《爱如潮水》 第1章 《爱如潮水》作者:风月归我【cp完结】 简介: 高岭之花美人攻x伪花花蝴蝶浪子受 所有人都说周潜“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身边一群好哥哥好妹妹,感情史一定很丰富。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么多年来,他只谈过一段恋爱,无疾而终。 最初是怕回头看见他还站在原地,后来是怕回头发现他早已离开。 “余斯槐”这三个字,成为了刻在他心底的秘密。 - 余斯槐顺风顺水的人生中出现的坎坷大多与周潜有关。 高中时被他死缠烂打地追求、大学时被他弃若敝屣般甩掉,自尊也被狠狠踩在脚下。 追问理由,也只得到一句冷冰冰的:“我不喜欢你了。” “而且……我就是这种人,你不是很清楚吗?” 多年后余斯槐成为他弟弟的大学老师,两人心照不宣地装作不认识。 一顿饭、一场醉、一夜情。 醒来后,周潜逃了。 他知道自己没醉,可却不知道清醒的人不止他一个。 *余是攻,身心只有彼此 *受追攻,有追夫,非火葬场 *分手时受说的话有隐情 *具体排雷在章1作话 标签:破镜重圆、久别重逢、美1帅0、酸甜口、轻松、受追攻 # 爱如潮水将我向你推 第1章 受情伤了 《爱如潮水》 文/风月归我 午夜十二点,北城daynight。 空气中弥漫着酒精、香水和尼古丁的味道,鼓点强烈的重金属电音填充整个酒吧。几乎所有人都忍不住跟随律动摇晃身躯,闪烁的霓虹灯光在空中飞舞,照在沉浸玩乐的潮男潮女脸上,将迷离的气氛烘托至最巅峰。 周潜却一个人坐在吧台边,和酒保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酒保给他调了杯新品,他抿了一小口。过度饮酒使他的味觉变得麻木,他只隐约品出一股伏特加的味道,算不上多好喝,但却能刺激他的味蕾,让他变得更加清醒。 程明薇从舞池中挤了出来,白皙的手臂揽住他的肩膀。 甜腻的果香窜进周潜的鼻腔,周潜一闻就知道是程明薇,他身边的女性朋友虽然多,但爱用这么呛人的香水的女生就她一个。 周潜动作熟练地扯下她的手臂,“来喝一杯?” “不喝了,我等会要去找我男朋友了。”话是这么说,但程明薇丝毫没有要离开的征兆,她反而坐在了周潜旁边,“真是稀奇啊,你已经连续一个礼拜每天都来喝酒了,怎么,受情伤了?” 她眯着眼睛上下打量了一眼着周潜。 周潜的长相和气质绝对是放在人群里一眼就能揪出来的出挑。 他剑眉星目,俊帅无比,眉骨高挺眼窝深邃,哪怕是现在明显看出他没怎么打理自己,碎发有些凌乱地垂在额前,眼下有轻微的乌青,也丝毫没有减少他的帅气,反而为他增添了一股放荡不羁的潇洒气质。 不管是见过多少次,程明薇还是会在看到这张脸时心跳加速。 “哪有什么情能让我受伤啊。”周潜的唇角挑出一抹弧度,自信地说道。 程明薇认为他说得这倒是实话,认识他这么久,也见他身边来来往往这么多人,却从没看他收心和谁在一起过,就连当时程明薇轰轰烈烈地追求他,也被他处成了朋友关系。 “那你跟我谈,让你感受一下情伤。”程明薇故意逗他,完全没意识到周潜用这种方式避开了她的问题。 “姐姐诶,你可别逗我了,你说这话前先问问你男朋友吧。” 程明薇的男朋友是健身房教练,身材魁梧,站在周潜面前就跟一堵墙似的。周潜之前见过他几面,还担心他要是知道程明薇以前追过自己之后一怒之下邦邦两拳把他抡飞。 “真没劲。”程明薇白了他一眼,“你看我这身衣服好看吗?昨天刚买的。”程明薇俨然将他视作闺蜜,很喜欢跟他分享这种事。 因为他是gay,而且很会哄她开心,给足了情绪价值。 程明薇挺了挺身子,她对自己的身材十分满意,豹纹短裙更是将她的曲线勾勒到极致。 周潜发出疑问:“你穿这些不冷吗?” 十二月底的北城平均气温零下十来度,虽然酒吧里开了空调,也不至于穿得这么凉快吧。 “我问你好不好看呢!”程明薇嗔道。 “好看,你穿什么都好看。”周潜哪怕喝了酒,思路也非常清晰,他知道程明薇想听什么,说两句好听的而已,又不费力气,能让她高兴一点也行。 “好看你为什么不喜欢我?” 又来了,周潜刚听到这个话头就开始止不住地头疼,太阳穴一胀一胀的,肠胃也跟着痉挛。 “你不是知道吗,我是gay,我喜欢男人。” 就是因为知道所以更生气,怎么好好一个帅哥,偏偏是个gay呢。 “我弟长得挺不错,像我,你有没有兴趣认识一下?” 程明薇的想法很简单,肥水不流外人田。 “你弟才十五岁,你想让我吃子弹用不着这么费尽心思。” 她耸肩,“我开个玩笑嘛,他最近正叛逆呢说要去打电竞,你哪天帮我收拾收拾他。” 周潜打了个响指表示“没问题”,而后把酒杯里的酒一饮而尽,不知是不是喝得太急促,周潜忽然感觉肠胃绞痛得更剧烈,还伴随着一阵刺激的灼烧感,他强忍着不适站了起来,“你先走吧,我去趟卫生间。” 说罢他捂着嘴匆匆离开在程明薇的视线了。 程明薇有些担心,等到他回来,注意到他面色苍白,额头冒出一层细密的汗水,嘴唇干裂。 “你没事吧,怎么脸色这么难看?” 周潜摆了摆手,催促她赶紧离开:“我没事,就是喝得太猛,刚才去吐了一遭,现在好多了,你别让你男朋友等急了,我可不想影响你俩的感情。” 他太过于要强,也太过于逞强了。程明薇想说“你才影响不到我和我男朋友的感情呢”,但想了想还是忍住了。在周潜的坚持下,她实在没办法,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呼。”周潜深吸一口气,他感到浑身乏力,甚至还有些头晕眼花,脉搏跳动的频率也极其不正常。 脑海中的警笛声骤然响起,周潜察觉到自己身体的不对劲,在这种情况下,他的大脑飞速旋转,第一反应就是给这个时间点肯定还没睡的蒋嘉一打了一通电话。 “嘉一,来daynight接我一下,我、我有点不舒服。”额头的青筋还在不死不休地跳动着,脑袋仿佛要炸开,周潜的手死死攥住冰冷的大理石吧台边缘,有一种下一秒他就要死在这里的预感。 他晚上没怎么吃东西,又喝了这么多酒把自己搞成现在这副模样。周潜发泄般地重重锤了一下桌子,桌面上的酒杯都跟着颤了一颤。 胃部翻涌着,周潜干呕了几次,什么都吐不出来,他双目猩红,浸湿的刘海紧贴额头。不用看都知道自己现在多狼狈。 “操!” 最让他感到烦躁的其实是他意识到一点——快要三十岁了,他还是没有照顾好自己。 快要三十岁了,他引以为傲的事业被他搞得稀烂。曾经一同走过风雨的朋友离他远去,倾注心血的工作室冠上大厂的头衔,只有他还做着幼稚、不切实际的梦,不肯放下他这么多年的坚持。 有时候周潜在想,要是他早点放弃这一切,或许会过得轻松一些。 北城繁华,但却不是他的归宿。 年少时对这座大城市的向往,也在年复一年中幻化成泡影。 但他还是执拗地不想放弃。他想向那个人证明自己的选择是正确的。 蒋嘉一也是周潜的酒友,两人之前是在网吧认识的,蒋嘉一是网管。在接到周潜电话之前,他刚结束今天的工作,正在网吧进行一场酣畅淋漓的对决,他临危受命,以最快的速度赶往“daynight”,想扛却没扛动,只能搀扶着他往停车的方向走。 酒吧门口有临时停车点,周潜虚弱地寻找他的车,一眼就看到在一众轿车中格格不入的那辆蓝色电瓶车。 周潜两眼一抹黑,“你……你的车呢?” “不就在那儿吗。”蒋嘉一以为他眼花没找到,还特意伸出手为他指引,“还好我今天是跟我朋友出来的,带了两个头盔,不然咱俩在去医院的路上非得被交警拦下来教育一顿,这附近交警查得特别严,我怀疑是年底了……” “我是问你的电车!”他颤声打断。 蒋嘉一是有一辆电车的,刚提车那一阵子还来周潜面前嘚瑟,一会儿显摆他摇的车牌号多么吉利,一会儿显摆这辆车他排了多久才买到,还说要带他逛遍北城。周潜听得头疼,反手亮出他爱车的车钥匙。蒋嘉一看到车标是保时捷,顿时不吭声了,他万万没想到成天跟自己在酒吧畅聊的酒友居然有一辆帕拉梅拉。他还暗暗怀疑过周潜是不是哪家富二代大少爷出来历练,后来才知道他是纯靠自己的“富一代”。 第2章 “我的车今天限号,只能开电动车。”他无辜地说。 “那你倒是打出租啊!” “我这不是太着急了吗,别挑了,快上车!”蒋嘉一跨坐在车上,戴上他定制的魔法少女头盔。 周潜实在是没力气和他争执,低头看着他扔进自己怀里的另一个魔法少女头盔,咬了咬牙戴在了头上。 到医院后周潜做了一系列检查,确认结果是胃出血,他不得不办理住院手续,停烟停酒,吃饭也只能喝流食。 那天凌晨,周潜输液到手背一片淤青。 本来这事就这么结束了,偏偏蒋嘉一在回去的路上撞了树,直接把自己撞成了右臂骨折,跟着周潜前后脚办理了住院手续。 后来周潜躺在病床上输液的时候还在想,他当时还不如直接打120,至少不会变成现在这个局面。 蒋嘉一非说他是在回家的路上对周潜忧思过虑,所以才恍惚没看看清路,不慎遭遇意外。 他的事故过程周潜一点都不想听,无奈肩负起给他送早餐的任务。 *** 晨间住院部很安静,偶尔能听到护士推车查房的对话声。 光和阴影交错在走廊里,周潜穿梭其中,他一只手抓着输液架,另一只手自然下垂,手背上扎着输液针,正面无表情地听耳机里蒋嘉一咋咋呼呼的声音。 “潜潜,我快饿死了!你就是这么对待你的救命恩人的吗?” 周潜实在是两只手都腾不出来,不然一定会在蒋嘉一的声音攻击他的耳膜之前就把电话挂断。 “你再这么叫我,我就把你的早饭从楼上扔下去。” 蒋嘉一装惨很有一套,他凄凄惨惨道:“我可是为了你,才会不慎伤到胳膊,否则也不会连早饭都有求于你。” 好像周潜就是那十恶不赦、忘恩负义的罪人。 蒋嘉一的病房正好在周潜病房的楼上,周潜刚做完胃镜身体不舒服,总感觉食道里有异物,那种呕吐感迟迟没有散去,走路的速度就慢了下来,他抬头看了一眼病房的门号,就在前面不远处了。 周潜打断了他的演出:“我快到了。” “好好好,你直接进来就行,病房里就我和一个……”他忽地压低嗓音,偷偷摸摸地说,“高冷的大帅比。” 周潜:“……” 隔着手机,周潜看不到电话那头蒋嘉一一脸的贼眉鼠眼。 但光听声音也能想象到。 “肯定是你喜欢的类型。”蒋嘉一笃定道。 换做以前心情好的时候,他还能逗逗蒋嘉一,但现在,他日子过得不痛快就算了,肠胃还出问题了,完全没有“结识新欢”的打算。 周潜兴致缺缺地说:“我谢谢您嘞,但我没兴趣。” “等你来了看到了,我不信你还能说出这种话!” 周潜完全不懂他为何如此自信,敷衍地“嗯嗯”了几声,然后停下脚步,把输液杆放在地上,腾出手挂断了电话。 他敲门后慢慢推开,看到蒋嘉一躺在床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嘴唇一张一合不知道在念叨什么。 蒋嘉一听到开门声,空洞的双眼立刻迸发出光芒:“潜潜!我的早饭呢?”他没在周潜的手上看到心心念念的早餐。 病房里还有一个病人,白色的帘子挡在两个病床之间,周潜怕吵到病人,扬了扬下巴示意他向上看。 蒋嘉一顺着他的眼神看向输液杆—— 两个吊瓶挤在一个挂钩上,另外一个挂钩上则挂着他的早餐。 蒋嘉一:“……你真牛。” “赶紧的,你吃不吃。” “吃吃吃,你帮我把帘子拉开,我想晒晒阳光。”蒋嘉一笑得不怀好意,眼睛斜楞了一下旁边的病床。 周潜当然知道他打得什么算盘,心里也有点好奇他口中“肯定是你喜欢的类型”,究竟是哪种类型。他从来没有藏着掖着自己的性取向,但也从来没和蒋嘉一说过自己喜欢的类型是怎样的,因为就连他自己也不清楚。 毕竟这么多年来,他只谈过一段无疾而终的恋爱。 于是周潜一步一步走过去,轻轻拽住帘子,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心脏跳动的频率正在逐渐加快。 “唰”的一声,阳光如瀑布一般倾泻下来,周潜被强烈的光束刺得眯起眼睛。 当他再睁开眼时,眼前先是一团暖黄色的光圈,然后他径直撞进一双熟悉的眼眸里。 周潜愣住了。 所有的声音都如潮水一般轰然退去,整个世界都被按下了静音键,只剩下彼此目光交缠的、震耳欲聋的寂静。 在看到余斯槐的那一刹那,周潜甚至怀疑过是他看错了,也不敢相信这个穿着一身条纹病号服躺在床上、一条腿打着石膏、面色苍白的男人是他。 “潜潜!快来喂我!”蒋嘉一笑嘻嘻的声音就是一个打破静止的信号,把周潜从山崩石裂的震撼中拽了出来。 都没来得及警告他别叫“潜潜”这个称呼,他猛然转身,拖着沉重的双腿走到蒋嘉一面前。 把吸管插进去的时候,周潜的手臂都在隐隐发抖。 蒋嘉一还以为他对邻床病友的脸和气质一见钟情,没忍住发出两声“桀桀桀”的诡异笑声。 周潜坐在病床的边缘,背对着余斯槐的方向,脑海中反复重播着刚才极具冲击感的画面。 真的是余斯槐,他真的没有看错。 余斯槐怎么会在这儿?腿是怎么受伤的?为什么没人照顾他? 无数个问题同时蹦了出来,不灵活的机器卡顿了数秒,枢纽像生锈了一般缓慢地运转着,周潜早已分寸大乱。 “哎,哥们,你吃早饭了吗?”蒋嘉一觉得他有必要为兄弟的幸福做出点努力,便义无反顾地充当起“媒婆”的角色。 余斯槐长着一双桃花眼,狭长的眼睛摄人心魄,可偏偏瞳孔深邃如潭水,眼神沉静无波,仿佛没有任何世俗的欲望。 以前周潜就经常笑话他是一个死板的小老头。 这么多年过去,他似乎没有任何变化,可又似乎变成了周潜完全不认识的模样。 至少在以前,哪怕是他死缠烂打追求余斯槐的时候,他也没有将他视作空气一般无视。 柔和的光线穿过树叶的间隙,将窗棱的阴影压在余斯槐的身上,这个在周潜回忆中身形颀长脊骨坚硬的少年就这么被定格在方方窄窄的“窗户”里。 他偏过看向二人,一圈轮廓渲染着金灿灿的光晕,和周潜的无数个梦境重叠在一起。 周潜唇瓣翕动,却没发出声音。 余斯槐好像从他的梦里走出来了。 作者有话说: 敲锣打鼓开新文啦,有一定的存稿,更新频率暂定【隔日】更新,v后会调整。 部分章节作话会有本章bgm,可以搭配食用~ 期待大家多多评论~ 阅读须知: 1、攻受身心只有彼此,分手后都没谈过,余是攻 2、攻受性格使然,受有追夫情节但非火葬场(可以理解为你情我愿的调情) 3、文案上受分手时说的话有隐情(但不否认形式有问题),分手各自有错误,重逢后会一点点改掉 4、主角并不完美,不适合极端控党阅读,如有不适及时退出 5、有较长回忆章节,不建议跳过回忆 6、感谢支持正版,这本大概会反复修文调整,只对正版负责 第2章 相遇 周潜心脏倏地漏掉了一个节拍,他慌乱瞥了一眼余斯槐,才发现他的眼神根本就没有落在自己身上过。 心脏像一块吸满了柠檬汁了海绵,又酸又涩,还带着难以言说的沉闷。 “还没有。”余斯槐的声音和以前没什么变化,清冷低沉,只是略微带了点颗粒感和很轻却很明显的鼻音,低低缠绕在周潜的耳边。 “你吃吗?分你一点。”蒋嘉一没有能用的手,用脚轻轻踢了一下还在发呆的周潜,“潜潜你给他拿两个小笼包。” “潜潜”,听着像“浅浅”。 在没见到周潜真人的时候,恐怕会被误认为是女生。 还是一个和他关系亲昵的女生。 周潜把被罩攥出一条条褶皱,因为过于用力,手背上的筋骨的脉络格外显眼。 他意识到自己显现出这个年龄段不该有的狼狈,赶紧松开手,低头看了一眼袋子里的小笼包。 是茴香鲜肉馅的小笼包,余斯槐不爱吃。 ——这是周潜的第一个想法。 钝刀在心脏上反复磨搓,陷进血肉之中,周潜仿佛毫无知觉一般感受不到疼痛。 不过余斯槐虽然有不爱吃的东西,但他从未挑食过。就连上学时食堂做的菠菜粉条他都能吃掉自己的那一份,顺便把周潜剩的部分解决掉,还被周潜那群损友戏称为“听话的小媳妇”。 那时候周潜别提多得意了,揽着余斯槐的肩膀往自己怀里靠,嘴上没个把门儿,流里流气地说: 第3章 “对啊,小余同学就是我的小媳妇儿!” “怎么,你羡慕了?” “羡慕也没用。” 回应周潜的从来都是损友的中指和白眼,但他依旧乐此不疲。 余斯槐拒绝得很礼貌:“谢谢,不用。” “可好吃了,是茴香鲜肉馅的。”蒋嘉一往嘴里塞了一个,一边吧唧嘴一边含含糊糊地说。 周潜没忍住用余光偷瞄他的反应。 他的脸上依旧看不出喜怒哀乐,就像一个没有感情的、冷冰冰的机械。 可周潜分明很清楚真正的余斯槐不是这样的,因为他曾经在他的脸上见过所有情绪,并且那些情绪全都关于周潜。 在这样鲜明强烈的对比下,周潜的心底蔓延出丝丝缕缕的失落,他催促道:“话这么多,赶紧吃。” 他现在只想赶紧等蒋嘉一吃完饭,然后回到自己的病房里好好睡一觉。 从睡醒到现在也不过一两个小时,但他却感觉浑身的每一个器官都疲惫得要命。 蒋嘉一完全没有感受到整间病房的低气压,吃饱喝足之后又缠着周潜说了好半天话才肯放他离开。 周潜如释重负,病房的门近在咫尺,七八步的距离在他的脚下走出了翻山越岭的艰难。他知道自己的背影看上去一定没那么挺拔、步伐迈得也不稳重,这只是一间病房,不是炼狱,可他却拼命地想要逃离。 闪身离开病房之际,隔着房门上的玻璃,周潜再次与余斯槐四目相对。 他们的目光在空中短兵相接,余斯槐逆光坐在病床上,瞳孔深邃不见底,周潜被钉在原地。 他扫过来的目光没有温度,情绪仿佛被冰封,令周潜难以窥探。 “周潜!” 是蒋嘉一在叫他。 交错的视线如触电般仓皇分开,周潜慌乱应了声。 “晚上我点外卖吧,我想吃炒面,你吃什么?”蒋嘉一话音刚落,才忽然想起他究竟是因为什么入院的,“你喝酒喝得胃出血只能吃流食对吧,你看看想喝什么粥呢。” 周潜难得感到窘迫,他就算是想捂住蒋嘉一的嘴也来不及。 他一点都不想让余斯槐觉得自己现在过得很惨很狼狈,也一点都不想让余斯槐以为他离开了他就无法好好照顾自己,这么多年他也极力想要证明自己是一个成熟的成年人。 血液“嗡”的一下涌上头顶,周潜的脸烫得仿佛要自燃。 “晚上再说吧。”周潜迅速扣上房门,躲进门后的阴影里。 所有试图表现出的成熟、从容、早已放下的姿态,在那一刻彻底土崩瓦解,碎成一地渣滓。 只剩下最原始、最本能的窘迫和慌乱,无所遁形。 走廊长得看不到尽头,回荡着他沉重又响亮的呼吸声。 后背紧紧贴着墙壁,手背上的输液管有血液回流,他微微蜷手,血液才慢慢流回去。余斯槐的眼睛仿佛烙印在他的脑海中,怎么都挥之不去。 只要他想,完全可以推开门冲进去问他为什么会在北城、又为什么会受伤。 可周潜不敢。 他和余斯槐中间隔着的是几年时光,就像一条无声的河流,他们分别站在两岸,能看见彼此,却谁也没有先涉水而过。 *** 他调整好自己的心情,沿着来时的路返回,路上遇到眼熟的小护士还会嘴角含着笑,热情地打招呼。小护士被他握着输液杆还走出上阵杀敌的气势逗得咯咯直笑。 被清脆的笑声环绕,周潜的心情也好了不少。 好心情没有持续太久,当周潜回到他的病房里,躺在病床上,看着惨白的天花板时,余斯槐的眼睛再次出现在他的脑海中。 他们分开了整整六年,六年的时间无法仅仅凭借数字来衡量。 其实他和余斯槐在三个月前见过一面,甚至还在那个荒唐的夜晚做了出格的事。 三个月前,因为项目遇上瓶颈期,他和几个合伙人、也是他的大学室友,商量着给工作室的员工放了一个长假,正好撞上国庆假期,一共休了整整半个月。 周潜在北城无亲无故,前两天还有心情出去喝酒玩乐,到第三天他就待不住了。买了一张当天回江云的机票,他只告诉了父母,没告诉弟弟周漾,准备去学校接他,给他来个突击检查。 周潜有个小十岁的弟弟叫周漾,正在江云外国语大学念书,两人虽然年龄差有点大,但平时关系还不错,偶尔有些小打小闹的拌嘴,周潜也对他生不起气来,谁叫这个弟弟从小被宠到大,撒娇卖萌那叫一个炉火纯青。 本以为以他们兄弟间的感情,他的突然出现会是惊喜,没成想他只在周漾的脸上看到了“惊”,“喜”却无影无踪。 “哥,你怎么跟毓哥一起来的啊。”周漾扁扁嘴,眼神幽怨地在他和秦毓身上徘徊。 秦毓是周潜的朋友,前两年周潜闲钱最多的时候还投资了他的公司。因为周漾这个娇气包住不惯学校的寝室,正好秦毓在江外附近有房子,周潜就把这个弟弟“送”到了他家,主要是想着有个稳重的人看着他,省得他和朋友出去玩嗨了也没人管。 周潜从他的话语中听出一丝嫌弃,抽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憋了一会儿没忍住,屈指在他的脑门上敲了两下: “你个小兔崽子,我来看看你不行?” 周漾揉了揉发麻的额头,想到自己的零花钱生杀大权还在他手上,没敢再吭声。周潜霸占着副驾驶的位置,他只能不情不愿地坐进后座,黏黏糊糊地和秦毓聊天。 他们俩聊了什么,周潜没听进去,他抽烟的时候喜欢放空思绪,俗称发呆。 白茫茫的烟雾缭绕在空中,他刚抽了没两口,就听到后座传来周漾的埋怨: “哥,你还是少抽点吧,你也不年轻了,该注意点身体了。” 这个惹祸精还教育上自己了,语气还那么老神在在。 周潜没忍住轻笑一声,说:“行了行了,别念叨了,我不抽了。” 周潜推开车门,掐灭烟头的时候不小心被没来得及抖落的烟灰烫到手。他眉头微蹙,搓了搓泛红的指尖。 垃圾桶在马路对面,绿灯还剩十来秒,应该赶得上。 “是小鱼老师!”周漾雀跃的声音钻进周潜的耳朵里,他立刻停下脚步,眼睛像是开了自瞄一样精准地找到了周漾口中“小鱼老师”的身影。 周潜站在斑马线的这头,一抬眼,血液几乎瞬间凝固住,修剪得整齐的指甲嵌进指腹,尖锐的刺痛顺着指尖一路攀爬。 竟然是余斯槐。 隔着斑马线上来来往往的人流,隔着多年不见的光阴,他站在马路对面,与周潜遥遥相望。 一件简单的灰色衬衫勾勒出比记忆中更宽阔的肩膀和挺拔的身形,下颌线依旧利落,却褪去了年少时的青涩,多了几分沉稳。 与年少时不同的是他换上了一副金丝边框的眼镜,漂亮的桃花眼遮住被遮住,眼尾那颗鲜艳灼目的泪痣也被藏了起来,削减了几分天生的美感,却为他增添了许多禁欲感。 世界的声音倏然退潮,耳鸣声淹没一切。周潜的心脏狂跳,撞得胸口发疼——为什么余斯槐会在这里。 巨大的震惊和慌乱将他钉在原地,眼睁睁看着绿灯倒计时结束,闪烁了一下变成红灯。 而余斯槐已然穿过马路,来到了他的面前。 周潜迅速移开目光,将脸上的所有惊涛骇浪都压了下去,视线刻意放空,落在前方虚无的一点。 擦着周潜肩膀而过的那一瞬,余斯槐的脚步有片刻的停顿。 他们心照不宣地装作没有见过彼此,像两滴注定分离的水珠,精准地汇入交错的人流。 绿灯再一次亮起,周潜快步走向对面,扔掉了那个被他捏了许久的烟蒂。 再回来时,他看到周漾正在和余斯槐说话。 周潜绷紧神经,不露声色地打量着他的背影。比之前高了一些,也瘦了许多,他和周漾站在一起时身上非常自然地散发出来自老师的压迫感。 怕老师是刻在骨子里的基因,周漾在他跟前就跟着蔫巴巴的菜叶子一样,乖得不行。 “小鱼老师,你怎么没开车?” “送去洗车了。” “哦,那你现在要去哪啊,我让我哥哥送你一趟!” 余斯槐迟疑道:“去吃饭。” 周漾眼珠子一转,一看就是在憋什么鬼点子:“我们要去吃火锅,小鱼老师也一起吧。” 闻言,周潜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阻拦的话到了嘴边,却怎么都说不出来。 显然余斯槐也想拒绝,但实在是架不住周漾的热情邀请,只能点头答应。 周漾美滋滋地乐了两声,非常自觉地拉开副驾驶的车门,想给他哥和小鱼老师留出二人空间,却没想到周潜先他一步钻进了车里,留他和小鱼老师尴尬地四目相对。 这个周潜真是的!给他机会也不好好把握一下!周漾开始怀疑他哥这种情商,以前是怎么追到男朋友的。 第4章 周漾一直都知道他哥喜欢男的,还知道他哥从高中就开始追男生了。以前还趁着爸爸妈妈不在家,把男同学带回家里,那时候周漾以为他哥和同学在卧室里打游戏,还准备用这个把柄拿捏他,却没想到偷偷看到两个人在书桌前,挨得很近很近,周潜的脸上挂着挑逗的暧昧笑意,差一点就要亲在那个男同学的脸上的时候,被躲开了。 “我这么多题都做对了,你让我亲一下就当奖励我还不行啊?”周潜吊儿郎当地说。 男同学很正直地拒绝了:“不行。” “好小气。”他还不死心,继续为自己谋取福利,“那我把剩下的都写完,总能给我点奖励了吧。” “周潜。” “哎,怎么了?” “学习是为了你自己,连为自己好的事情都要奖励,那你以后……” 周潜抱头,忙不迭打断他:“不听不听,和尚念经!” 似乎是注意到男同学不虞的面色,周潜泄气了,恨不得举双手双脚表示投降,他老老实实坐着,在男同学的注视下认真写作业。 这一画面给当时还在是一个爱玩泥巴的小学生的周漾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因为周潜子啊他心目中的形象向来是高大的,甚至有时候很恶劣很讨厌,总是拿零食诱惑他却又以“小孩子不能吃垃圾食品”为由拒绝让他吃,他从来没见过哥哥这么听谁的话。 那时候他就把这个男同学当成嫂子,只是有点奇怪为什么他的嫂子,是男生。 只不过后来两人应该是分开了,反正他再也没见过这个嫂子。 一路上都非常安静,周漾几次想说话,可在看到后视镜中周潜难看的脸色时都忍住了。 好不容易到了火锅店,周漾理所当然地拿到了点菜权,他捧着点单的平板询问余斯槐的口味。 周家两兄弟的口味很相似,无辣不欢,而秦毓和余斯槐则是偏淡口。周漾点了许多自己爱吃的,点完就缠着秦毓陪他去买想喝的奶茶,还不忘提醒他们一会儿有服务员来问忌口的时候帮他们说一声。 中途服务员来询问小料忌口,周潜还没回过神来,就听到余斯槐忽然开口:“一份不要香菜。”他注意到周潜僵硬的表情,垂下浓密的眼睫,冷静地问,“已经能吃香菜了吗?” “不吃。”周潜努力藏起所表现出来的狼狈,让自己的看上去更加符合一个和前男友分开多年后再重逢的成熟男人的表现。 余斯槐点了下头,继续对服务员说:“其他三份都正常。” 周潜喉头上下翻动,他无法理解,一个小时之前的余斯槐在看到他的时候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分给他,却在这个时候替他对服务员说忌口,这是什么意思? 作者有话说: 恭喜两位荣获最佳前任奖,获奖原因:记性好——分手多年依旧记得前任的忌口。 【本章bgm】 “我们错过了几年是应该成熟一点” “我们夹杂些谎言看上去好过一点” 《这么久没见》 第3章 死性不改 周漾和秦毓回来的时候正是他们气氛最尴尬的时候,他非常努力调动气氛,可除了秦毓会回应他以外,其他两个人皆是反应平平,他有点搞不明白了,他确实是抱着想要撮合哥哥和小鱼老师的心思才邀请小鱼老师一同吃饭,现在的氛围让他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些太过于单纯。 周漾把肉和菜分别下到两个锅里,还一边热情地介绍:“毓哥,小鱼老师,我跟你们说这个鸭血和豆腐放辣锅真的超级好吃。” 他眉飞色舞地说着,周潜听得心不在焉,随手从辣锅里捞出一片肉,刚放进嘴里,就听到有人平淡的口吻讲大道理: “少吃点辣,对身体不好。” 周潜咀嚼的动作一滞,他掀起眼皮瞥了一眼余斯槐,明明他是对着周漾说的,可这话周潜听了却十分熟悉。 以前他们在一起的时候,余斯槐就经常在饭桌上,对着到处都是辣椒的菜对他说:“辣椒吃多了对身体不好,你前两天还上火,更应该吃点清淡的。” 每次周潜听了都笑呵呵的,嘴上答应得倒是很勤快,但照吃不误。 隔了许多年再听到他说这话,周潜竟然觉得十分亲切。他放慢咀嚼的速度,香辣可口的肉突然变得酸涩,连吞咽都变得很费劲。 他在心里苦笑一声,心想这顿饭吃得可真是遭罪。不仅要和前男友面对面,还要装作不认识。 当然这些带给他的冲击远远不及余斯槐还记得他不吃香菜这件事。 不过余斯槐的记性向来很好,能记得这些也不足为奇。就像周潜明明记性不怎么好,上学的时候背书总是要反反复复好几次才能记住,却依旧能清晰地记得他和余斯槐相识那么多年的点点滴滴。 周潜这顿饭吃得食不知味,草草吃了几口就感觉吃不下了。他主动把账结了,又怕周漾不够吃,多点了两盘他爱吃的肉,直接发消息跟周漾说自己先走。 走出火锅店,周潜松了一口气。从看到余斯槐的那一刻开始,他的身体就几乎绷成一条僵硬的琴弦,再多待一会儿这根琴弦都有可能断裂。 周潜就这样默默在心里给自己洗脑,他不是胆小鬼,也不是逃兵,他只是严格地遵循“合格的前男友就应该像死了一样”这一条至理名言。 可…… 脚步又为什么要停下呢。 周潜怔忡片刻,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头,轻轻踹了一脚空气,不受控制地转过身,遥遥地隔着火锅店的玻璃寻觅余斯槐的身影。 不论什么时候,周潜都能一眼找到他,哪怕是一个背影。 余斯槐坐在窗边,背挺得笔直,身姿挺拔如松,连后脑勺都完美得挑不出毛病。周潜还记得他曾经就是被他的背影吸引,好奇究竟是怎样的男生才有这样清隽卓然的背影。后来熟悉了之后,每次余斯槐看到他散漫的坐姿,都忍不住出言提醒,周潜那时候追他追得火热,纵使心里不情愿,但还是会乖乖听他的话。时间久了,竟也把他的坐姿调整了过来。 完全可以说,如果没有余斯槐,就不会有现在的周潜。 火锅店内,余斯槐放下筷子,和周漾说了几句话,骤然起身的动作令在不远处偷看的周潜慌乱不已。他匆匆离去,全然不知余斯槐在片刻后追出来的身影。 满腔情绪淤堵在胸口,周潜十分不痛快。他去到自己投资的一个小酒吧“不夜天”,恰好老板陈知行也在,两人边喝酒边叙旧。 “你心可真大,把账一转就拍拍屁股走人了,其他的都不闻不问。”陈知行留着一头痞帅的短寸,还戴着张扬的耳钉,他性格豪爽,有什么话都直说,周潜和他相处起来很舒服,叼着烟一动不动地听他的指责。 “我出钱你出力,我看你管理得挺好,我在网上还能刷到有人专门跑一趟江云,就为了来这里喝酒。”周潜的工作室都忙不过来呢,更别说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在北城管着“不夜天”。 他给陈知行递了根烟,先挑来打火机的拨片给他点了烟,然后才是自己。 陈知行得意地吸了一口烟,“那是,也不看看老板是谁。” “老板不是陈知行吗。”周潜仰起修长的脖子,吹出一团白色的烟圈,一圈缠着一圈、飘飘转转直至消失,烟雾升得越来越高。这是周潜吐烟雾最漂亮的方式。 男人总喜欢在各种事情上面pk,从小时候比谁尿得远,到后来比谁吐得烟圈最漂亮,还有酒桌上谁最能喝。 周潜的好胜心很强,他凡是都喜欢尽最大努力做到最好,抽烟喝酒也不例外。 陈知行给他的酒杯填满,歪头玩味地笑:“怎么突然回来了,这次待多久?” “十天半个月吧,也不一定,看心情。” “自己当老板就是好啊,想休几天就休几天是吧。”陈知行和他碰杯,冰块撞击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很快就淹没在嘈杂的电音中,“工作室那边都顺利吗?这两年游戏行业不好发展吧。” 提到这个,周潜脸上的笑褪去了几分,“凑合吧,靠以前的老本还能支撑起来,就是新项目……还得研究一段时间。” 其实周潜自己也不知道这个“一段时间”究竟是多久,短则两三年,长则四五年也是有可能的。甚至他都不清楚自己的坚持到底是不是对的,只是凭借年少时的一腔热血和冲动做到现在,他不舍得放弃已经沉没的成本,也舍不得放弃年少的梦想。 国风网游近两年的热度不如从前,但周潜却相信依旧有人对国风网游保持热爱。那为什么他不能制作出一款重新让玩家们爱上国风网游的游戏呢? 陈知行叹了口气,一口把酒喝空,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加油了,哥们儿。” 周潜嘴角噙着淡淡的笑,和他碰拳。 有酒吧的员工找陈知行,他站起了起来说:“我得去忙了,你随便喝,喝多了我找人送你回家。” 第5章 周潜目送着他的背影离去,忽然有些怅然。 手机震动了几下,是周漾炫耀的消息。 一大段话看得他有些晕字,周潜一目三行,大概分析出来是秦毓陪周漾吃完饭后又一起逛了商场,给他买了喜欢的盲盒,还一起玩了刮刮乐中了两百块钱,并配上了几张图。 有吃火锅的照片,也有盲盒和刮刮乐的照片。 周潜随手点开在火锅店的照片,不知道周漾什么时候拍的,他一点印象都没有。满桌都是肉和蔬菜,颜色很鲜艳,看上去是一顿丰盛且美味的佳肴。这让周潜有点后悔,他都没好好品尝,现在反而感觉到饿了。 正要退出和周漾的对话框,周潜的余光突然扫到照片一角。大概是周漾拍照时手臂举得高高的,才能让余斯槐不小心入镜小半张侧脸。 心脏倏地抖了一下,周潜把手机扣了过去,把还剩了大半瓶的酒一口气都喝完。 眼看着时间不早该离开,周潜刚一站起身就被一个看上去还是学生的漂亮女生拦住。 “帅哥,我在跟我朋友玩大冒险,能加个联系方式吗?”女生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甜美一笑,亮出自己的二维码,手还指向不远处同样是看着像学生的一桌男男女女。 “成年了吗?”周潜不好当众让女生下不来台,只好掏出手机加上了她,大不了之后找个原因删掉就好。 这种事情遇见得多了,处理起来便也游刃有余了。 “当然成年了!我已经大三了!” “那就行。” “怎么,我要是未成年你就不加了?” 周潜挑眉,“那当然,不仅如此,我还得让老板给你们退钱,然后把你们请出去。” 忽然间,周潜察觉一道灼热的视线落在了他的身上。 他拧着眉寻找视线的来源,又一次对上了那双多次出现在梦中的眼眸。 滚烫的目光在周潜察觉的那一瞬就迅速冻结,余斯槐孤零零一个人坐在吧台上,与周遭的吵闹和喧嚣格格不入。别人是来寻欢作乐的,而他像单纯来参加品酒活动的。 周潜无意识地转动着酒杯,他觉得喉咙很干很痒,明明刚才还觉得该走了,现在却只想接着喝酒,喝到醉晕、大脑无法思考为止。 女生捂着嘴娇笑,“有空聊,我去找我朋友们了。” 周潜连最后一分应付他的力气都没了,朝她比了一个“ok”的手势。 身体像是被钉在原地,周潜自暴自弃地点了几杯酒,麻木地重复着喝酒这一个动作。 余斯槐来了多久、有没有看到他被搭讪、如果他看到了,那么他会怎样想、是不是会觉得他周潜这个人“死性不改”、会不会……有一丝的难过。无数个问题堆叠在他的心里,几乎要将他的心脏撑得炸开。 要去聊聊吗? 脑海中响起突兀的声音,引诱他做出不合理的举动。 反正喝了酒,这不是出自你的本意,只是酒精害人。 这么多年没见,寒暄几句也是正常的。 周潜的眉眼间染上几分醉意,这些酒对他来说小菜一碟,可在这一刻他却不胜酒量,任由自己径直走向余斯槐。 作者有话说: 游戏相关内容都是我瞎编的,有不合理的地方欢迎指出~ 小鱼老师:(严肃)少吃点辣,对身体不好。 羊羊:还不是我嫂子呢就管这么多!! 粥浅:还没跟他复合呢就管这么多!! 第4章 一夜荒唐 周潜又单独点了两杯酒,让服务员送到余斯槐的桌子上。他躲在暗处观察了一会儿余斯槐的表情,在他蹙眉拒绝的时候站了出来。 “是我请你喝的。”周潜没有坐下,直接靠在了吧台旁,“好久不见。”他把自己的酒杯也放下,空下来的手在台面上敲了两下。 余斯槐盯着他虚假的笑容,表情很是平静:“好久不见。” “这么多年没见,你过得还不错吧。” 这是周潜由衷的祝愿。 虽然他和余斯槐分手那阵子闹得不太愉快,但他也从未一部分人那种希望前任永远过得没有自己好的想法。他一直都觉得余斯槐会过得很好。 余斯槐说:“还不错,但应该没有你精彩。” 周潜的心脏一紧。 余斯槐的语气平淡而诚恳,他总觉得有些阴阳怪气。不怪他多想,而是他和余斯槐认识多年,非常清楚他的性格,以前两人闹别扭,或者余斯槐吃醋生气,就总是用这种口吻和他说话。导致周潜一听到这种语气就下意识地想哄他。 换成以前的周潜,这时候肯定早就凑上跟前,两只手指按住他的嘴角往上提,把他烦得真的笑出来才肯作罢,然后会说很多漂亮话哄他开心,而如今的周潜没什么身份和义务哄他,也不该深入思考他这几个字的含义,低头哼笑一声,和他碰杯。 “什么精彩不精彩的,喝酒吧。” 他知道余斯槐的酒量一般,所以给他点的都不是烈性酒。 两人跟较劲似的你一杯我一杯,谁也不说话。 “不夜天”里震耳的dj乐曲停止,换了一首柔情的歌曲,周潜在缠绵悱恻的歌声中意识到自己的这番举动多么可笑。他喝了酒情绪容易不受控,怕自己说胡话,只能用酒把嘴堵上。 喝到目光迷离,眼前的画面变得光怪陆离,余斯槐的五官也依旧清晰。仿佛只要他在面前,世界就都成了他的背景板,绚烂也好、单一也罢,都无法影响到他一分一毫。 他从眼皮到嘴唇再到脖颈都染上一片红,余斯槐看不下去了,拦住他:“别喝了。” “为什么?你喝不下啦?”周潜的脑子一半清醒一半混乱,他是想从余斯槐口中听到任何示弱的词汇的。 余斯槐也如他所愿地说“是”。 这下他满意了,把自己的酒杯一推,说:“那不喝了。”在一切都还可控的范围之内,周潜又补充道,“你走吧,我等我朋友。” 陈知行在忙,整个酒吧里除了余斯槐他不认识其他人。 余斯槐的脸色肉眼可见地难看了起来,他抓着周潜的手用力,不小心攥疼了他,但周潜只是皱着眉,没喊疼。 “我送你回家。”他说,“你没搬家吧。” 这到底是疑问句还是肯定句? 周潜有点摸不清楚。只知道他简单几个字就能让自己乱了心神。 “……没搬家。” “我送你。”他又说了一遍。 这是周潜仅剩的最后的理智,他拒绝道:“这个时间我爸妈都睡了,我不回家。” “那你要去哪里?”余斯槐的声音有些冰冷,仿佛周潜的回答要是无法让他满意,他就会对他做点什么似的。 “去酒店对付一晚吧。”周潜把手伸进裤兜里胡乱掏了一把,什么都没摸到,疑惑地说,“我身份证哪去了?” 余斯槐身体僵硬了一瞬,他从自己兜里抽出周潜的手,“这里没有。” “怎么可能,我下飞机就顺手踹进去了。” 余斯槐沉默了两秒,“你喝醉了。” “……可能是吧。” “你在北城也会喝成这样吗?”他的声音很轻,哪怕周潜很认真地听,也没能听清楚。 “你说……什么?” “没什么,”余斯槐的叹息声几不可闻,他扶住周潜说,“我送你去酒店。” 周潜的睫毛抖动了两下,脑袋小心翼翼地贴在他的胸口。和以前似乎没什么区别,只不过以前他不需要装醉,余斯槐就会这样搂住他送他回家。 “不夜天”对面没多远就有一个连锁酒店,余斯槐开了一间大床房,步履艰难地把他送进房间。 甫一进门,压抑的黑暗将两人吞没。周潜跌跌撞撞扑到床上,余斯槐跟在他身后把房卡插上,光源亮起的那刻,他看到周潜的上衣卷了起来,露出一截紧实的小麦色腰腹。 “别开灯。”周潜被光线刺得眯起了眼睛,想掀开被子缩进去,却听到脚步声离自己越来越近。 余斯槐的靠近令他的呼吸乱了节奏,他脑海中闪过无数种可能性,唯独没想到他只是拽住了自己的衣角向下拉了几下。 “睡吧,我帮你关灯。” 他站在周潜的床边,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弯腰仔细盯着床头那一排开关看了好一会儿,全部关掉,只给他留下卫生间的灯。再直起腰的时候身形晃了一瞬,周潜眼疾手快地扶住他,意识到余斯槐根本就没有表现出来得那么清醒。 “小心。”周潜松开掌心,顺着他的手腕滑到了手背上。 一片冰凉。 与周潜灼热的掌心形成鲜明的对比。 “你很冷吗?”周潜没忍住问。 余斯槐只道谢,没回答他的问题。 卫生间微弱的灯光顺着门缝挤了出来,周潜发现他好像一直在看着自己。他的目光沉静而悠长,却让周潜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第6章 “你在看什么?” 余斯槐摇了摇头,声音听上去有些疲惫:“头晕。” “要不你坐下休息一会儿?”周潜迟疑道。他挪了一下腿给余斯槐留出边缘的位置。 余斯槐坐在他身边,两只手安安分分地放在腿上,一句话也不说。 “你没事吧?” 余斯槐像是惊醒一般忽然站起来,声音急促:“我先走了,你休息吧。” 周潜听到他粗重的呼吸声,觉得有些不对劲,下意识抓住他的胳膊往自己的方向拽,“你先等下!”却没想到余斯槐一个踉跄扑倒在他的身上。 一个成年男性的重量可想而知。 周潜倒吸一口凉气,头重重撞到床头上发出沉闷的响声。紧接着,一双冰凉的手掌覆盖住了他的头顶,轻轻揉了几下后,周潜察觉到余斯槐的动作停顿了下来。他知道他们之间的距离已经远远超过正常前任的社交距离,而余斯槐这番安抚也更像是酒精麻痹下他下意识的肢体动作。 余斯槐撑起身子,温热清浅的呼吸拍打在他的耳边,一股电流顺着尾椎骨一路向上攀升,周潜的耳朵里炸开一团烟花,散落的星火烫得他浑身哆嗦了一下。 不知道是由谁主导的,一个吻悄然诞生。 最开始只是试探性地耳鬓厮磨,粗重的呼吸交缠在一起,周潜回过神时发现他的手臂已经挂在了余斯槐的脖子上。余斯槐的唇瓣干燥,从耳根吻到唇角,时不时拉开一点距离给周潜思考的时间,可这对周潜来说过于煎熬,他仰头追上去,用吻封缄了所有理智。 黑暗浓稠得化不开,视觉被彻底剥夺,其他感官却无限放大。 醇香的酒气弥漫在停滞的空气里,甜腻又辛辣,几乎成为一种触觉,缠绕着皮肤。耳边只有呼吸声,沉重而滚烫。两道节奏错乱的喘息交叠着,每一次短促的吸气与绵长的吐纳间,是寂静中疯狂滋长的渴望、亦是周潜明知自己清醒却依旧选择沉溺的放纵。偶尔一声细微的、嘴唇擦过皮肤的湿润声响,让欲望被点燃得更加彻底。 “周潜。” “余斯槐……” 他们同时开口,又同时噤声,布料摩擦的窸窣声格外响亮,余斯槐冰凉的掌心触碰到周潜的小腹,冰得他蜷缩了一下身体,又很快被强硬地掰开。 “慢……慢点。” “好。” 良久之后,一切归于平静。周潜浑身酸软,几乎连翻身的力气都没有,他躺在床上,碰到余斯槐的手是温热的,仿佛心脏也被这股热气烘烤着,他懒懒地喊: “小余同学。” 余斯槐顿了顿,慢慢揽住他的腰,手轻车熟路地探进被子里帮他捏腰,“我在。” 一股热流在腰部扩散开来,尖锐的酸痛被一种温热的麻痹感取代,他的指尖偶尔会轻柔地掠过周潜的皮肤,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 还和以前一样,做完会主动帮他按摩。动作这么熟练,也不知道是练过多少次了。 他用手掌根部沿着腰肌从脊柱两侧向腰窝方向推压,缓慢而有力。一遍又一遍,力道均匀绵长,将所有疼痛都推散出去。动作流畅而富有节奏,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力,却又充满了怜惜。 周潜心里发酸,一口咬在他的肩膀上,没舍得用力,只留下一圈很淡的齿痕。 余斯槐还以为他在发泄不满,跟哄闹脾气的小孩似的拍了拍他的后背。 周潜被他拍得舒服极了,嗓子里哼出一首摇篮曲,就这么把自己哼睡着了。 半梦半醒间,周潜听到一个熟悉到骨子里的声音,低哑得几乎破碎,带着细微的颤抖,一字一字敲进混沌的梦里: “别再走了,周潜。” 那人的声音哀切太重,像冰冷的潮水,几乎要把他淹没。一滴灼热的泪水,猝不及防地落在他的颈窝,烫得他心脏猛地一缩。 或许是因为人都对自己的名字有很强烈的反应,周潜梦呓似的“嗯”了一声作为回应。 直到天蒙蒙亮,周潜陡然惊醒,睁开眼发现自己像一只考拉,手腿并用缠住了余斯槐,而余斯槐则是安安分分地躺在大床的边缘。 周潜的心脏“咯噔”一声,他缓缓闭上眼,恨不得一切都是他做的一场春梦。 就昨天在“不夜天”喝得那点酒不至于让他醉得不省人事,他当然没有忘记半夜他是怎么按住余斯槐的后颈逼他吻得更深,这才有了之后一系列野火燎原,周潜懊恼地锤了锤脑袋,总觉得不能再这么躺下去了,万一余斯槐醒了,他们该怎么面对彼此? 不过是酒后一夜情,你情我愿的事情,大家都是成年人,没必要这么放在心上。 周潜用最短的时间说服自己,蹑手蹑脚地收回手脚,下了床才发现做完疯狂时扔到地上的纸巾、安全套全都被收拾干净,扔进了垃圾桶里,想必余斯槐是很晚才睡,也难怪一直没醒。 他深深地呼出一口气,快速到卫生间冲了澡,看到身上一片狰狞的吻痕和淤青时没忍住在心里骂了他一句“畜生”。 周潜很快逃走了,还不忘帮余斯槐延长了退房时间。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逃,大概是觉得无法面对余斯槐,他明明没有喝醉,却还是诱惑醉酒的余斯槐做这些事情,实在是卑鄙。 作者有话说: 虽然上一章吃了辣锅,但这一章依旧做得很顺利,嗯是的这就是纸片人的威力。 【本章bgm】 “我再也不愿见你在深夜里买醉” “不愿别的男人见识你的妩媚” “你可知道这样会让我心碎” 《爱如潮水》 第5章 自以为1 周潜一共在医院住了三天,第四天的时候就出院了。 但蒋嘉一还在医院,他总不可能放任不管。 带上蒋嘉一爱吃的水果和烤串去陪他的时候,周潜心中是有些抵触。 他这两天频频梦见三个月前在江云遇见余斯槐的那天,醒来后眼眶总是湿润的。 装醉玩一夜情的人是他,睡完就跑的人还是他。 余斯槐没“追杀”他已经算仁至义尽了。 周潜扯出一抹苦笑,还没到蒋嘉一的病房门口就听到他叽叽喳喳的声音,他停下脚步竖起耳朵偷听,他还挺好奇蒋嘉一和余斯槐能聊些什么。 “哥们,你天天就吃这些清汤寡水的东西是怎么长这么高的大个子的?” “等会儿我好兄弟来给我送饭,你要不然一起吃呢,他每次都跟喂猪一样给我买一大堆。” 这个问题周潜当年也表示过怀疑。余斯槐无论是作息还是饮食都健康得不像一个少年人,更像是步入耄耋之年的老头。他与周潜爷爷唯一的区别大概在于——周潜的爷爷每天早上五点起床会下楼遛弯下象棋,而余斯槐是起来晨跑背书。 周潜对着手机屏幕简单整理自己仪容仪表,缓缓呼出一口气才推门而入。 明明蒋嘉一的病床更靠近房门,但第一个映入周潜眼帘的却是余斯槐清癯的手腕。 他正捏着一个很小的塑料勺子喝粥。 腿上还打着石膏,每天就吃这种清汤寡水的东西吗?他就是这么照顾自己的吗? 周潜眉心紧蹙,拆开烧烤包装的动作很是粗鲁,看得蒋嘉一胆战心惊。 “谁惹你了,怎么火气这么大?” 周潜没料到他情绪外露得这么明显,连蒋嘉一都能发现,他随便糊弄了过去。 蒋嘉一本来就是随口一问,也没往心里去,一口荤一口素,吃得嘴唇一周冒着油光,周潜嫌弃地扔给他一包纸让他擦嘴。 他擦完嘴,热情地邀请余斯槐一起吃,“哥们,要不要吃两串,可香了!” “不用了,谢谢。” 周潜微抬下颚,终于有机会光明正大地看向他。 余斯槐在床的边缘挂了一个垃圾袋,把喝完的粥、用过的塑料勺子和纸巾依次扔进去,被子也方方正正地盖在他的身上,在蒋嘉一凌乱的床位的对比下,更显得他干净整洁。 自荒唐一夜的不告而别后,他们没再联系过。所有彼此留下的痕迹都被删了个干净,联系方式、聊天记录,就连和他一起建立的共享歌单也被清空。 短短三个月,余斯槐比上次见到时瘦了许多。 “尝尝吧,还是热的。”周潜当然知道光嘴上说他肯定会拒绝,所以直接递到他眼前,特意挑了两串没撒辣椒面的烤串。 这是在北城重逢几天以来,周潜对他开口说的第一句话。 余斯槐垂眸,细长的睫毛投下一团阴影,随着睫毛的颤动,那颗精致小巧的泪痣若隐若现。 这次他没拒绝,接过烤串时两人的手指短暂地接触了两秒,轻轻道谢。 不管怎么说,他们都相识多年,现在余斯槐身边没人照顾,他总不可能眼睁睁看着,能帮一点也是一点。 吃完饭没多久,护士叫蒋嘉一去检查,周潜没跟着过去,去水房里把水果洗了。刚一回到病房,就看见余斯槐费力地从床上撑起身,似乎是要下床。 第7章 他的动作很粗暴,一手攥着桌子,手背上的青筋剧烈鼓动,另一只手拖着大腿,腰腹用力,将整个下半身抬起来试图接触轮椅。 他这个角度选得不好,要是真的坐下去,一定会连同轮椅一起翻倒。 周潜的心脏“咯噔”一声,连手都没来得及擦干就快步跨上前按住他的肩膀,沉默地帮他调整好轮椅的方向,借力帮他移到轮椅上。 这么简单的几个动作,对于现在一条腿缠绕石膏和绷带的余斯槐来说还是太费劲了,他坐在轮椅上,胸口剧烈起伏着。 “你去哪里,我带你去。” “谢谢,我自己可以。”余斯槐压抑着声音中的颤抖,两只手抓住轮椅的轮胎,很慢地朝着卫生间的方向挪动。 周潜跟在他身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卫生间有半截台阶,轮胎别住,余斯槐试了几次都没抬起来后,浑身脱力,低垂着脑袋靠在椅背上。 仿佛有一根银针刺进心脏,刺痛从一个点蔓延成一片,周潜竟然感到心疼。 他还是没控制住自己,走上前把余斯槐推进卫生间。 “谢谢。” 又是谢谢,这一天下来他要说几句谢谢?听得周潜耳朵都要磨出茧子了。 “我在外面等你,你不用着急。” “你走吧,不用等我也不用帮我。” 他的语气算不上好,还有几分被人撞见最狼狈的一面的恼羞成怒。周潜左耳进右耳出,没搭理他,执意在门外等他,听到了抽水声,便主动撑着门方便他出来。 因为周潜突然闯进来,余斯槐匆匆提起裤子,面色冷峻,嘴唇几乎绷成一条锋利的直线。 “对不起啊,我以为你好了……”周潜心想还好他动作快,不然恐怕要被自己看个精光。 从卫生间出来,周潜默默推着他往回走,注意到他两只手死死握着拳头搭在膝盖上,显然是还在记恨刚才周潜莽撞的行为。 又不是没看过,以前摸过也亲过,那时候也不见你这么矜持。周潜腹诽,悄悄翻了个白眼。 试图打破凝固住的空气,周潜放下面子主动搭话:“你的腿是怎么回事?” “车祸。” 周潜的心脏猛地收紧,呼吸急促:“严重吗?” “不严重,闭合性骨折,没有移位,观察几天确认没有并发症就可以出院了。” “我是问车祸严重吗,为什么会发生车祸?”这两天周潜也有观察他的腿,还和一个小护士打探过情报,除了不方便,似乎没有什么问题,只是终究是骨折,要好好养着。 余斯槐却不想回答他这个问题,脸上出现一丝倦意。 “你住院这么大的事情,为什么没人来照顾你?”周潜追问,语气中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担心。 余斯槐按住轮胎,强行停了下来,他微微偏头,露出棱角分明却不失柔美的侧脸,黑沉沉的眼眸倒映着周潜穿着的亮色衬衫的纹路,像一只误入禁地的蝴蝶。 他不作回答,只是静静地睨着他。 周潜却莫名读懂了他眼神中传递出来的信息:“周潜,你越界了。” 不知道哪一间病房传来孩童刺耳的尖叫声,敲响了周潜心中的警钟,他扯出一抹淡笑,语气带着惯有的戏谑,“别用这种眼神看我啊,我不是想关心一下老同学嘛。”说着,他艰难地抬起手臂在他的肩头的拍了几下。 “这么多年都没关心,现在就别假惺惺的关心了。” 闻言,余斯槐的嘴角似乎松动了,却吝啬于一个体面的微笑。他撂下一句冷冰冰的话,自己推着轮胎走了,留周潜站在原地,脸上的关切瞬间冻结,继而涨得通红。 这六年来,周潜确实没有主动联系过他一次,可余斯槐又来找过他吗?答案是没有。所以他现在凭什么说这种话? 三月前也确实是他卑鄙,借酒把人拉去酒店睡了,但是他周潜让他硬起来的吗?又是他周潜求着他进来的吗? 周潜气急了,简直怒不可遏,想出去抽烟宣泄的心情达到的顶峰。但在一团怒火的覆盖下,也有几分是被余斯槐曲解、冤枉的苦涩。 “潜潜,你在门口发什么呆呢?该不会是专门迎接我吧。”蒋嘉一突然出现在他身后,他感知氛围的能力很是迟钝,完全没察觉出病房内外死一样的沉寂和直逼冰窟的温度。 周潜摸烟的动作一顿,“检查完了?” “查完了,上上下下跑了好几层楼,可把我累坏了。”他一坐下就开始吐槽,“跟我一起去的那个小护士还嘲讽我体能不行,气死我了,等我修养好了就去健身房! 他不是第一次这么说了,周潜也就听个乐呵,敷衍地点头附和,心神早都飘到了推着轮椅坐在窗户前看风景的余斯槐身上。 周潜觉得他就是贱,都被人这么不留情面地拒绝关心了,还想着要不要帮他上床。 “等我练出腹肌就去泡妹!你说我能不能找个程明薇这样的女朋友?”蒋嘉一念叨着,“当时要不是她喜欢你,我肯定就去追她了,现在倒好了,你俩没在一起,她跟别人在一起了。” “话说回来,你当时是怎么让她放弃的?” 轮椅的金属支架在阳光下泛着冰冷的光泽感,余斯槐瘦削的脊背透过病号服显露出来,没有丝毫弧度,像一张被拉直的弦,随时都有可能碎裂。 “找了个男性朋友帮忙。”周潜腾出精力应付蒋嘉一。 “啊?哪个?” “就那个,上次你见过。”他含糊地说。 蒋嘉一震惊地说:“可他不是真的gay吗?你不怕他对你有别的想法吗?不过他看着确实挺……0的,原来你喜欢的是这一款吗……”他没注意到周潜的表情多么尴尬,自说自话,把自己说服了,一会儿点头一会儿摇头的,“他好像刚毕业吧,年轻有活力,也挺好的,你俩肯定能玩到一起去。” 周潜恨不得把他的嘴缝上。有没有一种可能他和那个小0撞号了呢?虽然这么多年周潜“花名在外”,在别人眼里属于那种拿捏不住、只能玩玩的浪子猛1,但只有周潜自己知道,他这么多年只谈过一段,且自以为1,被压了就算了,还没修成正果。 想想还有点可笑。 “难怪程明薇说有段时间你们两个特别亲密,原来早就有一腿了……啧啧。”蒋嘉一坏笑道。 那明明是他爱上直男了来找我寻求安慰,我就陪他喝了几天酒而已!他酒量还不好,总不能把一个穿露脐装的gay扔在酒吧吧?就那一次送他回家被程明薇撞上了而已。 周潜一口恶气涌上,他终于明白这么多年自己为什么始终冠着“花心大萝卜”的头衔,原来全是这帮损友给他造谣帮他“巩固人设”呢! “我俩就是朋友,程明薇的话你也敢信,老了就等着买保健品吧。”周潜瞪他,眼睛一转,余光顺势瞥向余斯槐。 他看似无动于衷,周潜却发现在自己开口时他的脸稍稍偏过来了一些。 眼前不受控制地闪过那双强作镇定却难掩痛楚的眼睛。周潜忽然明白,余斯槐高傲到骨子里,根本不想让人看到他的脆弱和狼狈。他的关心,反倒成了撕开余斯槐尊严的利爪。 怒意泄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缕说不清道不明的懊恼,和细密的心疼。 “朋友啊……好吧。”蒋嘉一遗憾道。 轻缓的敲门声响起,一位穿着毛呢大衣、气质温柔成熟的女士抱着一束鲜花和水果走了进来,在余斯槐的床边站定。 她的声音也很轻柔,像娓娓道来的情歌,“余老师,这两天教研的任务繁忙,没有时间过来看你,给你带了鲜花和水果,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徐老师费心了。”余斯槐颔首,接过鲜花凑到鼻尖轻嗅,“很漂亮。” 徐秋云眼眶泛红,攥着她的手提包,“当时在车上要不是你反应迅速,躺在病床上的人就是我了,我……” “徐老师不用这么伤感,现在这样是最好的结果。” 一个知性美女在他面前泫然欲泣,他却能稳住心神依旧用这种公事公办的语气说话,让蒋嘉一忍不住对他的定力感到震撼。 蒋嘉一朝周潜使了个颜色。 周潜:“?” 他凑近,小声道:“这个美女肯定对他有意思,你得抓紧了啊!” 作者有话说: 蒋+1:抓紧啊我的潜 粥浅os:没用,他不喜欢女人(点烟) 第6章 见色起意 周潜不知道蒋嘉一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了,好奇地偷偷观察。他忽然发现余斯槐在面对同事的时候很坦然,回答她的问题时也没有遮遮掩掩。似乎他能很好地接受自己的狼狈被其他人看到。 这和余斯槐展现在周潜面前的一面有很大的差别。 周潜心里难免有些发酸。 周漾的视频通话就是在这个时候蹦出来的。 他扫了一眼,想挂断但是却手滑点了接通。 第8章 周漾的脸填满了整个手机屏幕。虽然是同父同母的亲兄弟,但他们长得却不太像。周漾更像母亲,五官柔和,眼睛又大又圆,还水汪汪的。他也很擅长利用自己的外貌优势,每次闯祸都会扁着嘴求周潜帮他瞒着。 “哥,你居然接我视频了!”周漾的声音顺着手机扬声器传了出来,“等会儿,你这是在哪儿啊?” 不等周潜给出答案,他就“嗷”了一声大喊道:“妈!老哥现在在医院!” 嗓门大到周潜刚戴上耳机就赶紧摘了下来,揉了揉嗓子:“你小点声说话。” 沈女士很快也出现在镜头里,她表情严肃:“周潜,你老实跟我说,你是生病了还是怎么回事。” 周潜有些无奈,这一个两个的,倒是让他先说一句话啊。 “我来医院是陪朋友的,你看。”他翻转摄像头,对准蒋嘉一,蒋嘉一也非常配合地比了一个剪刀手,亲切地对着镜头打招呼: “阿姨好,弟弟好,我是周潜的朋友蒋嘉一。” 沈女士一看躺在病床上的人是别人,这才松了口气,和蒋嘉一简单聊了两句,关心了一下他的身体状况,才把手机还给周漾。 “说吧,给我打视频有什么事。” 周漾神神秘秘地说:“我感觉自己要有师母了。” “那恭喜了。”周潜心不在焉地敷衍了一句。 “你不好奇吗?我说的是小鱼老师!”周漾有点急了,赶紧下一剂猛药。 果不其然,画面中周潜一改懒散的神情,眉头拧了起来,显然是听了进去。 “我之前就感觉云姐……就是英语专业另一个老师,对小鱼老师有意思,这次学校还让他们一起去外地研学,你说他俩会不会产生点情愫?那我是不是能吃到喜糖了!”周漾对他哥的“亲事”抱有私心,不然也不会这么热衷于撮合他们。 小鱼老师算是他相中的嫂子的不二人选。要是他哥能把小鱼老师拿下,那么他的大学生活将无比幸福美好。 周潜没读懂弟弟的深层含义,只觉得他是来讲八卦说闲话的,听得有些心烦,“你要是想吃糖我给你买,别叨叨叨的。好好学习,下次要是还敢在酒吧待到半夜,你看我怎么收拾你。” “你怎么知道我去酒吧了?!” “别管,你哥我就是知道。” “……” “挂了。” *** 周潜下午开车回家睡了一觉,他走后没多久,蒋嘉一就发消息跟他说来看余斯槐的那个徐老师也走了。 相识多年,周潜不可能再眼睁睁看着余斯槐只喝清汤寡水的粥。 他简单弄了点吃的对付两口,打包了两份北城一家很出名的港式餐厅的招牌菜。 他到时候蒋嘉一正在和徐秋云聊天,看到周潜来了,非常热络地介绍他们认识。周潜含着轻笑冲她点了点头。 “吃饭吧。”周潜正琢磨着怎么把另一份给余斯槐的时候,忽然注意到他的桌子上摆着两个保温盒,里面盛的是家常菜。 周潜的厨艺不精,这么多年在北城生活大部分时候都是点外卖,偶尔才自己下厨。所以在他看到保温盒里色泽饱满的家常菜时,第一反应是外卖。 却没想到徐秋云说:“余老师,我不知道你口味偏淡,下次会注意一下的。” 余斯槐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没关系。不用麻烦徐老师了,我吃医院的食堂就行。” “那怎么行,我中午来的时候去食堂转了一圈,就几样菜,看着就不好吃,你现在就得多吃点补补身子的菜。” 周潜垂眸,攥紧手中的袋子,释然一笑。 蒋嘉一吃得正香,抬头见他正在吃另一份,好奇地问:“你不是吃过饭才过来的吗,怎么还吃?” “我又饿了,不行啊?”周潜没好气道。 周潜边吃边喝水,仿佛吃的是什么难以下咽的毒药。可他往嘴里扒了几口就吃不下了。好吃是好吃,主要是没心情,更没胃口。 余斯槐把保温盒摞起来,在徐秋云的帮助下坐上轮椅,路过周潜的时候,他淡淡地瞥了一眼垃圾袋,看到周潜只吃了一小半就把饭扔了,表情却有着几分像是吃撑之后的晕碳的恍惚感。 走出病房门,余斯槐说:“徐老师明天就不用来了,研学也挺辛苦了不必多跑一趟。” “可是……” “不用担心我,有朋友会来照顾我。” 徐秋云咬着下唇,失落且不甘心地说:“那好吧。” 周潜晚上还有约,见余斯槐一个人推着轮椅回来,他对蒋嘉一说:“我晚上还有事,估计明天早上起不来,就不过来了。” 蒋嘉一知道他现在是个无业游民,开玩笑问:“这是要跟谁约会啊?” “我朋友要离开北城了,我跟他喝两杯叙叙旧。” “你都胃出血了还喝啊?” “我有分寸。”他也不敢没有分寸了。上次在daynight喝到身上出虚汗的感觉,周潜已经不想再经历第二回了。 走之前他看了一眼余斯槐的方向,没料到他也在看自己,两人就这么莫名其妙对视了一眼,周潜觉得该挪开视线,但又觉得凭什么是他先挪开视线,搞得跟他多心虚似的。僵持了片刻,余斯槐摘下金丝眼镜,捏了捏眉心。 他的手掌很漂亮,骨节修长,白净的皮肤下隐约可见青筋的脉络。以前周潜就纳闷,都是大老爷们、都没涂防晒,凭什么余斯槐就能比其他人都白出一个度?后来他才知道,有一种人就是天生冷白皮。哪怕周潜他后来再怎么注重防晒,肤色也只维持在健康的小麦色这个色调上。 草草收回视线,周潜从兜里摸出车钥匙扔在半空中,左右手交替着抛来抛去。 真是邪门了,怎么都六年过去了,他对余斯槐这张脸还是没有任何抵抗力呢? 他承认这段感情的最开始是很单纯的见色起意,但毕业这么多年,好看的男生他也见了不少,周潜始终觉得余斯槐是他遇到过最好看的男人。 *** 周潜和梁冶约在一家清吧见面。 梁冶是他的大学室友,从大学他们寝室四个人帮学长学姐们的工作室打下手、到毕业后他们成立了属于自己的游戏工作室,再到现在亲手把工作室卖掉,他身边都有梁冶的身影。梁冶也是他们寝室技术最好的,一门心思都在开发游戏上面,所以在卖掉工作室后,他没有和其他两个人一样选择拿着大厂开出来的好条件入职,而是决定回小县城老家。 其实周潜挺舍不得他的,但只能尊重他的选择。毕竟连他自己现在都茫然,不知何去何从。是继续留在北城重新开始,还是回江云陪在父母身边? 他不知道。 “冶哥。”周潜坐在高脚凳上,一只脚垂在地面,侧着身子和梁冶打招呼。 梁冶留着精练的寸头,浓眉大眼,完全是一副敦厚稳重的老实人模样。 “明天早上七点的飞机,想着走之前再和你见一面,临时把你叫出来,没耽误你事吧?” “没有,我现在能有什么事,正闲呢。”除了蒋嘉一,周潜身边的朋友都不知道他胃出血住院这事,一来是他觉得没面子,二来是不想他们关心。 “那就好。” 周潜主动给他添酒,“回老家之后什么打算?” “没想好,反正现在不差钱了,回去开家书店过平淡日子也挺好的。” “伯父伯母现在不催婚了?”周潜笑着调侃。因为梁冶来自小县城,是他们寝室里唯一一个从大学毕业家里就开始催婚的,年年都催,催到其他两人都结婚了,他还是单着。 “催也没用,我现在是无业游民。”梁冶自嘲道。 工作室“卖”了不少钱,除了那个刚推进了四分之一的新游戏以外,全被大厂打包带走了,周潜和梁冶因为拒绝了大厂的聘用,更是拿到了一大笔钱。他们俩一个没结婚没生子、一个是gay,都不考虑在北城买房,再加上这几年攒的钱,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没想过重新试试吗。”周潜嘴角的笑褪去几分,变得苦涩难看。 “兄弟,跟你掏心窝子说几句,我不是不想,是不敢了。我现在已经没有自信了,这样的我根本没办法把我们梦想中那个游戏做出来。”他一口饮尽杯中的啤酒,悲哀道,“都这个年纪了,不折腾了。” 梁冶比周潜大几个月,今年三十岁。而立之年,前路光明。可他却少了年少时的冲劲儿。 周潜感到一阵唏嘘,沉默地陪他喝酒。 知道自己什么情况,周潜基本上没怎么喝酒,他就点一根烟,时不时吸上一口,然后在缭绕的烟雾听梁冶说话。 把梁冶送上出租车,他待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带着一种送别年少青春的怅然,望着车尾灯在黑夜中越驶越远,最终变成一个模糊的颤动的像素点,消失不见。天地霎那间空旷得骇人,整个路边只有他一个人孤零零地站着,影子在他脚边缩成短短一截。 第9章 雪悄无声息地落在他的睫毛上,不堪负重的睫毛抖落了一下,雪便化成水淌了下来。 北城2027年的第一场雪下得十分应景。 周潜没由来地想起了余斯槐。 雪越下越密,像是一场无声的覆盖,要把来时的路抹去。 刚来北城的那一年冬天他还不太习惯这里的温度,冷得仿佛骨头都要被冻裂,周潜在余斯槐的逼迫下穿上秋裤,他报复性地把凉透的手掌塞进余斯槐的脖子里。余斯挣脱不掉,因为周潜直接跳到了他的背上,要想挣脱,只能把他甩到地上,可他当然知道余斯槐不舍得,就着这个姿势,周潜把手捂热了。 这些藏在回忆里的细节已经很久没有出现了。周潜还以为自己已经忘记了,不过是一场普通的雪,竟又唤醒了这些记忆。 沿着反方向的路走,虽然地面覆盖上一层雪,但他能记住来时路。 或许唤醒记忆的不是雪,而是时隔多年和余斯槐的重逢。 作者有话说: 看到小鱼老师吃了别人做的饭,粥浅怒吃两顿午饭! 【本章bgm】 ‘i want you to know that i'm never leaving cause i'm mrs. snow 'till death we’ll be freezing yea you are my home my home for all seasons.' 《snowman》 第7章 一见钟情 第二天周潜一大早就睡醒了,想象中因为喝酒会睡倒日上三竿的情况并没有出现。 世界万籁俱寂,唯有大雪簌簌落下。 这场雪下了一整夜。 手机“叮”的一声,是梁冶发来的消息。他已经出发去机场了。 周潜伸了个懒腰,潇洒地给他回了四个字:“起落平安。”然后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冶哥,有时间再聚。” 太安静也不是一件好事,周潜窝在沙发上玩了会儿switch。 眨眼时间就到了十点,雪停了,他也坐不住了。 周潜在落地镜前稍作打扮了一番后才出门。 到医院门口的时候蒋嘉一还在呼呼大睡,路过护士站,护士说他从早上吃完饭做完检查就开始睡,开玩笑说他是不是也要跟着冬眠了。 周潜闻言轻笑一声,一推门就看到余斯槐坐在窗前看雪景。 听到响动,余斯槐应声回头,看到周潜抓了发型,穿着也像特意打扮过的,不知道是要去约会什么人。 他身穿一件质感超群、剪裁利落的黑色长款毛呢大衣,搭配墨绿色的棉质衬衫和灰色羊绒毛衣的叠穿,以及一条修身深色水洗牛仔裤。裤脚完美地落在马丁靴的鞋面上,勾勒出他修长的腿部线条。 像一只不惧风寒的蝶,为这座到处都是素白的城市添上色彩。 余斯槐的平静的目光从上至下地移动,最后才落到他的脖间。 周潜一怔,低头发现他盯着的,是自己出门前随手套在脖颈上的灰色暗纹围巾。 这条围巾百搭又舒适,是周潜这两年冬天最爱用的保暖物品。 只是他差点就要忘了,这是余斯槐之前送给他的众多礼物中的一件礼物。就连围巾,他也不止送过这一条,只不过他发现周潜更喜欢花里胡哨的颜色,所以后来送了他许多其他款式的围巾,而周潜也没怎么戴过这一条。反倒是随着年龄的增长,他变得沉稳了不少,在穿衣上也会更偏向低调的颜色,这条存放多年的围巾一跃成为他的首选。 周潜镇定地跟他打了个招呼,摘下围巾搭在手臂上。病房内的暖气很足,他的双颊发热,额头也开始冒汗。 “你在干什么。”还能干什么啊周潜你眼瞎吗?他不是在坐着看风景吗? 余斯槐不答反问,“你呢,来做什么。” 周潜嘴角扬着一抹戏谑的笑,像是故意逗人似的,说:“我来看你,不行啊。” 他惯会用这种轻浮的语气和人说话,要不是了解他,恐怕余斯槐真的会被他这副嬉皮笑脸的模样哄骗住。 “我在等你。” 脸上的笑凝住,周潜结巴:“等、等我干嘛。” “我有话想和你。” “……” “抱歉。那天我的态度不太好,你别往心里去。” 周潜有些高兴,看来余斯槐还有点良心,知道自己态度不好。还不算无药可救。 “怎么忽然说这些,我差点都要忘了。” 余斯槐坐在轮椅上,需仰着头才能看到周潜俊帅的五官,目光沿着他饱满的唇形略过耳垂,周潜还戴了耳饰,是某大牌新出的一款耳钉,钻石的切割面在阳光下很是晃眼。 “没什么。” 余斯槐的主动道歉让周潜心情很好,他顺势说:“来的时候看见住院部楼下的梅花开了,要去看看吗?”他说完才意识到有不对劲的地方,余斯槐还穿着病号服,脸色比前几天红润了不少,但还是有些苍白,外面温度不低,带他下楼并不是明智之举。 “好。” 没想到余斯槐答应得这么快,把周潜想说的话全都堵住了,讪笑着:“那我帮你穿羽绒服。”他看到有件黑色的羽绒服挂在衣架上,也一眼能判断出肯定是他的。 余斯槐撑着扶手站起身,把周潜吓了一跳,赶紧扶住他,才知道他已经在做康复训练了。 穿衣服的时候难免会有身体接触,周潜努力和他保持距离,可脑海中还是频频闪回十月份在江云那疯狂的一夜。 “你身体不好,还是少喝点酒。”他忽然开口。 周潜愣了两秒,“我身上有酒味?”他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衣服,只闻到他来时喷的香水中玫瑰和胡椒融合在一起的淡香。 余斯槐却面不改色地“嗯”了一声,仿佛真的在他身上闻到了浓郁的酒气。 明明睡前和出门前洗过澡,而且他们之间也有一定距离,余斯槐竟然还能闻到?鼻子可真够灵敏的。 “我不是身体不好,是前段时间喝酒喝多了。”周潜逞强道,“我身体很好。”他还特意在“身体很好”这四个字上加重了读音,生怕余斯槐搞不明白重点在哪里。 余斯槐却好像并没有听进去他的重点,他神色平平,扫了一眼周潜的脖颈。 “围巾戴上。”他的声音冷冽,带着不容抗拒的命令。 周潜莫名觉得自己有点像他的学生,下意识地想要服从他。他有些不爽地“哦”了一声,乖乖把围巾在脖子上缠绕了两三圈。 余斯槐康复得还不错,但不能久站。穿好衣服又坐了下来,由周潜推着他下楼。 *** 住院部门口一圈的雪已经被清理干净,露出灰白色的水泥地。周潜推着他沿着干净的路段走,一时间谁都没说话,两人之间只剩轮子碾过地面发出的沙沙声。 天空碧蓝广阔,像一块光滑的蓝宝石,澄澈得没有一丝杂质。 周潜停下脚步对着天空拍了一张照片,取景框里,这个角度正好能排到住院部二楼那扇熟悉的窗户。 所以余斯槐每天坐在窗边看到的就是这样的风景吗? 手背冻得发红,周潜匆忙把手机揣回兜里,发现余斯槐正侧头看着他。 他的嘴角熟练地扬出一道弧度,余斯槐的眉头几不可见地蹙了一下,似乎不喜欢他这种没什么感情的假笑,很快就把头扭了回去。 周潜脑海中莫名浮现一个动物。 程明薇家的布偶猫,也总是在人类不把眼神放在它身上的时候用它那双无辜的蓝眼睛一直盯着,直到吸引了人类的注意,它才会满意地继续做自己的事情。 梅树矗立在雪中,积雪压弯梅花枝干,浅红色的花朵疏疏落落地开着,花瓣上拖着细雪,冷冽的香气在空中蔓延开。 时不时有一朵梅花无法承受雪的重量,飘下枝头,像是一场小型的梅花雪,将医院沉重压抑的氛围冲散几分。 “听说你们是来北城开研讨会的?”周潜出声打破寂静。 他还算擅长社交,早在徐秋云第一次来的时候,他就和她简单聊过几句,只不过当然是背着余斯槐,否则要是让他知道,那么周潜这个“打听前男友动向”的名头可就彻底落实了。 余斯槐淡淡地应了一声,他似乎不好奇周潜是从何得知的,目光落在梅树上。 “你这次待多久?”周潜问。 “还剩一个月。” “那你什么时候出院?” “嗯,后天。” “你这样……研讨会还能参加吗。” “照常参加。” 周潜松了口气,确认了他出院之后还会在北城待一段时间,他竟然莫名觉得有些许期待。 “那你的腿能行吗?” 余斯槐颔首:“可以,之后我会继续做康复练习的。” “既然这样,你在北城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可以随时来找我,都是老同学,不用客气。” 一直都在回答他的问题的余斯槐忽然问:“你不用工作吗?” “最近都不工作了。”周潜攥紧轮椅的把手,声音听上去很平静。 第10章 他们像老朋友一样简单交谈,大部分时间都在沉默。 车轮在地面留下一长道痕迹,忽然压过一颗小石头,颠簸了一下。 周潜赶紧低头把小石头踢走,再抬头的时候发现余斯槐弯腰捡起了前方的梅花。 从他的这个角度正好能看到余斯槐摊开修长的手掌,两朵掉落的梅花静静躺在他的手心上。阳光勾勒出他精致得宛如雕刻品的侧脸轮廓,鼻梁挺拔如峰,下颌线利落分明,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道阴影,又将那颗泪痣掩盖了起来。 这副美好的画面让周潜呼吸一滞,眼前肩宽腰窄的成熟背影,与多年前那个青涩的背影倏然重叠。 大概是高中时的那个午后,刚下过阵雨,天边一道彩虹若隐若现,他看见余斯槐蹲在教学楼后身的小花园边,不顾泥泞的土壤,正对着一朵被雨水打蔫的月季轻声细语。 少年的背影在雨后的彩虹下显得格外孤独渺小,却又莫名温柔。 此刻,周潜望着这个已然宽阔挺拔、却依旧为掉落的花朵俯身的背影,心头荡漾起一圈又一圈酸涩的涟漪。原来有些特质从来没有被时光吞噬,这道在他记忆里扎根多年的背影,也早已在这么多年里,长成了他更加挪不开眼的模样。 那时余斯槐对着月季话说了什么周潜已经忘记,他也很难描述这种感觉,只知道自己竟然对一个相处了一年的同学“一见钟情”了。 作者有话说: 小鱼:少喝点酒 粥浅:狗鼻子啊居然能闻到隔夜的酒味??(开始怀疑自己洗澡洗得不干净) 下一章要进回忆了,就是说我会努力收着点写的,大概是占全文三分之一o(╥﹏╥)o 【本章bgm】 “那一天那一刻那个场景 你出现在我生命” “从此后从人生重新定义 从我故事里苏醒” 《如果我们不曾相遇》 注:所有bgm的原曲不一定是表达爱情,我也只是单纯觉得歌好听歌词也适配,不存在强行扭曲歌曲含义的意思(^_^) 第8章 投其所好 “周潜!周潜!”刘思宁的呼唤声将周潜从回忆中唤醒,“发什么呆呢!下课了!” “来了。”周潜漫不经心地合上英语书,修长的手指随意一拨,书本和听写本就一起滑进了桌洞。他起身时将松垮的秋季校服套在了身上,整个人像一阵不羁的穿堂风,懒散却自带风流。 下节课是体育课,难得英语老师没有拖堂,他们得赶紧去篮球场占好位置,省得九班那群孙子跟他们抢地盘。 江云一中是江云的重点高中之一,高三的教学楼是“回”字型,出了教室门站在走廊上还能看到其他楼层的学生。 刘思宁走在前头,耍帅地将篮球高高抛起,正好撞上巡查的丛主任锐利的目光。 “刘思宁,我说了不允许在教学楼里扔篮球!”丛主任粗狂的声音几乎能响彻整个楼层,“你把我的话当成耳旁风是不是?” 丛主任身高一米七,体型偏胖,虽然算不上地中海,但头发也很稀疏,他还总是喜欢在兜里揣一个小镜子,经常拿出来整理自己的发型,美其名曰“注重仪容仪表,从老师做起”。 周潜双手插兜晃过去,舌尖抵着上颚弹出一声轻响,眼角眉梢都是漫不经心的笑意:“丛主任好!” 精明的眼神“嗖”的一下射到周潜的身上,丛主任推了推眼睛,“你也给我站住。” “?” “谁允许你在教学楼里这么穿衣服的?把拉链给我拉上!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地痞流氓吗?” 周潜撇了撇嘴,有点郁闷地拉上拉链,心想只要丛主任在,就算是路过的狗也得被他蹬一脚。 九月初的江云温度适宜,早晚偏凉。 周潜被老妈念叨得心烦,不得不穿上秋季校服。一中的校服不怎么好看,整体是红白相间的。校长老头总是说红色代表着年轻朝气蓬勃,但周潜每次看着镜子里身穿校服的自己,总感觉多看一会儿眼睛就要瞎了,也不知道一中的老师是怎么受得了这种视觉污染的。 眼看着上课的时间快到到了,丛主任还在喋喋不休地教育他们,周潜和刘思宁对视一眼,默契地点了点头。 “好的丛主任我们知道了我们去上课了主任下次见!” 两人如离弦之箭冲向楼梯,速度快到掀起一阵风,把丛主任稀薄的头发吹了起来。他手忙脚乱地按住头发,对着空荡荡的走廊喊:“教学楼里不许追逐打闹!” 没有人回应,他只能瞪了一眼周潜和刘思宁逃走的方向,气不打一出来。 余斯槐就是这个时候从丛主任身边经过的,他目光平静,颔首道:“主任好。” 他抱着两本书站在光晕里,夏季校服的扣子一丝不苟地系到最顶端,身形颀长、脊背挺拔,像一根阳光下的翠竹。 看到常年年级第一的好学生,丛主任的心情平静了下来,踮起脚想拍一拍他的肩膀表示慰问,却没够到,有些尴尬地改成拍他的胳膊,“是去上体育课吧?” “是。” “好好好,学习讲究的就是一个劳逸结合。刚开学没什么太大的压力吧?你是年级第一,心态一定要放平稳。” “我知道。” “快下楼吧,马上要上课了。” 丛主任露出一个慈祥的笑容,与刚才对周潜和刘思宁恨铁不成钢的态度截然相反,这一套戏法,被周潜戏称“丛氏变脸”。 *** 体育课过半,周潜打球打得浑身发热。他扯下校服团了几下随手扔在旁边,盘腿坐在地上喝水。 汗珠顺着脖颈滑进领口,喉结随着吞咽上下滚动,引得几个女生偷偷侧目。 周潜早已习惯了这样的注视,他长得帅气,性格又外向,除了和自己班里的学生关系好,其他班级甚至其他年级也有关系不错的朋友,算得上一中高三的“名人”。 目光不经意掠过离篮球场不远的树荫,定格在安静看书的余斯槐身上。他垂眸的侧脸像精心雕琢的艺术品,让周潜忍不住多看几眼。 要是换成别人,在体育课上看书,周潜可能会在心里笑话他是“装货”,但偏偏这人是余斯槐,周潜只会觉得这件事放在他的身上再自然不过了。 周潜又想起那个雨天,余斯槐蹲在学校的花园里,对一朵被雨水打湿的月季轻声细语的模样。 和余斯槐同班一年,周潜鲜少关注他。毕竟那时候他一直觉得自己是直男,目光也自然是放在漂亮女生的身上。 这是第一次觉得余斯槐长得这么好看、这么扎眼。 余斯槐的五官精致得令人挪不开眼,好看到让他有一种心悸的感觉。但他的美并不妖艳,反倒有些锐利,带给人一种“可望不可即”的距离感。 余斯槐一直都是独来独往。作为名列前茅的三好学生,他带给所有人一种难以相处的刻板印象,永远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不管说什么做什么都是淡淡的,好像没什么事能让他的情绪产生波澜。 周潜没跟他打过交道,少有的几次对话都是在余斯槐作为班长帮忙收作业的时候发生的。 他身边也没什么关系好的朋友,至少周潜没见过他和谁亲近。他仿佛游离在群体之外,让周潜忍不住对他愈发好奇。 周潜拧上瓶盖问:“思宁,我记得你以前和余斯槐是一个班级的吧?” “是啊,咋了?” “你觉得他人怎么样?” 刘思宁轻蔑地笑了一声,“就那样吧,拽了吧唧的,眼睛长在头顶上。” “哦?”周潜来了兴趣,嘴角勾起玩味的笑,“你们两个有过节?” “没有。”刘思宁犹豫了一下,面对自己的好兄弟,他还是决定说实话,“高一的时候宋淑怡跟他表白被拒绝了。” 周潜挑了挑眉,他当然知道刘思宁一直都喜欢宋淑怡,到现在也没把人家追到手,原来是宋淑怡喜欢余斯槐啊。 ——看来宋淑怡的眼光还挺好。 “他特别拽,跟宋淑怡说,”刘思宁坐直身子,清了清嗓子,学着余斯槐平时说话的语气,“谢谢你的喜欢,但我不喜欢你,别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了。”说完,他两只手愤愤地拍腿,“操,你说他装不装?” 周潜沉吟片刻,点了点头,“我觉得你学他学得一点都不像。” “你!我跟你说的是这事吗?” “这样说不是挺好的吗,趁早断了人家女生的心思。难道你想让他钓着宋淑怡?” “他敢!”刘思宁梗着脖子说道。 ………… 周潜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刘思宁对他的“控诉”,视线却不自觉地再次飘向余斯槐的方向。 好像喜欢上一个人之后,目光就是忍不住在他的身上打转停留。 忽然间,一道小小的、敏捷的身影吸引了周潜的注意。一只橘猫不知道从哪里钻了出来,试探性地靠近余斯槐的方向。 第11章 校园里经常出现流浪猫,偶尔还会有学生给它们喂猫粮,相处得还算融洽。 周潜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连刘思宁后面叨叨了什么都没听清。 他看见那只猫先是谨慎地围着余斯槐的腿绕了两圈,鼻子轻轻耸动,轻嗅他身上的味道,在判断他不构成危险后,后腿轻轻一蹬,轻盈地跳上了余斯槐并拢的膝盖。 而余斯槐也早在它朝自己走过来的时候就注意到了。翻书的动作停了下来,他耷着眼皮,安静地看着卧倒在自己腿上的橘猫。 周潜一怔,心脏仿佛被什么东西撞击了一下,不痛,酥酥麻麻的。 和周潜想象中的反应截然不同,余斯槐没有把橘猫抱下来,而是手足无措地看着它,他的手悬在半空,显得有些僵硬。他似乎是想碰一碰橘猫的毛发,指尖微微蜷缩,眉心微蹙,带着一股笨拙的认真,丝毫没有面对一道难题时游刃有余的状态。 橘猫就这么在他腿上找了个舒适的位置,时不时发出满足又惬意的呼噜声。余斯槐的身体肉眼可见地紧绷了一瞬。 他最终还是没有贸然去抚摸,只是将原本放在书页上的手悄悄挪开,生怕自己弄出的动静会打扰到这只橘猫的休憩。 光线透过树叶洒在了一人一猫的身上,光影斑驳,随风跳跃,将余斯槐凌厉的侧脸轮廓勾勒得十分柔和。他微微低着头,专注地看着腿上的睡得香甜的橘猫,眼神是周潜从未见过的专注与……温柔。 是的,温柔。 这个词跳进周潜脑海的时候,他自己都愣了一下。他从未想过会用这个词来形容余斯槐。那个疏离的、对周遭漠不关心的书呆子学霸,此刻却因为一只流浪猫的亲近,流露出如此生动而真实的表情。 周潜忽然觉得他之前对余斯槐的认知是非常浮于表面的刻板印象。在余斯槐给大众留下清冷的印象之下藏着的是柔软和温柔。 就像此刻,他对待这只猫的样子,笨拙得有些可爱,又小心得让人心动。 心脏仿佛被重重敲击了一下,周潜的唇角微微上扬,隔着远远的距离,也沉浸在了这温馨的氛围之中。 “你看什么呢那么入神?”刘思宁用手肘撞了撞他,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也看到了树荫下的画面,他立刻嗤笑一声,“嘁,装模作样,对只猫倒是挺有爱心。” 周潜却难得地没有附和。 他收回目光,拧开瓶盖又喝了一口水,喉结滚动,压下心头那点躁动的感觉。 周潜扯了扯嘴角,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反驳刘思宁:“谁知道呢……也许人家只是不擅长跟人打交道。” “哈?”刘思宁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不擅长跟人打交道?他每次上台领奖发言可没见怯场。” “那能一样吗。”周潜懒洋洋地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 他忍不住又朝那个方向瞥了一眼。余斯槐依旧保持着那个略显僵硬的姿势,那只猫在他腿上睡得正香。 这一刻,周潜彻底意识到,这位高岭之花,似乎不再那么遥不可及,也不再那么面目模糊了。而他,也在无意间窥探到了被余斯槐藏起来的另一面。 “走了,继续打球。” 周潜收回视线,暂时压下心中那一抹悸动,他重新跑向球场,步伐却不像之前那样轻快随意,打球的状态也没有刚才那么好,失误了几次之后周潜就不肯再打了,一直等到了下课,他才慢悠悠地跟在余斯槐身后不远的距离回到教学楼。 他像是要把前两年没放在余斯槐身上的目光全都补回来一样,视线完完全全地黏在了他的背影上,越看越忍不住感慨怎么会有人连背影都这么完美,更让他有点搞不懂为什么再次之前他从来没注意过。 周潜犹豫再三,问:“思宁,你觉得余斯槐会喜欢什么类型的?” “他?”刘思宁表情有些为难,但还是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才缓缓道:“我觉得他不喜欢人。” “?” “硬要说的话……文静?”刘思宁好不容易才憋出一个词,周潜听了心里有点不痛快。 “文静”这一个词跟他周潜就不搭边! “我觉得不对。”周潜说,“他就不爱讲话,再找个文静的,俩人天天大眼瞪小眼吗?” “你这话说得也有几分道理……” “所以他肯定喜欢热闹的。”比如我。周潜暗暗想道。 “你管他喜欢什么类型的干嘛,你今天好奇怪。”刘思宁十分不解。 “这你就别管了。” 周潜神秘地笑了笑,不弄清楚余斯槐喜欢的类型,他还怎么投其所好? 作者有话说: 所谓“投其所好”,就是不管小鱼喜欢什么类型,粥浅都能自我带入。 朋友锐评:风月归我笔下主角和猫+1(来着无猫星人的终极幻想) 第9章 孔雀开屏 眼见他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周潜的步子突然迈得又急又飒,像只忽然被惊起的蝴蝶,连刘思宁都险些跟不上。 “你走这么快干嘛?下节是语文课,肯定又要抽人到黑板上默写,咱们走慢点,最好卡在霞姐抽完人之后再进教室。” 刘思宁人怂鬼点子多,一般都是周潜帮他打头阵,他跟在后头,只不过今天的周潜显然不打算这么做。 “别挣扎了,就算你不在教室,霞姐也会专门等你回来再开始抽人。”周潜的目光却若有似无地掠过前方那个清隽的背影,“这就是霞姐对你的独家宠爱。” 刘思宁学习成绩不错,尤其是物理成绩,在全年级名列前茅,但和周潜一样,他也有瘸腿的科目,周潜是英语,他则是语文。 所以他是霞姐的重点关注对象。这份宠爱,从高二进入实验班之后就开始了。 “我宁愿不要这份宠爱。”刘思宁哭丧着脸,“周潜,不,潜哥,你救救我吧,我根本背不下来《阿房宫赋》。” 周潜长腿一迈,不动声色地拉近了与余斯槐的距离,特意拔高嗓音说:“《阿房宫赋》?很简单啊,六王毕,四海一,蜀山兀,阿房出……”他流畅地背完一段,眼角余光却瞥见余斯槐连脚步都未曾放缓。 他轻轻松松就背下了一段,把刘思宁唬得一愣一愣的。 “靠!你真会背啊?”刘思宁目瞪口呆,仿佛受到了最亲近之人的背叛,“你什么时候背的?周末咱俩不是一起峡谷遨游吗?” “昨天晚上。”周潜的声音不自觉地低了几分。他的高声朗诵竟没换来余斯槐半分注意,这让他像只开屏失败的花孔雀,莫名有些气馁,“其实还挺简单的。” 刘思宁被他装了个大逼,顿时感到很无语。 男生爱装逼很正常,只是他和周潜相识多年,从没见他这种事情上装逼。刘思宁觉得他不对劲,十分不对劲。 就跟……这周围有有喜欢的女生,然后想方设法博得眼球的幼稚男生一样。 刘思宁炯炯有神的目光发射了出去,绕开了余斯槐,径直锁定目标——八班的文艺委员,夏琪。 “周潜。”刘思宁忽然喊他。 “干嘛。” 刘思宁笃定地说:“你喜欢夏琪。” 话音落下的瞬间,余斯槐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周潜猝不及防,整个人向前倾去,他迅速“急刹车”才险险稳住身形,像一张被拉满的弓,才避免了扑到他身上的悲惨结局。 “你有病啊。”周潜气急败坏道。 刘思宁却自以为看透了真相:“你才有病。” “有病就去治。出门右拐坐地铁三号线到精神病院下车。” “好啦,别娇羞了,我可以帮你。”刘思宁完全看穿了他的少男心事,“我感觉夏琪对你也有意思,每次她有好吃的都是第一个分给你。” 那是因为她让我帮忙追学弟所以在贿赂我! “而且经常一下课就把你拽出去说悄悄话。” 那是让我给学弟递情书! “有次她还被你气哭了。” 那是学弟把她拒绝了她伤心的! 答应了夏琪不把这件事告诉任何的周潜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他一脸生无可恋,没想到刘思宁接下来的话更加炸裂:“但是你不是和十班那个艺术生在谈恋爱吗?靠,你个渣男!” 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在谈恋爱的周潜提出质疑:“哪一个啊?十班不都是艺术生吗?” “就是那个喜欢扎双马尾的萌妹啊!” “赵梦倩?” “对对对,就是她!高二有一阵子你们俩不是天天一起上下学吗,形影不离的,啧啧我都差点要吃醋了。” 周潜狠狠给他一个肘击,“她家就住我家隔壁,那段时间有校外小混混缠着她,所以我们才一起上下学。” “这样啊。”刘思宁满脸遗憾,“放心吧,追夏琪这事包在我身上。”他非常自信地拍了拍胸脯,势必要为好兄弟的爱情添砖加瓦。 第12章 周潜没心情和他掰扯,心里想的是也不知道刚才余斯槐听到了多少,这么近的距离,没听到才奇怪吧?他会不会觉得我是一个很花心很轻浮的人? 他惆怅地叹了口气,把怨气都宣泄在了刘思宁身上,“你要是真有这个本事,就不至于两年都没把宋淑怡追到手了。” “那是因为她喜欢别人!”刘思宁咬牙切齿地说,“她喜欢余斯槐多久,我就喜欢她多久。上天啊,为什么不能让可怜的我有情人终成眷属……” *** 他们进到教室的时候上课铃正好响起,教语文的老师霞姐站在讲台上,一身栗色长裙,头发披散在肩上,腰间佩戴着一个黑色的小蜜蜂。 “你们两个,对,不用看别人,就是你们。”霞姐指着立在教室后门的两个男生,“刘思宁到前面,周潜去后面的黑板,默写《阿房宫赋》,其他人把课本扔在地上,拿一张纸出来默写。” 周潜在心里替好友点了根蜡,从容地走到教室后方,挑了一根完整的粉笔,跃跃欲试。刘思宁磨磨蹭蹭地在黑板上写了两句,时不时回头,期待着能有人帮他指点迷津。 霞姐跟背后长眼睛了似的,把手上批完的卷子卷了卷敲在他的背上,“老实点,赶紧写。” 刘思宁:“……” “余斯槐你不用写了,帮我把这套卷子发下去吧。” 刘思宁嘟囔了一句:“凭啥他不用写。” 霞姐:“你要是敢说你能背下来,你也不用写。你敢说吗?” 刘思宁一言不发装鹌鹑。 周潜前一晚花了不少功夫背课文,此时默写也算是游刃有余,前半部分写得很舒畅几乎没卡壳。 “辘辘远听……辘辘远听……”后面是什么来着? 粉笔的“唰唰”声停了下来,周潜感觉脑子里一片空白,完全想不起来后面是什么内容。 周潜当机立断,转身寻找可以寻求帮助的人。 正巧余斯槐从他身后经过,四目相对的刹那,周潜双手合十前后晃了晃,求人的姿态摆得很端正。 周潜长得端正帅气,浓眉大眼,是很传统的帅哥长相。他的眼尾微微上挑,一瞬不瞬盯着别人的时候会有一种深情脉脉的感觉。 余斯槐心脏颤了一下,看向他的身后。他的字实在算不上好看,再加上是用粉笔写的,显得更加扭曲凌乱,但余斯槐见得多了便也能认出来他写的是什么字。 周潜不抱希望地向余斯槐求助,做完这个动作才发现自己多傻。虽然他和余斯槐交集不多,但也知道他是实验班最“刚正不阿”的人,让他在这种小测验的时候给自己开绿灯,那简直是天方夜谭。 “杳不知其所之也。” 周潜“嗯?”了一声,尾音拖得长长的,赶紧在黑板上把这句写了出来,然后才反应过来——余斯槐居然告诉了他下一句是什么? 真的不是我的错觉吗? 周潜神情恍惚地继续默写后面的部分。记忆闸门被打开了,后面的内容周潜一气呵成,写完还拍了拍掌心的粉笔灰,在霞姐赞赏的目光中回到他的座位。路过余斯槐的座位是,周潜迟疑了片刻,然后迅速竖起了一个大拇指表示自己的感谢。 因为余斯槐的帮助,周潜一整节课都在走神,余斯槐清冷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循环播放,像一场缠绵的雨,淅淅沥沥下个不停。周潜觉得他的声音很好听,有着属于这个年纪的青涩和远超同龄人的成熟,让周潜忍不住对他产生更加浓郁的好奇。 对别人来说这可能只是举手之劳,但他仍然有些不敢相信,那个死板的余斯槐,竟然会为他破例? 黑色水性笔在指间转了一圈又一圈,随着下课铃声的响起,水性笔也不堪重负地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 “孙康文,我的笔掉到你那边了,你看看有没有。”周潜懒得自己找,便让附近的朋友看一看。 “没有啊,什么样的?” “就是黑色的,晨光的速干走珠笔。”周潜怕他的印象不深刻,补充,“上次你说好用,然后从我的笔袋里顺走了两支的那款。” “我没看见啊。” 周潜觉得有些奇怪,刚把腰弯下,想钻进桌子下面寻找离家出走的水性笔,就听到一道熟悉的男声: “是这支吗?” 周潜猛地抬起头,额前轻薄的刘海在剧烈的动作下颠簸了两下,变得有些凌乱。他的嘴唇翕动了两下,一眼就认出躺在余斯槐掌心里的正是自己寻找的那支笔。 “……是。” 余斯槐“嗯”了一声,把水性笔放在他的桌子上。 “谢了。” “不客气。” 笔杆上仿佛还残留着余斯槐的体温,周潜死死攥着,嘴角勾出一抹笑。 “潜哥,你笑得好瘆人。” 孙康文的声音把周潜吓了一跳,他松开手,一脸胜券在握地对他说,“你不懂。” “你说了我不就懂了吗?”孙康文觉得周潜有点莫名其妙,他挠了挠头,“我跟你说最近新出了一款皮肤超级好看就是有点贵,我得攒攒钱,所以这几天不能跟你们一起吃夜宵了。” 周潜随口敷衍了几声,眼神忍不住偷瞄斜前方。从他这个位置正好能看到余斯槐的侧脸。 他常年稳居班级第一,有优先挑选座位的权利,所以每次都会坐在第二排靠窗的位置。阳光透过窗棂洒落,将他笼罩在一片光晕中。他微垂着眼睫看书时,像一尊被供奉在神坛上的雕像,清冷得不似凡人。 周潜撑着脑袋,手指轻轻点在太阳穴上,自从对余斯槐“一见钟情”后,他的目光只要在他身上停留超过两秒钟,就会被迷得不舍得眨眼。 原来这就是喜欢一个人的感觉吗?周潜觉得自己大概是坠入爱河了,还剩不到一年的时间,他就算是浑身解数也要把余斯槐追到手。 作者有话说: 孔雀开屏失败且被误会一会儿喜欢这个一会儿喜欢那个的粥浅:请苍天鉴忠奸!!!冤枉啊清汤大老爷(╥╯^╰╥) 第10章 5.20元 八班的自习课很安静,丛主任两次路过都没发现有人交头接耳,满意地背着手走了。 周潜正在认真做英语卷子。这是他们班的传统,前一天晚上的自习课就会把第二天早上的课的作业写完,这样晚自习结束之后课代表就可以把作业收上去让老师带回家批改,第二天上课可以直接讲解。 有几道题不会,周潜空了下来,思绪很快飘远,他的目光也幽幽地落在了余斯槐的身上。 夏琪是余斯槐的同桌,她两次回头跟闺蜜借笔,都能撞上周潜的视线,还以为他有话要跟自己说,硬是憋到下课,夏琪赶走了孙康文,反身坐在凳子上,撑着脑袋和周潜说话。 “你上课干嘛老是看我。”夏琪长得漂亮,皮肤很白,还烫了很时髦的空气刘海,“有话快说。” 周潜心说我看的不是你,是你同桌。 “我没看你啊,可能是在发呆吧。” 夏琪狐疑地观察他的表情,“好吧,那数学作业你写完了吗,给我抄抄。” “姐,你同桌可是年级第一,你不抄他的抄我的?” 夏琪捂住胸口,“不知道为什么,我跟他说话心里发憷。从体育课回来他就看了我好几次,我怀疑是他发现我偷看他卷子了,那种犯了错要被抓的心慌你能懂吗。” “有这么可怕吗?”周潜的感觉跟她截然相反,尤其是语文课的时候余斯槐帮了他一次,更让他觉得余斯槐这个人的底色是温柔。 “你要是不信就去跟他说话,看看他是不是能让你冷场。”夏琪白了他一眼,话说得十分夸张。 周潜正有此意,拍了一下桌子站了起来,凳子摩擦地面发出尖锐的“滋啦”声,周围的人纷纷捂住耳朵,而“罪魁祸首”周潜则是弯了弯腰双手合十,笑着和身边的人表达歉意。 他拿起英语卷子,潇洒地说:“等着,我去跟他说话。” 嘈杂的教室并没有扰乱余斯槐的专注,他握着笔,认真看书的样子仿佛仿佛自带降噪滤镜,跟周遭的人不在同一个图层。 周潜轻咳两声,一屁股坐在了夏琪的凳子上。不愧是女生,桌子就是干净且精致,夏琪的凳子上放了一个柔软的垫子和靠背,蓝色的桌布上垫着一个pvc板,小时钟、修正带、便利贴、荧光笔……应有尽有,跟个小型文具商店似的。 专注了许久的余斯槐因周潜的出现走了神,水性笔在纸张上洇出一个黑点,周潜瞥了一眼,见缝插针地说:“那个……班长。” 他不知该怎么称呼才不显生分,“班长”这词脱口而出,带着点不自觉的亲昵。 余斯槐抬眼,很朴素的半框眼镜的镜片在灯光下反射出周潜的轮廓,模糊了他眼底的情绪。 他轻轻地“嗯”了一声表示回应。 “这道题给我讲讲呗。”周潜像是跟他很熟络似的把卷子摊开在他的桌面上,伸出手指着空出来的一道翻译题。 第13章 周潜身边的朋友不少,余斯槐显然没想到他会来寻求自己的帮助。 见他迟迟没有动作,周潜问:“班长,这道题你会吗?” 余斯槐收敛心神,将复杂的英文句子拆解,用尽可能清晰易懂的方式讲解:“这是一个主从复合句,which引导的定语从句里又包含一个that引导的定语从句……” 余斯槐讲题时神情专注,眉眼低垂,侧脸线条在灯光下显得清隽又干净,整个人散发着温和的光。他的语调平稳,像山间缓流的溪水。周潜看着他那随着呼吸微微颤动的长睫毛,心思早飞到了九霄云外,根本没听清他讲了什么。 “听懂了吗?” 周潜回神,脸上堆起灿烂的笑,还不忘油嘴滑舌地吹捧他:“听懂了!班长你讲得真好,都能去当老师了。” 他看见余斯槐几不可查地点了下头,唇角弯起一个极细微的弧度,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周潜磨蹭着不想走,直到夏琪回来赶人,他才依依不舍地挪回自己的座位。 一中高三的晚自习上到十点,放学铃响起的瞬间教室就吵闹了起来,刘思宁早就提前收拾好了书包,铃声一响就冲到了周潜身边,催促他赶紧走。 一中马路对面有一条街,很多小吃摊贩会推着车来摆摊,不少一中的学生在放学后会去吃夜宵。 “去吃烤串?”刘思宁问。 周潜四处寻找余斯槐的身影,“不吃,懒得走那么远。”烤串的摊位在最尽头,“吃烤肠吧。” “行吧。”刘思宁不情不愿地答应了。 周潜和刘思宁两人一手拿着一根烤肠站在马路边吃,周潜还在旁边摊位顺手买了个冰糖葫芦,晶莹的糖壳在路灯下闪着诱人的光。想着等余斯槐出来的时候送给他。 人群中,余斯槐总是最显眼最出挑的那个,他不像周围的学生那样低头看手机,而是直直地看向前方,脚步有些匆忙。 周潜把签子扔进垃圾桶,大声喊住他:“班长!” 听到熟悉的声音,余斯槐脚步一滞,一眼就在一排摊贩和一群穿着相同校服的学生中看到了周潜。周围是雾腾腾的热气、暖黄的光晕和鼎沸的人声,周潜站在那里,笑容明亮,仿佛所有的喧嚣与光亮都只是为了衬托他。 “这个给你,今天谢谢你了。”周潜笑着把糖葫芦递给他。 余斯槐一阵怔忡。似乎是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如果只是为了感谢,他下午的时候也已经说过谢谢了。 周潜看到他的嘴角动了动,心提了一下,以为他会拒绝,没想到他直接接过了冰糖葫芦。冰凉的指尖不经意间擦过周潜的手心,带起一丝微不可察的战栗。 刘思宁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完全没搞清楚状况。 “我先走了。”余斯槐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腕表,语气有些急促。 “哦……好。”周潜顿了顿,“明天见。” 离开前,余斯槐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周潜沉浸在这个眼神中久久没有缓过神来。 “不是,啥情况啊?你跟他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刘思宁横跨一步站在他的面前,双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晃了好几下。 周潜一脸神秘,语气有些嘚瑟:“从今天开始。” “?” 周潜决定要追求余斯槐,就从今天开始。他从来没追过人,这事儿对他而言新鲜又刺激,而且大概率一辈子就干这么一回,他甚至还带着点享受的期待。 “你是不是被什么东西上身了。”刘思宁看向他的眼神充满了惶恐。 周潜沉吟片刻,说:“你知道是什么吗?” “?” “阿芙洛狄忒。” 刘思宁一脸茫然:“什么落什么推?” “阿芙洛狄忒。” “阿芙什么推?” “……” 周潜心说我跟你聊不到一起去,你就当死直男吧,兄弟我要收拾收拾准备脱单了! “没什么,快走吧。”周潜拍了拍他的肩膀,扫了一辆共享单车跨了上去,哪怕坐垫调到最高的位置,他修长的双腿还是能很轻松地踩在地面上,姿势潇洒不羁。 刘思宁不满他的敷衍,无私地跟分享他观察余斯槐许久得出的结论:“你想跟他做朋友,人家还不一定乐意呢。” 周潜一脚踩在地面上,稳住车身,回头问:“为什么这么说?” “据我观察,他家挺有钱的。”刘思宁煞有其事道。 “这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一周上学六天,每天都是穿校服,周潜很好奇他是怎么得出的结论。 “他穿的鞋可不便宜,最少都是四位数!”刘思宁夸张道,“你刚才没看见他上的什么车吗?他居然打车都打商务车!也有可能那车就是他家的。” 周潜还真没关注过余斯槐穿什么鞋,毕竟从对他一见钟情到今天也才过了两天。 “男生爱鞋很正常吧,你脚底这双不也七百多吗。”周潜说。 “不一样,他的都是限量款!” “你不会还挨个去查了吧。“” 刘思宁有些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面对情敌,当然是要知己知彼啦。” 周潜做了一个“打住”的手势:“我要澄清一点。他明明把宋淑怡拒绝了,所以他不是你的情敌,别太关注他,我都要以为你喜欢他了。” “靠!你别恶心我好不好!我是直男!” 周潜唇角噙着一抹笑,心说你确实是直男,直得不能再直了。 刘思宁看到他这副表情就知道他根本没明白自己的意思,耐着性子说:“大部分有钱人都不怎么好相处,之前我有个发小,去年拆迁到手几千万,转头就把我联系方式拉黑了,整的跟我会向他借钱一样。”他边说边“呸”了一声表示谴责。 “班长肯定不是这种人啊,你看他平时多低调。”周潜丝毫没发现他言语间尽是对余斯槐的偏袒。 刘思宁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觉得他不太对劲,但又说不准是哪里不对劲。 九月是骑单车上下学最舒服的月份,既不冷也不热,听着空气中传来清脆的车铃声,周潜的心情都好了不少,他压低身形,听夜风掠过耳边,单车如一道金色闪电,在江云空荡的街道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 察觉到刘思宁没跟上,周潜微微转动车把,轮胎与地面轻吻发出细响,路灯的光晃过他利落的下颌线,衬得五官更加立体。 “发什么呆,快点骑啊,腿断了?” 刘思宁笑着骂了一声“操”,“等等我,你爹来了。” 红色校服在夜晚格外醒目,衣摆被风鼓动,恣意少年快速地没入黑暗,只剩两道影子像尾巴在街尾一闪而过。 到家的时候沈女士就坐在沙发上,听到周潜震耳的关门声皱起眉,抬手做了一个要打他的手势,压低了嗓音说:“你弟弟睡觉了,你小点声。” 周潜把书包扔在地上伸了个懒腰,散漫地说:“老妈我洗个澡。” “你饿不饿,给你下碗面吃吧。” “不用了,我刚吃了烤肠。” 沈女士有些不满,“一开学就天天吃垃圾食品,你饿了就不能回家吃吗?” 周潜笑嘻嘻地说:“这不是怕累到我的好妈妈吗,要我说您晚上就不用等我,这都快十一点了你还不睡可是会长皱纹的呦~” “别跟我嬉皮笑脸的,我天天被你气得长皱纹你怎么不说。”沈女士在他的头上轻轻敲了一下表示不满。 周潜左耳进右耳出根本不往心里去,给沈女士捏肩揉腿,把她逗笑了之后才慢腾腾地推她进房间。 “那我睡了,你别学太晚了。”沈女士说。 “得嘞!” 周潜简单洗漱了一番,回到自己的房间里把剩下的作业一口气写完,时间也才过去了一个多小时。他在实验班,学习压力不算小,但还在可以承受的范围之内。再加上一中十分人性化,从高三不取消体育课这一点就能看出来。 睡前周潜刷了会儿朋友圈,都是一些老熟人。 刘思文分享了一首苦情歌,配字“要怎么拼凑跟重来”。 孙康文晒出他打游戏的战绩,外加一个戴墨镜的黄豆表情。 夏琪则是发了一张素颜自拍,虽然什么都没说,但是评论区却有不少其他班级的男生的彩虹屁。 翻来翻去都没什么有意思的,周潜觉得很无聊,在几百人的列表里搜了一下余斯槐的名字,才发现他好像都没有加他的联系方式。 不可能吧?周潜的第一反应是怀疑自己。作为一个刚一分班就把班级群里所有人包括老师在内都添加好友的积极分子,怎么可能漏掉了余斯槐呢? 周潜点开八班群聊“撑起一片天”,在群成员里找到了余斯槐。并没有“添加到通讯录”的选项。 他一愣。原来是没有给余斯槐填备注。 随手改好备注,周潜忐忑地进到他的朋友圈。 余斯槐的朋友圈什么都没发,只有一条横线,就连背景都是默认的灰色,个性签名是简单的一个字:余。 第14章 周潜有点怀疑他是不是把自己单删了,于是他试着给余斯槐转账,却没想转账真的发了出去。只是金额稍微有点拿不出手。 【转账】您向班长转账 5.20 元。 作者有话说: 小鱼,遇到愿意给你发5.20元的男人,你就娶了吧! - 阿芙洛狄忒那里致敬一下《马什么冬梅》 刘思宁分享的苦情歌配字是《倒带》 第11章 无动于衷 和许多男生女生打交道都如鱼得水的周潜第一次遇到了难题。 要是刘思宁或者孙康文给他发一个单独的问号,肯定会收获他一连串的国粹,可偏偏是余斯槐。 【班长:?】 周潜灵光一闪,潇洒自如地说:【拿去花吧。】 这句话发出去的那一刹那他才意识到自己多蠢,他对着五块二是怎么说出这种话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五百二呢。 眼看着对话框最上方的“对方正在输入中”反复出现,周潜有些着急,他只能生硬地转移话题:【这么晚了,班长还没睡啊?】 在等待他回复自己的间隙,周潜已经被自己尴尬得切出聊天画面,试图看点别的东西分散一下注意力。 周潜是很爱发朋友圈的类型,但他发得并不频繁,质量还算不错,都是他精挑细选出来的。有时候是他的自拍、对镜拍,又或者是兄弟们的偷拍视角,总之肯定是挑帅气的发;偶尔还会发一些他唱歌的视频。周潜的爱好不少,唱歌算是一项,大部分是在家里的弹唱,还有一部分是和刘思宁、孙康文他们去ktv时录下的唱歌视频。 所以周潜一直都对自己的朋友圈很满意,也有不少女生加了他的联系方式和他熟了之后,说他的朋友圈一看有很多人追的一只招摇过市的花蝴蝶。 周潜觉得有点冤,哪怕他解释没人追他,也不会有人相信。 【班长:在做题。】 周潜被气笑了,就算他用手写键盘也不至于这么久才回复吧? 索性他从来就不是喜欢藏着掖着的性子,所以直接问: 【粥浅:班长,你打字好慢,还是你不想和我聊天?】 【班长:没有。】 【粥浅:我懂了。】 【粥浅:那是不是说明你很想和我聊天?】 周潜眼睛弯了弯,开始期待会收到余斯槐怎样的回复。 【班长:是有不会的题吗?】 见到有人转移话题的方式比自己还生硬,周潜拍着桌子大笑了两声,他很想直接穿戳余斯槐,但顾忌到还要追求他,周潜觉得自己应该在适当的时候装傻,于是他毫不客气地拍下两道有难度的数学题发给了余斯槐。 周潜的学习成绩不算差,怎么说都是一中实验班的学生,发挥得好也是能排到年级前三十,但比起常年稳居第一的余斯槐还差了许多。 他学习好,还是班长,周潜觉得这是一个很好的切入点。 【粥浅:打字太麻烦了,班长方便打电话吗?】 他迫不及待想听到余斯槐给他讲题的声音。 【班长:抱歉,不太方便。】 【班长:我把解题步骤写下来给你看,看不懂的话到学校我再给你讲。】 周潜兴致缺缺地转着笔,很高冷地回了他一个“嗯”。 很快余斯槐就发来了一张图片,上面是他隽秀的字迹,怕周潜看不懂,他还特意用另一种颜色笔标注出来部分步骤的来源。 这是非常完美的解题思路。周潜只简单看了一眼就明白了他的解法,不由得在心里称赞他实在是厉害。 但为了和他有更深一步的交流,周潜说:【有的地方还是看不懂,看来只能麻烦班长给我给我讲讲了。】 只是从他的文字根本看不出来他是真的觉得麻烦到余斯槐了。 【班长:好。】 【粥浅:那我睡觉去了。】 【班长:晚安。】 周潜躺在大床上,脸上丝毫不见困倦,他几乎没和人说过“晚安”,主要是他没有这个习惯。更何况“晚安”这个词,在网络上一度也变成暧昧的代名词。 余斯槐是不是根本单纯觉得“晚安”是一个问候语? 虽然本来就是如此,但周潜还是觉得有些兴奋。他也回了一条“晚安”,关掉手机迟迟没有入睡,在数到第108只羊的时候,终于进入梦乡。 *** 第二天周潜神清气爽,比平时还早起了五分钟,早餐也多吃了五个小笼包。 他慢悠悠地出门,遇上了就住在他家隔壁楼的赵梦倩。 艺术班比较自由,除了每周一的升旗仪式,其他时候都可以不穿校服。赵梦倩身穿一条修身牛仔裤,搭配一件宽松休闲的连帽卫衣,上宽下紧,显得她整个人更加娇小。 她依旧扎着双马尾,看上去像个初中生。 “周潜!”她主动打招呼,声音清脆,“今天这么早?” 周潜点了点头,唇角自然上扬,带出点漫不经心的笑意,“你也挺早啊。” “没办法,要去集训嘛,天天画画,画得我头大。”她嘟着嘴抱怨,“还好不是封闭式集训,不然我感觉我得憋死在里面。” 周潜低低地笑了一声,“加油吧大画家。” “你又拿我开玩笑,真讨厌。” 赵梦倩和周潜从小学就认识,关系一直不错,她家里很宠她,算是捧在掌心里长大的,所以她有时候说话听着像撒娇,但周潜知道她说话一直都是这样。 “你今天骑车去吗,载我一趟呗。”赵梦倩笑嘻嘻地说。 周潜思考了两秒钟,很果断地答应了:“行啊。你运气挺好的,前几天车坏了送去修,我都是骑共享单车去学校,昨天晚上刚修好送回来。” 他不太擅长拒绝女生,更何况顺路载她也不是什么难事,之前有段时间她被小混混缠上的时候他们也经常互相载对方。 “中午请你吃饭。”赵梦倩豪气地说。 “那你等着我把你饭卡吃空吧。” “不是吧阿sir,这么猛?” “那是,你潜哥可不是一般人。” 赵梦倩毫无感情地客套道:“哇那你可太牛了。” …… 周潜今天出发得早,没在路上碰到刘思宁。 一中的校门很高大,隔着远远一条街都能看见。 赵梦倩坐在自行车后座张开手臂,学着电视剧里女主角的模样深吸一口空气,说:“周潜,你就不能慢点骑,我的马尾抽得我脖子好疼!” 周潜“哈哈”笑了两声,一点都不怜香惜玉地说:“不行,骑快一点才爽呢!”说着他脚蹬得更猛更卖力了。 晨间微凉的风灌进衣服里,赵梦倩缩了缩脖子把头藏在他的背后,用他来给自己挡风。 一辆黑色的商务奔驰从他们身边经过,周潜好奇地瞥了一眼,单车歪歪扭扭地晃了两下,吓得赵梦倩以为要倒了,紧紧揪着他腰两侧的衣服,尖叫着让他看路。 车窗玻璃反射着阳光,看不真切,但周潜隐约感觉到车里似乎有道目光落在他身上。但他没多想,专注地看前方的路。 到了学校,赵梦倩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发型,把饭卡塞进他的手里:“我中午不吃食堂,你拿去吧。” 说完她就跑到一个同样没穿校服的女生的后背,拍了拍她的肩膀然后蹲下,看上去关系很不错。 她还给饭卡套上一个非常精致的卡套,周潜看了一眼揣进裤兜里,毫不客气地想中午要吃点什么才好,嗯……一定要两份肉,不,还是三份吧。 周潜到教室的时候发现余斯槐已经坐在位置上看书了,少年身姿挺拔,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在他低垂的眼睫和挺直的鼻梁上投下淡淡光晕。他把书包扔到自己的位置上,然后坐在了他的旁边。 “早啊班长。” 余斯槐没分跟他一个眼神,嘴唇张合的幅度很小,但周潜还是看到了。 他在默读单词,但是不理自己。 周潜盯着他的嘴唇看了一会儿。余斯槐是薄唇,但唇形很漂亮,所以丝毫不显薄情,反而很精致,唇色偏淡,和他这个人一样冷冷的,唇峰的弧度却很优美,让周潜忍不住想一探究竟。 这种嘴唇……亲上去应该感觉不错吧? “这么早就开始背单词了,班长可真用功。”周潜嘴上不停,身子也跟着懒洋洋地倾斜,板凳腿在地面划出轻微的摩擦声,不动声色地朝余斯槐的方向凑近了一寸。距离拉近的刹那,一股清冽又干净的气息,像是雪后松林的味道,丝丝缕缕地钻入他的鼻尖。 “班长,你用的什么洗衣液,真好闻。” 余斯槐动作几不可察地一顿,默默将手臂收拢,隔开了一点距离。 周潜有点不高兴,点了点他的书,语气带着点无赖:“班长,你这是什么意思?昨天还说要给我讲题呢,现在就无视我,好冷酷无情。” 似乎是被他烦得受不了,余斯槐把英语书合上,拿出昨晚他写解题过程的那张a4纸,“哪里不会。” 第15章 周潜立刻喜笑颜开,指了指最后两行:“这两步没看懂。” “那你认真听。” 周潜听他的语气硬邦邦的,心想难道班长有起床气,早上起太早了所以在闹脾气? 还怪可爱的。 “好好好,我肯定认真听,绝不走神!” 话是这么说,可当余斯槐开始给他讲题的时候,周潜的思绪又飞走了。比起这道又臭又长的数学题,他觉得还是余斯槐的脸更有吸引力。 余斯槐偏头看向他:“听懂了吗?” 他终于舍得把正脸露出来给自己看,周潜跟被迷了心智一样,发了会儿呆,余斯槐注意到他似乎在走神,眸色一暗,嘴角微微绷着,冷气扑面而来。 周潜被浇了个透心凉,连忙说听懂了。 “嗯,那你走吧。” “你赶我走啊?” 周潜表现出一副很伤心的模样,可余斯槐却置之不理,他只能灰溜溜地改口问:“昨天怎么没收我的转账?” 余斯槐深吸一口气,耐心告罄:“我不需要,你自己拿着花吧。” “可是那钱是我想给你花的,怎么办?” “……” “你是不是嫌少啊?没事,我以后赚大钱了肯定多给你转点。” “……” “我可不是在画饼,我认真的。” 之后不论周潜再说什么,余斯槐都装作听不见。周潜甚至都怀疑他是不是真的听力有些不好、或者是铁石心肠,不然怎么可能无动于衷呢? “周潜!你压到我老公了!”夏琪风风火火地进到教室,勾起他的校服,一脸嫌弃地让他快点离开自己的位置。 “什么?你老公?”周潜诧异。 夏琪白了他一眼,“我老公这么帅你看不见吗。” 顺着她的目光,周潜看到她桌垫下放了一个明星的照片,好像是最近还挺火的一个男团的队长。 他吊儿郎当地轻笑道:“你把你老公放在垫子底下,还怪我压到他啊。” “美女的事情你少管。”夏琪说道,“马上要晨读了你还不回座位,小心丛主任来逮你。” 周潜耸了耸肩,他的注意力已经被分散,很难再和余斯槐继续刚才的话题,只能有些遗憾地离开,临走前还不忘举起手,五根手指灵活地前后晃动——这是他独特的打招呼方式。 “班长,我走啦,下课再来找你。” 夏琪震惊的目光在两人之间逡巡,完全不理解这两个极端是怎么凑到一起的。她注意到余斯槐捏着书页的手攥紧了一些,手背上青筋若隐若现。而周潜晃晃悠悠回他的位置的背影倒显得很轻松惬意,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作者有话说: 粥浅:家人们觉得以我的实力能追到班长吗,能的话扣1,不能的话写800字理由。^^ 第12章 我要追他 刘思宁好不容易憋到第一节课下课,“嗖”的一下窜到周潜跟前,面如土色:“你……你……” 周潜正懒散地靠在椅背上背单词,校服袖口随意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小臂。他漫不经心地转着笔,草稿纸上龙飞凤舞的字迹和他这个人一样张扬。听到动静,他掀了掀眼皮,唇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便秘就去厕所。” “……我早上一来就看到你和余斯槐说话,你俩聊啥呢。” “你好奇啊?” “嗯嗯。”刘思宁瞪着他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他。 周潜忽然凑近,压低声音,尾音拖得又慢又长:“不告诉你,这是我和班长的小秘密。” 说完,他就站了起来,拦住了从他身边经过、抱着一摞练习册的余斯槐:“我帮你啊班长。” 余斯槐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走了。他身形清瘦挺拔,像是迎光生长的翠竹,校服穿在他身上格外熨帖,衬得肩线平直、气质清冷。 周潜不仅不生气,反而还乐滋滋地黏了上去,任余斯槐怎么无视他,他还是能自己一个人絮絮叨叨: “别走这么快嘛,班长你的腿真长!我都有点跟不上了。” “你回头看看我啊,别这么高冷嘛。” 刘思宁仿佛石化了,目瞪口呆地看向周潜跟狗皮膏药一样的背影,他完全不能理解周潜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他真的不是被什么东西下蛊了吗? 直到周潜被溜了一圈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刘思宁还是在原地站着,一脸痴呆。 “周潜,你跟我说实话。”刘思宁表情严肃,双手抓住他的肩膀,“你是不是有什么把柄被余斯槐捏在手里,兄弟帮你教训他!” 周潜玩味地挑了挑眉,伸出食指在他的头上狠狠戳了一下:“你脑子里想什么呢。” “不用在我面前强壮镇定,我懂你。”刘思宁一手握拳碰了碰他的胸口,“说吧,你有什么计划。” “那我说了啊,这可是你让我说的。”本来周潜还顾忌他是钢铁直男,不想说出来吓到他,但他既然这么积极,那多一个人帮自己出主意也挺好的——虽然他一般想的都是馊主意,但至少能替他排除错误选项。 “我喜欢余斯槐,我要追他。” “嗨,不就是你喜欢……什么——”刘思宁花容失色,后退半步,不可置信地喊道:“你说什么?!” 原本喧闹的教室瞬间安静,所有目光齐刷刷射来。刘思宁慌忙摆手驱散众人的注视。 他这声吼实在太响,连在走廊巡逻的丛主任都被惊动,背着手出现在门口呵斥:“整个走廊就你们班最吵!还是实验班呢,能不能有点自觉?!” 刘思宁双目无神,颤抖地抬起手捂住了嘴巴,鼻翼微微翕动,试探道:“我刚才是不是听错了……” “不,兄弟,你没听错。” “我不相信,你、你怎么会喜欢男人呢!”刘思宁仿佛比周潜本人还不能接受他居然喜欢男人,“你是什么时候发现自己喜欢男人的?” 周潜歪了歪脑袋,生出一丝想要逗弄他的心思,嘴角扬出一抹暧昧的笑,意味深长地凝视着他的眼睛。 刘思宁被他这个眼神盯得心里毛毛的,他做了一个吞咽的动作说:“你……你特么该不会对我有意思吧?我告诉你啊,我喜欢的是宋淑怡,我心里只有,别人都进不来!” “你真敢想啊。”周潜嘴角的笑意收敛,语气变得认真,“大概是两天前吧。” 脑海中浮现那个雨天,余斯槐清隽但不失温柔的背影,周潜的眼眸中闪烁着深情,把刘思宁看得一愣一愣的。 “你是认真的?” “当然,谁会拿这种事情开玩笑。” 余斯槐又一次路过他的身边,像是为了证明自己,周潜直接抓住了他的胳膊,掌心硌在余斯槐的腕表上,触及一片冰凉和坚硬,他依旧握得很紧:“是吧班长。” 余斯槐淡淡地睨他一眼,不明白他又在说什么胡话。 “我要追你,班长。”周潜宣告当事人。 刘思宁长大了嘴巴,没想到他居然这么大胆,敢当面……骚扰余斯槐! 果不其然,余斯槐的表情变得很难看,他嘴角绷成一条锋利的直线,仿佛下一秒就能划破周潜的喉咙。 “周潜,你真有意思,快别开玩笑了。”刘思宁弱弱地替他狡辩。 谁料周潜完全不领情,“我没开玩笑,我认真的,我喜欢你。” “余斯槐。” 他特意放慢了语速,仿佛在品味这个名字的韵律。明明只是三个再普通不过的字,组合在一起却格外动听。 周潜觉得自己没救了。 刺耳的上课铃声骤然响起,余斯槐抽出自己的手臂,冰冷的眼神中仿佛压抑着什么。他头也不回地走了,留周潜和刘思宁在原地四目相对。 周潜耸肩,“这是害羞了?” 刘思宁一脸复杂地说:“有没有可能这是愤怒。” “我感觉不是吧。” 刘思宁如鲠在喉,“祝你成功吧。” “谢了兄弟。”周潜笑着朝他wink。 “……” *** 周潜说要追他,就是真的要追他,虽然从未追过人,但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之前夏琪是怎么追学弟的,周潜都看在眼里。 隔三差五的爱心早餐和情书,周潜照猫画虎学得有模有样。 他第一次给余斯槐送早餐的时候什么都没说,只是放在他跟前,一袋面包和一瓶温牛奶,暖暖的很贴心。 可余斯槐直接无视了他,那面包牛奶就在他的桌子上放了一整天,他也不嫌碍事,连碰都没碰。 刘思宁见他碰壁,便主动劝他放弃,“潜啊,做人要有自知之明,余斯槐就不是你能驾驭的!” “嘁。”他嗤之以鼻,目光锁定余斯槐的背影,“我不信。” “我搞不懂了,夏琪、赵梦倩跟你关系都很好,你为什么不去喜欢香香的、漂亮的小女生呢?”刘思宁恨苦恼,“你只要不喜欢宋淑怡,其他女生我都支持。” 第16章 “余斯槐身上香吗?”周潜正色问。 “我哪知道,我又没闻过。” 周潜神情有些得意:“我闻过,他身上可香了!” “……” “余斯槐长得漂亮吧。”他摊开手掌,每说一条就按下一根手指,“个子还高,学习不用提了更是一顶一的好,性格也不错,他除了是男生,有什么缺点吗?” “你等会儿!他性格好这个结论你是怎么得出来的?”其他几条刘思宁尚且无法反驳,但性格这一点,他是非常有权利质疑的。 “我懒得跟你说,你不懂。”周潜有点郁闷,怎么这个世界就没人能懂他呢? “你说我该用什么方式感化他呢。” 刘思宁沉思许久,说:“有点难。” 周潜缓缓叹了口气,“我就不该问你,你自己还是一只单身狗呢。” 刘思宁猛拍桌子:“不带人身攻击的啊!” …… 周潜用一上午想清楚了一些事,那就是——烈男怕男缠,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 所以,中午下课他难得没有先跟刘思宁他们去球场打会球,而是选择直奔食堂,在人群中找到了余斯槐。 其实他特别好找,整个食堂虽然人很多,但都是三五成群坐在一起吃饭,只有余斯槐是一个人,背影十分挺拔,就连吃食堂这么难吃的饭也是一脸平淡。 “班长。” 余斯槐一口咬在了筷子上,硌得牙齿生疼。他抬起眼皮,让人看不出情绪,却能觉得他不太高兴。 他笑嘻嘻地坐下来了才客套地问:“旁边没人吧,那我就坐在这儿了。” “我决定了!”他故作神秘地停顿了一下,但余斯槐没有捧他场,他只能自言自语说:“以后每天中午都来陪你吃饭。” 闻言余斯槐平静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他放下筷子,语气生硬:“不用。” “别客气,我既然决定要追你,那你该有的都会有的。” 余斯槐压不住胸口滚滚怒火,他深吸一口气,目光锐利:“你到底想干什么,周潜。” “我说了啊,我要追你。” “你想玩,换别人。我没有时间陪你玩这种游戏。” 真心被人当成玩乐的感觉并不好受,但周潜还是认真地说:“我没有玩,我是认真的,你不相信也没关系,我会用实际行动证明的。” 周潜长着一副好皮囊,五官端正帅气,这些都是余斯槐早就知道并且承认的事情。他尽可能避开周潜那双会调情的眼睛,不想愚蠢地被吸进去,似乎这样他就可以控制自己的心。 “随你。”他冷冷地撂下这两个字,走得很干脆。 他一走,周潜也没什么心情吃饭,胡乱往嘴里扒了两口,快步跟上余斯槐,两人一同把餐盘放在回收点。 逆着人群穿梭在食堂里,他们的身影格外引人注意。 赵梦倩远远看见他,像看到救星般挥手:“周潜——周潜——” 周潜犹豫了两秒钟,还是停下脚步回头寻找赵梦倩的身影。而走在他身前的余斯槐微微偏过头,两人的互动全都被他的余光捕捉。 他走得更快了。 “我的饭卡是不是还在你这里。”赵梦倩小跑着到他面前,气喘吁吁地说。 周潜摸了一把裤兜,自从上次用赵梦倩的饭卡吃过一次午饭后他就一直揣进校服裤兜里,想着什么时候见到她再还给她,“这儿呢,给你。” “没有真的给我吃空吧?” “哪儿能啊。”周潜笑道,“今天怎么吃食堂了?” 赵梦倩俏皮地吐了吐舌头:“我昨天逃集训被我妈发现了,就没收了我的全部零花钱,只能吃食堂咯。现在我连夜宵都吃不起了,你可一定不能见死不救啊!” “行,晚上请你吃。”周潜张望着余斯槐的背影,估摸着他肯定是追不上了,有点遗憾地叹了口气。 “怎么了,给你愁成这样?”赵梦倩好奇。 周潜摆手,不想自己追人追得这么失败被赵梦倩当成笑话,“没事儿,我去打球了,晚上见。” 赵梦倩捏着饭卡,感到稀奇,小声嘀咕:“吃完饭去打球,也不怕胃疼。” “倩倩,快来打饭!” “来啦来啦!” …… 作者有话说: 粥浅:家人们为什么没人相信我?(郁闷) 小鱼:家人们觉得我该相信他吗?(冷笑) - 艰难存稿中所以下一章在周日(*ˉ︶ˉ*) 第13章 互相写情书 周潜他们打完球回教室的时间把握得刚刚好,余斯槐正站在讲台上擦黑板,他个子很高,轻而易举就能够到黑板的最顶端。抬起手臂时校服袖子微微滑落,露出一截清瘦但很有力量的腕骨,窗帘被束了起来,阳光落在他身上,连飞扬的粉笔灰都像是给他渡了层金粉。 周潜特意从前门进教室,还带着球场热气的身体故意蹭过余斯槐后背,把沁着水珠的雪糕贴在他颈侧。 余斯槐被冰得肩颈一绷,转头时碎发扫过耳尖。见是周潜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更加来气。 “班长,今天是你值日啊?” 周潜斜倚讲台打量他。汗珠正顺着少年贲张的颈线滑落,在锁骨处洇开深色痕迹。他浑身散发出一股荷尔蒙的气息,孔雀开屏的模样要是让别人看见,恐怕魂都该被勾走了。 “夏琪身体不舒服。” 周潜看向夏琪的方向,她一只手捂着肚子趴在桌子上,周潜一下子就猜出原因了,他遗憾地“哦”了一声说:“那她看来不能吃雪糕了,我还专门让刘思宁给她也买了一根呢。” 周潜浑不在意地撕开包装,将雪糕递到他唇边:“这个是给你带的。” “我不吃。”余斯槐撇过头去,擦黑板的抹布被他叠得整整齐齐地放在讲台一角,连上午霞姐掰断的好几根粉笔他也挑出来扔掉,粉笔盒里剩下的都是整齐、高度一致的粉笔。 看来他还有强迫症。周潜心想。 “这个可好吃了,你尝尝。”周潜不管不顾,硬要他尝。 余斯槐无奈地咬了一小口,浓郁的奶香味在口腔中化开,在周潜闪烁着期待的目光中,他迟疑点了下头:“还行。” “还行你就继续吃啊,还想我继续这么喂你?”话音一转,周潜又变成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也不是不行,你叫声好听的,我就继续喂你。” 余斯槐一点都不喜欢他这种轻浮的语气,就好像不论站在他面前的人是谁,周潜都会这样做一样。 他抿了下嘴唇,从周潜的手中把雪糕拿走,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像是把对周潜的不满情绪全都宣泄在这根雪糕上一样。 不愧是他喜欢的人,连吃雪糕的动作都这么优雅,哪像刘思宁,跟八辈子没吃过雪糕一样狼吞虎咽的,连化成水了都要伸出舌头舔掉。 周潜笑呵呵地看着他吃雪糕,忽然感觉肠胃一阵绞痛,他倒吸一口凉气,重重地按住胃,眉头拧成一团。 余斯槐语气有些急促:“你怎么了。” “有点胃疼。”周潜的表情不似作假,懊恼道,“可能是吃完饭去打篮球了吧。” “……饭后不能剧烈运动,这点常识你都不知道吗?” 周潜调侃道:“还不是因为我想陪你吃午饭啊。” “我说了,不用。” “可是我想,怎么办?”周潜苦恼地问他,可眼神中却尽是戏谑的笑意。 余斯槐只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他语气淡淡地说:“随便你,反正是你的身体。” “班长,”周潜“哥俩好”似的把手挂在他的肩膀上,却被他挥了下去,“你这是关心我啊?” 这次余斯槐是真的打定主意不再理会他,周潜黏在他身后,看他把雪糕棍扔掉,还默不作声地把周潜手里握着的包装袋一并抽走扔了。 真是贤夫良父啊。周潜暗道。这一会儿功夫周潜感觉他的胃已经好多了,和余斯槐说话仿佛能止疼。 余斯槐的态度并没有影响周潜继续对他穷追不舍。甚至还因为他无意间透露出来的关心而感到越挫越勇。 隔天周潜就换了攻略,他依旧会买牛奶面包,偶尔会给余斯槐带沈女士亲手做的包子。随着他爱心早餐一起出现的还有他的便利贴。 他每天写的内容都不一样,甚至有时候是提前一天晚上就构思好的,怕余斯槐看不懂他的字,会写好几张一模一样的内容,然后挑选他觉得写得最好的一张。 刘思宁这下是真的相信周潜是说的他喜欢余斯槐是认真的了。只是他还是觉得周潜的胜算不大。 周潜也不瞒着自己的性取向,在刘思宁知道这件事之后,孙康文也很快察觉出不对劲,周潜觉得这事没必要瞒着,便一起出柜了。 孙康文倒没多震惊,因为上网冲浪的网速很快,他对“新鲜事物”接受得很快。只是和刘思宁一样认为周潜追到余斯槐的胜算不大。 第17章 越是没人相信,周潜就越要证明自己,他不是轻易放弃的性格,甚至觉得既然这辈子就追这一次人,难度大点才有意思。 *** 又是一天清晨,余斯槐看着夹在书里的一小沓便利贴,无奈地发出一声叹息。 周潜的势头太猛了,打破了他这么多年稳定的秩序,难得让他感到手足无措。 ——“早上好啊班长^^猜猜我昨天晚上有没有梦到你?” ——“冷酷的班长早上好,我每天都在重复以下四件事:吃饭睡觉学习想你。” ——“晚上请别人吃夜宵,她非要吃豪华版烤冷面,结果晚上拉肚子说我给她下毒,我真是冤死了,班长大人快来替我洗清冤屈!” 余斯槐的目光落在那个女字旁的“她”上,脑海中闪过很多次出现在周潜身边的那个女生,很漂亮,和周潜很般配。 他轻抿嘴唇,把这一张便利贴放在了最下面,不再去看。 ——“昨晚给你发消息你居然不回我,所以惩罚你今天收不到土味情话。” 自从有天晚上余斯槐没回周潜的消息,第二天就收到他谴责的便利贴,余斯槐犹豫了一节课,还是主动跟他说:“晚上你发的消息我没办法看到。” 周潜愣住了:“这是什么意思?你的手机坏了吗?” “没坏。我的手机被收走了。” 周潜眨巴了几下眼睛,“哦,那好吧。你都学习这么好了,你家里居然还不让你玩手机啊!”他顿时感觉余斯槐也挺惨的,可能比他还要惨一点,至少他跟沈女士求求情,每天还可以拿到手机。 于是他就把原本想在晚上跟他说的话,全换成了便利贴。 持续了几天下来,周潜还开玩笑说:“咱俩这算不算互相写情书?” 余斯槐冷淡地摇头。 “怎么不算?” 余斯槐清墨般的眼眸凝望着他,在近距离的观察下,周潜发现他的瞳孔在阳光下是很清透的琥珀色。平时看上去明明黑漆漆的、深不见底,可在阳光下却是另一番风景。 他不由得想起一种小动物——猫。 “我并没有给你回信过。” 余斯槐十分冷静地指出他这句话的问题,周潜轻轻“啧”了一声,“好吧,是我单方面给你写情书。” ——“早上看到一只流浪猫,胖墩墩的,像一辆车,我给它喂东西,它还要挠我,凶得很,这一点有点像你。” 这是最新一张便利贴。 余斯槐逐字阅读,在看到“它还要挠我”这几个字的时候蹙起眉,又在“有点像你”这几个字时眉头缓缓松开。他把这张便利贴塞回书里,指尖碰到桌子里摆放的好几瓶牛奶。 他又叹了口气,拿出一瓶,手指在上面轻轻摩挲。 周潜下课后轻车熟路地来到余斯槐的旁边,这几天他频繁过来,夏琪都觉得有点奇怪,问他是怎么回事,周潜很酷地说:“帅哥的事情你少管。” 夏琪狠狠白了他一眼。 周潜顺势瞥了一眼余斯槐的垃圾袋,里面赫然出现了一个熟悉的东西——他送的牛奶。 他忽然有一种极大的成就感和满足感,虽然这漫长的攻略条只出现了1%的进展,但周潜相信,有一就有二,今天余斯槐喝了他的奶,明天就能和他在一起,后天他们说不定就能亲嘴! 追人有了进展,周潜就连学习都有干劲了。英语老师lucy连续好几次在课堂上表扬周潜,说他最近小测的分数都很不错,听写单词都是全对,课后留的卷子正确率也很高,还让周潜上前去和大家分享一下他的学习动力。 周潜完全不怯场,正了正校服的衣领,两三步跨上讲台。当他站在高处的时候才发现余斯槐到底有多吸睛。他好看到周潜一站在这里,忍不住将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他的身上。 他火辣的眼神使余斯槐抿紧了嘴唇。 周潜的朋友多,他还没说话,讲台下就一堆人给他捧场鼓掌,以刘思宁为首: “好,说得好!” “我受益匪浅!” lucy一记眼刀甩过去,刘思宁立刻闭麦。 周潜讲了些他最近在英语学习中的心得,还吹捧了一下lucy教学水平。把英语老师逗笑了,才慢腾腾地回到自己的位置,路过余斯槐,周潜对上了他的目光,在别人都看不到的位置朝他眨了眨眼睛,像是在背着人偷情。 下课后刘思宁过来犯贱,他声音贱贱的:“这是要发奋学习了?” 周潜装模作样地点头,“是啊,有了个小目标。” “什么目标,说来听听。” “我要考到班级第十五名。” 刘思宁这还是头一次听到有人定这么精准的目标:“为什么是第十五名?” 周潜扬了扬下巴说:“因为余斯槐的同桌是第十五名。” 刘思宁茫然了一瞬,很快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你要和他坐同桌啊?!你疯了?” “我很正常。” 刘思宁欲言又止:“真的吗,我觉得你跟他做同桌只有一个结果。” “那就是——你被憋死,他被烦死。” “去去去,别烦我。”周潜大手一挥,驱赶苍蝇似的让他离自己远点,“你能不能说点好话。” “我说实话你还不乐意听,忠言逆耳懂不懂。” 刘思宁碰了一鼻子灰,气呼呼地走了。正好看见宋淑怡和夏琪手挽手进教室,他像是忘了刚才的事,又屁颠屁颠凑上去,把两个女生烦得满教室躲。 周潜上学期期末没发挥好,所以才考到现在这个位置,要是正常发挥的话差不多也是坐在第二排的水平,所以他不觉得十月份的月考考到第十五名是什么难事,但是为了在余斯槐面前多刷点存在感和表现分,他还是会坚持不懈地去“骚扰”余斯槐。 毕竟余斯槐虽然懒得跟他聊别的,但是每次他有题问,余斯槐都会很认真、很细心地给他讲解。 周潜在心里吹了声口哨,美得不行。 作者有话说: 真·贤夫良父·鱼 【本章bgm】 “慢慢的你用爱晴朗了我” “慢慢的你把我孤单没收” 《水仙》 第14章 叫老师 周潜想要,周潜就会努力得到。 国庆后的月考,他不多不少正正好好考到了班级第十五名。 月考出成绩的第三天,周潜抬着他的桌子和凳子搬到了余斯槐的旁边。 乱哄哄的教室里,所有人都在根据班主任的座位表挪动位置,只有余斯槐一动不动地坐在原地写作业。 “班长。”周潜特别嘚瑟地喊他。 余斯槐握着水性笔的动作一顿,在纸面上划出一道突兀的痕迹。 他抬头看向周潜,眼神平静:“什么事。” “没事啊,就是想喊一喊你。”他挑眉,笑得张扬,“以后就是同桌了,多多关照。” 余斯槐很轻地“嗯”了一声作为回应。 这一个月以来,他已经习惯了周潜对他的百般骚扰,而且可能还会持续一个多月。 余斯槐一直没觉得周潜是多么真心,他说的“喜欢”更像是调皮的小孩遇到了喜欢的,但是却得不到的玩具,一时兴起罢了。 上课的时候周潜倒是很老实,最多是发呆走神的时候光明正大地看他的侧脸然后被老师抓包了几次而已。 但到了下课,他就不怎么老实了,总是缠着余斯槐,要么问他题,要么是追问他什么时候能拿到手机和自己聊天,不对,帮自己解决难题。 余斯槐被他缠得心烦,“今天可以,但是只能聊一会儿。你把不会的题提前整理一下一起发给我。” “这么严格啊?”周潜诧异。 “嗯,所以别说废话。” “那什么叫废话?我感觉我要和你说的都是重点。” 余斯槐却无情地说:“现在这种都是废话。” 周潜摸了摸鼻子,有点心虚地瞥了他一眼:“好吧。” 他看上去有些沮丧,余斯槐静静地看着他,然后突然说:“有什么事在学校说。” “什么事都可以吗?”周潜托着下巴,语气带着几分戏谑的笑意,“我会当真的哦班长。” 余斯槐攥着笔杆,平静的目光在他含笑的眉眼间掠过,“嗯。” 周潜顿时喜上眉梢,从他的掌心把水性笔抽走,他有刻意炫技的成分,所以转笔的动作格外利落干脆。他的指节修长、匀称,手腕发力,黑色的水性笔在他的指间旋转飞舞,跟变戏法一样扔到另一只手上,再一眨眼,这支笔被他藏到身后。 余斯槐摊开手,无声地示意他把笔还回来。 而周潜却笑嘻嘻地给自己配了个变魔术的音效:“嘭!” 下一秒,一只笔帽上有一朵粉红色的玫瑰花的白色圆珠笔出现在他面前。 余斯槐微微一怔,盯着这朵小巧又精致的玫瑰花看了两秒钟。 “送你的,好看吧。”周潜把圆珠笔和水性笔一并放在他的手掌,还顺势用指腹摩挲了一下他的掌心,挑逗的意味十足。 第18章 余斯槐目光低敛,轻轻握住这两支笔。 “今天早上路过文具店,赵梦倩非要进去看看,我一眼就看中了这支笔。”本以为还要再拉扯一会儿他才会接受这个小礼物,周潜喜上眉梢,“喜欢吗?” 余斯槐的动作倏然收住,从笔袋里单独把这只圆珠笔拎出来,为了不和他产生肢体接触,直接放在了他的桌面,声线陡然沉了下去:“我用不到圆珠笔。” “怎么会?”周潜急切地说,“这是红色的,你帮老师批卷子或者改错题都可以用到。”他生怕余斯槐再拒绝,直接塞进他的笔袋里,还把拉链严丝合缝地拉上。 这次余斯槐没再推脱,只是抿着唇说:“这就是你迟到的原因吗。” “是啊,早上出门的时候正好碰到她,就一起来了。”周潜好奇地问:“你早上都怎么来学校?” “坐车。” 周潜注意到他说的是“坐车”,而不是打车,开玩笑道:“你该不会上下学还有专车接送吧。” “……” “还真是啊?”周潜说,“难道你是哪家的小少爷?”他风流地勾起余斯槐的下巴,却被他很快躲开。 “我妈妈开车接送我。” “那你妈妈对你还挺亲力亲为的。”周潜嘟囔了一句。 他不由得想起家里的沈女士,每逢刮风下雨都让他爸接送,反倒是他,天气不好的时候打不到车,只能吭哧吭哧坐公交或者走回家。 余斯槐装作没听到他说得这句话,“老师来了,学习吧。” 周潜看了一眼课表,是他最喜欢的生物课,整个人焕发生机,兴奋地说:“下节体育课,记得来看我打球。” *** 上周体育课就约好了要和九班打一场球,一直拖到了月考结束。周潜摩拳擦掌,势必要把九班一点颜色瞧瞧。 他们班和九班一向有过节,两个班的任课老师都差不多,同样是重点班级,一文一理,语数英这三科经常会被拿来比较,听得多了也就产生厌烦的心理,再加上有次体育课两个班因为争抢球场的事情差点打起来,还好体育老师及时出现拦住了动乱。 自那之后,两个班就属于“王不见王”,路过对方的班级都会狠狠“呸”一声。 周潜倒没那么幼稚,他想的是在球场上和他们定胜负。 体育老师也对他们的这场自发的比赛有所耳闻,主动担任了裁判。 两个班级把球场围了起来,自发地为自己班级的男同学加油打气。 球场上的氛围却剑拔弩张,周潜脱掉校服外套,解开了穿在里面的夏季校服的扣子,露出小麦色的皮肤和坚硬的锁骨,肆意地甩了甩头发, 他的脖子上戴着一根红绳,上面挂着一个指甲盖大小的玉牌。 这是前几天沈女士去寺庙专门为他和周漾求来的,说是可以保平安,很灵的,让他们必须好好珍惜,走到哪里都要保护好。 刚戴在脖子上的时候周潜还觉得有些碍事,但戴了两天他就彻底习惯了,偶尔盯着这块温热的玉牌还觉得挺顺眼。 红色在骄阳下格外醒目,远远地落在余斯槐的瞳孔中,像一缕从阳光下坠落的霞光。 周潜这番操作差点没闪瞎刘思宁的狗眼,他两三步跳上来扑到了周潜的背上,勾着他的脖子说:“装逼装够了没?” “还行吧。”周潜眉梢一挑,在人群中寻找余斯槐的身影,“你看见班长没?” “他不可能来看球的,你死了这条心吧。”刘思宁拍了拍他的肩膀,“想好今天怎么把九班那群孙子打得落花流水了吗?” 其实周潜也觉得有点悬,但还是不肯死心,伸长了脖子到处张望。 远远地,他看到一个人伸出伸出手在空中挥了一下,周潜的目光被吸引,他不自觉地屏住呼吸。 胳膊缓缓放下,露出一张精致得有些凌厉的五官,虽然漂亮,但丝毫不阴柔,反而因为冷冽的气质呈现出浓郁的阳刚气息。 是余斯槐。 他在回应我的寻找——这个认知让周潜心跳加速。 他扬唇一笑,接住了从空中抛过来的篮球,说:“看我操作。” 刘思宁慢了半怕才意识到他这是在回答自己刚才的问题。 比赛开始了。 九班实力并不弱,尤其是那个黑皮中锋,好像叫陈硕。虽然说话很难听,但他确实有点水平。比分始终拉不开差距,眼见还有几分钟就要下课,周潜向孙康文使了个颜色。 孙康文瞬间接收到信号,打了个假动作把球扔到他面前。 篮球场上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夕阳的余晖把塑胶地面烤得发烫,烫得每个人心头焦灼。 陈硕像一堵墙,拦在篮下,此时正对着持球的周潜狞笑:“过得了我吗,小白脸?” 他看不惯周潜很久了,即使周潜根本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和他产生过矛盾,后来还是刘思宁说,因为他喜欢的女生在拒绝他的时候说自己的理想型是周潜这种男生。 周潜没说话,只是微微压低重心。汗水顺着他的下颌线低落,在地面晕开了一团印记,他突然直直迎着陈硕冲去,在即将相撞的那一刻,周潜一个背后运球接360度转身,校服里灌满风,鼓了起来。陈硕庞大的身躯像被施了定身咒,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白色身影如游鱼般从身侧滑过。 “补防!”场边响起声嘶力竭的喊叫。 但已经来不及了。 周潜过掉陈硕后根本没有减速,在三分线外急停跳投。他在空中微微后仰,球划出完美的抛物线,精准地落入球框。 篮球落地的刹那,下课铃声响起,宣告着这场没那么正式的比赛的胜利者属于八班。 喧嚣的欢呼声中,周潜没有踉跄,像一片羽毛轻盈落地,他转身,第一时间看向人群中的余斯槐,衣角在风中轻扬。 余斯槐和他四目相对,微微一怔,隔着稍远的距离,他依旧能看到周潜眼中闪烁着的光芒,如点点繁星,让人挪不开眼。 在周潜向他跑过来的这三四秒钟内,余斯槐的心跳仿佛都是静止的。 “怎么样班长,我厉害吗?”周潜孔雀开屏似的围着他绕了两圈,微微喘着粗气,“累死了,让我靠一会儿。”说完,他一点都不客气地把身体的全部重量都压在了过去,余斯槐稳稳地站在原地支撑住他。 周潜心想,看来他下盘还挺稳。 刘思宁和孙康文面面相觑,诡异地在他们之间感受到了一种名为“暧昧”的氛围。 “还真来看球了啊。”刘思宁讪讪一笑。 周潜笑嘻嘻地说:“那是,班长跟我关系可好了,是吧!” 被不太熟的人看着,余斯槐淡淡瞥了周潜一眼,把他推开:“站稳了。” “不行,我站不稳,我好累,只有靠在你身上才行。”他蛮不讲理道,又压了上去。 余斯槐蹙眉,表情有些不悦:“你这样撒泼打滚像什么样子。” “班长,你知道你说话像谁吗。” “?” “像我姥爷,他也总喜欢说我‘你看你这样像话吗!’。” “……” 周潜的呼吸依旧有些粗重,他的身上散发出很清淡的茉莉花香,滚烫的热气拍在余斯槐的耳尖,染出一圈红晕。 “班长,你比我还高出一截,打球一定很爽吧。” 他的身高在八班算是名列前茅,十八岁的周潜有着一米八二的个子,余斯槐比他还高出,周潜估摸着他至少有一米八七。 嘴上说着让他站好,但还是结结实实扶住了他的余斯槐说:“我不怎么会打。” “哦……!那我教你。”周潜热情迎新,“我水平还不错。” 余斯槐没应他。 “学吧学吧,你这么厉害这么聪明,肯定学什么都很快,再加上我这个超牛老师。”周潜夸赞他的时候还不忘吹一波自己,“但是有一个小小的要求。” 余斯槐睨他一眼。 “就是你得叫我老师。” 余斯槐:“……” “要不你现在叫一声我听听。” “不叫。” “叫嘛叫嘛,就叫一声。” “我不叫。”余斯槐面无表情,十分冷酷。 “我求求你了还不行吗,我是真的想听,想得浑身难受。”周潜踮起脚,两只手牢牢环住他的脖子,强迫他和自己对视,眼神无辜又可怜。 余斯槐抿了下干燥的嘴唇,视线有些飘忽不定:“你松开我,我要回教室。” “我不,你不叫我就不让你回教室,咱俩一起被骂好了。” “周潜。”余斯槐的声音沉了下去,表情不虞。 “嘁,没劲!”周潜松手,看着他的表情,心里有点发毛。 或许“怕老婆”是刻在周潜基因里的本能,虽然现在余斯槐还不是他老婆,但周潜觉得他迟早会是的。 余斯槐向前走了两步,发现周潜没跟上,停下后转身等他。 第19章 周潜哪受过这种待遇啊,立刻喜笑颜开地凑了上去。 刘思宁一直在偷听他们聊天,憋了好半天,实在没忍住,对孙康文说:“他俩现在关系居然这么好了?” “我也没想到啊。” “你觉得周潜是上面那个还是下面那个?”刘思宁完全不懂这些,但为了自己的好兄弟,还是豁出去了,在网上查找了一些资料学习。 孙康文摸了摸下巴:“按理来说他应该是上面,但我有一种预感……” “你觉得他是下面那个?”刘思宁大为震撼,“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刘思宁无法接受好兄弟弯了,但弯了就是弯了,他无力回天。所以现在,他只能誓死捍卫周潜在上面的权利! 作者有话说: 总结:粥浅想玩师生play,被小鱼冷酷拒绝。 【本章bgm】 “你的出现有种独特味道” “把周围的光全都暗掉” 《茉莉》 为了找到合适的小甜歌我也在拼命努力着(点烟ing) 第15章 小余同学 几乎是所有人都发现周潜和余斯槐的关系突然变得好了起来。 夏琪还好奇地问他:“你是怎么做到的?” 周潜把余斯槐给他勾出来的错题改正,合上练习册,散漫地说:“什么怎么做到的?” “和余斯槐关系好啊。”夏琪说。 周潜的手指敲了敲桌面,认真思考了一下,说:“不知道,可能我们本来关系就该这么好吧。” 夏琪撇撇嘴,弯腰靠在他的耳边,手掌挡住嘴,小声说:“那你帮我问问他喜欢什么类型的人。” 周潜动作一滞,眼中的玩味收敛了几分,“什么意思。” “我有个三班的朋友,对他感兴趣,你帮我问问,中午我请你吃饭。” 周潜的表情有些奇怪,似乎看上去很不情愿。 夏琪激他:“难道你们的关系还没好到这个程度?” “告诉你也不是不行。”周潜决定快刀斩乱麻,“他喜欢我这样的。” 几秒后夏琪才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她无语地笑了一声:“你别给我开这种玩笑。” “不信拉倒。”周潜耸肩,看了一眼课表,把下节课要用的书拿了出来。 余斯槐抱着一摞作业从办公室回来,周潜非常热情地迎上去帮他发作业。他没推脱,给周潜分了一部分。 “孙康文,你作业没写完就不要交上去了。”余斯槐专门挑出孙康文的作业放到他的桌子上,“补上。” 周潜立刻说:“文文你怎么回事?作业都不写,有没有点当学生的自觉!”余斯槐看向他,他立刻立正站直,笑嘻嘻地说:“我替你骂他。” 孙康文蒙冤道:“我记得我写了啊,靠——我写成后面两页了。” 余斯槐嘴唇动了动,周潜迅速替他说:“后面还没讲你就写了,你可真牛。” 余斯槐:“……” “怎么样,我厉害吧,能猜到你想说什么。”周潜得意洋洋。 “还行吧。”余斯槐没给他打满分,不想让他骄傲。 孙康文觉得他俩的互动真的是没眼看,狠狠摔开练习册开始补作业。 余斯槐对周潜的变化更多体现在细节里,作为班长兼年级第一,余斯槐经常会被各科老师叫到办公室批改作业,好几次周潜拿到发下来的作业本,看到自己的错题上都被余斯槐勾画出了重点,而这个待遇周潜是独一份。 他多次向刘思宁炫耀,说这就是人夫啊人夫。 刘思宁欲言又止,无语地朝他翻了个白眼,然后愤愤地说:“让开,死gay,我恐同。” 他越是这么说,周潜就越是来劲,直接扑上去勾住他的脖子把他往下压,另一只手趁其不备挠他痒痒。 “哥哥哥,我错了哈哈哈,我错了哈哈哈,放开我哈哈哈哈!” “求饶也没用!” “周潜。” 听到余斯槐的声音,刘思宁知道自己获救了。 周潜松开他,抓了抓有些凌乱的刘海,颠颠跑到他跟前,“叫我什么事?” 余斯槐表情有点不自然,抿了下嘴唇说:“我的英语周报不见了,是不是在你那里。” “没有吧,我翻翻。” 有的时候各科课代表发作业的时候图省事确实会把同桌两人的作业放在一个人的桌子上,周潜也偶尔会拿错。 周潜的桌位主打的就是一个不拘一格,乱七八糟什么东西都塞进去,如果好好整理的话,甚至会在里面找到高一的卷子。 他低下头认真翻找,“好像不在我这里。” 余斯槐盯着他俊朗的侧脸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时喉结滚动了两下:“我找到了,被我夹在书里了。” 周潜“哦”了声,“班长,为了帮你找周报,你看我的桌位多乱。” “确实很乱。”余斯槐冷静地说,“但我记得它一直这么乱。” 周潜:“……” “好啊,你连我的桌位一直这么乱都知道,是不是早就关注我了。”周潜反客为主,流里流气地开玩笑。 余斯槐一时语塞,偏头不再看他,随手拿起一支笔订正周报,却发现他拿的还是周潜送的那支玫瑰花笔。 他的生活仿佛已经被周潜填满了,到处都是周潜的身影。 吃饭的时候有周潜在旁边叽叽喳喳、学习的时候有他时不时投来的目光、午睡小憩后睁开眼率先进入他视线内的,也是周潜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即使丛主任多次说他鬓角的头发有点长,他也固执地不肯剪掉,后来还是丛主任直接拿出自用的剃头推子要帮他免费理发,周潜这才不情不愿地去理发店修剪。 不过余斯槐看不出有什么太大的区别,头发偏长一点的周潜看着更乖顺,偏短一点则更清爽。 天气逐渐变冷,呼出去的哈气在空中凝结成白色的雾气,周潜也嫌冷,中午不怎么出去打球。 这就导致他黏余斯槐黏得更厉害。 不过偶尔还是有些意外。 周潜的人缘很好,这一点是众所周知的。他除了和本班的同学关系很好,就连其他班级甚至年级的学生也都有玩得好的。 物理课下课,第一个冲出班级的男生突然返回,扒着门框喊道:“周潜,外面有人找你。” 余斯槐和周潜同时抬头看过去,是一个有点可爱的男生。 “来了。”周潜把书一扔小跑了过去。 “学长,有件事可以拜托你一下吗?”学弟戴着圆圆的眼镜框,脸很小,个子也才到周潜的肩膀,他的眼神很轻地落在周潜脸上一瞬,然后就飞速地移开了,耳根红得很明显,偏偏周潜在这个时候跟直男一样,完全看不出来他有什么不对劲。 “你说,什么事。” 屋外温度有点低,周潜把校服拉链拉到最顶端,一截下巴缩进衣领里,看上去像是专门为了听他讲话而低头。 余斯槐从两人身边经过,不动声色地放慢了脚步。 周潜立刻叫住他,露出完整的脸,笑眯眯地说:“班长,拜托去食堂帮我占个位置。” 余斯槐没理他,但周潜知道他肯定听到了。 “下周校庆,我表演弹唱,但是我的吉他坏了在修,可以借你的用一天吗。”学弟咬住嘴唇紧张地看着他。 周潜想也没想就答应了,“可以啊,我周六也要来学校,要不你过来一趟,我把吉他给你?” “太好了!谢谢学长。”他表情有些激动,笑得十分腼腆。 周潜记得他们好像是之前在外面上吉他课的时候认识的,没想到后来他成为了自己的学弟。得知录取结果的那天,他还来找周潜道谢,说要不是周潜他不会有信心报考一中,当时周潜为了耍帅,说了一长串大道理。 但让学弟印象最深刻的,是周潜的那句:“跟我没什么太大的关系啦,主要是你这个人有拼劲敢尝试,这样的你做什么都会成功的,加油学习吧,说不定我们还能在一所大学见面呢。” “到学校给我发消息就行,我先去食堂吃饭了,饿死了。”周潜朝他摆摆手,转身走向楼梯。 *** 在食堂里周潜一眼就看到了余斯槐。他格格不入地坐在桌前,桌子上什么都没有,他双手搭在腿上,目光平视前方不知道在想什么。 周潜莫名觉得他的背影很孤独。 刘思宁和孙康文也沾了周潜的光,和余斯槐坐在一个桌子上吃饭。吃饭的时候也大多是他们三个讲话,余斯槐只是静静地当一个旁听者。为了让余斯槐也能跟着他们一起聊天,周潜多次把话题引到他身上。 后来四人吃饭团队就变成了六个人。 夏琪和宋淑怡的加入让刘思宁竖起警钟。他生怕在这个过程中宋淑怡对余斯槐“旧情复燃”,但观察了好几天后发现,他放在宋淑怡身上的目光甚至没有放在周潜身上的零头多。 余斯槐不自觉地就被周潜代入了他的朋友圈里。连刘思宁也抵抗不了余斯槐的权威。 第20章 试问谁能拒绝一个人狠话不多的学霸呢? 总归是实验班的学生,都是慕强的,没有人能不臣服于余斯槐简单明了的讲题思路,给人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这让周潜产生了极大的危机。他会把刘思宁和孙康文驱赶走,特别霸道地独占他一个人。 刘思宁说:“周潜你这是什么意思?” 周潜得意地说:“他是我未来男朋友,我要提前行使主权。” “要不要脸,要不要脸,‘未来男朋友’这五个字你都说得出口?” 周潜骄矜地扬起脖子,余光瞄了一眼余斯槐,像是刻意说给他听似的,“只要他肯,我现在就可以转正。” 余斯槐手抖,写错了一个字,默默划掉。 无人回应。 刘思宁“噗嗤”笑了出声,捂着肚子笑话他:“你看看班长他理你吗?” 周潜也不生气,就是觉得有点不爽。在周潜的带领下,八班很多人也跟着叫他班长,这个称呼再也不独属于周潜。虽然这本身就是余斯槐的职位,别人这么叫他好像也没什么错,但他还是偏执地想寻求一个唯一性。 中午广播站放了一首歌,空灵的歌声让他觉得很耳熟,他能跟着哼唱出声,但却怎么都想不起歌名。 他碰了碰余斯槐的胳膊,小声问:“你听过这首歌吗?” 余斯槐微微蹙眉,思考片刻:“好像是《大鱼》。” 周潜恍然大悟,“是去年很火的那个《大鱼海棠》的主题曲吧!” 余斯槐平静地点头,眼镜在鼻梁上滑了一下,他伸出手指推了推,右眼下方那颗妖艳的泪痣在周潜眼底一闪而过。 他没忍住,脱口而出:“小余同学,你怎么长得这么好看。” 余斯槐的手还悬在半空,深似潭水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波动,他的睫毛微微抖动,“别乱叫。” “我可没乱叫,我觉得挺可爱的,是吧小余同学?”周潜越叫越顺口,当即拍板定下这个称呼,“他们现在都叫你班长,我叫你小余同学,很特别哦。” “话说回来你是几月份的生日,该不会比我大吧,那叫大余同学?”周潜边说边否定,“不行,这个不好听,还是小余同学好听又可爱。” 余斯槐看他思考的这么投入,也没打断他,垂下眼睫,很轻地笑了一声,在他说完之后才回答他的问题:“十二月。” “99年吗?” “嗯。” 周潜其实隐约能猜到余斯槐是比他大的,“那你生日具体是几号?” 余斯槐盯着他的眼睛,不说话。 “告诉我嘛,你可是我未来男朋友,怎么说也得给我一个机会表现一下吧。” 周潜又在撒娇。 余斯槐的心脏猛地漏掉了一拍。 作者有话说: 粥浅:(搂住小鱼)为啥没人在评论区搭理我俩? 小鱼:(面无表情甩开他的手)因为你一个人把所有话都说完了。 ↑作者本人携小情侣求求评论~~ 【本章bgm】 “是否两个人足够捕捉爱的镜头” “闭上了眼睛记得你的笑容” 《明天过后》 第16章 未来男朋友 一中高三的学生每周六也要到学校上自习,周潜本以为会很痛苦,但自从喜欢上余斯槐后发现“去学校”这件事竟也变得令人期待起来。 因为答应了学弟要借他吉他,周潜前一天晚上在家里试了试吉他的音色,没忍住又随手弹了一曲。 他边弹边觉得自己此刻必定帅得不行,以一根棒棒糖为酬劳,把正在看画本的周漾拉过来给自己当人形手机支架。 他弹唱了两分多钟,欣赏完直接发给了余斯槐。发完他才想起余斯槐不能玩手机,有些遗憾。 周潜几乎是一瞬间就作出决定——明天一定要让余斯槐亲眼看到他弹吉他。 学了吉他不秀约等于没学。 更何况这还是一个绝佳的、展示自己魅力的机会。 第二天周潜一早就背着吉他出门了,路上吸引了不少一中学生的目光。周潜在一中颇有名气,不用他到学校,这事估计已经在高三传开了。 八班的学生憋了一上午,好不容易等到了午休,几个和周潜平时关系好的男生凑上来,非要让他弹一首给大家听听。 周潜瞟了一眼身边不为所动的余斯槐,清了清嗓子说:“好吧,但是我好久没弹了,就随便玩玩。” 他边说边架好吉他,修长的手指看似随意地在琴弦上扫过,清澈悠扬的旋律便如水般流淌出来,瞬间填满整间教室。连路过其他班的学生也被吸引,纷纷聚在门口探头张望。 “在爱的幸福国度你就是我唯一,我唯一爱的就是你。” 周潜刚唱出第一句台词,对他非常了解的刘思宁当场翻了个白眼。这还叫“随便玩玩”?分明是把压箱底的撩妹金曲和看家本领都掏出来了。 没错,这首《爱的就是你》正是周潜最擅长的曲目之一。 只不过他今天确实没认真弹,主要是扫弦伴奏。 余斯槐就在他身边,和其他人一样盯着他,周潜还是有点紧张的。但他丝毫没将紧张表现出来,反而显得更加慵懒闲适,仿佛真的只是随便一弹。 “我把你紧紧拥入怀里, 捧你在我手心, 谁叫我真的爱的就是你。” 周潜唱歌的音准很好,音色也十分干净,随口一唱就很好听。 班级里有些听过、会唱的也没忍住跟着哼唱起来,只有余斯槐一个人是纯粹在聆听他的歌声。 每当唱到“就是你”这三个字时,周潜的目光总会若有若无地轻轻拂过余斯槐,次数多了,想不注意到都难。 刘思宁游离在状况之外,他偷偷地观察余斯槐的表情,发现他看上去和平时没什么区别,但就是让刘思宁有一种……余斯槐此刻正在被阳光包裹着的温暖的感觉。 他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了出去,继续跟着一起唱歌。 余斯槐专注地听他唱歌,喉结时不时滚动一下,若是周潜此刻偏头凝视着他的眼睛,定能看见那镜片后,平日清冷的眼眸里正翻涌着难以掩饰的深沉情愫。 “中午不吃饭都围在这儿听歌是吧?”丛主任的声音突兀地插了进来。方才还沉浸在音乐中的八班学生瞬间噤声,自动让开一条路。 周潜却笑嘻嘻地戳破:“丛主任,您刚才不也在听吗?” 被戳穿了的丛主任狠狠剜了他一眼,说:“谁让你上学带吉他的。” “报告主任,是高一学弟向我借的,他等会就到学校了!”周潜解释。 丛主任撇撇嘴,手指在空中点了点他,没追究责任,只是突然说了一句:”马上就要高考了,心思放在学习了,可别让我逮到你早恋!” 周潜微微一怔。难道是他唱这首歌时倾注的感情太过直白,被火眼金睛的主任看出了端倪? 他下意识用余光瞥向余斯槐,意有所指地笑道:“主任,我就算想早恋,那也得有人同意才行啊!” 别人可能听不出来他在说什么,但余斯槐是肯定能听懂的。 ——只要余斯槐点头,周潜现在就可以和他早恋。 余斯槐的嘴角一弯,压出一抹弧度。 只是这样浅淡的一个笑,却让周潜的心跳瞬间失了控。 周六的自习在晚上六点就结束了,刘思宁手痒的厉害,缠着周潜去学校门口那个网吧打游戏。 确实有段时间没玩,正好今天沈女士带着周漾回娘家,他爸周先生也在外地出差,只剩他一个人在家…… 他的蠢蠢欲动被余斯槐看在眼里,他眉头一拧,嗓音清冽:“你要去网吧?” 周潜含含糊糊没应他。 余斯槐的嘴角绷成一条生硬的直线,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管束意味: “还剩几个月就高考了,你的心思不能收一收吗?” 他脱口而出的教育使得三个人都愣住了。 余斯槐意识到自己越界了,难得显出一丝局促,抿紧了唇不再看周潜,低头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周潜却有点兴奋。他觉得自己可能天生有点犯贱,越是被余斯槐用这种语气管教,他就越高兴。至少这证明余斯槐是在乎他的。 “行,听小余同学的。”周潜喜滋滋地跟着他一起收拾东西,还不忘怼一拳刘思宁,用一种炫耀的口吻说,“听到没,我未来男朋友不让我去网吧,你跟孙康文去吧。” 刘思宁送上一声冰冷的“呵呵”和一个干脆利落的中指,愤然转身离去。 *** 高三一月一考试,没多久期中考试就来了。考试成绩一出周潜就知道他不能再跟余斯槐当同桌了。 他有点遗憾,在班主任把座位表排出来之前,尽可能地多用眼睛记录余斯槐。 余斯槐被他盯久了,手指微微蜷曲,在他的桌面上敲了两下,“认真听课。” 第21章 周潜顺势看向他的手指,修长白净,指甲修剪得干净圆润,是一双很漂亮的手。周潜心念微动,在他把手收回之前伸出自己的手覆盖了上去。 余斯槐身体僵住,手掌陡然收紧,却没第一时间抽出来。 “你的手比我大好多。”周潜低声说。 他的动作很自然,先是将一根手指钻进去撑开他的拳头,其他几根手指便缠了上去,掌心紧密相贴。 他原本以为自己的手掌算大了,却没想到余斯槐的手掌还要更大一圈。 掌心传来微凉的触感,周潜故意蹭了蹭,想把自己的温度传递过去。 讲台上的霞姐很难不注意到他们二人的小动作,敲了敲黑板,没能把他们的目光吸引过来,干脆停下讲课,扬声道:“周潜余斯槐,你们两个,手牵够了吗?” 所有人的目光落在他们身上,即使是一贯厚脸皮的周潜也有些招架不住,连忙松开他,搓了搓自己的掌心。他感觉有点热,下意识拽了拽穿在校服里面的卫衣领口,低头翻书时,飞快地瞟了余斯槐一眼,恰好捕捉到对方耳廓上那一片迅速蔓延开的薄红。 作者有话说: 粥浅:(仔细把玩小鱼的手,发出惊叹)好大。 小鱼:(欲言又止,表情复杂)是比你大一点。 ↑以上聊天内容非常绿色无污染请勿想歪! 【本章bgm】 “在爱的幸福国度你就是我唯一” “我唯一爱的就是你” 《爱的就是你》 第17章 和你早恋 下课后他们就开始换位搬桌,周潜后退了两名,要搬到余斯槐的斜后方了。 他慢腾腾地站起来,等到后桌搬走才懒懒地拖着桌子往后挪,刘思宁过来插科打诨,说他牛逼上课都敢和班长拉拉扯扯。周潜像赶苍蝇似的把他轰走,再一回神,却发现余斯槐不知何时已经坐在了他旁边的空位上。 周潜懵了,“你怎么坐在这里?” 余斯槐面不改色地说:“第二排坐腻了,想试试第三排。” 周潜顿时乐开了花。他笑起来极具少年感,眼尾漾起深深的褶皱,眼睛里亮得像是淬了星光。 “那很好啊,我们又是同桌了。”周潜看破不说破,笑眯眯地望着他,眼神里满是揶揄。 在周潜的调侃的眼神中,余斯槐低着头看书,他在这一页停留了很久,直到上课铃声响起都没有翻页。 周潜还沉浸在能与小余同学继续同桌到期末的喜悦里,整个人像没骨头似的,一只手支着脑袋,歪歪扭扭地趴在桌上写字。 余斯槐看了一眼被他的胳膊霸道地占了一小半的、自己的桌面,无声地叹了口气:“周潜。” “嗯?”周潜尾音拖长,因为姿势别扭,最后一个笔画失控地拖了出去,“怎么了?” 他欲言又止。 “你说话啊。”周潜催促。 余斯槐抬起手,指尖不轻不重地按在周潜的脊椎骨上。一股酥麻的触感瞬间从尾椎窜了上来,周潜眨了眨眼,茫然地看向他。 “坐直。这样对脊椎不好。”余斯槐语气淡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还有,字好好写,别连笔。忘了期中考试那两分是怎么丢的了?” 周潜笑了一声,乖乖坐直,好好握住笔,说:“小余同学,你这样好像我妈哦,她也老是说我坐没坐相、说我字难看。” “我没说你字丑。”余斯槐板着脸睨他一眼,像是在说“不要给我乱扣帽子”。 周潜在草稿纸上工工整整地写了三个字,推到他面前,“这是我写的最好看的三个字,请点评吧。” 他低头一看,发现周潜写的是他的名字。 “余斯槐”。 确实比他写其他字要稍微好看一点,一看就是写了很多遍。 余斯槐的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似是忍俊不禁。他随即提笔,在那三个字下面,也写下了两个字。 “周潜”。 余斯槐的字遒劲有力,一笔一划都优雅端庄。 简单的两个字在他笔下变得高级了起来。 在他的对比下,周潜的字迹确实有些不堪入目。他也不觉得尴尬,反而把这上下两个名字圈起来,仿佛这样就能将两人的名字紧紧绑定。 圈完,周潜冲他笑得灿烂。 *** 余斯槐的生日在冬至。 周潜翻来覆去也不知道要给他送什么礼物,他好像什么都不缺,平时也没有表现出对某一样事物的兴趣,周潜实在是没办法投其所好。 他提前给余斯槐订了一个蛋糕,又想到班里肯定会有人凑上来讨蛋糕吃,便按照人数给其他人也买了小的杯子蛋糕,他让蛋糕店的人在午休的时候把蛋糕送过来,然后他和刘思宁孙康文偷偷在一中的后门接应。 一切都按部就班地进行,取蛋糕的过程也很顺利。 只是周潜没想到余斯槐会在午饭后突然被班主任叫去办公室。 眼看着还有十分钟就要上课,周潜急得在教室里踱步。就在几个人差点要冲进办公室“抢人”的时候,余斯槐突然出来了。 他看着站在门口一脸焦急的周潜,眉头微微拧了一下,“发生什么事了?” 周潜向刘思宁使了个眼色,确认刘思宁接收了他的信号之后,才笑嘻嘻地把胳膊搭在余斯槐的肩上,好奇地问:“老班找你干什么?” “问最近班级里的事情。”余斯槐简单地回应道。 “哦,那你怎么说?” “如实说。” 周潜挑眉凑近,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他有没有问早恋的事情?”按照周潜得到的小道消息,班主任会隔三差五打听一下班级里的“八卦”,当然她的本意肯定不是单纯的听八卦,只是她打听的时候的口吻相当随性,就像是和朋友聊天那样随口一问,要是换成一个单纯的,恐怕真的会跟她聊起来。 余斯槐没否认,垂眸说:“我说不知道。” 周潜乐了,“不是如实说吗,那你怎么不说我想和你早恋?” 咫尺的距离,周潜身上淡淡的香气无孔不入地钻进余斯槐的皮肤里,别人大概很难想象这样一个张扬潇洒的男生身上的味道是茉莉花香。 他稳住心神,淡淡道:“那你是单方面,我没答应。” “哇,你这么说真的好难过。”周潜大失所望,稍微垫了下脚尖,搭在他肩头上的胳膊顺势一勾。 他环住了余斯槐的脖子,“那我们不早恋。高考之后就不算早恋了吧?” 余斯槐没搭理他,长臂一收,很轻松地锢住周潜的后腰,往下一拽,周潜不得不收回胳膊,和他保持距离。 他估摸着时间也差不多了,便跟在余斯槐的身后一起进到教室。 教室门推开的瞬间,一个精致漂亮的六寸蛋糕出现在余斯槐的面前,周潜从刘思宁的手上把蛋糕接了过来,在八班同学七嘴八舌的欢呼声中送上他对小余同学的祝福。 余斯槐的目光扫过周潜含笑的眉眼,然后一寸一寸地移到他面前的蛋糕插件上,那是周潜亲手写的,大概是有点着急,字迹歪歪扭扭的,但在这个异形的爱心上却分外和谐: “18岁生日快乐,我的小余同学。” 插件的大小有限,所以周潜深思熟虑、百般斟酌之下才选择写这句话。 余斯槐先是简单回应了其他同学的祝福,最后才将视线重新落在周潜的脸上。 周潜猜到他想和自己说点什么,心脏突然跳得厉害。 他急切地想和小余同学单独交流,便以“快让我同桌坐下”为由把其他人赶走,然后小心翼翼地捧着蛋糕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学校不让带打火机,更不允许出现明火,所以周潜只能插上几根蜡烛意思意思。 “你想不想知道我给你准备了什么礼物。”周潜忽然神秘兮兮地说。 余斯槐微微怔愣,很快说:“我不要礼物。” “晚了,我已经准备好了。”他从兜里摸出一根红绳,郑重地放在余斯槐的掌心,“我知道你什么都不缺,就把这个送给你吧,我妈说可以辟邪保平安,你可一定要戴在身上。” 余斯槐第一反应是拒绝,却被周潜强势地跨坐在了腿上,在余斯槐浑身僵硬之际,周潜强行给他戴上了这条红绳。 “这是你妈妈给你求的,你怎么能送给我?”余斯槐有些严肃地说。 周潜却没想什么多,“左右都是保平安,我能戴你也能戴。”他当余斯槐介意这些,补充道:“放心吧,我昨天晚上和它说了,要把它送给你。” 余斯槐嘴角绷着,面色不虞,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你把它送给我,你怎么办?” “我?”周潜认真想了想,“这还不简单,你许愿的时候带上我就行。” 见余斯槐的表情有些许松动,周潜想到一个绝佳的办法:“这样吧,寒假的时候我们去爬山,你再亲自给我求一条,这样总行了吧?” 第22章 周潜觉得这可真是一个两全其美的主意。 他特别想看一看私下里的余斯槐是什么样子的。 余斯槐无声地叹气,用力地攥住这条红绳,轻声说:“那……我就暂时帮你保管。” 周潜眼睛一亮,关注的重点全都放在了余斯槐答应了和他的寒假约会上,美滋滋地说:“行行行,好好好,都听你的。” 作者有话说: 粥浅想早恋但长佩不允许ovo 【一个无责任小剧场】 小鱼:(严肃)这是你妈妈给你求的,我不能要 粥浅:(笑)我已经跟它商量好了 小鱼:?怎么商量的 粥浅:我说“我要把你送给我未来男朋友,你可一定要保佑他答应跟我在一起呀!” 