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妹》 01 几年前,曾有部香港电影,形容东京这座亚洲最繁华的巨大城市为妖兽,生活其中的人类,充其量只是给这只巨型妖怪提供能量的食物。 他也不知道这么一个如此莫名其妙的电影自己是怎么耐着性子看完的,廉价的特效,生硬的剧情,不伦不类的爱情,架构一个光怪陆离的东京都。 也许是因为那是一个由香港视角所诠释的东京,画面中繁华的、永远也不黯淡的霓虹,致密步伐中滚动的,尽是金钱与欲望。 他很好奇真正的香港人是如何想像东京的? 一恍神,无聊电影到了尾声,剧情中,无论是做人或是做妖兽,似乎都没什么要紧,从头到尾最为难的,只有电影中那个半人半妖兽的家伙,无论哪一方获胜,都没有他的一席之地。 会突然想起那部片,大概是因为对面宫本议员眼中不经意投来的淡淡鄙夷与傲慢,在酒精的影响下,那人早已不再收敛那样的眼神,肥硕手指在女人精致的和服领口下任意搓揉两团丰腴,也不知道是不是被这样的动作吓得愣住,女人惊慌地看了看他们,但终究没有反抗。 草刈朗面上热诚,又给那喝得满脸油光的中年男人倒了满杯,席间有女人,斟茶倒酒应是女人的事情,不过此时的他并不介意。 宫本议员,再次祝贺您连任。 宫本松开领带,原本人模人样的西服现在凌乱歪斜掩不住急色,专注剥光面前的年轻女人,见他动作越来越出格,陪侍在一旁的妈妈桑忍不住倾身向前,犹豫几秒,又端坐回去,被宫本压在身下的女人胸前被搓捏的疼痛,忍不住嘤咛一声,引的他更为兴奋。 唔,这家店的素质还不错啊!我过两天还要带几个人来玩,没问题吧? 当然,宫本桑,我会给您安排好的。,草刈朗接过身侧随恃的小姐递来的酒杯,神色如常喝了一口,精致的和式包间,几人仿佛都像瞎了似的自动忽略宫本已将佳美子漂亮的脸蛋往西裤拉链处压下去。 你先出去吧。,宫本挥挥手,看也不看他,沉浸在温润唇齿的快感之中,随口丢了一句,山田组的事我会看着办的。 好的,那下周我等宫本桑的好消息。,放下酒杯,草刈朗站起,有礼地鞠了个躬,脸上笑容不变,身侧服侍的小姐先一步起身,一幅描金浮世绘明障门无声地分向两旁,妈妈桑无奈地看了一眼房中不堪的景象,才跟上男人的背影。 “朗少爷,这......坏了规矩的......”,出包间,樱井润子忍不住