小鱼:(嘴角强压下去,口嫌体正直把红绳认真收好)什么东西乱七八糟的 有小剧场的章节,发出的评论是关于剧情/角色的话有概率掉落粥浅和小鱼的回复哦o(≧v≦)o 第18章 自在如风 *** 寒假来得比想象中更快一些,周潜每天都在倒计时。 高考的日子越来越近,和余斯槐约好一起去爬山、拜寺庙的日子也越来越近。 约会的前一天晚上,周潜还在给刘思宁发消息炫耀,消息多达几十条,把刘思宁烦得够呛,直接给他设置成了免打扰,但这丝毫不妨碍周潜骚扰他。 第二天周潜早早就到了约定好的地方,还给余斯槐带了一份早餐。却没想到余斯槐也是带着早餐来的,两人看着双份早餐,默契地笑了出声。 余斯槐难得情绪外露,周潜看得有些失神。 他们要爬的这座山不算高,难度也很低,山顶有座很有名的寺庙,据说求姻缘和学业特别灵。爬到山顶去拜寺庙最主要是为了彰显自己的诚意。 一路上周潜都围着余斯槐,有说有笑,一点也感觉不到累。中途有休息的区域,周潜刚一坐下就看到两张熟悉的面孔。 他连忙给刘思宁发了一条消息,不多时,刘思宁的语音电话就弹了出来: “快给我看看我女神!拍两张她的照片!” 余斯槐默不作声地瞄了一眼周潜的手机屏幕。 “我不,这也太奇怪了吧,我干嘛要拍宋淑怡。”周潜果断拒绝。 刘思宁快后悔死了,早知道他就和周潜他们一起来爬山了,这样他就不会错过和女神见面,甚至是一起爬山拜寺庙的机会了。 夏琪很快也注意到了周潜,挽着宋淑怡朝他们走过来。 在她看到坐在周潜旁边的人是谁时,表情有明显的呆愣。她没想到周潜和余斯槐的关系已经好到……一起爬山的地步。 甚至余斯槐还非常娴熟地帮他拧开了矿泉水瓶盖,周潜一边打电话,一边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 这一连串动作,夏琪只觉得熟悉又陌生。 周潜不再管刘思宁念叨什么,非常冷酷地挂断电话,抬起手挥了挥。 夏琪坐在了周潜的旁边,他的注意力很快就被吸引走,两人聊起来爬山的目的。夏琪求姻缘,宋淑怡求学业。 夏琪将鬓角一缕掉落的头发挽到耳后,问道:“你呢。” 周潜不太自然地清了清嗓子,余光飞快地从余斯槐身上掠过,“咱俩一样,我也求姻缘。” 夏琪震惊地“哈”了一声,目光上下打量周潜。显然他不相信周潜这种人也会需要求姻缘。 “不是,你这什么表情啊!” 夏琪撇了撇嘴说:“看不出来啊,你会来求姻缘,我以为你会让女孩子们拿着号码牌排队和你谈恋爱呢。” 周潜却笑了一声,说:“我在追人。所以我是来寺庙求他快点答应我。” 夏琪更诧异了,表情跟见鬼了似的。 兜里的手机还在不死不休地震动,周潜实在烦了,于是他有话直说:“宋淑怡,方便拍张照片吗,刘思宁非要看你。” 在宋淑怡的许可下,周潜举起手机,大大方方地和她来了一张合照。 看到照片的刘思宁差点把牙根咬碎:“操!我让你拍我女神,你怕合照是什么意思?” 周潜贱兮兮地回他语音:“你没说只要她单人啊。” “我要把你这个碍眼的男人裁掉!”他愤愤道。 然而下一秒,周潜就发了一张宋淑怡站在台阶上的照片。这是刚才夏琪给她拍的照片,比周潜的毫无技术可言的直男拍摄手法好看太多。 刘思宁赶紧撤回他那条说要把周潜裁掉的消息,然后发了一个下跪磕头的表情包。 周潜见识了他的变脸,笑得停不下来,把聊天记录给余斯槐看,本以为他会和自己一样笑出声,却没想到他只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 周潜没察觉他有什么不对劲,毕竟平时他也经常这样。于是他继续和夏琪聊天。 余斯槐觉得他们还挺有话题的,你来我往谁都没让话题掉在地上,倒显得他像是一个外人。 嘴角轻轻扯动,他望向远处。 他们已经爬了三分之二,差不多再半个小时就可以到达山顶。这里的风景很不错,几乎可以俯瞰半个江云。他以为自己会因为这番景色感到畅快,却发觉心中像是塞满了一团团棉花,又胀又涩。 余斯槐还是高估了自己的定力。哪怕他从最开始就知道周潜是个什么样的人,却还是会忍不住被他牵着走。 他发出一声几不可察的叹息,被周潜敏锐地捕捉到。 “怎么了这是?” 周潜依旧在笑,可这笑意中余斯槐却不知道有几分是真心,又有几分是他的习惯使然。 余斯槐藏在袖口的手掌攥得很紧,指甲几乎要嵌进皮肉之中,他镜片之下的目光不似往常平静,“周潜,你对谁都可以这样吗?”他气周潜和谁都可以这般要好,气他的注意力总是轻而易举就能被吸引走,更气自己无法控制对他的感情。 这句质问把周潜问懵了,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砸了一下,他眼冒金星,但更多是幸福得眩晕。 余斯槐是……在吃醋对吧? 得出这个结论的周潜根本压不住嘴角的笑。 余斯槐眸光逐渐黯淡了下去,他开始懊恼自己为什么要说出口。 夏琪和宋淑怡起身继续爬山,询问周潜他们要不要一起,余斯槐默认周潜会答应,刚要站起身,就被他按住手,还轻佻地捏了捏他的虎口。 “你们先去吧,我和小……我和他再坐一会儿。” “好,那拜拜啦,山顶见。” “嗯,山顶见。” 余斯槐盯着他的手背,默默把手抽出来。 像个受了气的小媳妇儿。周潜在心中想到。 “小余同学。”周潜喊他。 “……” “你吃醋了。” 余斯槐舔了一下嘴唇,“没有。” “别骗人,你就是吃醋了。”周潜把他的手攥得更用力,“我对谁都哪样了?” 余斯槐睨他一眼,“你心里清楚。” “我不清楚,请小余同学为我指点迷津。” “……” 周潜笑意更深。 余斯槐狼狈地避开他的目光,“继续爬山吧。” “我只对你这样。”他的语气变得很郑重,“你这么难追,我当然是要全心全意追你,其他人……都只是朋友而已。” “但你不一样,你是我未来男朋友。”他又笑着说。 良久后,余斯槐轻轻“嗯”了一声。 不可否认,他对周潜的漂亮话十分受用,甚至觉得有点不够听。 “我们考同一所大学怎么样,我不想和你异地恋。”这个话题周潜早就想说了,眼下正是最合适的机会,“江云大学怎么样?对你来说肯定手拿把掐。我的话还得再努努力。” 余斯槐喉结滚动,舌尖在牙齿上抵了抵,感受到轻微的疼痛,“你可以的。” “真的吗?” “嗯,你可以的。”余斯槐又重复了一遍。 “那我们快走,去山顶求签许愿,我要许愿家人身体健康、和你上同一所大学,还要许愿你赶快答应和我在一起,然后爱我爱得无法自拔。” 余斯槐静静听着,心想:真贪心。 随即又默念:都会实现的。 “你呢,你要许什么愿望?”周潜好奇地问。 “说出来就不灵了。” “你好贼啊,我都说出来给你听了。” 余斯槐嘴角弯出一点很浅的弧度,点了点头,认下了周潜的谴责。 其实他每年许的愿望都差不多,在之前那些相同的愿望在这周潜主动向他靠近的那一刻就实现了,至于此刻他想许的愿望…… 余斯槐偏头,目光沉沉地望着周潜闭眼专注向神明许愿的俊朗的侧颜。 他也学着周潜的样子闭上眼,虔诚地许愿: “祝他岁岁无恙年年欢喜,一生无虞自在如风。”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粥浅许愿:让小鱼做我老婆吧做我老婆吧做我老婆吧做我老婆吧…… 神明听到后:驳回……算了,批准,欸?老婆怎么变成老公了?算了就这样吧,不影响:) 第19章 做不了老婆 下山的路周潜走得有些腿软,几次都得伸手撑住冰凉的栏杆才勉强站稳。反观身旁的余斯槐却呼吸平稳,脸上没有丝毫不适。 周潜仰头灌了几口水,把塑料瓶捏得滋啦响,心里闷闷的:这家伙体力怎么这么好?他暗自咬牙,这个寒假非得把锻炼提上日程——这可是关乎他作为“老公”威严的大事。 余斯槐手机屏幕又一次亮起,“母亲”两个字静静闪烁。他没接,任它自然挂断。 “不接吗?”周潜问。 余斯槐把手机揣回兜里,“先不接。” “没事你接呗,万一有急事呢。”周潜装得格外善解人意。 余斯槐攥紧手机,像是妥协般轻叹一声,走到不远处接起电话,还不忘回头望了周潜一眼。 从这个角度,周潜只能看见他微抿的唇线。他几乎不说话,只偶尔“嗯”一声表示在听。周潜本无意偷听,只是站的位置挡了路,不得已往那边挪了半步,隐约听见电话那头传来女人急促的质问声。 没多久余斯槐结束了通话,表情有点难看。 周潜试探道:“没事吧?” 他摇了摇头说:“我要先回家了。” “这么快吗?”周潜的语气中满是遗憾,“我本来还想带你去喝酒呢。” 余斯槐拧眉,看向他的眼神中带着审视:“周潜,你还没成年。” “你该不会想说我是未成年所以不能喝酒吧。”周潜觉得有些好笑,“那你得去问问我爸妈,为什么从小就让我喝酒。” 怕他不信,周潜继续说:“我们家逢年过节都会喝点酒,我从小就喝,所以酒量都锻炼出来了。但是我弟就不行了,他小时候喝了一瓶盖啤酒,睡了好几个小时。”提起这个“不成气候”的弟弟,周潜不禁感慨万分,“估计他以后也就是个一杯倒吧。” 余斯槐知道他有一个亲生弟弟,周潜每次提到这个弟弟的时候表情都很温柔。 周潜后退一步,上下打量余斯槐,以他敏锐的直觉来看,余斯槐的酒量肯定不行。 “你要是以后跟我回家,肯定也会被灌酒,不过你放心吧,有我在呢,我替你喝。”他拍了拍胸脯做保证。 余斯槐露出了从他接到电话后的第一个笑容。 他们在分岔路口道别,踏上了各自回家的路。周潜走了一段路,忽然停下,转身发现余斯槐还站在原地,似乎是在等他先离开。 周潜怔了怔,大力挥动手臂。 不确定余斯槐能不能看到,周潜干脆拿出手机给他发消息: 【粥浅:你还在原地吗?怎么还没走?】 【小余同学:走了。】 周潜眯了眯眼,嘟囔了一句“骗人”,然后才恋恋不舍地继续向前走。 不知道走了多久,他再次回头,这一次余斯槐的身影已经不见了。或许他是离开了,又或许是他还在原地,只是离得太远,看不清。 *** 开学后的节奏变得更快,周潜在余斯槐的帮助下成绩稳步提升。实验班的所有人都是奔着几个top学校去的,虽然他们彼此是竞争者,但又坦诚相待。 课间的八班不再吵闹喧嚣,一部分人趴着休息,另一部分人则小声讨论难题。 周潜没有整理错题的习惯,每次都是拿着一沓卷子翻来翻去,余斯槐便一声不吭地帮他把错题整理,还顺便归纳了重点。 周潜头一次感受到在学习中,什么叫有“捷径”。他的捷径就是余斯槐。 “和余斯槐上同一所大学”成了周潜追求的目标。 几乎是一个月一次模拟考试,周潜的成绩都很稳定,并且每一次都会有一点进步,就连平时鬼画符一般的字迹也变得工整起来。 三模是一中和其他学校联合出卷,公布成绩的那天周潜碰到了九班的陈硕。 虽然他们一个学理一个学文,但从前成绩都是年级三十名左右,只不过现在不一样了,周潜的排名早就超出他一大截。 陈硕突然拦在了周潜面前。 周潜懒得搭理他,拽着余斯槐的胳膊想绕开他。 “哎,周潜,你是不是上了什么车,分享给我呗。”陈硕嬉笑道。 他不相信以周潜的水平能考到年级前十五,认为他有什么作弊的渠道。 周潜冷笑一声,撸起校服袖子,打算和他好好说道说道。 余斯槐挡住了他,目光自上至下扫过陈硕的脸,眼神仿佛在看一件肮脏的垃圾。 这是周潜第一次在他身上感受到这么强烈的攻击性。 只为我。 周潜想。 “周潜是什么水平我们都很清楚,反倒是你,这么了解,难道你的成绩就是这样来的?”余斯槐冷淡地说,他用余光扫了一眼文科排名,嘴角扯出一丝讥笑,“这个成绩应该也不需要上车吧。” 陈硕被噎得说不出话,狠狠撞了下他的肩膀离开。 周潜刚想上前查看他的状况,就被余斯槐抓住了手腕。 “没事,走吧。” 周潜被他老老实实牵着,跟在他的身后,微微偏头就能看到他精致的侧脸,没忍住笑了出来。 余斯槐的脚步顿了顿,却没出声问他为什么要笑。 高考前一天,周潜不想看书复习,只想和余斯槐聊聊天。 他给余斯槐打了一通电话,余斯槐接得很快,却没第一时间说话。周潜好像听到了风刮过树叶发出的沙沙声,以及余斯槐很浅的呼吸声。 “小余同学?”周潜小声喊他。 “嗯,我在。”余斯槐席地而坐,在月色下眉眼温柔地看着手机屏幕。 “你在外面吗?” 余斯槐不答反问:“找我什么事。” “我就是想问,你要报什么专业啊。” “金融。”他毫不犹豫道。 余斯槐学什么都很正常,但周潜唯独没想过会是金融,好奇因子隐隐作祟,他问:“为什么啊?” 回应他的是沉默。 “是你母亲让你学这个专业吗?”虽然余斯槐从未说过他家里的情况,但周潜能隐约察觉他的母亲大概是一个对他有着超高要求的女强人。 “嗯。”他含糊地应了声,“你呢。” “我没想好,应该是计算机吧。”周潜说,“我想做一个好玩的游戏,到时候我就以你为原型,设计一个超难搞的npc,让玩家都感受一下你的难度。” 他语气有些夸张,电话另一端的余斯槐嘴角弯了弯:“好。” *** 为期两天的高考落下帷幕,周潜第一件事就是去染了一头黄毛。 他早就想尝试这个发色,但沈女士一直不同意。 这次高考结束了,沈女士也没办法再干涉他。 晚上周潜和刘思宁生拉硬拽才把余斯槐带进酒吧里。他们现在是成年人,自然要行使一些成年人的权利。 周潜的十八岁生日在三月初,余斯槐给他准备的礼物是全学科套卷,并且在他的督促下,周潜非常痛苦地做完了。其实周潜挺感谢余斯槐的,要是没有他的帮助,他恐怕现在也不会这么潇洒。 刘思宁的酒量也不错,他俩能喝得有来有回。余斯槐则是沉着脸在一旁看,发现周潜喝得太急太猛,就会提醒他。 喝到后面又加入了几个人,都是八班的学生,边喝边回忆高中校园。 他们聊的内容余斯槐都没听进去,他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周潜的身上。 霓虹灯光里,周潜眼神迷离,唇瓣被酒液浸润得发亮,像只栖息在暗处的花蝴蝶。 察觉到余斯槐的视线,周潜冲露出了一个标准的笑。他还不至于喝醉,但他想借酒对他做点什么,最好能让余斯槐赶紧成为他的男朋友。 大学校园的人形形色色,不比高中那么简单纯粹,他们虽然要上同一所大学,但毕竟专业不同,肯定是不能无时无刻黏在一起的,所以周潜急需一个被名正言顺的身份,不然他这么好的小余同学,被别人盯上了怎么办? 余斯槐的手就搭在桌面上,周潜瞥了一眼,相当霸道地牵了上去,十指交扣。 还没等他说话,周潜就不打自招:“我现在是酒鬼,我就不放手。” 余斯槐的手动了动,很快被他握得更紧。 他声音有些急切:“你不能松开我,万一我祸害无辜群众怎么办?” “那你祸害我就行对吗?”余斯槐哑然失笑。 “对啊,谁让你是我未来老婆。”他理直气壮说完,立即把发烫的脸埋进臂弯,声音闷闷的:“我喝醉了耍酒疯呢,你不能跟醉鬼计较。” 余斯槐看着他毛茸茸地脑袋,无声地笑了笑,回握住他的手:“嗯,不跟醉鬼计较。” “真不计较?”周潜不信,悄悄露出眼睛观察他的表情。 第24章 “真不计较。” 确认没在他的脸上看到任何不悦的情绪,周潜立即喜笑颜开,得寸进尺地说:“那你现在是我老婆吗?” “不是。” “为什么?” 余斯槐沉默了片刻,忽然捏住了他的后颈,不算用力,但轻而易举地就能把周潜的脖子提起来。他被迫和余斯槐四目相对,那双足以摄人心魄的桃花眼微微闪动,仿佛有暗潮涌动。 周潜愣怔着,无意识地舔过嘴唇。 余斯槐的目光掠过那一抹殷红,喉结滚动,声音偏哑:“因为我是男人,做不了老婆。” 周潜眨巴眼睛,痴痴“哦”了一声,略显遗憾,却还是认真安慰:“没事,在我心里你就是我老婆。” 作者有话说: 没想到吧高三这么快就结束了,其实有很多还想写的但是碍于篇幅问题只能暂时放下,以后有机会写成番外吧 — 粥浅:老婆老婆老婆,你现在是我老婆了吗? 小鱼:不是。 粥浅:(微笑)不好意思由不得你 小鱼:但可以当你老公。 粥浅:婉拒。 小鱼:(微笑)不好意思由不得你。 第20章 我喜欢你 高考成绩公布那天,周家上下都笼罩在紧张氛围里。连小学还没毕业的周漾都学着大人双手合十念念有词,唯独当事人周潜还是一贯的散漫模样。 考完试当天他就被各科老师催着对答案,估算出来的分数上江大绰绰有余,连蒙对的两道题都像是上天特意安排。他只觉得天都在帮他。 查到成绩第一件事就是发给余斯槐。 他们约好要上同一所大学,这下余斯槐再也逃不掉了。比起自己的分数,周潜更在意的是余斯槐的成绩。 很快,余斯槐只发来简单的一句话:【成绩被屏蔽了。】 周潜心脏狂跳,夸奖的话脱口而出。还不忘向沈女士显摆他有个同学成绩被屏蔽。沈女士不知道什么情况成绩会被屏蔽,周潜就非常耐心地给他解释。 瞧他那眉飞色舞的小表情,沈女士感到一阵好笑:“不知道的还以为成绩被屏蔽的人是你呢。” 周潜回以一个意味深长的表情。 “是你班那个班长吗?”沈春艳对余斯槐有印象,每次去给周潜开家长会,那个班长的名字都会被班主任反复提起。 “他不光学习好,长得也特别好看。”周潜翻出偷拍的照片献宝似的递过去,“你看,就长这样。” 沈春艳瞥了一眼,“是个好孩子。” 周潜立刻现场转播:【小余同学,我妈夸你是好孩子。】 【小余同学:你偷拍了我?】 周潜倒吸一口气,觉得这人敏锐得可怕。 【粥浅:是啊,我给她看得就是这张。】 【粥浅:[图片]】 半分钟后余斯槐回他一串省略号,像是对周潜无语至极。 周潜笑得前仰后合。 【粥浅:这张很好看啊,你不觉得吗?】 那是余斯槐打扫户外分担区的照片。恰好周潜经过,一反常态地没有黏上去跟他说话,而是拿出手机对着他的方向偷偷拍了一张。 他站在树影中,斑驳的光点落在他挺直的鼻梁和淡色的唇上。眉眼低垂时,长睫在眼下投出浅影。再一抬眸,他看向周潜的方向,眼中清凌凌的。 周潜自认为拍照水平还不错,但不得不承认没有这张照片没有还原他万分之一的颜值。 【小余同学:下次不要偷拍了。】 周潜在他的文字中读出了妥协的意味,试探地发了条语音,发之前还刻意清了清嗓子让自己的声线更好听:“那你的意思是我可以光明正大的拍?” 【小余同学:嗯。】 周潜怔了怔,嘴角扬起狡黠的弧度。 高考后余斯槐的母亲似乎对他没那么严格,不像高中时那么难约出来玩。 周潜趁热打铁约他明天出来玩,余斯槐很快就答应了。 傍晚时分,招生办的电话如期而至,得知余斯槐已有心仪院校后,简单寒暄便挂了电话。 第二天在市体育馆,周潜终于兑现了高三时要教余斯槐打球的承诺,只是可惜没等到他叫自己“老师”。 他兴致勃勃地演示着,没想到余斯槐一点就通,几个回合下来投篮已经像模像样。 学霸的学习能力果然不容小觑。 余斯槐身高腿长,投篮的准度也很高,跳起来时手臂肌肉线条鼓起,衣角在空中飞舞,周潜偷瞄了一眼,看到他平坦紧实的小腹和块状分明的腹肌,喉结滚动一番,心虚地移开视线。 周潜只玩了一会儿就坐在一旁休息,仰起修长的脖子,神情专注地看他打球。 余斯槐每投进一个球,他就会非常捧场地鼓掌喝彩,还会主动帮他递毛巾拧瓶盖。 余斯槐擦了擦额头的汗水,漆黑的眼睛望着他:“你怎么不玩了?” “看你玩更有意思。”周潜手撑在身后,笑得没个正形,“小余同学,没想到你打球也这么厉害。” 余斯槐唇角微扬。他不过是不常打,看得多了自然就会。 “而且你投篮的时候贼帅!快把我迷死了。”周潜毫不夸张道。 空中的余斯槐褪去了平日的沉稳,多了几分鲜活的野性。 周潜琢磨着,觉得此刻的余斯槐就像一只即将冲破枷锁飞往天空的鸟儿。 正出神,一只手伸到面前。周潜搭上去,被轻轻拉起。 “走吧,去逛逛。”他说。 “你玩够了?” “本来就是陪你玩的,你不玩,我还玩什么。”余斯槐一本正经道,仿佛忘记刚才那个投篮投得十分尽兴的人是谁。 *** 他们沿着江边走走停停,夏天这里算是一大景点,还没到傍晚就有不少摊贩推着小车来抢占位置。 路过一个看上去是大学生的女生摊前,他们被拦了下来。 女生原本的位置更靠近余斯槐,却被他的冷淡劝退,转而向看起来更好说话的周潜推销:“帅哥要买花吗都是新鲜的。” “买给女朋友的话她肯定会很高兴的。”见他表情似乎有几分动容,女生继续说:“来挑一挑吧说不定有喜欢的呢,都很便宜。”她指着自己的摊位,“就在这里,不远。” 周潜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一下子就注意到了一束白色的桔梗花,混搭了几只蓝星花和雪柳叶,包装精致漂亮。 周潜凑近仔细看了看,花瓣开得娇艳新鲜,淡淡的清香钻进鼻腔里,他深吸一口气,指着这束花问:“这个多少钱?” 女生喜笑颜开:“这一束45元。” 他点了点头,很干脆地扫码付款,然后捧起花欣赏了一会儿,转身放进了余斯槐的怀里,“送你。” 女生抬手整理摊位的动作顿了顿,猛地抬起头,盯着这两人的背影,不可思议的眼神中闪过一丝诡异的兴奋。 付钱的那个潇洒自然,接花的那个从容自若,好像谁都没意识到他们这番动作有多么暧昧。 “为什么买花?”余斯槐垂眸,眼中倒映着桔梗花的形状。 “想买来送你啊。”周潜双手插兜,吊儿郎当道,“那姑娘不是说了吗,买给女朋友的话肯定会高兴。” “……” “虽然你不是我女朋友,但你可以是我男朋友。”周潜噙着一抹坏笑,歪着脑袋凑到余斯槐的脸旁,“只要你想。” 余斯槐抱着花束的手臂微微收紧,仿佛在克制着什么。 “周潜,你知道我们在一起意味着什么吗?” 他似是无声地叹气,周潜莫名在他的话语中听出一丝压抑。 “还能意味什么,谈恋爱咯。” 他轻轻摇头,“意味着你只属于我一个人、你的眼里只能有我、你要对我忠诚,直至永远。”他的睫毛扑簌了一下,揣起全部的期待,第一次如此直白地问,“我可以做到,你行吗?” “永远”这两个字把周潜吓到了。他从来不是一个会长久考虑的人,信奉的也一直都是“活在当下”和“及时行乐”。他也完全没想到余斯槐竟然已经在考虑一辈子这么长远的事情。 前几条周潜认为他是完全可以做到的,但“永远”这么远,又有谁能保证呢? 他的嘴唇翕动,没发出声音。 余斯槐平静无波的眼神凝视着他,最终发出一声无奈的叹气,“算了,我不想逼你。” 他把花还给了周潜,在周潜错愕的目光中解释:“我以为这束花是你的告白,现在看来是我想多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周潜急忙拉住他,反倒自己踉跄着撞进他怀里。 “我没有做不到,只是你不觉得现在说永远有点太早了吗?”周潜面露难色,他不想骗余斯槐,于是坦诚地说:“我们才十八岁欸,你就想要和我在一起一辈子了吗?” 余斯槐的脸色有些难看,他复杂的目光看过来,让周潜觉得自己是一个渣男、是一个“不以结婚为目标谈恋爱”的流氓。 第25章 “原来你是这么想的。” “但这又不代表我不喜欢你,否则我也不会一直对你死缠烂打……”周潜摸了摸脖子,语气真诚,“你就答应我吧,我会证明给你看的。至于以后的事……我们慢慢来好吗?” 周潜的眼睛自带吸力,他眼尾弧度微挑,瞳仁黑得纯粹,目光黏连在余斯槐的脸上,自然流露出一股深情而专注的感觉。 他说完又把花塞回余斯槐的怀里,“这是送给你的,是认真的表白。” “我喜欢你,很喜欢你,特别喜欢你。” 作者有话说: 楼主:男朋友不想和我共度余生是为什么?(失落) 2楼:我就一个字,分 3楼:还用想吗他就是想玩玩你 4楼:千万别分,楼主和男朋友锁死一辈子,别出来祸害别人(微笑) 5楼:你男朋友要有其他女朋友咯~~~ 楼主回复2楼:不分 楼主回复3楼:他不是这种人 楼主回复4楼:谢谢你的祝福(心) 楼主回复5楼:他只有我一个人 6楼:别劝了,就让楼主给男朋友冷脸洗内裤去吧(微笑) 楼主回复6楼:他会自己洗内裤。 7楼:怀疑楼主看不懂好赖话(无语) …… 【未完待续】 第21章 亲一口成吗? 傍晚的江风吹走闷热,带来一阵潮湿。余斯槐缓缓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率先收进眼底的依旧是他那双明亮的深情眼。 他总是无法抗拒周潜,无论是他的接近、示好,或者不管不顾地追求,他都从来没有真正拒绝过,更别说此刻。 “如果你还是觉得……” “好。” 周潜愣住,大脑彻底死机,疯狂弹出蓝屏 。 过了许久,他才反应过来,支支吾吾地问:“小余同学,你这是答应我了吗?” “嗯。”他淡淡地说。 周潜有些惊喜,下一秒就被余斯槐拉住的手腕,以为这么快就要牵手,没想到身后突然窜出一辆横冲直撞的电瓶车,他才知道是他想多了。 “你真的答应我啦?”周潜还觉得有点不可置信,围在他身边转了一圈,“那我现在就有名分啦?” 余斯槐两只耳朵都被他的声音填满,有些无奈,“你到底想不想我答应你。” “想,当然想。”他笑嘻嘻地牵住余斯槐的手,十指相扣后得意地晃了晃,“挂牌上岗,总要行使权利嘛。” 余斯槐睨他一眼。 周潜牵住他的手,紧紧握住,确认他没有甩开的迹象,才慢悠悠地和他十指交扣,还晃了晃甩了甩。 牵着走了一会,周潜忽然说:“你的手好热。” 余斯槐轻轻“嗯”了一声,察觉到周潜的手松开了几分,眉头微蹙,捏了一下他的手掌。 这条路上人不少,他们也不在乎这样会不会被人看到,只是走过一条又一条街,直到天色渐浓,摊贩的声音逐渐远去,他们也丝毫不觉得疲惫。 一路上都是周潜在碎碎念,余斯槐时不时应一声,和往常一样,周潜的表达欲总是很丰富,他聊起前两天刷到的视频,忽然有些向往繁荣的北城。 余斯槐的手机倏地响起,周潜猜测是他母亲。 前几次和他出来,他母亲也都是在这个时间打电话催促。 路灯下,余斯槐的表情不再温和,他依旧是把手机静音,安静地等待这通电话自动挂断,然后才一脸歉意地说:“抱歉,你刚才说了什么我没听清。” “我说,你要不要和我私奔。”周潜换了种开玩笑的语气说,“不去江大了,去北城大学怎么样?” 余斯槐怔愣片刻,“……你说什么?” “去北城,就我们两个。”周潜心中有些忐忑,他自己也觉得这样不太好,哪有刚在一起几个小时就怂恿人家跟自己私奔的?他感觉自己就像那种拐跑乖乖女的黄毛小混混,“你要是觉得太突然,就算了,我也就是灵机一动。” 北城大学和江大排名不分伯仲,但因为北城大学身处繁华大都市要更加受学子欢迎。 周潜家里也不是没考虑过,深思熟虑后总归是觉得在本地上学更稳妥更方便。 “为什么想去北城?”余斯槐慎重地问。 “大城市嘛,肯定很有挑战性。而且一辈子都在这个城市,你不会觉得……很无趣吗?” “我本来就是个无趣的人。”余斯槐说。 “谁说的,我不觉得你无趣,我觉得你最可爱了。” “又瞎说。”他语气很平地说,“也只有你会这么认为了。” “那说明其他人都没有眼光,没发现你可爱的一面。”周潜说起漂亮那可是一套接一套,偏偏余斯槐又很爱听,总觉得要是他一辈子都能只说给自己听就好了。 “给我时间考虑一下,好吗?” “当然没问题,这么重要的事肯定要好好考虑,反正距离报名结束还有几天。” “这件事你和家里商量过吗。”余斯槐问。 “没有,我打算先斩后奏。”周潜耸耸肩,有些无所谓,“我要是现在跟他们说,肯定不会同意吧,等录取通知书到了,他们也就没办法了。” “你呢,要商量吗?” “我不知道。” “你家里对你好像挺严格的。” 他垂眸点了下头,指腹在花束的包装纸上轻轻摩挲了一下:“我母亲对我很严格。” 这是余斯槐第一次在他面前提及这方面。 具体多严格周潜不知道,也没往深入的方面想,只是觉得做母亲大概都有“望子成龙”的心态,“我妈小时候对我管得也特别多,但她越管我越皮,后来就不管我了,我就长成你见到的这个样子了。” 余斯槐轻扯嘴角:“你这个样子就很好。” “是吧,我也这么觉得。”周潜笑嘻嘻地说,“刚才的电话,是催你回家吗?你要走了吗。”他有点不舍得。 在一起第一天,难道就只牵手吗? 对于余斯槐的嘴唇,他可是觊觎了许久。 余斯槐想了想说:“我先送你回去吧。” 周潜指了指自己,心想原来在一起就拥有了被小余同学送回家的权利吗?那这也太幸福了。要知道余斯槐虽然去过他家几次,但也仅限于讲题,时间一到他就走人,跟免费的家教没什么区别,甚至周潜觉得他比家教讲得更好一些。 他眼底的笑意藏不住。月色正好,晚风温柔,连路灯的光晕都恰到好处。 一切都在为他助攻。 月影幢幢,少年人的影子在路边被拉得很长,像是要缠到地老天荒,两道影子黏在一起,久久未能分开。 到了周潜家楼下,余斯槐微扬下巴示意他先走。周潜在心中暗道: “没想到他这么会来事儿,还知道目送对象进家门。” 他佯装随意,朝他招了招手:“我有点事想跟你说。” 余斯槐“嗯”了一声,尾音上扬,像是一把钩子伸到了周潜的嘴边。 在余斯槐把耳朵侧过来时,周潜深吸了一口气,声音中带着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抖动:“北城大学的事,你回去好好考虑一下,我是认真的,还有就是……” 余斯槐垂眸听着,周潜望着他近在咫尺的侧脸,心跳如擂。 他本来打算霸道地强上,都是男的,大老爷们的,亲一口也算不上占便宜,但他突然觉得腿软,临时决定走怀柔政策: “我想亲你一口,成吗?”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11.21周五12:00)入v,会有双更~感谢支持正版~ 第22章 都是男人害羞什么 余斯槐的眼中闪过一丝愕然,周潜亲眼目睹了一抹红晕从他的耳根蔓延。 “成吗?”周潜又询问了一遍,目光流连在他的颜色偏淡的唇瓣上。 迟迟没等到回答,周潜的心跳得更快了,他一闭眼一咬牙,微微抬起下巴准备强吻,却没想到余斯槐正好偏头看他,一个错位的吻印在了余斯槐的唇角。 周潜觉得有些可惜,只差一点点就可以触碰到他的嘴唇了。 然而下一秒,余斯槐竟然抬起手臂按住了他后颈。他的动作有些急促,唇瓣相贴的瞬间下巴还磕到了一起,疼得周潜眼眶湿润。偏偏这个笨拙青涩的吻,带着余斯槐特有的清冷气息,意外地对极了周潜的胃口。 周潜在这个吻中咂摸出一丝纯情。 余斯槐慌忙松开手,转而捏住他的下巴,低头垂眸仔细打量。他修长的手指微微发凉,触在周潜温热的皮肤上,激起一阵细小的战栗。 “没事儿,不疼了。”周潜的手下意识搭在捏着自己下巴的手腕上,表情有些意犹未尽。 “你该回去了。”余斯槐移开目光,用指腹轻轻蹭掉他眼尾的水痕。他纤长的睫毛低垂,阴影挡住了那颗勾人的泪痣,眼中翻涌的情绪也被一并掩藏。 第26章 周潜的睫毛抖动了几下,戏谑地笑:“害羞啦?你亲我的时候不是挺——” 余斯槐羞恼地捂住了他的嘴,周潜便挑逗般地朝他的手掌吹气。 掌心传来一阵温热,随后很快变成潮湿,余斯槐一只手就可以很轻松地掐住他的两侧脸颊,手指用力,像是故意惩罚他一样,又重复了一遍:“你该回去了,周潜。” 周潜耸肩说:“那我走了,你记得好好考虑一下。” 余斯槐“嗯”了一声,直到周潜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之内,他才转身离开。 周潜到家的时候沈女士正站在窗边向下看什么,他边拖鞋边问:“妈,你看什么呢?” 沈春艳被吓了一跳,转身时摸了摸鬓角的发丝,神情复杂:“没什么。” 周潜懒懒地“哦”了一声,“晚上家里做什么了,我还没吃饭呢。” “炖了鱼,不知道你不回来吃饭,我给你下一碗面条吧。” “那算了,我自己随便弄点,老妈你去房间休息吧。”周潜洗完手从卫生间出来,却发现沈春艳坐在沙发上发呆,表情有些不对劲,他悄悄走过去站在身后,探出一颗头,“想什么呢?” “想……想你一转眼就这么大,要上大学了,还有点不适应呢。” 周潜以为沈女士是舍不得自己,笑嘻嘻地说:“谁之前天天催着我赶紧上大学别在家烦她来着?” 沈春艳敲了一下他的脑袋。周潜注意到她的眼尾又多出了几道细纹,像是岁月悄然刻下的印记。想起自己瞒着她决定去北城的事,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他正犹豫着要不要坦白,沈女士就站起了身,轻轻叹了口气,“算了,你也大了,趁年轻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吧。” 周潜惊讶地望着她,差点以为她知道自己心中所想,可沈女士说完这句话后回房间了,让周潜有些摸不着头脑。 他给自己煮了一碗面,还打一个非常完美的荷包蛋,拍照给余斯槐发去,过了半个多小时才收到他的回复:【我到家了。】 【小余同学:你自己做的吗?】 周潜扬唇一笑,边吃面边说:“当然了,下次给你做,不过我只会做这一种面,但可以给你加两个蛋。” 【小余同学:好。】 去北城的事始终像一根刺横在他的心上,一天得不到答案,周潜就一天记挂着,但他又不想催促余斯槐,搞得好像他很急不可耐想把人骗走一样。 没成想这一等就等了三天。 填报志愿系统开放的最后一天,周潜面前是电脑,第一志愿填的赫然是北城大学。他迟迟没有最终确认,他在等余斯槐的消息。 手机静静地躺在桌子上,周潜有些沮丧,反复点开又关闭。 “叮”的一声,周潜两眼放光,迫不及待地打开,发现余斯槐给他发了一张图片。 图片上,余斯槐已将第一志愿更改为北城大学,甚至是最终确认后的页面。 周潜立刻毫不犹豫地点击“确认更改”。 填报志愿悄然落幕。 一想到可以和余斯槐去北城念书,周潜就对未来充满期待,他高兴地抱着吉他弹奏一曲,把正在午睡的周漾吵醒。 周潜美滋滋地把视频分享给余斯槐,一扭头发现周漾抱着门框,瞪着他那双大眼睛直勾勾地看着自己。 他朝周漾招手:“过来羊羊。” 周漾小跑着到他跟前。 “给你吃。”周潜大手一挥,把抽屉里的饼干扔给他,“别在床上吃,老妈看到掉渣肯定要说你。” 周漾乖乖点头,又小跑着离开。 周潜心情好极了,缠着余斯槐聊开学之后的打算。他们可以提前几天去北城逛逛,北城的酒店价格偏高,他打算提前订好,最好就在前门附近,去哪里都方便。 余斯槐说都听他的,这让周潜心中一阵暗爽。 一周后就可以在网上查询录取结果,沈春艳在看到录取大学的名字后愣了两秒,才明白周潜更改了志愿。 想象之中的争吵和愤怒并没有出现,沈春艳只是静静地看着周潜的眼睛,“你确定你想好了?” 周潜点头,笃定道:“想好了。” 她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周潜准备的话术都没用上,全家人就这么接受了。 唯独有些难接受的是周漾,哭着闹着不同意周潜要去外地,小脸皱巴巴的,鼻涕和眼泪都黏在了一起,把周潜逗得直乐,还用手机将他这番糗态记录了下来。 一切都在周潜的预料之外,他没想到出录取结果的那几天,余斯槐突然失联了。 周潜给他发了许多短信,打过许多电话,都提示对方手机关机,没有人能联系到他。周潜急得在家里踱步,好不容易才弄到了他家的地址。 余斯槐家在一座高档小区,周潜进不去,只能拜托门卫联系一下,并且主动告知了自己是余斯槐的同学,名叫周潜。 过了一会儿,门卫给他开了门,周潜瞬间松了口气。 看来余斯槐应该没出事,还在家。 一路上周潜过了好几道“关卡”才站在他家门前。 他一直都知道余斯槐家里大概挺有钱,但没想到会这么有钱。整栋楼都是私密的入户电梯,大理石墙面映出他略显不安的身影。 电梯门缓缓打开,他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 开门的是一个看上去像是保洁的中年女人,她为周潜找了一双新拖鞋,带他在沙发上坐下,还给他准备了切好快的水果和温水。 “姐姐,余斯槐在吗?”周潜露出一个友好的笑容,正襟危坐道。 他知道自己笑起来很好看,眼尾微微上挑,像只狡黠的狐狸。也非常清楚如何运用自己的优势。 保洁笑了一下,似乎是没想到周潜的嘴这么甜,她摆了摆手说:“少爷和夫人在房间,你稍等一下。” 周潜点了点头,更紧张了。 如果余斯槐在家的话,为什么不理他呢?难道是后悔了? 正当他思索之际,他隐约听到从一个房间里传来争执的声音。 “复读……留在……北城……不行……” 周潜努力拼凑了一下关键词,心脏“咯噔”一下。 那道嘶哑的女声有些耳熟,似乎是余斯槐母亲的声音。 难道是知道余斯槐被北城大学录取,想让他复读留在江云? 周潜慌了,他急切地想要见到余斯槐,才几天不见不联系,他就浑身难受,吃不好饭也睡不好觉,他觉得自己不能没有余斯槐。 等了一会儿,房门打开,一个身穿素色长裙、盘着低丸子头,表情有些冷硬的女人走了出来,她看上去四十多岁,保养得宜的脸上几乎看不出皱纹,唯有紧抿的唇角泄露出几分严厉。她坐在周潜对面,细细观察一番,才开口: “听说你是斯槐的朋友,”女人抿了一口茶,表情逐渐恢复冷静,“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周潜恭恭敬敬地回答:“阿姨好,我叫周潜。” 女人点了点头:“你就是斯槐他们班高考第九名吧。” 只是听到名字就能立刻说出排名,可见她将成绩表单看了多少遍。 周潜顿时觉得头皮发麻,喉结上下滚动了一番:“是的阿姨。” “你被哪个学校录取了?”她平静淡雅的声音像针一样扎进周潜的皮肤里,周潜有些不自在地摸了下脖子。 “北城大学。” 女人目光顿住,嘴角动了动,却丝毫不见笑意,周潜如芒在背,被这股强势的气势压得抬不起头。 “那看来你们关系真的不错。”女人轻声道,“我从来不知道他竟然有一个这么要好的朋友。” 周潜没吭声。 “他等会儿就出来了,你们聊聊吧。” 她站起身,低气压瞬间消散,周潜长舒一口气,在心中对余斯槐母亲的印象有了很大的改观。 余斯槐身穿简单的短袖和黑色长裤推开门,周潜赶紧上前,眼中是止不住的担心。 “你……” “抱歉,让你担心了。”余斯槐碰了碰他的手背,一片冰凉,他很自然地把周潜的手放在自己掌心暖热。动作轻柔得像是捧着易碎的珍宝。 周潜却摇了摇头,说:“我突然来,会不会对你有什么影响?”他忽然觉得自己可能不应该找过来,他觉得余斯槐自己也许也能处理好。 “没有。”余斯槐攥紧了他的手。 趁着他母亲不在,周潜眉眼微垂,小心翼翼地问:“你会和我去北城的,对吧?” 余斯槐静静地凝视着他,随后点了下头:“我会,周潜。” 听到他这么说,周潜就安心了,他没追问这几天的失联是怎么回事,而是站在那和他聊起了别的事情,和往常一样,大部分都是他在讲,余斯槐在听,可他却觉得这样就很好,很安心。 *** 不知道余斯槐最后是怎么和他母亲协商的,总之在一天后,他们又重新取得了联系。 第27章 一中让学生在表里填上自己的录取学校和专业,刘思宁看到周潜和余斯槐齐刷刷的“北城大学”时发来贺电: 【这是追到了?】 【不对啊,你之前不说要报江大吗?】 【我靠!那以后我们兄弟俩是不是不能经常见面了?】 周潜美不滋地回他: 【对啊,到手了,以后哥跟你们这些单身狗就不是一路人了。】 【江大没意思,哥要带着家眷去北城闯荡了。】 【就算我在江大也不能经常见面,江云离绵城一千多公里呢。】 刘思宁跟着宋淑怡一起考去了绵城的大学。正开启了和周潜相比有过之而不及的死缠烂打式追求。 最让周潜震惊的是孙康文,他被理工大学录取但竟然决定休学去打电竞。 以前周潜就知道他打游戏很厉害,偶尔还会当代打或者陪玩赚点钱,算是他们关系好的这些个兄弟里最先拥有零花钱自由权的一位,但周潜没想到他竟然还有一颗电竞梦。 孙康文高考后就加入了一个老牌战队的青训队,现在估计正在魔鬼式训练中,这段时间经常神出鬼没,很难发现他在线的规律。 最近周潜一直在研究去北城的机票,他看到有两趟航班时间都还不错,就想把决定权交给余斯槐,没想到余斯槐一声不吭地付了款,短信发到周潜手机里的时候他才反应过来,把钱转给他,但是他却点了退回。 周潜懵了一瞬,转身碰了碰坐在他身边的余斯槐:“你这是什么意思,收钱啊。” “不用。之后再一起算吧。” 周潜“哦”了一声:“那酒店……” “这个行吗,我已经订好了。” “你这速度也太快了吧?”周潜有些震惊,“什么时候订的,我怎么不知道?” “刚才。” 周潜瞥了一眼,发现他居然订了两间房,顿时觉得有些好些,他唇角噙着笑意,凑近余斯槐的脸庞,任由两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小余同学,你订两间房是什么意思?不想和我睡一张床吗?” 余斯槐喉结上下滚动了一番,他面不改色地摇了摇头:“我只是不确定你的意思。” “现在知道我的意思了吧。”周潜心中一动,起了坏心思,故意用指尖触碰他的小腹,跟挑逗似的上下左右游走,察觉到他近乎停滞的呼吸,周潜变得更加兴奋。 “我知道了。”余斯槐沉着脸甩开他的手,只留下一间房。 周潜朝他薄红的耳根吹了口气,笑嘻嘻地说:“这就对啦。”说完才自己更像一个哄骗单纯美人的骗子。 余斯槐偏过头,声音发闷:“你坐好,别贴在我身上。” “可我觉得这样很舒服。”周潜大咧咧地靠在他的肩头看他的手机。 余斯槐拿他没办法,为了方便周潜靠得更舒服,他难得舍弃的标准、挺拔的坐姿,微微弓着腰。 晚上周潜躺在床上才觉得有些不对劲。为什么余斯槐默默做完了男朋友该做的事情?但他转念一想,他们两个都是男人,都是彼此的男朋友,好像这些事谁做都一样,没差别。 半个月后,周潜和余斯槐踏上了去往北城的飞机。 他没让父母送,大部分东西都提前快递过去,只拿了这几天在北城玩能穿到的衣服,在沈女士的泪眼朦胧中挥手道别。 周漾抱着他的腿哭,他甩都甩不开,只能贴在他耳边说悄悄话:“等我下次回来给你带吃的,不让老妈发现。” 他这才止住了眼泪,重重地点了下头,和周潜拉钩。 余斯槐坐在靠窗的位置,云层清晰可见,他正闭目休息,周潜把耳机分他一只,两人共听一首歌曲。 没见到他母亲来送他,周潜还有些好奇:“没人来送你吗?” 余斯槐睁开眼,表情平静:“我母亲有工作。” “父亲呢?”他好像从来没听他提起过父亲之类的字眼。 他的神色有了细微的变化,薄唇一张一合:“他去世了。” 周潜的心脏倏地漏掉了一拍,他怔住了,喃喃道:“对不起……” 余斯槐轻轻摇头说没关系,“已经过去很久了。”他的语气很淡,仿佛因为这件事过去很久他就不会再感到难过和悲伤。 他的手轻轻握拳放在膝盖上,周潜也不顾旁边还坐了人,非常霸道地握住他的手,用指腹摩挲他的关节,无言地安抚他。 余斯槐半垂着眼皮,盯着周潜手背看了一会儿,嘴角压出一点弧度。 *** 八月的北城炎热不已,从出租车上下来的瞬间,热浪扑面而来,周潜险些喘不上气,他还穿了一身黑,感觉所有热气沉重地压在他的身上,亟需进入空调屋续命。 他们订的酒店位置很好,一拉开窗帘就能远远看到天安门的轮廓。 余斯槐把行李箱摊开推到墙壁边缘,又把这几天会用到的日用品整整齐齐摆放在桌子上,拖鞋也拆开包装袋放到了周潜的床边,忙活了一通,一转身看见周潜的腿垂在床边,鞋还没脱就躺在床上已经快睡着了。 周潜长得好看,是很周正的帅气。睡着的周潜多了几分乖巧,余斯槐站在床边看了一会儿,认命地给他脱鞋、盖被子。 周潜这一觉睡了一个小时,醒来发现床边是空的,而余斯槐正坐在桌前……看大学英语四六级单词。 他掀开被子,悄悄爬到余斯槐身后,正准备给吓他一跳,就听见一道清冽的声音: “睡饱了?” 周潜顺势把头下巴搭在他的肩膀上,不满地撇了撇嘴:“你怎么知道我醒了?” “我听见声音了。”余斯槐偏了下头,嘴唇与周潜的脸颊几乎没什么距离,看上去就像是他要亲上来一样。 周潜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他的吻,便主动在他脖子上亲了亲,“睡醒了,有点饿。” “去吃饭还是点外卖。” “出去吃。”周潜手臂高高举起,伸了个懒腰,放下来的时候环住他的脖子,小声质问:“小余同学,你怎么不睡一觉?” 余斯槐睫毛抖了抖:“我不困。” “我不信!”周潜眯起眼审判,“你是不是害羞啊?” 比起异性情侣,他们的速度确实快了点,第一天就亲吻,两个月就同睡一张床。 余斯槐生硬地换了个话题,攥住他的手腕将他掰开:“你换身衣服,准备出门。” 周潜偷笑了一声,“好吧,那我就在穿上换了。” “去卫生间。” “都是男人,你在害羞什么?”周潜煞有其事道,“我前两年跟思宁和文文出去旅游,都是直接脱衣服的。” 余斯槐深吸一口气,嘴唇紧抿成一条直线:“我去卫生间。” 望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周潜捧腹大笑。 怎么会有人这么好玩,看上去冷冷的,实际上是连躺在一床上、当面换衣服都会害羞的可爱鬼。 周潜换了身白色的短袖和黑短裤,连鞋也换上了白色帆布鞋,背了一个白色的耐克斜挎包。 他记得办入住的时候要了两张房卡,却不记得另一张放在哪里了。 “小余同学,另一张房卡呢?”周潜大声呼唤他。 “在靠窗那张桌子的那个黑色包夹里。” 周潜精准定位到黑色包夹,打开的时候里面一张薄薄的蓝色纸片飞了出来。他抽出房卡放到自己的斜跨包里,弯腰捡起那张纸片。 准确来说,这其实是两张照片。 是他和余斯槐在高考前学校统一安排的信息采集照片。 红色校服和蓝色底图形成鲜明的对比,左边的余斯槐抿着嘴,目光沉着、一脸正经地望着镜头,而右边周潜的唇角还留着拍照时惯性的、微向上的弧度。 没什么技术含量,就是这样简单、毫无修饰的拼图,却因为照片上的人是他们,才莫名有种庄严的仪式感。 像……结婚照。 周潜用力捏着这张被拼在一起的合照,指尖微微发白。 这个认知像一颗微酸的泡腾片,投进心里后猛烈炸出细密的气泡。热气毫无征兆地冲上鼻腔和眼眶,呛得他喉头发紧。 他把这张照片塞了回去,回头发现余斯槐已从卫生间出来。 “找到了吗?”他问。 周潜笑了笑,眼睛亮亮的:“找到了。” “那走吧。”余斯槐的目光落在他衣服上的图案。 周潜有些骄傲地说:“是槐花,好看吧。”他这件短袖是中式风格,胸前是盘口,肩膀到心脏之间绣着一串槐花。 “好看。” 余斯槐站在他面前,帮他压下头顶翘起的一缕头发。 “我们改一下行程吧,我想去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照相馆。”他一字一顿道,“要上大学了,用照片的地方肯定更多,之前学校拍得太难看了,我们去专业的地方拍吧,这附近就有一家海马体。” 第28章 作者有话说: 小鱼:刚在一起没多久的男朋友就要和我睡一张床,这正常吗? 粥浅:男朋友和我分房睡,这正常吗? 网友:你俩拿我们当套使呢??? 第23章 有耐心 他们在海马体拍了单人证件照,还顺带拍了双人合照,当红底合照从打印机里吐出来的时候,周潜有些激动。 余斯槐摩挲着表面光滑的合照,怔忡片刻问:“你看到了?” “是啊,那张照片我不好看,不许用了,换这张。”周潜捏着照片,怎么看怎么满意,还给了这家店一个大大的好评,从妆造到摄影的服务都很好,和余斯槐一同换上正装还化了简单的妆面,这种体验是从前从未拥有过的,在他眼里几乎和结婚的流程差不多了。 “好。”余斯槐妥帖地收好合照,眸光清澈温柔,“那张照片也很好看。” 周潜笑了一声,“小余同学,你到底是多喜欢我啊,才会觉得那种灰头土脸的照片好看?” 信息采集是在高考前最紧张的那段时间进行的,哪怕是非常注重自己形象的周潜,在那段时间也是肉眼可见的狼狈。 余斯槐避开他调侃的视线,很轻地“嗯”了一声。 周潜的心里别提多爽了,拉着他在附近吃了一家还算正宗的北城烤鸭。 吃饱饭的周潜整个人懒洋洋的,说话的腔调都很散漫,尾音拖得又长又慢,听上去像是在撒娇。 他这时候倒不嫌热了,还把手搭在余斯槐的肩膀上,说:“回酒店吧,我有点困。” 在靠近地铁站的地方有人卖外型看上去花里胡哨的气球,一个小男孩抱着妈妈的腿放声大哭,哭着喊着想要气球。周潜抱着看乐子的心态停下脚步,微抬下巴示意余斯槐看过去: “你看那小孩,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跟我弟有一拼。” “你很喜欢小孩?” “只要小孩不是我的,我都喜欢。”周潜笑嘻嘻地说。 那小男孩哭得声嘶力竭,眼睛又红又肿:“妈妈——气球,宝宝想要气球——” 周潜来了兴致,有模有样地学:“哥哥——气球,宝宝想要气球——” 余斯槐淡淡地睨了他一眼,径直走向卖气球的人,三言两语交谈了一番,再一转身,他就捏着气球的绳子,平静地从哪个嚎啕大哭的小男孩面前走过,“给你,宝宝。” 小男孩见状愣住了,随即哭得更凶了。 周潜‘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接过气球,一点也不含糊地说:“谢谢哥哥。” “不客气。”余斯槐嘴角抿了抿嘴唇,笑得清浅,“宝宝。” 周潜张了张嘴,溢出一声无可奈何的轻叹:“好你个小余同学,故意占我便宜是吧?” “不行吗?”像是坐实了他要占便宜似的,修长白净的手指捏住周潜的下巴向上托了托,就在周潜以为他胆子大到要当众亲上来的时候,余斯槐慢条斯理地松开手,又慢条斯理地松开手,眼中闪过计谋得逞的光。 周潜撇了撇嘴,“你学坏了。” 他理直气壮地“嗯”了一声,“跟你学的。” *** 回到酒店,他们洗完澡躺在床上看电影,余斯槐身穿黑色真丝睡衣,老实又本分地躺在边缘,和周潜之间甚至能再躺一个人。 他倚在床头,松垮的睡衣勾勒出宽阔的肩线,几缕黑发散落额前,侧脸轮廓精致又立体,随着呼吸,衣领微微滑落,露出锁骨的线条。 周潜用余光瞥了他一眼,呼吸变得急促了起来。 余斯槐一转不转地望着投影屏幕,看得专注。周潜的心思却早都飞远了,直到一阵暧昧的亲吻声传来,屏幕上的情侣紧紧地拥抱着彼此,吻得很漂亮。 他们四目相对,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强烈的冲动。 余斯槐的身体覆上来时带着一股热气,周潜急不可耐地揽住他的脖子,他们亲得比电影里还要缠绵悱恻、难舍难分。周潜的吻技算不上好,但在余斯槐的引导下,他也逐渐掌握了窍门,偶尔短暂分开用力呼吸,很快又会紧紧贴上。 温度逐渐攀升,周潜的额头和鼻尖浮上一层细密的汗珠。余斯槐缓缓支起身,目光沉沉地注视着周潜红肿起来的唇瓣,他用指腹轻轻蹭掉黏腻的水痕,依次在他的额头、眼皮、鼻尖和下巴上落下轻柔又珍重的吻。 周潜被他亲得很痒,本能地将手伸进被子里想要和他进行更亲密的触碰,却在余斯槐察觉后被猛地按住。 周潜的目光迷蒙,看上去又乖又纯。余斯槐喉结滚动,声音沙哑又低沉,带着不难听出的压抑:“别急。” 好像是有点急切。周潜呼出一口气,他理论知识还没研究明白,不能这么草率就把小余同学睡了。 “……好。”亲得太用力,周潜感觉有些缺氧,他缓缓合上眼,耳边充斥着电影的乐声和余斯槐稍微有些粗重的呼吸声,完全不知道余斯槐望着他的眼眸中翻涌着怎样的惊天骇浪。 接下来的几天,他们一起凌晨排队看升旗、逛故宫、夜骑长安街,把北城大部分好吃的吃了个遍,好玩的也玩了个遍。 晚上则是雷打不动地拥吻。 周潜的吻技在这几天有了明显的提升,好几次他都觉得是时候尝试点其他的,可余斯槐每次都会推脱。就好像他一点都不想和周潜有更进一步的发展。 一个人胡思乱想了会儿,周潜利落地翻身,气势汹汹地骑在余斯槐的小腹上,眼神很凶地质问他:“小余同学,你这是什么意思?只撩火不灭火是非常没有人道主义精神的!” 余斯槐的身体瞬间绷得很直很僵硬,他微抬手臂护住周潜的腰身,神色复杂地说:“你从我身上下去。” “我不。”周潜把手撑在他的胸前,隔着质量上佳的睡衣布料感受到他紧实蓬勃的肌肉线条,清了清嗓子,继续说: “你是不是没做好准备啊?我不会让你太疼的,我们可以慢慢来,我很有耐心的。” 余斯槐闻言,嘴角动了动,想笑又没笑出来。 ——我很有耐心的。 这六个字说出来他不会想笑吗? “你就这么想要。”余斯槐说。 周潜表情有些夸张,“难道你不想要?”都是男人,都是下半身思考的动物,都是血气方刚的年轻人,何必装什么清心寡欲。 余斯槐的手不知何时放在他后腰上,托起了他的上半身。 “我会对你好的,所以你不用怕。”周潜认真道。 “不做这些就不会对我好吗?” 周潜一时语塞,说不过他就开始耍赖,像只大型犬一样在他颈间蹭来蹭去:“你明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轻轻“嗯”了一声。 周潜更卖力了,想着把他“伺候”舒服了,就该轮到自己了。于是手灵活地探进对方裤子里,在触到某处灼热坚硬时,瞳孔骤然一缩。 靠——!还好是我在上面,不然这玩意能把人捅死吧? 周潜有些心悸地抬起头观察。 余斯槐正阖眼,眉头紧蹙,喉结隐忍地上下滚动,昏黄光线在他的脸上投下晦暗光影,手臂和大腿的肌肉因克制而偾张,如同一头蛰伏的野兽,性感得令人心颤。 周潜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作为一个非常正常的男人,他觉得自己的威严收到了冲击。 作者有话说: 粥浅:(惶恐)老、老婆……你怎么在上面? 小鱼:嗯。 粥浅:老婆,这个我来戴吧…… 小鱼:你躺着就行(微笑) 小鱼就是典型·真老攻不在乎口头上的便宜 【本章bgm】 “整个夏天想和你环游世界” “山路蜿蜒就像是爱的冒险” 《夏天》 第24章 老婆变老公 很快周潜就没心情想这些了,因为余斯槐竟然没有一点结束的迹象。他只能欲哭无泪地用汗津津的手做苦力,耳边回荡着余斯槐压抑克制的喘息,这是他从未见过的一面。 大概是察觉到周潜力不从心,余斯槐缓缓掀开眼帘,目光有些对不住焦点,虚虚地看过来,他的额角渗出汗珠,声音粗重: “周潜,松开。” “都这样的还让我松开?” 见他难受成这样却还是嘴硬,周潜又累又好笑,他垂下眼,缓缓呼出一口气,做足了心里准备。接着,他弯腰张口,手口并用,一气呵成。 余斯槐的反应异常激烈,他急促地喊了一声周潜的名字,想拉他起来却被躲开。 周潜终究慢了一步,被飞溅的液体弄脏了脸,狼狈地咳嗽了两声。 空气寂静得有些诡异。周潜呆滞地看着一片泥泞,估摸着余斯槐大概很久没做过手工活了。 “还不起来。”余斯槐嗓音沙哑,抽出纸巾轻柔地帮他擦脸。 周潜纤长的睫毛抖了抖,半开玩笑地说:“怎么样?” 第29章 “什么怎么样?” “你舒服了,也该到我了吧?”周潜流里流气地笑,磨得发红的手掌贴到他的脸颊上,作势要吻上去。 “去漱口。”余斯槐冷静地说。 “不是吧,你自己的东西都嫌弃?” 余斯槐面不改色,丝毫不动容地望着他。 败在他的眼神下,周潜只能任劳任怨地去洗脸漱口,还顺便冲了个澡。出来时,余斯槐也已经收拾妥当,正握着手机不知在看什么。 周潜有些累了,但兴致却没有减少。 “看什么呢。”他随口问。 “等会你就知道了。” “嘁,这么神秘?”周潜懒懒地倒在他的胸膛上,手不老实地捏了捏,“你这胸肌怎么练的,教教我呗。” “没有刻意练过。” 周潜不信,觉得他是在吹牛,扬了白眼,嘟囔:“小气鬼。” 大概半个多小时,酒店的房门被敲响,周潜光着脚开门,接过外卖,拆开定睛一看,竟是计生用品,还是最大码的。他一愣,笑容根本藏不住。 被余斯槐拽倒在床上的时候,周潜脑子又懵又乱,总感觉哪里不太对劲。他稍微挣扎了几下,急忙说:“等、等下!” “等什么?”余斯槐嘴角绷着,一边看他一边拆包装袋,当着周潜的面给自己戴上。 “你是不是搞错了……”周潜呼吸不畅,脑袋有些晕眩,“这个应该我戴吧?” 他冷硬地说:“没搞错。” “可、可是……!”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翻了过去,滚烫的身躯覆了上来,冰凉黏腻的液体糊成一团,周潜下意识反抗,却被余斯槐桎梏得更坚实,这是他第一次意识到两人的体力差究竟多大。 周潜慌了,“余斯槐你等下!” “你不是很想要吗?” “我说的不是这种,你先把手拿出去,我不舒服……”周潜放软了嗓音,试图得到余斯槐的怜惜。 只可惜,心脏是一块冷石头的小余同学只是顿了顿,根本没听他的求饶。 “周潜,”他嗓音微颤,带着点不安和急切,“你是完整属于我的吗?” 周潜沉浸在混乱之中,没第一时间回应。余斯槐扳着他的头,又问了一次。周潜被迫望进他那双漆黑的眼眸。 他没戴眼镜,那双桃花眼更加妖艳,仿佛多看两眼就会被勾走魂魄。周潜觉得自己大概是失了智,竟妥协地答他:“……是。” “那你做好要和我在一起一辈子的打算了吗。”余斯槐只进去了一点,浅浅试探。 周潜脑子清醒了一瞬,有些犹豫不知如何作答:“我……” 下一秒撕裂的痛楚袭来,余斯槐低沉强势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做好准备了吗?” “做好了做好了!”周潜倒吸一口凉气,不得不屈服在他的压迫之下,眼尾泛红,溢出的泪花被轻轻吻去,上下两种截然不同的感受让他分不清到底哪个才是真实的小余同学,可本能不受控制地让他沉沦在汪洋的欲海。 笔直的双腿被掰开缠在腰上时,周潜眯着眼一抖一抖地望着天花板,他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好笑,这一年来,他一直以为自己找了个完美老婆,却没想到老婆变老公,压得他连还手之力都没有。 翌日周潜醒来时感觉四肢都被重新拼接过一般,身上没有一处是不疼的,他郁闷地撩开被子一看,从胸口到小腹,甚至大腿根都有数不清的吻痕和咬痕。 难道余斯槐是属狗的? 周潜在心里念叨了一会儿,推算出他是属兔子的。这下更生气了,作为一条千禧年出生的大龙,居然被一只兔子压了,还被翻来覆去啃了个遍,真是荒唐。 他捂着屁.股艰难地转身,看到睡姿安分且满脸写着“餍足”二字的余斯槐时,没忍住朝他踹了一脚,还因为刻意避开重点部位导致动作太大,后面传来一阵撕裂感,他“嗷”一声倒吸一口凉气。 余斯槐半梦半醒,捉住他胡作非为的脚腕环在自己的腰上。 这动作看上去似乎没什么,但却带给周潜极大的阴影。还记得他昨晚就是被余斯槐用这种姿势…… 计划的好的行程也全部推迟,周潜凑到余斯槐脸庞,仔细地打量他的五官。他很喜欢这颗泪痣,像点睛之笔,让这张脸更添精致。 “难受吗?” 余斯槐不知何时睁开了眼,视线掠过他胸膛上的吻痕时,表情有一瞬间的闪烁。 周潜臭着脸,语气很差地说:“你说难不难受,你现在撅起来我让你感受一下。” 本以为余斯槐会他这番话羞愧,却没想到他竟然还很轻地笑了一声,长臂一挥揽住他的腰,笨拙又生涩地为他按摩。 技术一般,但确实比刚才舒服了不少,周潜眯起眼享受,忍不住发出两声低呼,没成想余斯槐的动作重了一下,周潜扭头瞪他,他只是说: “不好意思,没控制住力气。” 虽然和周潜预想的有些出入,不过他向来对各种意外状况都接受良好,再加上昨晚除了疼痛之余更多的是钻心的快乐,竟让他觉得这样似乎也不错。 “手机给我,我查点东西。”不等他回应,周潜就从他手里把手机抢了过来。 之前他给小余同学发了一家很有名的地道美食,但是周潜高考后就换了手机,这个新手机看不到聊天记录。 在看到余斯槐将他置顶时,周潜没忍住骄傲地笑了,只可惜当他搜索关键词的时候才发现,在来北城之前的所有聊天记录都被清空了。 “小余同学,我需要你的解释。”周潜将证物呈上,细细观察他的表情。 “不止你的,其他人的我也会删掉。”余斯槐半垂着眼皮,给他展示了一下他和其他人的记录,确实都是空空如也。 周潜以为这就是他的习惯,没多想,有些可惜地说:“看来是吃不到了。” 余斯槐点开某软件的收藏夹,询问:“是这家涮肉吗。” “就是这家!”周潜有些惊喜,瞥了一眼收藏日期,好像正是自己发给他的那天,“今天吃这个!”他美滋滋地说。 “不可以。” “为什么?” 余斯槐耳根微微泛红,他轻咳一声道:“你……不太方便,等修养好了再吃。” 作者有话说: 粥浅:谁上谁下不重要,嗯一点都不重要,其实我也没那么在乎,我不care,无所谓,都是男人,很正常,我真的不介意,他也就比我大那么一丢丢而已,技术也就那样,还得再练练,是的我看得很开(微笑) 小鱼:好吃爱吃:) 第25章 我会受不了 北城之旅告一段落,步入大学校园之后,才发现真正的大学生活和周潜想的不能说一模一样,几乎可以说是截然相反。 想象中悠闲自在的校园生活只是他的幻想,现实却是从早操到晚自习,严丝合缝得连喘息的机会都是稀罕。北城大学人才济济,周潜这种水平根本就不够看了。专业课老师上课讲的东西很多时候他都是一知半解,只能课后去问其他人。好在他室友梁冶是某人口大省的高考状元,在学习方面一往无前,他性格敦实憨厚,每次都不厌其烦地给周潜讲解。 除了专业课,最让他头疼的是英语课,不过他还有余斯槐,在余斯槐的带领下,他第一学期就考完了四级,第二学期结束六级,甚至余斯槐还有带他刷分的打算,不过被周潜哀嚎着拒绝了。 好不容易有个空闲的周末能约会,周潜却被余斯槐带到了图书馆,一待就是一整天。除了学习上的自律,运动方面余斯槐也没有落下,他的精力旺盛到周潜觉得他不是正常人。 在图书馆里待得久了,有不少人都眼熟这一对“好兄弟”。 室友彭博转发表白墙的投稿给周潜时,他正懒散地趴在桌子上看书,余斯槐一时半会儿没盯着他,他就跟没骨头似的滩成一团。 【彭博:这是你不?】 【彭博:转发//北城大学表白墙:墙墙投稿,这两个帅哥是哪个专业的呀,每次来图书馆都能看到,感觉好有缘分,如果是单身的话想加个联系方式,哪个都行,我不挑~[害羞][图片]】 周潜眉毛一挑,兴致很足地跟他聊起天。 【粥浅:是我,这是哪个墙,我怎么没加?你推给我。】 北城大学好几个校区,也自然有好几个表白墙,他不仅加了本校区的,为了看乐子,把其他校区的表白墙也都加上,每天一有空就跟批奏折似的看这几个墙。 加上之后周潜才发现这个墙可比其他几个热闹多了,而投稿他和小余同学的那条也在一众谴责外卖小偷、求代课、代取快递、求某老师联系方式和二手交易中显得格外突出。 【彭博:我操!评论区有说你们一看就是gay的,我笑死了哈哈哈哈哈哈,你快点澄清一下啊!】 【粥浅:不是谣言啊。】 【粥浅:他就是我对象。】 第30章 【粥浅:改天他没课、没考试、没比赛、不去图书馆的时候我带他跟你们见见。】 两秒钟后,寝室群炸翻天了。 【彭博:你是gay???】 【梁冶:你是gay???】 【赵苏尧:你是gay???】 周潜怔了怔,他差点要不认识这个三个字母了,他谨慎地回复:【你们恐同?】 【彭博:那倒没有。】 【梁冶:那倒没有。】 【赵苏尧:那倒没有。】 【彭博:不过看起来像一个很会玩弄人心的渣男,原来是gay,那女孩子们可以放心了。】 周潜哭笑不得地把手机推到余斯槐面前,示意他看聊天记录。 余斯槐虽然有些不满他分神玩手机聊天,但在看到周潜发的内容时赞同地勾了下嘴角,他的唇贴在周潜耳边,吐出温热的气息令他痒得抖了下身子: “我明天就有时间。” 周潜有些愣神,一脸古怪:“你明天不是要参加一个比赛吗。” 才大二,余斯槐就已经参加过各种比赛拿下过许多奖项,还用各种奖金给周潜买了很多礼物,最近他还跟学院里很厉害的学长一起研究基金和股票,周潜偶尔也乐意听他讲这些,觉得很有意思。 “嗯,没关系,晚上可以去见你室友。” 正好周潜的室友也明天有没有别的事情,他们约在本地一家很有名的海鲜饭馆。 个头大分量足的母蟹在周潜面前转了一圈又一圈,他却连个眼神都没分过去。 余斯槐深知他是不想剥螃蟹脏手,便非常自然地挑一只掂量了几下,他挽起袖口,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动作优雅,慢条斯理地拆解蟹壳、避开膏黄,将蟹肉完整地剔出来推至周潜面前。 这一举动让周潜的室友们呆住了。打从他们第一眼见到这个男人,就觉得他身上有一种很冷淡很不好接触的感觉,还有些纳闷以周潜这种爱热闹的性子是怎么会和这种人在一起,难不成是见色起意?如今想来是明白原因了。 “吃吧。”余斯槐轻声道,抬眼扫过他的四个室友,礼貌地颔首。 周潜喜滋滋地吃了蟹肉,称赞他剥螃蟹的手艺简直是越来越好。 见他嘴唇蒙上一层油光,余斯槐抽出两张纸放到他手边。 周潜故意找茬,眼尾一挑:“怎么,你这是嫌我吃得脏?” 余斯槐沉默地收回纸。 “哎哎哎,开玩笑呢。”他笑嘻嘻地把纸抢回来擦了擦嘴,但他动作有些粗暴,唇瓣很快红了起来,余斯槐盯着那抹艳色看了片刻,才不动声色地移开目光。 饭后周潜没和室友们回寝室,难得有机会和余斯槐在校外逛逛,他们已经有一段时间没约会了。 “我最近有一个想法。”周潜开口,声音带着点跃跃欲试。 “嗯?” “我想做一款游戏,你玩没玩过国风网游?” 余斯槐思忖片刻,摇头。 周潜料到会是这样的回答,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没事儿,以后我做一款让你试玩。” “……好。” “一定要有各种主线,喜欢当官的走基建路线;喜欢打架的走江湖路线,还有偏好种田和经商的,都给安排上。”在目睹学院里很厉害的学长学姐正在开发的游戏后,周潜丰富完善了自己的想法,“还要有结婚系统,可以选择攻略npc,也可以和朋友恋人拜天地。” “怎么样,是不是可玩性很强?” 余斯槐对游戏了解不深,但听他说得眉飞色舞,也觉得构想有趣,点了点头。 周潜难得有些怅然,他长舒一口气道:“不过我现在的水平肯定做不出来,希望十年内能成功吧。” “现在这个阶段就是积累经验的阶段,理论知识掌握了就可以开始动手了,多和学长学姐接触,能学到很多东西。”余斯槐语气认真,让周潜仿佛又看到了高中时那个总在他耳边谆谆教导的少年。明明两个人就差几个月,他却觉得余斯槐比他多活了十几年。 “听说你们院有很多学长学姐都开了自己的工作室,你跟他们混熟了,以后也可以帮忙做点活,既能赚钱也能提高实践能力。” 周潜倒也不觉得烦,他甚至觉得余斯槐这样一本正经的样子很帅很好看。 “我觉得你说得很对。”他笑着,眼睛弯成好看的弧度。 余斯槐却觉得他好像没怎么听进去,神情无奈地点了点他的鼻尖。 “不过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大一时带我的那个助导今天还在班群里问谁最近有时间可以去帮忙的。”上午他只是匆匆扫了一眼,没怎么关注,现在突然想起,立刻点开和学姐的对话框报了名,顺便问了句室友有没有想一起的。 余斯槐的目光扫过他的手机,嘴角忽然绷住:“你们聊得还挺热络。” “还好吧,这个学姐人挺好的,还把她不用的教材都给我了,上面记了很多知识点呢。”周潜正在和学姐客套地聊天,打了个响指,心情愉悦,“报名了,学姐说下周带我们去她工作室,估计就是一些脏活累活,找bug修bug之类的。” 他收起手机,发现余斯槐的平视前方,表情带着点冷意。 “吃醋啦?”周潜把手搭在他肩膀上,却被轻轻拽下来捏住手心。 “没有。” “还说没有呢,搭一下都不行。” 余斯槐顿了顿,又把周潜的手放回自己的肩膀上,像是再说——“让你搭了,所以我没吃醋。” 他知道周潜的人缘向来很好,刚入学没多久他就交到了许多朋友,性格使然,在面对女生的邀请时他不太擅长拒绝,每次都会给出联系方式,虽然私底下的联系却少之又少,甚至在对方意图明显时会直白摊牌,但这并不妨碍余斯槐感到不舒服。 当然,最主要的原因来自于他和周潜无论兴趣爱好还是性格都大相径庭。他们之间只有一根细绳牵连着,仿佛一不留神就会断掉。而绑在细绳一端的周潜,又像一只在花丛里振翅的蝴蝶,随时有可能飞去远方,所以余斯槐只能很努力地跟在他身边,努力维持着一个既不会让蝴蝶感到束缚,又不会让连线断裂的、令人心焦的距离。 “行啦,别醋了。”周潜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拉着他的手钻进路边的便利店,熟门熟路地走向特定货架,挑选起来。 余斯槐站在他身旁,静静地注视着他专注的侧脸,淡淡“嗯”了一声。 “这个怎么样?”周潜开玩笑地拿起一盒带有“螺旋”字眼的安全套在他眼前晃了晃,笑容张扬又挑衅。 在他灼灼的目光中,余斯槐有瞬间的失神,随即恢复平静,语气淡然:“这个不行。” “为什么?” “你会受不了。”他平静的语气像是在闲聊。 “你太小瞧我了。”周潜极力证明自己,挑衅地说,“你怎么不说你会受不了?” 余斯槐认真思考了几秒,从善如流地点点头:“你说得对,你夹得太紧,我确实也会受不了。” 作者有话说: 小鱼:一阵正经地说一些很瑟瑟的话 粥浅:看似很会实则只是嘴上说说的口嗨王者 游戏方面都是瞎说的 第26章 我陪你 第二天周潜一瘸一拐地去了学姐的工作室,被极具科技感的现代极简风装修吸引住了目光。 学姐的工作室刚成立不久,员工并不多,几个合伙人除了有本校的学长,还有隔壁美院和电影学院的学姐。 这些人只比周潜大一两岁,却已经拥有了一家属于自己的游戏工作室,虽然目前只能自己研发小型游戏、接外包工作,但依旧领先不少同龄人。 周潜花费了几个小时,彻底上手了目前的工作,都是很简单很基础的代码,结合在一起就稍微有些复杂。他暗自庆幸,幸好大一在小余同学的督促下把基础打牢了,不然现在看到这些内容恐怕会懵圈。 午饭是学姐统一订的,没有他爱吃的菜,便简单扒了两口继续工作,全身心投入在工作上的感觉既新颖又奇妙,周潜竟然一点都不觉得累,直到晚上做完了今天的工作,他才注意到余斯槐给他发的消息。 【小余同学:还在忙吗?别忘记吃午饭。】 这是他下午一点发来的。 【小余同学:晚上结束的早的话一起吃饭,我去接你。】 这是下午三点发来的。 【小余同学:结束了吗?】 这是一个小时之前发来的。 周潜给他发了个定位,风风火火地披上外套,边发语音边朝学姐挥了挥手示意自己要离开了。 “这地方离学校有点远,你就别过来了,等我回去吧,咱们去吃校门口的——”他话说到一半,正要离开工作室就忽然被学姐叫住。 “周潜,晚上有空吗,我请你吃个饭?”学姐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走到他面前,抬起手帮他扯了一下凌乱的衣领。 第31章 周潜猛地后退一步和学姐拉出一段距离,语音也“嗖”的一下发了出去。 “怎么这么着急,是有事吗。” “改天跟大家一起吃吧,我今天有事。”周潜扬起他惯有的、略带散漫的笑容,话语却礼貌而明确,“不早了学姐也赶紧回家吧,路上注意安全。”他记得学姐之前说过为了创业现在已经不住在学校宿舍,而是搬出去在外面租房子。 面对他的拒绝与客气,学姐只是知性地笑了笑:“那改天再约,拜拜。” 聊天框内,余斯槐还没回复他,周潜便给他打了个一通电话,他秒接。 他站在路边拦车,耳机里传来余斯槐清浅而平稳的呼吸声。 “你还没出门吧,我们直接在学校门口见好了,省得还得折腾你跑一趟。” 余斯槐沉默了片刻,说:“好,那你快到了给我发消息。” 好像说完了要说的事情就该挂电话了,但周潜偏不,他非要这样打着电话,哪怕听余斯槐的呼吸声他也不觉得无聊: “今天想我了没,一整天没见呢,我可想死你了。”他语调轻快,带着明显的笑意。 电话那头,余斯槐紧绷的嘴角微不可察地松弛下来,轻轻“嗯”了一声,转而问:“想吃什么?” “我都行,我现在超级饿,只想吃肉。” “中午没吃饭吗。”余斯槐拧起眉头,语气有些冷硬。 “吃了,学姐中午订的饭,挺丰盛的,但是我不爱吃。”周潜潜钻进出租车,脑袋抵着冰凉的玻璃窗。司机开车不稳,一脚油门一脚刹车,晃得他胃里翻腾,积累了一天的疲惫此刻汹涌袭来,声音也蔫了下去。 余斯槐似乎叹了口气,“不爱吃怎么不点外卖。” “忙忘了嘛,明天一定记得!我向组织保证!” “明天我给你点。外卖到了我提醒你,记得看手机。” 余斯槐显然不放心,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严肃,“周潜,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你这才刚开始接触这方面的工作,更应该注重身体,像你们这个行业,生病——” “好啦好啦,我知道,我真的知道,小余同学别念叨了,我保证没有下次。”周潜赶紧用嬉笑打断他,熟练地转移话题,“快跟我说说,你今天都干嘛了?” 余斯槐的话说到一半被打断,顿了顿,改口说:“在图书馆学习。” “没了?” “没了。” 周潜扬起一抹促狭的笑,故意逗他:“我觉得你还做了一件事没说。” 余斯槐听他的语气就知道他肯定没安好心,但还是顺从地问:“什么事。” “想我。”他笃定道。 余斯槐清浅的笑声顺着耳机流进他的耳朵里,触到耳膜,像是过电一样浑身酥麻了一瞬: “嗯,想你。” “我就知道。”周潜揉了揉耳根,“我马上到了,你可以准备一下出门了。” “好。”他没有挂断电话,而是把手机放在一旁,周潜听着他那边传来的窸窸窣窣的声音,微微眯起眼睛,想象着他现在会在做什么。 “小伙子,跟女朋友聊天啊?”出租车司机笑呵呵地问。 周潜睁开眼,勾唇笑:“对。” “你们是一个学校的?都是高材生啊……我闺女要是能考上北城大学,我们家祖坟都能冒青烟。” 周潜跟着笑了两声,“学习这回事勉强不来,尽力就好。” “对,我跟她妈也是这么说的,让她不用有压力。”司机说,“到了,停在这块行吗。” 周潜把钱扫过去说:“行,就这里吧,谢谢。” 下了车,周潜一眼就看到了在人群中格外显眼的余斯槐,余斯槐穿着一身黑色冲锋衣,领口竖着,半掩了下颌。他身形挺拔,像一棵翠竹独立于熙攘人流。见到周潜,他立刻大步穿过马路走来,带着一身清冷气息。 “穿这么少,”一见到周潜,他就蹙着眉头,他的声音充满压迫感,“忘了前两天怎么遭罪的了,是吗。” 周潜可太知道怎么应对了,直接牵住了他的手,往他的兜里一塞,声音带了点撒娇的意味:“那你给我暖暖不就好了。” 余斯槐果然不吭声了,他耷着眼皮,镜片下的神情看得不太清晰,周潜就伸出小拇指挠了挠他的掌心,故意抱怨地说: “昨天被你弄的我到现在腰还酸呢,我要惩罚你禁欲一个月。” “好。” 周潜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向他,“你说什么?你居然说好?是不是我的身体对你没有吸引力了,这才多久,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他戏瘾上来,演得投入。 余斯槐却很认真地注视着他的眼眸,解释:“昨晚是你缠着我要再来一次,我本来就觉得你今天还有事,不太适合做到那么晚,但你一直那样,我也会受不了。” 他的语气一如既往的平静客观,接着话锋一转,切回正题:“而且你说得对,这个月确实应该把重心放在学业上,我记得你们学院有期中考试,你准备得怎么样了?” 周潜已经习惯他一本正经地讲这种在床上的事情了,这些都不及“期中考试”对他的打击更大一些。他哀嚎一声,把额头抵在余斯槐坚实的肩膀上,声音闷闷的,“还没准备,等这两天忙完就开始复习。” 余斯槐微微耷着眼皮,这个角度正好能看到他优越的五官,尤其是鼻梁,格外挺拔,他伸出手摸了摸周潜的头发,安慰的意味十足。 “我陪你复习。” 其实余斯槐一直是“实干家”,很少能从他的嘴里听到什么花言巧语,无论是在床上,还是在床下。在床上则更为明显。 最开始在床上听到他偶尔吐出的几句询问,譬如“舒服吗”“喜欢吗”“要重点吗”,周潜都会以为他是在搞情趣,只是次数多了,周潜意识到他真的只是单纯关心自己的感受,在听到他说“喜欢”“用力”之类的字眼时,余斯槐就会一言不发地更加卖力。 只是偶尔他也会有不听话的时候,一般这种情况遭罪的就是周潜了。 “还好有你陪我,不然以我自己的定力肯定学不进去。”周潜不止一次庆幸他遇到并且喜欢上了这个人。 爱是会留下痕迹的。 余斯槐的出现在他身上留下的痕迹,是刻进骨髓里、流淌进血脉里的,从刚开始恋爱的笨拙到得心应手,再到他觉得身边不能没有这个人。他笃定余斯槐会一直在他身边,这种安全感如此坚实,以至于连他这个不愿多想未来的人,也忍不住开始憧憬未来。 他想,不管他做什么觉得,余斯槐都会支持他、陪伴他。他们会一起在北城打拼闯出自己的事业。 他们的未来像夏夜晴朗的星空,璀璨而明朗,仿佛触手可及。 作者有话说: 预警一下快要虐了(其实也不是很虐) 【本章bgm】 “我喜欢这样跟着你” “随便你带我到哪里” 《喜欢你》 第27章 不能没有你 第二天中午学姐照旧给每个人都订了午餐,她在看到周潜面前摆着一份保温饭盒时愣了愣: “你自己带了午饭啊。” 周潜抬起头,漫不经心地勾起唇角:“对。” 半个小时之前小余同学说给他送来了午饭,周潜还以为是点的外卖,却没想到是余斯槐自己亲手做的饭。 北城大学的食堂有学生可以下厨的区域,之前学校还举办过美食赛,余斯槐从来没有表现出他会做饭的技能,想来也是最近才学的。 余斯槐像是生怕周潜吃不饱一样,做了很多他爱吃的肉,排骨、鸡翅、宫保鸡丁。当然也有周潜不爱吃的蔬菜,比如菠菜。不过他给的量很少,还特意嘱咐周潜必须把蔬菜吃完。 学姐把她订的餐放置一旁,打趣道:“你的午饭可比我们丰盛太多了,没想到你还会做饭呀,真是让我惊喜。” “不是我做的,我不怎么会做饭。” “那是……女朋友?”她试探地问。 周潜没回答,只是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不是女朋友,是男朋友。 他不在乎学姐怎么想的,起身将吃光的饭盒带进卫生间清洗。 学姐望着他离开的背影,好奇地向室友彭博打听:“周潜什么时候有的女朋友,怎么没见他在朋友圈发过,你们见过吗?” 彭博和梁冶四目相对,尬笑两声:“那个……我们也不太清楚,可能是他比较低调吧。” 低调的周潜吃完饭就开始骚扰小余同学,一会儿说想看看他吃了什么,一会儿让小余同学接他的视频电话,还各种花言巧语夸奖他做饭好吃。 【粥浅:什么时候学的做饭,我怎么不知道?】 【小余同学:前两天比赛结束之后简单学了一下。会不会有点咸。】 【粥浅:我觉得不咸,正好。】 【粥浅:特别好吃,跟我妈的手艺有一拼!!!】 第32章 【粥浅:小余同学你是天仙下凡吧,怎么做什么都这么厉害,有你不擅长做的事吗?】 【小余同学:当然有。】 【小余同学:我只是一个普通人,有很多不擅长做的事情。】 【粥浅:比如呢?】 对话框上方的“对方正在输入中”闪烁了许久,周潜耐心地等待着,他几乎能想象到余斯槐微微蹙眉,反复斟酌措辞的认真模样。 【小余同学:比如不擅长喜欢你喜欢的事物。】 这个开头似乎有些出乎意料,但又很符合余斯槐的性格。 他们之间有太多差异,正是这种差异才让他注意到、并最终走向余斯槐。他也从来不需要余斯槐喜欢这些,因为哪怕他不喜欢、不了解,也会专注地倾听以及表达自己的思考。这是周潜觉得他最有魅力的地方之一。 周潜还没来得及细想,这条消息就被他撤回。 【小余同学:没什么。晚上我去接你,还是那个时间吗。】 【粥浅:好,那我早点做完工作。】 【小余同学:不着急,慢慢来。】 ……… 本以为最后的工作会顺利完成,没成想临时出了意外,周潜被迫和学姐在公司待到九点多。周潜走出大楼时,看见余斯槐站在路灯下,不知他等了多久,周潜靠近的时候甚至能在他身上感受到凉飕飕的冷气。 “冷吗?”余斯槐解下围巾,仔细替他系好。 羊绒织物还带着对方的体温,周潜正要说话,却被学姐的脚步声打断。 她有些尴尬地后退一步。 余斯槐抬眼瞥去,目光冷淡,眼神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占有欲。在周潜回头的瞬间,他不动声色地拽了把围巾,将人带进自己怀里。 学姐的目光在两人身上徘徊了几下,似乎确认了他们之间的关系正是自己所想的那样,“那个……周潜你的耳机落下了。” 周潜一摸兜,果然耳机不见了,他笑嘻嘻地道谢,然后问:“对了,学姐你怎么回家,要不我们送你?” 本意是想让周潜送自己回家,顺便路上聊点其他的话题的学姐沉默了片刻:“……我打车回去就好。” “好吧,那到家记得发个消息报平安。”周潜晃了晃手,拉着余斯槐的手腕消失在她的视线。 在无人的街头,他们肆无忌惮地牵手,哪怕突然出现行人,也牢牢牵着不分开。 “我们毕业了也租房子吧。” “好。” “但是北城的房租太贵了,你说我们是不是只能住在八环开外了。” “不会。” “为什么这么笃定?” “因为我会攒钱。”余斯槐认真地说。 周潜完全不怀疑他这话的真实性,才大二余斯槐就 玩起了基金和股票,最开始只是小金额试探,到现在他越来越大胆,颇有一番大少爷挥金如土的架势。不过就周潜的观察来说,他应该小赚了一笔,反正绝对没亏,搞得周潜也有些跃跃欲试,只是他需要一些本金。现在替学姐打下手,再加上参加一些科技比赛,有时候学校的教授也会把手头上的项目分给学生做,虽然有点累,但周潜确实积累了不少经验,存款也十分可观。 周潜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意:“你不是大少爷吗,还需要攒钱呀?” “当然。”余斯槐停顿了几秒,余光瞟了一眼他的侧脸,“不攒钱怎么养你。” 周潜夸张地惊叹一声:“哇,小余同学,你的目标好宏伟。” 他骄矜地微微点头,嘴角压出一个明朗的弧度。 “那我就等着咯。”周潜调笑道,“我可是很费钱的,小余同学你做好准备了吗?” 余斯槐侧首看他,霓虹灯落在他清冷的眉眼间,映出几分罕见的温柔。他轻轻“嗯”了一声,握住周潜的手掌用力收紧,像是在无声地告诉他——我早就准备好了。 *** 帮学姐干活的那两天周潜学到了不少东西,为了感谢他们的帮助,学姐在一家私房菜订了包厢吃晚饭,然后一起去ktv唱歌。 那天正好上午结束的期中考试,周潜心情很不错,在饭桌上多喝了几杯,他酒量好,说话也有意思,一顿饭下来结识了不少新朋友。 周潜放松地陷在沙发里,指尖夹着别人递来的烟。他其实不喜欢烟草味,但此刻氛围太好,好到让人想尝试新鲜的事物。 余斯槐的消息发了好几轮,周潜被缠着喝酒唱歌,好不容易才抽空看了一眼手机,醉醺醺地发语音说: “我好晕啊小余同学……” 余斯槐当即拨打电话过来,听到他那边闹哄哄的歌声和酒瓶碰撞的声音不禁紧锁眉头。 “你要来接我吗?”周潜拖着嗓音问,“他们老灌我酒,还让我唱歌……” “已经在路上了,你不许再喝了。” “那我半个小时能见到你吗。” “……可以。” “我等你。”周潜压低声音,像是故意诱惑一般,说:“今晚要做吗?” 余斯槐拒绝:“不做。” “为什么?” “你喝醉了。” “喝醉了怎么了,我听说喝醉了做更刺激呢。” 他的声音不低,余斯槐不知道有没有人听见,他发出一声无可奈何的叹息,语调轻柔,跟哄人似的:“等我到了再说,好吗?” 余斯槐来得比预计还快。周潜醉醺醺地起身时撞到桌角,跟身边新认识的朋友们又依次碰杯才被放走。 看他走路虚浮、面色苍白的样子,余斯槐看得有些心疼,搂住他的腰,语气不太好地喊他的名字:“周潜。” “嗯?”周潜费力睁大眼睛,眼神迷离又混乱,“什么事?” “不许再喝这么多了。”余斯槐闻到他身上浓郁又刺鼻的酒气还夹杂着淡淡的尼古丁味,他顿了顿,脸色变得难看:“你抽烟了。” “这你都闻得出来?”周潜讶异,“我就吸了一小口,太呛了就掐灭了。” 周潜感觉脑袋很晕,他把额头抵在余斯槐的肩膀上,深吸了一口他身上清冽的雪松气息,“小余同学,你身上真好闻。” 他忽然感觉肩膀一阵疼痛袭来。是余斯槐不知为何重重捏了他一把,用了十足十的力气,他甚至感觉自己的肩膀会被掐肿。 余斯槐半拽半托才把周潜送进酒店。 “我要洗澡……你给我洗澡!”周潜忽然大声指使。 “不洗。”余斯槐站在床头冷眼旁观,看他在床上翻来覆去把自己的衣服弄得乱七八糟,就是不肯帮他。 周潜怔愣片刻,没想到他会这么冷漠。醉意朦胧的眼里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委屈,像是从未被这样拒绝过。他这副难得吃瘪的模样,反而取悦了余斯槐。 “你好好休息吧,我走了。”余斯槐垂在两侧的手微微攥紧。此刻的周潜实在让人生气,但他深知和一个醉鬼讲道理没用,还不如等他清醒了再说。 思绪混乱但感知力却依旧敏锐的周潜立刻翻下床抱住他的腰,死缠打烂地说:“我错了小余同学,别生气了……”他用沙哑的声音撒娇,余斯槐最终还是没狠下心甩开他的手。 “你错哪儿了。”他面无表情地问。 “我不该抽烟的,也不该喝这么多酒。我就是突然好奇抽烟是什么感觉,就这一次,保证不再犯了!” 周潜认错态度良好,喝醉了手也不老实,眼看着就要解开他的皮带伸进去,突然被余斯槐按住手,并用力攥了攥: “老实点。” 他傻笑两声,“那你给我洗澡,不然我就把你弄脏。” 余斯槐身体僵硬了一瞬,喉结狼狈地滚动了一番。他完全没意识到这话多么容易引人遐想,反而继续火上浇油: “……我们就可以一起洗澡了。” 余斯槐凝眸注视着他脸,发丝凌乱,不仅是脸颊,从耳根到脖子、甚至胸前都蔓延着一片绯红,那双深情眼专注地映着他一个人的影子,迷人且充满诱惑力。 一向在外翩跹张扬花蝴蝶,此刻却在他掌心收拢了翅膀,呈现出的依赖与驯服给了他极大的满足, “喝酒后最好不要洗澡,我给你拿毛巾擦擦身体,好吗?” 周潜哪听余斯槐用这么温柔缱绻的语气和自己说过话,他痴痴地抬手触碰面前这人的脸颊,有一种鬼迷心窍的感觉:“……好,听你的。” 余斯槐用温热的毛巾擦拭他的身体,没有漏下每一处细节,动作轻柔得像是怀里的人是易碎的珍宝。 温热的水汽在两人之间氤氲开,周潜全身心地放松下来,舒服地半眯着眼。 “我们寝室今天合计了一下,想开攒点钱一家工作室。”他的声音带着醉后的黏糊,却又透着一股认真的兴奋。 “寒暑假我不想回家了,在北城找实习的话既能赚钱又能学点东西……” 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像是自言自语:“……我不想要家里的钱,我想靠我自己。” 第33章 他抬起头,迷蒙的眼睛望向余斯槐,喃喃地问:“你觉得我行吗?” 余斯槐停下手中的动作,直视着他的眼睛,没有任何犹豫:“你肯定行。” 他的语气笃定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瞬间抚平了周潜眼底那丝不确定。 周潜孩子气地笑起来,用带着鼻音的声音混不吝地要求:“那你寒暑假也别走,跟我一起,我不能没有你。” “好。”余斯槐重新浸湿毛巾,温热的水流声中,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但你要先答应我一件事。” 周潜已经有些撑不住了,眼皮沉沉地往下坠,但他还是努力睁大眼睛,聚焦在余斯槐脸上:“什么事?” “抽烟对身体不好,你现在还没到需要抽烟缓解压力的地步,”毛巾停在胸前的两颗红粒,余斯槐的指尖隔着温热的毛巾,极轻地按了按他的心口,像是要把这句话烙进去:“你乖一点,好吗?” 余斯槐的低沉的声音像是助眠曲,周潜终于撑不住沉重的眼皮,含糊地应了一声,意识很快便沉入黑暗之中。 余斯槐在帮他擦好身子后静静地凝望着他的睡颜,随后在眉心落下一个虔诚克制的吻。 作者有话说: 粥浅:(骄傲)我老婆是天仙下凡 小鱼:嗯。 粥浅:(得意)我老婆是贤夫良父 小鱼:嗯。 粥浅:(自豪)我老婆又美又温柔 小鱼:嗯。 粥浅:(嘚瑟)我老婆给(划掉)让我一夜七次 小鱼:(……)可以试试 粥浅和小鱼说想要多多的评论和海星(摊手) 第28章 你就是我的充电桩 周潜向来是一个想要什么就会努力得到的性格。从他在高三最重要的那个阶段竟然选择对自己发起锲而不舍的追求这一点,余斯槐就能看出来。 余斯槐从来没问过他为什么会喜欢自己,就好像他根本不在乎这一点似的。 整个大二周潜都是在忙碌中度过的,线下打工线上兼职,追着导师和学长学姐软磨硬泡要项目,像个永不停转的陀螺。就在这种连旁人都觉得窒息的节奏里,他居然还能挤出时间参与开发了好几个校园小程序,拿少了不少奖项,一度成为计算机院的风云人物。 终于在大三的那个寒假,他们寝室四个人攒够了启动资金,成了属于自己的工作室。在取名字这个阶段周潜还征求了一下编外人员余斯槐的建议,最终命名为echo studio。 他们的思维逐渐变得成熟,但周潜在某些方面依旧幼稚得过了头。他还是会每年雷打不动地在路过校园里挂着的余斯槐照片的“国家奖学金”荣誉牌下,跟人炫耀这是他在一起两年半的男朋友。即使他自己都获得了不少荣誉,也仍然会为余斯槐的荣誉感到自豪和骄傲。 这两年里哪怕余斯槐想尽办法让他督促他每一顿都多吃点饭、尽可能按时休息,他也依旧瘦了不少。 好几次听到沈女士跟他打视频电话看见他消瘦的下巴,都忍不住心疼,还埋怨他这么拼命做什么。 周潜哄人的功夫见长,三言两语就把沈女士逗得笑开了花,可电话一挂,他就软绵绵地倒到余斯槐身上,哼哼唧唧地“充电”。 周潜躺在他腿上,突发奇想道:“你发现了吗,你就是我的充电桩。” 余斯槐很轻地“嗯”了一声。 没料到周潜的下一句话差点让他被口水呛到:“接口在这里。” 他的手不老实往对方下身探,立刻被稳稳捉住手腕。 “要做吗?”自从他很好地接受了自己被迫当0这件事后,周潜对欲望向来直言不讳,甚至因为余斯槐总能给他极致的体验而愈发主动。 温热的指腹抚过他的眉心,余斯槐说:“你累了,需要休息。” 周潜却有些不满地坐起来,在他唇上印上一个吻,声音“吧唧”一声很响亮,“我看是你累了吧,你要是不行就躺下,换我来。”他有些跃跃欲试,手探进衣摆里乱摸。余斯槐一个不留神就被他撩起了火,本来是心疼他连轴转不想让他太辛苦太累,结果他倒好,硬要往上凑。 两人在酒店的大床上胡闹到凌晨,余斯槐为周潜按摩后腰。自从上次帮他按摩被夸奖后,他就特意找材料学习了一番。他贴在一脸睡眼惺忪的周潜的耳边,低声说了句“生日快乐”。 周潜半梦半醒,听到他的声音,强撑着睁开眼:“……六号啦?” 三月六日,惊蛰,是周潜的生日。 “嗯,生日快乐,周潜。” “我都差点忙忘了。”他翻过身,手脚并用地缠住余斯槐,“还好你记得。” “礼物等你睡醒了再看。” “不行,我现在就要看,不然我睡不好觉。” 明明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居然还非要看到礼物才肯罢休,余斯槐摸了摸他柔软的刘海,从枕头下面拿出一个小盒子缓缓打开。 一条黄金平安扣挂坠正静静地躺在里面。 周潜忽然清醒了几分。 高三那年他在余斯槐的生日那天送出了沈女士为他求的玉牌,三年后余斯槐送给他一条纯金平安扣。 他露出自己的脖子,让余斯槐帮他戴上,“行啊小余同学,咱们都到了送黄金的年纪了是吧。” “你戴上很好看。” “你告诉我谁戴黄金不好看呗。” “还给你买了一把椅子,让人送到你工作室了。” 周潜眨了几下眼睛,愣愣地问:“该不会是上次那个人体工学椅吧?” 前阵子他抱怨工作室椅子不舒服,两人逛了半天实体店,看中一款坐感极佳的人体工学椅,周潜却被价格劝退,想着上网找找平替。没想到余斯槐竟不声不响地买下了。 “喜欢吗?” 周潜笑了,“喜欢,但更喜欢的还是你。”他说起情话时瞳孔中闪着星光,让人对他的话坚定不移。 “喜欢我什么。”余斯槐垂在身侧的手无意识地蜷了蜷,他第一次问出了这个话题。 周潜装作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掷地有声道:“喜欢你长得好看。” 只见余斯槐的表情瞬间变了,带着几分恼怒:“睡觉吧。” “真的,我没骗你也没哄你,我就觉得你长得特别好看,特别顺眼,我特别喜欢。” 一口气说了三个“特别”,足以证明他这番话是发自肺腑的。 然而他的深情告白并没有打动余斯槐。 “……” 周潜困意全无,非常轻快地跨坐在他的身上强行撑开他的眼皮:“那你呢,你喜欢我什么?” 被他缠得有些心烦,余斯槐静静地望着他的眼睛,嘴唇动了动。在这一瞬间他的大脑里出现了很多词汇,但最终都只化成一道无奈的叹息。 周潜得意:“你看,你也说不出来吧。” 他垂下眼皮,细长的睫毛投出一片阴影,泪痣若隐若现:“你是第一个向我靠近、被我推开也不介意的人。” 周潜微微一怔,迟疑道:“你推开我了吗?”他一直觉得余斯槐偶尔的拒绝只是害羞和无措,从来没往这方面想。 余斯槐:“……睡觉吧。”当然不止这些。 从许多年前第一次把注意到这个张扬如风的少年时,他还不懂这份感情名为什么。他只是会羡慕走在周潜周围、将他簇拥在人群中间的那些朋友,会好奇那样鲜活热闹的人生是何等滋味,更会隐秘地期待这个人有一天能走进他黑白默片般的世界。 于是周潜便霸道地闯了进来,成为了他第一个朋友。 后来他才明白,那种不由自主的追逐目光,原来就叫喜欢。 *** 工作室刚成立不久,他们的选择性不多,基本是有活就干,完全不挑。除了学院老师介绍的项目、学姐学长们引荐外包的工作,他们还会在一些主流平台上接活,虽然普遍竞争激烈并且价格压得很低,但这丝毫不影响周潜的工作积极性。 余斯槐不愿意他这么累,认为把身体搞坏了就得不偿失了,但他却没办法时时刻刻盯着周潜。 儿童节那一周是余斯槐母亲的生日,他会赶在前一天回去参加母亲的生日宴,不放心周潜,临走前苦口婆心说了好多话,周潜都乖乖应下,并且保证他回来的时候自己不会瘦也不会憔悴,他这才登上飞机,划破万里长空。 宴会上,余斯槐照旧作为一个“行走的奖杯”,跟在余曼莹的身后,对着一个又一个不熟悉但被迫需要记住称呼和从事行业及名下公司的长辈们问好。 “曼莹呀,真是辛苦你了,一个人把儿子培养得这么优秀。”一个体态匀称、面色红润,显然保养得宜的中年男人举着酒杯停在余曼莹面前,抬起手臂在余斯槐的肩膀上拍了拍,语气不乏赞赏,“不像我那个小女儿,学了个艺术才考上大学,等明年就把她送去国外镀层金。” 余曼莹一身典雅礼服,年近五十却风韵不减,轻抿一口酒,矜持而骄傲:“斯槐可是我一点点拉扯大的,他的吃穿用我都得盯着才能放心。” 第34章 “像斯槐这么优秀,没考虑过出国深造?正好和我小女儿做个伴,互相有个照应。” 余曼莹的笑收敛的几分,转头瞥了一眼余斯槐,昂贵的耳坠晃动着,“他去国外我可不放心。当初去北城读书我都不太情愿,孩子嘛,还是留在身边最好。” 男人“哈哈”大笑了几声,对余斯槐说:“看你母亲,这是舍不得你走呢。” 余斯槐勉强笑了笑,不知说什么,只能抬起酒杯一饮而尽。醇厚的酒香在口中蔓延,他却品不出滋味,他满脑子想的都是——不早了,周潜有没有按时吃饭。 当年能顺利去北城,他和母亲之间有一场漫长的拉锯战,后来看似是她妥协,实则不过是她发现,儿子在北城能拿到更多、更耀眼的奖项。她可以在饭桌上向那些生意上的伙伴展示她唯一的儿子是多么优秀。 这是她的谈资之一。 曾经的余斯槐不觉得哪里不对劲,因为他从小到大都是这样的,按照余曼莹给他规划的路线发展,没有朋友,因为余曼莹觉得那些人只会带坏他。手机是不能有密码的,每天余曼莹都会检查他的作业、手机和电脑,就连网页的历史痕迹都不会放过。 就连喜欢的东西也不能自主选择。 年幼的他只因为说了一句“西蓝花不好吃”,就被迫吃了一个月的西蓝花,还要在余曼莹面前道歉并承认自己爱吃西蓝花。 只因为余曼莹说:“西蓝花有营养,对你的身体好。这是妈妈精心为你搭配的营养餐,你怎么能说这种话呢,你太让妈妈伤心了。” 她从来不会体罚,但会用这种言语的方式让余斯槐意识到他的“错误”。 直到很久以后,他在一中遇到了周潜,许多次和他擦肩而过,听到他聊起沈女士,才发觉并不是所有人的家庭都这般窒息。 但余斯槐对她谈不上恨。这毕竟是他的亲生母亲,她的付出不是这些压抑的瞬间就能抹消的,以前他也觉得就这样吧,别让她失望,按照她的想法过完这一辈子就好了。 偏偏这个时候周潜挤了进来,他不想再规规矩矩地在这些框架中走完程序,他想和这个人有未来,哪怕有可能的某一天这个人会不需要他。 “不过你王叔叔说得有道理,妈妈确实该给你物色一个合适的结婚对象了。”余曼莹声音听上去很温和,“妈妈一定会给你找个门当户对的女孩子,到时候你们肯定有话题。” 余曼莹轻笑一声,在发现余斯槐似乎并没有听她说话时脸色骤变,“妈妈在和你说话,你在想什么?你的家教都去了哪里。” 余斯槐深吸一口气,心脏仿佛绑了重物,坠得生疼,他垂眸道歉,态度很好。 “算了,你在外面待久了,心都野了,跟妈妈有隔阂了。”余曼莹蹭了蹭眼尾,“你爸爸走了这么多年,妈妈只有你了,妈妈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好,你能理解吗?” 他疲惫地点了下头,心想这个夜晚怎么这么漫长,好想和周潜说说话。 *** 余斯槐没在江云久留,第二天晚上他就回到北城,站在工作室的门前才给周潜发消息。 和他想的一样,周潜说的是已经回去休息了,实则依旧在加班赶进度。 视频电话接起的瞬间,余斯槐听到他咳嗽的声音。 “你生病了?”他拧眉问。 周潜喝了口水,心虚地说:“我不知道。” “还说不知道,你鼻音这么重,当我是聋子?”余斯槐声音冷冽,带着压不住的火气。他一向冷静自持,也只有关乎周潜,才会如此情绪外露。 “哎呀,别说我啦,我头好痛。”周潜知道藏不住,撒娇道歉一气呵成,“这两天穿得有点少,昨天还有点冷,就不小心冻感冒了。” “下楼,我带你去吃饭。” “你怎么知道我还没吃饭啊?” 余斯槐没好气地说:“我是神仙。” “那我真牛,谈到了最好看的神仙。”周潜没脸没皮地凑近镜头,手机画面被周潜的俊朗帅气的脸填满了一瞬,“我马上下来,等我啊小神仙。” 余斯槐有些生不起气了。 画面一闪,通话结束。顶端恰好弹出教授的新消息,余斯槐看着那行字,微微怔住。 【教授:上午和你说的留学事宜考虑得如何?明天方便来办公室聊聊吗?】 作者有话说: 粥浅:我有免费充电桩你们没有吧^^ 【本章bgm】 “如果全世界我也可以放弃” “至少还有你 值得我去珍惜” 《至少还有你》 第29章 余斯槐要出国? 周潜下来的时候看见余斯槐背对着他站在路灯下,笼罩着一圈光晕,短短的影子缩在脚边。他忽然感觉身上又酸又疼,脑袋也晕晕胀胀的。 “小余同学——”他声音懒洋洋的,尾音拖得很长。 余斯槐应声回头,见周潜站在原地没动,便主动走上前牵住他,另一只手则是覆在他的额头上测量体温,眉头一蹙,“有点低烧。” “低烧你都能摸出来,难不成你真的是小神仙?”周潜打趣道,余光瞥见他的亮起屏幕的手机,好奇地问,“你在看什么呢?” 余斯槐表情凝固了一瞬,把手机揣进冲锋衣的外套里,“没看什么。我带你去吃饭,然后在药房买点药。” “我有药,就是上次你给我买的,还剩了好多呢。” 周潜体质一直不错,也甚少生病,那些药几乎都没能派上用场。 只见“小神仙”淡淡地睨了他一眼,“你还好意思说,那都是多久之前的事情了,差不多也该过期了,再重新买一些。” “是吗,那可能是过期了。”周潜笑嘻嘻地说。 从他的状态来看,感冒还不算严重,但余斯槐还是非常严谨地问:“身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头疼,身体也哪哪都疼。”周潜坦诚道,“我在办公室一点都不难受,一见到你就不舒服,你说这是为什么?” 余斯槐抬起和他十指交扣的那只手,伸出食指在他头上狠狠戳了两下,动作一点都没心软,戳得周潜的脑袋晃了一下,声音冰冰冷冷:“你的意思是怪我,我让你难受了。” “我可没这么说。”周潜眼疾手快,趁他垂下手的功夫低头在他的骨节上狠狠亲了一口,“快走吧快走吧,我好饿。” 余斯槐嘴角弯出一道弧度,轻轻“嗯”了一声,将他的手牵得很紧很紧。 北城大学附近有一家很好吃的串串香火锅,最开始没什么人气甚至濒临歇业,被一个学姐发现,在学校的表白墙上强烈安利这家店铺后,周潜每次路过这里,都需要排长队。 他们来的时间已经有些晚了,店内的顾客不多,周潜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后就去拿串串。回来的时候余斯槐已经为他烫好了碗筷,热气在空中翻滚着,周潜把他爱吃的放进了骨汤里。余斯槐不爱吃辣这点让对于无辣不欢的周潜来说很是诧异。 眼见着周潜要把肉放进辣锅,余斯槐拧着眉头,眼神中带着一丝批判:“你生病了就不要吃辣了,吃点清淡的。” 周潜刚想说不吃辣有什么意思,但看到他的表情时还是决定乖乖听话。于是他低眉顺眼地把所有串串都放进了骨汤锅,只能偶尔瞥一眼辣锅解解眼馋。 大三下学期的课程就很少了,学校对大学生创业有很丰厚的补贴,所以像周潜他们寝室四个人开了自己的工作室,甚至不需要去上课,只要期末考试按时参加并且取得“及格”的成绩就好。 忽然意识到余斯槐似乎从来没和他讲过以后的打算,周潜心中涌起丝丝缕缕微妙的情绪。 “已经下学期了,你考虑好大四要怎么办了吗。”周潜放下筷子,神情认真地望着他。 余斯槐缓缓摘下镜片,将雾气擦去,嘴唇不太自然地抿起,“你觉得我继续念书怎么样。” “可以啊,你本来就很擅长学习,读个研究生肯定不在话下。”和周潜不同,余斯槐的书面成绩连续几个学期稳居全专业第一,他不仅有学习的天赋,还在此基础上付出了绝对的努力,所以周潜很支持他继续读书。 到时候他在北城发展游戏行业,而余斯槐在本校读研,他们从校园步入社会,会一直待在一起。他甚至可以攒钱买辆车,以后接送余斯槐上下学,也算是“老板”和他的大学生男友。 周潜觉得这样就很好,甚至有些期待这一天的到来。 “但是你还要学本专业吗?”周潜迟疑片刻,“感觉你对这个专业好像没什么兴趣。” 余斯槐轻轻摇头,“我不知道。”他学这个专业纯粹是因为余曼莹的要求,余曼莹希望他学金融,然后毕业后来家里的公司从底层做起。他并不清楚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一定要说的话,能逃离她就够了。 这个念头第一次出现,是在周潜一时兴起要和他一起“私奔”去北城。周潜不仅自己很勇敢,也带动了他跟着勇敢了起来。 第35章 但如果逃离的代价的失去周潜呢?他不敢做出这种设想。 “那你可得好好想想了。”周潜随口说,“反正你学什么都很厉害,意味着你什么都能学。” 余斯槐勾起一抹清浅的笑,眼中却爬上了忧虑。 本以为只是一场普通的小感冒,周潜却没料到当晚他就发起了高烧,一直持续到了天亮,才勉强退烧。 余斯槐一整夜没合眼,看着他烧退下去才换衣服去学校。 这学期开始他们在校外租了一个一居室,空间很小,但房租却一点都不便宜,所以只把一些日常用品搬了过来。 余斯槐碰了碰他的额头,将准备好的米粥放进锅里开了保温模式,又给他写了一张留言条让他吃过饭后记得吃药,才极其不放心地出了家门。 他和教授约了七点在逸夫楼见面。 骨头缝都冒着细密钻心的疼痛,周潜没想到这场病这么诡异,他艰难从床上爬下去,吃了还温热的早餐。该吃的药被余斯槐细心地放在了一个透明小盒子里,两颗胶囊一颗片剂,他撇了撇嘴,一口气吞咽进肚。 刚就着水咽下去,余斯槐就回来了。他手上文件夹和一些资料,在看到周潜站在他面前时把做出了一个把手藏在身后的动作,但周潜没发现,而是在到处找钥匙。 “小余同学,我的钥匙去哪里了?” 余斯槐话到嘴边不得已改口:“你要出门?” “对啊我得去工作室,马上就ddl了,我还有很多没做完,我对后端真是不太了解。”好不容易接触到一个像样的游戏相关的项目,周潜自然是想要做到最好。在此之前他们一直都是配合开发一些小程序或者网页。 “你还在生病。” “已经不烧了。”周潜自认体质很好,所以没把这场病放在心上,只觉得最迟一周就会痊愈,“真不能再拖了,晚上你不用等我吃饭了,我和冶哥点外卖就行,我会尽早回来的。”他边说边脱下睡衣换上稍微正式一点的衣服,路过余斯槐时还讨好地吻了吻他的唇角,“等我忙完这段时间,咱俩找个海滨城市旅游吧,滨城或者青城都不错。” 余斯槐一声不吭地望着他忙碌的背影,直到他开始换鞋,才有些无奈地说:“多喝水,中午的药记得吃。你的钥匙应该在外套里,昨天没帮你拿出来。” 按照他说的,周潜果然找到了自己的要是,“放心啦宝贝儿。”他拽住余斯槐的衣领,两人接了一个绵长又轻柔的吻,紧贴的唇瓣分离,拉出一条尝尝的银丝,他才突然想起自己还在病中,赶紧捂住嘴,“完了,要把你传染了。” “不会的。”余斯槐冷静地说,“路上注意安全。” “收、到!” 周潜带着鼻音但语调十分轻快的声音回荡在他们的小家里,许久之后才如潮水般褪去。余斯槐捏着手里的文件和资料,发出一声疲惫的叹息。 早上金融系教授对他说的话仍在耳边盘旋。哪怕是高三那年周潜主动向他靠近,他也未曾有过如此的挣扎和迷惘。因为那时的他觉得这不过是一场短暂易逝的美梦,周潜的兴趣和新鲜劲儿过去,他就又会变成一个人。只是没想到这场梦一做就是三年,他已不愿醒来。 ——“你家里条件也不差,能出国深造肯定是最好的结果,像你这么优秀的学生无论在哪里都会取得成就,老师非常看好你……” ——“你看看这些资料,现在正是准备出国的好时候,本科的学历放在现在已经不够用了。” ——“当然老师不是逼你,只是觉得你该为未来考虑一下了,这是人生大事。上次听校党委书记提起你母亲,我才知道她们是大学同学,你家里条件这么好,要是放弃这次机会也挺可惜的,之前听你提起过教育学,这所学校的教育学学习压力比较低,你完全可以尝试双学位。” ……… 他把教授给的资料从头到尾仔仔细细看了一遍、在网上查询出国留学的事宜,只看了两眼就把头抵在双手交叠的手背上,关节硌得发疼,他静坐了一会儿,才放好东西离开出租屋。 自那天起周潜整整忙了小半个月,几乎每天都十一二点才回家,偏偏那段时间余斯槐好像在准备一个比赛,也是忙得不可开交。两人白天几乎见不到面,只有晚上他洗漱完躺在床上,翻个身子缩进余斯槐的怀里,他们才能短暂地聊会儿天,又很快挡不住困意陷入沉睡。 难得周潜休息一天,余斯槐还因为学生会有事被叫去开会,他自大三担任学生会主席,如今也快一年了,不是开会就是在开会的路上,尤其是经管学院还是一个学生很多的大院,要求更多了。 他坐在桌前玩了会儿游戏,拉开抽屉时余光猝不及防地瞥到那一堆纸张上的英文。他顿时愣在原地。 虽然他英语一般,但也能大概能看懂这一堆a4纸写的内容是什么。 是英国某所高校的相关介绍,下面压着的是金融系一名教授给余斯槐写的推荐信。 余斯槐要出国? 为什么我不知道。 脑海中闪出这个结论时,周潜只觉得脑袋里响起了电闪雷鸣的声音,他做了一个吞咽的动作才发觉自己早已口干舌燥,握着手机的手不停地发抖,他想给余斯槐打电话质问到底是怎么回事,可看到时间才想起他现在正在开会,还是不要打扰他好了。 “啪”的一声,周潜挑开打火机,狼狈地吸了一口。白雾缭绕在他眼前,白纸黑字都变得模糊了起来。 如果余斯槐真的去了英国,那他该怎么办呢?横跨在他们之间的不止是八个小时的时差,更是难以逾越的现实鸿沟。异国恋的艰辛他听过不少,距离会无限制地放大猜疑,时间也会冲淡热情。他们用三年时间筑造的这一切,会不会被遥远的距离和时差一点点消磨殆尽? 而且……他无法想象没有余斯槐在身边他的生活会过得多么糟糕。 不是说好要一直在我的身边吗? 周潜锤了锤额头,他意识到自己太自私也太理所当然。他没有权利要求余斯槐放弃学业,甚至他还在不久前建议他继续念书。只是当时的他绝对不会想到会有今天。 香烟燃到指尖,带来细微的灼痛感,周潜才猛地回神,按灭了烟蒂。他盯着那堆刺眼的纸张,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他不是不支持余斯槐追求更好的未来,他只是……只是无法接受对方可能早已做好了离开的准备,却将他蒙在鼓里。 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雨,淅淅沥沥地敲打着玻璃,天色阴沉得如同他此刻的心情。周潜坐在原地,一动不动,直到玄关处传来钥匙转动门锁的轻微声响。 作者有话说: 粥浅今日心情:┭┮﹏┭┮ 【本章bgm】 “我们都接受 一定是彼此不够成熟” “在爱情里分不了轻重” 《接受》 第30章 说一句你需要我留下并不难 余斯槐推门进来,带着一身潮湿的水汽。他脱下外套,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桌前、背影僵直的周潜,以及周潜面前摊开的那一叠留学资料。他的动作顿住了,室内陷入一片死寂。 “回来了?”周潜的声音有些沙哑,他没有回头。 “……嗯。”余斯槐应了一声,走到他身边,看到了烟灰缸里新添的烟蒂,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你还在抽烟?”自从他第一次抽烟被余斯槐闻到过后,他就再也没碰过烟,余斯槐没想到他在家里居然藏了烟和打火机,他从来都没有发现过这些。 他眼睁睁地看着周潜又一次熟稔地点燃香烟,夹在指间,显然是抽过许多回的模样。 “这些,你不打算解释一下吗?” 余斯槐沉默片刻,低声说:“教授给的推荐信和学校资料,只是……一个选项。” “一个选项?”周潜扯了扯嘴角,笑意却未达眼底,“一个你考虑了多久,却一个字都没跟我提过的选项?” “我还没想好。”余斯槐抬起眼,目光沉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挣扎,“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教授刚找他谈话的那段时间,正是周潜最忙碌的一段时间,每次看到他脸上的疲惫和倦怠,他就更加不知道如何开口。 他的心摇摆不定,无法做出最终抉择。他是想守在周潜身边的。但留在这里读一个他并不热衷的专业的研究生,未来进入母亲安排好的公司,那样的生活……真的是他想要的吗?那样的余斯槐,还是周潜喜欢的那个人吗。 “不知道怎么跟我说?”周潜的声音骤然拔高,压抑着的情绪终于找到了突破口,“余斯槐,我们在一起三年了!你的人生规划里,到底有没有我?如果不是我无意中发现,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等你拿到offer,提着行李箱站在我面前的时候吗?!” “不是这样!”余斯槐猛地打断他,语气急促,他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清冷,却带着颤抖:“周潜,我的人生前十八年,都是按照设定好的轨道在走,不敢有任何的偏差。是你让我觉得,我或许可以有自己的选择。可是……” 第36章 “可是你却选择瞒着我!让我做了这么久的梦,以为你会一直留在我身边,和我在这个繁华但陌生的城市打拼!”周潜这一刻才意识到自己多么可笑,其实余斯槐从来都没说过。这些都是他的自以为是。他理所应当地以为会面前这个人会接受他的所有要求…… 他突然有些不明白愤怒是源自何处,究竟是因为余斯槐的隐瞒,还是他的幻想破灭。 那么多优秀的学校,为什么一定要出国呢,为什么一定……要离开我身边呢? 气氛安静得诡异,周潜胸口剧烈起伏,急促的呼吸声异常刺耳。他看到余斯槐骤然苍白的脸,那双总是清冷的眼眸里此刻翻涌着痛苦和挣扎。 半晌,周潜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声音突兀地平静下来,带着一种心死的凉意:“去学吧。你说得对,你该有自己的选择。” 他转身,不想让对方看见自己眼底的狼狈。 望着这样的周潜,余斯槐几乎是一刹那就做出了决定,他小心翼翼地说:“周潜,说一句你需要我留下并不难。”他需要被周潜需要,只有周潜的需要才会让他一次又一次焕发生机。 可周潜却直直地望着他的眼睛,“我不会说的。”因为他知道,这句话一开口,余斯槐就会为了他留下,他不想这样,也不愿这样。 恋爱三年,爆发的第一场争执以不欢而散告终。 余斯槐冷着脸将周潜唇间的利群抽走,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好抽吗。” 是一盒利群。 周潜也分不清什么是好抽什么是不好抽,他不常抽,这盒烟还是彭博送的,本来是放在工作室,前两天顺手揣进兜里带了回来,藏起来不让余斯槐看见是不想他生气和担心,毕竟答应了他不抽,是他没做到。 “凑合吧。”他垂下眼眸,盯着余斯槐捏住烟蒂的手指看了片刻。 “打火机。”余斯槐摊开手,泛白的掌心中几道月牙状的指甲印很是突兀,声音偏冷,让人不由自主地顺从。 周潜以为他要没收“作案工具”,心里那股气还没散去,哪有这么轻易就听话的,他撇过头不理余斯槐,却没想到他直接从自己掌心中夺走,橘红的火苗蹿起,点燃了那支烟。周潜眼睁睁看着一缕烟飘起,香烟燃烧发出“滋啦”的细微响动,在他惊愕的注视下,余斯槐就低头咬住了烟蒂。 “你……” 第一口烟猛地窜进喉咙里,辛辣刺得他剧烈咳嗽了起来,喉咙像着了火,但他还是一口接一口,苍灰色的烟雾挡住了他狼狈的表情,周潜骤然回神想抬手把烟抢走,却被他死死咬住,在无声的对峙中,他们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固执和强硬。 直到火星烫到指尖,周潜吃痛皱眉,下一秒,余斯槐妥协地松了口,主动把烟掐灭。 空气再次安静了下来,周潜看向他猩红的眼睛,心脏像是被一双手攥住,每一次收缩都带来酸胀的疼痛。 “你这是什么意思?”他沉着嗓音问。 “尝尝什么味道。” “尝出来什么了?”周潜的腮帮鼓动,强忍着怒火问,“你这样幼不幼稚。” “一般。”余斯槐耷着眼皮,掩住半截漆黑的瞳孔,看上去很淡漠,“我不去了。” 这句话像投入静湖的石子,在周潜心里激起层层涟漪。 他很干脆地语气让周潜的怒火越烧越旺,“不去了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想和你留在北城。” “我不需要!”周潜急促地打断,又勉强放缓语气,“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不需要你为了我妥协。” “这不是妥协,这是我深思熟虑的结果。”余斯槐注视着跳跃着火焰的双眼,他当然知道他在拒绝什么,可这一刻更让他觉得留在这个需要他的少年的身边比什么都重要。 他不是非去英国不可,北城大学的研究生也很不错。谈不上什么遗憾,成年人的第一课就是为自己做出的决定负责。 周潜呼出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挣扎,质问道:“是真的深思熟虑,还是你只是在这短短一个小时里意识到我很可怜?”如果是真的深思熟虑,为什么会在一个月多后的今天,被他在抽屉里发现了这些保存完好的材料? “余斯槐,我不需要你为了我留下,我一个人也可以过得很好。” “我不需要你为了我放弃这些。” “你能懂吗?” 可余斯槐却缓缓摇了下头:“我不懂。”他只是想留在爱人身边,有错吗。 周潜倏地觉得异常疲惫,他和余斯槐的沟通为什么会变得这么艰难? “我们冷静一下吧。”周潜捏了捏眉心,声音有些沧桑,“我不想再争吵了。”这样只会更加消耗感情。 他的话令余斯槐感到茫然,和一丝被无视的难过。 “……好,听你的。” “这几天我想回寝室住。”说这话时周潜没敢看他的眼睛。他认为自己需要一个独处的空间,仔细想想到底该怎么做。 余斯槐的嘴角绷成一条锋利的直线,他喉结上下翻滚,垂在两侧的手不自觉蜷缩了一下,“你上班住寝室不方便,我回去吧。” *** 梁冶发现周潜最近状态不对劲,旁敲侧击几次都被他糊弄了过去,便猜到是感情方面的问题。他拍了拍周潜的肩膀,“晚上聚餐,冶哥陪你喝点酒。” “行。”周潜笑着点了下头,笑容却未达眼底。 北城大学从不缺天之骄子,更不乏家世显赫的少爷小姐。上个月echo studio以团队的形式参加了某个大型比赛赢得冠军,声名鹊起,引来不少关注。有个中外合办专业的富二代对他们工作室很感兴趣,在一番联系和沟通下,富二代主动提出想为他们工作室投资。 这是第一次有投资主动找上门来。 富二代爱玩,为了和这位富二代打好关系,他们已经连续两三天一同出去聚餐。富二代在会所包厢设宴,每天都喝得醉醺醺、一身酒气地被余斯槐送回家。 回家的过程是什么样的周潜完全断片记不住了,只依稀记得会被妥帖地擦净身体、换上柔软的睡衣、再被仔细掖好被角。而余斯槐,在安顿好他后,大概会独自返回学校附近的酒店落脚。 临近期末周,周潜不想再浪费他的时间了。 所以这次不管喝了多少,都要忍住不给他打电话。让他睡个好觉吧。 包厢内音乐震耳欲聋,富二代年纪小,品味一般,爱听的音乐吵得周潜脑仁疼,但性格平易近人,甚至有点傻白甜。 快一周了,他都没冷静出一个结果。 他是矛盾的也是挣扎的。 当然想余斯槐留在自己身边,陪他在北城,但又不想让他因为自己放弃未来的前程。 周潜灌下一瓶酒,无力地陷进沙发。混乱的思绪中,余斯槐那双漂亮的眼睛映了出来。 “潜哥,听说你唱歌很好听,给我们显摆一手呗。”富二代沈文骁一屁股坐在了他身旁,撬开一瓶啤酒推到他面前,白色的泡沫飞溅出来,砸到了周潜的手背上,他轻轻甩了一下。 “让他们唱去吧,我唱得也一般。”周潜这话说得又几分自谦的意味,更多是他不想唱,没心情。 “那我们喝酒。” 周潜沉默地把那瓶酒一饮而尽,擦了擦嘴角的水痕,肚子发胀,脑袋也发晕,他站起身踉跄了一下,被沈文骁扶住: “我去,潜哥你这是喝了多少——”他震惊道。 周潜摆了摆手,“没喝多少。” 沈文骁看向他脚边小山堆似的空酒瓶,欲言又止:“要不我陪你出去透透气呢,你喝得太多了。”他爱玩爱喝,但酒量不好,喝酒纯粹是图个开心,可周潜这架势一看就像是借酒消愁。 周潜突然偏头看了和他一眼,灯光打在他头顶,视线模糊了一瞬,他竟然有那么一秒以为站在这里和他说话的是余斯槐。 他们还在“冷战”,余斯槐怎么会出现呢。 之前几次也都是把电话打过去,他才主动出现带他回家。 他轻嗤一声,应道:“不用了,我去趟卫生间。” 沈文骁“哦”了一声,松开他的手臂,“那你小心点,我找个服务员带去吧。” 周潜脚步虚浮,背对着他摆了摆手拒绝。 他并没有去卫生间,而是绕了一圈走出了会所,晚风带着凉意拂面,他半蹲在路边抽了根烟,站起的瞬间头重脚轻,眼前也一片漆黑,约莫半分钟之后才恢复正常。周潜又跌跌撞撞回了包厢,吃了几口水果。低血糖的感觉不好受,他差点以为自己要一头栽倒在马路上了,心悸的感觉久久才褪去。 沈文骁和彭博唱起情歌,一人一句好不甜蜜。周潜莫名又想起高三冬至那天,在余斯槐生日上他唱的歌曲。 本来还想着等孙康文休假的时候让他和刘思宁都来北城,他们几个再唱唱歌喝点酒。现在看来时间似乎有点不够用。 他叹了口气,觉得心口堵得很,唯有喝酒才能解忧。 第37章 没了那个会在耳边念叨的人看管,他很快便醉倒在沙发角落。光线刺眼,他抬起手臂搭在额前,在喧闹的音乐和笑闹声中昏沉睡去。睡得很浅,短短片刻便做了好几个光怪陆离的短梦。 周潜手机响起的时候只有沈文骁注意到了,他喝不过这几个学长,唱歌也嚎不过,一时有些郁闷,转身看到周潜躺平在沙发上,他的第一反应是他喝晕了,凑过去仔细看了一会儿才发现他的呼吸平稳,只是睡着了。 电话响个不停,沈文骁使了个眼色让梁冶把音乐关了,犹豫了片刻接通:“喂?” 听到陌生的男声,余斯槐沉默了一瞬,“你是谁?周潜呢。” 他只看到周潜给这人的备注是“小余同学”,以为是某个普通同学,便没放在心上,“潜哥在我旁边睡着了,你有事吗?” 作者有话说: 其实两个人还都挺拧巴的,小鱼想要粥浅说需要他,粥浅又不想小鱼是因为自己放弃学业……e=('o`*)))唉 下一章还得再修一下,所以是周日更~ 【本章bgm】 “我的快乐与恐惧猜疑 都想翻译成言语 带你进我心底” “我无法传达自己 从何说起 要如何翻译我爱你” 《词不达意》 第31章 和一个男人纠缠不清 “……”余斯槐呼吸一滞,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人隔空重击了一拳,“你们在哪里。”他保持着表面的冷静问道。 “你谁啊?” “我是他男朋友。” “哦,男——等会儿!你是他男朋友?他有男朋友?”沈文骁惊呼出声。 “有问题吗。”余斯槐声音冷冽,极具穿透性,“把地址告诉我,我去接他。” 沈文骁结巴了两下,“没、没事,地址是朝阳区雅赫1号。” 余斯槐“嗯”了一声,手机里很快就只剩下电话挂断后的“嘟嘟”声。沈文骁灌了口啤酒压惊,伸手轻轻推醒周潜。 沈文骁的声音将周潜从一个接一个破碎的梦境中拽出,醒来后只觉头脑更加昏沉。他意识尚未回笼,带着浓重的鼻音,软软地咕哝了一声:“小余同学……”语气里带着不自知的依赖和撒娇。 沈文骁尴尬地说:“潜哥,是我……” 周潜瞬间清醒,太阳穴突突地跳着,他坐起身,揉了揉酸涩的后颈,“……怎么了?” “刚才你……嗯,男朋友给你打电话,要来接你。” 他愣神两秒,淡淡地“哦”了一声,“你扶我起来,我去门口等他。” 一个姿势躺久了,周潜现在双腿又软又麻,胳膊搭在沈文骁的肩头才勉强站稳。 “潜哥,你是那个啊。”沈文骁隐晦地说。 “哪个?”他觉得有点好笑,故意问,“我是gay,是男同,怎么,你也是?” “怎么可能!我很直的,我喜欢美女!”这话差点把沈文骁吓死,“真的,我喜欢御姐,潜哥你给我介绍女朋友呗。” 周潜的胳膊挂在他的脖子上,手垂在肩头拍了拍他,漫不经心地笑了一声:“你可驾驭不了御姐。” “谁说的,你这就有点小瞧人了吧。” “至少我身边的御姐你肯定驾驭不了。” “我不信。” “不信算了。” 沈文骁边费力搀着他走,拒绝了服务员的帮助,边面色纠结,似乎是挣扎了许久,才没忍住凑到他耳边,小声说:“潜哥,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周潜挑眉:“什么秘密。” “就是……我有个发小,是男的,他趁我睡着的时候那个我……你说他是不是gay啊。” “那个是哪个?” “就是……哎呀你懂的!” 周潜嘴边的笑凝住,声音沉了下去:“骚扰你?” “那不至于,他不是那种人。”沈文骁急忙解释,语气变得有些难以启齿,“就是……偷亲我!” 周潜睨了他一眼,觉得好笑又好玩,刚想说点什么逗逗他的时候,余光中出现一道熟悉的身影,话到嘴边又停了下来,周潜僵直着身体望过去。 是余斯槐。 不知他在朦胧的夜色下站了多久,神情平静无波,只是静静地望着他们这边,挺拔的身影在霓虹闪烁的背景里,平添了几分难以言说的寂寥。周潜松开沈文骁: “我先走了,你让他们少喝点也早点回家。” 沈文骁敏锐地察觉到气氛不对,乖巧点头,立刻转身溜回了包厢。 隔着几步的距离,谁都没动,余斯槐嘴唇翕动了几下,正要说话,就听见周潜嗓音沙哑地说:“我脚软了,走不动。” 余斯槐无奈地叹息,半蹲在他面前:“上来,我背你。” 周潜无声地笑了,毫不客气地压在他身上:“你的后背好硬,硌得我不舒服。” “……那你下来,我抱你。” “还是算了,就这样吧。”周将发烫的脸颊贴在他微凉的颈侧,深吸一口气,“你好香。” 余斯槐轻轻“嗯”了一声,“因为我不抽烟,也不喝酒。” “我虽然抽烟喝酒,但我也不臭,不信你闻闻。”周潜仗着自己喝了酒,动作肆无忌惮,松开环住他脖子的手,揪着自己的衣领让他闻。 “刚才那个人是谁?”前几次来接周潜的时候,他并没有见过那个男生,或许是因为他每次都等在外面,这才第一次撞见了对方亲昵地搀着周潜出来。 “是我学弟,叫……”脑子像是生锈了一样有点钝,他慢吞吞地说,“沈文骁。” 周潜的手不太老实,一会用力一会松手,余斯槐只能冷声道:“别乱动。” “……哦。” “周潜,你能不能别这样。” 他有点懵,“哪样?” “喝这么多酒、抽这么多烟,你这和糟蹋自己的身体有什么区别?”余斯槐声音如寒风刺骨,戳在周潜的身上,“还有……你需要注意一下和别人相处时的分寸感了。” 余斯槐的身体有些紧绷,在说完这些话后感到如释重负。 “我不喜欢你这样。” 周潜闭了闭眼睛,怅然道:“是啊,我不能再做这样的人了。” “等你出国了,就没人来接我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是吃醋了吗?”他又忽然笑了起来。 “……没有。” 周潜不信,湿润的嘴唇轻轻碰了碰他的脖子:“以后不这样了,我会记住的。”他知道余斯槐是心疼他,也知道余斯槐的心疼会坚定他留在北城的心。 *** 周潜一觉醒来时已经将近十点,大脑仿佛有钝器击打过,泛着绵延的疼痛,他坐了起来,靠在床头静静地坐了许久才掀起被子下床,昨晚余斯槐给他换好睡衣,还把家里简单打扫干净才离开,他看着整洁但空荡的客厅,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北城大学的期末周来临,周潜也难得去图书馆学了几天,考完最后一门大学英语和室友们走出学校的时候,他忽然收到一条陌生短信。 是江云的号码,他眉头微蹙,点开看到文字后僵直在原地。 梁冶拍了拍他,“怎么了潜?” 周潜攥紧手机,生硬地笑了一下:“没事,你们先走吧,我有点事。” 见他表情不对,梁冶有些担心:“有事记得跟兄弟们说,别自己扛着。” 望着室友们离开的背影,周潜深吸一口气,再次看向手机。 【139xxxxxxxx:我是余斯槐的母亲,我在北城大学东门的咖啡店等你。】 命令一般的语气,让周潜想起高考后的那个暑假,凭着一股莽劲进了余斯槐的家门,见到他母亲时那种紧张和无措。 要告诉余斯槐吗? 周潜几乎是一瞬间就否定了这个问题。金融系的考试还没结束,他不想打扰他。而且余斯槐母亲的短信已经说得很清晰了。 “等你”,不是“等你们”。 她要单独见我。 周潜感觉喉咙一阵干涩,他轻轻揪了一下锁骨下面的皮肤,没有回复这条短信,径直走向学校东门。 东门对学生来说通行的次数不多,倒是学校领导经常开车从东门进入,他只有在校园跑刷到点位的时候才会从东门经过。 一路上他都在想余斯槐的母亲会找他说什么。 但可以肯定的是,她一定知道了他们的关系。 东门外只有一家咖啡店,从外表来看装修精致小资,当他推门而入时,看到的是白墙上挂着的画作与摄影,原木桌椅上是绿植点缀,舒缓的音乐声反而让周潜的心情更加紧绷。 余曼莹坐在最里侧靠窗的位置,她面前的白色马克杯里盛着冰美式,似乎不合胃口,她只抿了一口就再没碰过,而左手侧放着的是某牌大象灰手提包。 周潜在她面前站定,她撑着脑袋打量着他,手链吸睛,语气平淡地说:“坐吧。” “您找我有事吗。” 第38章 余曼莹轻笑一声,“我来见见我儿子的男朋友,有什么问题吗?” 垂在两侧的手掌握紧,周潜沉默片刻,拉开凳子坐下。 她先发制人,音量不高,语气听上去也很悠闲:“你父母知道吗,你和一个男人搞在一起的事情。” “他们以后会有机会知道的。” “那就是还不知道。”余曼莹将面前的杯子向一旁推了推,“你有什么想喝的吗,我给你点。但这家店的味道不太好。” “不用了谢谢。”周潜不爱喝咖啡,哪怕是在工作室加班加点也很少靠咖啡续命。 余曼莹的眼睛偏细长,不笑的时候显得有些犀利,“其实我觉得你挺不错的。家里条件虽然一般,但积极上进,而且长得不错,要是个女孩,我肯定很支持你们恋爱。” “就可惜在你是个男人。” “你觉得你们做这种事情对吗?男人和男人怎么能在一起呢?”余曼莹的质疑是发自肺腑的,“我本来以为你们只是朋友关系,哪怕后来知道你们在谈恋爱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很简单。” “我觉得你们不会有未来。” 周潜继续保持沉默,半垂着眼睛望着桌子,他甚至能数清木头的纹路有多少。 “但他居然愿意为了你留在国内。”余曼莹的语气带着些许讽刺,“我的儿子多可笑多单纯啊,我甚至怀疑是不是我没教育好他。” “我没有让他为我留在国内。”周潜终于抬起眼,语气很平静地反驳,“这是他自己的决定。” “如果不是你,你觉得他会做出这样不成熟的决定吗?”余曼莹说,“他是我一点一点带大的,我不放心他,所以并不想他离我太远。但现在我觉得他出国才是正确的。” “留在你身边,他绝对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你不用这样看我,我调查过你们家。你父亲在医院工作,母亲在国企拿死工资,还有一个小十岁的弟弟……” “我很好奇,如果你这个弟弟不成气候的话,是不是需要你补贴他?” 修剪整齐的指甲嵌进掌心,周潜一字一顿地说:“这是我的家事。”声音因愤怒微微发紧,他可以忍受余曼莹对他的质疑,但无法接受她这样轻蔑地评判他的家人。 他一直都为自己的家人感到骄傲和自豪。 作者有话说: 提前修改完了~~求表扬^^ 第32章 你就这样当耳旁风是吗 余曼莹轻笑,这笑声中带着丝毫不加掩饰的优越感:“家事?你似乎不明白,也对,从你这种家庭出来的孩子当然不懂这些,那让我来告诉你吧。” “一旦你和斯槐绑在一起,你的家事就会成为他的麻烦事。你父亲一个普通的医生,母亲一个普通员工能攒下多少家底?你是同性恋不需要,但你弟弟读书、买房买车、结婚,哪一样不是重担?到时候,你是管还是不管?你若是管,以你自己的能力,负担得起吗?你现在的工作室也刚起步,以后用钱的地方还有很多。你觉得最后这些压力,会转嫁给谁?” 她顿了顿,身子微微前倾,将手臂放在桌子上,继续说:“在我心目中他的伴侣应该能在事业上、人脉上给他助力,而不是反过来,让他可能陷入需要不断填补另一个家庭的窘境。你觉得,以你的家庭背景,能给他带来什么?除了最不值一提的感情,还有别的吗?” 周潜的眼眶因为愤怒和屈辱而泛红,胸膛微微起伏,声音颤抖又有些哽咽,却异常坚定: “我父母靠自己的努力工作,清清白白,抚养我和我弟弟长大,他们给了我他们能给予的一切。我为我出生在这样一个家庭感到自豪。我父亲救治病人、母亲兢兢业业、弟弟可爱懂事,他们或许给不了您口中的层次,但教会我正直、责任和爱。我不允许您这样贬低他们。” 他无法接受,自己视若珍宝的家人,被喜欢的人的母亲如此轻蔑地踩在脚下。 这种羞辱,比直接骂他更让他难以承受。 余曼莹似乎有些意外他会如此强硬的反驳,她细长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满,但很快就被那种掌控一切的冷漠覆盖。 “自豪?很好。你有你的骨气,那我们说回正题。”她重新靠回椅背,双手交叠放在膝上,语气冷漠。 “我猜测是你追求的他吧。以斯槐的性格我很难想象他会主动喜欢上什么人。” “在我为他规划的道路上,他的未来应该是站在更高的平台上,拥有更广阔的天地,而不是困在这个地方,和一个男人纠缠不清,未来还有可能要被你的家庭拖累。你现在或许觉得没什么,可以凭着所谓的爱情硬撑,但你想过五年,十年,甚至是十五年后吗?” 周潜的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余曼莹没有放过他,她轻轻搅动着那杯她并不喜欢的冰美式,冰块碰撞杯壁发出清脆却令人心寒的声音,然后,她抛出了那句最致命的话: “你摸着良心问问自己,你觉得他以后会不会后悔为你留在国内?” “ 当他看着曾经的同窗在国外事业有成,当他年岁渐长,开始渴望一个正常的、有孩子承欢膝下的家庭时……你猜,他会不会在某一天深夜,看着身边的你,心里生出那么一丝……怨怼和后悔?” “后悔”这两个字重重地砸在周潜的心上,除了家人被羞辱而他却因为对方是喜欢的人的母亲的无能为力以外,还带着一种深深的无力和悲哀。 在赤裸裸的轻视面前,他的自豪和爱显得那么不堪一击。但他又不能否定她说的话是正确的。 只不过周潜作为一个活在当下的人,又或许是他的潜意识抗拒接受这个灰暗的结局,他从未想过这些。而余曼莹这一番话,血淋淋地解开了最残酷的阴暗面。 毕竟她有一点说的很正确。是他把余斯槐从一个“正常”变成现在他母亲口中“不正常的人”。 他故作坚强地说:“这些话你应该和余斯槐说。” “我当然会和他说,他从小就很听话,唯一的出格就是不听我的意见留在江云。自从和你在一起,他就不那么听话了,不过也无所谓,等他再成熟些就会懂我的用心良苦了。” 余曼莹优雅地拿起一旁的手提包,站起身,最后瞥了一眼仿佛被抽走所有力气的周潜,“话我就说到这里了。我知道你是个自尊心很强的人,那你就更应该明白什么叫作知难而退。如果你真的爱他,或许放手才是你唯一能给他的,也是能为你自己保留体面的方式。” “但如果你就真的这么自私,宁愿眼睁睁看着他放弃学业放弃一切留在你身边,那我无话可说。” 话音刚落,她转身离开,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而遥远。 周潜僵在原地,窗外明媚的阳光落在他身上,他却感觉不到一丝暖意。耳边反复回响着那些刻薄的话语。 某些念头一旦出现,就像肆意生长的藤蔓将他的心紧紧缠绕。 他的自尊不允许他将被羞辱的事情告诉其他人,但心里实在难受,周潜撑着桌角起身,颤颤巍巍地离开了咖啡店。 室友们都回了工作室,只有他如同行尸走肉游荡在大街上,他拿出手机给沈文骁编辑了一条短信,很快得到了回复。这个时间酒吧都没开门,他们去了上次沈文骁请客的会所。 周潜一坐下就开始拼命地喝酒,把沈文骁吓得说不出话,死死抱着酒瓶才勉强拦住他: “潜哥,你这是干嘛,你别这样……我害怕……” 他双眼无神地摆了摆手,“没事儿,我就随便喝喝。” “你还是少喝点吧,我怕你男朋友再来接你的时候用眼神刀杀我。” 周潜闻言,很轻地笑了一声:“你害怕他呀?他不笑的时候看上去是挺冷的,但其实他……人很好的,一点都不可怕。” “你们感情可真好啊……”沈文骁摸了摸鼻尖。 “但是他要出国了。”周潜的眼底闪过一丝苦涩。 沈文骁怔愣几秒,想说什么又幽幽叹气:“潜哥,不是我泼凉水,异国恋很难的。” “你有经验?” 他晃了晃头,低下头,看上去有些郁闷:“就是我之前说的那个发小,他这学期一声不吭就出国了,前一两个月还有联系,越往后话题越少,我找他他也对我爱答不理的,现在我们已经一个月没说过话了。” “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都会变成现在这样,更别说什么情情爱爱了。”沈文骁没忍住骂了一句脏话,“都是狗屁!” 周潜脑袋晕晕的,靠在皮质沙发上出声,声音微哑地问:“你不是说他偷亲你是gay吗,怎么还和他联系?” “但……我又不歧视他,从小的交情总不能因为他是gay就不跟他玩了吧。” 嗓子发痒,想抽烟的感觉在心口翻涌着,他掏出烟盒递给沈文骁一支却被拒绝:“我不抽烟,他不让我抽,说我抽多了会变成大黄牙大黑肺。” 第39章 周潜唇角一勾,笑得漫不经心,反手把烟塞到自己嘴边,嘀咕了一句:“……你还挺听话。”这么一比,周潜觉得自己就不那么乖了。要是让余斯槐看见,肯定又得板着脸不理他。 但是他现在顾不了这么多了。 他只想让自己好受一点。 两个人从中午待到晚上,期间周潜没看一眼手机。 手机“嗡嗡”地响了起来,周潜瞥了一眼,看到余斯槐的名字,竟然有那么一瞬间觉得压力很大很大,大到他甚至抗拒接听。 “周潜,你在哪里。”余斯槐清冷好听的声音传来,让他忍不住想,他妈妈找他谈过了吗? 周潜咽下酒,语气含混:“在……上次那个会所。”他移开手机,问沈文骁,“这里叫、叫什么来着?” 沈文骁压低声音:“雅赫1号。” 即使是用气音讲话,余斯槐也能听到,他抿着嘴唇,几乎能猜到他们挨得多近,而周潜含含糊糊的声音,想必又是喝了不少酒。 “你是不是忘记答应我什么了?”余斯槐压抑着怒气,“这才几天过去,你就又忘了是吗? “我跟你说的话,你就这样当耳旁风是吗?” 这好像是余斯槐第一次用这样的语气对他说话。 他回答不上来。因为这就是事实。 心脏仿佛有钝器反复磋磨,周潜的嗓音沉闷,带着点撒娇和讨好的语气:“我错啦,你要来接我吗?” 又是这种语气。 上一次、上上次他都是这样。 疲惫、无力、煎熬……各种各样的情绪快要将他淹没。他不明白周潜为什么变成了这样,自己又为什么变成了这样。 手背上青色的脉络凸起,良久趋于平缓,余斯槐声音很淡很轻地说:“我现在过去,等我。” 电话无声无息地挂断,周潜望着上面的数字,鼻头一阵酸涩,他捂住眼睛,肩膀再也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作者有话说: 从两个人的视角来看都挺伤的呜呜,其实粥浅是敏感的,在他的角度是他把余斯槐直掰弯,所以内心也是害怕他会后悔和男人在一起,也害怕他为自己留下,因为承担不起他的后悔,同时又想他留下…而小鱼则是一直都担心粥浅会像一只蝴蝶飞走,也在这段时间感受到他变得陌生,却无力改变(e=('o`*)))) 【本章bgm】 “我们都在爱情里少一点天份” “所以才跌跌撞撞满身伤痕” 《少一点天份》 说句题外话,没人关心这个风月归我选的bgm都很应景吗!! 第33章 你到底懂不懂啊 这次余斯槐直接进了会所来接他,站在包厢门口,他看到偌大的房间里只有周潜和沈文骁两个人,他们坐在一张沙发上,面前倒了数瓶酒杯。而周潜则是像身上的骨头都被抽走一样,软塌塌地靠在沙发靠背上,脑袋朝身旁那人的方向歪去,从他的角度来看,像是周潜靠在他的肩膀上一样。 心脏猛地漏掉了一拍,余斯槐喊了一声周潜的名字,看见他恍惚地望过来,眼圈红了一片。 周潜意识到眼前不是幻觉,跌跌撞撞地走向他,期间沈文骁想扶住他,却在抬手的瞬间被余斯槐冰冷的眼神劝退了,他尴尬地放下手,摸了摸脖子。 小余同学没有来扶他。 周潜忽然有点委屈,脚步停住,像是和他较劲一样不肯动。 一秒、两秒、三秒。无声地对峙只持续了三秒钟,余斯槐收回目光,镜片下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闪过一丝伤痛,他转身就走,让留在原地的周潜感到无措又迷茫。 周潜费力追上去,却发现余斯槐消失在一个拐角。他一个人站在空荡的走廊,慢慢挪动了两步,周潜在一片镜子中看到了此刻的自己——颓废又空洞。 他无法接受自己好像被丢下了,小声地喊着余斯槐,却没能得到回应。 头顶的光被遮住了,一道阴影自上至下将他笼罩,周潜吸了吸鼻子,忍住决堤的眼泪,缓缓抬起头,看到本该离开的余斯槐又重新出现在他的面前,他面无表情地伸出一双手将周潜拉起来。 余斯槐问:“哭什么。” 周潜一直都是一个坚强勇敢的人,哪怕是余斯槐都很少见到他脆弱的时刻。 “我以为你走了。”我以为你不要我了。我以为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只见余斯槐默不作声地松手,拧开一瓶百岁山,声音很淡:“喝口水,然后跟我回家。” 周潜鼻头一阵酸涩,声音沙哑:“你去买水了啊。” 余斯槐“嗯”了一声,扶住他的腰,以平稳的速度带他走出了会所。 七月初的北城又热又闷,短短十分钟等车的功夫,周潜就出了一身汗,他的下巴轻轻搭在余斯槐的肩膀上,呼出来的热气全都拍打在了他的皮肤里。 谁都没说话,仿佛是要静静地感受这片最后的宁静。 回到家周潜就冲进卫生间干呕了许久,余斯槐为他泡解酒茶,给他下了一碗清淡的鸡蛋面,看着他全部吃完后才说: “休息吧。” 周潜忽然感到心慌,他拔高嗓音问:“你没什么想对我说的吗。”他母亲应该也找他谈完了吧,他就没什么要说的吗? “你想让我说什么。”余斯槐很平静地看着他,更加显得他像一个失去理智、歇斯底里的疯子。 “我说了这么多次,你有听进去过吗,”没等到他的回答,余斯槐自顾自地说了起来,“还是说你根本就不在乎我说了什么。” 周潜愣住了,嘴唇微微翕动,想出口反驳却又不得不承认,这么多次了,他好像都没有长记性。 他低下头,下意识为自己的言而无信道歉。 余斯槐又沉默了,像是对他已经无话可说。 空气安静得诡异,空调运转的声音都格外刺耳,周潜垂着眼皮,无缘无故地笑了一下。 就在余斯槐要开口说些什么的时候,他倏地说: “……你出国吧。” 眉头蹙起,余斯槐朝他走去,寒冷的气压几乎要将周潜压倒,他颤声问:“为什么?” 周潜故作潇洒地说:“出国挺好的。” “好在哪里?”究竟是你觉得出国挺好的,还是你觉得我留在你身边太碍事? 余斯槐遏制住这个荒唐念头的肆意蔓延,他的下颌线就死死绷紧,目光中满是伤痛,让周潜感到无地自容。 “出国深造还不好啊?”周潜嘴角噙着一抹笑,眼底却翻涌着泪花的形状,“我还没出过国呢,你就先替我出去看看。” 余斯槐打断他,“周潜,我说过,我想待在这里,待在你身边。”所以别再赶我走了。 又是一场无声的对峙,周潜终于无法忍受,手掌狠狠砸在桌面上,他像是感知不到疼痛一样,大声喊道:“我不需要!我再说一遍我不需要你为了我留下来,你到底懂不懂啊?!” “我不懂。”余斯槐又迈出一步,手臂撑在他身侧的桌沿,将他困在自己与桌面之间。 周潜的怒吼像是锋利的刀子,直直砍在他最柔软的地方。 “那我重新告诉你,我不是为了你,而是为了我自己。这样你可以接受吗?”他或许明白周潜在坚持什么,但这份明白更加让他心痛。 周潜很慢地摇着头,双眼充血,想推开他却不舍得用力,手虚弱地搭了上去,手掌是火烧一般的疼。 余斯槐疲惫地望着他,少年气的青涩已然从他身上褪去,但周潜依旧觉得他好看得过了头,反而多出几分成熟的美。 “那究竟……我做什么你才可以接受?” 周潜被这句话问住了。似乎在现在这样的情况下,余斯槐不管做什么,都会被他按上别的意思。这与他最初的想法背道而驰,他却无能为力。 余斯槐的胳膊忽然动了,他将周潜抗在肩上,在周潜的反抗声中一言不发地将他扔上床、压在身下,动作粗鲁,像是剥洋葱一样把他的衣服扒掉,牛仔裤的拉链剐蹭到皮肤,一道淡淡的破了皮的伤痕烫伤了余斯槐的眼睛,周潜没有喊疼也没有任何反抗,而是一动不动任由他随便摆/成各种姿/势。 他很用力,周潜好几次都差点撞到床头,又会被他捞住腰/按/下去,交错的呼吸声缠绕在一起,周潜失神地望着窗外如黑洞一般深邃漆黑的夜色,心脏泛着绵密又细长的疼痛。 “这样呢,可以接受吗?”余斯槐的声音潮湿,像是在液体中浸泡过一样,语气很冷淡,在三十多度的高温中让周潜感到一丝寒冷。 即使是在各种刁钻的角度之下,周潜也没有认输,他只是死死闭着眼,嘴唇被咬得泛白。 察觉到他的固执,余斯槐不敢再用力了,好像周潜下一秒会消失在他的怀里一样。他几乎用尽自己全部的技巧试图让他发出一丁点儿声音,都以失败告终。 这场沉默的情事持续了几个小时,周潜被迫意识到余斯槐是真的生他的气了。 第40章 最后先服软的人还是余斯槐,他从背后紧紧抱住昏昏欲睡的周潜,为他按摩身上每一处不舒服的位置。他的下巴贴在周潜的肩颈,一遍又一遍地小声说着什么,周潜想听却怎么都无法集中注意力,只觉得被他按摩得很舒服、很困很累,于是他睡着了,没有给出任何回应。 作者有话说: 这一章有点短小,下一章是回忆最后一章,会多写一点 【本章bgm】 “你不知道我为什么离开你” “我坚持不能说放任你离去” “你的泪滴像倾盆大雨” “碎了满地在心里清晰” 《你不知道的事》 第34章 都不想了 *** 第二天周潜扶着腰勉强站起来,身边不见余斯槐的踪影。 到处都找不到手机,腰腿还不利索,他更加烦躁,满腔怒火无处宣泄,周潜把枕头狠狠扔下床才想起昨天好像把手机落在会所了。他在电脑上登录qq给梁冶发消息,让他帮忙联系沈文骁,隔了一会收到梁冶的消息: 【他说怕你联系不到他就没拿走手机,让人把手机放会所前台了。】 周潜回复一个表情,慢吞吞换上衣服走出了家门。 会所离他们家有些远,周潜手头的零钱只够坐地铁,中途在换乘站下车,很巧地遇到了余斯槐的室友。 之前见过几面,周潜朝他点头问好。 室友表情有些奇怪地看着他,终于是没忍住,上前问:“你没跟余斯槐一起出国吗?” “出国”这两个字落在他的耳朵里如此锋利,大脑迟钝了两秒,他呆滞地问:“什么出国?” “你还不知道?”室友表现得很诧异,有些尴尬地说,“早上他急匆匆回来了一趟,我看他把身份证护照什么的带走了就问了一嘴,他说是要出国一趟。” 周潜没问他余斯槐出国做什么,作为他的男朋友竟然是在这种情境下得知这些,他觉得自己可笑极了。 “我们班还有个男生今天也出国了,不是去提前面试就是去见老师的。”室友把自己知道的都说了出来,“之前问余斯槐有没有出国的打算他还在犹豫,看来现在是做好决定了?” “……异国恋可不好熬啊。” 哪怕周潜并不想听,但他的自言自语还是尽数传进了他的耳膜里。 他勾唇笑了笑,随口应和了一声。 “我到了,我下车了啊,下学期见。”室友拍了拍他的肩膀,很快随着人流消失在周潜的视线内,他这才想起今天是北城大学放暑假的第一天。 所以余斯槐已经做好决定了是吗? 这不就是他想要看到的吗,为什么……会突然这么难以接受呢? 周潜深吸一口气,浑浑噩噩地靠在地铁的扶手上,空调冷气很足,他觉得从里到外都透心凉。 拿到手机后,周潜借前台的充电器给手机充电,屏幕亮起的瞬间,他看到了余斯槐发来的消息。 【小余同学:我有急事要离开几天,你照顾好自己,等我回来再聊。】 他看了眼时间,是几个小时之前。 他默默地等待着手机电量一点点增加,清理掉这条消息,在心中想: 等他回来,就结束这一切吧。 现在同城的他们都尚且无法解决诸多矛盾,更别提异国了。 与其等着感情在时间的流逝中消磨,不如早点迎接必来的结局。 周潜拔掉充电器,身体摇摇晃晃地走出了会所,再次见到明媚的太阳,他仰起头直视太阳,眼睛又酸又热。 一条被忽视的短信吸引了他的目光,依旧是余斯槐的母亲。 发送时间和余斯槐那条时间相差不远。 内容却如此刺眼。 【斯槐已经想明白了很多,我很欣慰,我们今天就会去往英国,他大概不会告诉你,所以就由我来替他说好了。】 【不知道我上次和你聊的事情你考虑得如何,斯槐心软不舍得你很正常,但如果你仍要继续纠缠,那我认为我和你的父母会有很多话题可以聊。】 【你也不想你的父母和弟弟知道他们引以为豪的你是一个对男人死缠烂打的变态吧?】 【你家里也都是体面人,我不想闹得太难看。如果这一切都闹大了,你父亲的患者、母亲的同事、弟弟的同学又会怎么看待这件事?】 周潜嗤笑一声,关掉了手机。 她还真是会利用人心啊。从好言相劝利弊分析,到踩在周潜的软肋上威胁……真是让他无力还手。 周潜可以忍受非议,却不能容忍任何人将污名波及他的家人。父母期许的目光,弟弟崇拜的眼神,这些都是他小心翼翼想要守护的。而如今,他喜欢的人的母亲,却试图将一切摧毁。 周潜慢慢蹲下身,指尖深深陷入发间。昨晚发生的一切在脑海中闪过,他突然读懂了余斯槐的挣扎。少年固执地用近乎粗暴的占有宣告自己的坚持,可正是这份坚持让周潜无措。 周潜想,他们不该被一段感情困在原地,他们都值得更广阔的未来。而让一个人彻底死心,最快也最残酷的方法,就是斩断所有回头路。 这个认知让周潜忽然低笑出声,笑声干涩而苍凉。他抬手挡住过于刺眼的阳光,却在指缝间看到无名指上那道浅浅的疤痕—— 那是去年他们在那个小出租屋里研究美食的时候,周潜想要帮忙却不小心被刀划伤的痕迹。余斯槐在看到伤口时吓了一跳,一边小心翼翼地给他涂药,一边用清冷的嗓音说下次不让他进厨房了。 至少他们之间还有过这样幸福温暖的时刻。周潜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就这样吧,余斯槐。”他在心里轻声说,“飞得远远的,再也不要回头。” *** 余斯槐离开了一周。这一周里,周潜不想打扰他,便一次都没有主动联系他。反倒是余斯槐在最后两天向他发来过简单的问候。 察觉到他的敷衍,余斯槐只是问了一句话:【还在生气吗?】 周潜想说其实他不是生气,但颤抖的手指悬在手机屏幕上却迟迟未能落下,最终还是选择了保持沉默。 有了沈文骁的投资,工作室的运转有了很大的改善,他们舍弃了对他们来说毫无意义的工作,尝试主动接触小型发行商,获得了某个大厂外包出去的pc端移植工作。 他们四个在创业的最初根本不会想象到这一天竟然来得这么快。 因为项目繁忙,他们还开始招聘新员工。周潜全程跟了下来,几乎每天各种工作堆叠在一起他要加班到九十点,但即使这样他也察觉不到疲惫。 在余斯槐回国的那天,彭博办了一个小型欢迎会,带着几个新员工去了文大附近一个很受欢迎的酒吧聊天喝酒。 周潜这段时间一直在用工作麻痹自己,彭博觉得他状态不太好,在周潜拒绝之后也还是三令五申他一定要来,实在没办法,周潜只能换了一身衣服跟他们一起去了。 沈文骁是途中加入的,他就是北城本地人,放暑假在家里也没事干,就和其他几个兄弟约好了下周去国外玩十天半个月,临时得知他们在聚餐,便兴冲冲地要一起来。 他到的时候正是气氛最热烈的时候,开了一瓶价格昂贵的香槟,引来一群人的欢呼,唯独周潜坐在边缘,低眉垂眼地望着手上的酒杯,看上去兴致缺缺。 “潜哥。”沈文骁还挺喜欢周潜的,和他说话很舒服,而且自从知道他是gay之后,沈文骁就莫名对他有一丝亲切感,大概是因为他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发小也有是gay的嫌疑,“你和……嫂子和好了?” 他不知道周潜男朋友的名字,只好这么称呼他。 周潜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噙着笑道:“我们俩也没闹过别扭啊。” “……哦。”沈文骁有些怀疑自己,难道真的是他理解错了? 周潜的手机倏地亮起,沈文骁下意识扫了一眼,见周潜似乎没注意到,正犹豫着要不要提醒时,他忽然拿起手机,不过是几秒钟的功夫就又放下手机,把剩的酒一口饮尽。 清吧的氛围和环境都很好,没有节奏强烈的鼓点,有的是很温柔的民谣。 “潜!你不是会弹吉他吗,要不要上去试试?”彭博的声音传来,打断了他们之间的谈话。 周潜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正好望见表演的舞台区域空了下来,一束孤独的光落在地上,将一把木吉他笼罩在光圈之中,周围是浮动的尘埃。 他忽然感觉一阵手痒,自从和室友合伙开了工作室后,他所有的时间几乎都放在了这上面,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很久没弹吉他了。 在发现余斯槐的留学资料之前,他还心血来潮学了半首曲子,想着等哪天弹给他听。 放下手中的酒杯,周潜起身走向那束光。 这把吉他音色出奇得不错,至少周潜用着很趁手,他在脑海中回忆起那半首曲子的琴谱,坐在高脚凳上抱着吉他,微微低下头,修长的手指拨动琴弦找感觉。 第41章 酒吧里突然变得很安静,周潜能感觉到有许多目光落在自己的身上,他勾唇释然一笑,干净清澈的嗓音和着吉他的声音萦绕在半空中。 他对自己弹得是否标准、唱得是否准确都已经没有了太大的印象,唯有一双沉静的眼眸仿佛烙印在他的记忆深处。 这里离他们住的地方很近,所以周潜并不奇怪余斯槐能这么快赶回来。 他穿着一身妥帖的黑色西装,身形挺拔,带着风尘仆仆的疲惫,却依旧难掩那份天生的沉稳与冷静。隔着一排又一排的桌椅和晃动的人群,周潜都能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与这轻松环境格格不入的清冷气质。 周潜每次看见他穿正装都喜欢得不得了,只要时间允许,他肯定会想办法把余斯槐勾上床,看他一丝不苟的衬衫被自己解开几颗扣子,露出精致的锁骨,看他扯下腰带,拽出收紧在西裤里的衬衫衣摆,变得凌乱,看他汗津津的小腹和那双桃花眼为自己意乱情迷、彻底沉沦的模样。 那些炽热的、亲密的记忆此刻化为最锋利的刃,反复凌迟着他的每一根神经。 周潜慢腾腾地走出舞台区域,沈文骁激动地迎上来,手臂攀在周潜的肩膀上,语气惊喜:“潜哥,你弹吉他太帅了!跟我那个发小有一拼!” 周潜没理他,依旧是沉默地望着余斯槐的方向,等他一步一步向自己走过来。 视线内出现余斯槐的身影,沈文骁悻悻收回手,正要把二人世界留给他们,就被周潜用力抓住了手臂。 余斯槐薄唇紧抿,目光瞥过他们亲昵贴在一起的手臂,语气中带着一丝强硬:“周潜,回家吧。” 周潜却懒散地说:“我不想回去。” 垂在笔挺西装裤两侧的手用力攥起,指节泛出青白色,余斯槐的声音带着微不可察的颤抖,似乎在极力克制着崩溃的情绪:“那我在这里陪你。” “不用了,文骁在这陪我就行。”周潜拒绝得很干脆。 余斯槐深深凝视着他,眼中闪过一丝不可置信的伤痛。 不想看他的眼睛,周潜就干脆垂下眼皮,“你走吧。”他声音很轻,他声音很轻,仿佛下一秒就能随风消失在这个漫长而闷热的夏夜,也仿佛要将他们之间所有的过往一并带走。 余斯槐隐约读懂了他话中的含义,却还是固执地想要得到一个理由: “……为什么。” “不为什么。” “我们还有事情没谈完。” 余斯槐略微发紧的声音听得沈文骁的心脏也跟着揪了起来,他慌乱的目光在两人身上徘徊,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不想谈了。”周潜很冷漠地说。 余斯槐逼近他面前,手掌用力抓住他的肩膀,强迫他和自己对视,企图能在他的眼里看到一丝别的情绪:“是不想谈这件事了,还是不想和我谈了?” 周潜的心脏猛地漏掉一拍,随即是密密麻麻的钝痛。 他嘴角扬起一抹很淡的笑,说出来的话却能让人坠入无尽深渊: “都不想了。” 余斯槐的手更加用力,周潜感觉自己的胳膊都快要被他卸掉,肩胛骨传来清晰的痛感。看着他猩红的双眼和眸底翻涌的暗流,周潜痛得几近流泪。 “我可以跟你解释,我这一周是——” “我不想听你的解释。”悲恸铺天盖地地压过来,几乎让人窒息。 周潜甩开他的手,无力地将身体的重量倚靠在沈文骁的身上,“我不想听了。” 余斯槐耷着眼帘,怔怔地扫过自己被推开的手掌,哪里还残留着周潜身体的温度。他迷茫在蜷缩了一下,仅仅握住了一团虚无的空气,他看向周潜,又看向他身后那个提供了支撑的沈文骁,沉默半响,才从干涩的喉咙里挤出一句破碎疑问:“是因为他吗。” 周潜的眸光闪烁了一瞬,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定,只是语焉不详但又看似诚恳地说:“一定要说一个理由吗?” “对。”他死也要死个痛快。 “我不喜欢你了。” 余斯槐身体僵硬了一瞬,呼吸变得艰难又干涩,早在一段时间之前他就已经能窥探到迹象,却又胆怯地不敢面对,直到这一天,他坐了几个小时的飞机匆忙赶回周潜的身边,他穿着一身自己从未见过的新衣服,漂亮又花哨,坐在灯光下弹了一首自己没有听过的歌,台下坐着的是那个他并不陌生的面孔,曾几何时,周潜也为他弹唱过一首歌,只是时间太遥远记忆又太珍贵,堪称他的一场美梦。 现在梦醒了,周潜的眼睛再不似当时深情,余斯槐才知道原来他的眼睛并非是一双看谁都深情的眼睛,至少此刻对他没有丝毫感情,还声音冰冷地说出这句“我不喜欢你了”。 余斯槐不受控制地后退了半步,曾经被周潜认为很漂亮、一定很好亲的薄唇此刻一张一合,却没发出声音。 回想起那个夜晚,周潜笑得残酷又无情:“而且……我就是这种人,你不是很清楚吗?”抽这么多烟、喝这么多酒、和人相处起来没有分寸感。 周潜用实际行动向余斯槐宣告了他说得都是对的。从兜里摸出一盒烟,熟练地点燃吸了一口,随手拿起旁边桌子空闲桌子的烟灰缸弹了弹烟灰,声音沙哑:“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平时用来解乏的尼古丁在这一刻也变得索然无味。酸涩的痛楚蔓延至四肢百骸,周潜发麻的指尖掐灭香烟,说:“没有的话,我们就要接着玩了。” 说完,他不等余斯槐的任何回答,决绝地转身,融入了身后那片喧嚣的音乐与人群之中。 在来北城之前,余斯槐说他很喜欢周潜身上洗衣液的味道,于是周潜就买了很多,每次余斯槐洗完衣服,他们的出租屋里就飘荡着浓郁的茉莉味。而现在,他身上淡淡的茉莉香被尼古丁的味道掩盖,像是从来就没出现过。 沈文骁哪见过这种场面,一时间双腿发软,小心翼翼地用余光偷瞄余斯槐,正巧一束霓虹灯光的从上空划过,他看到那个清冷的男人眼角淌下一滴蓝色的泪。 而周潜的身影,就这样消失在那片喧嚣的光影里,再未为身后的人停留半步。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回到现实了,终于结束回忆了,呼~还有一些疑团(?)会在后面解释 【本章bgm】 “轻弹一首别离还在爱你” “缘分竟然默许你离去” 《茉莉雨》 第35章 你有他联系方式? “不是,上啊队友,你在野区逛街呢?” “奶妈下包!” “附近有脚步声,应该还剩一队,你小心点。” 声音嘈杂的网吧里,周潜慵懒地靠在舒适的电竞椅上。 那枚银灰色的打火机在他修长指间灵巧地翻转,时不时发出“咔嗒”一声脆响。电脑屏幕亮着,映出他俊朗的侧脸,但他什么都没做,只面无表情地发呆,任由脑中那一幅幅褪了色却又无比清晰的画面,如同老电影般一帧帧闪过。 从余斯槐出院之后,周潜就开始频繁梦到大学的日子,那些细节在梦境中被无限放大,醒来后望着惨白的天花板,胸腔里总是堵着一团化不开的怅然,空落落的。 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觉得老天不如他的意,他认为年少时有太多的言不由衷和词不达意,这么多年他也一直避开那段记忆。可余斯槐的重新出现让他再也无法遏制自己。直到多年后的此刻,当他被迫以更成熟的视角重新审视过去,才惊觉或许不是天意弄人,而是他自己亲手执刀,斩断了所有退路,连一丝回头的余地都未曾留下。 他无法保证以当时的状态,不分手的异国恋会是怎样,或许也会走到分离这一步,但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难堪,一个可以关心的身份都没有。 “啪”的一声,周潜有些烦躁地将打火机撂在桌上,仿佛想借此打断纷乱的思绪。他双手垫在脑后,整个人更深地陷进椅子里,继续神游天外。 分手后周潜并没有主动和任何人提过,大四的繁忙很好地冲淡了痛苦。毕业那天,他站在台上,微微低下头让院长给他拨穗,抬礼帽的流苏轻晃,抬头的一刹那,眼角余光似乎捕捉到一个无比熟悉、清瘦挺拔的背影消失在礼堂侧门。他至今不知那个背影是不是余斯槐,遇到他的室友,装作不经意地随口一聊,才知道他已成功被英国曼大录取,于一个月前启程,此刻已在大英帝国的土地上,又怎么会出现在北城大学的毕业典礼。 “你们两个真是可惜了……”余斯槐的室友神情复杂,想说些什么又止住,轻拍他的肩膀,摇了摇头。 这声叹息中包含了什么,周潜十分清楚,心中郁结着沉闷的情绪,他轻描淡写地笑了一声,“都过去了。” 他看上去像是真的放下了这一切,又或者是真的从来没爱过。 毕业后周潜定居在北城,那段时间他们工作室正在研发一款像素风模拟经营的游戏,他将全部的经历都投入在这款游戏上,虽然研发和推广宣传的过程十分崎岖,但好在结果不负众望,他们在这个行业中闯出了自己的名声。 第42章 那时候周潜觉得情啊爱啊之类的东西都是浮云,唯有事业才能让他春风得意。可夜深人静,醉酒的他倒在沙发上,端起桌上的水杯猛灌一口,那彻骨的凉意便会顺着喉咙一路冻到心口。 作为四个合伙人里最会社交、长得也最为出众的一位,周潜经常要在酒桌上拉投资,聊起感情方面的话题,其中一位总热情地把女儿的联系方式推给了周潜,他不好拒绝,便主动添加好友,事后姑娘找他聊天的时候,他都回复得很简单。女生性格开朗,没有轻易放弃,把周潜约出来吃过几次饭后见他是真的对自己没兴趣,这才逐渐断了联系。 这些年也有不少人想给周潜介绍对象,都被他以“目前不想成家”拒绝,后来传着传着,就成了“周总还想再玩几年”。 “怎么来了也不说一声。”蒋嘉一端了一盘牛肉炒饭过来,他的手还缠着绷带,挂在脖子上看着有些滑稽,“请你吃炒饭。” 蒋嘉一在这家网吧当网管,日子过得还挺滋润,拉开一个电竞椅坐了上去,“怎么不玩游戏?” “没什么想玩的。”周潜往嘴里塞了一口炒饭嚼了嚼,“在家闲着也是闲着,过来你这儿坐会儿,沾点人气。”他注意到蒋嘉一正低头刷着手机,表情专注,便有些好奇地瞥了一眼。然而,就是这一眼,让“余斯槐”三个字瞬间挤进他的视线,让他咀嚼的动作都停滞了一瞬。 “你看什么呢。”周潜问。 “看病友发的朋友圈。”蒋嘉一随口说。 “哪个病友?” “就是和我住一个病房的那个大帅比啊,他叫余斯槐。” 周潜喉头一哽,“你有他的联系方式?” 蒋嘉一隐约在他的语气中听到了一丝不可置信,他无辜地眨了眨眼睛说:“对啊,之前想着帮你要到他的联系方式,这样你们还能深入交流一下,结果你不是不喜欢这类型的吗。” “……你要他就给你了?没拒绝?” 周潜攥紧手里握着的勺子,力气大到仿佛下一秒就要掰断,蒋嘉一胆战心惊地瞄了一眼他手背凸起的青筋。 “没……没啊。”蒋嘉一认真回忆后,说:“给得可爽快了。” 后半句话跟补刀似的直直戳进周潜的心口,他脱力地松开勺子,有些失神地看向蒋嘉一的脸庞。 平心而论,蒋嘉一长得还不错,眉清目秀,给人一种很舒服的感觉。 难道余斯槐对他…… 不可能。 周潜很快就在心中打消了这个念头,但心头还是不禁泛起酸意,“他发什么了?”周潜别捏地问。 “你不是对他没意思吗,关心人家发什么了干嘛?”蒋嘉一调笑道。 周潜理直气壮:“好奇,不行啊?” 手机递到面前,周潜在蒋嘉一戏谑的目光中稳住心神,看到余斯槐只发了一张图片,看上去像是在酒店,落地窗边是一张原木圆桌,上面放着一本书,《漫长的告别》。 周潜匆匆扫了一眼,目光定格在窗外的一栋大厦上。 那是他无比熟悉的地方,曾经每天都要踏入的地方。 “你之前工作室是不是就是在这栋楼里?”蒋嘉一觉得有些眼熟,一时摸不准。 周潜很轻地“嗯”了一声。 “嚯,那他这学校挺大方啊,我记得这一片的酒店价格都不便宜。” 周潜没听到他说了什么,满脑子只剩下三个大字,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反复锤击着他的理智——想见他。 意识到这三个字是什么的时候周潜猛地站起身,把一旁碎碎念个没完的蒋嘉一吓了一跳。 “嘉一,我还有事先走了,你帮我退机就行。”说完,周潜利落地穿上羽绒服,手伸进兜里摸到了冰凉的车钥匙。 “那个……”蒋嘉一却忽然站起来,表情看上去有些犹豫。 周潜停下脚步,挑眉,“怎么?” 周潜很少跟他说工作上的事,几次问起也都是说“不想做这行了,所以把工作室卖了”,但蒋嘉一却分明知道不是这样的。他不止一次看到周潜手机屏幕上,依旧停留着游戏行业论坛的页面,眼神里有着难以掩饰的关注和……落寞。 他琢磨着怎么说比较好,欲言又止:“你要是有什么困难跟兄弟说,我还攒了不少钱呢。” 周潜愣住了,半晌才明白他的一次,忽地“噗嗤”笑了出声,眼尾散出几条褶皱:“你自己留着花吧,我没什么困难的。” 他没有逞强,卖掉工作室后他手头宽裕了不少,完全够他躺平了,他真正困难的地方在于内心的迷茫,这一点没有人能帮他。 *** 周潜开车驶往目的地,粉色的晚霞始终离他一步之遥,他追逐着日落的方向,直到视线里出现那栋大楼,以及大楼对面不远处的酒店。 车停住的那刻他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可笑。 因为一张照片就追了过来,连能不能见到都是未知数,可他在来之前丝毫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 万一运气好呢? 他这么想。 附近是一个商圈,周五的傍晚很热闹。周潜下了车,像是被无形的手推着,漫无目的地在人群中晃荡,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扫视着周围,带着一丝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期盼。 视线里忽然出现一道清冷的身影,周潜的脚步顿住。 或许是上天听到了他缄默但真诚的祷告,又或许是他们冥冥之中注定要再次遇见,总之一切都来得刚刚好,好到周潜以为这是一场泡影。 余斯槐也看到了周潜。 在江云重逢时的场景复刻上演,隔着熙熙攘攘的马路,人流如潮水般从他们中间流过,他们遥遥相望。 余斯槐走了过来。他恢复得不错,如果不仔细盯着他的腿是看不出他走路有些坡脚,想必再过一段时间就可以恢复如常了。 周潜下意识横跨了一步,挡在他面前。 空气像是凝固住,饶是周潜这种厚脸皮也觉得有些尴尬。 “好、好巧。”周潜磕磕巴巴地说。 余斯槐轻轻点了下头,“来这里玩?” 他的视线在周潜身上停留了几秒,随后在周围环视了一圈,似乎是在寻找和周潜一起来玩的朋友。 “就我自己。”周潜说,“闲的没事,来溜达。” 余斯槐静静地注视他,在这种平淡冷静的眼神下,他的双颊竟然开始发烫发热。并非是旧情人再相见的害羞,更多是一种成年人心照不宣的、被看穿心思后的窘迫。 “吃过饭了吗。”余斯槐问。 “还没。”那两口牛肉炒饭不算数,“你呢?”周潜试探地问。 余斯槐垂下眼睫,看不清眼眸中的情绪,“我也还没吃。” “要不……去我家吃?” “附近有什么好吃的吗?” 两人同时开口,气氛再一次跌破冰点。明明穿了羽绒服,但周潜还是觉得有丝丝冷意钻进骨头缝里。 他尴尬地摩挲了一下指腹,讪讪道:“这附近有家铜锅涮肉还不错。” “好。”余斯槐却忽然应了一声,让周潜的大脑顿时宕机跳出一个又一个关不掉的蓝屏。 他这是在回答我哪一句话? 周潜感觉到自己的心脏跳得很快,完全不受控制。 仿佛是为了解答他的疑惑,余斯槐抬起眼,目光再次落回他脸上,“去你家的话会不会打扰?” 周潜脱口而出:“不打扰,我自己住。”接着,他像是生怕余斯槐反悔一样,“我的车就在附近,开车很快的。” 他“嗯”了一声,“那麻烦你了。” 已经到嘴边的“不麻烦”被他硬生生咽下去,他从兜里摸出车钥匙,在指间转了两圈,很快就去到停车场。 白色的帕拉梅拉在一众车中很亮眼,线条流畅、车身干净,一看就是被车主爱惜着。 周潜主动帮他拉开车门,眼睁睁看着余斯槐弯腰坐进车里才放下心来。 “这车很漂亮。”余斯槐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副驾驶的每一处角落,目光落在中控台上储物盒里的一支口红上,眸色一深。 “那当然,”周潜语气十分骄傲,“没有人能拒绝小帕的颜值。”他得意地瞥了一眼后视镜,本想捕捉余斯槐的反应,却敏锐地察觉到对方周身的气场似乎比刚才冷了一丝。顺着他眼神停留的方向看去,周潜僵住。 余斯槐像是完全没有注意到那支口红,又或者注意到了却毫不在意,只是平静地移开目光。但这份平静,反而让周潜的心口莫名一紧,一种类似于“被误会了”的焦躁感攫住了他。 他连忙解释:“这是程明薇……就是我另一个朋友上次落在这儿的,她有男朋友。” 作者有话说: 粥浅:(郁闷)他这么轻易就给你联系方式???? 蒋:(自豪)那是当然! 粥浅:(幽怨)(盯ing) 【本章bgm】 第43章 “分开后我会笑着说” “当朋友问你关于我” “我都会轻描淡写仿佛没爱过” 《其实》 预警:看了前文应该都知道,攻受性格使然,一个喜欢追他一个喜欢被他追,所以后续会有你情我愿的追夫,也会一点点改掉之前的问题和解决矛盾,不是火葬场!!!人设也不完美会有问题,但他们天生一对锁死!! 作者谁也不控,一定要说的话我只控我自己,讨论角色剧情可以,骂作者不行! 第36章 太暧昧 余斯槐似乎没想到他会解释,眼神中闪过一丝讶异。落在周潜眼里,他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以他们现在的身份,其实他没必要解释得这么多,像是生怕余斯槐会误会自己一样。 周潜收回目光,眼神专注地看向前方,握着方向盘的手却不自觉收紧,手背上的青筋脉络明显。有余斯槐在,他车开得不快,甚至很稳。 余斯槐则是偏头看向副驾驶的后视镜,橘色调的黄昏被盛在其中。云层像是被点燃,壮阔又瑰丽。 这是一条单行路,车不能回头,人也不能。他只能通过这个小小的镜子,短暂地欣赏这片转瞬即逝的落日余晖。 直到车驶进地下车库,余斯槐才不经意地瞥了一眼周潜紧绷的侧脸。 一路上他们都没再说一句话,诡异的安静达成一种微妙的平衡。 眼见车停稳,余斯槐按了一下安全带却没拽掉,正当他要弯腰仔细查看之时,一道黑压压的影子倾泻,挡住了他的光亮。 “我帮你。”周潜的手不由分说地覆了上来,他修长的手指轻轻一按,安全带应声弹开。动作间带起一阵浅淡的茉莉花香,是余斯槐记忆中熟悉又陌生的味道。 余斯槐的手指蜷缩了一下才缓缓抽走,末了很轻地说了声:“谢谢。” 整个过程只有短短几秒钟,甚至他们的皮肤没有任何接触,可周潜的掌心还是莫名出了一层薄薄的汗水,他在裤子上蹭几下,推开车门下车。 周潜目前住在北城最繁华的住宅区,环境很好,租金高昂,他站在窗边便可眺望北城最美的景色。 甫一踏进他的家门,余斯槐就可以断定这些年周潜过得还不错。客厅被打理得很干净,装修风格整体偏向北欧风,精致简约,整洁得让他觉得现在的周潜和他记忆中那个喜欢把衣服乱扔的周潜出入甚大。 “你随便坐,我简单炒两道菜。”在到家之前他就找跑腿买了些新鲜的肉和菜,还专门让做饭的阿姨今天不用来了,在刚邀请余斯槐来家里做客的那刻,他还是很有信心的,可当真正面对这些食材的时候就有些犯难。 厨房是开放式的,周潜悄悄扭头,发现余斯槐没有看向自己,才拿出手机查了几道菜谱。 他确实会做饭,但都是一些很简单很基础的家常菜,大部分时间他要么是自己随便弄点吃的,要么就是等阿姨来给他做饭,这还是他头一次想向一个人展示一下自己的厨艺。 余斯槐像是发现了什么,冷不丁地说:“需要帮忙吗?” 手指一抖,周潜按下了播放键—— “可乐鸡翅的做法很简单,首先……” 视频的声音不大,但周潜确定余斯槐一定能听到。他完全笑不出来,只能面无表情地把手机静音随手放在一旁,让自己的背影看上去很忙碌。 余斯槐迟疑片刻,扶着沙发站起身,他望着穿梭在厨房、时不时看一眼手机的周潜,嘴角轻轻弯出一点弧度,一闪而过。 “我帮你吧。”余斯槐再一次出声。 “不用,你坐着就行。”周潜面不改色,逞强地说,“我可以的。” 余斯槐无声地叹息,他“嗯”了一声表示答应,但却站在原地没动,认真地盯着周潜在鸡翅上切花刀的动作。 全程被盯着的周潜紧张又局促,有一种考试的时候老师就站在他旁边盯着他答题的错觉。虽然很诧异余斯槐竟然会成为一名老师,但在这一刻,周潜觉得他身上的气质与“教师”这个神圣的职业分外和谐融洽。 余斯槐觉得周潜的厨艺其实还不错,比他想象中好很多。 看来这些年他确实成长了许多,只是在成长的过程中没有自己在身边而已。 这说明离开他,周潜也会过得很好。 得出这个结论,余斯槐顿时觉得没什么胃口,但还是在周潜闪烁着期待的目光中强撑着吃了几口。 “不错。”他抿了下嘴唇,淡淡地说。 周潜松了口气,喉结上下滚动了一番,给自己夹了一块鸡翅,食欲大增。 放下筷子,余斯槐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几下,“这里的装修是你的主意吗?” 周潜愣了愣,开口时嗓音有些沙哑:“不是……这是我租的房子。” “你没买房?”余斯槐蹙眉问。 “没有。”周潜轻笑了一声,有点漫不经心地说,“在北城我无亲无故,买房子有什么用?” 这和年少时周潜的观念截然相反,那时候他满心想的都是要在这座大都市闯出自己的名堂,还想过等他事业有成后要把家人都接过来,但一个人生活久了,周潜才发现其实他在这座城市很孤独很寂寞。 朋友很多,但知心的很少,看似和谁都关系好,实则是和谁都是泛泛之交。 “年纪大了,还是觉得家里最好。”周潜语气中带着淡淡的嘲讽。 少年所谓的梦想也在现实中化成一戳就破的泡影。 周潜不得不承认,这些年他过得还是挺失败的,弄丢了爱的人、引以为豪的事业也不复存在,甚至还要瞒着家里人。 他从没和家里说过工作室卖掉的事情,是不知怎么开口,也是不能开口。 这么多年周潜已经习惯了成为家里的骄傲,他不想将颓废的一面展现给最亲的家人。 余斯槐的目光平静而幽深,仿佛一眼就将他看穿看透,周潜也顾不上这些了,胡乱塞了几口米饭,将心中的苦闷压下去,边嚼边说,“你呢,怎么成为老师了?” “你这个年纪能在北城租这种房子,已经很厉害了。”他语气淡淡,却很有信服力。 周潜错愕地望着他,眸光闪动,过了一会儿才舔了一下干燥的嘴唇,挪开目光“嗯”了一声,“你说得对,我确实很厉害。” 余斯槐这才回答他上一个问题,眼神轻飘飘地落在他的脸上,“不知道做什么,记得有人说我讲课还不错,就去试试了。” 周潜的心跳猛地漏掉一拍,他发现自己竟然不敢和他对视,他匆匆看向别处,心中如台风过境,卷起狂风骤雨。 *** 饭后余斯槐要帮他刷碗,被周潜摆手拒绝了。 “家里有洗碗机,我自己来就行。”周潜的手捏住桌子边缘,骨节泛白,“我送你回酒店吧。” “我打车回去就好,不麻烦你了。” 他客套又礼貌的态度像一根针扎进心里,周潜勉强地笑了笑,语气带着几分戏谑的笑意:“我邀请你来我家吃饭,哪有让你自己走的道理。”话音刚落,他就晃了晃车钥匙,催促他快些。 钥匙在他的指间悬挂着,仿佛心理医生的催眠怀表左右摆荡,余斯槐盯着保时捷的车标,缓缓垂下眼睫,点了点头说“好”。 在车上,余斯槐降下一条车窗缝,冷气挤了进来,将他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吹得飞舞起来,周潜犹豫了片刻,在中控台把车窗关上: “风大,你脸都吹红了。” 余斯槐触碰了一下冰冷的脸颊,轻轻“嗯”了一声,为自己的行为解释:“刚才有些热。” 周潜赞同道:“我家地暖挺足的,确实挺闷热。” “多谢款待,改天我请你吃饭。”余斯槐再一次礼貌地道谢。 周潜眸光一闪,目光坦然地快速从他身上扫过:“那加个联系方式吧。” 他在开车,不方便拿手机,余斯槐思忖片刻,“手机号换了吗?”虽然他嘴上是这么问的,但手指却十分娴熟地在屏幕上输入了一串数字。 周潜心脏骤停,脑袋发晕,他迟缓地说:“……没变。” 像是没有察觉到他复杂的神情,余斯槐平静地发送了添加好友的申请。周潜都差点忍不住怀疑自己—— 分手多年,依旧记得前男友的联系方式,这真的正常吗? 还是说余斯槐只是单纯记性好? 把余斯槐送到酒店门口,周潜竟有几分依依不舍。之前在医院碍于蒋嘉一的存在,他和余斯槐并没有聊很多,可很快他们就先后出院,就在周潜以为他和余斯槐不会再有见面机会时,他们又这么戏剧性地在这座城市相遇,哪怕这份巧合中有一部分是他的赌徒精神。 当他看到马路对面的余斯槐时,心脏那种诡异的跳动频率他大概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这么多年他都没有打听过余斯槐的发展,怕他过得不好,又怕他过得太好。就像分手后明明他很后悔很迷茫,却不敢回头去找他。 第44章 怕他被那样的语言伤害也依旧在原地等待,也怕他早已消失。 矛盾复杂的心理折磨了周潜一年又一年,他没放过这段感情,也自然没放过自己。 “那我先上去了,路上注意安全。” 余斯槐颔首,转身离开,背影挺拔潇洒,没有回头的动作,在风中走得干脆。 隔着车窗,周潜在原地愣神许久,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之内,心中忽然涌上一股淡淡的怅然,他忍不住想,当年余斯槐是抱着怎样的心情看着他的背影越走越远的。 手机忽然震动了几下,是余斯槐的消息。 【余:我到了。】 周潜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觉得嘴里发干发痒,抽出一根烟叼在唇边。点燃的烟头发出窸窸窣窣的燃烧声,他单手在屏幕上戳了两下,停顿几秒后又把打出来的文字删掉,改成发语音的形式: “好,晚上好好休息。” “嗖”的一声,语音条发了出去,周潜吐出一圈烟雾,怎么看怎么觉得发语音说这种话太暧昧,他调大了音量把语音播放出来,听到自己微微沙哑的声音,像是故意压低嗓音靠在别人耳边说悄悄话。 周潜嫌弃地撇了撇嘴,赶紧把手机扔到一边,无法想象自己居然能发出这种声音。 抽完一整根香烟,周潜降下车窗放放味道,没等到余斯槐的回复,他遗憾地踩下油门,轰鸣的引擎声响彻半条车道,车尾气在空中飘着,久久散去。 余斯槐站在窗边,指尖轻抚手机屏幕。那条语音反复播放,周潜带着气音的嗓音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像一片羽毛,轻轻搔过心尖。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是周二!重逢后大概会有很多暧昧和拉扯^^ 第37章 都湿透了 周潜在家里等啊等,也没等到余斯槐那天说的“改天”究竟是哪天。 眼看着再拖下去他就要回江云了,周潜实在坐不住了,他喝了一口冰水,盘腿坐在沙发上,郑重地点开和余斯槐的对话框。 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他那天的语音上,他心一横,又发了条语音过去,声音刻意放得轻松随意:“今晚有空吗?带你去吃上次我说的那家铜锅涮肉。” 手机被他随手撂在一旁,周潜抓起游戏机,指尖在按键上胡乱按着,屏幕里的角色死了又死,魂不守舍。 五分钟后,周潜瞥了一眼手机,屏幕漆黑,毫无动静。 十分钟后,他又瞥了一眼,依旧空空如也,心里那点期待像被针扎破的气球,慢慢瘪下去。 半个小时后,手机终于亮了,周潜心跳刚雀跃地蹦起来,就被那行字砸得偃旗息鼓—— 【余:今晚和同事聚餐,不太方便。】 周潜瞬间竖起警钟,谨慎地问:“明天呢?” 【余:明天可能会忙到很晚。】 周潜目光落在“可能”这两个字上,觉得有戏,连忙说:“没事,你忙完了给我发消息,我去接你就行。” 【余:好。】 周潜松了口气,瘫在沙发上刷朋友圈。一个小时之前彭博发了一条项目被砍的内容,他翻来覆去把这段文字看了好几遍,心中竟然有几分“果然如此”的痛快感。 大厂就是这样毫不留情,几年的项目说砍都能砍,更别说几个月的项目。努力付之东流的滋味并不好受,周潜手上就有一个刚开头就被迫中断的游戏项目,承载着他们寝室四个人最纯粹最简单的梦。 而紧挨着这条内容的就是余斯槐发的聚餐合照。 以前谈恋爱的时候也不见他这么爱发照片,看来这么多年人确实会变。 周潜心里有点郁闷,点开照片,看到余斯槐坐在最边缘,望着镜头的那双桃花眼神情寡淡,他身旁坐着的正是之前来医院看望他的徐秋云。 放大了余斯槐所在的角落,周潜发现他的面前还摆着一瓶喝了一半的酒。 心中忽然闪出别样的情绪,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番,他当然知道现在的自己太奇怪了,但又觉得分手了也不一定非要闹得老死不相往来,都是老同学老朋友,互帮互助什么的很正常。 【粥浅:还在聚餐吗?我正好在外面,可以顺路去接你。】 【余:还没结,不用你跑一趟了,。】 凭借着敏锐的直觉、和对他的了解,周潜通过这短短一行文字断定他大概喝了不少酒。 周潜二话不说打去电话,在他接通后非常霸气地说:“地址告诉我。” 喧嚣的背景音下,余斯槐的声音清冷,好听得格外突出,但因为喝了酒,所以语速很慢:“没关系,我自己,可以,反正之前,也是这样……” 努力听清他想表达什么,周潜的瞳孔骤然收缩又放大,喉咙滞涩,连吞咽的动作都十分艰难,他有些听不清自己的声音,满脑子都是余斯槐这句话。 “余老师,你喝多了吧,我送你回酒店好吗?”徐秋云突然出现在他身后,语气中难掩关心,发现他攥着手机,后退了半步:“不好意思,我没看到你在打电话。” “没事,我——”余斯槐正要说他自己可以回去,手机听筒里就传来周潜紧张的声音: “我去接你,”周潜顿了顿,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轻轻吐出那个久违的、带着亲昵和一点点撒娇意味的称呼,“小余同学。” 余斯槐握着手机的手指几不可查地收紧,一阵怔忡袭来,撑在墙壁上的手臂微微颤抖起来。 “地址。” 听到他声音中带着几不可察的恳求,余斯槐发出一声无声的叹息,闭了闭眼睛把地址告诉他。 不过十来分钟,周潜就出现了。 徐秋云没想到来接余老师的人是他,惊讶地半天没说出来话。 周潜急匆匆赶过来,心情很是雀跃,“好久不见啊徐小姐,我是来接斯槐的。”他特意在“斯槐”二字上加重读音,“你们住一个酒店吗,我也顺路把你送回去吧。” “我们不在一个酒店,”徐秋云看了一眼微微蹙眉的余斯槐,“如果方便的话……就麻烦你了。” 周潜摆摆手,满不在乎地说:“一点都不麻烦。” 闻言,余斯槐睁开眼,下颌线绷成一条锋利的直线,偏头和他四目相对。 周潜顿时噤声,上前一步小心扶住他,距离不是很近,但却能清楚地闻到他身上浓郁钻鼻的酒气,“怎么喝这么多?” “没喝很多,不小心撒到身上了。” 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周潜注意到他小腹上湿了一团,下意识伸手去碰,“都湿透了。”他拧起眉头,“你这样出去会不会着凉?” 余斯槐身体僵硬了一瞬,捉住他的手腕说:“没事。” 他的掌心是冰凉的,周潜眉头拧得更紧。 在徐秋云的帮助下,两人合力把余斯槐送到了副驾驶上,帮他系安全带的时候,周潜的肚子硌在中控台上,他倒吸一口凉气,身体一软差点整个上半身栽倒在余斯槐的身上,好在余斯槐眼疾手快,及时抬手护住他的腰: “小心点。” 他暗哑的声音令周潜心头一颤,老老实实系好安全带,先把徐秋云送回了酒店。 余斯槐全程没再说话,车内偶尔响起周潜和徐秋云的交谈,性格使然,有周潜在的场合很少会冷场,他三言两语就把徐秋云逗得笑出声。 徐秋云有些感慨:“没想到你和余老师关系这么好。” “可能一见如故吧。”周潜胡乱瞎说,他偷瞄了一眼余斯槐的侧脸,发现他闭目养神,似乎正在假寐,周潜顺势把话题引到了他的身上,旁敲侧击从徐秋云那里打听了不少这两年关于他的事情。 从徐秋云口中得知,余斯槐是两年前进入江云外国语大学教学,因为不是英专生出身,所以他只负责外院的第二外语和其他专业的大学公共英语授课,偶尔还会开放一些关于跨文化交流或者商务英语的选修课。 “余老师刚开始开通选修课的时候人气很高呢,”徐秋云笑道,“只不过后来因为他每节课都点名、还会安排作业和考试,到后面学生们就都不想选他的课了。” 周潜眉梢挑起。余斯槐能做出这种事他一点都不觉得意外。 当年在北城大学的时候,为了能多见面,他们选了同一节课,周潜还记得是影视鉴赏,那节课的老师是位一丝不苟的老教授,隔三差五就会布置一些写观后感或者分析镜头语言之类的作业,而且还每节课上课前和下课前都会点名,在这种情况下,这位教授还能把每节课要讲的内容讲完,可谓是非常高效了。 每次周潜想逃课或者找代课就会被余斯槐制止,生拉硬拽进教室,还跟他说这位教授讲得多么多么好。 “车停在这里就好了,再往里面拐不方便出来,剩下的路我自己走过去就行。”徐秋云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回忆。 “好,那你到酒店记得发个消息。”周潜晃了晃手机,他在刚上车的时候就和徐秋云交换了联系方式,方便以后再打探余斯槐的消息。 第45章 徐秋云拨弄了一下垂在鬓角的发丝,说:“你可真贴心。” 周潜嘴角噙着一抹笑,“嗨,这有什么的,快回去好好休息吧。” 车门关上,周潜收回目光,头一扭就和不知什么时候睁开眼的余斯槐四目相对,他愣了半晌,说:“你醒了啊。” 余斯槐抿着唇,声音有点冷:“我一直都没睡。” “……”周潜尴尬地摸了下后脑勺,“那你现在睡会儿?回你的酒店还得一段路程呢。” 余斯槐没理他,又合上了眼皮。 周潜心里没底,琢磨了一会儿,打开了车载音响,他觉得余斯槐喝酒了肯定不舒服,在车上听歌眯一会大概能好受些,却没想到播放的歌曲弄巧成拙。 他正专注开着车,突然听到歌词唱的是——“后来的我们依然走着,只是不再并肩了,朝各自的人生追寻了。” 周潜想也没想就切换了歌曲,只是一口气切换了好几首歌曲都没有喜庆点的。 “别放音乐了。”余斯槐忽然开口。 周潜怔怔地“哦”了一声,察觉到他神情疲倦,试探地问:“很难受吗?要不要吃解酒药?” “不用。” “还是吃点吧,不然你……” “我说了,不用。” 他生硬的语气让周潜意识到自己在多管闲事。 之后的一段时间,周潜都没再开口说过一句话,整个车厢只有余斯槐略微粗重的呼吸声,萦绕在他耳边。 熟悉的酒店出现在视线内,周潜一声不吭地停车、解安全带、扶余斯槐下车,冷着脸带他站在电梯里,等他自己掏出房卡。 酒意突然蔓延开,余斯槐撑着墙壁,眼神迷乱,却保持着几分冷静:“就送到这里吧。” 周潜一股气无处发泄,没好气地说:“都送到这儿了,也不差几步路,快开门吧。” “滴”的一声,周潜按下门把手,房间瞬间亮起,房型还不错,落地窗大床房,桌子上摆着书本,一旁的衣架上挂着一套正装,除此之外几乎看不到什么居住的痕迹。 周潜给他倒水,摸了摸杯壁发现水还是温的,这才递到他眼前:“喝点水。”这些年来他一个人生活也多少了解一些关于喝酒的常识,但更多还是学着之前自己喝醉时余斯槐对他的照顾,照猫画虎。 余斯槐喝得有些急,水从唇角溢出,顺着下颌线滑落,滴在裤子上。周潜下意识蹲在他面前,用自己的手覆盖在他握着水杯的手背上,试图稳住他微颤的手臂。 “喝这么急做什么?”周潜问。 余斯槐缓慢掀起眼皮,镜片反光看不清他眼底昏暗不明的情绪。鬼使神差地,周潜忽然抬手摘掉了他的眼镜,那颗泪痣依旧鲜艳夺目,为这张冷淡到极致的脸增添了几分妖艳,看得他有些失神。 周潜感觉嘴里发干,同时他也听到余斯槐喉结滚动的声音。 下一秒,他就不受控地闭上眼。 他能感受到余斯槐的温热的呼吸离他越来越近,直到彻底拍打在他的脸颊上,痒意顺着皮肤钻进心里,他的眼睫毛跟着抖动了几下。 周潜的脸被一双冰凉的手捧了起来,心脏猛地漏掉一拍。 紧接着,一个带着余斯槐温度的吻,如同决堤的潮水,不容抗拒地印了上来。 作者有话说: 粥浅:前男友,我想亲就亲了,有什么问题吗?(强装镇定) 【本章bgm】 “后来的我们依然走着, 只是不再并肩了, 朝各自的人生追寻了。” 《后来的我们》 第38章 家属感 和余斯槐接吻的感觉熟悉又陌生,要不是这个姿势不方便,周潜觉得他可能真的忍不住把人推倒。 舌尖抵在一起的刹那,让他有一种两个心灵紧紧相贴的满足感。 再回过神时周潜已经被余斯槐粗暴又强势的吻逼得无法呼吸。 唇瓣分开后扯出一条银丝,周潜心悸地看着眼神深沉的余斯槐,不敢相信这样可怕的吻是余斯槐带给他的。 呼吸一滞,周潜不敢再看他的眼睛,手背蹭了蹭红肿的嘴唇。 “我先走了,你早点休息。” 他逃走,双腿发软,顶着如芒在背的目光,差点要摔倒在地毯上。 直到合上门,周潜靠在墙壁上大口大口呼吸,他抹了一把脸,胆战心惊地离开了酒店。 冷风一吹,周潜清醒了几分。他直接蹲在马路边,费解地拨动着打火机。 怎么就又跟前男友接吻了呢?这正常吗? 明天还约了他吃饭,结果今晚就接吻,明天还怎么面对他? 余斯槐喝了酒,一时冲动很正常,可他这么清醒,怎么还…… 等等! 周潜猛地站起身,他觉得更重要的不是和前男友接吻,而是—— 那个时候余斯槐知道他吻的人是谁吗? 周潜在心里咒骂一声,但有一点十分确定。 那就是余斯槐一定知道那个人是自己。 当晚周潜就失眠了,他只要一闭上眼就能想起那个粗暴的吻,和余斯槐的眼睛。 他搞不明白怎么会这样,明明最开始只是觉得余斯槐在北城没人照顾,而他又心有愧疚所以想着尽可能帮衬着些,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呢。 第二天周潜顶着一双黑眼圈,缓缓从被子里爬了出来,他大概凌晨三四点才睡着,却没想到余斯槐并不打算放过他,一个接一个的梦让他几乎喘不过气,可又不舍得睁眼醒过来,因为这些梦都是他被爱的瞬间。 一上午没吃饭,周潜在下午四点收到了余斯槐的消息。 【余:提前结束了。】 他立即翻身下床,边挑选衣服边发语音回复:“好,那我现在过去,接你去吃涮肉。” 【余:嗯,不着急。】 衣服都好说,让他犯难的是香水。他现在的洗涤剂依旧是六年前的那款,不知道余斯槐对这个味道是否还有印象,他犹豫片刻,最终选择用一款辛辣的玫瑰味香水覆盖了洗涤剂的味道。 余斯槐发来的定位有些远,周潜开车将近一个小时才到。 和行色匆匆又或者低头看手机的路人不同,他双手插兜站在人群中,目视前方,像一颗挺拔的白杨树矗立在风中。 周围没有停车位,周潜绕了一圈把车停在了稍远的位置,握着车钥匙大步流星地朝他走去。 余斯槐望着只穿了一件大衣、风尘仆仆向他走来的周潜时,嘴角轻轻弯出一寸弧度。 周潜鼻尖通红,冻得声音有些发抖:“等很久了吧。” “还好,没多久。”余斯槐帮他简单整理围巾,指尖不小心触碰到了他的脸颊,“走吧。” 在周潜冰凉的脸颊的对比下,余斯槐的温度堪称灼热,烫得他头皮微微发麻。 “等到了火锅店就暖和了。”周潜道。 “嗯。” 主动帮余斯槐拉开车门,周潜刚坐在驾驶位上手机就响了起来,他瞟了一眼,是程明薇。纠结了一会儿,周潜直接按掉了电话。 余斯槐见状,眉头一挑,表情依旧平淡。 很快,程明薇的电话又打了过来,这次周潜隔着手机都能感觉到她的急切。 “先接电话吧,不着急。”余斯槐说。 周潜点了下头,接通电话,还顺手打开外放:“喂?” 程明薇带着哭腔的声音填满车厢,“周潜……你能来接我一下吗?他动手打我……” 周潜一个急刹车,余斯槐的身体都向前晃了一下,他偏头,看到周潜的眉头紧锁,身上散发出怒气。 “覃振武打你?怎么回事,你先别哭,慢慢说。” 在听程明薇诉说的时候,周潜在手机上输入程明薇住址,从现在的位置到她那里至少两个小时,一个在南一个在北,现在还正是下班晚高峰,还得再堵一小时。 “我们不是打算结婚了吗,谈彩礼没谈好,在家里大吵一架之后他就对我动手了。”程明薇擦了擦眼泪,“他一下就把我推到柜子上,不过我也没让他好过,甩了他一巴掌。” “姐姐,现在是骄傲的时候吗?”周潜愤怒又无奈,“我现在赶不过去,我找个在你附近的哥们去接你,然后让他帮你搬东西吧。” “好,那我等会请你们吃饭。” “再说吧挂了,我联系他,然后让他给你打电话。” 周潜叹了口气,在给孙康文打电话之前看了一眼余斯槐,有些愧疚地说:“抱歉啊,今天本来说带你去吃涮肉的。” “没关系,还是你朋友这件事比较重要。” “要不我先开车把你送回酒店?”周潜试探道。 余斯槐迟疑地看着他,随后垂下眼:“我跟你一起去吧,说不定能帮到。” 周潜强行压下嘴角:“好。” 孙康文在高考后去打了几年比赛,拿到过一次全国冠军就退役继续念书,毕业后又回到战队当教练,现在他们那个队伍如日中天,周潜自打工作后就很少关注这个游戏的赛事,但有时候也能刷到一些他们队伍的击杀锦集。 第46章 在周潜讲完事情经过后,孙康文很干脆地答应了,不出十分钟就到了程明薇楼下,给周潜发消息说他见到人了,状态还可以,就是眼睛哭肿了,倒是那个动手的渣男脸上顶着两个巴掌印看上去很滑稽。周潜这才放下心来把电话挂断了。 “你和孙康文还有联系。”余斯槐说。 “因为他也在北城嘛,联系就多一点,但是他比较忙,见面不怎么多。倒是刘思宁隔三差五过来一趟。” 余斯槐沉默地点了下头,看向窗外。这么多年周潜可以和所有人保持联系,除了他。 路程漫长,周潜怕他觉得无聊,便主动和他说起孙康文这些年的光荣事迹,讲到一半才恍然想起余斯槐对游戏并不感兴趣,而自己讲的这些对他来说肯定无聊透顶。 他立刻噤声不语。 “怎么不说了?”余斯槐转向他,视线落在他微微发红的耳垂上,“我也有听说过一些,学校里的同学很关注。” 周潜眼里闪过一丝惊讶,很快把说了一半的内容讲完,余斯槐时不时点头附和表示自己听到了,和很多年前周潜聊起他一知半解的话题一样,以忠诚的倾听者身份出现在身边。 *** 孙康文给程明薇找了搬家公司,帮她把东西搬上车,看到余斯槐从周潜的车上下来时,差点没把怀里抱着的花瓶摔下来。 程明薇正要迎上去,发现他身边站着一个陌生的男人,脚步顿在原地,视线在他和周潜的身上来回徘徊。 她和周潜认识也有三年了,他们基本都是在酒吧碰面,夜里的周潜游刃有余地穿梭在酒桌里,看似处处留情却从未在某个人身上停驻目光,追上去的人也都会被他用巧妙的方式处成朋友。 这是她第一次在周潜的身上看到一种……热烈鲜活的生命力。 她神情复杂地看向站在周潜身边的那个清冷俊逸的男人,隐约察觉出两人之间非同一般的关系。 “班长?!”孙康文骤然拔高嗓音,“你回国了??” 余斯槐颔首:“好久不见。” “你们两个这是……” 孙康文欲言又止,表情惊恐,像是撞鬼了一样,很难让程明薇不推测他们两个发生过什么。 周潜轻咳了几声打断了孙康文的话,朝他使了个眼色。孙康文接收到信号后迅速讪讪闭嘴。 “你好,”程明薇走上前,伸手和余斯槐打招呼,“我是程明薇。” 余斯槐低垂着眼皮,轻轻碰了一下她的掌心,“我是余斯槐。” 她明亮的眼眸闪过了然的光,她意味深长地瞥了一眼周潜,“麻烦你们跑一趟了,我这边快搬完了,方便的话我请你们吃顿饭?” 周潜警觉起来,他有点没看懂程明薇的那个眼神,像是抓到了什么他的把柄一样,让他莫名感觉背后一凉。 程明薇现在满脑子都是对朋友感情问题的好奇,那点同居人突然烂掉了的愤怒和难过瞬间烟消云散,她坐在车后排,和孙康文对视了一眼。 两人不约而同地拿出手机,在社交平台上交流对话,你来我往的消息提示音仿佛生怕前排两个人不知道他们讨论的主角是谁一样。 这顿饭吃得周潜十分煎熬,尤其是程明薇总是若有若无地看向余斯槐,眼神不太清白。但周潜又觉得她并不是想泡余斯槐。即便如此,但程明薇唇角带笑地索要他的联系方式时,周潜还是坐不住了。 他眉心拧起,表情愠怒,就差没直接拦住她了。 程明薇注意到周潜难看的脸色,心情更好,逗弄的心思也更加明显,却被余斯槐一道冷冰冰的目光定住,一动不敢动。 “不方便的话也没关系。”程明薇改口道。 余斯槐轻轻“嗯”了一声,周潜迅速跟上:“有什么事可以找我,他平时忙。” 程明薇嗅到了飘荡在两人之间浓郁的“家属感气息”,悄悄扬了个白眼。 饭后程明薇没让周潜送,还顺手把上次落在这里的口红拿走了,她搭上出租车很快消失在视线内,留他们三人叙旧,孙康文喝酒上脸,大着舌头诉说对余斯槐的思念,最后话题转了个圈,又停在了二人现在的关系上。 只不过他还没得到一个答案,就一头栽在桌子上睡了过去。 两人合力把孙康文送回基地,把周潜累得在深冬的夜晚大汗淋漓。 一包纸巾出现在他面前,周潜微微一怔:“……谢谢。” “不客气。” 气氛忽然变得有些怪异,周潜想着可能是因为那个不该出现的吻。他抽出纸巾擦了擦脸上的汗水,略带歉意地说:“本来想带你去吃铜锅来着,只能改天了,你看还有哪天方便?” 一阵风起,枯枝落叶被卷成漩涡升起,余斯槐一丝不苟的头发有些凌乱,他双眸漆黑,沉静的眼神令周潜感到心慌。 “我后天就要回江云了。” 作者有话说: 【深夜,粥浅匿名发帖】 楼主:前男友酒后吻我,醒来却对我很冷淡,还即将跟我异地,这是怎么回事? 2楼:分不分!哦看岔劈了,原来已经是前男友了,楼主做得好! 楼主回复:不是的,我们之前就分开了。 3楼:所以是旧情复燃? 楼主回复:嗯,我有这个想法,但是他看起来貌似没有。 4楼:还能为什么,男人上头了亲个嘴而已,楼主小心被骗身 楼主回复:(害羞)之前刚重逢的时候已经…… 5楼:6,亲了做了但只是前男友 7楼:好渣…… 楼主回复:他人很好的,你别这么说他。 8楼:楼主可以和隔壁那个想给男朋友洗内裤的楼主交流交流(微笑) …… 第39章 悄然滋生 周潜四肢麻木僵硬,不可置信地望着他:“这么快?” “嗯,研讨会结束了。” “那、那你……”周潜有些结巴、有些无措,一瞬间就不知道该说什么做什么,像一个迷失在黑夜的小男孩,找不到方向和归属。 “但我明天晚上还有时间,可以把欠你的那顿饭补上。” 周潜失落地低下头,露出一个释怀的笑,说:“好,那就明天。”就当是给你践行了。 把余斯槐送回酒店后,周潜没有第一时间离开,他降下车窗,在寂静空荡的街道抬起头,寻找某一扇亮起灯光的窗户。 那一层大概是余斯槐的房间,看样子他已经到房间了。他现在会做些什么呢,大概是换衣服、洗漱,然后靠在床上看书吧。 这些在以前对周潜来说几乎是每天都能看到的、稀疏平常的日常,却在此刻的衬托下无比珍贵。 但他不知道的是,此刻的余斯槐并没有如同他想象那样,而是静静站在窗边,看向街头那辆白色的轿车,像是在等待什么,直到白色的轿车如一道天边的闪电,彻底消失。 周潜用一个晚上说服自己接受这个结果。 分开六年,他们都不是当年那个毛头小子,回头路已被斩断,他能做的就是珍惜最后的时刻。更何况……余斯槐现在过得还不错。 这就够了。 晚上两人终于吃到了涮肉,但周潜的心情却没多好。 涮肉的位置就在北城大学附近,周潜提出要在学校附近逛逛,余斯槐答应了。 熟悉的校园出现在视线内,周潜才意识到他这个决定多么愚蠢。 故地重游就像是亲手抚摸早已结痂的伤疤,不痛不痒,但凹凸不平的触感清晰地提醒着两人当时的疼痛是多么强烈。 北城大学校外很热闹,许多年轻的面孔结伴穿梭在街道中,周潜指着不远处,说:“这家烤串还在呢,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是在排队。” 余斯槐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曾经他们在这里排过一个半小时的队伍,只为了尝尝招牌虾滑。那时候也是冬天,周潜臭美没穿秋裤,冻得瑟瑟发抖,一直往余斯槐怀里钻。余斯槐见他脸色惨白,也有些生气,但还是搂住他,把身体的温度传递给他。 好在最后这家烤串店的味道并没有让他们失望,只是自那之后余斯槐每天都要检查他到底穿没穿秋裤,一直到开春。 余斯槐点了点头,似乎想到了什么,没说话。周潜也立刻回忆起那段往事,悻悻地摸着鼻尖。 绕了一圈,他们停在清吧门前。 这里曾经发生过什么,周潜非常清楚,他下意识想去摸裤兜里的烟盒,最终还是忍住了,表情急切,想说什么,却没想到余斯槐开口: “进去坐坐吧。” 周潜垂下眼睫:“好。” 酒吧的装修和以前没相比没什么变化,但扩建过一次,看着比那时候更加宽敞。他们在角落落座,余斯槐把点单的选择权交给周潜。 自从分手后周潜再也没来过这里,他看了一眼菜单,多出几款陌生的酒品,正要尝试一下,就听到余斯槐说: 第47章 “你胃不好,不要点太烈的酒。” 周潜这才发现他刚才跃跃欲试的那几款鸡尾酒的名字后面标注的度数是40%。 周潜点了两杯度数最低的鸡尾酒,等待的间隙,他借助头顶昏暗的光,偷偷打量余斯槐。一想到这可能是最后一次在北城见到他,周潜就觉得必须要多看几眼。 像是察觉不到他灼热的视线,余斯槐双手交叉放在桌子上,背挺得很直,金丝边框的眼镜一丝不苟地架在高挺的鼻梁上,随着忽闪忽闪的睫毛,那颗精致的泪痣若隐若现。 “在看什么。”余斯槐问。 周潜连忙收回目光,喉结滚动一番,犹犹豫豫地说:“看你……这么多年都没什么变化。” “是吗?”余斯槐嘴角轻扯,一抹弧度很快逝去,“可能只是你没发现而已。” “有可能。” “工作室怎么样了?” 兜兜转转,话题还是会停在这里。在此之前周潜对于他一直没有过问工作室的事还有点不适应,可他突然问起,周潜又开始有些慌乱无措,不知道怎样才能让自己对失败表现出云淡风轻。 于是他轻轻耸肩,笑得满不在乎:“不做了。” 尽管已经猜到会是这样的结果,但余斯槐从周潜的口中听到这三个字时心脏还是猛地颤抖了一下。周潜很要强,这是他一直以来都非常清楚的。所以他越是表现出不在乎,就越是证明他在乎。 那年周潜对未来怀揣着期待、明亮润泽的眼眸在余斯槐眼前一闪而过,衬得此时此刻他面前这双眼睛像是失去灵魂一般黯淡无光。 余斯槐眉头微蹙,“为什么?你的工作室在行业内有一定的知名度,发展势头很好,是内部出现矛盾了吗?” 周潜坦然承认:“因为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工作室。有两个合伙人做不下去了,就卖掉了。” 余斯槐明白他的身不由己,没再说话,只是注视着他,目光平静幽深,带给周潜更多想要倾诉的欲望。 “不过我也不是什么都没有了,我带着……那个游戏退出了工作室,正好能休息一段时间。”周潜的眉心是浓郁得化不开的烦闷,但还是嘴硬逞强,“你都不知道做游戏多累,忙的时候我都感觉自己要秃了。反正现在这个行业差不多饱和了,也不缺我这一个人。” 和余斯槐查到的资料差不多,echo studio卖给业内非常著名的大厂,原本正在开发一款模拟经营手游,但因为大厂内部改革调整,项目被砍,工作室被拆分得四分五裂,填补到其他项目组里。就此,echo studio不复存在。 行业饱和是不争事实,但余斯槐觉得这个行业并非不缺周潜这个人的存在。 余斯槐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他故作轻松的抱怨。他知道周潜是这个多么骄傲的人,他的骄傲包裹住内心的脆弱。 直到他停下,抿了一口酒,唇角湿润,在霓虹灯光下泛着晶莹剔透的光,余斯槐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清晰,穿透酒吧慵懒的音乐,直直抵达他的心间。 “行业饱和不是给你的枷锁。”余斯槐的目光犀利,言语却意外地温和,“工作室能被收购就已经证明了他的价值。而你坚持带走的那个游戏,虽然我不知道它叫什么名字,但我知道你的设想很有灵气。” “这不恰恰说明你最核心最想表达的东西,还在自己手中吗?”余斯槐轻而易举将他看穿,“你选择带它走,这正是因此吧。” 周潜猛地抬眼,眸中闪过一丝错愕,他没想到余斯槐知道他带走的是当初和他聊过的那款国风网游。 这个游戏对周潜意义重大,他不仅代表着自己最纯粹的梦想,还承载着年轻恋爱时的幻想和爱意。 “灵气不能当饭吃,以我们的水平无法将这个游戏完美呈现,还是算了吧。”周潜苦笑一声,在他审判的目光中,他不得不承认自己的渺小与迷茫。 “你只是累了,你需要的是休息,不是放弃。”余斯槐打断他,语气笃定坚决,“我认识的周潜,不是甘心让梦想搁浅的人。他会熬夜查资料、缠着学长学姐和老师要要项目,会因为一个小小的成功就兴奋好久。” 尘封起来的画面随着余斯槐的话语重新浮现面前。曾经的周潜觉得这些只不过是稀疏平常的日常,却没想到这些回忆在某一天会变得这么可贵。 周潜感觉心脏像是被人用力攥住又松开,酸涩胀痛。 “可是……”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没发出声音,所有的嘴硬和逞强都在余斯槐冷静的叙述下变得苍白无力。 “没有可是。”余斯槐身体微微前倾,拉进了和他的距离。周潜隐约能看清他镜片上反射出来的自己的面孔,有些狼狈。 “失败一次不代表什么,你作为游戏制作人的能力没有被否定,相反,获得了一次没有拘束的全新开始。” 余斯槐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量,重重敲击在周潜摇摇欲坠的心上。 “你说行业不缺你这一个人,但我觉得,缺。”余斯槐忽然放低了音量,平缓又富有力量地一字一句说,“无论是哪个行业,倾注了像你这样真诚和热爱的内容,都永远稀缺。” 周潜怔忡地望着他,眼眶一时间有些发热。 分别六年,他原以为自己已经坚强到可以独当一面、完全习惯了独自承受失败和痛苦,也以为不会再有机会听余斯槐对他讲这些“大道理”,可此刻,余斯槐的话语精准地戳中了他内心的不甘和从未熄灭、仍然顽强的火种。像一阵强势但温和的风,把小小的星火燃烧成足以燎原的火焰。 周潜眸光闪烁,如同海啸袭来般的震撼充斥在他的胸腔,他轻轻点了下头,眼角的泪水颤了颤。 余斯槐看着他重新亮起的眼睛,心中微微松动,手臂下意识抬起想为他抹去泪水,却看见他闭了闭眼睛,把泪花憋了回去。 他太了解周潜了,知道周潜需要的不是同情和安慰,而是精准的分析和绝对的肯定。 有些火苗只需要给予一点氧气,就能燃烧得更加旺盛。 话题暂时告一段落,但周潜察觉到沉默中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滋生。他眉眼一弯,看向余斯槐的双眸带着一丝压抑的冲动。 他很想问问余斯槐,为什么没留在英国,为什么回到江云,是否还怨恨自己,又是否还残存那么一丝感情。 话到嘴边怎么都说不出口,他想,明天过后,他要继续前行了。而关于余斯槐…… 他不想再一次这么轻易放弃。 他还想和余斯槐有以后。 作者有话说: 这一章我们小鱼是引导型恋人!我们粥浅也是乖乖听道理的乖孩子! 明后天也依旧有更新~~ 【本章bgm】 “我终于明白对你的爱, 绝不可能更改。” 《一生的爱》 第40章 情敌 这一聊就是许久,周潜的话匣子打开了,想说的、想表达的太多,他甚至不知道从何开口。 可余斯槐却垂眸看了一眼手表,将酒杯里最后一口酒喝完,杯子与桌面碰撞发出的响声重重砸在周潜的耳膜上,他突然感到一阵心慌。 “时间不早了,回去休息吧。” 周潜愣愣地看着他,喉结轻轻滚动,最终只化作一声轻不可闻的:“好。” 似乎是在等他先起身,余斯槐修长的手指在杯子上敲了一下,微抬下巴,望着周潜做的精致造型,“这杯酒的味道很好,你的口味不错。” 心脏猛地漏掉一拍,周潜轻笑道:“那当然。”他随即站起身,非常自然地在余斯槐面前摊开手掌,指尖修长,“我送你回去。” 余斯槐迟疑片刻,还是把手搭了上去,掌心相贴了几秒钟又很快松开,谁都没有留恋。 “我给你叫代驾,我自己打车回去就行。”余斯槐理智地说。 这里离周潜家太远,他要是把余斯槐送回酒店再回家又得绕一大圈,更何况还喝过酒,只能找代驾送,没必要。 虽然知道余斯槐是在替他考虑,但那股被明确拒绝的涩意依旧不受控制地在心底蔓延开。 读大学那几年,余斯槐在床上有些强硬,除此之外他几乎没拒绝过周潜。这让他仅剩的那点幻想不复存在,清楚意识到他现在只是一个许久未见的老同学。 但周潜可以肯定的是余斯槐肯定对自己还有感情,只不过这份感情是恨多还是怨多……又或者是爱多,他无从得知。 周潜唇角勾起,在心中有些苦涩地想,这样也挺好,至少他们分开六年,凭借着这一份爱恨痴嗔,余斯槐绝不会轻易忘掉他、放下他。 站在现在的角度回头看,周潜认为他当时选择那么极端的方式的原因或许不仅是他自认为的“走投无路”。 “……好。”周潜点头,目光却像是被黏在了余斯槐身上,贪婪地,一寸也舍不得移开,“再见。” 他确信他们还会再见面的。 第48章 代驾很快来了,周潜原本已经上车,看着站在路边等出租车的余斯槐的背影,忽然有一股冲动,他推开车门,站在他的身后。 脚边多出一截影子,余斯槐回头问:“怎么了?” “没什么,”周潜低头看着重叠在一起的影子,摸了摸脖子,“就是想问问……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余斯槐微微一怔,“在英国读完两年就回来了。” 好像一切都顺理成章,念完硕士回国,回到江云成为一名大学老师,然后他们重逢。 “为什么没继续在那里读书?” 本以为不会得到回应,却没想到余斯槐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薄唇轻启:“因为英国没有我想见到的人。” “是谁?”周潜急切地问。 余斯槐晃了晃头,没回答他。一辆车停在道边,他转过身,背对着周潜挥了挥手,然后坐上车,消失在他的视线之内。 当晚,周潜偷偷把余斯槐的朋友圈看了一遍又一遍,这几年他发的内容不多,其中只有几张是参加活动或者比赛的合照。偏偏这几张照片都出现的一个面孔。 看样子也是留学生,每一张照片上他的发色都不一样,像是要集齐彩虹色一样,周潜的目光在他的脸上停留了许久,然后把除他以外的所有人都打上马赛克,发给蒋嘉一。 【粥浅:你觉得这个人长得好看吗?[图片]】 【蒋嘉一:你得先告诉我你跟他关系怎么样,我才能回答你这个问题。】 【粥浅:我不认识他。你说实话就行。】 【蒋嘉一:帅啊,但跟你不是一个风格,你就是那种标准的国内帅哥,他呢就是那种韩国欧巴。】 【蒋嘉一:咋的,难不成这是你的新欢?】 周潜盯着“韩国欧巴”这四个字,嗤笑一声,然后狠狠在屏幕上点了几下:【不是,但我怀疑他是我情敌。】 【蒋嘉一:你有喜欢的人了?】 【蒋嘉一:嗨,你早说啊,其实我觉得他长得就那样,说他是韩国欧巴都是吹捧,长得跟个棒子一样,比不上你千分之一!】 他边说还边把之前的消息撤回。 周潜心情好了,满意了,把手机随手一扔,陷进沙发里。一闭上眼,余斯槐的脸就出现在他的脑海中,想起他说的那句“我认识的周潜不是甘心梦想被搁浅的人”。 他说的没错。周潜睁开眼,强大的信念和动力将他支撑起来,他又有了重新踏上征途的力量。 余斯槐离开那天周潜没有送行。他仰起头默默看着逐渐变成一个模糊像素点的飞机在空中留下一道长长的痕迹,心中暗道: “下次见。” 直到半个月后,当周潜把他决定回江云重新开一家游戏工作室的事情告诉朋友们的时候,每个人的反应都不太一样。 孙康文说他早知道会有这一天,并且在同时分享了一个好消息给他: “我谈恋爱了。” 周潜惊讶地看着他,“行啊兄弟,终于谈了。”这么多年孙康文一直单身,他几乎把全部的精力都放在了热爱的电竞事业上,哪怕圈内也有不错的女讲解和女带队,也从不见他谈过感情。 紧接着他又抛出一个重磅炸弹:“我对象你也认识。” 周潜在他的笑容中察觉出一丝不对劲,他想起一个人,瞬间瞪大了眼睛:“该不会是……” “对,是程明薇。” 周潜脱口而出一句国粹,朝他竖起大拇指。 “我们两个还是因为你认识的,到时候结婚你可得做主桌。”孙康文开玩笑,“要不你来当花童吧。” 周潜笑了一声:“是奔着结婚去的?” “那当然。” 程明薇虽然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但其实她比他们还要大一岁,在认识孙康文之前也在和那个交往了一年的男朋友谈婚论嫁,所以他们是奔着结婚去的这一点周潜并不震惊。 “行,那我等着吃你们的婚宴了。” …… 而蒋嘉一表达出了强烈的不舍,他完全无法接受自己最好的酒搭子即将离开,甚至想要跟着他一起走。 周潜好不容易才把他劝住,并且和他分析了一通,认为网管不能当一辈子,建议他好好找份工作。 “你工作室启动资金充足吗?”蒋嘉一忽然问。 “这个我自己想办法。”周潜轻描淡写道。 蒋嘉一欲言又止,“有什么困难记得跟我说。” 周潜笑了一声,抬手揉了一把他的脑袋:“好啦,放心吧。” 和朋友们道别后,周潜把租的房子退了,里面的东西也都提前搬了出来,重要的寄回家里,剩下一些不常穿的衣服、不常看的书籍都捐了,最后才发现其实他在北城的物品少之又少。 在北城留下最后一个定位,周潜踏上了回到江云的飞机。 这个决定来得突然但却异常坚定。 周潜不在家的这几年,沈春艳依旧会每天打扫他的房间,为的就是某天儿子突然回家也能有个住处。前两年周潜就在江云南边新开发的楼盘给他们买了套新房子,现在早已装修完毕,但是他们夫妻俩一致认为在这个家里住习惯了再搬走太麻烦。 明白父母的想法,周潜也没再说什么。现在陷进柔软的床上、看着房间熟悉的环境时,周潜才意识到父母的决定确实很正确。 还记得之前余斯槐第一次来他房间时那副紧张的样子,把周潜逗得恨不得将他扑到在床上调戏。他们坐在桌子一左一右,胳膊肘贴着胳膊肘,亲密无间。余斯槐的坐姿总是很端正,周潜盯着他稍微看一会儿就忍不住走神,被发现后就会收获余斯槐的蹙眉冷脸。 想到那些过去,周潜心中感慨万千。 他并没有把自己回江云的事情告诉余斯槐,他想等自己的事业重新起步之后再约他出来,让他知道余斯槐记忆中的那个周潜一直都没变。 那晚余斯槐对他说的话给了他很大的感触和鼓舞,如果不是他,周潜觉得自己至少还会再颓废一段时间才能真正走出来。 手机震动了起来,周潜低头扫了一眼,接起:“喂冶哥,考虑得怎么样了?” 他早在下定决心的那一刻就给梁冶打电话邀请他一起加入工作室,他把余斯槐对他说的那些话原封不动地又说给梁冶听,果然听完后他沉默了许久,说:“没想到你看得这么透彻……” “这些也是一个朋友对我说的。”周潜衔着烟,声音含混,“我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你觉得呢?” “我……”他突然停住。 周潜没有催促他做决定,而是说:“这两年江云发展得特别快,我把工作室选址在江云,到时候你回家陪父母也方便。” 梁冶说给他时间考虑,周潜便真的没再提过这件事,直到今天,他接到了电话。 “我已经在江云了。”梁冶说。 周潜眼前一亮,没想到他考虑得这么快。 “你说得对,我确实不甘心,还想再试试。”梁冶苦笑一声,“再试一把,说不定呢。” “我开车去接你,我们见面谈。”周潜攥紧手机,目光投向窗外那片被晚霞浸染得瑰丽绚烂的天空,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 太阳正徐徐落下,暮色渐浓,属于他的星光即将来临。 作者有话说: 没有情敌,这个粥浅在瞎说 事业都是瞎写的一切为小情侣感情做铺垫('e` ) 冬至快乐!今天是小鱼生日嘿嘿,在wb写了一小点两人的日常~感兴趣可以去看看~ 第41章 理想型 回到江云后又忙碌了一段时间,才把前期的准备工作完成。 虽然他们都有不少存款,但初期没有融资,还是想着能省则省,办公室的地点选择了江云市区内的写字楼里,装修什么的也都是一切从简。 在这段时间他们分工合作,周潜面试了几个大学生。不是因为大学生廉价劳动力,而是因为大学生的角度和思路都很独特,他认为一个游戏工作室需要这样的新鲜血液。 同时,周潜还利巧妙地利用互联网为他们这个工作室博取关注。 借助echo studio被大厂收购的舆论,有不少圈内人士指出从这家新星游戏工作室出走的两位合伙人重新创办了游戏工作室,不改初心,坚持做好游戏。有期待也有质疑,周潜看见了并没往心里去,目前关注度能到这个水平他已经很满意了。 和父母住在一起不方便,他早出晚归会影响家人的睡眠,再加上离工作室太远,周潜商量着和梁冶在工作室附近租一个房子。 作为游戏主创,周潜在工作室连续加了一个礼拜的班,他们现在这个团队人员不多,还处在磨合的过程中,好在大家都是真心热爱游戏才聚集在一起,不然恐怕没几个人能受得了这种高强度工作。 当然周潜也规划了许多,等到游戏制作进度步入正轨,他会想办法去招揽融资,到时候可以再多招聘一些优秀的员工。 第49章 去看房子这天周潜眼下乌青一片,头发也乱糟糟的,俨然没睡醒的样子。 中介的声音就像苍蝇一样在他耳边“嗡嗡”个不停,他原本想把租房子的事情全都交给梁冶,却被梁冶强硬带了过来。 “这套房子是精装,两室两厅环境非常好,看看这个大落地窗,白天在客厅就能晒太阳……” 周潜懒洋洋地掀起眼皮,扫了一圈,敷衍地点了点头:“不错,挺好。” “侧卧太小,放不下多少东西。”梁冶指出问题。 “那下一个。”周潜双手插兜转身就走,推开门正好对上一双冷淡漂亮的眼眸。 他第一反应是把门“砰”的一声合上,把梁冶和中介吓了一跳。 “怎么了?”梁冶问。 “没事。”周潜强装镇定。 确实没事,不过是他顶着这张看上去跟肾虚一样的脸和鸡窝头碰上了光鲜亮丽的前男友罢了。 他应该没认出来我。周潜安慰自己。 “那走吧。” 在梁冶按下门把手的那一刹,周潜屏住呼吸,藏在他身后谨慎地探头寻找余斯槐的身影。 “周潜?” 熟悉的声音倏地响起,周潜被他一声呼唤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同样震惊的还有梁冶,他的视线在周潜和余斯槐身上逡巡,后退了半步把周潜推了出来,又拉着中介回到屋里,“我突然觉得这套房子还可以再看看……” 没有了梁冶挡在自己面前,周潜硬着头皮和他对视,嘴角一扯,笑着说:“好巧。” “你怎么在这里?” 两个半月不见,余斯槐和上次分别时没什么区别,就是头发长了一些,走路的姿势也看不出他受过伤,他穿着一身黑色风衣,右手拎着电脑包,瞳孔深邃不见底。 “……我搬回江云了。”周潜小声说,“还重新开了一家工作室。” “是吗。” 周潜隐约听出他语气中一丝冷意,连忙解释:“我不是不告诉你,是想等步入正轨了再跟你说来着。” 余斯槐紧绷的下颌线些许松动,他垂下眼盯着周潜优越的轮廓线条,一看就是没好好照顾自己,面色那么憔悴,还比在北城的时候瘦了一点。 还是和以前一样。 他“嗯”了一声,从表情看也不知是信了还是没信。 这样的态度让周潜更加心急。 “你家在隔壁?”周潜问。 余斯槐点点头,“你们先忙,有空联系。”说完,他转身走到隔壁门前,指尖轻点门锁,“滴”的一声门开了,屋内的光稀稀疏疏地洒出来,很快就随着门关消失。 整个过程周潜甚至没来记得给出回应,他不耐地“啧”了一声,彻底搞不清楚余斯槐的想法。 会在门口等他出来,却又不等他说完话就离开,这算什么? 身后的房门被悄悄推开,梁冶看到周潜还站在原地,不禁发出一声“哈”的质疑,“你怎么还在这里?” 周潜面无表情地问:“我不在这里应该在哪里?” “……”梁冶如鲠在喉,“你们老情人见面不应该干柴烈火无法自拔吗?” 周潜在心中苦笑一声,在他不知道的地方他们已经干柴烈火过一次了,所以现在只剩四顾无言。 “你想哪儿去了,都分了这多年了。” 梁冶忽然品出一丝不对劲:“你这话是跟我说呢,还是跟自己说呢?” “……” “你看着可不像是对他没意思。”他补充道。 周潜横眉瞪了他一眼,没反驳也没同意,只是握拳轻锤了一下他的肩膀,回身按电梯,“得了,赶紧走吧。” 梁冶望向他逞强的背影,摇头无奈地笑了一声。 车停在小区门口,周潜气势汹汹地坐上车,心情经历了大起大落,回过神才发觉有些疲惫,他紧绷的后背重重靠在座椅上,长舒一口气。 慢悠悠跟在身后的梁冶敲了敲车窗,“不看房子了?” “你不是觉得这套不行吗,再看看别的吧。” 梁冶一屁股坐上车,觉得有什么东西硌他,从裤兜里摸出一盒烟,“抽吗?” “……来一根吧。” 梁冶先给他点上烟,然后才是自己。周潜第一口总是抽得很慢,尼古丁穿过喉道翻滚进肺里,再慢慢挤出来的感觉往往会让他感到十分放松,但也就这一瞬间。 两人同时吐出一口烟雾,周潜望着眼前的白雾,伸出指尖戳了一下,像个看见新奇玩意儿的小孩。 “什么打算啊。”梁冶忽然问,“这么多年你都不谈,是因为他吧。” 周潜感觉嗓子发干,又迅速抽了一口就把烟掐灭了,清了清嗓子说:“就是没遇到合适的。再说了,就咱们那么忙,哪有时间谈。” “那你觉得什么样算合适?” 周潜认真地想了想:“长相好看合眼缘,还得智商高聪明,个子要高,身材也得好点……胸肌腹肌什么的都要过关,然后性格要成熟,话也不要太多,不然太吵了……”他说到这儿忽然惊醒,停住了,无视了梁冶似笑非笑的表情。 “你这是理想型还是点名道姓啊?” “反正就这些吧。”他表情有些不自然,单手握着方向盘收紧手臂。 梁冶“啧啧”两声,“你这要求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谁说的。”周潜下意识辩驳明明有人能做到,又很快像是歇菜了一样把头枕在方向盘上用力撞了几下,心情十分郁闷。 “我就不明白了,你看着也不像是不喜欢他了,怎么就分手了呢。” 分手的原因周潜没和任何人说过,每到有人问起,他也只是噙着一抹淡笑沉默,导致寝室里的人都觉得大概是他过了新鲜感,或者毕业季自然而然分开,而亲眼目睹了分手全过程的沈文骁也在开学后奔赴国外念书,这么多年他们依旧有联系,但却不多。 憋了这么多年,周潜也累了,他闷声开口,话说得颠三倒四,甚至有点语无伦次: “我一直以为他会无条件站在我身边、陪我做任何事,但他有出国的想法……没告诉我,还说要留下,我不想他为了我被困在这里。” “那你到底是想他留下还是离开?” 周潜闭上眼,感受一片黑暗。良久后,他说:“我想他留下。” “是不是太自私了?”他轻笑一声。 虽然都说旁观者清,但是梁冶却有点不懂,用力抓了一把自己的寸头,又拍了几下:“那就继续谈异国恋呗,不就两年吗?” 周潜不再说话。 余曼莹模糊的五官又一次出现在他面前,周潜猛地睁开眼。 他没告诉梁冶,还有一部分真相被他藏在心里。 余曼莹的出现是最后一击,而他选择的不成熟的方式,也有将情绪迁怒的成分。所以这么多年周潜才一直耿耿于怀,觉得自己幼稚,也始终对这份感情有愧疚。 以前的他只是一个普通学生,害怕父母的不支持、害怕他们被有色眼镜看待,但现在的周潜不一样了,他做出了自己的事业、社会和时代也有了进步,那些曾经他担心的都不成问题了,可那个人却也不在了。 “算了,现在说这些也没用。”梁冶说,“都一把年纪了,也别管这么多了,要是他也单身,你们再试试吧。” 周潜似乎被他这种不管不顾的想法煽动了,又或者其实他本来就有这种想法。 他疑惑地挑了下眉:“他……单身吗?” “你问我吗?”梁冶指了指自己,一脸不可思议。 “应该是单身。”不然也不会在北城住院也没人来照顾了。 “那就行。房子的事再商量吧,也不是一个人租不起房子。” 周潜心中一动,有了点想法。他立刻掏出手机,犹豫又慎重地给余斯槐发了条消息: 【粥浅:余老师方便收留学生家长吗?】 作者有话说: 其实粥浅的理想型仅用三字就可以概括,有人知道答案吗 下一章在周三~ 第42章 约法三章 周潜脑子一热编辑了这条信息,完全想不出余斯槐会怎么回复。他并非真的没有住处非要收留,只是觉得如果能同住一个屋檐下或许可以更进一步接触。 他开车把梁冶送回了住处,一路上一言不发表情肃穆。 “行了停这儿就行,本来还想约你吃饭,看你心不在焉的估计也没心情。”梁冶说。 “确实没心情,我先走了。”话音刚落,周潜就踩下油门,车身利落地汇入车流。 紧绷的心情持续到回家,沈春艳听见关门声,系着围裙出来了,“怎么样,有没有合适的房子?” 周潜点了点手机屏幕,没看到想看见的回复,兴致不高地回:“还行吧。” “在家住也挺好的,我跟你爸轮流给你做饭吃,把你掉的称都补回来。” “我天天早出晚归的不方便,到时候可别把我漂亮的老妈整憔悴了。”他勉强扬起一个笑脸,信步走过去帮她捏肩。 第50章 “我看你是心野了不想回家了。”沈春艳白他一眼,用力将他推开,“别碍事,我做饭呢。” “我冤枉啊!”周潜刚要解释,就看见手机亮了起来,余斯槐的消息弹出来,他立刻改口,“我还有事先回房间了!” 【余:你无家可归了?】 周潜此刻才真正发自内心地笑了出来,一只手插兜,单手打字回复:【是呀,租不起房子了,在家里我老妈还嫌我碍事呢。】 他知道以他现在的身份搬进余斯槐家里是一件十分不妥的事情,但他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就像梁冶说的,他想不管不顾一次。 【粥浅:你要是实在不方便也没关系。】 他补充了一句。 【余:可以。】 【余:但有要求。】 周潜看到了希望的曙光,心脏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为了表示自己的诚意,他迅速说:【我会准时按市场价付给你房租的!】 但余斯槐说的“要求”和周潜以为的并不是一回事。 【余:要打扫卫生。】 【余:在家里不能抽烟,也不能喝得醉醺醺的回家。】 看清他的要求后,周潜愣住了,心情五味杂陈。 视线变得有些模糊,他捧着手机一个字母一个字母敲:【能做到。】 过了几分钟,余斯槐发来一条几秒钟的语音,周潜听得出他似乎是拿着手机在走动,呼吸不太平稳,隐约还传来一丝套好被罩抖动的声音: “嗯,那你过来之前给我发个消息。” 周潜吸了吸鼻子,收起手机,隔空轻轻说了一声“好”,就开始整理自己的东西。 其实他要搬过去的东西并不多,基本上都是一些生活必需品和他工作用的电脑、书籍。 分开这么久了,他想不通余斯槐为什么还对他这么好,愿意听他倾诉、为他开解,甚至愿意收留他。 当年分开闹得实在是不愉快。周潜设身处地想过,要是换成有人敢这么对他,他恐怕会跟那人势不两立。 可余斯槐看上去又不像是要报复他的样子。 总不能……他也从来没有放下过吧? 周潜心脏一紧,像是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死死攥住。 整理好全部东西站在小区外已经是几天后,正好是一个工作日,余斯槐有课,周潜给他发了消息说可以在外面等他。 天色阴沉,乌云笼罩在头顶,周潜靠在车门上边转车钥匙边等他回复。 【余:课要上到下午,你先进去吧,1802,密码75954#,进门左手是你的房间,单元楼和小区的门禁卡放在鞋柜上了。】 【粥浅:好。】 他和门卫打了声招呼,开车进到小区地下停车位,一路坐着电梯上到18楼。 余斯槐家和他想象中差不多,宽敞明亮、一尘不染,所有东西就规规矩矩地摆放在它该出现的位置,界限分明,不容僭越。 周潜蹑手蹑脚拖鞋,拉开鞋柜看到最上层两双一模一样的拖鞋,他拿出那双看样子是新买的拖鞋,穿上正好。 他抬眼又看到鞋柜上的门禁卡,眼眶不受控制地发热。从他求收留到今天为止不过几天,余斯槐就已经把所有东西都准备好了。门禁卡被他攥在掌心里,坚硬的边缘硌在柔软的皮肉上,却感受不到疼痛。 次卧干净整洁,床单被罩都是新换的,空气中还飘荡着晒过太阳之后的温暖的味道,他弯腰,指尖拂过柔软的被面,心也随之塌陷一块。 【余:进去了吗?】 【粥浅:进来了,余老师准备得很充足,谢了。】 【余:没关系,厨房你随便用。】 一上午都没来得及吃饭,周潜随手打开冰箱,发现里面被新鲜的蔬菜和水果填满,并且一看就不是一人份。 他笑了一声,刚想琢磨一下做点什么,门锁开启的声音响起,周潜走出厨房看见余斯槐正站在玄关脱外套,他里面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衣,抬手的时候大臂肌肉线条一览无余。听到脚步声,淡淡睨了一眼过来。 “还没吃饭?”余斯槐问。 “刚才一直在整理东西,刚忙完没顾得上吃饭,你呢?” “我在学校食堂吃过了。” 闻言,周潜顿时有些失望,他本来还想给余斯槐展示一下新学的两道菜,既然已经吃过饭,那他也懒得自己做饭了。 周潜当即决定:“我点份外卖。” 余斯槐眉头微蹙,解开腕表一并放在玄关的柜子上,踏着拖鞋蹭着周潜的肩膀经过,垂眸瞥到他脚下穿的拖鞋,顿住了。 周潜发觉他的异常,试探地问:“这双鞋……不是给我准备的吗?” “给你准备的拖鞋在第二层。”余斯槐冷静地说,“这是我的拖鞋。” 周潜讪笑一声,忽然觉得脚底滚烫,“那我现在换掉?”谁能想到他会给自己准备一模一样的拖鞋放在一起啊! “算了,你穿吧。”余斯槐没和他计较,他语锋一转,“不是会做饭吗,为什么点外卖。” “你都吃过了,我再开火多麻烦,外卖省事。” “我吃过饭,和你做饭有什么必然联系吗?”余斯槐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像是在提出一个很普通的学术疑问,让周潜有些慌乱。 “什么?” 他侧身,摘下了金丝眼镜,捏了捏眉心,再掀起眼皮时落在周潜脸上的目光是幽深的,带着难以捉摸的审视:“我好像没有不让你开火,也没有让你为我省去这点麻烦。” 他逻辑清晰、语气礼貌,却仿佛有无数根细小的银针扎进周潜的胸腔,精准地将周潜那点小心思明晃晃地亮在灯光下。 周潜的舌尖没忍住顶了顶上颚,尝到一丝苦涩。他没想到同在一个屋檐下余斯槐的态度会180度大转变,本以为“同住”会是他们靠近彼此的起点,却没想到他似乎已经走到了尽头。 作者有话说: 小鱼冷脸准备一切,以为粥浅会知难而退,没想到他迎难而上—— 粥浅:高中时追到过清冷学神,没在怕的,战绩可查。 下一章在周五嘻嘻 第43章 草莓味的 余斯槐说完这番话就进了自己的房间,留周潜一人站在空旷的客厅里,看着窗户被雨滴打湿,下完这场雨,天气就该变热了。 他笑了笑,还是选择点外卖,只是这顿饭吃得食不知味。一个人坐在餐桌上,时不时看一眼紧闭的主卧房门,心中充斥着矛盾的拉扯感。 没吃几口放下筷子,他把垃圾收拾得很干净,外卖包装盒也扔了出去,关门后一转身发现余斯槐不知何时出现,站在窗边看雨。 “晚上想吃什么,我下厨。”周潜出声打破寂静。 余斯槐一只手撑在窗户上,张开的手掌白皙修长,手背隐约有青筋凸起,周潜在他身后不近不远的地方也学着他的样子张开手指,无声地、隔着空气比量了一下。 余斯槐没有第一时间回答,淅淅沥沥的雨声填补着两人之间的沉默,周潜如擂鼓的心跳在这样安静的氛围中格外突出。 过了仿佛一个世纪这么久,余斯槐才缓缓收回手,插进居家服的兜里,目光没放在周潜的身上,而是掠过他的发丝,看向餐桌,语气平淡:“我都可以,随你。” 又是这种不冷不热的态度,周潜的本性被勾了起来,以前的他最擅长对付这样的余斯槐,只是分开的时间久了,看到他冷冰冰的脸,周潜会有一丝退却。 他往前走了两步,两人之间的距离更近,“余老师,给个方向呗,你这样我怎么大展身手?” 刻意放低的声音有几分沙哑,带着他惯用的腔调,听上去懒洋洋的,余斯槐几不可察地后退了小半步。 ‘’大展身手?”余斯槐轻声重复这四个字,仿佛想起什么有趣的事,嘴角扬起若有若无的笑意。 知道他肯定是想到了那天外放出来的“可乐鸡翅的做法”,周潜脸颊发热,“对啊,最近新学了几道菜,说不定合你的胃口。” 余斯槐轻轻点头,“那就做你新学的菜吧。” 周潜应下了,转身偷偷拿出手机把收藏夹里的菜谱翻来覆去看了遍,信心满满。 这套房子还有一个紧闭的房门,在余斯槐房间的隔壁,应该是他的书房。从他们聊完晚上吃什么后,余斯槐就进了这个房间,许久都没有出来。 周潜凑到门口,隐约听到里面有交谈的声音,好像是余斯槐在和谁聊天。 周潜越听心越凉,大脑飞速转动,猜测电话那头的人就是出现在余斯槐朋友圈合照里的那个韩国欧巴。 这场雨一直下到傍晚都没有停歇,余斯槐也一直在书房没有出来,周潜做饭的情绪都不是很高涨了,丝毫没有最开始想给他展示自己手艺的兴奋。 他端着两盘清淡的炒菜敲响房门,“可以吃饭了。” 房间里传出余斯槐的回应,周潜才挪着步伐回到餐桌前。 第51章 这次下厨很成功,味道刚刚好,甚至可以说是他最成功的一次,但是他却没有什么喜悦,满脑子想的都是余斯槐和电话里的那个男人到底是什么关系。 周潜边思考边用筷子戳了戳碗里的米饭。 “周潜。” 听到他在喊自己的名字,他立刻抬头:“怎么了?” 只见余斯槐轻抿薄唇,放下筷子,碰了下嘴角,像是在示意他做些什么似的。 耳边“嗡”的一声,周潜的腿突然有些发抖。 他他他他这是什么意思? 是让我亲他吗? 这会不会有点太快了? 而且他和那个男人是什么关系还没搞清楚呢,就这么亲上去是不是有点太草率? 周潜忍不住咽了一口唾液,湿润了干燥的喉咙,他猛地站起身,凳腿摩擦地板发出“滋啦”一声,刺耳得几乎能穿透人的耳膜。 余斯槐眉心拧起,看向他的眼神写满了疑惑,以为他大概没理解,便主动抽了一张纸巾,刚想递给看,就看见他上半身向前倾,目光坚毅、身体僵硬,坚定得像是要做出一番大事。余斯槐动作微微一顿,目光掠过他通红的耳垂,没忍住轻压唇角。 眼看着他靠得越来越近,余斯槐精准地把纸巾覆盖在他的嘴唇上,仿佛有羽毛划过,周潜只觉得脸颊一痒,再回神时他已经收回手臂,摊开纸巾给他展示—— 一粒米静静地躺在纸巾最中间。 周潜尴尬地“咳”了一声,一屁股坐在凳子上,“谢了哈。” “没事。”余斯槐瞥了他羞红的脸颊,淡淡道。 还以为余斯槐在索吻的周潜恨不得给自己一耳光,多大人了吃饭还能把米粒吃到脸上? 余斯槐吃饭一向慢条斯理,周潜吃完饭自己默默端着碗到厨房,冰凉的水流冲刷在手背上,脑海中闪过刚才的画面。 “操!”周潜轻声吐出一句脏话。 甩了甩手,他下意识摸裤兜,在碰到烟盒时动作一滞。 “怎么了?”余斯槐出现在他身后,把碗和盘子放进水槽里,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臂,“剩下的我来吧,你去休息就行。” 和余斯槐有过“约法三章”,所以他不能在里抽烟。 强忍着突然涌上来的烟瘾,他也没跟余斯槐客套,“那我下楼一趟。”说完,他匆匆披上外衣离开了。 窗外大雨倾盆,地面出现一个又一个水坑,周潜不小心踩了上去,雨水打湿他的裤脚,他躲在便利店檐下抽烟。 已经五月初了,但天气还是微凉,再加上下雨,抽一根烟的功夫他打了三四个喷嚏。 便利店时不时响起“欢迎光临”的自动播报声,他看着雨幕吐烟圈,想着正好趁和余斯槐同居的这段时间把烟戒了。 在北城的时候他无数次想戒烟,就像他无数次想放下余斯槐,但都很难很难,尤其是夜深人静、他一个人躺在大床上,望着这座繁华城市的夜景,那种仿佛有虫子钻心一般的痒直达心底。于是戒烟成了一件和忘记余斯槐一样困难的事。 但是现在他们所处同一座城市,甚至每夜睡在不超过十五米的两间房内。这对于过去来说,简直就是咫尺的距离。 到便利店一口气买了一串阿尔卑斯棒棒糖,周潜这才匆匆回去。 比起户外,家里暖和太多,周潜又打了个喷嚏,引起余斯槐的侧目。 “去哪了?”他问。 周潜边脱鞋边晃了晃棒棒糖,“吃吗?草莓味的。” 余斯槐摇了摇头,注意到他衣服湿漉漉的,默不作声地去到卫生间拿出新毛巾,走到他面前时闻到他身上飘过来的很淡的烟草味: “下去抽烟了?” “味道很重吗?”周潜慌了一瞬,揪着胸口的衣服闻了闻,嘀咕了一句:“上来之前闻了没什么味道了来着……” 余斯槐瞥了一眼他胸口小麦色的皮肤,眸色微微一暗:“……擦擦吧。” 这些年他从来没疏忽过锻炼,哪怕是工作室最忙的一段时间每周也要去健身,所以周潜的肌肉虽然可以称得上漂亮结实。 周潜扬唇道谢,接毛巾的时候指尖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掌心,像触电似的,周潜迅速收回手,表情不太自然地擦头发和衣服。 周潜还是高估了自己的身体,第二天昏沉沉地醒来,他感到浑身恶寒,身体止不住地发抖,开始后悔昨天就不该冒雨下楼抽烟。 工作室正是需要人的时候,每一个人的时间都很宝贵,他是绝对不会因为自己身体不舒服就耽误进度的。 只是今天上午他约了特聘的文史顾问来工作室聊剧情,他这个状态是没办法去了。周潜捏了捏眉心,给梁冶打电话说了这事。 梁冶一直都是负责技术方面的问题,其他的都是周潜和别的员工负责。 得知周潜病了,梁冶还劝他休息,但周潜却固执地拒绝了。 穿好衣服走出房间,迎面撞上余斯槐,他一眼就看出周潜的脸色不对劲,蹙眉问:“你生病了?” 周潜虚弱地“嗯”了一声,“估计是昨天下楼冻着了,没事。” 余斯槐转身去药箱里拿出两盒药和体温计,“先量体温。” “不用,我得去工作室了,不然来不及了。”周潜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再一抬头对上余斯槐深沉的目光,手掌不自觉攥紧,悻悻地改口,“那我量一下吧。” 看到体温计上的数字时,周潜有些惊愕,“你是怎么知道我发烧了?”连他自己都没有感受到。 余斯槐微抬下巴,把水杯塞进他手里:“你在发抖,额头还有冷汗——”这是你以前发烧的症状。 后半句话他并没有说出口,嘴唇抿成一条锋利的线。 周潜捧着水杯小口小口地喝,忽然意识到不对劲。 这个水杯不是他的吧? 他悄悄掀起眼皮瞄了一眼余斯槐的脸,然后把水杯抱得更紧,像是生怕余斯槐把它拿走一样。 “吃过早饭之后记得吃药。” 周潜猛猛点头。 没等到他劝自己在家里休息的那一刻,周潜承认自己其实有点失落,但很快他打起精神,坐在桌前吃了一片面包和荷包蛋,又喝了好几杯水才吃药。 余斯槐早上一般去学校食堂吃,所以他盯着周潜把药吃了之后就离开了。 他走后没多久周潜就换了一身更厚的衣服,开车去工作室。路上出了点汗,他能感觉到身体舒服了许多,本以为是好转的开始,却没想到在忙完一上午从会议室抱着资料回办公室的时候双腿一软,差点一头栽倒在地上,怕病情更严重,他交代完其他工作赶紧回了家。 *** 一觉睡到凌晨,周潜身上汗涔涔的,却感到前所未有的舒畅。 他摸黑下床,开了灯发现床头放着的一杯水似乎还在冒着热气,微微一愣。 原来……不是梦。 小心翼翼推开卧室的门,看到客厅只开了一盏小灯,余斯槐坐在沙发一头,支着脑袋睡着了。昏黄的光晕落在他的侧脸,柔和了他棱角分明的轮廓。没多久,掉在地上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余斯槐倏地睁开眼,和他四目相对。周潜看到他眼底眸光闪烁,很快就恢复如常,弯腰捡起手机关了闹钟。 “还难受吗。”余斯槐嗓音沙哑,像是磨砂纸打磨过一般,听得周潜心脏一紧。 “不难受了。”周潜慢腾腾地向他靠近,这才注意到他眼底淡淡的乌青,有些心疼地说:“你……怎么还不睡。” 为什么守在门外、为什么不睡觉也要照顾我、为什么这么困还要定闹钟观察我的情况,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余斯槐轻笑一声,“我回来的时候你发烧到39度,一直在说胡话,怎么叫都叫不醒,你说我为什么不睡?” 周潜低下头,有些羞愧。难怪他做梦梦到自己被放在锅里,浑身滚烫到冒烟,是余斯槐砸破砂锅把他救了出来,还帮他降温、喂他喝水。 那时候他说了什么来着? 好像是—— “小余同学,我好想你啊。” 又好像是—— “小余同学,我快烫死了,你怎么才来啊。” 反正横竖都是撒娇的语气,说什么也不太重要了。 但余斯槐只字不提他说的胡话,只是撑着沙发站起来,用手背碰了一下他的额头,确认他的体温正常,便绕过他回自己的房间。 门合上,“咔哒”一声,将周潜隔绝在另一个世界里。 这里没有余斯槐,没有小余同学,也没有余老师。 只有周潜一个人,孤零零的。 作者有话说: 明后天也有!! 第44章 女朋友 这场病来得快去得也快,没两天周潜就活蹦乱跳了。他用一整天的时间把落下的工作进度补了上来,在办公室坐了一整天,腰酸背痛的。 费了好大功夫混迹在外国语大学的校友群和各种交易群中,成功获得了余斯槐的大致课表,周潜知道今天下午他没课,所以想着早点回家请他到外面吃饭。 第52章 周潜自认没有什么多余的想法,只是单纯觉得他照顾自己很辛苦而已。 一路哼着歌回家,周潜刚输入密码进家门就听到一阵细微的咳嗽声,他立刻噤声,换了鞋小心凑到余斯槐书房门外,听到咳嗽声愈演愈烈,他心脏一紧。 难道余斯槐被他传染了? 周潜懊恼地攥紧拳头。在生病期间作为一个行走的病毒,为了不影响别人,周潜在工作室一直都尽可能戴上口罩,可在家里却没办法无时无刻戴着,更何况生病最严重的那个晚上是余斯槐在照顾他。 心底翻涌着一丝愧疚,这两天从表面上看他并没有发现余斯槐有什么不对劲。当然……或许也有可能是因为他观察得还不够仔细。 毕竟在过去,余斯槐的身体素质一直很好,哪怕换季周潜病倒了,他也雷打不动地坚守着。每次提起,余斯槐都会用一种老神在在的语气说: “因为我一直在保持锻炼。” 他每天都会晨跑,如果前一天晚上两人在床上厮混到太晚他第二天起不来,也会推迟到晚上跑步,刚开始周潜不服气也会跟着他一起跑步,但没坚持多久就放弃了。 所以是他这些年疏忽锻炼了吗?还是自己身上的病毒就这么强大。周潜觉得大概是因为后者。 他敲响房门,下一秒咳嗽声停了,屋内传来略带沉重鼻音的沙哑声:“怎么了?” “我听到你在咳嗽,没事吧?”周潜关心地问。 “没事,吃过药了。” 周潜这下更愧疚了,“我能进去吗?”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钟,房间外周潜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乱了节奏。 几秒后,余斯槐说:“进来吧。” 余斯槐的书房很干净,整整半面墙的书籍让这间房间看上去有些沉闷,他坐在书桌前,电脑亮着,光照在他的脸上,周潜在他脸上看到了疲惫和苍白。 周潜直勾勾地盯着他的脸:“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他愣了会儿,才慢慢摇头说:“我现在——” 知道他肯定会拒绝,所以周潜就没打算让他把话说完:“白粥怎么样,吃点清淡的。” “……好。” 本以为还要和他再拉扯一会儿,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快,让周潜在心里准备好的说辞全都堆在了嘴边,但他还是松了口气,到厨房为他熬了一小锅米粥。记忆中余斯槐喝粥喜欢放一点糖,周潜犹豫了片刻,学着他以前的样子撒上白砂糖,用勺子搅了搅,热气飘荡在空中,模糊了周潜的视线,眼前仿佛又出现了那些画面。 周潜提醒:“小心点,别烫到。” 余斯槐的目光只在那碗粥上停留了两秒,随后就顺着他修长的手指向上挪,最后落在他指根处淡淡的疤痕。 这么多年过去了,周潜已经不再是那个做饭会伤到手指的少年了,他会笨拙地炒菜熬粥,也真正成为了一个会照顾别人的大人。 但他还不太会学着照顾自己。 “谢谢。”余斯槐垂眸抿了一口粥,尝到甜味后神色一滞,很快又舀了两勺。 周潜怕他烫到舌头,又叮嘱他喝慢点,余斯槐这才放慢动作。 一碗白粥很快见底,周潜觉得自己完全有义务承担起余斯槐生病这几天的饮食和出行。 “明天我给你做早饭,你多睡一会儿,然后我送你去学校。” “……” “是我把你传染的,我要对你负责。”周潜认真地说。 只见余斯槐缓缓掀起眼皮,目光幽暗,让周潜忍不住怀疑是不是自己说错了什么话。 “那就麻烦你了。”余斯槐放下碗,擦了擦嘴唇。 周潜立刻喜笑颜开,一双深情眼笑得灿烂,“不麻烦。”他收起碗勺,“那你好好休息,晚上早点睡。” 余斯槐应了一声。周潜这才不舍地退出书房。 关门后,他靠在门上,隔着一道墙的距离收敛了笑意,陶瓷碗尚有余温,这几天因余斯槐细致温柔但又十分有距离感的相处而感到低落的心脏仿佛重新焕发生机。 *** 怕自己赖床,周潜一口气定了五六个闹钟,却没想到一个都没用上。 他足足提前半个小时就睁开了双眼,怎么都睡不着,干脆爬起来蹑手蹑脚地去到厨房准备早餐。 烤面包夹鸡蛋、火腿和生菜,这是他亲手准备过的最丰盛的早餐了。 从房间走出来时,余斯槐头发有些凌乱,睡衣也压出几道褶皱,没戴眼镜,他微微眯起眼,用倦怠的表情望过来时,周潜的心脏倏地漏掉一拍。 简直和以前一模一样。 周潜觉得他最性感的样子就是刚睡醒不戴眼镜的样子。整个人懒懒的,因为近视看不清,所以眼睛眯起,看上去有点呆。 周潜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吃早饭吧。” 余斯槐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点了下头坐在餐桌旁,“你不吃吗?” “我刚才吃过了,看你吃就行。” 能明显看出周潜大概起得很早,还特意抓了头发,细碎的刘海微微中分,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明明余斯槐起夜看到他房间的灯还亮着,但此刻却神清气爽精神饱满,一点都看不出熬夜的迹象。 余斯槐的车是一辆黑色沃尔沃,就停在周潜的小帕旁边。 藏了点其他心思的周潜立刻说:“坐我的车吧,送完你我顺路去工作室。” 大概是觉得周潜的帕拉梅拉有点醒目,开到学校会引来注视,他迟疑了片刻:“好。” 周潜在心里“耶”了一声,他决定要以一个非常流畅丝滑的甩尾停在学校门口,然后缓缓降下车窗,让那些觊觎他小余同学的人都看清楚了。 七点四十,江外门口有不少学生来来往往,一辆白色帕拉梅拉停在门口,从副驾下来一个身形颀长、手拎电脑包的男人。 和周潜设想的截然不同,他忘记这个方向完全看不到驾驶位,尴尬地降下车窗吹风。 余斯槐大步流星扫脸进学校,周潜就叼着烟、双手垫在脑后看他越走越远,烟瘾上来了,他强忍着才没点燃,仿佛看着他的背影就能止痒。 106教室,余斯槐把电脑插电,讲台下学生窃窃私语,他看了一眼腕表,还有几分钟才上课,又扫了一眼教室,估算着大概还有两三个人没到齐。 “余老师!”一个男同学笑嘻嘻地问,“早上送你来学校的是谁呀,女朋友吗?” 正在手机里骚扰男朋友的周漾顿时停下手中的动作,瞪大了眼睛,警惕地看着余斯槐,他竖起耳朵,在嘈杂的教室中精准地偷听他们讲话。 “什么?余老师有女朋友了?什么时候的事情!” 那名男同学得意地传播自己早上看到的画面,甚至还添油加醋:“应该还是白富美,开了一辆白色保时捷,超级帅。” 周漾坐不住了,连忙插话:“谁说开白色保时捷的就一定是女生。”他反驳道,“我哥开的就是帕拉梅拉。” 男同学有点不信,觉得要是周漾的哥哥开保时捷,怎么可能不秀在朋友圈?他撇了撇嘴,没搭话。 余斯槐拍了拍黑板,打断了他们的闲聊:“准备上课。” 周漾有点憋屈,想据理力争,却在看到余斯槐的警告的眼神后乖乖低头翻开书。 一上午的课很快过去,中午12点,余斯槐的手机准时亮起,周潜的消息在屏幕最中间:【我到你们学校门口了,中午想吃什么?】 “食堂”两个字刚打出来就被他删掉,他面无表情地发送:【都可以。】 周潜秒回了一条语音:“上午感觉怎么样,难受吗?头疼吗?嗓子还疼不疼?中午回去睡一觉吧。” 而他却只是克制地回:【还可以,不疼。下午有工作。】 周潜有些遗憾,看着冷冰冰的方块字愣了会儿神,他记得余斯槐下午没课来着:【那好吧,先吃饭吧。】 周潜的车在学校外确实很引人注目,不少好事儿的学生路过时都会分一点眼神,周潜靠在椅背上,唉声叹气地拨弄打火机,视线中出现余斯槐的那一刻,他嘴角扬起一抹笑,胳膊搭在车窗上,语气带着一丝戏谑: “余老师中午好啊。” 余斯槐睨他一眼,冷淡地说:“中午好。” 周潜嬉皮笑脸道:“请上车。”说完,门锁应声解开。 正好有一阵风拂过,周潜俊帅的脸庞在风中比这辆车还要惹人。 那名男同学正好跟室友一同外出,看到余斯槐站在车旁,好奇地凑近,发现驾驶位坐着的果真是一个男人,本以为掌握了余老师的一手八卦,却没想到只是乌龙,他顿时有些泄气,灰溜溜地绕开了。 “下午你还有课啊。”周潜按耐不住好奇心。 “嗯,帮徐老师代课。” 周潜“哦”了一声,“本来想带你去吃一家特别好吃的小炒菜来着,你下午有课的话来不急,我晚上再开车带你去吧。” 第53章 余斯槐的手规规矩矩地搭在膝头,闻言,发出无声的叹息,侧过头,眼神沉静,说出的话却有些冷冰冰:“不用了,我想回家休息。” 心脏仿佛被浸泡在冰水中,冷意爬遍四肢,周潜勉强地笑了一声,“也是,你还在生病,确实要好好休息。” 余斯槐阖上眼,轻轻应了一声。 周潜咬紧后槽牙,一声不吭地开回小区。 在地下车库里,他沮丧又无助地呆呆坐着,余光是余斯槐精致的侧脸。他想不明白,余斯槐为什么时而温柔时而冷漠,让他捉摸不透。 每当周潜觉得和他靠近了一点点时,他都会后退一步,隔出安全距离。 难道……一切都是他想多了吗? 作者有话说: 粥浅:越战越勇,字典里没有放弃这个词 小鱼:呵呵说走就走谁来就来,当我这是什么? 其实小鱼对粥浅的心理很复杂,有被抛弃和一夜情后不告而别的怨恨,但又本能对他好,所以只能选择用冷言冷语掩盖自己,属于那种生闷气自己对他好的类型,以为冷脸能劝退他,没想到粥浅心理强大越挫越勇^_^ 【本章bgm】 “我愿意一直这样, 变成你爱的模样。 像影子离不开光, 从黑夜追随到天亮。” 《追》 第45章 床伴 周潜没有因此伤感太久,他目前的工作过于繁忙,很多事堆在一起都需要他来解决。 团队里的原画师是一个刚毕业的小姑娘,最近因为始终没有找到合适满意的风格而沮丧难过,连着加了好几天的班。 梁冶住的地方里工作室有点远,所以都是周潜留下来把她送回家。 或许是因为第一份工作就在一个氛围这么好的公司工作,让这个小女生想要做好一切的想法更加强烈,这恰恰让她感到过大的压力,很多时候会钻自己的牛角尖。 周潜看着她设计的草图,虽然还有些稚嫩,但厚涂的风格和色调都让人耳目一新。 已经将近十二点,她却还是不肯回家,执意要做到自己满意为止。 周潜轻叹一声,拍了拍她的肩膀,劝道:“你现在这个风格就很好,没必要去模仿别人。” 自从她看过周潜以前工作室团队绘制的人设图之后就开始有意无意地模仿他们的风格。 “可是他们画得更好。” “那你觉得我和梁冶为什么不继续追求那种风格?”周潜反问。 “为什么?” “因为现在你的风格更贴合我们的故事。”周潜毫不吝啬自己的鼓励,“就按你擅长的方式来画,不要想着别人怎么样,现在你才是我们的原画师。” 她扁着嘴点头,眼看着就要哭出来了,周潜完全不知道怎么对付女生掉眼泪,如临大敌,连忙开玩笑:“行了行了,你才刚毕业,正年轻着呢,脸上胶原蛋白这么丰富,可别熬夜熬垮了。” “知道了……谢谢你,潜哥。” 他们的工作室里不兴喊什么老板、总监之类的称呼,一般都是叫两个合伙人“哥”,或者“老大”。 “走吧,我送你回家。” “好。” 夜晚的道路时不时划过一辆汽车,周潜把她送到小区楼下,自己又绕了一圈,将近一点多才到家。 下午五点多就吃饭,然后就一直到现在,周潜感觉饿得胃一收一缩的。 现在余斯槐大概已经睡着了。周潜坐在车里抽了大半根烟,脑子里空空的。 戒烟是一个很漫长也很艰难的过程,以前的他每天都要抽两三根,现在有意控制,一天最多一根。循序渐进才不会那么痛苦。 他望着不知道哪一户窗户,眼前又浮现出余斯槐那张好看的脸。 如果不是再重逢,他说不定真的就这样在懊悔和自责中度过了余生,偏偏余斯槐在那个街头出现,偏偏他们有过荒唐又尽兴的一夜,偏偏在北城的医院是他躺在了蒋嘉一的邻床……周潜这样一个不信命的人第一次觉得这大概就是上天注定的。 拥有过后再失去,让周潜的人生充满了兜兜转转,有了余斯槐的后半生才是圆满。 任由夜风吹拂他的身体,周潜低头闻了闻,觉得身上的味道散得差不多了才回家。 让周潜没想到的是余斯槐还没睡。 客厅的是暗的,所以顺着他房门缝隙挤出来的光格外明显。 周潜蹑手蹑脚换鞋,到卫生间冲了个澡,水声掩盖住门外余斯槐的脚步声,等他出来的时候看到厨房的灯亮起,而余斯槐的身影也一并出现在厨房。 “你还没睡?”周潜轻声问。 余斯槐转过身,从光亮走进黑暗,打开冰箱拿了两个鸡蛋。冰冷的光衬得他的侧脸愈发冷峻,周潜没忍住打了两个哆嗦。 “嗯,有点饿,做夜宵吃。”他说。 周潜摸了摸扁扁的肚子,顺杆爬:“那也帮我做一份呗。” 余斯槐淡淡睨他一眼:“又加班了?” “没办法,现在工作室人不多,不加班根本忙不过来。” 他“嗯”了一声,问:“要加蛋吗。” 周潜一听就知道这是有戏的意思,笑嘻嘻地说:“要,当然要了。” 明明忙碌了一天,已经很疲惫了,但当他看到余斯槐在厨房忙碌的身影时,却出奇的亢奋,尤其是余斯槐只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围裙系在腰间,勾勒出他的腰腹,大臂肌肉鼓动、宽肩窄腰的背影落进周潜的眼里简直就是行走的春药。 他喉结上下滚动一番,目光肆无忌惮地在他的背影上游走,恨不得用眼神将他吃掉。 像是感受不到周潜的目光,余斯槐面不改色地煮面、磕荷包蛋,火候掌握得刚刚好,蛋黄颜色偏深但不溏心。 “好了,吃饭吧。” 余斯槐的声音打断了周潜在脑海中的意淫。 热腾腾的一碗面出现在周潜面前,荷包蛋躺在最中央,葱花点缀一圈,香气扑鼻。 周潜在北城的时候也想过复刻这碗面,可诡异的是明明这不过是最普通的清汤面,周潜却怎么都做不出一模一样的味道。 往嘴里塞了一大口,尝到熟悉的味道后周潜竟然有片刻的哽咽。眼眶瞬间红了一圈,怕余斯槐看出来,他连忙低下头,就差把脸埋进碗里,一口气吃完了一大碗面,才抽了几张纸擦嘴。 “好吃。”周潜声音闷闷的。 “和以前味道一样。”他补充道。 余斯槐愣了愣,盯着碗里的汤水,一时间有点食不知味。 重逢这么久了,这好像是周潜第一次提“以前”。 “以前”这两个字不知何时成了禁忌,成了一触碰就会疼的伤疤。 周潜不去想他说出这番话后余斯槐会怎么想,只是猛地站起来到厨房刷碗。 很快余斯槐也吃完端着碗站在他身边,周潜从他手里接过碗,小声说:“我洗吧,你去睡吧。” 他轻轻“嗯”了一声,但没有离开的迹象。周潜有点摸不准他的想法,只能沉默地刷碗。 余斯槐身上淡淡的香味就飘荡他的鼻息间,因为离得很近,周潜动作稍微大点就能碰到他的手臂。 呼吸忽然变得粗重,周潜按捺不住躁动的心跳。 成年人的理智也会在顷刻间溃不成军,周潜在不知道第几次蹭到他的小臂上的青筋时,脑袋发热。 他正想说点什么时,厨房的灯光忽然变得很亮,然后不等他反应过来,所有的光亮一瞬间熄灭,周潜被黑暗裹住,完全看不到自己的手掌。 “啪”的一声,碗摔碎在地面,周潜的心脏也跟着“咯噔”了一下,他弯腰去捡,却被余斯槐拦住。 “别动。” “怎、怎么回事?!”周潜听话地停了下来,小心地四处摸索,直到掌心传来余斯槐温热的皮肤才松了口,“停电了吗?” “应该是。”余斯槐冷静的样子和周潜的惊慌形成鲜明的对比,“你在这里等我,我把地面清理一下。” “别!我也去。”周潜攥得更紧了,“我给你开闪光灯。” 说着他从裤兜里掏出手机,一束刺眼的光升起,直直打在他们交叠的手背上。周潜一愣,这才发现原来他们现在的动作这么……亲昵。 余斯槐像是丝毫察觉不到有问题似的,轻声提醒:“小心点。” 周潜含糊地应了声,将闪光灯对准碎成几片的陶瓷碗,小声念叨着:“碎碎平安,碎碎平安。” 听到他的声音,余斯槐默默瞥了他一眼,嘴角压出一点弧度。 短短几步路,周潜一直紧紧贴在他的身后,像一只甩不掉的小尾巴,亦步亦趋。 虽然在这里也住了一段时间,但当陷入黑暗时周潜还是有些迷茫,尽可能在脑海中复原家里的布局,却发现大脑空空如也。 脚下突然出现软绵绵的东西,周潜的尖叫声一路窜到嗓子眼却被他硬生生压了下去,后脚绊前脚,就在他正面朝下即将摔倒时余斯槐一把捞住他的腰,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周潜双脚顺势缠了上去,两人齐齐陷进沙发里。 第54章 “嘶——” 一个成年男性的重量不容小觑。余斯槐倒吸一口冷气。 手机也脱手而出,周潜看见把他吓了一跳的东西其实只是地毯,他顿时觉得有些尴尬,但很快就顾不得这些了,因为他和余斯槐的下半身紧紧贴在一起,密不可分。 薄薄的布料几乎没什么存在感,周潜屏住呼吸,但还是不受控制地想起了几个月前他借酒将余斯槐骗到床上的那个迷乱的夜晚。 “你……疼吗?对不起……我没站稳。”周潜硬着头皮道歉,却没有一点从他身上起来的打算。 余斯槐没出声,慢慢闭上眼,像是在压抑、克制什么。 “起来。”他沉声道。 都是男人,还是曾经做过那么多次亲密事的情人,周潜怎么可能听不出他暗哑嗓音之下藏着什么。 粗重的呼吸交织成网,将他们笼罩在情欲之中。 周潜试探地凑近,他主动吻了上去,全然没考虑这么做的后果。而余斯槐在短暂的僵硬后,就像是妥协一般按住他的后颈,重重地咬住他的嘴唇,疼得周潜眼泪模糊,但他没发出声音,而是倔强地承受着。 粗暴又狠厉的吻点燃了两具年轻的身体。周潜被翻身压在身下,密匝匝的吻从唇到脖,再到胸口、小腹…… 然后停住了。 “……”周潜在黑暗中喘息,不明白他都箭在弦上了为什么还能停下,他小声问:“做吗。” 余斯槐呼吸一滞,“没有套。” “你别弄进来就行。”周潜脸颊滚烫,暗自庆幸还好停电了,不然在光亮下他可说不出这种话。 ——就算是以前感情最好浓情蜜意的时候,他也从没和余斯槐不戴套做过。 余斯槐身体僵住了,黑暗中看向他的眼神带了几分审视。 虽然看不到他的表情,但周潜能感受到他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小腹被他某处硌得生疼,周潜在这一瞬忽然想通了一些事。 他一直苦恼没办法和余斯槐更进一步,他们之间的距离是由余斯槐把握的,每次想靠近就会被轻描淡写地推开,这让周潜感到抓心挠肺。 但显然周潜对这个距离不太满足。 既然那个意乱情迷的夜晚他们能发生一夜情,为什么在同处一屋檐下这么近水楼台的情况不能夜夜情呢? 他毛遂自荐,对象还是分开多年的前男友:“你现在没有固定床伴的话,我怎么样?” 作者有话说: 粥浅:灵机一动! 把前男友处成床伴的这辈子有了^^ 卡一下,下章在周二嘻嘻 第46章 满足你 仿佛十分震惊自己听到了什么,余斯槐虚虚环住他脖子的手用力了几分,青筋在手背上跳跃,周潜说话的语气带着几分惯有的散漫,落在余斯槐的耳朵里,就像是他对这种事情得心应手一般。 所以他在北城是有固定的床伴吗? 余斯槐冷笑一声,顷刻间失去全部的理智,他粗暴扯掉周潜身上的衣服,手指毫不留情地搅动。 “等、等会!”周潜感觉自己要死了,他破口大骂几句,没得到怜惜,只能服软地说:“你轻点!” “你不是很想要吗?”余斯槐的声音听上去有些阴冷,“我现在就满足你。” 周潜听出他的阴阳怪气,疼痛让他一点都不想惯着他,怼道:“你不想要的话就把你的东西从我大腿上拿下去。” 余斯槐动作顿了顿,理智回归几分,手中的动作也轻缓了几分。 客厅突然亮了起来。 周潜被光亮刺得闭上眼,完全不敢看他们现在的姿势。 余斯槐脸皮比以前厚了不少,直接将他打横抱起扔到主卧的床上,继续未完成的情事。 分开这么久,他的体力不减当年,甚至比以前更勇猛。强烈的感觉直抵大脑皮层,周潜掀起沉重的眼皮,身体止不住一阵收缩,忽然想起一件事: “厨房……还没打扫……” 余斯槐停顿了片刻,喉间溢出一声性感的喘息,他“嗯”了声:“等会儿我去弄。” 他口中的“等会儿”是将近两个小时。 周潜浑身酸软地躺在他的床上,被他的清淡的气息包裹着,满足地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看到余斯槐正坐在床边,赤裸着上半身,刚冲过澡,所以他的腹肌上还挂着水珠,一路蜿蜒消失进浴巾的边缘,同时,一抹火光在他指间明明灭灭。 余斯槐竟然学会了抽烟。 周潜愣住了,心里翻涌着说不上来的滋味。他主动环住他的腰身,嗓音沙哑:“不让我在家里抽烟,但是你自己可以抽,这算什么道理。” 余斯槐没拨开他的手,轻笑一声:“嗯,我不讲道理。” “……”周潜一噎,不再继续这个话题,“那你觉得我的提议怎么样。” 余斯槐的笑意淡去几分,“什么提议。” “就是……就是!”现在他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了。 “是说你要当我炮友的提议吗?”余斯槐面不改色地问。 虽然是同一个意思,但周潜还是有一种被羞辱的感觉,他愠怒道:“都是男人,你能不能跟你的身体一样诚实一点?” 大概是被戳穿了心事,余斯槐有些恼怒地瞪着他,却在察觉到周潜眼尾的水痕时怔了怔。他没再和周潜争吵,而是轻柔地碰了碰他的眼睛。 周潜也见好就收,继续搂住他的腰,隔着浴巾,温热的呼吸拍打在他的皮肤上,像着了一片火。 余斯槐被他楼了一会儿,随后轻轻扯开他的手,淡声道:“我去打扫厨房。” 手臂一下子空了出来,周潜感觉心脏也空了一块,他无力地垂下手,无声地攥了攥空气,然后闭眼睡了过去。 第二天醒来他依旧在余斯槐的床上,但余斯槐却不见踪影。手机上也没有收到任何消息,他感到一阵失落,随后猜测余斯槐可能是去学校吃早饭了。 没有叫醒他,也没有给他任何留言,将“炮友”这个身份的冷漠表现得淋漓尽致。 周潜烦躁地“嘁”了一声,反手在余斯槐枕过的枕头上“梆梆”锤了两拳泄气。 不管怎么说,现在他们的关系不再是租客和房东,好歹有点进展了,只是前进的方向稍微有点偏差。 因为两人工作日都要上班,周潜还尤其忙碌,所以他们做的时间一般都在周五和周末。周潜会有意识地在周五尽可能早些结束工作回家,余斯槐也会提前备好安全套等一系列计生用品。 周潜表面上表现得很淡定,仿佛对这种事情已经十分熟悉了,但心里却偷偷想:这个死闷骚,东西买得这么齐全,还在这儿装什么呢。 两个三十岁的人,在床上分外和谐,完全抛弃了所谓的羞耻,甚至比年轻时更加气血旺盛。 做完,周潜有些腰疼。余斯槐为他清理、帮他按摩,却不会在他清醒的时候给他一个拥抱,他们躺在同一张床上,盖着一条被子,中间却仿佛隔着万水千山。 *** 周日的夜晚,他们正在看一部爱情片。 周潜对这种电影没什么兴趣,但看到余斯槐看得专注、眸光闪烁,仿佛真的被电影中主角时而轰轰烈烈时而平静似水的感情打动的模样,他就觉得有趣。 到了电影结尾,他学着电影里女主的样子靠在余斯槐的肩膀上。 他身体僵硬了片刻,但没有推开他。周潜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嘴里哼着电影的插曲。 因为是躺在床上开的投影,房间里只能一盏小台灯亮着,氛围好极了。明明刚做了一次,周潜也不知道为什么小腹那股躁动的火又开始翻涌着,他偷瞄了一眼正襟危坐、一本正经的余斯槐,郁闷地想: 分手这么多年,他对这方面愈发冷淡,即使常去酒吧也真的只是单纯喝酒而已,喝醉了也不需要谁送,自己醉醺醺地就能摸回家,很久也不做一次手工活,那个时候他都觉得自己是不是有点性冷淡,也怀疑过是和余斯槐体验过绝佳的感觉所以才对自己动手没什么兴致,少有的几次都是脑子里想着点什么才能发泄出来。现在不过两周,他的身体就已经敏感到只要余斯槐在身边就会有感觉了。 影片结尾,女主角和男主角在床上拥吻,在轻柔的音乐声中褪去彼此的衣服,镜头逐渐拉远,像是有一层薄薄的雾盖在了镜头上,让观众看得不真切,却又能清晰地看到两人交缠在一起的身形。 周潜缓缓抬起头,和余斯槐四目相对,不约而同地滚动了一下喉结。都是男人,此刻他们都非常清楚对方心里想的是什么。 没有身份和道德的束缚,二人很快就沦为欲望的阶下囚,拥着彼此深吻,吻到四周的空气都变得稀薄,他们的舌尖却还是像缠住了一样不肯分离。 又一次酣畅淋漓的情事结束,余斯槐抱着他去卫生间清理,手撑在冰凉的墙壁上,周潜打了个哆嗦。 “别动。”余斯槐低声说。 第55章 周潜想回头白他一眼,但因为实在腰酸还是忍住了,抱怨道:“你快点。” “快了。” “都说了别弄进去。” 余斯槐动作顿了顿,语气中带着几分歉意:“抱歉,明天会买些安全套回来。” 最后一枚安全套用完了,周潜以为他会自觉地留在外面,却没想到哪怕是余斯槐也会有控制不住自己的时候。 “算了,反正是你清理。”周潜把头抵在自己的小臂上,像是想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闷闷地笑了一声,再开口语调就带着一丝戏谑,“你说我们这算不算夜夜笙歌?” 两个三十岁的男人,在床上就跟几百年没见过荤野兽,这事传出去周潜都觉得丢人。 余斯槐却没理他,帮他清理完就抬手拍了拍他的臀部,示意他转过来。 动作熟稔自然。 “明天还要上班呢,搞到这么晚。” 余斯槐淡淡睨了他一眼,看到他染上红晕的脸颊和微肿的嘴唇,说:“我好像没有强迫你。” 周潜一噎,辩解:“那我让你快点出来了吧。” “我还没射,怎么出来。” “……”无论多久周潜还是无法适应他一脸正色说这种话的样子,“我不管,明天你得负责送我上班。” “可以。” 周潜满意地笑了,“啪叽”一下倒在床上,躺着偷看余斯槐的侧脸。而余斯槐反手关掉台灯,掖了掖被角,背对着周潜的目光躺下。 没什么困意的周潜也背对着他,问:“你睡着了吗。” “……睡着了。” “骗人。”周潜小声说,“我睡不着。” “……” 没指望他能说点什么,周潜继续自言自语:“工作室现在一切都还挺顺利的,员工之间磨合得也都挺好,但我还是有点心慌,不知道为什么。” “有时候我坐在办公室会想,真的可以吗——” 他话音未落,忽然感觉一双温热的大手落在了他的肩头上,一下接着一下地拍打着,动作轻柔,像是哄小孩入睡。 夜晚就是容易胡思乱想,换成年轻时的周潜肯定不会想这么多,闷头一股脑向前冲就完了,但现在不一样,他几乎把全部身家都搭上去,手底下还养活着十来个员工,他现在不仅要担心这个游戏能不能成功,还要担心如果不成功该如何给他们交代,这些人都是为了热爱才聚集到一起,难道要他们像曾经的自己一样对这个行业感到无力感到挫败吗? “睡吧。” 周潜竟然从他的声音中听到了一点点温柔,恍惚间仿佛回到了大学时,晚上周潜喜欢窝在床上打游戏,打到兴奋之时,会边吱哇乱叫边雀跃地抱着余斯槐,给他秀自己的战绩。一直到半夜他都无法进入睡眠状态,余斯槐就会这样拍他的肩膀,用轻柔的语气一遍一遍地说“睡吧、睡吧”…… 周潜鼻头一酸。明明他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但他就是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力量,抚平了心中的惶惶不安。 他闭上眼,在余斯槐的声音中睡了一个好觉。 一夜无梦,醒来时看到一道肩宽窄腰的背影在他面前晃来晃去,周潜伸出手在他的腰肌上戳了一下,“一大早就勾引我,什么意思?” 余斯槐套上衬衫,一丝不苟地系好扣子,转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起床。” 周潜流里流气地笑了一声:“小美人儿,你亲我一口,我就起床。” 余斯槐干脆不看他了,从柜子里抽出一条领带,工工整整打好,走出房间。周潜望着他的背影吹了个流氓哨,然后才悻悻起床,慢吞吞跟在他身后: “说好了今天你开车送我,不许耍赖。” “怎么还打领带了,今天学校有事?”周潜追问。 余斯槐摇了下头:“学校没事,是我有别的事。” 周潜立刻警觉了起来。大脑疯狂转动,思考他一个大学老师在学校没有要求的情况下能有什么事需要穿正装。 “见朋友啊。”他随口问。 余斯槐“嗯”了一声,也没说是见什么朋友,把周潜急得有些抓心。 从早上就因为这事心不在焉,黑色沃尔沃停在写字楼前,余斯槐侧头看了他一眼,提醒:“到了。” 周潜连忙说:“那我走了。”下车前还不忘死死盯着他正式的着装。 刚走出去两步,周潜一个急转身,敲了敲车窗,待到车窗降下来,他表情有些许不自然,“那个……晚上你也得来接我啊。” 余斯槐抬腕看表,表情有些迟疑:“晚上可能来不及,你打车回去吧。” 周潜顿时觉得有些无趣,摆着手后退了两步:“算了,那再说吧。”说完他进了写字楼,正好遇到在电梯口排队的梁冶。 每天忙着写代码,梁冶肉眼可见得沧桑的些,但能明显感觉到他乐在其中。 “早上谁送你来的,那车我可没见过。”他打趣道。 周潜嘴角一勾:“还能是谁。” “哟,这是到手了?”梁冶挑眉问。 周潜哼了声,装模作样地说:“什么到手不到手,就是朋友。”他特意在“朋友”二字上加重读音。 梁冶也跟着笑了一声,看不出是信了还是没信。 一踏进工作室他们便开始聊正事,办公室的门一关,梁冶的表情严肃了许多。 “启动资金用得差不多了,咱们得提前计划了。” 周潜凝重地点了点头,“没事,你正常做就行,钱的事我想办法。” 江云市有创业资金补贴,但金额并不多,走审批的流程还得一段时间,现在整个工作室的开销基本都是花的他们的存款,融资的事情确实该提上日程。 梁冶从办公室离开后,周潜靠在椅背上,从抽屉里翻出一盒烟,边抽边琢磨这件事。 他从联系人中找出几个号码,依次拨打了过去,这些都是他以前工作室的合作商,周潜有信心说服他们继续投资。 放下电话,周潜开始着手准备整个项目的概况和目前进度,还特意挑出一些精彩部分补充了上去。整整一天他都在筹备这份“介绍”,越看越对他们的这款游戏感到有信心。 游戏暂时命名为《山河风云志》,是一款大型mmorpg国风网游,对于周潜和梁冶来说是全新的挑战。 临到下班前,周潜还把文案组和美术组都叫来简单聊了聊,他很少过多干涉,几乎是全权交给他们来创作,基本上只是做到一个推进、调整的作用,这很大程度上给了他们自由,让他们在不偏离主线的基础上尽可能做自己想做的。 工作室氛围很好,隔三差五有聚会,但周潜一到周末就想着和余斯槐在床上厮混,完全不想跟他们出去玩。 几次下来,有人调侃地问:“老大,你是不是有女朋友了?” 周潜合上文件,好奇道:“为什么这么说?” “从来不见你来聚会,下班也是第一个冲出工作室,也不许我们加班,周五一整天心情都很好……我合理怀疑你是正在和嫂子热恋、如胶似漆,不然无法想象一个三十岁的男人一点娱乐生活都没有。”那人朝周潜挤眉弄眼,一副“果然如我所料”的模样。 周潜暗道他观察力还不错,不过也只猜对了一半,女朋友简直是天方夜谭,男朋友也不太对,他们只是互相认证过的“床伴”。 想到这里周潜更有些郁闷。不是因为他们之间的关系进展到这一步,而是刚才有那么一瞬间,他竟然觉得…… 如果真的是在恋爱就好了。 作者有话说: 这张很肥! 下章在周四,一月会努力日更的!小粥和小鱼说2025最后几天,感谢大家的陪伴~ 第47章 你是谁 周潜戏谑地笑了一下,用文件在他脑袋上敲了一下:“赶紧去工作,少来打听我的八卦。” 把人应付走周潜继续看资料,只是这下他的心思完全不在工作上了。眼前是原画师手绘的部分武器和服装,他盯着看了一会就走神了。 也不知道余斯槐现在在做什么,见到那个朋友了吗。 手机就放在桌子上,可一上午只亮了两次,一次是周潜在北城的那个酒搭子群@全员,一次是周漾给他发了几个撒娇的表情包,一看就是钱不够花了来试探口风。 周潜并没有跟家里说过太多工作上的事情,他一直都是报喜不报忧的性格,这次回江云也只是说想家了,关于工作上的困难和问题只字不提,所以周漾并不知道这个在他眼里“威风凛凛”的哥哥现在兜里的钱寥寥无几。 短期融资并不是难事,他朋友多,随便找几个也能投点钱,但他总不好仗着朋友的身份就让人家这么不明不白地砸钱。 兜兜转转,思绪又回到了这上面,他感到一阵头痛,揉了揉太阳穴,收到了曾经一位投资商孙总的回复。 【孙总:这几天我在外面出差,下周一让我秘书找个时间我们喝两杯。】 第56章 又要喝酒。 周潜别无选择,简短回复后就合上手机闭目养神。 工作室的氛围向来很好,这天几个员工又商量着下班出去唱会儿歌,周潜正要出门就听到他们招呼自己: “老大,一起去吧。” 周潜看了眼时间,想着余斯槐可能已经回家了,便笑着拒绝:“账单记在我头上就行,你们去玩吧。” “冶哥,你快劝劝老大,他怎么总着急回家啊,是不是金屋藏娇了。” 梁冶耸耸肩:“我不知道,他也瞒着我呢。” 周潜没想到梁冶会跟着他们一起打趣自己,横眉剜了他一眼,手机突然传来震动。 一个小时之前发的消息,他现在才回复。 【余:不用等我一起吃饭,我在外面吃过了。】 周潜撇了撇嘴,瞬间便改了主意,他收起手机说:“走吧,去唱歌。” “真舍得跟我们一起去?”梁冶撞了撞他的肩膀,“回家陪人吧。” 周潜摊开手机给他看,语气中带着几分苦涩和自嘲:“那也得有人想让我陪。” “没事,我们想让你陪。”梁冶连忙改口,“是吧孩子们。”因为工作室就他年龄最大,所以总是喜欢戏称那几个员工为孩子。 “对!老大付款的样子最帅!” 都是刚毕业没多久的年轻人,爱玩爱闹也很正常,周潜从来都是笑着回应他们的打趣,关系好得不像正常的老板和员工。 眼看他们点了许多啤酒,周潜拔高嗓音:“都悠着点啊,明天还上班呢。” “放心吧老大,我们酒量好着呢。” “对啊,老大你喝吗?” 周潜摆了摆手:“我不喝。”他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的点歌台上,和余斯槐分开后他就很少唱歌了,吉他放在家里也成了一个摆设,偶尔心血来潮抱着玩一会儿,却觉得自己弹得早就没有多年前那么得心应手了。 “你们喝吧,我唱首歌。”周潜坐在点歌台旁边的高脚凳上,双脚自然垂落在地面上,一只手扶着立麦点歌,一时间脑海中出现太多首歌曲,他都不知道要唱哪一首。 “琴声里愁几许关于你, 轻弹一首别离还在爱你, 缘分竟然默许你离去……” 周潜选择的是分手那天他在酒吧里唱的那首歌曲,他轻轻闭上眼,面前仿佛又出现年少时余斯槐那张漂亮但有些青涩的脸,眼中满是倔强和伤痛,固执地追问他分开的理由,当听到周潜冰冷又无情的声音时,一滴晶莹的水珠从眼尾滚落,那一刻,周潜几乎要窒息在这一滴泪中。 他当然看见了这一滴泪,但却不敢回头。 最初是怕回头发现他还站在原地,后来是怕回头发现他已离开。 “余斯槐”这三个字成为刻在了他心底的秘密。在白天,他看不出有什么异常,依旧积极地生活,可却在夜晚无人时刻,他坐在窗前睥睨着寂静的大地,脑海中闪过的是那些美好的过往。 似乎找回了点以前的感觉,周潜一口气唱了好几首歌,直到嗓子有些沙哑才放下麦克风。 “没想到老大还是个麦霸。” “更让我震惊的是他唱歌居然这么好听!” “只有我觉得老大像是受了情伤吗……” “是的,只有你。虽然以貌取人不好,但我觉得老大长得就像是会让别人受情伤的样子。” …… 周潜耳边吵吵的,他却只是专心盯着手机看,没等到余斯槐问他什么时候回家,只等来了运营商的短信。他嗤笑一声,脑子一热,很干脆地打了一通视频电话过去。 正要以手滑的名义挂断,却没想到余斯槐忽然接通了。 入镜的是吊着水晶灯的天花板,随后电话那边传来他和身边人低语的声音:“我接个电话。” 紧接着画面晃动了几分,余斯槐那张好看的脸也出现在镜头里。周潜抿了抿唇,完全克制不住心脏疯狂跳动。 当余斯槐看清是视频时,镜片下那双桃花眼中的错愕一闪而过,他开口问:“怎么了?” “你还在外面。”周潜观察到他脱下了西装外套,只穿了里面的衬衫,领口也松开了几分,语气笃定且不爽地说:“喝酒了吗?” “没喝多少。” “需要我去接你吗?” “不用了,我找代驾就行。” 余斯槐的拒绝让他感到气馁,却又无可奈何,“那你早点回家。” “你呢,还在外面。”余斯槐顿了顿,话头转到了周潜的身上,“喝酒了吗。” 周潜有些得意地说:“没喝,我今天一口都没喝。”像是要得到大人表扬的小孩。 余斯槐抿了一下嘴唇,轻轻“嗯”了一声。说了和周潜一模一样的话,却有着截然不同的语气:“早点回家。” 周潜立刻喜笑颜开:“知道了。” 话题聊到这里就该结束,但两个人却像是较劲一样谁都没有先提出挂电话,就这么听着手机听筒传来的对方那边的声音保持沉默。 过了许久周潜才忽然觉得有些不自然,因为他忽然觉得他们俩就像是等着对方先挂电话的热恋小情侣一样。 他率先打破沉默的氛围,有些讨好地问:“你想听我唱歌吗?” 余斯槐的眼神中充满错愕,他嘴唇翕动了几下,让周潜心里有点没底。 他这是想听还是不想听啊? 他记得以前余斯槐很喜欢听他唱歌,哪怕是他们在北城蜗居在那个密不透风的小房子里时,周潜随便哼唱几句,他都听得很专注。 每次被余斯槐用那样的眼神注视,他都觉得很满足也很享受。 又过了一会儿,就在周潜以为这就是他的答复时,他戴上了耳机,说:“你唱吧。刚才在找耳机。” 周潜连忙抱着手机走出ktv的包厢,这首歌他只想唱给一个人听。 耳机里没有嘈杂的聊天声,也没有背景音乐,只有周潜用最干净的嗓音为他清唱。 余斯槐死死盯着屏幕,看到周潜倚靠在走廊边,目光温柔又深情,和从前一样。 歌声停止后,周潜十分安静,他找回自己呼吸的节奏,等待余斯槐先开口说话。 “这首歌叫什么名字?” “《刻在你心底的名字》。” “很好听。”歌好听,你唱得更好听。 周潜感觉自己的脸颊忽然变得滚烫,他伸出手压了压,又一次问:“我去接你吧。” 余斯槐似乎是叹了口气,“真的不用了。位置有些远,你没必要折腾一趟。” 周潜又尝了一口被拒绝的滋味,他沉默着没出声,和视频里的余斯槐四目相对,气氛再一次跌至冰点。 “那我先挂了。” “好……路上……” 没等余斯槐说完“路上注意安全”这几个字,周潜就“啪”的一声挂断了电话。挂完他就有些后悔,他没想到余斯槐最后还会说话,他以为那个“好”字就代表着终结。 现在再打过去还能听到吗? 一种疲惫的感觉涌上心头,周潜回到包厢,看到打打闹闹的那群“孩子”,无声地叹了口气。 “这是怎么了,还叹气了。”梁冶在他身边坐下,“资金的事你也不用一个人扛着,还有我呢。现在也还没到揭不开锅的程度。” “我知道。”周潜淡淡一笑,“但是你每天忙着写程序,我也不想你分心。” 梁冶就是那种很典型地将全部精力都放在代码上的人,他热爱着做这件事。 “好歹我也是这个工作室的合伙人,别顾忌这么多。”梁冶劝道。 周潜和他碰了碰拳,一切都在无言之中。 没待多久周潜就离开了,他打车回了家,正好在电梯口碰到余斯槐……以及他身边那个有些眼熟的男人。 正是余斯槐朋友圈照片里经常出现的“韩国欧巴”。 他没有染着五颜六色的头发,黑色顺毛的样子看上去也比照片上好看不少。 韩国欧巴和周潜四目相对,眨了眨眼睛,忽然张开嘴,仿佛很震惊会在这里看到他,支支吾吾吞吞吐吐,好半天没说出一句话。 “你是谁。”周潜沉声问,语气中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警惕。 作者有话说: 祝大家新年快乐发大财! 【本章bgm】 “刻在我心底的名字 你藏在尘封的位置 要不是这样我怎么过一辈子” 《刻在你心底的名字》 第48章 死亡 陈奕驰愣了几秒,说:“我来送他回家。” “他喝多了?”周潜紧张地问。 “那没有,他就是偏头痛犯了,我怕他自己上来摔倒。” 周潜不满地蹙眉,什么叫“他就是偏头痛犯了”,这是什么小问题吗?而且……他从来不知道余斯槐有偏头痛。 小心观察余斯槐的神情,周潜发现他面色苍白、嘴唇发干发白,手臂撑在墙面上,青筋跃起,一看就是难受到了极点。 第57章 “把他交给我吧。”周潜说。 陈奕驰上上下下打量周潜的脸,忽然问:“你是?” “我叫周潜。”他扶住余斯槐的手臂,顿了顿说:“是他的室友。” 陈奕驰差点没被这个说法笑喷出来,他强忍着笑意,果断把余斯槐交给周潜,说:“原来是这样,那我就放心把他交给你照顾了。” 根本没心思问他和余斯槐是什么关系,周潜揽着人进入电梯,电梯门缓缓合上,陈奕驰的脸消失在视线中,周潜心里有点酸,不明白为什么余斯槐不找自己去接他。 “我自己来就行,奕……”驰字还没说出来,余斯槐就看到了周潜面如土色的表情,他微微一怔,“是你啊。” 周潜压不住火,阴阳怪气了一句:“那你觉得是谁。” “没谁。”余斯槐又闭上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一腔酸苦的火无处发泄,周潜咬着牙关把人送回家:“你坐着,我给你倒杯水。” “……谢谢。” 听到他道谢,周潜没好气地问:“你要吃什么药,告诉我,我帮你找出来。” “止疼药就行。”余斯槐的声音夹杂着一丝煎熬的沙哑,像是忍耐了许久,“就在药箱第二层。” 把布洛芬挤出来,又端上一杯温度正好的温水,“只吃这个能行吗?” 余斯槐点了下头:“没办法根治。” 周潜半蹲在他面前,看着他把药吞下,又喝完了一整杯水,眼眸中的痛苦隔着镜片清晰可见,心脏仿佛被人用力攥紧,周潜抬手碰了一下他紧缩的眉头,有些心疼。 余斯槐把眼镜摘掉放在茶几上,伸出有些发白的手掌把周潜拉起来,“你去休息吧,我再坐一会儿。” “我不困,陪你待一会儿。”不等他开口,周潜又继续说:“还要再喝一杯吗。” “好。” 周潜在水里添了点蜂蜜,又试了一下水温:“有点热,慢些喝。” 余斯槐轻轻抿了一口,掀起眼皮和他对视。他近视的度数不算太高,即使不戴眼镜,这么近的距离也能看清周潜的表情,那张俊帅的脸上写满关心,与记忆中那个桀骜不驯、几乎是拿命拼的少年不太一样。看来这么多年他还是成熟了许多,余斯槐轻扯了下嘴角。 “刚才那个人,是你朋友吗。”周潜装作不经意地随口问。 药效已经发作,钝痛感逐渐褪去,余斯槐淡然道:“是我留学时的同学。” 难怪在此之前从来没听过、见过这号人物。 在高中时,余斯槐一直是独来独往,后来周潜主动靠近他,连带着自己的朋友也和他交好起来。上了大学后,余斯槐的身边就只剩下周潜一个人,其他朋友不过是点头之交,周潜不仅担任着他男朋友的身份,也担任着他朋友的身份。所以那个时候周潜已经习惯了他的身边有且只有自己。 现在想想,这些是多么自私啊。 “他,看着性格还不错。”周潜能猜到一定是那个人主动和余斯槐接触,不然以他的性格,是不会和什么人做朋友的。 余斯槐沉默了几秒,没承认也没否定。 周潜这下更郁闷了,他倒是说一句话啊,什么都不说是什么意思呢? 陪着他静静坐了不知道多久,余斯槐终于起身,把没喝完的水一口饮尽,转头对周潜说:“睡觉吧。” 周潜望着他微微拧起的眉头,“好。睡个好觉,晚安。” 两扇门几乎是同时关闭,连关门声都如此整齐划一,彰显着他们在某些方面是多么的有默契。 *** 虽然周潜心里藏着事,但他在周五照按时回家,看到余斯槐紧绷的侧脸时有片刻迟疑。 相继洗完澡坐在沙发上,电视播放着不知道讲些什么的电视剧,周潜根本没看进去,只是专注地听着耳边余斯槐细微的喘息声。 这一晚他们并没有做,周潜难得在周末睡了一个好觉,这让他还有些不适应。 醒来时听到余斯槐在门外的脚步声,他揉了揉有些酸痛的脖子推开门,看到他穿着一身黑衣,下意识问:“又要出去吗?” 余斯槐的手捏紧车钥匙,随后缓缓松开,犹豫地问道:“你要一起吗?” 周潜惊喜:“好啊……方便吗?” “没什么不方便的。” “那你等我一下,我换身衣服。”还不知道要去哪里,但周潜却莫名有一种直觉,他卸下了手腕和脖子上的装饰品,连耳钉都换成最朴素的一款。想到余斯槐那一身沉重的黑色,他心口一紧,同样选择了一身黑。 一路上周潜都没问他要去哪里,直到车子停在花店的门前,余斯槐说:“你在车上等我一下。”他匆匆下车,进到花店时风铃声清脆悦耳。 看到他捧着两束白菊走出来,周潜更加确定了他心中的那个想法,暗自庆幸还好自己没穿得花里胡哨。 不知该不该开口询问,周潜一时踌躇,还是选择不问,他觉得这种事应该等余斯槐主动说。 “今天是我父亲的忌日。”他的声音在车厢内显得有些沉闷,听得周潜心脏“咯噔”一下。 手按在车门上,周潜说:“我也去买束花吧。” 余斯槐摇头拒绝:“不用,放不下。” 刚开始周潜还有些疑惑,一束花而已怎么会放不下,可当他踏进墓园,看到那庄严的墓碑前摆满了花束时,他才明白余斯槐那句话的含义。 “他是一名高中老师。”余斯槐简单解释了一句,将自己手中的白菊放在一旁,手指轻轻拂过墓碑上的文字。 周潜立刻屏气凝神,静静听他讲话。 余斯槐长得不太像他父亲,从墓碑上的照片来看,他父亲大概是一个很淳朴很老实的男人,但眉眼间也有几分相似之处,比起父亲,余斯槐更像母亲。 “我对他的印象不深,在我七岁的时候他就去世了。”余斯槐看着墓碑前的花束,平静地说,“有学生逃课,他去找,就在一辆酒驾的车撞向那名学生的时候,他用身体把学生推开。” “这些是我母亲后来告诉我的。” 周潜在他的脸上捕捉到了一抹悲痛。 “不过后来那名学生考入了江云大学,现在每年都会以我父亲的名义捐款,每年都会来祭拜他。” 可这些都换不来一条鲜活的生命。周潜在心里补充道。 心情无比沉重,周潜深吸一口气,目光移到隔壁的墓碑上。 “那是我祖母。”余斯槐说。 周潜的脑袋宕机了片刻,再反应过来时,双臂不由自主地颤抖着。 “你……祖母?” “父亲去世后,她的精神状态就出了问题,我母亲把她送去国外疗养,早些年我偶尔会去看望她,上高中时候她的病情加重,尤其是看到我,会激动得自残,所以我便很少去看她了。” 余斯槐把另一束白菊放在他祖母的碑前,深深鞠了一躬。 周潜麻木地看着墓碑上的数字,几乎以为是自己产生了错觉,他不可置信地捂上眼睛,又慢慢拿开手掌,几番确认之后,他确信自己并没有看错。 余斯槐祖母去世的时间……正是大学时他们分手前一周,余斯槐出国的那一天。 而这件事也成为了击溃周潜心理防线的最后一枪。 怎么……会这样? 周潜感觉呼吸变得艰难滞涩,他有些喘不上气,扼住喉咙大口吸气又呼气,头皮阵阵发麻,却不敢扭头看余斯槐一眼。 余斯槐一直在关注他的表情,当他察觉到周潜状态不对后猛地攥紧掌心,任由指甲陷进肉里,一声不吭地挨下疼痛。 他当然痛,但痛的不止皮肉。 一点点揭开误会真相的过程,疼痛的其实不止周潜一个人。 知道这个地方不合适,所以周潜将所有疑问揣进胸腔,仿佛下一秒胸口就会炸裂。 之后的一段时间,周潜的大脑都是一片空白的状态,他完全无法思考也说不出一句话,只能呆呆地跟在余斯槐的身边,下楼梯时差点摔倒,被余斯槐紧紧攥住了手臂。 “小心。” 余斯槐的触碰并没有使他的情绪产生太大的波澜,只是如同一颗小小的石子投进湖面,“咚”的一下就沉了下去。 过了许久,周潜的语音功能终于恢复了一些,他一字一顿地问:“那天,你是出国见祖母,为什么,不告诉……我?”声音悲痛又颤抖。 可他虽然问出口,心里也很清楚。还能为什么,那段时间“出国”这两个字都成了他们之间的禁忌,谁也不敢提起。更何况事情紧急,没顾上说也是情有可原的。 只是……只是他还是觉得不甘心。 “死亡是一个沉重的话题,我不想影响你的心情。”和周潜的几近崩溃不同,余斯槐的语调平稳,语气冷静,仿佛只是在讲述一个无关紧要的话题。 作者有话说: -oo- 第58章 第49章 用身体来补偿 车里是一片滞重的死寂,静得能清晰地听到车窗外的风声,以及自己胸膛里那颗心艰涩的搏动。周潜在这样的氛围中有些呼吸困难,每吸进的一口空气,都像掺进了冰冷的玻璃渣,狠狠刮过气管,带来尖锐的疼,疼得他几乎失声。 他目光涣散地盯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墓园逐渐远去,可心口那块巨石压得更沉。 余斯槐的侧脸依旧冷静,周潜想问他,当初为什么不解释,哪怕多说一句也好。 可话滚到舌尖,又被自己生生咽了回去。因为他忽然无比清晰地想起,那时候的他,根本没给余斯槐开口的时间。他匆匆赶回北城,甚至没坐下休息一会儿,就被他下了一纸冰冷的判决书。 可难道全怪他吗?周潜心里又有个微弱的声音在辩驳。周潜认为那个选择是当时的他在无能为力中所做出的最好的一个选择。既让余斯槐一辈子都记住自己,又让他一辈子放不下余斯槐。 他怨不得任何人。一切都是那么无力,就像设定好的程序,他们走到了那一步,就无论如何都得分开,晚一点都不可以。 余曼莹的威胁、余斯槐的不解释、以及他的不信任,形成了一个圆满的闭环,将二人困在其中,生生世世都无法逃脱。 察觉到周潜周身压抑的氛围,余斯槐抿了一下唇,不知是宽慰还是真的不在意,望着眼前那条笔直的路,他轻声说:“都过去了。” “是啊,都过去了。”周潜喃喃道。可他还是觉得有些不甘心。 如果当时他把余曼莹说的话都告诉余斯槐,然后交给他处理这一切,结果会不一样吗?或者明明余斯槐已经说过要为他留下,他再多信任一点,结果会发生改变吗? 他不知道,也没办法去做这种设想。路已经走到那里,视野也变得狭窄,他只能一股脑、闷头走下去。 后来周潜也思考过,为什么面对余曼莹的威胁,他这么轻易地就妥协了,又为什么要因为他的威胁放弃余斯槐,这对余斯槐公平吗?又对自己公平吗? 问题太多也太复杂,哪怕是现在的周潜也说不清理不明。所以他很多时候都下意识地抗拒回忆那段过去。 无意间触碰到周潜冰凉的手背,余斯槐将车停在路边的便利店门前,买了些关东煮,车子里瞬间飘散着扑鼻的香气: “先吃点,垫一垫,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墓园离他们家有三十多公里,来的时候周潜不觉得远,可回去的时候他却觉得这条路好漫长。 周潜咬了一口浸泡得很入味的丸子,有点烫。他吃不出来什么味道,只是一味地机械进食。 余斯槐双臂抱胸,靠在驾驶座上,静静地看着他像只存储过冬粮食的小动物一样,鼓着腮帮子慢慢咀嚼,帅气侧颜上带着一丝只有余斯槐才能察觉的、褪去所有伪装后的懵懂与脆弱。余斯槐的掌心不自觉地在身侧收紧,指尖陷入柔软的布料里。 “好吃吗。”他问。 周潜迟疑两秒,把纸杯递到他面前:“你吃吧,我饱了。” 和他以前的食量形成明显的对比,余斯槐已经考虑到他可能没心情吃很多,所以拿的都是上学时他爱吃必点的几样,可现在杯子里还剩了许多。 默不作声地把他没吃完的解决掉,还喝完了汤,余斯槐舌尖被烫得有些疼,“睡会吧,到了叫你。” 周潜闷闷地“嗯”了一声,把头一转,额头轻轻抵在冰凉的玻璃上,睫毛低垂,不知又在凝望什么。 周潜是快到家时才迷迷糊糊睡着的。余斯槐开车很稳,几乎感觉不到颠簸,再加上他心神俱疲,意识很快模糊。但这一觉睡得极不踏实,梦魇像黑色的潮水时涨时落。 到车库后余斯槐没第一时间叫醒他,他并没有直接熄火,车内顶灯自动亮起暖黄的光晕,静静笼罩在周潜不安的睡颜上。余斯槐解开安全带,侧过身,冷静而贪婪的视线细细描摹着那张俊帅的脸。他伸出手指,指尖在即将触碰到周潜紧蹙的眉心时顿了顿后,才将他紧皱的眉心抚平,随后发出一声无奈的叹息。 不知过了多久,周潜从纷乱的梦境中挣扎着醒来,视线先是模糊,然后缓缓聚焦。 映入眼帘的,是近在咫尺的、余斯槐沉静的侧脸。他怔忡片刻,揉了揉眼睛,再回神时余斯槐已经收回了目光,让他有些分不清刚才的对视到底是梦还是现实。 大概只有在梦中,他才会用那样温柔、缱绻的眼神注视着自己吧。 周潜勾出一抹苦笑,嗓音带着些沙哑:“怎么不叫醒我。” 余斯槐面不改色:“刚到没多久。” 他点了下头:“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上了电梯,余斯槐在前,周潜在后,这次轮到他用肆无忌惮的目光打量着余斯槐了。 电梯一层一层地上升,失重的刹那周潜有些眩晕,他忽然说:“对不起。” 余斯槐的手无声地蜷缩了一下,“为什么道歉。” “不知道。”周潜垂下眼,“就是觉得我欠你一句道歉。” 余斯槐却轻嗤一声,转头看向他,目光深沉,仿佛要用眼神将他穿透,他缓缓说道:“你欠我的不是道歉,我也不需要你的道歉。” “那是什么?”周潜有些急促地追问。 他们之间,除了“对不起”又还剩下什么呢? 心里某个答案呼之欲出,让他心跳骤然失序。 余斯槐摇了摇头,没把他们两个都心知肚明的答案说出来,而是顿了顿,改口:“对不起。” 周潜错愕地看着他。 “是我欠你一句道歉。” “不……” 门外站着同栋楼的邻居,谈笑声随着光线一起涌了进来。外人踏进这个私密空间的刹那,周潜就知道,他们之间这场短暂而危险的对话,被强制画上了句号。至于还有没有机会续上、何时才能续上,都成了未知数。 晚上是余斯槐下厨做饭,味道很不错,还都是周潜爱吃的菜,但他却没什么胃口,恹恹地吃了两口就放下了筷子。 余斯槐想说什么,但意识到现在的身份说这些并不合适,便绷着下巴忍住了。 “我去洗碗。”周潜说。 他抱着碗闷头进入厨房,放任洗碗池的水哗哗地流着,一不小心挤了过量的洗洁精,透明炫彩的泡沫瞬间膨胀,差点要溢出来。周潜机械地拿起盘子和碗,用力地擦拭着,仿佛要将上面的污渍连同自己纷乱的思绪一同清洗干净。 指尖被水凉得发白、几近透明,他却浑然不觉。 客厅里,余斯槐坐在沙发上看书,目光久久没有移动。 洗碗机是昨天刚到的,周潜还兴冲冲地拿了两个碗碟试用了一下,今天却选择了手洗。余斯槐认为这个举动不对劲,仿佛带着补偿意味的额外付出。 这个结论让余斯槐更加烦躁不已,他合上手里的书,连书签都忘了插,随手仍在沙发上。他倚在厨房的门边,看着里面那个略显紧张的背影。 周潜察觉到他的存在,动作微微一顿,随后变得更加用力和谨慎,恨不得一个碗冲刷好几遍,沥水时也有些局促。 “其实可以放进洗碗机里。”余斯槐开口,声音不带一点情绪。 “就这几个碗,没必要。”周潜讪讪道,“顺手就洗了,你做饭辛苦了。” 这句“你辛苦了”和主动承担洗碗,放在以前都再正常不过,但在今天这种微妙的气氛中,却莫名镀上了一层赎罪的色彩。 这是余斯槐完全不想看到的。 “你来厨房有事吗?”周潜继续说。 余斯槐强压下心里的不悦,“倒水喝。” 周潜抢先一步到饮水机旁,拿起他的水杯接了一些温水,确认过水温合适,才递给他:“给你,水温正好。” 他的眼神带着一丝小心翼翼。 就是这样的眼神,让余斯槐心里的火瞬间熄灭,他即心疼又失望,更多的是无奈。周潜那种掺杂着愧疚、补偿的眼神,让他意识到此刻周潜对他的好只不过是出于弥补,而不是对他的感情。 这让余斯槐如何能接受。 眸光一沉,余斯槐接过杯子,和他没有一丁点儿的肢体触碰。 掌心瞬间空了,周潜感觉心里也空落落的。 他跟上前,坐在余斯槐身边,看了一眼沙发上的书,“你还不睡觉吗。” 余斯槐翻过一页,指尖摩挲着纸张,冷冷地说:“还不困。” 周潜“哦”了一声,把手机调成静音开始玩游戏,玩的是之前他的工作室研发的一个休闲类的小游戏。 成功通过一个关卡,周潜悄悄瞥了一眼身旁的人,发现他似乎在看自己,便主动把手机转向他的方向,并解释:“是我做的小游戏,你要玩吗?” 游戏画风比较简单,难度也不算高,所以他们在ui的设计上花费了一些心思,每通过一关,屏幕上会炸开不同颜色和图案的烟花,并且最中间会出现一只胖乎乎圆滚滚的小鸟,带着一行可爱的字体飘过:“恭喜通关,请再接再厉~”末尾还有一颗粉粉的爱心。 第59章 余斯槐拿起他的手机,在他惊讶的眼神中通过了下一关,动作熟练,甚至有点令人眼花缭乱,还顺手解锁了一个初玩者很少拿到的隐藏成就。 “你……”周潜想问他是不是玩过这个游戏,却见余斯槐冷艳地睨了他一眼,转头不再理他,专注地看书。 话到嘴边停了下来,以余斯槐的性格,让他玩游戏,他最多只会玩数独和扫雷吧? “你觉得这个游戏好玩吗。”周潜改口道。 余斯槐点了点头,“还行,挺简单。” “……” “有难度高一点的关卡吗。” “后面一关比一关难。”周潜说。 “是吗。” “你感兴趣的话可以下载一个玩,卡关可以来找我。” 余斯槐“嗯”了一声,表情却很平淡,让周潜有些失望,感觉他大概只是兴起随口一问,并不会真的去玩。 眼看时间已经不早了,余斯槐却还没有回房间休息的打算,周潜坐不住了。 “今天……不做了吗?”他硬着头皮问。其实他现在身体有些疲惫,但精神很颓靡,需要做些什么让自己亢奋起来。每个周末的夜晚他们都是在床上厮混度过的,有这么一天例外,反而让他不太适应。 “你很想做吗?” 余斯槐表情冷了下去,他没想到,得知真相的周潜竟然选择用身体来补偿他。 第50章 几分愧疚几分真情 周潜抓住他的手腕,凭借着对他的了解,他知道余斯槐也是想要的,只是他的自制力更强,很多时候不会主动说出来,但只要自己开了个头,他就不会拒绝。 不知为何,他心里忽然有些慌乱,迫切地想和他做些亲密的事情维持他们现在的肉体关系。 都是成年人,周潜很坦然自己有这方面的需求,并不会觉得羞耻难堪。 但余斯槐显然对此产生了误会,他倏地抬手捏住周潜的下巴,四目相对,没人看透此刻彼此的想法。 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周潜轻佻地笑了一声,以为他害羞了,便主动吻上他的唇角。 在以前,余斯槐就对他主动的亲吻毫无抵抗力。 亲吻曾是两人觉得最幸福的事,他们会紧紧拥着彼此吻到天昏地暗、海枯石烂。 两个身高腿长的男人在沙发上做了一次,虽然有些拥挤,但对他们来说却刚刚好,给了他们足够的理由拥抱对方。 周潜太累了,只进行地做了一次就睡了过去。再醒来他躺在了自己的床上,浑身清爽干净,身边空空如也。 他揉了一把凌乱的头发,出门正好看到余斯槐在玄关换鞋。 “你要出去啊。” 余斯槐的大手张开撑在玄关一侧的鞋柜上,以前那里什么都没放,自从周潜搬进来后,总是会找不到钥匙和手表,便买了两个小摆件放在上面专门盛放小件的东西。 他五指修长、骨节分明,指尖因用力显得有些泛白。 “嗯,今天有课。” 偶尔他周末会去学校给二学位的学生上课。 周潜“哦”了一声,“中午回来吃饭吧。” 余斯槐漆黑的眼眸落在他的眉心,随后速度很慢地垂下眼睫:“好。” 门轻声合上,清晨舒适的日光遍布客厅,周潜站在阳光下伸了个懒腰,余光瞥到阳台,他这才发现昨天自己穿的衣服和内裤正挂在阳台上。 还记得大学时他们同居,余斯槐偶尔也会主动帮他洗贴身衣物,挂在卫生间或者阳台,周潜看到总是会打趣两句,那时候余斯槐会红着耳根,表情平静地说:“顺手就洗了。” 周潜想想好像也没错,每次做完,他们的衣服都会扔到一起,而余斯槐又是一个勤快的性格,看不得衣服堆放在一起。 一上午周潜都闷在房间里处理工作,订好了去北城的机票,又提前预约了常去的会所,最后才把全部信息发给孙总的秘书。 这个孙总好色,每次出来喝酒谈生意,他都会带上几个小网红,最开始还会慷慨地分给周潜,被拒绝了几次,还觉得周潜眼光高,看不上他带的姑娘。只不过那时候的周潜并不缺他的资金,所以只需要保持礼貌和客套,但现在显然不是这样。 孙总是他认识的投资商中最大方的一个,但他其实并不懂什么叫游戏,他只是一个商人,看中的事有利可图,所以周潜其实对他不抱太大希望,不过总归还是要试试的。 余斯槐中午回来时买了些水果,听到响动,周潜主动迎了上去。 “买了什么水果?”嘴上这么问,但周潜的视线却一直停留在余斯槐的脸上,他把手轻轻搭在他的肩头,若有若无地触碰了一下,收回时指尖蹭过他的后背,“我点了外卖,等会一起吃吧。” “好。” 周潜和他一起到厨房洗水果,大颗饱满的车厘子看着让人很有食欲,周潜捏起一个放在嘴里,惊呼:“好甜。” “你也尝尝。”周潜又拿了一颗递到余斯槐的嘴边,手臂微微一顿。 余斯槐慢腾腾地张开嘴叼住樱桃,浓郁的汁水在口腔炸开,他吐出核:“确实很甜。” 正巧门铃响起,周潜一个健步抢先在他之前冲出去,“我去开门,我点的外卖到了。” 今天正好是5月20号,各个蛋糕店都推出了漂亮的小蛋糕,周潜虽然不怎么爱吃甜品,但也很喜欢这种漂亮的小东西,他买了一个四寸的现做蛋糕,还有一束桔梗花。 他特意和花店商量了一下,尽可能还原高考后再江云岸边他送给余斯槐的那束花,但因为没有实物图,仅靠文字描述的力量还是有限,看到成品时周潜有些失落,乍一看其实差不多,但仔细看还是有很大的差别。 “当当当——”周潜把花塞到他的怀里,在他错愕的眼神中扬起一抹浅笑。 馥郁的花香萦绕在空气中,余斯槐低头看了一眼,便确定了他的意图,嘴角绷着,又很快松开。 “还有这个。”周潜指了指身后的蛋糕,“漂亮吧。” 他们就像一对寻常的情侣,过这种虽然不算节日但也意义不凡的周末。 可余斯槐皱了下眉,问:“午饭就吃这个?” 周潜大笑了几声:“当然不是了,午饭我点了私房菜,还没到呢。” 余斯槐点了点头,把车厘子放在蛋糕旁,又仔细看了一会儿怀里的桔梗花。 漂亮、鲜艳,却始终不是多年前的那一束。 但他此刻却觉得很满足。 吃过午饭,周潜小心翼翼地切开蛋糕,他想切成蛋糕房那种很标准的切块蛋糕的样子,却还是失败了。 余斯槐看着他懊恼的表情,嘴角向下压出一点弧度。 “笑什么。”周潜佯装不悦,狠狠瞪了他一眼。 余斯槐很喜欢他这些生动的小表情,不再是惯有的玩世不恭和轻佻,这才是最纯粹的周潜,也是经历许多风雨,被周潜藏起来的周潜。 周潜眼珠子一转,一个鬼点子生成,他用指尖揩了一点奶油,然后往他唇上一蹭,得意地说:“叫你笑我。” 余斯槐舔掉嘴角的奶油,再抬眸时目光沉沉,仿佛要将他吸进去:“很甜。” “是吗?”周潜纳闷地说:“我还特意说少放点糖来着。”他有些不信邪,正要低头尝一口,忽然又想起什么,眉眼一弯,仰头吻上余斯槐的唇角,尝到了一点点淡淡的甜味。 没有他想象中那么甜,味道正好,但周潜却从善如流地点头说:“确实很甜。” 唇角一闪而过的湿润让余斯槐怔愣许久,随后像失了神智一样,又伸出舌尖舔了舔嘴角。 周潜觉得他这样很好玩,心里暖暖的。 他感觉这一刻……横亘在他们之间的那道鸿沟似乎彻底消失了。 午后慵懒的阳光透过纱帘,在餐桌上投下斑驳的痕迹,空气中还残留着香甜的蛋糕和清冽的桔梗花的气息。 两人一起收拾吃过的外卖,周潜的嘴角还噙着一抹笑,他看着余斯槐找出一个花瓶,把桔梗花一只一只地插进去,还反复调整位置,侧脸在光晕下格外柔和。 周潜的错觉越来越深,他几乎觉得两人真的跨越了岁月的距离、消除了隔阂,回到了毫无芥蒂的从前。 他深吸一口气,指尖无意识地扣紧了桌沿。某种冲动驱使着他,让他必须说点什么,来确认这份失而复得的温暖是真实的。 “余斯槐……”周潜开口,声音比想象中更轻,却足以打破这片静谧。 闻声抬眸,目光落在他脸上。那一瞬间,周潜几乎捕捉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类似期冀的微光,但那光芒转瞬即逝,快得像幻觉。余斯槐的心脏忽地悬在空中震颤了一下,却在听到他脱口而出的“对不起”时重重地摔了下去。 气氛诡异地低沉下来,周潜有片刻茫然。 “我想你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补偿你,我不知道——” “够了。”余斯槐毫不留情地沉声打断他,眼神冰冷,“周潜,你觉得这样有意思吗?” 第60章 “……什么?”周潜不明白这是怎么了,温馨的氛围顷刻间烟消云散,仿佛一场美梦。 “你没必要为了玩我,一遍又一遍地道歉。” “玩、你?”周潜的喉咙像被扼住,他难以置信地重复,声音因震惊而拔高,“你觉得我是在玩你?!” “难道不是吗。”余斯槐的声音带着一种疲惫,像是不愿他上演这种无聊的小游戏。他眼底压抑已久的情绪翻涌上来,那里不再只是失望和无力,更有一种被反复刺痛的愤怒和嘲讽。 “主动吻我、迎合我、像今天这样营造出过去的氛围,周潜,你告诉我,你的这些举动,有几分是愧疚,又有几分是真情?” 心底那一丝愧疚被看穿,周潜顿时感到头皮发麻,他以为可以用这种方式让他们消除隔阂,却没想到只能让两人的距离原来越远。但他的真心又怎么能被否定呢? “当年走得干脆,回来后又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继续和我睡在一起,这不是玩弄,是什么?你告诉我是什么!” “我没有!”周潜急切地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只能说出这三个字,他该怎么表达自己的爱呢?有了前车之鉴,语言显得如此单薄无力,更让他感到震惊的是余斯槐竟然一直觉得他的接近是……玩弄。 那种真心错付的感觉原来如此疼痛,仿佛心脏都被割掉一块肉,疼得血肉模糊。 可他只是想尽一切办法挽回一切而已,真的有错吗? 周潜瞪着猩红的眼睛,破罐子破摔:“你凭什么觉得我是在玩弄你?我只是觉得我错了,我连承认错误的权利都不能拥有吗?” “我跟你上床、吻你,只是因为我需要你!我需要你、我需要你!这又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问题,没有任何问题。”余斯槐喉结滚动了一下,摘下眼睛平静地望着他,“可我说过,我不需要你的道歉。” “那你到底要我怎么做?!我怎么做你才能接受、才能满意!”周潜扯着嗓子嘶吼,他本不想这么用力且幼稚,但在余斯槐的冷静下,他觉得自己怎么做都不对,他迫切地想要发泄出自己的情绪,又怕说了什么再次伤到他、伤到自己,只能用音量冲散心中的情绪。 余斯槐本就不是一个情绪外露的人,他的双臂血管暴起,肌肉鼓起,显然也已经濒临崩溃。 他突然平静了下来,看着脸上挂满泪水的周潜,轻声说:“是我错了,我不该打着为你好的名号瞒着你,如果我提前跟你说出国的原因——” “不对!不对,不是这样!”周潜打的声音陡然低了下去,带着筋疲力尽的沙哑。手掌插进自己的发丝,胃部忽然翻涌着酸涩,他蹲下身子,把头埋在膝盖上,自暴自弃地说,“是我不够相信你……我明明可以选择信任你,却、却还是……” 他忽然停下来,不敢再说下去。 这才是最大的问题。余斯槐非常清楚。他眼中闪过一丝脆弱,站在周潜面前,垂眸看着他发顶的旋涡: “我说过会留在你身边,是我做的哪里不够好吗,为什么不愿意信任我。” “没有、没有,真的没有……”眼泪灌满膝盖,周潜倔强地不愿抬头,旧事重提无异于揭开伤疤,潜意识让他抗拒这段过往,于是他只能一遍一遍地重复。 作者有话说: 你们都没错,是我有错行了吧!!!_ 第51章 理想主义 情绪崩溃只是一时的,他还是要面对过去、现在和未来。 一场成年人的冷战爆发。 他们都非常清楚争吵是没用的,归根结底是六年前他们所处的看待问题的角度不同,这并不是一次争吵就可以解决的问题。 周潜站起身,因长时间下蹲低血糖,走路有些颤颤巍巍。余斯槐望着他沉默、脆弱的背影,默默收回伸出的手,也转身回到自己的房间。 客厅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安静,仿佛刚才的争吵只是幻觉。 周潜懊恼地躺在床上,一只手盖住眼睛,懊恼自己情绪不稳定,这样的他在冷静的余斯槐面前更像一个跳梁小丑。 尤其是余斯槐……一直都觉得自己在玩弄他,显得他这段时间的真心无比可笑。 好在接下来几天他要去北城出差,不必在面对这个尴尬的局面,他也可以静下心来好好面对自己的真实想法。 这一晚周潜房间的灯一直亮到凌晨两点,睡前有些饿,他磨磨蹭蹭推开房门,视线下意识移向对面余斯槐的房间,发现他房门紧闭,没有一缕光泄露出来。 他还真是心大,吵了一架晚上照样睡得香。周潜愤愤地在碗里打了一个鸡蛋,然后用最大的力气搅动。 但想到他有早八要上课,周潜搅动的速度放慢了下来,音量也降低了。 心不在焉地给自己做了简单的夜宵,周潜没端出去,就在厨房吃了起来。 垫了垫肚子,周潜正要回房间,一转头便看到厨房和客厅的光影交界线中有一道黑黢黢的影子,他定睛一看,发现是余斯槐。 目光相撞的瞬间,他们默契地错开,齐刷刷地将眼神落在地面。 但就这一瞬间,周潜就能确定—— 余斯槐绝对没睡着。 他和自己一样,也陷进了下午的争吵中,也深夜翻来覆去。 厨房的灯再一次关掉,他们在黑暗中擦肩而过,谁都没先说一句话。 就好像小孩子在闹脾气,谁先主动说话,就是谁认错了。 闹钟反复响了几次周潜才惊醒,醒来家里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 开车去机场的路上,周潜有些纠结要不要告诉他。 思绪拼命地拉扯着他的神经,让他纠结到底哪一个才是正确选择。 托周潜的灵机一动,他们现在只是一个马上要掰了的床伴关系,他并没有义务汇报自己的行程。 周潜从车里找到一盒烟,是薄荷爆珠味的,他叼着一根在嘴边,冰凉的感觉顺着口腔进到嗓子眼,短暂地抚平了他躁动的心情。 虽然已经在戒烟了,但这个过程相当漫长,他严格控制自己一天最多抽一根,其他时候瘾犯了,就吃棒棒糖或者嚼口香糖。这种感觉不好受,从里到外没有一个地方是不痒的,就连喉咙最深处,他都恨不得用力挠一挠。 戒烟与其说是戒烟,不如说是和意志力做抗衡。 到酒店后周潜简单休息了一会儿,换上正装前往会所。 孙总的秘书正在会所外等他,见到周潜,她立刻迎上来:“周总。” 周潜穿了一身剪裁妥帖的黑色西装,同色系衬衫松开第一颗扣子,衬得脖颈线条修长利落。脚踩薄底皮鞋,头发用发胶向后梳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双深情款款的眼眸,整个人看上去俊朗有气质,站在会所外吸引了不少视线。但他就像没有感觉到一样,在秘书的指引下进到包间。 “孙总,好久不见。”周潜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动作大方干脆,放在酒桌上能博得不少好感。 孙总摆摆手,两只手各揽着两个小模特,都是标准的大眼睛瓜子脸,包臀裙勾勒出完美的曲线,是孙总最喜欢的类型。 “桃桃,你去陪小周吧。”他拍了拍右边的女生,扬着下巴非常慷慨地分享。 周潜眼看着那个叫桃桃的女生站起来,扭扭捏捏地站在他身边,胳膊攀了上来:“周总,请坐。” 浓郁到有些刺鼻的香水味钻了进来,周潜深吸一口气,横跨一步拉出安全距离,还顺手非常绅士地拉开旁边的凳子让她坐下。 毕竟是孙总的人,他不好完全不给面子。 桃桃有些不高兴地撅了撅嘴。 虽说是一场饭局,但动筷子的次数远远少于端酒杯的次数。 酒过三巡,饭桌上的菜还没怎么动,周潜感觉肠胃在隐隐作痛,他又一次主动给自己满上酒:“孙总,我们谈谈正事?” 之前几次都被孙总敷衍过去,周潜有些坐不住,主动挑明。 孙总先是和身边的女生来了个交杯酒,他胳膊短还粗,扭了一圈根本碰不到唇边,便故意一抖,酒液一晃,全洒在女孩胸前。女孩娇嗔着贴过去:“孙总,人家裙子很贵的……” “没事儿宝贝,哥哥给你买更漂亮的小裙子。” “谢谢哥哥。” 两人调情一番之后,孙总才看向周潜,调笑地问:“怎么,小周你不喜欢桃桃这类型的?” 周潜勉强地笑了一声,说:“没有,我现在……家里管得严。”他故意含糊其辞,凭空捏造出一个“家里人”。 在这一刻,他脑子里出现的是余斯槐的脸。 “谈了?”比起谈生意,孙总更关心周潜的感情状况,“这么多年可算是见你谈了一个,改天把弟妹带给老哥见见,我还挺好奇你喜欢什么类型的姑娘,肯定是大美人。” 周潜不置可否。从某种角度来说,余斯槐确实是“大美人 ”。 第61章 又聊了一些有的没的,孙总才算尽兴,他话锋一转,语气带着几分正经:“小周啊,你那个游戏我看了,我感觉有需要调整的地方。” “您说。” “我觉得国风这个赛道已经不吃香了,我建议你改成二次元,好挣钱。”孙总侃侃而谈,“男角色露腹肌,女角色露腰露腿,再多出几套漂亮时装,不愁没人充值。” 周潜表情僵硬了。 “你听老哥一句劝,现在的市场就是这样。抽卡、武器系统多设几个氪金点,社交和竞技的元素也不能少,剧情参考市面上火的就行。” 周潜的眉心狠狠跳动了两下,他有些生硬地说:“孙总,这就背离我的初衷了。” 孙总“哎”了一声,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小周,你岁数也不小了,做游戏的初衷别告诉我还是什么热爱。” “……” “光热爱能挣大钱吗?我是很看好你的,我之前就挺遗憾你工作室被收购,现在看你重新起步,我才愿意拉一把,你要是能按我说的改,投资不是问题。” 周潜指节微微收紧,眼底的光淡了下去。 他举起酒杯,却觉得那液体突然沉重如铅。 孙总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想的什么,往椅背上一靠,晃着手上的酒杯,语气带着几分高高在上:“我在这行二十年,什么没见过?你那个国风构想,意境是美,但太慢了。玩家要的是短平快的刺激,等你慢慢打磨好,市场早变了。” 周潜指腹摩挲着微凉的杯壁,胃部的隐痛似乎蔓延到了心口。他知道孙总没说假话,市场风向、数据报告,他比谁都清楚。但即便如此他还是想有自己的坚守,否则他大可在工作室被收购的时候就转身投入大厂的怀抱。 “孙总,您说的这些,我都明白。”周潜抬起眼,目光清亮,那份短暂的脆弱被一种更深沉的东西取代,“数据、潮流、氪金点……这些我能做,甚至可以做得很好。但这个项目,它最初的模样,就是源于一个很单纯的念头。“ “我想做一个属于我们自己的文化的游戏,可以让人静下心来感受文化的游戏。这是我们整个工作室想表达的东西。” 孙总脸上的笑意淡了些,他放下酒杯,拍了拍身边女伴让她先出去。包间里顿时安静不少,只剩下背景音里若有似无的靡靡之音。 “你这就叫理想主义。”孙总点了一支雪茄,烟雾袅袅升起,隔在两人之间,“小周,我欣赏你的才华和坚持,但投资不是做慈善。我要对我的公司负责,对回报率负责。你的初衷很美,但风险太高。” “这样,我也不逼你立刻改头换面,你把核心玩法调整一下,加入更多的社交和竞技元素,人物设计……往主流审美靠一靠,故事线可以保留,但节奏必须加快。这是我们能继续谈的基础。” 周潜看着头顶晃动的水晶灯,想到在北城的清吧里,余斯槐对他说的那番话,远比孙总的话震撼人心。站在废墟上重新开始的他如果连初衷都坚守不住,底线一退再退的话,那他就没必要继续做这个游戏了。 他缓缓站起身,拿起自己的外套,脸上甚至带上了一丝极淡的、释然般的笑意。 “孙总,谢谢您今天百忙之中抽空和我吃饭,也谢谢您之前的看好。”他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转圜的决断,“这游戏的骨架和灵魂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它或许不是最快的船,但我想试试,它能不能抵达我自己想去的那个岸边。投资的事,让您费心了。” 说完,他微微颔首,不再看孙总错愕而后渐渐沉下的脸色,转身走了出去。 北城的夜风吹散了会所里沉闷的酒气和香水味。周潜没立刻叫车,他独自走在霓虹闪烁的街道上,胃部的疼痛真实而清晰,但心里那块压了整晚的石头,却莫名松动了。 工作室账上的钱还能撑几个月?团队伙伴们的期待和生计怎么办?现实的问题像潮水般涌来,但奇怪的是,恐慌之外,竟有种久违的痛快。 他破例又抽了一支烟,打断了这段时间以来的平衡。清凉的烟雾吸入肺腑,稍稍平息了胃里的翻搅。手机安静得像一块板砖,没有来自那个人的只言片语。 他站在路边,想对他说“这几天出差不回去了”,却迟迟没发送出去,只能一个字一个字地删掉。 而此刻,远在江云的家中,余斯槐推开家门,看见一片漆黑的客厅,心脏蓦地一紧。 他想也没想冲进了次卧,确认周潜没有带走全部的东西,这才放下心来。 夜色渐深,他坐在客厅沙发上,屏幕亮着,对话框里那句“今天不回来了吗”打了又删,最终和叹息一起,湮灭在未发送的黑暗里。 作者有话说: 求复婚 第52章 床太大 和孙总合作失败的事情并没有带给周潜太大的打击,他早就猜到了会是这个结果,毕竟与孙总认识也不是一天两天,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周潜非常清楚不过。他没办法说孙总的观点有什么问题,只是本质上他们的立场不同,他是一个商人,唯利是图是天性。 从会所出来把账单结了,周潜一个人漫无目的地走在北城热闹熙攘的街道上,豪车呼啸而过,震得他耳膜发麻,失败在所难免,但他还是会忍不住怀疑,难道这个游戏真的就没有丝毫可取之处吗? 从年少时心中那个大致的轮廓、到现在一点点呈现出来,每一步都走得无比艰难,他为此感到骄傲,可有一天,一个人趾高气昂地对他说这个游戏哪些地方需要修改、否则就得不到市场的认可,周潜自然会产生一股挫败感。尤其是他曾经也制作出几款小有名气的游戏,得到了许多人的喜欢,在这样鲜明的对比下,他才更加焦虑。 第二天周潜参加了北城的一个游戏厂商举办的活动,他坐在台下,看着各种宣传片,脑子里出现的是自己那个尚未成型的“孩子”。 他打起精神社交,交出去收回来不少名片,在一声声客套的交谈中结束了一天。 晚上孙康文请客吃饭,他和程明薇在两周前领了结婚证,动作快到让周潜都有些措手不及。 程明薇依旧穿着漂亮的裙子,但却和以前的风格完全不同,现在的她更像是一个备受宠爱的小公主,一身白色的公主裙,手腕上挎着一个白色的手提包,看上去精致又可爱。 “早就想尝试这个风格了,原本还觉得我都三十多岁了还装嫩不太好,但是康文说好看,你觉得呢?”程明薇大方地展示着自己的穿搭,认真地询问周潜的意见。 “好看,很适合你。”看他们感情如胶似漆,周潜心中也很动容,这两个人都是他的朋友,如今走到一起还这么幸福,对周潜来说是一件好事。 看他人幸福有时候比自己幸福还要来之不易。 程明薇把周潜手里的酒杯抢走放到一旁,又从包里拿出请柬:“这是给你的请柬,我亲手写的。” 周潜微微一怔,打开一看,发现是两人的婚礼请柬。 程明薇的字迹工整,一笔一划地写出了婚礼时间和地点,是一个月多月之后的某个星期六。 “这么快?” “我家里催得急嘛,我也想早点生孩子,女人过了三十岁生孩子很遭罪的。” “娶老婆当然得快一点,不然我怕被别人抢走了。”孙康文笑嘻嘻地搂着程明薇的腰,又拿出另一张请柬,朝他挤眉弄眼:“这是给班长的,你负责转交给他。” 望着面前那张一模一样的请柬,想到两人的冷战,周潜撇了撇嘴:“你自己给他。” 一听他这语气,孙康文就知道有情况,他试探地问:“怎么了?吵架了?” “没有。” “没有就顺手帮个忙呗。” 周潜长臂一伸要去拿酒杯,被程明薇拦住了:“你和康文都少喝点,臭烘烘的难闻死了。” 孙康文立刻放下酒杯:“遵命!” 周潜白了这对情侣一人一眼,说:“你之前在这里拉着我喝酒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但他还是放下酒杯,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心里烦闷得很。 程明薇趁机把余斯槐的那份请柬塞给他,说:“跟姐姐说说你们俩的感情状况。”她一脸好奇。 不用想都知道肯定是孙康文跟她说了点什么,他们夫妻俩晚上关了灯钻进被窝,指不定要聊多少关于自己的事情呢。 “什么感情状况,你别乱说,我们就是朋友。”这话周潜自己说了都有点心虚,是能上床能接吻的“朋友”,他立刻生硬地转变话题:“婚礼的事跟嘉一说了吗?” 程明薇摇头说:“最近一直跟康文忙着看房子,还没跟他联系,他的请柬到时候我自己给就行。” 他们俩一是通过周潜认识的,关系自然没有和周潜这么好。 最开始他们认识的时候,蒋嘉一还见色眼开对程明薇有点好感,但是那时候程明薇抱着集邮的心态正在猛烈追求周潜,蒋嘉一遗憾告退,后来大家都经常出来玩出来喝酒,自然而然地处成了兄弟关系。 第62章 周潜看了一眼手机,依旧没有任何消息:“这个时间嘉一估计要下班了,我喊他过来?” 这对新婚夫妇默契地对视一眼,都非常清楚周潜是想借此机会避开话题。 “可以啊,让他来分析一下你和那个帅哥的情感。” 周潜:“……” “都多大人了,还玩吵架、冷战那一套呢?”一个从来没谈过恋爱,第一段恋爱就迅速领证结婚的孙康文居然都能以这种过来人的口吻教育他,让周潜感到一阵割裂感。 周潜喝了一口酒润喉,试探地问:“你们俩没吵过架?” “他脾气太好了,我们吵不起来。” “女孩子生气就是想被哄嘛,说点好听的把她逗笑了再讲道理就行了。” 异性的恋爱和同性还是有很大不同,至少周潜觉得他们生气并不是想被哄,有的时候单纯只是想分出一个对错。 他又频繁地看了两次手机,表情有些沮丧。 不过话说回来,现在的他确实挺想被哄一下的。 所以余斯槐也是这样想的吗? “低个头不会死,最重要的是把话讲明白。”孙康文继续说。 程明薇斜了他一眼,问:“你怎么道理一套又一套的,你不是没谈过吗?” “对啊,我在网上学的,你就说有没有用吧。” 程明薇捂着唇笑了两声,“对我有用。” “这就对了,我特意查过咱俩的上升星座和mbti,特别配。” ………… 耳边充斥着他们甜蜜的对话,周潜捏着手机叹了口气,点开余斯槐的对话框,一脸正色地给他发消息:【今天不回去了。】 与此同时,余斯槐的消息几乎是同一时刻跳了出来:【今天还不回家吗?】 周潜的唇角自动扬了上去,他心情颇好,从衣服兜里摸出烟盒,正要抽一根,忽然想起自己在戒烟,又遗憾地收回去。 某种微妙的勇气悄然滋生,他指尖轻点,带着试探也带着一丝佯装的轻松:【怎么,我不回去,你一个人睡不着觉?】 顶端反复显示“对方正在输入…”,那反复的提示像心跳的鼓点。良久,回复才传来:【嗯。】 短短一字,却让周潜呼吸微滞。他仿佛能看见那人垂下眼帘,冷淡又诚实地承认的样子。还未等他反应,下一条紧随而至: 【床太大。】 周潜的脑子懵了一瞬,把这几个字翻来覆去地读了几遍,不敢相信这是余斯槐发出来的消息。他忽然觉得这里的环境太吵,吵得他心烦意乱、空气太热,热得他掌心冒汗。他站起身,对聊得正进行的两人说:“我出去透透气。” 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夜风一股脑地涌进来,吹在周潜的脑袋上,他反而觉得更混乱。不想不明不白地让这件事过去,也不想继续毫无意义地冷战。 他靠在墙边,反复看着他两条消息,最终还是拨通了电话。 电话响了三声就被接起来,那边没有说话,只有轻微的呼吸声传来,像羽毛扫过耳廓。 “……真睡不着?”周潜率先开口,声音有些暗哑。 “你说呢。”余斯槐极具金属质感的嗓音透过听筒,有些低、有些远,却清晰得像贴在他的耳边低语。 周潜心脏剧烈抖动了一下,一只手无意识地抠住窗沿:“那也没办法,我后天才回去呢。” 余斯槐“嗯”了一声,没问他在哪里、做了什么,只是简单地关心:“吃饭了吗。” “正在吃呢。” “吃了什么?” 周潜突然卡壳了一下,仔细回想餐桌上都有什么,却大脑空空,什么都想不起来,只记得坐下喝了一杯酒,但味道苦涩,实在算不上多好喝。 “……” 隔着屏幕,余斯槐拧着眉心,像一个严厉的大家长,好不容易克制住了差点脱口而出的质问,改为一声叹息:“去吃吧,早点休息。” 这是结束对话的信号,周潜急忙道:“我在跟孙康文和程明薇吃饭,真的。”他知道自己在余斯槐那里的信用值大概是负数,不想他觉得自己又在外面玩,言辞十分诚恳。 余斯槐一滞,顿了顿说:“我知道。” “你怎么会知道?” 电话那头似乎传来一声淡淡的轻笑,他差点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孙康文告诉我了。” 好一个叛徒!周潜在心中暗骂一声,“他跟你说什么了?” “等会儿给你看。” 心脏忽然跳得很快。周潜莫名有一种“余斯槐是站在自己这边”的感觉,他有些得意地勾唇笑。 挂断电话没多久,余斯槐就把一张照片发了过来。 图片上的周潜一只手撑着脑袋,修长的手指陷进发丝中,英俊的侧脸看上去像是遇到了什么难解的问题,苦恼地盯着桌子上的手机,面前摆着一个玻璃酒杯,里面的酒喝了小半。 只有周潜本人知道,他当时在纠结要不要给余斯槐发消息。没想到这画面被孙康文拍了下来,还发给了余斯槐。 周潜这才看到饭桌上的菜都有什么,难怪他没印象,原来根本就没尝几口,他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手机和千里之外的人上了。 作者有话说: 怎么不算和好呢qaq 明天请假一天 想要多多的评论和海星~感谢支持正版,有你们小鱼和小粥很幸福(比心 第53章 你的反应很敏感 在北城出差的最后一天,周潜和蒋嘉一简单聚了聚,就在他的网吧里。 蒋嘉一坐在前台的位置玩手机,戴上了某牌新出的粉色猫耳头戴式耳机,是他一贯喜欢的风格。 周潜把会员卡甩到他跟前,笑着道:“网管,开个机。” “身份证——”听到熟悉的声音,蒋嘉一猛地抬头,脸上露出一个傻笑,“潜潜我想死你了。” 他拍了拍身边的凳子,热情地说:“快坐我旁边。” “忙吗?” 蒋嘉一挠了挠头说:“不忙,天天闲得要死。”他看出周潜心情还不错,主动问:“在江云怎么样?有没有遇到什么心动男嘉宾?” 他一向关注周潜的感情生活,对此周潜已经习惯了。 “什么心动男嘉宾,哥现在走的是事业线,感情的事先放一放。”周潜开玩笑道。 蒋嘉一闻言,一脸不信的表情,但嘴上还是非常配合地说:“男人只会影响你拔刀的速度,对吧。” “你好土。”周潜怼他。 “也不知道是谁,加上我病友的联系方式,还跟他互动……”蒋嘉一一脸邪笑。当他发现余斯槐和周潜加上联系方式的时候,并不太震惊,仿佛有一种预感告诉他,他们一定会走到这一步。 周潜脸上的笑容凝固几分,轻咳几声。 “话说回来,你们到底怎么加上联系方式的?”蒋嘉一真的很好奇。 周潜总不好说是他厚着脸皮“偶遇”余斯槐,然后又邀请他到自己家里吃饭,这才加上联系方式,犹豫了片刻,“他是我弟弟大学老师。” “这么巧?”蒋嘉一脑中已经出现了各种各样的剧情,“这缘分你可一定要把握住啊!” 这缘分也不是他想把握就能把握住的,主动权已经被余斯槐捏在了手心里。上大学他们谈恋爱的时候,周潜是能明显感觉到这份感情中他拿捏着话语权,无论他说什么做什么,余斯槐都会在他身边、无条件支持他,这也是为什么当他发现余斯槐有出国留学的念头却瞒着他时,他会如此的愤怒,甚至感觉受到了背叛。但现在却不是这样。 他们之间依旧是周潜作为主动的那一方,但他的主动是在余斯槐的默许下发生的,一旦余斯槐对他冷淡,他就连一丁点办法都没有了。 在这番对比之下,周潜感到一丝失落。 “再说吧。”周潜话锋一转,“程明薇结婚了。” 蒋嘉一有些震惊:“真的啊?看她朋友圈的结婚证我以为是在玩抽象。” “……” “七月份办婚礼,请柬她过两天有空给你。” 蒋嘉一捂着胸口,叹了口气,表情怅然:“怎么我的酒友一个个都脱单步入婚姻的坟墓了,只有我还是万年单身!” 周潜觉得他的表情有些好笑,在他头上敲了一下,说:“你成天在网吧待着,想脱单也难吧。” “说得也是。”他叹了口气。 *** 当天晚上,周潜乘坐飞机回到江云。余斯槐没问他的航班号和降落时间,周潜便也没说,所以当他出站后看到站在对面的余斯槐是微微一愣。 攥紧手边的小行李箱,他想也没想,顺着人流向前走,然后站定在余斯槐的面前。 “你怎么来了。” 余斯槐平淡地扫了他一眼,说:“孙康文说你带了很多东西,让我来接你。” “他净瞎说。”周潜这次从北城回来就带了点小糕点和酸奶,都是他记得上大学时余斯槐喜欢吃的。 第63章 这家糕点很有名,但周潜吃不惯,咬一口到处掉渣,味道也有些甜腻,偏偏余斯槐爱吃其中几样,当时周潜还觉得奇怪,他明明不喜欢吃甜点,为什么会喜欢吃这种糕点。虽然到最后也没弄明白,只能归结于他的反差,但这件事也加深了他的印象,后来每次在路边路过这家店,他都会有意识地迈进去买几样尝尝。 “我帮你拿吧。”余斯槐不由分说地摊开手,从他手中接过行李。 周潜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收回手,“谢谢。” 余斯槐把行李放进后备箱,周潜慢腾腾地坐在副驾驶上,然后看着他绕了半圈回到驾驶位。 车厢内陷入短暂的安静,只有引擎低沉的嗡鸣。周潜系安全带的手指有些迟疑,金属扣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在密闭空间里格外清晰。 他侧过脸,目光落在余斯槐握着方向盘的双手上—— 骨节分明,冷白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若隐若现,手腕处露出一截腕表,表盘在窗外闪过的路灯下发出一道细碎的光。 余斯槐今天穿了件浅灰色衬衫,最上面的两颗纽扣松着,露出一段线条清晰的锁骨。车内昏黄的灯光描摹着他的侧脸,从饱满的额头到挺拔的鼻梁,再到周潜觉得很好亲的薄唇,每一处都像被精心雕刻过。岁月没有磨损这份美,反而让他从青涩的少年蜕变成成熟的大人。 “看够了吗?” 低沉的声音突然响起,周潜猛地回神,才发现车子不知何时已驶入一条僻静的辅路,缓缓停在了一片路灯照不到的阴影里。余斯槐没有看他,只是解开了自己的安全带,金属带子缩回去的摩擦声让周潜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周潜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去北城之前,两人还在冷战,虽然这两天在冷战结束,但也仅限于网上。所以当他和余斯槐面对面时,他还是有几分不安和慌乱,不知该如何面对这个男人。 这个把他的示好当成玩弄的男人。 想到这儿,周潜不由得有些生气,但他气的不是余斯槐,而是那段对他们来说都十分疼痛的过去。 余斯槐终于转过头。那双总是平静的眼眸,此刻在昏暗的光线里深不见底,隐约有暗流涌动。 他微微倾身过来,衬衫随着动作收紧,勾勒出宽阔的肩膀和精瘦的腰身。周潜甚至能闻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清冷的气息,混杂着一丝极淡的烟草味。他作为一个有烟瘾的人,对这个味道再熟悉不过。 距离太近了,近到周潜能看清他睫毛投下的阴影和那颗小小的泪痣,能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自己的唇角。 车厢里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走,变得稀薄而滚烫。 “周潜。”余斯槐念他的名字,声音压得很低,“为什么躲?” “我没……”周潜想否认,声音却干涩得厉害。 他的后背紧紧贴着座椅,手指无意识地攥住了身下的皮质坐垫。 余斯槐没有给他说完的机会。那只修长的手抬了起来,拇指的指腹轻轻按在了周潜的下唇上,带着微凉的触感,却像点燃了一簇火。周潜的呼吸彻底乱了。 他当然知道余斯槐要做什么,但等了一会儿都没等到,便咬了咬牙主动吻了上去。 起初只是唇与唇的相贴,温软而克制。但下一秒,余斯槐的手掌便扶住了周潜的侧脸,指尖没入他耳后的短发,加深了这个吻。他的吻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力,撬开齿关,长驱直入,攫取着他口腔中的每一寸呼吸。 周潜的大脑一片空白,他被动地承受着,手指不知何时抓住了余斯槐的衬衫前襟,将那平整的衣料揉皱。狭小的空间里,温度急剧攀升,彼此的喘息声交织在一起,暧昧而潮湿。 不知过了多久,余斯槐才稍稍退开,两人的额头相抵,呼吸依然紊乱地交融。他的拇指轻轻摩挲着周潜被吻得湿润红肿的唇瓣,眼神幽深,里面翻涌着周潜看不懂的情绪。 每在这种氛围之下,周潜都想说点什么,他想说那不是玩弄,想说他还爱他,但余斯槐像是能猜到他要说什么一样,敏锐地捂住了他的唇瓣。 余斯槐贴在他耳廓边,很轻地“嘘”了一声,低喃道:“周潜,什么都别说。” 周潜紧绷的心脏忽然放松了。 对啊,他现在什么都不该说。因为无论说什么都比不过真正付出行动去做些什么。他们错过的这几年,不仅仅是用语言就能概括、描述得清的,更何况他们之间还埋藏着随时可能会引爆的炸弹,如果不去将这些问题扫清,那么最后的结果都无法改变。 明白了这个道理,周潜“嗯”了一声,环住他的脖颈,嘴唇凑到他锁骨上轻轻啄了一下,像是在告诉他:“我明白。” “但我觉得还是有必要告诉你。”周潜认真道,“可能是因为我的床伴提议让你误会了,我没有过床伴,你是第一个……” “我知道。” “啊?” “你的身体反应很敏感,不像有丰富经验的样子。” “……”靠! 路灯的光晕又浓了几分,将两人笼罩在一圈暖黄的光里。周潜微微眯起眼,享受着唇齿交缠后心跳的余温。 不远处,一辆小三轮“叮铃叮铃”慢悠悠驶来,车上插满的糖葫芦在光下泛着晶莹的色泽。 忽然想起多年前在一中校门口那串被余斯槐收下的糖葫芦,周潜心中微微一动。 “你等我一会儿。” 话音刚落,怀里的人就轻快地打开车门跳了出去,他用清澈的嗓音叫住那个卖糖葫芦的大爷,然后两人不知说了什么,再一转身,他的两只手就各拿着一串糖葫芦。 离近了些,余斯槐才看到他买的似乎不是普通的糖葫芦。 作者有话说: 突然出现!撤销昨天的请假('e` ) 被甜晕了^^ 第54章 张嘴 “吃哪个?”周潜顿了顿,下意识脱口而出的“小余同学”这个称呼堵在嘴边,虽然这个称呼很亲切,但太像撒娇了,他改口:“余老师。” “这个是草莓干噎酸奶糖葫芦,这个呢是阳光玫瑰奶皮子糖葫芦。” 余斯槐迟疑地看着他,又看向这两串有些奇怪的糖葫芦:“能吃吗?” “当然能吃,最近很火的。”周潜主动咬了一口,香甜的奶皮子和清甜的晴王在口腔里融合得刚刚好,他献花似的递到余斯槐嘴边,“你尝尝。” 望着他灼灼的目光,余斯槐某处的神经忽然断裂,他说:“我不收学生家长的礼物。” 周潜微微一怔,很快反应了过来,嘴角扬起一抹流里流气的笑,和高中时毫无差异,“学生家长的礼物不收,那……老同学的礼物呢?”他拉长了嗓音,听上去有些散漫,“小余同学?” 余斯槐淡淡地“嗯”了一声,张开嘴欣然接受递到嘴边的食物。 周潜看他吃东西这股斯文劲,心里有点发痒,他舔了舔嘴唇,凑过去把吃了一半的晴王叼进嘴里:“就是太甜了,咱们一人一口把这串吃完吧。”‘ 不是一人一半,而是一人一口。 余斯槐听懂了话中的含义,唇角翘了翘,没说话。 一整串冰糖葫芦被他们分着吃,只剩最后一口,余斯槐抿了下薄唇,尝到嘴上沾的糖渍,他微抬下颌,示意周潜吃掉最后一口。 周潜当场表演了一个一口吃掉,却在咀嚼的时候感觉上牙膛一阵刺痛,眼眶瞬间浮满泪水,他不敢再嚼一下。 “怎么了?”余斯槐眉头微蹙,紧张地问。 周潜觉得“吃糖葫芦被糖刮破上牙膛”这种事情有点丢脸,尤其还是在暧昧的前男友面前,他强装镇定,含糊地说:“这一口太大了,塞不下。”实则他连说话都是煎熬,每说一句话,又薄又硬的糖就会摩擦一次脆弱的上牙膛,疼得他只想把嘴里的东西吐出来。 “吐出来吧。” 随着余斯槐声音响起的同时,周潜的面前出现一双手掌。 周潜愣住了,抬起眼和余斯槐对视,却发现泪水模糊了他的视线,他只能隐约察觉到他落在自己身上关切的目光。 余斯槐因为自己的举动僵在原地,他没多想,那几乎是下意识的反应。周潜的眼泪摇摇欲坠,他根本没有思考的空间。 最终周潜还是选择强忍着疼痛吞了下去。余斯槐的反应让他心跳如擂鼓,但把嚼过的东西吐在那双好看的手里,他做不到。 他抹去眼尾渗出的生理性泪水,没注意到余斯槐眼底闪过一丝失落,那摊开的掌心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缓缓收回,搭在了膝盖上,指尖无意识地轻捻。 口腔里不适感久久没有散去,周潜坐如针毡。 “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余斯槐的直觉准到离谱,周潜不自在地小声说:“我上牙膛好像破了,好疼。” 余斯槐叹了口气,对他说:“张嘴,我看看。” 第64章 “……” 不等周潜反应过来,余斯槐就已经捏住了他的下巴,逼他仰头张嘴。 “是破了一点,不算严重。” 周潜尴尬地笑了两声,赶紧侧头躲开了他的视线,生硬地转移话题:“还剩一串,羊羊肯定爱吃这种甜齁齁的东西,我给他打个电话。” 抱着突击检查的心理,周潜一通电话把周漾打得措手不及,他慌乱的声音从听筒传过来,周潜立刻察觉到不对劲。 “你在哪。” “我、我跟室友在外面玩呢。”周漾支支吾吾的声音更加坚定了周潜的答案。 他冷笑一声:“几点了还在外面疯,给你半个小时,打车回去,车费我报销。” “哥……” 不用想都知道他肯定要开始撒娇了,周潜迅速挂掉电话靠在椅背上沉思。 “我觉得羊羊有点奇怪。”周潜说。 “哪里奇怪。” “你说他是不是谈恋爱了。”周潜仔细分析,“你在学校没发现什么异常吗?” 余斯槐平静地说:“我只是一个大学老师,不负责观察学生感情状况。” “那你下次帮我留意留意嘛。”周潜凑近了些,语气不自觉带上了点赖皮。 余斯槐睨了他一眼:“让我当你的眼线?” 怎么能是眼线呢?等以后把他余斯槐重新追到手,他就是周漾的嫂子,嫂子管弟弟,这不是天经地义吗?这话他现在可不敢说出口,只在舌尖滚了滚,化作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 半个小时后,周潜出现在小区楼下。 整个星湖别院很大,也有好几个出口,虽然他们都在同一个小区,但从周潜搬过来到现在也没碰到过。 “哥!” 周漾不情不愿地喊他,“你怎么来了。”他一直觉得周潜现在忙着工作,根本没时间管他才对。 “出差了几天,给你带的东西,”周潜顿了顿,“不过看你好像不怎么稀罕。” 看到好吃的,周漾眼睛冒光,他抱着周潜的胳膊,笑得谄媚:“怎么会,我最稀罕了!老哥你真好!muamua!” 周潜嫌弃地躲开他,反手揪住他的后衣领:“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周漾眼神飘忽不定,“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忽然看到不远处一辆黑色的轿车,有些眼熟,没忍住多看了几眼。 “谈就谈,躲躲藏藏的算什么。”周潜觉得有些不对劲。 “哎呀,你不懂!” 周潜看着这个从小就喜欢黏着他的弟弟突然有了不告诉自己的小秘密,心中一阵怅然,不过他还是很尊重弟弟的意见的,只是觉得可以和秦毓沟通一下,毕竟现在他们两个接触得更多,平时周漾的朋友圈也会出现秦毓的身影,说不定通过他能知道不少关于弟弟的新鲜事。 目送着周漾上楼之后,周潜才慢腾腾地上车,在余斯槐开车进地库的短短几分钟里,他想了很多事,但最后都沦为一声叹息。 “你说,周漾才二十岁,就谈恋爱,是不是太早了?”在他心里,周漾还是一个小孩。 “不过我上高中的时候就想早恋了,他现在才开窍,好像都算晚了。” “算了,他喜欢就行,我这个当哥的也管不了什么。” 说完,周潜悄悄看了一眼余斯槐的侧脸,对比似乎已经谈恋爱的弟弟,他现在的进度实在是落后。但他知道这急不得,因为横亘在他和余斯槐之间的是整整六年的光阴。 到家后周潜洗了个澡,浑身的疲惫都被洗去,他换上清爽的睡衣,看到余斯槐站在阳台不知在想什么。 余斯槐面对的那栋居民楼,灯光稀稀疏疏地亮着,从周潜的这个角度,他穿着简单的家居服,背影挺拔清瘦,就像是一个睥睨万物众生的谪仙。 周潜走近,站在他身边,才发现他竟然在抽烟。 修长的指间夹着一根细长的香烟,烟头猩红的光在黑夜有些刺眼。 “什么时候学的抽烟?”周潜轻声问。 余斯槐抽烟的动作十分熟练,显然是在周潜看不到的地方抽了无数次。 “抽烟还用学吗?”他低笑一声,那笑声在夜色里有些哑,有些凉,“本能而已。” 周潜哑口无言,干脆抽走了那根烟,衔在嘴边吸了一口,又抖了抖烟灰,声音有些沙哑:“我抽你的烟,不算违规吧?” 他还记得和余斯槐的约法三章。 余斯槐喉结滚动了一下,“如果我说算呢?” “那你要怎么惩罚我?”周潜掐灭香烟,缓缓吐出一串烟圈,他故意吐得很漂亮,遮挡住自己的面容,“我都接受。” 自重逢以来,所有越界的试探与暧昧的推拉,大多数时候都是周潜在主动,余斯槐只在意识不清的时候失控过。但这一次,余斯槐先动了。他动作近乎粗暴地扣住周潜的后脑,带着烟草气息的吻狠狠落了下来。 周潜只愣了一瞬,便热烈地回应。香烟不知何时掉落在地,被鞋底碾灭。 两人在阳台吻成一团。 六月的江云温度虽有攀升的趋势,但夜晚依旧凉爽。周潜非但不冷,反而觉得浑身都在烈火中燃烧。 被余斯槐托起腰从背后的时候,周潜皱紧眉头,发出一声畅快的低吟。 忘了之前在哪里看到的,有人说“男人到了三十岁,人生才刚刚开始”。周潜曾经嗤之以鼻,如今却在这令人眩晕的契合与疲惫中,模糊地想——或许有点道理。 至少那时候他绝对想不到,三十岁的余斯槐体力依旧过人,而三十岁的自己也依旧有着超出寻常的耐力。 第二天还要上班,余斯槐有意克制没做得太狠,连着几天的紧绷让他感到疲惫,为周潜清理完身体就抱着他沉沉地睡去。 反倒是周潜,半夜被饿醒。卧室一片黑暗,只有窗外透进零星微光。他被余斯槐的手臂紧紧环着,后背贴着对方温热的胸膛,呼吸的频率逐渐同步。 这感觉太过熟悉,恍然间,仿佛中六年的分离从未存在。 作者有话说: 【本章bgm】 “hey我的宝贝, 没有你我怎么勇敢入睡, 在每个想你时候的夜晚, 我只会更加狼狈。” 《宝贝》 第55章 水落石出 周潜回到工作室,第一时间就把和孙总事告诉梁冶。他认真听完,随即拍了拍周潜的肩膀。 “你辛苦了。”梁冶说,“你做得很对,我们就是因为就这些坚持,才会重新聚集在一起。”他把这几天的工作进程给周潜讲完,看到他一脸愁闷,劝道:“你也别太心急,投资这种事急不得。” 周潜满脸郁色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但还是忍不住会苦恼,这个倾注了他们心血的项目难道就这么不堪吗? 也会怀疑,他们真的已经落后于市场了吗? “不过前天有一个蒋总看上去对这个项目还挺感兴趣的,说是后续会考察一段时间。”这算是周潜这段时间唯一的慰藉。 梁冶听到这个消息也露出了笑容,又和周潜聊了许多游戏方面的事情才离开。 一整天下来,周潜都忙于工作,手机都没看几眼,一直到下班,他看着电量还剩80%的手机,开始思考要怎么重新追求余斯槐。 高中时他的甜言蜜语外加死缠烂打,还算轻松地就把余斯槐追到,过去几年,他已经不是那个青涩单纯的少年,也肯定见惯了五花八门的追求,这让周潜不得不思考怎么才能做得更好。 在各种交流平台查询半天,周潜只能归纳成两个字—— 真诚。 开车回家会路过一家花店,脑海中不禁闪过高考后的那朵随手买下的桔梗花,和一个月前复刻得不太成功、甚至搞砸了一切的桔梗花,他心中忽然有了些念头。 这次他选择了张扬热烈的红玫瑰,六七支扎成一束,点缀着雪柳,捧在周潜的怀里,看上去像是要去迎娶心爱的姑娘。 周潜小心翼翼地把花放在副驾驶上,一脚油门踩下去,期待余斯槐看到花会是什么表情。 知道余斯槐这个时间已经到家了,他便故意装没带钥匙,在余斯槐打开家门的那一瞬间,一束精致的红玫瑰出现,与此同时,周潜漾着笑意的眼睛也落进他的眼里。 “送给你。”周潜刻意压低嗓音,让声音听上去更加缱绻。 鲜艳的红色却不如周潜的笑夺目,余斯槐微微一怔,接过花束时闻到馥郁的香气,他淡淡地笑了一下:“谢谢,很漂亮。” 没问为什么送花,也没问为什么是玫瑰。 两个成年人揣着各自的心知肚明,却莫名让周潜有一种回到校园时期站在余斯槐身边的雀跃感。 “你喜欢的话,以后每天我都买一束回来。” 余斯槐家里的布局和装修都是极简风,除了必备的物品以外很少有什么装饰品,但周潜的出现让这个家里多了许多生气。 第65章 比如周潜偶尔乱放的车钥匙,和脱下来总是忘记第一时间挂起来的外套,偶尔看到漂亮的小摆件也会买回来,虽然乍一看放在哪里都不太合适,但放久了余斯槐竟然也觉得十分顺眼。 “家里有花瓶吗,没有的话先拿水瓶代替一下……” “有。”余斯槐从他的房间出来,拿着一个小的、瓶颈很长的白色花瓶。 花瓶是空的,周潜却在看到这个花瓶的瞬间浑身颤抖了一下。 他去过余斯槐的房间,在此之前也从未见过哪里有花瓶。 而那天他复刻的桔梗花也离奇地失踪了,那时周潜没细想过,现在回想起来,原来一切都有迹可循。 余斯槐避开周潜灼灼的目光,看似冷静地说:“不用每天都买,一束花可以保存好几天。” 周潜的心脏突然跳动得很快,仿佛下一秒就要冲破胸腔。 “那等花榭了,我再买新的补上。” 余斯槐掀起眼帘瞥了他一眼,“嗯。” 花瓶能放的数量有限,余斯槐干脆把剩下的两支带到学校里,像一个年龄有些大但却很热爱生活的老教授借了一个小花瓶,偶尔有同事看到这两支花,还会打趣地问: “呀,余老师好热爱生活。” 闻言,余斯槐怔忡片刻,与其说是热爱生活,不如说是……热爱周潜给予他的一切。 他抿唇淡淡一笑,反问:“很漂亮,不是吗?” 徐秋云进到办公室的时候正好听见余斯槐在说这句话,她细细打量着他,在他脸上发现了一些从未看到过的情绪。 或许可以称之为幸福。 余斯槐一般没有课的时候不会在学校待着,也不像周潜想象中那样岁月静好地在家里看书,除了担任江云外国语大学的老师,他在校外也有自己的公司,主要从事翻译类方向,还曾经接过江云市云北新区的对外招商项目,总资产额并不算高,但每年也可以帮本专业的学生提供就业或者实习。 下午没课,他在食堂吃过午饭后就打算开车去公司,路上接到陈奕驰的电话耽搁了点时间。 陈奕驰是分手后为数不多知道他和周潜的事的人,这次他回国,也是余斯槐有事找他帮忙。 电话那头陈奕驰的声音吵得耳朵痛,他撂下一句“改天见面再说”就挂断了电话。 走到车位面前,定睛一看,车前灯被撞得凹陷了进去,而轿车旁边站着一个满脸惨白、欲哭无泪的熟面孔。是他的学生。 “余老师……这是你的车啊?”陈卫东哭丧着脸说。 余斯槐眉头紧蹙,看到他胳膊上破了一大块皮,但好在没受重伤,语气有些严肃:“怎么回事?” “我骑车不小心撞上去了。”陈卫东蔫头耷脑,“需要赔多少钱啊老师,我分期可以吗?” 余斯槐对着车前灯拍了几张照片,“有保险不用你赔。” “!!!” “明天上午交三千字检讨到我办公室。”余斯槐冷冷地瞪了他一眼,“一个字不许少。” “……不要啊老师,我知道错了!” 他双手合十做出祈求的表情,可余斯槐看都没看他,道:“我的车就停在这里一动不动,你到底骑得多快才能撞成这样,要是在这里的不是车而是一个同学呢?你想没想过后果。” 陈卫东顿时不敢再吭声了。 “最晚中午12点,我要看到你反思过后的检讨。” “我知道了……对不起余老师。” 车还能开,但安全起见,余斯槐还是叫车把它拉走了,随后自己打车去了公司。 他回到家时周潜已经在家了,站在楼上正往下看,好奇地问:“谁送你回来的,怎么没看见你的车。” 从客厅的窗户能看到小区外的车辆,之前周潜发现他经常会站在窗边向下看,那时候不知道他在看什么,可当他站到那个位置时,才发现视角这样好。所以每次如果他到家余斯槐还没回来,他就会掐着时间在那里等。 余斯槐随手放下电脑包,语气平淡:“滴滴司机。” 周潜:“……?” “车出了点问题,送去维修了。” 周潜一听,觉得机会已经送到他眼前了,他眼底闪过一丝光,积极地说:“那我这两天可以承担接送你的任务!我也想当滴滴司机。” 余斯槐的唇角上扬了一瞬,“嗯”了一声说:“那拜托你了。” 周潜乐了,美滋滋地说:“那司机今晚想吃你做的饭,没问题吧?” 余斯槐慢条斯理地摘下腕表,衬衫包裹着他蓬勃的肌肉,抬眸睨了一眼周潜的笑,随即从鼻腔溢出一声轻笑,似是调侃又似是宠溺地说:“出息。” “我就这个出息。”周潜吊儿郎当地认下了。送他上下班换亲手下厨,他觉得一点都不亏。 吃饱餍足的周潜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和余斯槐腿贴着腿看电视。 正好播放起了广告,熟悉的面孔出现,周潜表情微滞,小心地观察余斯槐的表情,发现他平静得仿佛没认出这个人是沈文骁似的,才落下心中那块巨石。 就在周潜想着这个广告赶快结束时,余斯槐突然出声问:“你和他还有联系吗?” “还有,但不多,他现在有点忙。”周潜乖乖回答。 沈文骁在大学毕业后家里就出问题破产了,那时候他扛起重担毅然决然地进入娱乐圈,以他的性格适不适合那里的,但好在他发小在他最困难的时候帮了他一把,虽然沈文骁嘴上开玩笑喊他“大金主”,但周潜知道他们其实是在谈恋爱。 没想到当年那个关心朋友是不是gay的“直男”,摇身一变成了娱乐圈小有名气的明星,这放在以前,周潜是无论如何不会相信的。 余斯槐点了下头,脸色看不出异常。 周潜鼓起勇气:“我和他……不是那种关系。” “我知道。” “你知道?”周潜不可置信地看向他。 “去年我接到学校邀请回去演讲,看到他和一个男人抱在一起。” 周潜一阵怔忡,没想到余斯槐一年以前就知道了。 “那时候我就知道你当时或许只是在骗我。” “……抱歉。”以前的周潜尚且没办法说出他被余斯槐母亲威胁的事,现在的周潜更是说不出口。他想这件事大概会成为一个秘密,一辈子也不可能有水落石出的时候。 “然后我就去找你,看到你搂着一个很瘦的男生,说——” “我喜欢这种类型。” 作者有话说: 卡在这里感觉自己坏坏的^_^ 感谢大家支持~这本写得真的很开心,虽然数据什么的不算太好但有各位的陪伴让我觉得一切都值得!! 第56章 调情 余斯槐已经不记得那个男生长什么样子了,只记得他很瘦,瘦到在周潜的怀里显得如此娇小和般配。 无论当时出于何种原因,在眼下都不重要了。因为时间足以让一个人放下另一个人。 所以当周潜醉醺醺地扑进他怀里时,他很想问问他—— “我不是你喜欢的类型,为什么又要来招惹我?” 但当周潜那双略带醉意的深情眼看向他时,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那双眼睛朦胧又含情脉脉,只一眼就把他勾住,像从前的许多次一样,一切都顺理成章。 醒来后他以为有机会和周潜说开一切,哪怕他们没有继续发展的可能也无所谓,至少让他替母亲补上亏欠已久的道歉。却没想到再睁开眼,阳光照进来,身旁一片冰凉,如果不是床单上的些许痕迹,他差点要以为那只是一场旖旎的梦。 周潜又走了。 余斯槐想,他大概明白他的想法了。 周潜在听他讲完这些,大脑空白了一瞬,他有这段记忆,那时候程明薇追他追得火热,他就干脆找了一个关系还不错的gay友,以买单今晚消费为酬劳让他帮自己演一出戏,他自认为当时的演技堪称影帝级别,甚至还感到沾沾自喜,却没想到原来全被余斯槐目睹。 他既高兴余斯槐来找过自己,又悲哀两人之间始终缺少点缘分,才会一错再错。 周潜的嘴唇嗫嚅了两下,他喃喃道:“原来那个时候……” 余斯槐扭头看他,神情专注认真:“所以,你喜欢那种类型的?” “没有。”周潜呼吸有些急促,“我喜欢的类型,一直都只有一个。” 这么多年周潜身边出现了形形色色的人,也有不少朋友在得知他的性取向后为他介绍“合适”的人选,但周潜都兴致缺缺,无论那人多么优秀,他总能找出一些缺点出来,还被人打趣“眼光太高”。每到这个时候周潜的脑海中都会闪过一句话: “年少时不能遇到太惊艳的人。”* 曾经的他觉得这句话不过是无病呻吟,直到自己亲身经历之后才发现其中的真谛。 所以后来每当有人好奇他喜欢的类型时,他不再用那些悬浮的词汇描述,脑海中出现的也不是想象中的轮廓和人影,而是实打实的三个字:“余斯槐”。 第66章 “我不知道你在,那天只是我找他帮个忙。”周潜感觉喉咙有点发紧,他认真还原始末,“那时候程明薇在追我,她说自己喜欢跟帅哥谈恋爱,跟集邮一样,我说我不喜欢女生但是她不相信,还觉得我是在找理由拒绝她,所以我就干脆找朋友演戏给她看。” “仅此而已。”一口气说完,周潜悄悄观察他的表情。 只见余斯槐低垂着眉眼,嘴角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很轻地点了下头:“我知道了。” 周潜瞬间松了口气。 当他知道余斯槐也来找过他时,心里最后的那点不甘心也都消散了。这证明他们从未放下过彼此,只是或许还没到他们相逢的时机,所以他们总是错过。 但好在一切都会苦尽甘来。 周潜也跟着笑了笑,开始坐不住了,他不老实地用小拇指勾了勾余斯槐的手指,像是要和他拉钩似的。 “老实点,明天还要上班。” 周潜嘚瑟地说:“我没想干什么啊,就摸摸你。” 周潜想,他大概不会让余斯槐知道,其实在他出国的那两年,他也去过几次曼彻斯特,只是从未遇到过他。那时他的勇气只有这些,幻想着如果能在异国他乡的茫茫人海中相遇,他绝对会不要什么脸面和羞耻心地抱上去,痛哭着说自己多想他、然后缠着他和自己和好。 他散发着灼热气息的身体贴上来,余斯槐呼吸一滞,捏着他后脖颈的肉把他推开了,像拎着一只小猫或者小狗,有点冷地说:“睡觉。” “遵命!”周潜笑嘻嘻道,“那余老师可别忘了明天等我接送你上下班。” *** 送余斯槐上班是一件非常顺路的事情。看着他下车、一只手提着电脑包汇入学生的人群中,颀长挺拔的身影肉眼可见地比身旁的学生更加成熟稳重,一想到这样一个男人,一定有一天是完整属于他的,那种自豪和满足感更让周潜幸福。 一整天周潜的心情都很好,中午还给工作室的所有员工点了下午茶,被员工打趣: “满面春风,是不是有好事将近。” 周潜认真琢磨了一下,“差不多吧。” 唯有梁冶知道他的意思,无奈地笑了笑说:“追人追成这样的,你是头一个。”两个成年男性同居,以前还是那样亲密的关系,说他们没做点什么,梁冶是不信的,所以他也觉得稀奇,都到这个程度了,周潜居然跟他说—— “我还在追求他。” 梁冶只能将一切都归结为他们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这哪里是追求,分明是调情! 下班前周潜又收到一个不算太好的好消息。孙总的一个朋友最近对游戏行业很感兴趣,虽然孙总和周潜没谈拢,但他还是很欣赏这个年轻人,便随口向朋友说了几句周潜正在进行的项目,那个朋友一听更是好奇,直接让秘书订了来江云的机票,打算过来“考察”一下。 有投资人感兴趣对周潜来说是好事,但孙总的朋友……他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被那种传统式的酒桌文化浸泡的中年男人。 自从和余斯槐同居以后,他就没怎么去酒吧玩乐,每天想的都是怎么多和他交流感情,现在酒量也下降不少,但如果硬着头皮也能喝下去,只是他还记得和余斯槐的约法三章。 周潜苦恼地想着,决定如果自己喝得太醉,还是找个酒店歇一晚吧。 在去接余斯槐下班的路上,周潜买了一束佛罗伊德,他一眼就被这束包装成手提小篮子的花吸引了目光,便直接将车停在校门口,大咧咧地提着花等人。 气温逐渐攀升,周潜又开始穿上那些花里胡哨的衬衫,为了追人,他可谓是使劲浑身解数,蝴蝶铺满的衬衫穿在他身上为他增添几分骚包的气质,领口敞开着,脖间悬着一根简单的挂坠,右耳还搭配了蛇形耳环。 怕他这样大张旗鼓对余斯槐影响不好,周潜又赶紧把花放在副驾驶的座椅上,等到余斯槐出现,他主动拉开车门请他上座。 余斯槐看到他这副打扮,眉心一跳,声音压得有点低:“你去哪了?” “我哪也没去啊。” 早上他穿得还不是这一身,余斯槐好笑地问:“你专门回家换衣服?” 周潜的小心思被发现,耳根微微发红,他摸了摸鼻尖,正色道:“怎么了?不好看吗?” 余斯槐看着佛罗伊德玫瑰,挑了挑眉梢:“这是?” “送你的,很特别吧!”周潜的模样像极了开屏的花孔雀,余斯槐费了好大功夫才克制住自己翻涌的情绪,淡淡点了下头。 “晚上我们出去吃饭吧。” 一个美好的周五,就是要从约会再到做//爱。 “好。” 周潜带他去了一家最近江云很出名的情侣餐厅,里面布置得温馨浪漫,连头顶的灯都是爱心形状。 在一众举止亲密的情侣之间,他和余斯槐有点格格不入,但谁都没放在心上。 大提琴和钢琴交相辉映,奏响的乐曲萦绕在整个餐厅里。 周潜细心地切好牛排,推到他面前,然后看他一口一口吃得很斯文,歪着脑袋问:“好吃吗?” 余斯槐抬眸看他,矜贵地说:“还不错。” 等到两人都吃得差不多了,周潜才从袋子里拿出一个包装精致礼盒,余斯槐看他拿了一路,终于在这个时候打开。 “给你的礼物。”周潜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打开,一个点缀了黑曜石的银色领带夹静静地躺在红丝绒的最中间,他坦诚地说:“现在工作室刚起步用钱的地方比较多,就只买了这个,我看到的第一眼就觉得很衬你。” 银色的冷冽和黑色的深邃,无论怎么看都非常时候余斯槐。 送礼物当然是追人必不可少的一点,着手挑选时,周潜挑得眼花缭乱,但都觉得差一点点,直到看见了这个。 余斯槐眸光闪动,他小心翼翼地拿出领带夹,一点冰凉在掌心微不足道,他轻声说:“很好看,你的眼光很好。” “那是,我不管挑什么眼光都是极佳的。”周潜眉飞色舞又意有所指地说。 周潜的追求赤裸又明晃晃,带着丝毫不加掩饰的赤诚之心,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余斯槐都招架不住。他认真端详这个小小的领带夹,放在胸口前比量了一下,他正好有一条灰色的条纹领带,搭配起来一定很不错。 这天晚上,余斯槐对他温柔得不像话,甚至会轻轻捏着他的下巴,问他这个力度喜不喜欢。 一向厚脸皮的周潜也招架不住这样的问候,可他就算咬紧牙关也控制不住声音泄露出来。 做完后,余斯槐依旧会为他按摩后腰的位置,周潜在温热又舒坦的力道中睡了过去,再一觉醒来,他的四肢紧紧缠在了余斯槐的身上,他正要收回手,就看见这个睡美人缓缓掀开眼皮,目光从他的脸上掠过,然后非常霸道地按住他的手,似乎是不让他离开。 周潜无声地笑了笑,干脆继续缩进他怀里睡回笼觉。 作者有话说: 小情侣真腻歪 追人仪式感这块粥浅手拿把掐 第57章 坐好了 两天后,孙总的朋友赵总抵达江云,周潜犹豫了一上午,好几次和余斯槐四目相对,但却不知道要不要开口。 “你要说什么?”余斯槐早就察觉他的吞吞吐吐,戴上眼镜问他。 周潜太清楚之前激化矛盾的是什么了,所以他觉得在追求的阶段就更应该坦诚相待: “晚上有应酬,可能会喝很多酒。”他语气平常,睫毛却颤动得频繁,泄露了心底的忐忑。 见余斯槐眉头蹙起,一副不虞的模样,他连忙补充:“放心吧,我晚上不回来,在外面凑合一晚,不会打扰你的。” 却没想到余斯槐在听到他这话后脸色骤然阴沉起来,嘴角微微抿着,胸膛起伏的频率明显,一看就是被他气得不轻。 “随便你。”余斯槐冷冷地撂下一句话,转身回了房间。 周潜望着骤然空寂的客厅,心里一阵发闷。早晨还缠绵地拥着他,转眼就换了副面孔,这男人真是难以捉摸。 他自认为没有得罪他的地方,也非常遵守当时的约法三章,最近一段时间就连戒烟的效果也逐渐明显起来,不再像之前那样瘾大。 周潜撇了撇嘴,没再多想。按照赵总秘书发来的忌口提前点好菜单。 一直到他出门,余斯槐都没从房间出来。 周潜主动服软,站在他门前敲了几声,“喂喂喂,余老师在吗?” “……”一片寂静。 要不是周潜时刻关注着,知道他没出门,恐怕真的会以为房间没人。 “我要出去了,有事记得给我打电话。”周潜不计较他堪称“冷暴力”的无视,非常大度且有男子气概地说,“我看到了肯定会接。” 房间内这才传来一声略有沉闷的“嗯”。 他松了口气,理正领带,一路开车到餐厅。 第67章 赵总比他想象中的年轻许多,穿得也很休闲,身边跟着一个端庄大气的女人,应该是他的妻子。虽然和孙总关系不错,但周潜打听过,这位赵总出了名的爱护家庭,多数应酬都会携眷出席。 梁冶不放心周潜一个人来,怕他喝多了身体受不了,便以工作室另一个合伙人的身份也出席了这次的应酬。 见到他们,赵总笑着快步上前:“周总和梁总真是年轻有为。” 两人和他先后握手,你来我往地客套。 一番握手寒暄后,赵总介绍道:“这是内人,不介意她在一旁吧?” “当然,荣幸之至。”周潜微笑颔首。 整个饭局都十分和谐,赵总也表示出对他们正在进行的这个项目的喜欢,“我平时不怎么玩游戏,也不关注这方面,但是看到你的项目,让我想到了在国外念书时我的满腔热血。” 周潜与梁冶对视一眼,心中升起希望。然而赵总话锋一转,如同冰水浇下:“我和老孙多年交情,他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他很欣赏你,但上次你驳他面子,让他不太痛快……”他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周潜面前的酒杯,“他还特意叮嘱我,让我帮忙磨磨你的性子。” 这话里的意味再明显不过。 周潜心脏一沉,面上却依然挂着得体的笑。他深知这笔资金眼下工作室至关重要,而现在这关,或许就是最后一道考验。 “赵总说的是,上次是晚辈不懂事。”周潜说着,主动拿起分酒器,将自己的酒杯斟满,透明的液体微微晃荡,在灯光下晶莹剔透,“这杯,我敬您和夫人,感谢二位赏光。” 说罢,仰头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划过喉咙,带来灼烧般的刺激,让他的头皮一阵发麻。 赵总不置可否,只是笑着又提起了别的话题。但每当话题稍歇,或谈到关键的的地方,他的目光便会落向周潜的酒杯。周潜心领神会,一次次主动举杯,白的、红的交替着来,喝得又急又猛。 梁冶在桌下悄悄扯他的衣袖,眼神里写满了劝阻。周潜只是轻轻摇头,用眼神示意他别担心。 几轮下来,周潜胃里已是翻江倒海,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耳根和脖颈都染上了不正常的红晕。他感觉视线有些发飘,却强撑着保持清醒,言语逻辑依旧清晰,只是举杯的手已开始微不可察地颤抖。 梁冶看得心急如焚,终于忍不住开口:“赵总,周潜他最近胃不太好,您看这酒……” “诶,梁总,”赵总笑着打断,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酒桌上谈交情,周总年轻,正是有冲劲的时候。这点酒,不算什么吧,周总?” 周潜按住梁冶的手,扯出一个笑容:“赵总说得对,我没事。”他的酒量一向很好,不过自从在北城喝酒胃出血后就有意控制,许久没喝这么多,身体一下子习惯不来。 就在他准备硬着头皮再灌下一杯时,一个温和的声音响了起来。 “好了,”一直安静用餐的赵夫人拿起餐巾拭了拭嘴角,看向自己的丈夫,语气轻柔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力量,“老赵,谈生意就好好谈生意,为难孩子做什么。你看这小周总,脸都白了,真喝出个好歹,你心里过意得去?” 她转头对周潜温和地说:“小周总,心意到了就行,酒不必再喝了。你们年轻人有想法有拼劲是好事,但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赵总对夫人显然极为尊重,闻言脸上的笑意微敛,“夫人说的是。”他看向周潜,态度和缓了不少,“既然我夫人发话了,这酒就到此为止。小周总,你的诚意我看到了。项目的事,我们回头细聊。但我先说好,这次我是以个人的名义出资,所以还希望你不要嫌弃钱少。” “当然不会。”周潜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强撑着的力气仿佛瞬间被抽走,一阵剧烈的反胃感猛地涌上。他捂住嘴,仓促地点头致意,踉跄着冲向了洗手间的方向。 梁冶急忙起身跟上,紧张得心脏都要停止了呼吸。 包间内,赵总摇了摇头,笑着对夫人说:“你呀,就是心软。” 赵夫人给他夹了一筷子菜,慢条斯理地说:“我是看那孩子实诚,眼神干净,拼成这样也不愿让同伴多喝,是个有担当的。生意归生意,何必用这种法子折腾人。” 洗手间里,周潜吐得昏天暗地,仿佛要把胆汁都呕出来。梁冶在一旁帮他拍背,又递来清水,心疼又气恼,但却没说什么,因为他知道周潜这么拼都是为了他们的工作室。 强撑到饭局结束,又替赵总和他的夫人叫车回酒店,酒劲才猛地蹿了上来,周潜脚步有些虚浮,撑着墙面才面前站稳。 “我送你回家吧,让余斯槐照顾你一下。”梁冶说。 思绪混沌,但周潜一听到余斯槐的名字,就瞬间清醒了几分,连忙拦住:“不行、不行,不能回去。” “为什么?”梁冶不解。 可周潜摇头,固执地不说出来。 这时,周潜的手机忽然响起,划破寂静的夜。 是余斯槐。 心跳倏地漏掉一拍。在这一刹那,喝醉的他有些分不清此刻究竟是梦境还是现实。 分开后他不止一次喝得烂醉如泥,却从未像过去那样收到过余斯槐的来电。因为他们已经分开了。每次醉中想明白这一点,他的心脏就泛起一阵细密绵长的疼痛。 他把手机扔给梁冶,声音微微发颤:“你帮我看看,是谁的电话?” 梁冶古怪地说:“余斯槐啊,你不是看到了吗?” 是真的! 是真的! 呼吸突然变得急促,他迫不及待接通电话,听到独属于余斯槐的沉稳有力的呼吸声,让他感到心安。 耳边是周潜凌乱的呼吸,余斯槐妥协地叹息一声,问:“在哪里?” 周潜给他报了地址,屏住呼吸:“你要来吗?” 余斯槐淡淡地“嗯”了一声。 “来干什么?”他急切地问。 “接酒鬼。” 周潜咬住嘴唇,不甘又执着地追问:“是我吗?” “除了你,谁还是酒鬼?” “是我,是我,我是酒鬼。”周潜像个找到了丢失的玩具的小孩,一遍又一遍地重复。 看他一脸傻笑,梁冶顿时明白看来不需要自己把人送回家了,他笑了笑,眼底满是对朋友的幸福而感到欣慰的笑意。 他陪周潜等来了风尘仆仆的余斯槐。因为车还在4s店维修,他是一路打车来的,梁冶从周潜兜里摸出车钥匙塞给他,说: “那我把他交给你了,路上注意安全。” 余斯槐颔首,“谢谢你照顾他。” 梁冶一愣,心说,嘿这小子,还摆出一副当家主母的样子了。 周潜一脸傻笑地把胳膊挂在他的脖子上,嘴唇也贴了上去,像是亲吻又像是小狗用力嗅,扭来扭去一点都不老实,余斯槐只能轻轻拍了一下他的屁股当做惩罚,把人塞进车里系好安全带,淡淡道: “坐好了。” “做什么?”周潜脑袋一转,硬是凑了上去,“你要跟我做什么?” “……” “要在车里吗?”周潜低下头,耳根红了一小片,手指勾着胸前的安全带,“也不是不行……但是帕梅有点小……” 余斯槐深吸一口气,按住他的脑袋,沉着嗓音问:“你脑子里在想什么。” 周潜没吭声。 他又问:“你知道我是谁吗?” 周潜抬起发沉的眼皮,仔细端详他半天,余斯槐当他没认出自己,在他的目光中脸色逐渐难看了起来,却见他忽然勾起一抹轻佻的笑,拖拽着嗓音说: “我是有点醉,但我又不瞎。” “小余同学。” 第58章 他在国外过得好吗 余斯槐的喉结狼狈地滚动了一番。 周潜这辆帕梅是红皮内饰,此时他一脸醉态地靠在椅背上,眼眸水润,笑起来唇红齿白,脸颊连着耳根红了一小片,余斯槐将目光挪开,轻轻垂下眼: “你还知道自己醉了。” 周潜傻笑了几声。 “小余同学,你要带我去哪啊?” 余斯槐没好气地说:“把你拐卖了。” “那你可得把我卖个好价钱。”周潜有些骄傲,“我很值钱的。” “而且……”他顿了顿,煞有其事地说,“就算你把我卖了,我也会偷偷跑回来找你的。” 余斯槐知道他没必要和一个醉鬼说这么多没营养的话,但还是不由自主地回应:“那你真厉害。” “那当然,到时候你既有钱还有我,真是美滋滋。” 周潜被安全带束着,却也不老实。歪着身子靠在车门上,眼睛瞪得锃亮,炯炯有神地望着余斯槐,眨也不眨,像是在发呆,又像是很认真地用眼睛记录他。 在安全的地方停稳车,余斯槐伸出手臂挡住他的眼睛,轻声说:“睡会吧,我带你回家。” 第68章 “回家”两个字像是触碰到了周潜的逆鳞,他猛地一激灵,严肃地大喊:“不行!不能回家!” 余斯槐没想到他会有如此强烈的反应,微微一怔,“为什么?” 只见周潜瞬间垂眉耷眼,整个人散发着忧伤:“他不喜欢我喝酒。” 余斯槐感觉心跳忽然变得很急促,但呼吸却又很滞缓:“……谁?” 周潜抬眸,眼底的水光更加明显,认真道:“当然是小余同学……”然后他眯起眼凑近余斯槐的脸,眼睛弯了弯,“就是你。” “我没有不喜欢你喝酒。” “骗人。”周潜谴责他,“你明明就很不喜欢。”醉酒的周潜有些分不清过去和现在,他只记得小余同学和他因为这件事吵了很多次,也记得余老师和他的约法三章。 可他也会觉得很委屈,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他都有自己的无可奈何。 心脏仿佛被人用力攥紧又松开,一阵收缩的疼痛蔓延开,余斯槐深深地注视着他,良久道:“我只是……不喜欢你喝这么多,伤害自己的身体。” 和蒋嘉一在一个病房期间,他曾有意打探过周潜,得知他们是因为喝酒相识,也知道周潜喝酒道胃出血的“光荣事迹”。 周潜“哦”了一声,想到今晚成功的酒局,没忍住又笑了,“今天生意谈成了,我高兴,过来亲一口。”他轻浮地说。 余斯槐的情绪还没从刚才走出来,就看到周潜自顾自扯下安全带,手臂一伸勾住了他的脖子,然后“吧唧”一口亲在他的脸颊上,声音非常响亮清脆。 “还是酒吧的酒好喝,还不容易醉,今天喝的都是白酒,难喝死了。”周潜亲完,心情更好了,解开了两颗扣子给自己扇了扇风,又把他在北城和孙总的事像个小漏壶一样念叨了出来。 他并非是想找人倾听,只是纯粹喝了酒管不住自己的嘴,想说点什么。 “幸好有你。”周潜说,“要不是你鼓励我,我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振作起来。” 如果没有余斯槐的出现,恐怕他会在一次又一次痛苦的醉酒后、又或者一个人迷茫地徘徊在北城繁忙街头时才能生出放手一搏的勇气。 余斯槐心疼地揽住他的腰,轻轻拍了两下,呼出的热气拍在他的耳廓,痒得周潜在他肩头蹭了几下。 “周潜。” “嗯?” “你亲我一下。” 周潜傻眼了, 以为自己听错了,睁大了眼睛看向他,一脸不可置信。 “我可以实现你一个愿望。”余斯槐的表情不似作假,语气也十分认真。 能否实现愿望不重要,周潜就是单纯想亲他,这次,他狠狠扑上去,吻在了他的唇上。 一吻结束,余斯槐拨了拨他有些潮湿的刘海,而周潜在他怀里昏昏欲睡,嘴上还嘟囔着什么。 他凑到唇边,才听清周潜说的是: “不能喝了……我老婆……不……让我喝……这么多……” 余斯槐的嘴角一弯,压出很淡的笑,给他重新系好安全带,静静地开车回家。 早上起来周潜头疼得厉害,他喝酒不会断片,昨晚的记忆如慢放的老电影,一帧一帧闪进他的脑海当中。 他还来不及感到尴尬,房门就被敲响: “醒了就出来吃饭。” 周潜僵在床上,蒙住被子深吸了一口气,做足了心理准备才起身慢吞吞出去。 他先发制人,打招呼:“早啊,余老师。” 余斯槐晨跑回来带了小笼包和豆浆,他淡淡地抬眸扫了他一眼,停在他炸毛的发型上:“早。” 周潜老老实实坐下吃早饭,脑袋有些刺痛,时不时抬起手轻锤两下。 “实在疼得厉害就吃粒止疼药,别强忍着。”余斯槐把药推到他面前,声音清冷。 “好。”他闷头继续吃,没好意思抬头。 一整天周潜都这么别别扭扭地和余斯槐相处,晚上他没那么难受了,就主动下厨做了一桌丰盛的晚餐感谢余斯槐。 在同居这段时间,周潜的厨艺有了明显的进步,得益于每次余斯槐下厨他都在一旁帮忙,也从余斯槐那里学到了不少。 清冷淡然的余斯槐在人间烟火中丝毫没有染上“世俗”的味道。周潜很喜欢看他穿上围裙在厨房的样子,很迷人。 余斯槐不知道他在周潜心目中已经成为一个“小神仙”,只是觉得他的眼神太炽热,让他有灼烧感。 “好吃吗?”周潜问。 余斯槐矜持地点了点头:“不错。” 周潜又问:“那你昨天说的……帮我实现愿望是真的吗?”他想许愿让余斯槐现在就跟他和好! 会不会太快了些?毕竟他都还没怎么追求。 “是真的。” “那……” “过两天你就知道了。” 周潜怔愣片刻,有些失落地“嗯”了一声,看来不是他想的这样。 *** 好事成双,周一周潜刚到工作室就收到了另一个好消息。 他现在还没有助理,所有工作都是自己对接,所以当看到来自“飞驰公司”的见面邀请时,有些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 这个名字他听说过,是近年来在投资领域势头很猛的一家公司,眼光独到,出手果断。之前主要在国外,是最近一段时间才将版图扩展到国内的。 只是他从未想过,对方会注意到自己这个尚在成长中的工作室。 把事情告诉了梁冶,他表现得比周潜淡定,“说不定就是觉得我们这个游戏有投资价值呢。” 周潜喃喃道:“是吗……” 会面安排在周四下午,地点在市中心一栋颇具设计感的写字楼顶层。周潜特意穿了一身熨帖的灰色西装,将准备好的项目资料反复检查了几遍。 电梯门打开,前台接待人员早已等候,微笑着将他引向一间视野开阔的会议室。巨大的落地窗外,城市天际线尽收眼底。 “周先生,请稍等,我们陈总马上就到。” 就在周潜整理思绪时,会议室的门被打开,一张熟悉的面孔出现。 陈奕驰穿着一身深蓝色西装,头发用发胶加固,看上去比那天晚上更有气质。 见周潜愣住,陈奕驰主动笑着说:“没想到方舟工作室的负责人是你。” 陈奕驰想装出一副惊讶的样子,但他的演技很烂,被周潜一下子就看破了。 周潜一脸复杂地和他握手,“陈总,幸会。” 陈奕驰在对面坐下,开门见山,“《山河风云志》的概念和你们已经完成的部分 demo,我们团队仔细评估过。无论是美术风格、世界观构建,还是核心玩法设计,都很有灵气和成为爆款的潜力。而且目前的故事很打动我。” 周潜心中微动,对方显然做足了功课。他谨慎而清晰地阐述了项目的现状、发展规划以及所需的资源支持。 陈奕驰听得很认真,不时提出问题,但又不会让人感到咄咄逼人。谈话逐渐深入,气氛还算融洽。 聊到一半,陈奕驰忽然笑了笑,语气随意了些:“大致情况我已经了解了,我们聊点别的吧。” 周潜正色。 “我想你看到我应该也能猜到一些。”陈奕驰耸了耸肩,“我回国之后,斯槐就说要找我帮忙,这家公司其实他也有入股,只不过他很少参与决策,所以他来找我的时候我还挺震惊的,但知道是你,我又觉得很正常。” 一时间,周潜感到五味杂陈。他一直以为余斯槐只是一个普通的大学老师,他知道一般大学老师在校外都会有自己的事业,只是没想到他竟然还有这方面的事业。不过大学时他学的就是金融学,那时候他就会跟着学哥学姐学炒股,这么一想,似乎也不足为奇。 “其实他不想让你知道是他在背后牵线,怕你不肯接受,但是没想到那天我送他回去被你看到了。” 陈奕驰侃侃而谈,可周潜却全然没听进去。 他知道眼前这个人是余斯槐在国外时认识的朋友,他现在只好奇一件事: “陈总。” “怎么了?” “他,在国外过得好吗?” 作者有话说: 没你,当然不好!!! 双更走起~ 【本章bgm】 “治不好 想念你的嗜好 再多时光 都徒劳 有谁能替代 你给的怀抱” 《嗜好》 第59章 一盒不够 陈奕驰忽地笑了。 早在他来之前,余斯槐就特意叮嘱他“别多嘴”,当时他还不太明白是什么意思,没想到这么快,周潜就给出答案了。 “他不让我说,你想知道的话自己去问他吧。”陈奕驰递上一根烟,“抽吗?” 喉结翻滚一番,周潜强行将瘾压下,摆手道:“不抽了,最近在戒烟。”只是一直断断续续,也只能维持在一天最多抽半根的程度。 闻言,陈奕驰干脆也不抽了。 第69章 “他都不让你说,肯定也不会告诉我。”周潜抿了下唇,目光中带着点恳求:“我肯定不会告诉他的。” 陈奕驰有些怔愣。 以前周潜这个人只存在于余斯槐酒后的口中,听他的描述,陈奕驰主观断定周潜是一个洒脱骄傲的人,也猜测就算复合,很大概率是余斯槐主动提出的。 所以他没想过会从他的眼中看到这样的情绪。 骄傲的人也能低下头颅。 陈奕驰觉得自己的猜测是错误的。 他故作神秘道:“那你可一定不能告诉他。” 周潜眼中燃起希望,狠狠点了点头:“你放心。” “刚认识他那阵,他一直独来独往,也不怎么跟人接触,看着能吃能喝,但实际上跟行尸走肉差不多。”陈奕驰眯起眼睛回想那段过去。作为一个大少爷二世祖,他被送出国完全不是自愿,刚到英国就被难吃的白人饭劝退了,自己又不会下厨,偶然发现同为留学生的余斯槐会自己带饭,陈奕驰当时就决定一定要和这个人搞好关系,为了自己的肚子。 周潜被他的描述出来的形容词吓了一跳,紧张地攥着手,“行尸走肉?!” “对。”陈奕驰继续说,“据我所知他每天只睡五个小时,就连恶心的冬令时,他也能准时起床学习、打工。” “他还打工?”周潜又是一声惊呼。后来他也查过余曼莹,知道她经营着一家规模客观的公司,所以万万没想到余斯槐在国外会打工。 “是啊,不过他是高材生,打工也不是洗盘子那种脏活累活,他给人教中文。” 周潜松了口气。 “如果不是我每天去骚扰他,我感觉他除了打工,一天都不会说一句话。我都怕他的发声功能退化。” “怎么会这样?”周潜更用力地攥手,修剪得整齐的指尖嵌进掌心,他却感受不到疼痛。 在他的想象中,余斯槐这么优秀的人在国外也会发光发热,可陈奕驰却说他沉默寡言、宛如行尸走肉。 以前在高中时的余斯槐虽然也话少,但他只是和人保持距离,绝不是完全不与人沟通。 陈奕驰注意到他脸色难看,便没再继续讲下去,而是改口说了一些他在英国发生的趣事。 周潜紧皱着眉头听完了这些,可脑子里想的都是余斯槐。 一直到回家的路上,周潜都在想这些事,差点闯了一个红灯,他背后出了一身冷汗,这才冷静下来。 他照旧在路过花店的时候买一束花,这次是向日葵。 店长问他需不需要便签,他想了一会儿说:“给我拿一张吧。”他想写点东西,像以前一样。 在知道余斯槐那两年过得并不好的时候,他的心中有心疼也有后悔,如果不是他强硬地把人推开,或许一切都会改变。 余斯槐不喜欢他说“对不起”,他就不说。 他想说“我爱你”,但又明白现在这个阶段说这些太轻浮,不够慎重。 于是斟酌许久,周潜才提笔写:“余斯槐,你特别好,特别特别特别好!” 到家后余斯槐正清理前几天的鲜花,把枯萎的拿出来,手指怜惜地触碰干枯的花瓣,听见响动,头也不抬地说:“回来了。” 他们像寻常老夫老妻一样打招呼,周潜把向日葵面对他,笑道:“向日葵,好看吧?” 余斯槐抬眸,一眼就看到插进花中的那张便签,嘴角翘了翘,“嗯”了一声,默默接过花,让向日葵对着周潜:“好看。” 他们都是属于彼此的太阳。 周潜脑海中莫名闪过这句话。 “今天谈得很顺利,谢谢你啊。” 余斯槐眸光闪烁了一瞬,“和我没什么关系,我只是让他帮忙留意一下,本质上还是你们的项目过关。” 如果方舟工作室没什么潜力和前景,就算他提出来,陈奕驰也不可能同意。 作为一个分手多年的前男友,余斯槐可谓是相当过关,这些并不是他的义务和责任,但他却一次又一次地帮助他、开导他。 “我当时那样对你,为什么不怨我?”周潜终于问出口这个他早就想问的问题了。 余斯槐看向他,狭长的桃花眼中晕染着浓郁到化不开的情绪,他薄唇轻启:“你怎么知道我不怨你。” 周潜哑然失声。 怎么可能一点都不怨呢。那年他匆匆赶回来,却只等来了他冷漠又无情的分手。 怎么好好的恋爱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明明他也能看出周潜有很多不舍,明明他的眼角也有一瞬湿润,明明他以为这段感情会走到天长地久。 看着无措的周潜,他无声地轻叹一声: “在你带给我的幸福的对比下,那些伤害微不足道。如果不是你,我现在恐怕只是按部就班地工作、生活,甚至有可能按照母亲的要求娶一个完全没见过面的女人,你给我的勇气远比你想象中要多。” 周潜或许真的不知道他对余斯槐的影响有多么深重。 也不知道他是多么的重要。 余斯槐一向沉默寡言,很多时候总是做比说多,所以他的爱是需要慢慢体会的。 这是他为数不多的真情流露,听得周潜鼻腔发酸,眼眶湿润。 他吸了吸鼻子,身体微微前倾,把头靠在了余斯槐的肩头,心中忍不住感到难过—— 这么好的余斯槐,他怎么就弄丢了这么多年? 资金到位之后一切都变得豁然开朗,周潜和梁冶又招聘了一些员工充实他们的力量,周潜也有了一个助理。 为了庆祝,梁冶商量着带他们出去团建,周潜没参加。 他的助理是一个性格活泼很有干劲的女生,好奇地问:“老大是有什么事吗?” 周潜掐着时间准点下班,车钥匙在指间随意地晃了晃,笑容神秘,又带着些不加掩饰的甜蜜:“去兼职滴滴司机。” 助理:“啊?”公司竟然已经困难到需要老板下班兼职的程度了吗? 回过神来,周潜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他的视线中。 梁冶说:“他是上赶着给人当司机去了,别管他,咱们好好玩。” 余斯槐的车早就修好了,但周潜还是不管不顾执意要接送他上下班,而他的车上也时常会出现一些小惊喜,隔三差五的小礼物,一副把余斯槐当成小姑娘追的架势。 周潜挑的衣服和饰品全都是按照他的审美买的,有些乍一看很花哨,但搭配余斯槐这张脸就分外和谐。 毕竟他五官精致立体,比起他偏爱的冷色调,周潜私以为他穿鲜艳的衣服会更加好看。 余斯槐拉开车门,看着后座摆放一排的购物袋,语气有些无奈: “别再给我买衣服了。”他的衣柜已经被周潜送的衣服填满了,就连他今天穿的这件淡粉色的衬衫也是周潜买的。 无论春夏秋冬,他在学校都穿衬衫居多,黑色、白色、条纹……各种款式,唯独没有这种粉色。 到学校也难免收获同事和学生们的打趣。但一想到周潜兴冲冲地拿衣服在他身上比量时的模样,余斯槐就很难说出拒绝。 “你那些衣服太素啦,你看我给你买的多好看!”周潜上下打量他,认为自己发现余斯槐适合穿粉色这件事简直就是天才! 周潜认真地看着他,说:“你在学校上班,接触的都是年轻的大学生,你的穿搭不要再那么死板了,你穿粉色很好看,真的。” 在说这话时,他的眼睛里仿佛有星星。 余斯槐轻轻抿唇,表面看上去像是妥协,心脏却不可自抑地因为他的目光加速跳动。 周潜还想再说点什么表达自己的真心,余光忽然瞥到校门口蹿出来的一道熟悉的人影,降下车窗朝着他的方向喊了一声:“羊羊!” 可周漾像是没听见,直直地朝着一辆熟悉的车跑去,娴熟地拉开副驾驶的车门,然后很快地驶出他们的视野。 周潜凭借车牌号一眼认出那是秦毓的车,他们住在一起,秦毓来接他放学倒是正常,只是…… “他们关系还挺好。”周潜有些奇怪的嘀咕一声,却没多想。 自从他回到江云,忙于工作,确实对周漾有疏忽,而且他了解秦毓这个人,知道他稳重靠谱,把羊羊放在他身边,周潜还是很放心的。 “你说我在江云还把弟弟放在别人家,是不是太不称职了?” 余斯槐迟疑地瞥了他一眼,也猜到他心里想了什么。出于一些自我的考量,他说:“你现在太忙,没时间照顾他,他也成年了,该学会自己独立了。” 两人在外面吃了晚饭,回家后周潜在卫生间洗澡,忽然将门拉开一条小缝,伸出小麦色的手臂,上面还带着水珠,他的声音被热气氤氲得有些发闷: “那个……帮我拿一下浴巾。” 余斯槐正在客厅的暖光灯下看书,闻言合上书籍,在卧室里找到他的浴巾,本来没想进卫生间,却在一瞬间感受到扑面而来的水汽时愣住了,等他反应过来时已经被周潜摁在门上乱亲一通。 第70章 他们顺理成章地一起洗澡,出来后周潜浑身发软,倒在卧室的大床上看余斯槐赤裸着上半身擦头发,他喉结滚动了一番,侧过头,说: “快走,别勾引我了。” 余斯槐停下动作,垂眸淡淡睨他:“你这么容易被勾引吗?” 分开的这么多年里,周潜不是没遇到过诱惑,但他觉得一个人之所以能称为人,而不是动物,就是因为人类有抵抗诱惑的能力,他自认为这项能力很优越,却屡屡在余斯槐面前败北,这让周潜不得不把归因于余斯槐实在太会勾人。 “只有你。”周潜嗓音暗哑,“只容易被你勾引。” 余斯槐没理他,转身继续擦头发,蓬勃的背肌随着他的动作鼓动起来,水滴顺着肌肉的纹路流动,无声地消失在内裤的边缘。 这下周潜更加笃定,他绝对是故意的!! 接下来的几天周潜把大部分时间都放在了工作上,为的就是给自己多放两天假。 连着周末,他和余斯槐一共去四天。孙康文准备了不少玩乐活动,让他最感兴趣的其实是那个婚前单身派对。 这一看就是程明薇的主意。 机酒和吃喝都是孙康文报销,而作为伴郎的周潜甚至连衣服都不用准备。他们要带的东西不多,都放在了一个20寸的行李箱里。 周潜说:“我收拾好了,你再去看一眼吧。” 余斯槐蹲在地上检查行李箱,在几条叠放整齐的内裤下看到一盒安全套,他两只手捏着盒子的边缘,举起来,“这是什么?” “套啊,咱们不是天天用吗。” 也没到天天用的程度,但周潜就是喜欢这样说话逗他。 “我知道。”余斯槐瞥他,“你带这个去参加婚礼?” “参加婚礼也不耽误吧。”周潜面不改色地问,“你难道不想试试在海景落地窗前做是什么感觉吗?” 余斯槐应了一声,从善如流地说:“那一盒可能不够。” 第60章 沉溺其中 这下周潜有点装不下去了,赶紧抢走安全套塞回原处,“不够临时再买好了,我出钱,你出力,行了吧?” 余斯槐无奈地笑了,明明是他先把话题引到这方面的,怎么不好意思的也是他? “快看看还有没有什么东西漏掉了。” 他垂眸把周潜随手扔进去的几件短袖认真叠好:“安全套都带了,润滑呢?” 周潜如鲠在喉,太阳穴猛跳了几下,抄起身旁的枕头砸在他身上:“你还没完了是吧!” 余斯槐乐得见他恼羞成怒,像一只炸了毛的小猫,仿佛下一秒就要亮出锋利的爪子挠他:“没什么缺的,都差不多了。” “明天下午的航班,时间还早,不如我们……”周潜欲言又止,试探地戳了戳他的腰。 余斯槐抬眸,无声地询问。 “喝点酒?” 余斯槐哑然,刚才他竟然有瞬间以为周潜又要求爱,他点了点头:“可以,但不许喝多。” 得到准许,周潜兴奋地叫外卖,买了一堆度数很低的酒,调来调去最后的味道竟然还很不错。 余斯槐抿了一小口,西柚的苦、青柠的酸和柑橘清爽的甜混杂的一起,完全尝不出酒的味道,他惊喜地挑了下眉,没忍住又啜了一口。 “好喝吧,这是我在网上学的。”周潜洋洋得意,“下次给你做梅子味和草莓味的,度数都很低,很适合你这种只能跟小孩坐一桌的酒量的人喝。” 他们一边喝酒,一边畅聊人生,从过去聊到现在,又聊到未来。周潜聊起大学毕业后他工作室刚起步时的步履艰难,声音隐约带着点哭腔,余斯槐太了解他,知道他不想被人看到脆弱的时刻,便没有看向他,只是抬起胳膊环住了他的脖子,周潜顺势靠在他的颈窝,继续讲那些余斯槐没有参与的岁月。 说完难过的事,又开始讲他们是怎么成功的,他侃侃而谈、眉飞色舞,骄傲的样子和刚才截然相反。 意识到一直都是自己在说话,周潜忽然问:“你呢,这些年你经历了什么。” 余斯槐微微一怔,思绪有些放空,但很快回笼,淡淡地说:“没什么。” 他不愿和我分享过去。 想到这里,周潜的眸光黯然了些,他顿时感到很失落。 可余斯槐并不是不愿分享,而是他的每一天都是重复的、循环的,他就像是两点一线的npc,偶尔随机刷新在某个区域,但大多数时候都是日复一日,毫无特殊。这些过去就连他自己都觉得很无趣很乏味,又有什么讲出来的必要呢。 一直聊到后半夜,周潜的声音忽然止住,余斯槐知道他睡着了,将他打横抱起,感受着怀里沉甸甸的重量,又将他轻轻放回床上,在他耳边道声“晚安”才离开。 *** 周潜一觉睡到出发,迷迷糊糊地就被余斯槐塞进车里,又补了一觉才恢复精神。 顺利通过安检,周潜拿起随身物品,身后传来一阵带着浓重口音的、无措的辩解。 两人回头,看见一位约莫六十多岁的农民工大爷。他皮肤被晒得黝黑,脊背因长年劳作有些弯曲,背上一个旧背包,一脸无措地说:“这是俺自家养的奶牛产的奶,没有危险。” 而对面的安检员耐心地为他解释:“大爷,这是民航局的规定,液态物品不能带进去,你要不去办理托运吧,或者在这儿喝完,喝不完就只能自弃了。” 另一个安检员指了指他的登机牌,说:“他是9c的航班,哪有托运,而且他还有十五分钟就登机了,现在正赶着晚高峰,人那么多,来不及。” 大爷显然没太明白“托运”是什么意思,只是手足无措地站着,嘴里喃喃:“是俺姑娘给俺订的票……她就说不能带太多,超重了贵……俺没带啥,就这几桶奶,想让她尝尝家里的味道……” 周围旅客行色匆匆,很少有人驻足。大爷茫然地看了看手里的奶桶,又看了看登机口的方向,脸上皱纹里刻满了为难。 周潜和余斯槐对视了一眼,又看到坐在一旁,咕咚咕咚喝了几大口,大概是真的喝不下了,他一脸憨厚的笑,唇周胡茬一圈奶,小心翼翼地问:“小姑娘,这些真不能带上去吗?” 那个安检员一脸于心不忍,没敢看他的眼睛。 “大爷,你这奶好喝吗?”周潜倏地出声。 “可好喝了,是自家养的奶牛!”大爷眉间的无助褪去几分,认真地跟他介绍他家里养的奶牛多好,“吃的是草场的草,没喂那些乱七八糟的!” “剩下的卖给我吧,我想尝尝。”周潜笑了笑,问,“多少钱啊?” “这……”大爷又惊又喜,但看看手里的桶,还是犹豫,“可是小伙子,这带不上飞机啊……” “没事,我们有托运,而且时间也来得及。” “那、那五十吧。” 周潜故作诧异:“这么多才五十,大爷你太亏了,一百行吗?” “行,行!” 周潜碰了碰余斯槐,示意他掏钱。 他知道余斯槐一直有在包里带现金的习惯。 余斯槐一声不吭地递给他现金,周潜低头看了一眼,一张百元里夹着几张零钱,总共两百。 周潜抿唇笑了一下,把钱都塞给了大爷,又催促他:“快去登机吧,时间要来不及了。” 大爷把奶交给周潜,也没数钱,坡着脚匆匆奔向登机口。 而余斯槐则是帮他分担重量,语气平淡地说:“走吧,去办托运。” 周潜却像没了骨头,笑嘻嘻地挂在他一只胳膊上,凑近了小声说:“余老师,没想到啊,看着冷冰冰的,心肠这么软,还偷偷多给钱。”见他根本不理自己,也不生气,自顾自地说,“感觉自从毕业之后就没怎么喝过牛奶,你说我现在喝还能长个吗?” “应该能吧,不是说男人至死是少年吗?” “那我会不会一下子蹿得比你高?” ………… 周潜碎碎念的声音很快淹没在机场的人流。 明珠市临海,比江云潮热。一下飞机,周潜都能闻到空气中扑面而来的海风的味道。 还记得曾经他们也约好要一起去看海,只是还没等到那天就分开了。 后来周潜自己一个人去过海边,觉得海边也就那样吧,没什么稀罕的地方。但现在身边站着余斯槐,他又开始期待看海。 酒店靠海,作为了解周潜的好兄弟,他特意给余斯槐和周潜订了一间套房,还暗戳戳地让周潜抓紧机会。 站在酒店的窗边,不用低头都能看见辽阔无边的海岸线,阳光洒落在海平面上,细碎的闪光晃得周潜有些睁不开眼。 “我们下去走走?”周潜说。 “好,我换身衣服。” 周潜眨了眨眼,没动。余斯槐定定地望着他,然后无奈地转身去卫生间。 “干嘛啊,又不是没看过,在这里换呗。” 余斯槐闪身进卫生间,周潜偷偷笑了几声,怎么还跟以前似的,明明在床上脱光了的样子也没少看,现在居然还害羞上了。 第71章 夏日的海边不乏游客,但纯粹像他们这样沿着海岸线走走停停的实在少见。 周潜脱下鞋子,赤脚踩在沙滩上,临近退潮的时间,不少游客拎着小桶蹲在海边捡东西。 沙滩上留下潮水反复浸染的深深痕迹。被潮水浸泡过的沙滩更加湿软,周潜的脚掌陷在沙里,有点痒,却莫名踏实。 “真好看。”他感叹。 身边的余斯槐“嗯”了一声,和他一起并肩望向远处晚霞余晖,“该把鞋穿上了,马上要凉了。” 周潜无声地勾了勾唇。他从很早之前就意识到爱会留痕,就像潮水,哪怕褪去,这些痕迹也不是轻易就能磨灭的。 余斯槐的爱几乎对他有重塑人生的作用,深深地刻进骨髓。无论多少年过去,都不会改变。 “你觉得在海边结婚怎么样?”周潜又问。 余斯槐谨慎地思考了一下,说:“可以。” *** 第二天的婚前单身派对上,许多老同学都来了。 在这种熟悉的环境、熟悉的人中,周潜如鱼在水,和老同学们聊得热火朝天。 幸福是会传染的,看着这对新婚夫妇对唱情歌,周潜的目光扫过坐在角落安静地听旁人聊天的余斯槐,心中一动。 “你想听歌吗?”周潜颠颠凑上去,贴着他的耳边说。 刘思宁见状,连忙打趣:“你们说什么悄悄话呢?” 周潜朝他扬了个白眼:“不告诉你。” “你要唱吗?” 余斯槐轻轻的呼吸拍打在他的脸颊上,周潜没忍住凑得更近了点,然后才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你想听什么,我唱给你听。” 心脏仿佛漏掉了一拍,他怔忡地看着周潜明亮的眼睛。 像月下的海面,粼粼波动,潮声暗涌。 “你要是没想好的话,我就随便唱了?” 余斯槐鬼使神差地点了下头,周潜便相当霸道地挤走刚开始鬼哭狼嚎的蒋嘉一。 周潜唱歌很好听。这是他早就知道的。 周潜指尖在点歌屏上轻快滑动,最终停在了一首节奏欢快的歌曲上。前奏响起时,他回头朝余斯槐眨了下眼,那眼神满是诱惑,让余斯槐挪不开眼。 他拿起话筒,声音透过音响流淌出来时,整个包厢似乎都静了一瞬。 周潜的嗓音清亮又带着恰到好处的深情,并不刻意炫技,却将歌曲里那种氛围诠释得淋漓尽致。的身体随着节奏自然摆动,目光时不时落向角落里的余斯槐,眼里的笑意和光芒比包厢里旋转的彩灯还要亮。 “wow!”刘思宁率先吹了声口哨,跟着节奏拍起手。很快,其他老同学也加入了进来,有人用酒杯轻敲桌沿,有人晃动着肩膀。 余斯槐背靠着柔软的沙发,看似平静,只有他自己知道胸腔里的心跳正如何应和着鼓点。 那是一种仿佛被潮水被淹没的感觉,心甘情愿沉溺其中。 几个性格活泼的老同学立刻欢呼着凑过去,变成了一个小型合唱。气氛彻底被点燃,笑声和歌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周潜微微喘着气,额角有细汗,眼睛却亮得惊人,第一时间就看向余斯槐,像是在问—— “我唱得怎么样?” 余斯槐还没来得及回应,蒋嘉一已经嚷嚷开了: “光唱不行!得来点劲爆的!” 不知道谁手快,切了一首节奏感极强的舞曲。蒋嘉一第一个冲进包厢中间的空地扭动起来,动作夸张滑稽,瞬间逗得大家捧腹大笑。 “来啊周潜!刚唱那么嗨,现在可不能怂!”刘思宁一边笑着,一边把试图溜走的周潜拽住。 周潜被气氛裹挟,加上一点微醺,也放开了,笑着加入了蒋嘉一的乱舞行列。 他舞姿不算专业,但胜在放得开、有感染力,很快,一直紧紧牵着手在一旁看热闹的新婚夫妇也被拉了进去,接着是更多人。 不算太大的空间顿时变成了一个即兴舞池,彩灯旋转,音乐震耳,人影晃动,充满了肆意的欢笑。 唯有余斯槐依旧坐在角落,像一座安静的岛屿,但他的目光始终追随着人群中对他来说最亮眼的存在。 终于,在一个旋转后,周潜从群魔乱舞中挤了出来,滑步到了余斯槐面前。 音乐还在喧嚣,他微微倾身,向坐在暗处的人伸出手,手心向上。彩灯的光斑恰好落在他的眼睛里,余斯槐看到里面盛着毫不掩饰的期待: “走,跟我去跳舞!” 整个世界嘈杂不堪,但在在他的眼里,此刻只有周潜向他摊开的这只手,以及他背后那片被歌声和笑容点燃的热闹人间。 从前他一直觉得热闹与他无关,但这个人不止一次将他拉进热闹的世界。 他垂下眼,看着那双修长漂亮的手静默了两秒。然后,他抬起手,将自己的手轻轻放在了周潜的掌心。 作者有话说: 两个善良宝宝 第61章 我男朋友 婚礼当天,周潜凌晨三点就醒了,跟着新郎忙前忙后,最后还要在凌晨五点左右开始化妆、换伴郎服。 虽然他们将举办婚礼的城市定在海滨城市,但婚礼现场依旧在室内,整个现场都是梦幻公主风,用了几千支鲜花做点缀。 戒指是由程明薇养的小狗送上去的,本来她还担心小狗看到那么多陌生人会害怕,却没想到当她站在最中央、身穿一席洁白婚纱微微弯腰呼唤名字时,它想也没想地飞奔过去。 程明薇捂着嘴热泪盈眶,孙康文揽住她的腰轻轻拍了几下,在众人的目光中为她套上钻戒。 最后是扔手捧花的环节,程明薇的小姐妹们都跃跃欲试,周潜却没什么兴致,站在最后面还不忘朝余斯槐眨眼。 余斯槐自然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周潜身穿白色西装,将他高挑的身形勾勒得很完美,尤其是劲瘦的腰衔接翘起的臀部,一双腿笔直修长,很好看。 但他只是抿了一口水,无视了他的挤眉弄眼。 周潜笑嘻嘻地试图继续勾搭他,就在这时,一道黑影从他的上空划过,然后精准地砸在他的掌心。 怔愣片刻,周潜抬头,又望向余斯槐。 其中一个伴娘娇羞地看了一眼周潜,挽着程明薇的手臂在她耳边说悄悄话。 作为被全场瞩目的对象,周潜此刻大脑一片空白,好不容易弹出一个念头,却是—— 难道我要和小鱼同学结婚了? 他扬出一个明媚的笑,恨不得第一时间跟余斯槐分享,落在余斯槐的眼里,就像是他很期待步入婚姻殿堂似的。 余斯槐淡淡收回视线,盯着满桌丰盛的菜品,毫无胃口。 等待敬酒的环节,程明薇换了一身敬酒服,笑着对他说:“我有个姐妹一直都想接到手捧花,没想到最后是被你‘抢走’了。” “怎么能是‘抢’,我都没伸手。”周潜喜滋滋地对着手捧花拍了几张照片,“拿去给你小姐妹吧。” 程明薇诧异地说:“你不要?” “拿到手就图个好兆头,我已经沾到喜气了,传递给你的小姐妹吧。” 程明薇追问:“那看来你也是好事将近?” 他耸了耸肩,说:“这事急不得,而且决定权也不在我身上。” “那需不需要我去帮你加把火助攻一下。” “你可别。”周潜瞥了她一眼,心说谁知道你是助攻还是倒油,“我要自己来,这才有诚意。” 虽然完全不知道他们之间发生过什么,但看到周潜这副认真执着的样子,确实让程明薇很惊讶。看到他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在乎那个人。 酒敬了一圈,最后又回到老同学那一桌,一群人谈天说地聊得很畅快,周潜悄悄挪动位置,站在余斯槐身边,手随意地搭在他的肩膀上捏了捏。 “吃饱了没?”他小声问。 “还行。”余斯槐应了一声,“你呢,吃点东西垫垫了吗?” 提起这个,周潜一脸苦大仇深,幽怨地说:“我从凌晨起来就吃了一块面包,饿死了,幸好快要结束了。” “你摸摸,我肚子是不是都瘪下去了。” 说着他就捉起余斯槐的手按在自己的小腹上,温热的的感觉隔着衣服传递到他的皮肤上。 周潜似乎完全没意识到他现在的举动多不妥又多放肆。 余斯槐摸到他紧实的腹肌,舔了一下嘴唇,慢慢把手抽回来。 “你知道我刚才接到捧花的时候心里想的是什么吗?”周潜煞有其事地说。 现在这个场合正好,但凡人少点、安静点,他都没办法当着余斯槐的面直接说出来。 “什么?”余斯槐敛眸,专注地看他。 “我想的是——” “难道我要娶到你了吗!” 余斯槐嗤笑,声音很轻却格外勾人,明明是坐着,却周潜一种被他睥睨的感觉: “想得真美。” 周潜有点脸热,轻轻咳嗽了两声,用一种余斯槐听不到的声音嘟囔:“你怎么知道不可能,万一呢。” 第72章 婚礼临近尾声,大部分人都走了,但老同学那桌依旧在聊天。 单独加了一桌给伴郎伴娘吃饭,周潜吃两口就忍不住看一眼余斯槐,看他在和谁说话,看他什么表情,心不在焉的模样被身旁的伴娘收进眼底。 周潜一边吃一边给余斯槐发消息:【等我一会儿,我们一起回酒店。】 还配了一个非常应景的小熊干饭表情包:【狂炫中.jpg】 发完他还特意举起手机,示意余斯槐看。 很快就收到了回复:【不着急,你慢点吃。】 周潜顿时露出一个灿烂的笑。 身旁的伴娘眨了眨眼睛,这还是她头一次遇到长得这么对她胃口的男生,还是薇薇的朋友,让她更加期待两人能发生点什么。 于是她主动出击: “那个,能加联系方式吗?” 正沉浸在幸福和喜悦中的周潜回过神,看了一眼身边的女生,脸颊微微发红,目光闪避,让人很难看不出她的小心思。 放在以前,周潜大概不会拂了她的面子,毕竟人家只说加联系方式,又没说要做什么。 但现在他下意识地想要拒绝。 于是周潜看向余斯槐,发现他望了过来。他没忍住挺直脊背,孔雀开屏一般吸引着余斯槐的目光,然后冲着女生摆了摆手,笑眯眯地说: “我男朋友就在后面看着呢。” 周潜在女生错愕的目光中抬手指了指身后那一桌,语气嘚瑟:“看,那个最好看的就是我男朋友。” 女生一脸复杂,尴尬地“嗯”了一声低头继续吃饭。 而周潜却丝毫没察觉出有什么不对劲,像是生怕女生以为他在找借口一样,又给余斯槐发了一条语音,故意放柔嗓音,有点撒娇的: “男朋友,你过来一下呗。” 下一秒,对话框弹出一个硕大的问号。 【余:?】 周潜把手机藏了藏,打字:【快过来,有事!急!】 【余:……】 从余斯槐这六个点,周潜能看出他真的对自己有些无语了。 抱着怀疑的想法,余斯槐起身来到他身边,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就被周潜光明正大地牵住掌心,好不亲密: “你看,我没骗你,他真的是我男朋友。” 那女生微妙的视线在两人身上流转,瞧他一脸得逞的幸福,默默吞下想呐喊出来的那句:“谁问你了????” 余斯槐挑起一抹淡笑,没太用力地掐了一下他的虎口当做他胡言乱语的惩罚。 事后,周潜跟在他身后会酒店,悄悄打量他的神情,问:“余老师该不会怪我拿你当挡箭牌吧?”但心里想的却是:怪也没用,反正我享受完了! 余斯槐戏谑地睨了他一眼,完全能猜到他心里想的是什么,却不动声色地“嗯”了一声,也不知道是介意还是不介意。 周潜和以前不太一样了。余斯槐想。 现在他学会了拒绝,学会了和人保持距离,不再像之前那样嘴角含着笑接受一切好意。他让余斯槐切身感受到他的变化。 当晚周潜就被迫穿上余斯槐的衬衫,只因他随口说了句:“你这件很好看。” 没想到余斯槐竟直接给他套上,把他按在了落地窗前,头隔着纱帘贴在冰凉的玻璃上,但身体滚烫无比,一前一后两种截然相反的温度让他的身体更加敏感,双手被锢在头顶,他只能紧紧抓着纱帘发出粗重的呼吸,还得时刻担心别弄脏的玻璃和窗帘。 他做得胆战心惊,身后人则像是不知餍足的猛兽,一味进攻掠夺。 睡前周潜蹬了他一脚,嗓音沙哑粗糙:“你好凶啊。” “不是你想在窗边做吗?” 周潜如鲠在喉,在他的想象中,他们会温柔地在窗边欣赏大海,然后吻在一起,最后褪去衣物享受快乐,而不是他被弄得视线模糊头晕脑胀。 他愤愤地睁大眼睛,明明身体很累但精神却很亢奋,甚至有点想坐起来和他谈天阔地。 “睡觉吧。”余斯槐低沉地嗓音传来。 “我不想睡,我们聊会天吧。” 原本背对着他的余斯槐忽然翻了个身,“聊什么。” 周潜忽然坐起来,靠在枕头上,有点想抽烟,感觉很强烈,但不算煎熬:“我想抽根烟。” 余斯槐掀起眼皮看他。 “就抽半根,好吗?”他的眼睛亮亮的,在漆黑的夜晚很明显,“你要是不喜欢,我就不抽了。” “抽吧。” 周潜立刻弯腰捡起地上的衣服,从裤兜里掏出一盒女士香烟,说:“最近戒烟都在抽这款,味道不错。” 细长的香烟被他夹在指间,他叼住吸了一口,又说:“你看我烟圈吐得多好看。” 话音刚落,白蒙蒙的烟挡住他的眼睛,余斯槐隐约能看到他弯下来的眼睫。 说半根就是半根,周潜刚要掐灭,一双温热的大掌覆在他的手背上,夺走了那根抽了一半的烟。 周潜怔怔地望过去,只见余斯槐也靠在窗边,赤裸的身体上遍布刺眼的指痕,那都是自己留下来的。 余斯槐捏住烟、咬着烟蒂把剩下半根抽完,然后声音带着颗粒感,有些沙哑: “嗯,确实味道还不错。”清凉的薄荷在胸口翻滚,整个身体都通透了一般。 “……你喜欢的话,我送你一些。” 余斯槐倏地点亮床头的灯,含在他口腔里的最后一口烟被吐了出来,整个空气中弥漫着暧昧的气息,他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说:“你不是只抽半根吗。” “嗯?” “那我抽剩下半根就好。” 周潜笑了出声,起初还能控制,到后来笑声越来越大,勉强止住,眼尾已沁满泪花:“如果余老师不嫌弃我的话,那我很愿意。” “或者反过来,”余斯槐凝视着他的眼睛,淡淡地说:“你抽我剩下的。” “可以啊,我不介意。”周潜扑上去,整个人骑在他身上,气势很足,“再来一次吧。” “……” “这么好的时间和氛围,不再做一次怪可惜的。” 余斯槐盯着他的身体,眼眸暗了暗:“不聊天了?” 周潜思索片刻,歪了歪头:“边做边说?” 作者有话说: 详细说给我听听呗,如果能看现场版就更好了! 第62章 陌生 从农民工大爷那里买的奶比周潜想象中还要好喝,味道纯正且浓郁,他只喝了一小杯,剩下的就都被孙康文他们瓜分了。 周潜藏起仅剩不多的奶,悄悄绕过人群走到余斯槐的背后,一副“我偷东西养你”的模样,递给他:“就剩这点了,是我偷偷藏起来留给你的,快喝了。” “好你个周潜!我说怎么刚才还剩一点这会儿全没了,原来是被你拿去借花献佛了!”刘思宁扯着嗓门大喊,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周潜理直气壮地说:“这可是余老师花钱买的,给你们尝一口就不错了。” 刘思宁笑得有些猥琐:“怎么还叫上余老师了,这是你们之间的情趣吗?” “你的心思可真龌龊。”周潜朝他扬了个白眼,“他是我弟大学老师,我叫他一声余老师有什么问题吗?” “没问题,这可太没问题了。”刘思宁拍了拍手,仿佛在为他们的感情歌颂。 “快喝吧,等会儿要被抢走了。”周潜把杯子递到他唇边,眼睛亮亮的,满是期待。 余斯槐坐着,微抬下颌,就着周潜的手把最后的奶喝完。 他喝东西时,根根分明的睫毛垂着、一抖一抖的。等挪开杯子,周潜就看到他上唇沾着奶,周潜背对着众人,抢先一步弯腰,“贴心”地帮他舔去,甚至还得意地砸了几下嘴唇,说: “我怎么感觉你这杯更好喝?” 余斯槐目光幽深地望着他。 “干嘛这种眼神看我,我不就偷吃了一小口吗,至于这么小气嘛?”他强装镇定道。 余斯槐嘴角动了动,终于做出反应—— 他抬起手在周潜的腰侧轻轻拧了一下,像是在惩罚周潜不分场合地勾人。 不疼,有点痒,对周潜来说就像是亲昵的调情。 回江云之前,周潜买了不少明珠市的特产,有给家人的,也有给朋友和员工的。 孙康文和程明薇还要在明珠市玩几天,然后开启他们的新婚蜜月旅行,周潜有些羡慕。 回忆起过去,周潜这才意识到他和余斯槐好像还没怎么一起出去旅游过。 除了高考后在北城玩了几天以外,周潜的假期基本都被学习和创业填满,好几次提起“有空一起去旅游”,但都不了了之。假期尚且充足的学生时代都是这样,更别说现在了。 听到周潜的叹息,余斯槐偏头看了他一眼:“你有心事。” 他笃定的语气令周潜愣了两秒,“我就是觉得很可惜。” “?” “以前我们也说好要一起去海滨城市玩,一直没能落实。” 第73章 似乎也想起那些忙碌中的幸福往事,余斯槐抿了下唇,沉默两秒:“现在实现了。” 周潜“哈”了一声,不可置信地说:“你觉得我们两个现在是在旅行?” “……不是吗?” “当然不是!”周潜认真地说,“我们只是来参加婚礼,顺便逛逛而已,我说的……” “是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旅行。” 工作室如今步入正轨,资金和人力都很充足,正是繁忙的时候,周潜不打算在这个关头出去,更何况就算出去玩,也没有办法完全放下工作上的事,与其这样,还不如等项目进展得差不多了,再毫无牵挂地玩。 余斯槐怔怔地望着他的眼睛,轻轻“嗯”了一声。 其实他不着急的,只要知道这一天会来临,那就够了。 *** 回到江云后,周潜连轴转了好几天,好不容易有时间休息,助理忽然敲响他的门,对他说有一位女士来找他。 而那位女士叫余曼莹。 很久没听到这个名字,周潜脸色变得苍白,愣神许久才勉强抬起头对助理说:“你让她稍等一会儿。” 过去这么多年,余曼莹给他留下的阴影远比他想象得还要深。 周潜坐立难安,在办公室踱步。他想他应该告诉余斯槐。 当年就是因为他的隐瞒,导致两个人的感情走向终点,他不想再看到同样的事情上演。 可……令他摸不着头脑的是,余曼莹为什么要来找他? 难道是想再拆散他们一次吗? 先不说现在他们并没有复合,就算是已经复合,她又有什么理由能将他们拆散? 现在的周潜依旧在自己热爱的行业里发光发热,也不会再畏惧所谓的流言蜚语,甚至如果余曼莹真的要闹到他父母那里,他也不会因此退却。 他有了足够的底气和资本,不会再像以前那样幼稚地选择错误的路。 想清楚这些,周潜深吸一口气,让助理把她带过来。门被敲响推开的前一秒,周潜给余斯槐发了一条消息:【你母亲来找我了。】 时隔多年再次看到余曼莹,周潜还是紧张并且有些无措的。 记忆中的余曼莹是一个高高在上、有些刻薄的女强人,她当时所说的那些话给了周潜沉重的打击。 而眼前的余曼莹,依旧是一身得体的服装,手腕挎着大牌包,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但她带给周潜的感觉却远没有以前强烈。 或许是周潜本身变得强大,所以他不再畏惧。 岁月在这位漂亮的女士脸上留下了痕迹,她眼尾出现了淡淡的细纹,哪怕化着妆也依旧掩盖不住。 “我是来向你道歉的。”她开门见山地说。 这一句话就把周潜打得措手不及,他想过各种可能,唯独没想过余曼莹会向他道歉。 周潜一脸复杂。 “是我低估了你们的感情,没想到分开这么多年,他都放不下你,还因为你……一年不和我联系见面。”余曼莹苦笑一声,那双狭长锋利的眼睛此刻填满了懊悔。 “这是什么意思?”周潜茫然地看着她。 “我猜到他肯定不会告诉你。”余曼莹说,“在你们分开后,我以为我那个听话乖巧的儿子会回到我身边,可我没想到他在两年前毅然决然地离开了公司。” “他对我说——” “‘我已经长大了,我有自己选择的权利。’” “以他的能力,完全可以追求更好的选择,但他竟然只是去一个普通的一本学校当大学老师。”余曼莹勾了勾嘴角。那时候的余斯槐对她来说太陌生了,她也完全不明白为什么那个从小就听话的儿子会变成现在这样。 “你知道他小时候多听话吗?”余曼莹的眼眶浮着泪水,隔着雾蒙蒙的水,她忍不住回忆过往,“从他父亲去世后,我就只有他一个家人了,我为他规划好未来,每一步都是经过认真考量的……连他穿的衣服、鞋子,都是我亲手挑选,可是他居然在日记里写讨厌这样的安排!” 余曼莹的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很快就被偏执覆盖,“可我是为他好啊!他还那么小,又怎么能懂这其中的弯弯绕绕?我为他铺的路,是别人穷尽一生都无法达到的!” 周潜沉默地听着,手指微微蜷缩,关节疼得厉害,他攥紧又松开也无法缓解半分。 通过余曼莹的描述,他仿佛能看见年幼的余斯槐,穿着母亲精心搭配却未必喜欢的衣服,在无数个夜晚,面对的不是童年的乐趣,而是母亲定下的、密密麻麻的计划表。 “小时候有段时间他喜欢画画,拿着脏兮兮不知道从哪里捡到的画笔,撕掉作业本的一页在上面乱涂乱画,”余曼莹眼神有些放空,陷入了回忆。 “我发现后,把他那些东西都扔了。我告诉他,这些东西没用,是浪费时间。他哭了很久,但后来再也没碰过。你看,他听我的话,他知道我是对的。” 周潜的心揪紧了。他知道,余斯槐不是一个自己口中“无趣”的人,他曾经有自己的兴趣,只不过被剥夺得彻彻底底。 “他交朋友,我也必须要知道对方的背景和条件,”余曼莹的语气带着偏执,“我不能让任何人,将他带偏。他是我的儿子,他必须优秀、完美,必须成为所有人的榜样。” “他父亲走得早,我只有他了,他承载着我全部的期待。” “所以,当我察觉到他对你的感情时,”余曼莹的目光重新聚焦在周潜脸上,锐利如初,却又掺杂了悔意,“我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慌。那不是计划内的选项,那是一条……歧路。会毁了我为他精心打造的形象和未来。” “我必须纠正这个错误……我也是逼不得已啊!” 周潜终于开口,声音干涩,“你成功了。” “是,我成功了。”余曼莹承认,肩膀却微微垮下,“但我失去了我的儿子。不是从两年前他离开公司开始,或许……更早。我只是不愿承认。直到他彻底脱离我的掌控。” 余曼莹看向面前这个男人,比记忆中成熟了许多,俊帅的眉眼却和曾经如出一辙:“一年前,他来问我,是不是去找过你,我承认了。” “那是他第一次对我发火,摔碎了手边能碰到的所有东西,像一个野兽声嘶力竭,问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那一刻我觉得他好陌生。” 那天的余斯槐脸色因愤怒胀得发红,脸上淌满干涸的泪水,大声地质问:“你凭什么这么做?控制了我这么多年还不够吗?为什么就连我最唯一的幸福也要剥夺……你就这么恨我吗?!” 余曼莹终于明白,这么多年她的付出和追求,在这个她引以为傲的儿子心中,竟是怨恨。 “然后他要求我向你道歉,如果没有得到你的原谅,那么他不会再同我见面、联系。” 余曼莹的姿态依旧带着习惯性的居高临下,但眼神却带着一丝恳求:“我知道伤害已经造成,无论做什么都无法弥补,但……只要你能原谅我,可以向我提任何要求。只要我能满足。” 周潜的目光落在余曼莹保养得宜却难掩疲惫的脸上,因阴影而产生的紧张和恐惧,此刻已被一种更沉重的情绪取代。 是为余斯槐感到的、绵长而深刻的心疼。 他只知道余斯槐的母亲对他要求很高,但从不知道原来他生活在这样的痛苦之中。 如果是这样……那么当年他绝对不会选择离开他。更不会用那样冷酷无情的方式离开他。 周潜的脑海中闪过不久前余斯槐对他说的话: ”如果不是你,我现在恐怕只是按部就班地工作、生活,甚至有可能按照母亲的要求娶一个完全没见过面的女人,你给我的勇气远比你想象中要多。” 作者有话说: 本章bgm “爱真的需要勇气, 来面对流言蜚语, 只要你一个眼神肯定, 我的爱就有意义。” 《勇气》 第63章 我爱你 周潜现在才恍然惊觉一切都对上了。 高中放学后无法回复的消息、休息日外出频繁催促的电话,以及总是清空的聊天记录……那些放在曾经周潜的眼里觉得有些奇怪的地方,如今就像一把血淋淋的回旋刀,正中他的心口。 ……而那时他居然没有追问下去。 周潜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川流不息的人群,双手死死攥拳,任由指甲嵌进皮肉他也感受不到丝毫疼痛。 这点痛又算得了什么呢? 喉咙里疼得发紧,良久后,周潜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目光平静却异常坚定地望向这个悲哀的女人: “我想知道一件事。” “你来这里找我向我道歉,是真的认为自己做错了,还是只是想挽回你的儿子。” 余曼莹脸色微变,想要反驳,但在看到周潜锐利的目光后彻底失声。 第74章 周潜继续,声音不太高,字字珠玑:“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你所谓的为他好,这不过是为了满足自己的私欲而强加在他身上的借口。” “如果没有你,他或许会过得更好。” “可能没有这样衣食无忧,但我相信以他的能力完全能靠自己的双手过好日子,而不是日复一日地在你的变态的掌控中过着生不如死的窒息生活!” 余曼莹嘴唇颤抖,脸色变得惨白,她大声解释:“不,不是这样的!我是他的母亲,是我把他带到这个世界上,我有资格决定他未来成为怎样的人!他父亲去世的早,他只有我一个家人了,我也只有他一个家人了……”她越说越激动,全然没有刚才的冷静和理智,像一个可怜的疯子。 周潜适时打断她,语气中带着点温柔,说:“不,他还有我,我是他的家人。而你……” “……确实没有家人了。” 周潜的眼里含着泪水,像是想到了什么令他感到骄傲的事情,嘴角微微上扬: “你丢掉他的画、筛选他的朋友、规划他走的每一步,你不允许他拥有自己的意志和灵魂……这不是爱,你甚至没把他当成人看。但他没有走极端的路,也没有放弃自己,而是在夹缝中迎光生存,活成了如今优秀的模样。你不会爱他,那就我来。” “你根本就不懂!你是个男人,你们在一起本就是违背常理违背意志的事情!你……” 周潜摇了摇头,胸口堵得发闷,他不打算听余曼莹这些“大道理”,“当年你的威胁确实让我痛苦,但我能扛过来,也有了自己的事业和方向,但余斯槐呢?” “你逼着一个爱他的人亲手推开他……他不仅承受着来自你的伤害,也同样被我伤害。”周潜轻轻抬手蹭掉眼泪,“你不是一个合格的母亲,我也不是合格的爱人。”他垂眸苦笑一声。更致命的是分开多年后,他们又一次不受控制地纠缠在一起。 难怪余斯槐对他忽冷忽热、忽远忽近,但却从来没有真正拒绝他。 他的冷淡之下藏着的是一颗千疮百孔却依旧努力跳动的心脏。 “我无法理解,一个母亲为什么不爱自己的孩子。”周潜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说只要我能原谅你,可以满足我任何要求。” 余曼莹的脸毫无血色,身体也开始发抖,周潜移开视线,“但最需要你道歉的人不是我,而是你的儿子。” “这么多年,你一直希望他完美,希望他成为你的骄傲。可你从来没问过,也没允许过,他真正想要的是什么,他是否快乐。” “我不想让你满足什么要求,如果你真的感到愧疚、想要弥补,去向他道歉吧。” 周潜说完,办公室陷入一片寂静。余曼莹怔怔地坐在那里,挺直的脊背第一次显得有些佝偻,精心装饰的面容上也似乎咧开一道道迷茫的纹路。 面前这个年轻人层被他轻蔑地视为“麻烦”,但此刻他的眼神清澈有力,像一面镜子,照出了她一直不愿直面的、自己情感之中扭曲和窒息的部分。 他最终什么也没说,慢慢站起身,离开前回头看了一眼周潜,眼神复杂。 门合上。周潜坐下来,疲惫地靠在椅背上。心想如果余曼莹继续这样冥顽不灵,那么……想必沈女士一定会很喜欢余斯槐的。 毕竟他这么好这么好。 他现在忽然很想见他,想抱抱他。 手机上显示着余斯槐的回复,简短的几个字:【我知道了。】 周潜摩挲着屏幕,仿佛能隔着它触碰他。 一年前得知真相的余斯槐,看似是去北城母校演讲,实则是去找他。那时候他看到周潜为了拒绝程明薇而搂着一个男生,心里想的会是什么呢? 还有几个小时才下班,但他已经等不下去了。从抽屉里捞出车钥匙,周潜风尘仆仆地赶去江外门口,却在按下电话时犹豫了片刻。 【粥浅:我在你学校门口,方便见一面吗?】 七月底的江云热得令人发晕,周潜在车里吹冷气,看着车窗外的艳阳。 【小余同学:我现在不在学校,你等我一会,马上到。】 江外附近有一个荒废的小花园,草木生长得很茂盛。周潜下车站在树荫里,时不时踢一脚被风吹掉的叶子。 周潜这时候满脑子想的都是看到余斯槐要说什么,全然不知余斯槐已经在他身后不远处站了许久。 他凝视着周潜挺拔清瘦的背影,风吹起他的发丝,和高中时无数个守在校门口等他的背影重叠。 余斯槐走上前,动作轻柔地帮他整理头发。 周潜猛地转身,差点撞在他的胸膛上,干脆也不扭捏,直接环住了他的腰。 他知道余斯槐不需要他的道歉,所以他说:“我爱你。” 是比“我喜欢你”更珍重的“我爱你。” 余斯槐的手僵在空中,半晌才落下,覆在他的后背上隐隐发抖。 “我知道你不会推开我,因为你也爱我,对吗?”如果不是这样,他没必要给周潜一次又一次靠近的机会,毕竟他向来很会“拒绝”。 余斯槐沉沉地“嗯”了一声,垂下眸望着他,瞳仁又黑又亮,“我也爱你,一直。” 酸涩的情绪在胸腔翻涌,周潜眼泪模糊,攥着他后腰单薄的衣服,这衣服是他买的,他有印象。 “我当时真的不知道怎么做了……我想报复你母亲,却牵连了你,又想让你一辈子记住我,哪怕是恨我也好……我是不是太蠢了?” 阳光下,周潜的眼泪晶莹剔透,而余斯槐只是微微低下头,吻掉那一滴泪。 “你有没有怪我啊……小余同学。”周潜咧开一个笑,视线却更加模糊。 “周潜。”余斯槐的声音低沉,仔细听似乎带着压抑的情绪,他捏着周潜的耳垂,轻声说,“我怪你为什么轻而易举离开我。但我是最没资格怪你的人。” “让你受委屈了,对不起。”他发出一声自责的叹息,滚烫的手指顺着脖颈移至脑后,安抚地揉了揉。 时常听人说,爱是常觉亏欠。 周潜一直觉得他年少轻狂不管不顾的做法伤害到了余斯槐。而余斯槐又何尝不觉得他让周潜受委屈了呢。 “那……我们都一把年纪了,不折腾了呗?”周潜仰头看着他,笑容明显,“和好吧,好不好?” 他看到余斯槐眸光闪烁了一瞬,又补充道,“我不是要你现在就答应我,最起码你要给我一个追求你的机会吧。” “我没给你机会吗?那你之前在做什么。”余斯槐嘴角弯了弯。 “之前是偷偷摸摸的追,现在我要光明正大的追了。” “……好。”余斯槐说,“但你要想清楚了,一辈子这么久,我不会再给你机会离开我了。” 周潜夸张地说:“你这么好,我每天做梦都能笑醒,为什么要离开你?你觉得我是傻子吗?” 他闭口不提和余曼莹的谈话,因为他不想再让一个“无关紧要”的人耽误他们的时间了。 “有个词是什么来着……重建信任!对,就是重建信任,”周潜神情专注,“以后我什么都告诉你,去了哪里、做了什么、何时回来都向你报备,绝对不瞒着你,好不好?我现在也在戒烟了,酒也会少喝一点,除了你之外绝对不和任何人靠近,好不好?” 余斯槐默默听他讲完,说:“好。” “我还想问你,还喜欢桔梗花吗?我还想送你桔梗花。” “……喜欢,特别喜欢。” 夏日的风穿过树梢,将余斯槐身上淡淡的茉莉香气送入周潜的鼻息。 周潜吸了吸鼻子,把脸埋在他肩窝,又蹭了蹭。 “那说好了。”他声音闷闷的,却带着笑意,“你要让我追,不能拒绝我。” 余斯槐应道,“这么多年,你不怪我吗?当年我有出国的想法却瞒着你、祖母去世也没能第一时间告诉你……” 周潜飞速将他打断,说: “如果我知道你母亲是那样的人,我非常支持你出国,离她远远的!” “我也知道你这么骄傲的人,不愿意把这些家里的事告诉我,换成我我也有口难言,所以这些事都过去了,别纠结了。” 余斯槐没再说话,只是收紧了环住他的手臂,像要把这些年的缺失的都补回来。 周潜歪了歪脑袋,笑得流里流气:“不知道我们余老师周末有没有时间呀,有时间的话陪我出去玩呗?” 余斯槐微微挑眉,那点熟悉的、带着纵容的无奈神色,让周潜恍惚回到了少年时: “本来是没时间的,但你都这么说了,我当然只能答应了。” 作者有话说: 和好啦~敲锣打鼓~ 顺便跟大家汇报一下,囊肿自破啦目前恢复的还挺好嘿嘿不用去医院做手术了(因为位置比较尴尬所以去检查都很羞涩!!)过几天我会在wb分享一下前庭大腺囊肿自破+恢复方法,希望可以帮到处在痛苦中的大家! 第75章 【本章bgm】 “我不愿 你独自走过 风雨的时分, 我不愿让你一个人, 承受这世界的残忍, 我不愿眼泪陪你到永恒。” 《我不愿让你一个人》 第64章 猫耳朵 重逢后的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约会,是由周潜大包大揽的。 只是余斯槐万万没想到,周潜竟然会带他来游乐园。 读初高中时,这里是春秋游的首选之地,去得次数多了便有些腻。自从毕业后,余斯槐和周潜便再也没踏足这里。 久违地迈进游乐园新装修的大门时,两人都不约而同感到怀念。 为了迎合夏季高峰期,整个游乐园的主题都是清凉,结伴而来的大多都是年轻的面孔,周潜拉着余斯槐的手臂从人流中穿进去,声音带着些期待: “好久没来这里了,不知道我最爱玩的那个项目还在不在。” 余斯槐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他说的是那个室内过山车,刺激程度很低,但会搭配一些影片和音效,让人身临其境。 江云一中高三并没有春秋游,所以周潜并没有和余斯槐一起在这里玩过,后来他还有些遗憾,心想以后一定要补回来,只是那时候他没想过以后竟然来得如此之外。 周潜的侧脸在光影中显得无比温柔,他看向余斯槐,说:“我想把我们以前未完成的,一点点补回来。” 这张俊朗的侧脸无数次出现在他的梦中,就在他以为只能靠那些回忆和梦境度过余生时,周潜又出现了。有些生硬、别扭、强势地再一次挤进他的世界。 不等余斯槐说些什么,周潜就摊开地图认真地看了许久,说:“我们离这个园区最近,先玩什么好呢……” “我都可以,听你的安排。” 周潜指着远处高耸的过山车轨道,眼里闪着跃跃欲试的光,“这个怎么样,看起来够刺激。” 余斯槐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轨道蜿蜒,隐约能听到游客的尖叫。他下意识地抿了抿唇。 周潜敏锐地捕捉到这个小动作,忽然笑起来,凑近他耳边,压低声音: “怕了?余老师也有怕的时候?”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余斯槐耳根微热,别开脸:“……没有。” “口是心非。”周潜笑得更欢,却牵着他的手转向另一边。 “那我们玩点温和的……比如,旋转木马怎么样?” 那是双层豪华版旋转木马,灯光梦幻,音乐悠扬,各种装饰华丽的马匹上下起伏,坐着的大多都是孩子和情侣。 余斯槐脚步顿住,脸上露出一丝罕见的窘迫:“……这个?” “这个怎么了?”周潜理直气壮,“最适合我们这种老年人找回童心!你就说想不想玩吧,别考虑那么多。”他不容分说地把人拉过去。 余斯槐乖乖跟着他排队,这就已经是最好的回答了。 坐上旋转木马,周潜选了一匹很酷很飒的黑马,让余斯槐坐在旁边那匹白马上。 音乐响起,木马缓缓旋转上升。 周潜转过头,隔着短短的距离看着余斯槐。暖黄的灯光落在他精致完美的侧脸上,柔和了所有清冷的线条。他微微仰着头,看着头顶流转的彩灯,眼神有些放空,似乎真的沉浸在了这简单的快乐里。 周潜很明白,在余曼莹强烈的控制欲下,这种快乐是他从未有过的体验。 就算上学时学校会组织来这里春游,可那时的余斯槐孤身一人,又能玩些什么呢?朋友甚多的周潜自然清楚,有些时候在哪里、做什么并不太重要,快乐的仅仅是有人身边有人陪伴。 周潜举起手机,悄悄对准他,按下快门。 余斯槐察觉,转过头,目光相触。 周潜很快咧嘴一笑,晃了晃手机:“余老师,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这样特别……”他想了想,找到一个词,“乖。” 余斯槐瞥他一眼,没说话,却也没阻止他继续拍。 本来想发条朋友圈说些什么,但看到照片上这么可爱的余斯槐,周潜忽然占有欲大爆发,一点都不想让别人看到他的小余同学。 这样的余斯槐,只属于我。 周潜在心里默默地想到。 知道余斯槐大概是恐惧那些刺激的项目,所以周潜并没有带他去玩那些,只是询问他是否愿意陪自己玩那个不太刺激的室内过山车,余斯槐想都没想便答应了。 “你就不怕我骗你吗?万一里面超级可怕呢?” 面对周潜的打趣,余斯槐只是耷着眼皮,漆黑的瞳仁落在他的脸上,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稀疏平常的事情一样:“我相信你,你不会的。” 心脏瞬间涌出一阵暖流,顺着血管流淌到四肢百骸,周潜笑了一声,说:“对啊,我绝对不会骗你了。” 以前说“不喜欢你了”是骗你的,既定过去无法更改,但以现在、以后,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不会再对你说一句谎话。 这是周潜所能给出的最高承诺,和“我爱你”一样郑重。 没有沉浸在这样的情绪里太久,在路过一家卖游乐园ip的玩偶店铺时,周潜拉着他进去逛了一会儿。余斯槐明显对这种东西不太感兴趣,但架不住周潜喜欢,还兴致勃勃地挑了不少发箍在头上比量。 当他戴上兔耳朵时,余斯槐的眸色明显暗下去几分,但他本人完全没有察觉,反而还对着镜子边臭美边拍照: “你觉得我是戴这个兔耳朵好看,还是戴这个猫耳朵好看?” 周潜一时间有些选择困难,他相信余斯槐的眼光是极好的,所以把这个选择的权利交给他。 但他在戴这些东西的时候脑子里并没有想些奇奇怪怪的,纯粹是看到不少小姑娘戴这些东西很可爱,所以他也想试试而已。 “都可以。”余斯槐慎重地回答,没忍住抬起手在周潜的脑袋上摸了摸,手指触碰到兔耳毛茸茸的触感时,喉结上下滚动了一番。 “不然我们一人一个吧!”周潜笑着把猫耳朵放在余斯槐的头上,“你戴这个很好看!” 不等余斯槐拒绝或者同意,周潜就兴冲冲地提着一筐他购物的成果去结账。除了发箍,他还买了不少挂件和玩偶,有的是留着他和余斯槐用,有的则是买给周漾的。 “以前我还奇怪羊羊为什么会喜欢这些,现在我突然特别理解。”周潜不禁感慨,“很可爱,不是吗?” 说话间,周潜又把兔耳朵戴上,随着他的动作,兔耳朵也跟着一颤一颤的,看上去生动极了,就像是真的从周潜的头顶生长出来的一样。 余斯槐凝视着他,倏地勾唇笑了笑:“嗯,是很可爱。” 在他的注视下,周潜莫名感觉有些害羞,明明更多亲密的事情都做过,可他还是因为这样简单的一句话红了脸。 “不好意思打扰一下,可以帮我们拍张合照吗?” 身后忽然传来女孩子悦耳的声音,周潜回头,看到两个打扮得很精致,穿着可爱的小裙子手挽着手,表情带着些许紧张。 “好啊,你们要在哪里拍?”周潜对自己的拍照水平还是有几分自信的,“就这里吗?” 女生摆了摆手,指了指旁边的雕像:“我们想在这里拍。” 那个雕像是游乐园的著名打卡点,刚好现在没什么人。 周潜说:“要戴发箍吗,可以借给你们拍照。” 女生明显很惊喜:“可以吗?谢谢!” 余斯槐默默帮他拿出另一个发箍,站在一旁,眼神完全不舍得从周潜的脸上挪开。 他看到周潜一脸认真地指导两个女生以什么角度和姿势拍照,还会边拍边夸好看,活脱脱像一个热情洋溢的太阳,光芒照耀着所有人。 “拍好了,你们看看。” 两个女生称赞他拍照很好看,非要买两杯饮料感谢他们,周潜推脱了几下实在没拒绝掉,只好把另一杯水递给余斯槐,他尝了一口自己手里的,又看向余斯槐手里的,说: “我怎么感觉你那杯更好喝。” “那你喝这杯吧。”余斯槐神色无常地把他手里那杯接了过来。 “你怎么不戴猫耳朵啊。” 当女生把发箍还给他们的时候,周潜就第一时间把兔耳戴了上去,他很好奇余斯槐为什么不戴,明明那么可爱。 “你戴就好。”余斯槐淡淡地说。 “你是不是害羞啊?”周潜戏谑道,“那你回家戴给我看,只给我一个人看。” 余斯槐嘴角轻抿,对他说“好”。 只是周潜全然没想到,余斯槐确实戴着猫耳朵给他看,但是在床上。 并且他还逼着周潜也戴上那个兔耳朵。 周潜一边骂他变态,一边在失神中看着余斯槐头顶的猫耳朵g潮。 *** 又是一节早八英语课,在教室里的所有学生正昏昏欲睡时,余斯槐公文包上的小兔子玩偶挂坠吸引了不少注意力。 周漾盯着那个玩偶看了几秒钟,又把自己书包上的玩偶拿下来对比,无比确定着两个玩偶是同一个系列不同款式。 第76章 心中涌起一股诡异的直觉,他点开和老哥的聊天记录,在周潜发给他的图片中找到了余斯槐包上的玩偶,愣了几秒钟。 接下来的一整节课,他都在思考如此巧合的事情是否会发生。 他的走神令余斯槐眉头紧锁,在练习听力的时候路过,并在他的桌子上敲了几下,周漾这才回神,傻笑几声。 周漾不得不承认,他似乎发现了一些他的老师和他的哥哥之间的端倪。 作者有话说: 因为都是v章剧情所以不想和隔壁谷雨有太多重叠,看过的就当平行世界来看吧~ 第65章 热恋期 余斯槐下班依旧是周潜来接,在车上,他迟疑道:“你弟弟可能是发现了什么。” 他指的是上课时周漾落在那个玩偶身上的表情。 周潜握着方向盘的手顿了顿,懒懒地应了一声,说:“没事儿,他知道就知道吧,无所谓。” 以前的周潜很担心家人知道他性取向后无法理解,但现在他坚定地相信自己家人绝对会给予他理解和支持。 晚上吃过饭后,周潜正要继续工作,却发现电脑出了点问题,他只能先借余斯槐的电脑使用。 自从两人说开了之后,周潜时常会霸占他的书房,好在书房的桌子很大,两个人使用绰绰有余。 他进到书房后看见余斯槐正在看一本纯英文的书籍,他凑上去骚扰他,又亲又摸,在余斯槐终于摘下眼镜合上书时,他又一屁股坐在了旁边,打开电脑说: “好了,我要开始工作了。” 余斯槐:“……” “你的电脑桌面好干净。”周潜不禁感慨。 他不小心点开了一个文件夹,发现里面都是眼熟的游戏时,身体僵直。 这些游戏全都是周潜以前那个工作室制作的。 没想余斯槐竟然一直都在关注着他。 说不上是感动更多还是心酸更多,周潜悄悄点开其中一个游戏,在游戏的存档里,整整齐齐摆放着不同支线和不同结局,许多结局都是需要反复通关甚至在网上找攻略才能达到的。 周潜脑海中出现一副画面—— 不擅长游戏的余斯槐在房间里,开着一盏昏暗的灯,他坐在电脑前,笨拙地一遍又一遍走完剧情,而电脑旁的手机里是隐藏关卡的触发条件,他一步一步地摸索最终达成全成就。 周潜吸了吸鼻子,嘴角扯出一抹笑,心脏止不住地泛着细长绵密的疼痛,他想:我回来得太晚了。 他又悄悄关掉这些文件夹正常完成工作,可注意力却怎么都无法集中,满脑子想的都是余斯槐。明明这个人就在他身边坐着,就在他抬手就能触碰到的距离内。 关闭电脑,周潜歪着脑袋光明正大地看他。 “余斯槐。” “怎么了?” “我好爱你啊。”他笑嘻嘻地说。 余斯槐放下手头的动作,慢条斯理地掀起眼皮,眼神像是在问他“又抽哪门子疯?”现在周潜每天都要对他说好几遍我爱你,简直是把“我爱你”三个字当成标点符号使用。 “我下周又要出差,好舍不得你怎么办?你能不能跟我一起走啊,或者我把你变小,塞进我口袋里,走到哪都把你带到哪里。” 余斯槐对他的黏人很受用,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但他还是强行压下嘴角,声音理智,说:“我要工作,不能变小。” 周潜幽怨地瞪他,啧了一声道:“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 “我也爱你,只多不少。” 周潜眨巴了几下眼睛,他很喜欢余斯槐用这种温柔的嗓音对他告白,无论听多少次都不会觉得腻。 “我们两个加在一起都六十岁了,还天天说这种情话,让别人听到估计要笑掉大牙了。”周潜装模作样地说。 “你不喜欢?那我……” 周潜立刻打断他,声音有些焦急:“我没说我不喜欢啊!” 可余斯槐却只是笑笑,继续未说完的话:“你不喜欢,我也要说。” “你好坏啊。”周潜扁着嘴白了他一眼,把他面前的书抽走,娴熟地坐在他的腿上,两人就这么抱着吻了起来。 这一晚他们没做,就躺在一起聊天。周潜开始向他汇报今天都做了什么,午饭吃了什么,以及那些年轻的小员工们又是怎么打趣他一到下班就归心似箭的。 “你都不知道,那群孩子成天到晚好奇我的感情状况,觉得我在家里藏人了。” “那你在家里藏人了吗?” “我藏没藏人,你不知道啊。”周潜没好气地说,“下周我去出差,不能接送你上下班了,你路上可得注意安全,有一阵子没开车了。” “好。” “要按时吃饭,到饭点必须给我发照片让我看看你吃的什么!” “好。” 周潜一直以为余斯槐是个按时吃饭的乖孩子,直到有天中午他突然想吃江外食堂的饭,便一路开车到了学校门口。他轻车熟路找到办公室,看到余斯槐的桌子旁放着一盒冷掉的快餐,而余斯槐正要把午饭扔掉,抬头看到周潜时动作愣住。 那时候周潜才知道,原来余斯槐也有“不乖”的时候。 从那天开始,他们两个每天中午都会互相分享各自的午饭,有时候余斯槐中午只吃清汤面,周潜觉得他不够吃,就偷偷给他点外卖,还特意点了多人份,让他和办公室的同事们分着吃。 接二连三的鲜花和美食投喂,让办公室的人都知道这位向来冷淡不苟言笑的余老师肯定是谈恋爱了。 谈及此事,余斯槐也没有反驳。就导致现在除了同事,他的学生们也听到了一些小道消息。 “我这次大概要去三天,前两天是去参加大厂举办的活动,最后一天是有一个峰会论坛,我去交流学习一下,你会想我的吧?” “会。” “你好敷衍。” 漆黑的房间里,所有的感觉被无限放大,在他身旁的余斯槐翻了个身,搂住他的腰将人往自己怀里带,嘴唇贴在他的耳边,轻声说:“那你说,我怎么才不算敷衍?” 温热的呼吸拍打在他的耳膜上,周潜感觉耳朵那一片都燃烧了起来,他使劲推了一下余斯槐,边笑边说:“好好好我知道了,你快离我远些,不然我的火又要被你撩起来了!” 现在已经十一点多了,要是两人再干柴烈火起来,估计这一晚就过去了,第二天准会起晚。 余斯槐很轻地笑了一声。 “你嫌我敷衍,又说我离你太近。” “周潜,你讲不讲道理?” 他这话看似是在谴责,但语气却满是宠溺。听得周潜心里像是被填满了棉花,又胀又幸福。他有点想睡觉了,但时刻铭记自己还在重建信任的“试用期”,于是非常自觉地为余斯槐哼起了摇篮曲,唱着唱着,余斯槐还没睡,他倒先把自己哄睡着了。 听到耳边的声音逐渐变小,余斯槐翻了个身,又一次将他拦进怀里。 床头柜上的手机倏地亮了起来,他够到指间看了一眼,是母亲发来的三个字—— 【对不起。】 *** 周潜出差那几天可谓是做到了“事事有交代”,而余斯槐则是“句句有回应”。 他本来就是话多的人,在去参加活动的路上都能给余斯槐发几条消息。 【不愧是大城市,路边的流浪猫狗都是绝育过的!身上干干净净![图片]】 【!!!这里一杯手作咖啡你猜多少钱!68块!!我要带着工作室的小伙伴集体来做咖啡了!谁支持谁反对?[图片]】 【看到有一些小姑娘穿着cos服在拍照,好像是有漫展,真好看。[图片]】 【看到x厂的老总了,以前我玩他家的游戏总是歪卡,还和康文宁宁开玩笑说再让我大保底我就吊死在他们公司门口(笑哭)】 …… 每一条消息几乎都会带上一张图片,有的是他精心挑选角度的自拍,有的是随手一拍的风景,余斯槐逐字阅读,嘴角的笑就没下来过。 他在上课,不方便看手机回,所以下课铃声响起后,他比学生们还积极,第一个走出教室,靠在走廊的墙边一条一条回复。 四十分钟没看手机,周潜就给他发了足足三四十条消息。 每次看到置顶弹出他的消息,余斯槐就会感到格外幸福。 十分钟的休息时间,周漾从余斯槐身边经过了四次,饶是他在认真看周潜发来的话也有所察觉,淡淡地把手机息屏,然后抬头和他四目相对: “?” 周漾笑得有些傻:“好巧啊小鱼老师你也在。” “我一直在。” “是吗,刚才没注意。”周漾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话题转变得有些生硬,“在跟……男……不是,对象聊天?” 余斯槐眯起眼睛,目光中带着一丝审视。周漾被盯得浑身不自在,但还是硬着头皮说: “没想到小鱼老师谈起恋爱也这么腻歪。” 第77章 自从推测余斯槐或许已经成为自己的嫂子之后,周漾就无比想得到一个确切的答案,他在那之后也关注了一段时间,发现余斯槐脸上的笑明显比之前多了不少,一下课就会拿着手机回消息,任谁看了都知道是在“热恋期”。 先前还以为周潜对他不感兴趣,没想到两人早已背地里暗通款曲、暗度陈仓了! “你知道得很多。”余斯槐浑身的气压骤然变低。 “我、我……”周漾莫名从他的话中听出一番“我要把你灭口”的危险,连忙逃走,“老师再见我得赶紧去厕所了!” 说罢一溜烟就跑没影了。 余斯槐勾唇,心想果然和他哥一个德行。 周潜回江云的那天下了点小雨,一扫空气中的闷热,余斯槐特意开车去接他,不出所料地看到他又买了许多东西。 “我回来啦,想没想我?”周潜连手都没腾出来就往他跟前凑。 “想你。”这两个字余斯槐在这三天里说过无数次,他已经有些脱敏了。 “我也想你,特别想你。”周潜笑嘻嘻道,“左手是买给你和我的,右手这一袋是给羊羊的。” “正好现在雨停了,咱们顺道先把东西送过去吧。”他说着,把买的一堆特产都放进了后排,然后绕了一圈走到驾驶位上,微微鞠躬行了一个绅士礼,那双深情眼里倒映着余斯槐的轮廓:“小美人儿,请上车。” 余斯槐睨他一眼。 游戏峰会几乎是一结束周潜就迫不及待地赶了回来,他还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灰色西装,将他修长笔直的双腿勾勒出形状,锢在大腿上的衬衫夹若隐若现。 察觉到余斯槐丝毫不加掩饰的目光,周潜心里像是燃起了一把火,他一坐上副驾驶,就带着他的手覆盖在自己的大腿上,笑着说:“怎么样,我穿灰色好看吗?” 明明知道他是有意勾引,但余斯槐还是败下阵来: “好看,你穿什么都好看。” 作者有话说: 快结局啦,大概还有几章,加更可能会晚点,大概下午两点的样子 第66章 老牛吃嫩草 车停在小区楼下,周潜轻车熟路地摸到了秦毓家门口。余斯槐没跟上来,他便着急想着赶紧把东西送走好回家和他继续亲热。 门铃响了好半天都没人开,但周潜记得他上楼前分明看了一眼,屋里灯是亮着的。 就在周潜准备离开之际,门忽然开了。 秦毓穿着黑色的家居服,锁骨上的吻痕清晰可见。周潜顿时愣在原地,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秦毓的身后就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周潜从未听过周漾用这样黏腻的语气说话,所以更震惊了—— “毓哥,谁呀?” 作为一个有过性经验的成年男人,抛开空气中暧昧的氛围不谈,周潜也能猜到这两人刚才在屋里做了点什么。 “哒哒哒”的脚步声响起,秦毓的刚好挡住了周潜的身体,所以从周漾的视角来看只能看到秦毓一个人,他便黏黏糊糊地搂住腰,身上还穿着短到离谱的小白裙。 周潜亮眼冒光,一股怒火油然而生,他想也没想到直接扔下手里的东西,一拳狠狠砸了上去,还叫骂道: “秦毓我操你大爷!我把你当兄弟,你把我弟拐上床是吧?你要不要脸了?一把年纪了还好意思老牛吃嫩草,你是不是想吃子弹了?!” 秦毓并没有还手,任由周潜宣泄怒火,他这一拳头用了实打实的力气,秦毓感觉口腔里满是鲜血的味道。 周漾被这画面吓到了,尖叫了一声,连忙挡在秦毓面前,很凶地说: “你干嘛打人啊!” “我等会再收拾你,你给我去一边玩去!”周潜怒不可遏,仿佛下一秒就要把他按住打屁股一样。 “你好好说话,别吓到他。”秦毓终于出声。 “你以什么身份命令我?我真没想到你是这种人!”周潜气得说话都不利索了,急促的呼吸下,他的胸口上下起伏着,怒火燃烧着他的身体,他开始感到十分懊悔。 他好端端一个性取向正常的弟弟,怎么就弯了呢?如果不是他把周漾送进秦毓家,是不是就不会变成这样? 不是说同性恋有多么不好,只是他是过来人,非常清楚这其中的艰辛。 这条路不好走,他用了这么多年才挺了过来,他不想自己唯一的弟弟也走上这条路。 “他是我男朋友!”周漾气鼓鼓地说,“老哥你快给他道歉!你这样动手打人是不对的!太没素质了!” 周潜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指着他,怒道:“你个小兔崽子,我看你也想挨揍了是吧?” 毕竟两人之间还是有血脉压制了,周漾立刻怂了,往秦毓身后躲,这下周潜更生气了,粗暴地把两个人拉开,然后恶狠狠地瞪着秦毓:“你过来我跟你好、好、谈、谈!” 谈的什么内容周漾不得而知,他被迫回到房间换了身衣服,再出来时看到周潜坐在沙发上抽烟,另一只手拿着手机似乎是在给人发消息。 知道了哥哥的秘密,周漾现在很有底气,他哼了一声,说:“老哥你还说我呢,你跟小鱼老师都在一起了,别以我不知道!” 周潜叼着烟白了他一眼,没理他这句话:“跟我回家住。” 周漾大惊失色:“我不要! “由不得你。” 周漾连忙看向男朋友,却在触及他温柔的眼神时噤声。他明白秦毓的意思,是要他先别反抗,一切交给他。他只好歇菜,乖乖跟在周潜身后,时不时回头,幽怨的目光含着泪水。 “赶紧的,别磨蹭!”周潜挡住他的目光,活脱脱像一个拆散有情人的恶人。 走出家门,周漾瞬间换了副表情,他对哥哥和老师的感情非常好奇: “老哥,你和小鱼老师在一起多久了啊,你们是怎么在一起的,跟我讲讲呗?” “闭嘴。” “不说就不说嘛,这么凶干嘛,你对小鱼老师也这么凶吗?” 周潜“啧”了一声,扭头剜他,周漾立刻扁了扁嘴不再出声。 余斯槐依旧在楼下等着,看到周潜身后跟着一个快把头低进裤裆里的男生后,无奈地笑了笑。 “我送你们回去吧。” 周潜有点舍不得余斯槐,他看了一眼时间,说:“明天吧,今天先在这儿待一晚。” 周漾偷偷观察哥哥和嫂子的相处,发现老哥在嫂子面前格外温柔,嫂子也不像在学校那样冷冰冰,他在心里啧啧感慨一声,嘟囔道: “不让我谈恋爱,自己谈得津津有味,真是双标!” “你再说一遍试试。”周潜沉声道,“我多大你多大,秦毓比你大十岁,你就这么上赶着跟老年人在一起?” “你不是也三十岁吗,难道你也是老年人?那你和小鱼老师这算什么,黄昏恋?”周漾怼他。 他知道老哥是为自己好,但还是听不得有人说他男朋友一丁点不好。 余斯槐拦住周潜的肩膀,轻轻拍了拍,又看向周漾,打断了他们之间的话题:“吃饭了吗?” 毕竟还是自己的老师,周漾乖顺地摇了摇头:“还没吃呢。” “走吧,我给你们做饭,想吃什么?”虽然他这话是对周漾说的,但眼神却完完整整地落在周潜的身上。 明明是再寻常不过的对话,周漾却莫名有一种被秀了一脸恩爱的不爽。 当家里的门打开的一刹那,周漾就跟一只好奇的小动物一样左顾右盼四处张望,嘴里还发出“啧啧”的声音:“你们两个居然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同居了!” 周潜斜楞他一眼,没好气地说:“我们同居还要经过你的审批吗?赶紧去洗漱然后回屋里待着去,等会儿我再跟你好好说道说道。” 他给周漾指了一间房间,随后便拉着余斯槐去了另一个房间。 房门合上,周潜彻底憋不出了,在他面前把秦毓这个不是人的东西骂了半天,但翻来覆去都是一句话—— “臭不要脸!老牛吃嫩草!” 余斯槐看着他炸毛的样子,觉得很有趣,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脑袋,问:“所以你是生气他和你弟弟在一起,还是嫌他年纪大配不上你弟弟?” “当然都有!” “但是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周漾也二十岁了,是个成年人,有权决定自己和什么样的人在一起。”余斯槐的声音带着强有力的温度穿透周潜的耳膜,奇异地抚平了他心中的躁动和不安。 “可是……” “可是在你心里他就是一个小孩,对吗?” 周潜沉默了。 “在你父母眼里,你也是小孩,但这不代表你不能为自己做决定,对吗?” 周潜眼神里的光闪烁了几分,他犹豫着开口:“这条路不好走,我怕他后悔。” 余斯槐发出一声很轻的叹息,“正因如此,家人的支持才是最重要的。” “……”周潜一言不发。在这番话中,他想到了曾经的自己。 第78章 “而且,该担心他后悔的另有其人,不是吗?”余斯槐耐心地引导他。 周潜瞬间就像一个泄了气的气球,一下子瘪了下来,他蔫蔫地说:“好吧,你说得对。” “等会儿和他好好聊,别因为这件事伤了你们兄弟的感情。” 周潜盯着他低垂的桃花眼,没忍住在他的眼尾亲了一口,声音中满是崇拜:“你怎么这么厉害啊?” 余斯槐无奈地笑了声:“在你眼里我是不是连吃饭睡觉都算厉害?” “那当然。” 和余斯槐聊过之后周潜的心里舒坦了许多,但他还是板着脸背着手走了出去,在周漾的门前纠结得抓耳挠腮,还是周漾先坐不住了,猛地打开门看到老哥站在门口,眨了眨眼睛问:“哥,你干嘛不敲门?你是不是想进来偷看我?” 周潜的架子摆不起来了,恨铁不成钢地瞪着他,然后闪进房间里,对他进行一番来自哥哥的关照。 余斯槐做好饭正要敲门,就听见里面的嬉笑声,大概猜出肯定是周潜把他弟弟按在床上挠痒痒,周漾反抗不过,只能一边大笑一边求饶。 他在门外等了一会儿才打断他们:“出来吃饭了。” 听到熟悉的声音,周潜立刻回应:“马上来。”随口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服,又把周漾从床上拉起来。 和周漾想象中的不一样,周潜没和他聊关于秦毓的事情,甚至没问他们是怎么在一起的、又到哪一步了,只是问他最近过得好不好,上学有没有遇到什么烦恼,以及钱够不够花。 说不清心理什么感觉,但周漾觉得他哥就是全世界最好的哥哥。 乖乖跟着出门,周漾早就饿了,大快朵颐的同时还不忘讨好地给哥哥和嫂子夹菜,给他夹完给他夹,一顿饭吃饭忙得出了一身汗。 “明天我们回家住几天吧,爸妈都想咱们了。”周潜忽然说。 “好!” 因为周漾在,他们也不方便做运动,周潜跟他聊出差这几天获得的启发。 他说想让这个游戏面向全世界,让全世界的人都看到他们的文化是多么优秀和漂亮,想在把游戏翻译成外文的同时将这些文化也传递出去,只是他们现在还没开始本地化,这条路还需要走一段时间。 余斯槐觉得他的想法很好,鼓励他的同时又说:“或许我能给你提供帮助,你愿意吗?” 周潜微微一愣,在这个项目上,余斯槐给他的帮助已经很多很多了,尤其是那笔资金,让他们直接摆脱了困境。 “我和学校的老师们有一个翻译公司,如果你放心的话,这方面的工作可以交给我们。但我们可能会让学生练手帮忙。” 周潜眼睛一亮,翻身骑在他身上,然后抱住他的脑袋狠狠吧唧了两口,说:“小余同学,你简直就是我的大恩人啊!我要把命都给你!” “我要你的命做什么?我只要你好好活着。”余斯槐认真地说。 “不对,是我们好好活着。” “……好,我们好好活着。” 作者有话说: 粥浅:我把你当朋友你却要当我弟妹……! 第67章 一日师生 在余斯槐和周潜的推动下,很快就促进了两个公司的合作,余斯槐也从他的身边人摇身一变,成为了合作方。 和周漾一起回家住的前几天都还算舒服,但没多久他就开始想余斯槐了。 明明在同一个城市,甚至上班的地方也离得不远,但硬生生被他们过成了异地恋,这种感觉对周潜来说实在煎熬。 每天晚上的视频通话他都不舍得挂断,门外是家人们看电视的声音,门内则被他沉默的思念填满。 “小余同学,我想死你了——”周潜瓮声瓮气地说,“怎么感觉我是在惩罚自己呢?” 电话那头的余斯槐正系着围裙做饭,他把手机竖着立在一旁,画面中他的肌肉随着动作鼓胀起来,隔着屏幕的周潜盯着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把头埋进枕头里深吸两口气。 “我怀疑你在故意诱惑我。”周潜笃定道。 “我诱惑你什么?” “你穿这种背心,还系围裙,不是诱惑是什么?” 余斯槐哑然失笑:“家里太热了,那你要我穿什么?” “脱了吧。”周潜流里流气地说,“反正也没人能看到。” 余斯槐挑了挑眉:“你不是人?” “我不算,我是你老公,我看就看了!” “老公?”余斯槐压低声音发出一声嗤笑,似乎是被周潜这个说法逗笑了。 他的反应让周潜有些心虚,“都是男人,老公老婆很重要吗?”说完他就连忙转移了话题,“对了,这个月发工资了,我自己留了一点,剩下的都给你转过去。” 余斯槐炒菜的动作微微一滞,不解:“为什么给我?” “我还在追求你啊!”周潜理直气壮地说,“这不是我该做的吗?你就拿去随便花吧。” 面对他潇洒的样子,余斯槐完全说不出拒绝,便默默帮他把钱攒起来。 沉默了一会儿后,他忽然说:“那天,你跟我母亲说什么了?” “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了。” “她跟我发信息道歉,我猜到肯定你对他说了什么。” 周潜心想看来余曼莹还不算太离谱,最起码她真的道歉了。 他含糊地说:“也没什么,就是觉得她也欠你一句道歉。” “谢谢。”余斯槐的眼中闪过一丝真诚,“但其实,有你就够了。她怎么对我,我已经不在意了。” 周潜的心脏蓦然收紧又松开,现在的他多么坦然,想必曾经的他就会多么钻牛角尖。 他一定也思考过为什么我的母亲不爱我,为什么她总是逼我做我不喜欢的事情,为什么我这么孤单。 但现在他却说“有你就够了”。 仿佛那些过去都只是过眼云烟,随风消散了。 周潜笑嘻嘻地说:“知道老公的好了吧?不然你叫声老公听听,让我高兴高兴。” 余斯槐抿了下唇,目光意味深长:“想听啊?” “等你在我身边,我叫给你听。”他刻意压低了嗓音,像是贴在周潜的耳旁低语,听得他头皮阵阵发麻。 “好、好啊。”周潜喉结上下滚动了一番,落在余斯槐胸肌上的目光像饿狼一样冒着绿油油的光。 下一秒,视频电话被挂断了,周潜愣了一秒。 【小余同学:吃饭了,等会儿聊。】 周潜幽怨地在对话框敲下几个字:【你故意的吧!!!】 没等到回复,周潜熄灭了手机,忽然很想抽烟。 这段时间他一直在控制,有时候一天都抽不上半根,偶尔想抽了就会叼着甜腻的棒棒糖或者含着薄荷糖,但今天这种想抽的感觉实在是太旺盛,他偷偷走到阳台上,点了一根烟,还没抽上一口,阳台的门就被拉开,周漾在他身后大声斥责: “好啊老哥,让我逮到你在家里吸烟了吧!” 周潜看都没看他,背影沉浸在深邃的夜空中,满脑子想的都是余斯槐手感极佳的胸肌。 “咔嚓”一声,周漾对着老哥颓靡的侧脸拍下一张照片,得意地说:“给你十分钟,考虑清楚,不然我就要发给嫂子了!” 周潜僵硬地扭头看了他一眼,才想清楚他说的“嫂子”是余斯槐:“考虑什么?” “让我回去住呗,我想我男朋友了。” 周潜冷笑一声:“没门。这才几天你都忍不住?真没出息。” “……”周漾愤愤地跺脚,“行,你有出息!” 转头他就回房间把老哥的罪行悉数讲给嫂子听,以为嫂子会把他教训一顿,却没想到又被秀了一脸恩爱: 【小鱼老师:他最近工作忙,你别招惹他。】 【小鱼老师:你也不小了,听你哥的话,别让他一直操心你的事情。】 周漾:“……” 与此同时,满脑子想着余斯槐的周潜在阳台连半根烟都还没抽完就收到了他的消息。 【小余同学:我知道你在干嘛。】 周潜愣了愣,咬住烟蒂嘴角勾出一抹肆意的笑,有些含糊地发语音说:“你这么厉害啊?” 【小余同学:你在抽烟。】 手的反应比脑子快,一个硕大的问号就已经发送了出去:【?】 周潜盯着屏幕上的几个字,叼在嘴角的烟都忘了吸,烟雾袅袅上升,模糊了他错愕的表情。阳台门又被拉开一条缝,周漾探出半个脑袋,幸灾乐祸地晃了晃手机屏幕——上面正是他和“嫂子”的聊天界面。 “哥,是不是要被收拾了?”周漾挤眉弄眼。 周潜立刻猜出肯定是他去打小报告了,没理他,只是一只手掐灭了香烟,然后按着语音键,声音在夜风里显得有些低沉沙哑:“那你猜猜,我现在在想什么?” 他本来是想调戏余斯槐,却没想到反被余斯槐调戏:【周潜,我也想你。】 第79章 周潜嘴角甜蜜的笑压都压不住,周漾看着他哥的背影从刚才的烦躁一点点松懈下来,肩膀微微塌下去,对着手机屏幕的样子……有点傻。他识趣地缩回头,关上了阳台门。 当晚周潜做了一个旖旎的美梦,早上醒来他胡乱揉了把头发,决定放自己半天假。 他没告诉余斯槐,把周漾送到江外门口后自己也跟着下车。 “哥,你怎么下车了?” “我来你们学校参观参观。”周潜双手插兜衣服吊儿郎当的模样。他长得俊帅,在人群中总是会被一眼注意到,但眉眼间透露出来的感觉并不像大学生的样子。 “你是来参观,还是也想当小鱼老师的学生啊?”周漾调侃地说。 被弟弟这么一说,他顿时来了兴致,“他今天有课?” “有啊,你要去吗,我还被迫选了这节课呢。” “什么叫被迫?让你学习跟害你一样。” “你根本就不懂上他的课多痛苦!”周漾哼了一声甩开他大步朝前走,周潜两三步就追了上去,两人一同站在一个大的阶梯教室前。 周漾眼疾手快抢到后几排的位置,美滋滋地拿出手机和同学玩游戏,周潜则在边缘坐下,和同学们一起等待老师的出现。 上课铃声响起时,嘈杂的阶梯教室渐渐安静下来。 脚步声从走廊传来,沉稳而清晰。周潜下意识坐直了身子,目光投向门口。 余斯槐走了进来。 和平日里见到的样子没什么不同,今天的他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衬衫,是周潜为他买的。 袖子整齐地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金丝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手里拿着教材和笔记本电脑。他走上讲台的姿态从容不迫,将东西放下后,抬眼扫视整个教室。 周潜的位置在侧后方,能清楚看到余斯槐的侧脸。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他轮廓上镀了一层浅金色的光晕。这个角度让周潜想起高中时他无数次从侧后方偷看的少年。 那时的余斯槐虽然就已经很稳重了,但眉宇间依旧有些青涩和稚嫩。 “同学们好。”余斯槐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遍教室,比平时更清冷些,“今天继续上节课的内容,请大家翻开教材第56页。” 周潜怔怔地看着讲台上那个人。这是他从未见过的余斯槐——严谨、专业、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感。学生们低头翻书时发出的沙沙声里,余斯槐已经开始讲课,偶尔拿起白板笔写一些单词,他的英文写得很漂亮,让人赏心悦目。 抛开所有滤镜,周潜觉得他的课确实是乏味无趣的,但有这一张脸和这样好听的声音的加持,让他一直上他也绝对说不出任何怨言。 手机上是周漾发来的消息:【哥,是不是看呆了(偷笑)】 周潜却没理他,专注的目光始终追随着余斯槐。他看见余斯槐讲课时的细微表情—— 微微蹙眉思考时眼睫垂下,讲到重点时会抬眼环视教室,确认学生们是否听懂。他拿笔的手指修长干净,写字时手腕带动手臂的动作流畅有力。 太性感了。周潜脑子里冒出这个念头,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有没有同学能把这篇课文读一下?”又到了余老师上课的互动环节。 教室里一片安静。周漾也立刻把头埋低,生怕被点到名。 一般到这个时候,余斯槐就会慢条斯理地拿出点名册,然后在上面挑选一个心仪的名字作为幸运儿。 但当余斯槐的视线缓缓扫过整个教室,最后落在了周潜身上。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了一瞬,余斯槐的瞳孔似乎微微收缩了一下,表情看上去没有任何变化。 周潜勾起一抹轻佻的笑,在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的那一刹那,噘嘴无声做出一个飞吻的动作。 只见余斯槐攥紧了书本,嘴角无奈地抿了一下,像是报复一样,声音平静地说:“后排那位穿黑色t恤的男同学。” “请你来回答。” 作者有话说: 又到了怎么吃都不厌倦的师生环节:) 第68章 这样更好看 这是头一次余老师的课堂上没有从花名册上挑选学生回答问题,教室里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寻找着这位“穿黑色t恤的男同学”。 当周潜看到自己前排一个个小脑袋瓜转向自己时,心脏咯噔了一声,强大的心脏让他顶着众多视线站起身。 他听到了一阵窃窃私语的声音,似乎是在讨论他到底是本学院的还是来代课的。 周潜身旁坐着的男生见他是空着手来上课的,非常善良地把书推到他面前,但是书根本没打开,他也不记得刚才余斯槐说的是第几页,于是干脆非常理直气壮地询问: “老师,第几页来着?” “56页。” 周潜慢吞吞地把书翻到对应页数,正要继续寻找,就听到余斯槐继续说:“第三段开始。” 他抬起头冲讲台上的老师露出一个笑,然后还算流畅地读完了整段课文。发音尚且标准,胜在他音色好听,读课文时姿态落落大方完全不扭捏,给人博得许多好感。 听完,余斯槐淡淡地点了下头,然后示意他坐下,没再和他继续视线纠缠。 与余斯槐的自然得体完全不同,周潜坐下后才发现他的背后出了一层薄汗,不是紧张的,而是刺激的。和他认识多年,这是周潜头一回光明正大地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叫他“老师”。 还……挺别有一番风味的。 周潜偷偷品味了半天,才微微歪着头,撑着脑袋,让自己的目光追随在他的身上。 第一节下课后,余斯槐放下书本离开教室前,朝周潜使了个眼色,周潜迅速跟了出去,在走廊尽头的拐角处寻找他的身影,却没想到有人拍了拍他的后背,他一转身,脸上的惊喜瞬间散去。 “干嘛啊,看见是我就摆出这副表情。”周漾抱胸,幸灾乐祸地偷笑,“你是不是要去找小鱼老师?” “你走错啦,我们这个教学楼的设计非常阴间,三栋楼连在一起,前一步你可能还在a栋,后一步你可能就已经踏进b栋了。” “……”周潜心想难怪他觉得走了好远,原来是走错了。 “我带你去找嫂子。”周漾笑得有些热情,“但是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周潜警惕地瞪他一眼。 “我晚上要跟毓哥去约会。” “你……” “还剩五分钟就要上课了,你可得考虑清楚啊。”周漾眉飞色舞道。 周潜咬咬牙,“行。” 于是周漾带着他一路拐回了教室门口,看到余斯槐就在门外等他,表情看上去带着一丝淡淡的无奈。 “你怎么来了?” “什么叫我怎么来了,我来看你,你不高兴?”周潜佯装生气,端起架子。 “没有。你今天不用工作?”余斯槐解释。 “我是老板,给自己放了半天假,来看看你。”碍于走廊上来来往往学生较多,周潜只能压低嗓音,小声说,“我可想死你了,宝贝儿。” “晚上我去你那。”他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是用气音说话。 余斯槐有些诧异地挑了下眉头。 “乖乖等我。”周潜趁他不注意,上手轻佻地摸了一下他的脸颊,动作之迅速,几乎没有人注意到,就连余斯槐都有些恍惚。 周潜说完便转身要走,却被余斯槐一把拉住了手腕。那只手微凉,力道却不容挣脱。余斯槐脸上的无奈更深了,但眼里却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让人捉不住。 手指在他腕间轻轻一收,又迅速松开。 仿佛只是下意识的挽留,却在肌肤相贴处留下了微凉的触感。 “课间就十分钟。”余斯槐的目光扫过走廊上经过的学生,“下节还是我的课。” 周潜转过身,眼角弯起一个促狭的弧度:“所以呢?余老师要赶我走?” “你坐回座位上去。”余斯槐边说边和周潜一起进教室,从讲桌上拿出一沓纸,语气突然转为公事公办的平静,“正好,帮我把上次的随堂作业发下去。” 周潜接过那沓作业纸,指尖在交接时故意蹭过余斯槐的手背。他看见余斯槐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遵命。”周潜笑得像只得逞的猫,凑近了些,“不过余老师,我刚才读课文……有奖励吗?” 余斯槐抬眼看他,镜片后的目光平静无波:“发音有瑕疵还想讨奖励,有没有说过你很贪心。” “这么严格啊,”周潜挑眉,却依旧笑着,“那要不善良的余老师帮我课后辅导?” 上课铃骤然响起。 余斯槐不再接话,只是用手中的课本轻轻碰了碰周潜的手臂,这是一个介于催促和亲昵之间的动作。 周潜抱着作业纸,感觉到余斯槐的目光始终落在自己背上。 很快他又恢复成课堂上严肃正经的老师模样,侧脸的轮廓在多媒体屏幕的光影里显得格外清晰。 第80章 周潜忽然觉得他这身衣服少了点什么,再搭配上一条领带估计会更好看。 有那么几次,余斯槐转身写板书时,动作会有半秒不到的停顿。周潜知道,那是他在用余光寻找自己。 中途余斯槐又提问了一次。这次他按花名册随机叫了一个学生。 课进行到一半时,周潜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他偷偷掏出来,在桌下飞快地瞥了一眼。 是余斯槐发来的微信消息,只有两个字: 【坐好。】 周潜抬头,正好撞上讲台上投来的视线。余斯槐的表情依旧平静,甚至还在继续讲解刚才的语法点,仿佛那条消息不是他发的一样。 周潜低头打字:【怎么坐算坐好?余老师示范一下?】 发送成功后,他看见余斯槐拿起讲台上的保温杯,喝水的动作挡住了下半张脸。但周潜还是捕捉到了,他的耳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 真可爱。周潜想。 下课铃终于响起时,周潜故意磨蹭到最后才收拾东西。等教室里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他才慢悠悠地晃到讲台边。 余斯槐正在整理教案,手指按在纸张边缘,修剪整齐的指甲泛着健康的光泽。 “余老师。”周潜靠在讲台边,声音拖得有些长,“等会儿我就要走了,晚上我下厨,你想吃什么?” 余斯槐明显不是很适应他常常挂在嘴边的“余老师”这个称呼,尤其眼下的场景还发生在校园内,更有一种隐秘的禁忌感。 “糖醋排骨?还是上次你说想试试的那个海鲜意面?” “都可以。” “那我就看着做了,晚上你可得早点回来,别让我等太久。” 余斯槐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抬起眼,镜片后的目光变得柔软了些:“好。” *** 晚上余斯槐准时到家,周潜走到玄关柜子旁,拿出一个深蓝色的丝绒长盒。将盒子递到余斯槐面前,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像只等待夸奖的大型犬。 余斯槐接过,打开。 里面躺着一条领带,底色是沉稳的墨蓝,上面有若隐若现的银灰色暗纹,在灯光下流转着细腻的光泽。款式简约而精致,是一条很符合余斯槐审美的领带。 “喜欢吗?” 余斯槐修长的手指抚过光滑的丝绸,眼底掠过一丝柔和。“怎么突然买这个?” “不突然。”周潜看着他,眼神专注,“就是想着,你系着我送的领带站在讲台上的样子……一定特别好看。” 余斯槐抬起眼,与他对视。几秒后,他才低声说:“我很喜欢。” 似乎只要是周潜给他的,他都全盘接收并且非常喜欢。 “光说可不行。”周潜得寸进尺地拿起领带,墨蓝色从他指间垂落,“我帮你试试?” 余斯槐没说话,只是静静站着,算是默许。 周潜向前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呼吸可闻。他抬起手臂,将领带绕过余斯槐的衬衫衣领。这个动作让他几乎将余斯槐环在怀中,能清晰地看到他低垂的睫毛和眼下那颗小巧的泪痣,以及脖颈处随着吞咽微微滑动的喉结。 手指灵活地穿梭,打结的动作缓慢而刻意。周潜的指尖时不时擦过余斯槐颈侧的皮肤,感觉到那里的温度在悄然攀升。 他的目光牢牢锁住余斯槐近在咫尺的唇,呼吸渐渐交织。 一个标准的温莎结逐渐成型。周潜却没有立刻收紧,而是用双手轻轻握住了领带结,微微用力,将余斯槐向自己拉近了一寸。 “紧不紧?”他低声问,气息拂过余斯槐的嘴角。 余斯槐的呼吸似乎乱了一拍,但他仍维持着表面的镇定,只是喉结又滚动了一下。 “还行。” 周潜笑了,非但没有松手,反而又稍稍拉紧了一些。领带束着衬衫挺括的领口,让余斯槐不得不微微仰起头,这个角度让他看起来少了几分讲台上的疏离,多了些难以言说的……脆弱感。 “我觉得,”周潜的声音更哑了,目光从对方的唇移到眼睛,深深看进去,“这样更好看。” 余斯槐终于抬起手,覆上了周潜握着领带的手。他的手微凉,力道却不轻。 周潜笑了一声,声音中掺着一丝暗哑,“感谢今天课上老师没为难我。” “读段课文而已,算不得为难。” “可我当时很紧张。”周潜又凑近了一点,手指似有若无地碰了碰余斯槐放在身侧的手背,“心到现在还跳得有点快。” “是吗。”余斯槐的语气听不出情绪,“没看出来。” “那是因为我装得好。就像余老师,明明知道我根本不是你的学生,课堂上不也装得挺像那么回事?” “周潜。”他叫他的名字,带着一丝警告,又像是一声叹息。 “嗯?”周潜无辜地应了一声,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下来,反而将绕在指间的领带轻轻往下拉了拉。 余斯槐顺着他的方向,倾身低头:“我还没吃饭。” “我也没吃。”周潜不退反进,鼻尖蹭到他的脸上,“但我觉得……好像有点别的事更急。” 作者有话说: 爽吃一口,脑海中一想到他们俩的动作我就觉得很幸福('e` ) 剩最后几章了,零点会准时放到完结章~ 第69章 玩上瘾了 说完,他不再给余斯槐反驳的机会,就着领带牵引的力道,低头吻了上去。 一个带着强烈占有欲和思念的吻在两人唇间绽放,温柔又急切,瞬间点燃了空气中的暧昧。余斯槐先是僵了一下,随即紧绷的身体缓缓放松,很快化被动为主动,两三下就将周潜吻得话都说不出来。 许久之后,余斯槐紧紧锢着他后腰的手才松开,周潜感到世界都清明了,大口大口地呼吸空气。 余斯槐没忍住又低头啄了一下他微肿的嘴唇,“看来领带买对了,这位同学的眼光真不错。” “既然这样,老师可得好好奖励我。” “玩上瘾了?”余斯槐低声问,温热的气息拂过周潜的嘴唇。 周潜的心脏重重跳了一下,但他面上笑意更深,两具滚烫的身体再次缠绕到一起,影子在暖光灯下颠簸了一段时间才趋于平静。 周潜终究是没力气下厨,修长的腿懒洋洋地挂在沙发上,目光恨不得黏在正在下厨的余斯槐的背影上,他幽幽叹了口气,抬高嗓音道: “吃完饭下去散步吧。” 厨房里的响动停下了一瞬,紧接着传来他的回应:“好。” 晚饭前的运动让两人都饥肠辘辘,周潜吃得比平时还多一些,边吃边给足情绪价值,大夸特夸小余同学手艺简直堪比五星级大厨,不小心喷飞一粒米饭,就会眼疾手快地赶紧用纸巾盖住假装无事发生。 余斯槐也非常配合地装作没看到,饭后还非常体贴地让他继续休息、自己来打扫卫生。 八月底的夜晚逐渐凉爽起来,月光倾斜在脚下,似是为他们铺路。 周潜悄悄拉起余斯槐的手晃啊晃,恍然间又想起了高考后的那个夜晚,他和余斯槐也是这样一路牵着手,只不过那时候他们刚从高考的战场中杀出来、无法克制住两颗年轻的心脏靠近,而现在他们解决了一路上遇到的困难和障碍,再一次牵起彼此的手,一直走到天荒地老。 忽然间,远处驶来一辆汽车,打着的转向灯直直照在两人身上,周潜被刺眼的光晃了一眼,再睁开眼看到车内驾驶位坐着的人有些面熟。 余斯槐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第一反应就是抓紧他的手,像是生怕他冲过去挡在那辆车前做出什么冲动的事情一样。 车是崭新且陌生的,车里的两个人却都是熟悉的。 周潜手臂一抬,食指颤抖地指着车内的两个人,大吼道:“周漾你给我下来!” 看到弟弟和男朋友已经不足以让他生气,只是他忽然意识到这辆车大概是那个老男人送给周漾的礼物时,他忍不住了。 周漾畏畏缩缩地躲在秦毓身后下了车,车钥匙被他攥进手里,不敢抬头看人。 “这车是什么意思?”周潜先发制人。 秦毓冷静的目光扫过眼前两个人黏在一起的手掌,说:“我送我男朋友礼物,有什么问题?” 周潜一口气差点堵在嗓子眼里:“你送礼物送车?!拿走!我家不惜的要!” 搞得跟他弟弟是一辆车就能被人买走的一样。 周漾扁了扁嘴,动作飞快地把车钥匙塞进周潜手里,委屈地说:“送给你,你别生气。” 周潜动作一滞,车钥匙仿佛烫手山芋一样,但他心里那股气却平白无故地散去。 “看羊羊对你多好。”秦毓冷冷道,还不忘补充一句,“哥。” “?”周潜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神经病,他倏地被气笑了,说:“怎么,需不需要我喊你弟妹?” 秦毓却欣然接受:“可以,只要你不找他麻烦。” 第81章 瞧他这语气,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周潜是棒打鸳鸯的坏人! 余斯槐轻轻摩挲了一下他的手背,周潜生不起来气,在他俩身上各剜了一眼,怒冲冲地拉着余斯槐走了。 “其实你早就不生气了吧。”余斯槐跟在他身后,忽然道。 “你看出来了啊。”他无奈地笑了一声,仰头看天边的月亮,“这是他自己选择的路,随他去吧,大不了以后他被欺负了,我帮他出气。希望他不要给我这个机会。” *** 几天后,周潜的工作室和余斯槐的公司正式签下合同,余斯槐以负责人的身份来到工作室,打量着这个不大但却很温馨的地方。 在此之前,周潜特意宣传过,把余斯槐夸得天花乱坠,不少员工们在看到他的那一刻才意识到老大可能真的没夸张。 在外人眼里,余斯槐冷淡矜贵,眉宇成熟稳重,站在那里就给人一种不小的威慑力,当知道他还是江外的任课老师时,这些刚从大学毕业没几年的打工人们纷纷回想起那时被课业追着杀的恐惧感。 余斯槐在周潜的工作室里走了一圈,最后停在周潜的办公室门前。玻璃门倒映出他挺拔的身影,他转头对身后有些紧张的人说: “不邀请我进去坐坐?” 周潜硬着头皮推开门,大步流星走到他身前,手忙脚乱地把桌面上的东西简单整理一番。 有吃了半袋的薯片,还有几本被翻得卷边的工具书。 “余老师视察的还满意吗?”周潜耳根有些发红,试图用开玩笑掩盖自己的窘迫。 余斯槐反手带上门,隔绝了身后员工们好奇的眼神,语气中带着一丝淡淡的调笑,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道: “没想到这位同学喜欢边看书边吃东西。” “那老师要惩罚我吗?”他十分配合地说。 “你这么想被惩罚?”余斯槐思忖片刻,俯身吻了上去。 这个吻很短,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欲,结束时还用牙齿不轻不重地磨了磨他的下唇。 “小心我扣你的零花钱。”他佯装威胁地说。 周潜现在每个月都会按时且积极地上缴自己的工资,余斯槐则每个月给他“零花钱”。他当然知道周潜如果想,有的是办法弄到钱,但他们还是这样乐此不疲地玩着过家家游戏,相当投入。 余斯槐直起身,表情恢复公事公办的平静,只有眼里残留一丝笑意。 周潜摸着发麻的嘴唇,心跳如鼓。这人怎么能把调情和正经切换得这么行云流水? 为了预祝合作顺利,周潜在餐厅预订包厢设宴,邀请余老师公司的人参加,由项目各部门主要负责人陪同。 除了余斯槐和徐秋云,还有几个陌生的面孔,都是在江外任职的教师。 周潜非常自觉地将酒杯推远一些,还帮余斯槐倒了一杯热茶,微抬下巴说:“这个茶特别香。” 他眼睁睁看着余斯槐抿了一口茶,才满意地笑了笑,“怎么样?” 余斯槐点头,“不错。” 饭桌上的气氛逐渐活络起来,徐秋云就坐在余斯槐的左侧,将两人之间无需言说的默契全部收进眼底,她心情有些复杂,主动开口: “听说周总也是北城大学的毕业生?” 这个“听说”二字就很微妙,他们两个的共同好友不多,她是从谁那里听说来的不用想也知道。周潜用余光扫了一眼余斯槐,嘴角噙着笑回道:“对,是和余老师一个学校。” 说完这话,他们二人这才四目相对,眼波中流转着只有他们才懂的情绪。 “原来你们还是校友。” “不止呢。”周潜意味深长地说,“我和余老师是一届的,那时候我就对他有所耳闻。” 作为在场唯一的知情人士,梁冶双手扶额,简直没眼看他们俩的调情,他都能猜到下一秒周潜也怎么吹捧他,连忙选用最朴素的方式打断: “既然如此,那就为两位的缘分喝一杯吧。”他顺手把周潜的酒杯满上,刚要作势去给余斯槐倒酒,酒杯周潜挡住。 话都说到这里了,不喝好像也不太对。梁冶知道周潜的酒量很好,但对余斯槐的酒量不太了解,想着就这一小杯大概也没问题,却注意到周潜的脸色一变,这才猜到他大概是个一杯倒的酒量。 “我替……” “那就敬周总一杯。”余斯槐干脆利落地站起身,接住酒杯一饮而尽。 周潜神色担忧,也紧跟着喝完了一杯,像是对待一个易碎品一样小心地拍了拍余斯槐的肩膀,在他耳边轻声询问:“没事吧?” 余斯槐有些好笑地睨了他一眼:“就这么一小杯,没关系。” “真的吗?你别喝多了又偏头痛。”周潜嘟囔道。 “真的,我保证。” 周潜这才作罢。 宴席在愉快的氛围中结束,依次送走其他人,只剩周潜和余斯槐站在路边醒酒。 代驾还有一段时间才到,周潜揉了揉有些酸痛的后腰,懒懒地把头搭在他的肩膀上,说:“我以前做梦都想不到会有现在这一天。” 余斯槐目光沉沉地看向他,眸中似乎有星光跳动。 “朋友在身边、事业有进展,爱人更是灵魂伴侣。”既能床榻缠绵,又能站在他身边与他并肩作战,周潜用发烫的脸颊蹭了蹭他的衣服,“真好啊。” 余斯槐拦住他的肩膀,轻轻地应了一声,说:“以后会更好的。” 在分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周潜都觉得大概他这辈子就这样了,他也逐渐看开了许多,但自从和余斯槐重逢,周潜开始感到不知足,他想要更多更多。 现在的他坚信,他们的未来会更美好。 作者有话说: 光师生play我能写一百章!(假的) 第70章 捉奸在床 第二天周潜是被门铃声吵醒的,他翻身碰到余斯槐的手臂,轻轻推了两下,嗓音沙哑:“……谁在按门铃?” 余斯槐起身给他掖了掖被角,“你睡,我去开门。” 身边少了个人,周潜也没心思睡觉了,他也很好奇究竟是谁在周末的清晨来敲门,但却莫名有一种心悸的感觉。 余斯槐一边套衣服一边往玄关走,到门口时刚系好扣子,门铃声也停了下来。 推开门,眼前出现一个面容亲切但目光中带着几分探究和审视的女人,看上去不到六十岁,头发扎成了低丸子头,鬓角两缕发丝自然垂落,岁月从不败美人,从她的脸上依旧能窥探到几分年轻时的美丽。 最重要的是,周潜与她有几分相似,尤其是一双眼睛。 余斯槐顿时僵在原地,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他不知道她是怎么找到这里、又是为何而来,思来想去,只能礼貌地唤她一声:“伯母。” 与此同时,沈春艳也在打量着面前这个男人,平心而论,这个男人的相貌很是出众,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俊美。而他在推开门时脸上尽退的血色足以证明了自己的猜想。 “果然是你。”沈春艳沉声道。 房间里的周潜久久没等到余斯槐回来,干脆跳下床,揉了揉还有些发酸的后腰追了过去,他只看到门外似乎站着一个人,但余斯槐个子高将那人遮得严严实实,也没多想,凑上去一看,惊恐顺着尾椎骨一路攀升,大脑一片空白,他脱口而出: “妈,你怎么来了?” 沈春艳冷笑一声:“我不来,你是不是打算一辈子都不告诉我?” 周潜噤声。他起床时周围没摸到自己的衣服,便穿上余斯槐的衬衫,扣子系得歪歪扭扭,并且款式一看就不是他的衣服,裸露出来的胸口和锁骨上还隐约能看到触目惊心的吻痕,周潜尴尬地扯了扯衣服,脑子还有点没转过来,这和捉奸在床有什么区别?? 他甚至在想,如果这是梦,那也太真实了。 余斯槐的手动了动,他挡在周潜面前,正要说点什么,就被沈春艳打断,它抬腕看表:“都十点了还没起床?吃早饭了吗?” 两人这才注意到沈春艳的手里还拿着东西,连忙去接。 “我买了包子和豆浆,进去吃吧。”沈春艳依旧面无表情,声音却不似刚才那么冷,“不介意我进去吧?”她看向余斯槐。 自从知道周潜在外面与人合租,她就猜到或许两人是那种关系,只是她不知道合租的人是余斯槐。她对余斯槐的印象不算深,少有的几次都是多年前周潜提起,前两年偶尔在小区外见过他,以为他是在等什么人,也自然没有联想到一起。现在回想起来, 这么多年过去,他们竟然还有联系。 “您请进。”余斯槐难得表现出慌乱,他从鞋柜里找出一双新拖鞋,规规矩矩放在沈春艳身前,高高大大的男人在不算宽敞的玄关佝偻着腰,像一个做了错事的小孩子。 周潜蓦地有些心酸,他拉住母亲的胳膊,对她说:“妈,对不起。” 沈春艳瞥了他一眼:“我可不敢要你的对不起。” 第82章 气氛忽然变得有些冷硬,余斯槐不想他们母子有嫌隙,主动道:“伯母您先坐吧,早餐给我就好。” 周潜和沈春艳一左一右在沙发坐下,目光不约而同看向用盘子和杯子把早餐放好的余斯槐身上。 就这么来看,同性在一起似乎与异性没什么不同的地方,都是一日三餐、衣食住行。 “你们在一起多久了。” 周潜顿了顿,实话实说:“没多久,一个多月吧。” “一个多月?”沈春艳明显不信。 “大学在一起过,分开了。”周潜点到即止,相信她能明白。 豆浆有点凉了,余斯槐重新加热了一下,把温度控制在温热但不烫嘴的程度,出来时看到两人已经在说话了,心脏猛地收紧,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或许是怕苦难再次将他们拆散。 但这次显然是他想多了,沈春艳和周潜之间的氛围很融洽。 “这么多年没听说你谈过,是因为他吗?” 周潜应了一声,“妈,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他隐隐有一种直觉,沈春艳的反应不像是才知道不久,更像是一直在等待周潜主动告诉她。 “你上高中时我在楼上看到过一次,我一直在等你向我坦白。但这么多年过去了,你都跟人同居这么久了,也没打算把人带我面前见见。”沈春艳说,“要不是你弟弟说漏嘴,你打算瞒我多久?一辈子吗?” “……我只是没想好怎么说。”其实他早该猜到的。这么多年来,同龄人纷纷结婚生子,但沈春艳却从来没有催促他谈恋爱结婚,每次亲戚聊到这个话题,也会被她笑着岔开。 沈春艳别开头,眼睛里闪过一丝泪光,她说:“先吃饭吧。” 周潜拿起一个包子,食不知味地咬了几口,余斯槐干脆没动筷子,腰背挺得笔直,整个人透着一股绷紧的感觉。 两个高大的男人在沈春艳面前无所适从,她就算有气也生不出来,更何况是对她的亲生儿子。 而且,她儿子的男朋友哪哪都好,长得标志、职业还是大学老师,性格也沉稳,除了不是女孩,她挑不出毛病。 周潜趁机偷看了一眼手机,这才看到周漾在一个多小时之前发来的消息:【sos!!老哥我好像说漏嘴了,老妈好像去找你了!!!】 不久前他从家里给父母寄过东西,像沈女士这么厉害的女人,肯定能顺着地址摸过来。 周潜把手机收起来,完全没心思想要怎么收拾周漾。 在这样一个毫无准备的、堪称混乱的清晨。预想中的许多铺垫和委婉说辞统统没用上,只剩下最直白的事实。 余斯槐在桌下悄悄握住了周潜的手,指尖冰凉,但握得很紧。 他转向沈春艳,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 “伯母,这件事是我的责任。但我们都很认真,瞒着您是不得已,怕您一时难以接受,伤了身体,也怕……怕您反对。” 他停顿了一下,喉结滚动,继续道: “我知道这很突然,您生气、失望,都是应该的。但请别怪他,有任何问题,您都可以问我,或者……冲我来。” 沈春艳静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的目光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停留片刻,又移到儿子脸上。 周潜的眼睛里有关切,有愧疚,有忐忑。 客厅里沉默了片刻,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细微声响。 半晌,沈春艳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里包含了太多复杂的情绪。 “我如果真的要怪罪你们,就不会等到现在了。” 余斯槐直视她的目光,点了点头:“我知道,您是在等我们坦白。” “你家里知道吗?”沈春艳问。 余斯槐抿了下唇,“我母亲很早就知道了。” “你们都是成年人了,我不想干涉你们的感情,更何况还在一起了这么多年。”沈春艳闭了闭眼睛,脸上带着几分疲惫,“我岁数大了,你们还年轻,以后的路想好怎么走了吗?” 客厅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沈春艳的问题像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了层层涟漪, 周潜和余斯槐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慎重。 “妈,”周潜的声音比之前更稳了一些,“我知道您担心的是什么。外面的闲话,社会的压力……” 他条理清晰地说下去:“闲言碎语,只要我们过得够好,不在意的人怎么说都影响不了我们。工作方面,我们现在都有稳定的职业,经济上可以独立,也能互相支撑。” 余斯槐接着周潜的话,目光诚恳地看向沈春艳:“伯母,周潜说的也是我的想法。我们这条路也许会难走一些,但并非无路可走。我会尽我所能,护着他,让我们的日子过得踏实、安稳。我不敢说能完全避免风雨,但我向您保证,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挡在他前面。” 沈春艳听着,目光在他们年轻却写满坚定的脸上逡巡。 儿子眼中的神情她熟悉,那是认准了就不回头的倔强,而余斯槐眼神里的沉稳和担当,则多少冲淡了她心中那份不安。 “话说得是漂亮,”沈春艳的语气依旧听不出太多情绪,但紧绷的嘴角微微松了些,“过日子是柴米油盐,是生病了谁在床头照顾,是遇到坎了能不能一起熬过去。不是光靠嘴说就行的。” “妈,这些我们都明白。”周潜轻轻吸了口气,“一个多月前我们重新在一起,不是一时冲动。是分开这些年,都清楚自己最想要什么,最放不下谁。正因为知道不容易,所以才更不敢草率下决定。斯槐他……他做得已经很多了。”他忍不住看了余斯槐一眼,眼神里有依赖,也有骄傲。 余斯槐露出一抹温柔的笑,交握的手掌收紧。 沈春艳自然没有错过这个眼神。她想起进门时余斯槐下意识挡在周潜身前的姿态,想起他加热豆浆时细心的温度控制,想起他开口便将所有责任揽过去的担当。 细节或许可以伪装一时,但经年累月的习惯和下意识反应,骗不了人。 “算了,你们开心就好。”沈春艳看了看时间,起身,“我该回去了。” “妈,我开车送你吧。”周潜立刻跟着站起来。 “不用,你……”沈春艳的目光扫过周潜还带着熬夜痕迹的眼眶和脖子边若隐若现的痕迹,到嘴边的话转了个弯,“……你们休息吧,折腾一早上。” “伯母,让我们送吧。”余斯槐也起身,语气坚持,“让您一个人走,我们实在不放心。” 沈春艳看了他一眼,这次没再拒绝,只是淡淡“嗯”了一声。 作者有话说: 守护全世界最好的沈女士( '` ) 【本章bgm】 “只要能在一起 做什么都可以 虽然世界变个不停 用最真诚的心 让爱变得简单” 《爱,很简单》 第71章 还愿 把沈春艳送到家,周潜如释重负地倒在余斯槐身上,汗涔涔的手在他的脸上摸了一下,像是挑逗,却带着一丝后怕: “刚才吓死我了,你怎么做到这么冷静的?我的手都在抖,你摸摸,出了好多冷汗。” 余斯槐苦笑:“我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冷静。”他也害怕也胆怯,但为了周潜,不得不硬着头皮挺身而出。 周潜笑嘻嘻地说:“你刚才牵着我的手说的那些话,好像婚礼宣誓啊,再说一遍给我听听呗?” 他却死活不肯再说,被周潜磨得烦了,就会掐他的后腰,“这话我只对你家人说。” 周潜“嘁”了一声,说他是小气鬼。但心里却被莫大的幸福填满,让他觉得前路光明璀璨,再也没有什么能阻碍他们。 那些他曾经以为无法跨过的难关,竟然早就在不知不觉中消失。这是年少时的周潜就算做梦也不敢想象的。 “对了,你看把羊羊吓的。”周潜忽然想到好玩的,把手机递给他看。 在周漾给他发消息之后一直没等到回应,连着发了十几条跪下的表情包企图得到老哥的原谅,隔着屏幕都能想象到此刻的周漾是如何胆战心惊的。 “我现在不回他,等过一会儿回他一个笑脸。”周潜笑得很贼。 余斯槐“嗯”了一声,说:“他肯定觉得你要收拾他了。” “但其实我反而应该谢谢他,要不是他,我还真不知道沈女士竟然早就……”周潜的笑容褪去几分,“算了,都过去了,不想这些了。” 两人回到家又补了一觉。 周潜醒得早些,侧身躺着,看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午后阳光,细细的一缕,正落在余斯槐安静的睡颜上。他伸出手,用指尖虚虚描摹那高挺的鼻梁和总是微抿着的唇线,心里被一种暖融融的饱胀感填满,以至于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余斯槐眼睫动了动,没睁眼,却准确捉住了他作乱的手指,握在掌心。“醒了就闹我?”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 第83章 “没闹。”周潜凑过去,额头抵着他的肩膀,像是寻求更多实在的触感。 “我刚才做了个梦。” “什么梦?” “我梦到高中时我们爬山,你当时许的愿望实现了吗?” 余斯槐沉默片刻,说:“实现了。” “我的也实现了。”而且是早就实现了,“你说我们是不是得去还愿啊,但都过了这么多年,能行吗?” “你想去?” “正好明天没事,我们再去爬山吧,现在我的体力肯定比以前好!” 余斯槐似乎笑了一声,有点不太苟同他这句话,但没反驳。周潜从他的笑声中听到了嘲讽,不满地轻咬他一口,“你笑什么?不信啊?” “信。”余斯槐说,“你说什么我都信。” *** 再次站到山脚下,许多景象都已不同。修了更平整的盘山步道,多了指示牌和歇脚的凉亭。但空气中泥土与树叶混杂的味道、蝉鸣鸟叫的喧嚣,依旧熟悉。 “好像……台阶变窄了?”周潜踩了踩脚下的青石。 “是你长大了。”余斯槐走在他外侧,很自然地牵住他的手。 掌心相贴,温度交融。周潜晃了晃交握的手,十指扣紧。“那时候可不敢这样。” 何止不敢牵手。 就连并肩走得太近,周潜都会心跳加速。 那时候他们都还很纯情,眼神偶然撞上就像触电一般飞快分开,耳根却早就悄悄红透。 “记得吗?快到山顶那段特别陡,你拉了我一把。”周潜指着前方一处陡坡。 “记得。你手心都是汗,还嘴硬说是不小心蹭到的。”余斯槐眼底有淡淡的笑意。 “喂!”周潜轻轻撞了他一下,“能不能别记那么清楚?”他后知后觉品出一丝不同寻常的意味,“等等,记得这么清楚,你该不会在那之前就喜欢我吧?” “……” 周潜阴阳怪气地“哦”了一声,拖拽着嗓音,听上去像是在撒娇,“我懂了,所以你一直在欲擒故纵!” “胡说。” 余斯槐睨他一眼,表情平静,像是真的都是周潜的臆想一样。 时隔多年再次登上山顶,周潜有着与从前截然不同的感受,他不再认为这座山很高,也觉得爬上来的过程一点都不艰辛。他站在寺庙前高高举起三炷香,虔诚地拜了几下。 随后他转身,看到身旁的余斯槐低垂着眼眸,许了一个长长的愿。 周潜不禁有些好奇,碰了碰他的胳膊问:“这次许的什么愿望总能告诉我了吧?” 余斯槐却一脸神秘:“保密。” “你不说我也知道。” 周潜的眉毛得意地挑了几下,眼睛弯成月牙:“肯定是要和我在一起一辈子一辈子一辈子。” 余斯槐嘴角压出一道弧度,没反驳也没承认,只是静静地望着他的眼睛。 心脏蓦地抖了一下,周潜大概知道自己猜的八九不离十。 “走吧,我们去文创店逛逛。” 最近几年寺庙的文创店都发展得很好,尤其是各种开了光的手串,都说江云这座庙很灵,有不少来不了江云的外地人甚至会托本地人代购。 周潜对手串什么的并不太感兴趣,只是纯粹见排队的人多也想凑热闹,但当轮到他们的时候,他又没了什么兴致。 他随便挑了几张明信片,问:“要不要写点东西?” 余斯槐一愣,正要说话就被一道人声打断: “今年你来得真晚呀!” 周潜抬头,正对上文创店员工的眼睛,这才意识到那人是在对余斯槐说话。 余斯槐不想与他多谈,只轻轻“嗯”了一声,周潜却觉得不对劲,笑着与他继续说:“来得晚?什么意思啊帅哥。” “嗨,他往年都是过年那阵来庙里,拜完就来店里挑一张明信片,今年过年没见着他我还有点奇怪的,没想到现在才来。” 周潜说不上心里是什么滋味,只觉得闷闷的又胀胀的,像是塞满一团棉花,浸湿了酸涩的液体堵在胸腔。 “他长得好看嘛,我对他印象格外深。”店员乐呵呵地说。 就着这个话题,周潜又和他聊了几句,才在余斯槐的催促中结账付款。 走出文创店,看着天边粉红色的彩霞,周潜迟疑着开口: “你每年来爬山时,心里想的是什么?” “锻炼身体。” 周潜被逗出笑,轻推他:“你说实话,我想听你说实话。” 余斯槐思忖片刻,斟酌地说:“想……你过得好不好,有没有按时吃饭,是不是还像以前那样喝酒抽烟熬夜,身体是否健康,以及……身边有没有人陪伴。” 他用轻描淡写地语气讲完这一段话时,周潜的眼眶已然漫出眼泪,控制不住身体微微发抖,有懊恼也有感动,但更多的是对他的爱。 “过得还行,一日三餐也有再吃,抽烟喝酒,但是没怎么熬夜,体检结果还算正常没什么大问题,身边没有人陪。”他一口气说完,胡乱抹了一把眼尾的泪水,“但现在不一样了,我在戒烟,也很少去酒吧了,晚上有人催着睡觉,身边也有人陪。” 余斯槐抬手,用拇指很轻地蹭过他湿润的眼睛,那动作里有种近乎珍重的意味。 那店员他每年都在过年那阵过来,周潜只要一想到这儿,心脏就钝钝地痛。 寒冬腊月,或许还飘着细雪,他独自一人踏上这条如今他们并肩而行的石阶。 山顶风大,吹得人脸颊生疼,余斯槐迎着风雪走进那座熟悉的寺庙,在缭绕的香火中许下愿望。 愿望都是与周潜有关的,而周潜却远在千里之外。 然后去文创店,挑一张明信片,再迎着日落回到空旷寂寥的家。 这是独属于他的过年的仪式。 “那些明信片……”周潜轻声问,“都写了什么?” 余斯槐沉默了片刻。远处传来隐约的钟声,悠长而苍茫,在耳边回荡。 “没写什么。”他说,“只是日期,和一句‘平安’。” 周潜的眼泪又涌了上来,这次他没去擦,任由它们沿着脸颊滑落,洇进余斯槐的手掌里。 “傻子。”他哽咽着骂了一句,声音又软又哑,“你才是最大的傻子。” 余斯槐没反驳,只是静静看着他哭。等周潜的抽噎渐渐平复,他才从口袋里掏出什么,拉过余斯槐的手,戴在他的腕上。 冰凉润泽的触感传来。 他低头,看到一串十八籽手串,颗颗圆润饱满。 “刚才在店里挑的,开过光,肯定能保你平安。”周潜认真地说,声音中带着一丝低哑的哭腔。 “我以为这是你给自己买的。” “我其实不信这些,但是因为你,我想买,你要一直戴着。” “……好。” 在下山的路上,他们看到最后一缕霞光被黑暗淹没,山间的灯陡然亮起,星星点点,一路蜿蜒到他们脚下。 “余斯槐。”周潜忽然开口。 “嗯?” “以后每年,我们都一起来吧。”周潜说,声音在山间清凉的夜色里显得格外清晰,“就过年来。不要一个人来了。” 余斯槐的掌心收紧了些:“好,都听你的。” 作者有话说: 当年粥浅没还的愿,小鱼这些年都替他还了~ 下一章大结局~ 【本章bgm】 “很需要 脆弱的时候 有你照料 从懵懂年少 一直走到天荒地老 沿途所有美好 彼此收藏” 《很需要》 第72章 周潜余斯槐【完结章】 从九月一直忙到年底,项目进入最漫长的全面生产阶段,为了打磨国风特色,周潜带着团队的人出了几次差,在江南和西北实地取景。一段时间的连轴转,周潜感觉自己都憔悴消瘦了不少,但他乐在其中。 按照计划,一切顺利的话,明年中旬他们就可以进入内部封闭测试阶段,到时候估计又要忙得脚不沾地。 一想到即将面临什么的苦日子,周潜当即决定延长假期,多给团队的人放了一周的假,方便他们错峰出去旅游。 而周潜本人也在密谋着他的求婚计划。 这个念头不是突然生出来的,早在孙康文的婚礼上,周潜就在幻想有一天他和余斯槐步入婚姻的殿堂会是怎样的场景,不需要有宾客出席,也甚至不需要西装礼服,只要他们两个人手牵手,站在教堂里宣誓,这就够了。 所以周潜将他们的度假地点选在了国外的一个海岛上,那里有着全世界最浪漫的礼堂。 他没告诉任何人,一个人默默地筹备,就连婚戒都是他精心挑选了一段时间的款式。 男款的戒指长得都大差不差,临时定制又担心来不及,所以周潜费了好大功夫才找到合适的戒指。 戒指的表面并非完全光滑,而是做了极其细腻的拉丝处理,摸上去有点纹路。戒指正中间镶嵌的钻石大小适中,周潜看到它的第一眼,就觉得很像余斯槐的眼睛。 第84章 为了不让余斯槐发现,他一直将戒指放在工作室,临到出行前几天才拿回来。 周潜一直都是一个藏不住秘密的人,但是在求婚这件事上他不敢有丝毫的懈怠。 飞机降落在南半球。 湿热的风混着咸腥的海水气息扑面而来,瞬间将北方寒冬的萧索远远甩在身后。 周潜深吸一口气,感觉自己紧绷了几个月的神经,终于在这片截然不同的空气里,得到了一丝松缓。 他们直接在机场的更衣室换上短袖短裤,周潜依旧是花衬衫,余斯槐则被迫也穿上周潜买来的花衬衫。 让他试衣服时,余斯槐有些抗拒,周潜却言之凿凿地说:“都去海岛了当然要穿花衬衫咯!还有泳裤我也给你准备好了,是紧身的。” 余斯槐表情带着点僵硬,瞪了他一眼。周潜格外喜欢看他“美人嗔怒”的模样,笑眯眯地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得意道: “是你说交给我安排的,当然按照我的喜好。不过你放心吧,虽然是紧身的,但尺码肯定合适。” 说完,他还流里流气地吹了个流氓哨,听得余斯槐脑仁直疼。 两人第一时间就前往海边。海岛的海水更清澈,是碧绿色的,海鸥在空中盘旋、鸣叫。 周潜抱着椰子在躺椅上休息,彩虹色的遮阳伞为他遮挡了大部分阳光,他双手垫在脑后,眼睛望着湛蓝的天空,惬意地说:“好舒服啊。” 余斯槐轻轻“嗯”了一声,耳边充斥着海浪翻涌的声音,他没有躺下,只是低头啜了一口椰子汁,然后视线明目张胆地在周潜紧实平坦的小腹上游走。 “感觉再待一会儿肯定要晒黑,你再帮我补一层防晒吧。” “好。”余斯槐熟练地挤出防晒,轻柔地在他身上均匀抹开。 周潜被适中的力道按压得没忍住发出一声低喘,“余老师,有没有人说过你很适合去当按摩师傅?” 他不置可否地笑了声,说:“没有,你是第一个。” “不过你只能当我的按摩技师。”周潜说,“放心吧,我老婆每个月都给我很多零花钱,肯定养得起你。” “每个月给很多零花钱的老婆”余斯槐在他的后腰处用力,他顿时爆发出一阵哀嚎,不敢再跟他瞎玩这种play。 “手滑。”他淡淡地解释。 “你变坏了,余老师。”周潜谴责。 余斯槐刚好涂完最后一处角落,伸出手将他拉起来,“有吗?” “当然有了!”脚掌踩在柔软温热的沙滩上,周潜心中一动,立刻蹲下身,“看我给你弄个有意思的。” 他用手指在沙滩上笨拙地写下两个挨得很近的名字。 “周潜余斯槐”。 海浪刚刚能触碰到字迹的边缘,却又不会立刻将它们吞没。周潜写得很认真,甚至还在名字中间画了一颗歪歪扭扭的爱心。 余斯槐看着,忍不住笑了:“幼稚。” “哪里幼稚?这叫浪漫。”周潜不服气地反驳,“你就没别的想说的了?” 在周潜危险的目光中,余斯槐沉吟片刻,吊足他胃口后才道:“字迹有待提高。” 周潜如鲠在喉,眼看就要燃烧起熊熊怒火,余斯槐后撤一步,在下一行写:“余斯槐周潜”。 望着这两行字,周潜恍然间想起高中时,他们好像也这样幼稚地写过彼此的名字。 嘴角的笑怎么都压不住,他轻咳两声说:“这还差不多。” 回酒店换了身衣服,他们按照计划前往海岛最有名的一个教堂。 教堂坐落在一处临海的矮崖上,白色的墙体在阳光下几乎有些刺眼。他们沿着蜿蜒的小路散步过去,还没靠近,就听到一阵欢快的笑声。 教堂外侧的小花园里,一对新人正在拍婚纱照。新娘穿着简约的缎面婚纱,头纱被海风吹得微微扬起。新郎一身白色西装,正小心翼翼地帮她整理。摄影师围着他们寻找角度,不时用带着口音的外语指导着姿势。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他们身上洒下斑驳的光影。远处是蔚蓝无垠的海,近处是绽放着的各色鲜花。一切都美好得像电影里的画面。 他们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步,站在不远处静静看着。 周潜感觉自己的心跳得有点快。他偷偷用余光去看余斯槐的侧脸。 余斯槐的表情很平静,目光落在那一对新人身上,看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但周潜注意到,他的视线在新娘手上的戒指停留了片刻。 “真好。”周潜忽然轻声说。 “什么?”余斯槐转过头看他。 “就是……”周潜指了指那对新人,声音有点不自在,“感觉很……圆满。” 余斯槐轻轻“嗯”了一声,目光重新投向远处。 海风持续吹着,周潜的手在短裤口袋里无意识地握紧了那个丝绒盒子。 盒子的棱角抵着他的掌心,有点疼。 他看着余斯槐被风吹乱的黑发,看着那件略显花哨却意外很衬他的衬衫,看着他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的侧脸轮廓,还有那双漂亮沉静的桃花眼。 就是这个人。周潜想。 他想和这个人,也拥有一个这样圆满的时刻。 不需要宾客,不需要盛大的仪式,甚至不需要此刻这样完美的阳光与海浪,只要他们彼此确认,这就够了。 一切都在按照计划进行,当天晚上周潜一夜未眠。 第二天计划着下海,周潜大学时上过游泳课,所以完全不需要游泳圈,他当着余斯槐的面跳进海水中,给他演示自己还算标准的泳姿。 他一个猛子扎进海水,再冒头时已离岸数米,甩着湿漉漉的头发朝岸边挥手,脸上挂着灿烂笑容。 海水温柔地包裹着他,细碎的阳光落在海面和他的身上。 余斯槐没有下水,他看着周潜像一条快乐的儿鱼,在清澈见底的海水里舒展身体,带起一串串晶莹的水花。 游了几个来回,周潜有些喘,踩着水朝余斯槐喊:“余老师,真不下来?水特别舒服!” 余斯槐摇头,只是看着他。他的目光追随着周潜每一个动作,从手臂划水的弧度到脊背绷紧又放松的线条,专注的眼神中还带着不易察觉的紧张和担心。 周潜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但又莫名很得意。他意识到时机已经成熟,便深吸一口气,潜入海中,悄悄朝着余斯槐的方向游去。 余斯槐看着海面上那一串的气泡,微微一怔。 “周潜!” 他喊了一声,没得到回应,心脏猛地颤抖了一下,在一片慌乱中,余斯槐跳进海里寻找他。下一秒,他的脚踝被一只有力的手捉住。周潜从水里猛地钻出,带起一片哗啦的水声,余斯槐猝不及防,被他拽得身体一晃,差点失去平衡。 余斯槐一脸愠怒,他正要开口说话,就看见周潜不知从哪里变出来一个丝绒盒子,在他的怒视中,周潜缓缓打开盒子,一枚戒指静静地躺在中间。 周潜抹了一把脸上的水,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眼睛里仿佛有星光点缀,亮堂堂的,他看向余斯槐,水珠顺着他长长的睫毛往下滴,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俊脸此刻被水光浸润,生气、紧张、无措……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眼尾那一点痣也越发清晰。 周潜看得心跳漏了一拍,他的世界里只剩下眼前这个人: “余斯槐,你愿意和我共度余生吗?” 他郑重又虔诚地问。 年少时余斯槐问他是否考虑好和他共度余生,那时候他觉得“未来”太漫长也太未知,他无法给出答案。在多年后,他们走过无数风雨,依旧没有动摇的是与对方长相厮守的决心。 周潜的声音微颤,这大概是他这辈子第一次如此紧张。哪怕他知道余斯槐绝对不会拒绝他,可他依旧不可遏制地感到紧张。 余斯槐的喉结翻滚一番,曾经他没有得到的答案以一种出乎预料的形式摆在他面前,喉咙忽然发紧,他伸出手,指尖有些凉。没有先去碰戒指,而是轻轻抚上周潜捧着盒子的手背。那只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皮肤被海水浸泡得微微起皱。 他微微倾身,无视周遭一切,将一个落在他的唇上。 咸涩的海水与彼此的气息交融。 一吻终了,他的唇仍若即若离地贴着周潜,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气音,一字一句,清晰落下: “我愿意。” “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只要是你,我都愿意。” 心脏撞得胸口生疼,周潜感觉四肢百骸的血液都涌向了心脏,他只能眼睁睁看着余斯槐拿起那枚戒指,戴在指间,严丝合缝。 做完这一切,余斯槐才抬起眼,重新看向周潜。 周潜的眼眶似乎有些红,眼尾沾着的不知是泪水还是海水。 不想让自己的泪水落下,周潜仰起头,咧开一个灿烂明媚的笑容,“走,我们去教堂!” 起初他们走得很慢,但当缓过神来彻底意识到迎接他们的是什么的时候,周潜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步伐。 第85章 潮水漫过所有防线,心脏连成一片柔软湿润的滩涂,而余斯槐被周潜牵着手,大步地在这片滩涂上狂奔。 炽热的太阳被甩在身后,他们就是彼此唯一的光。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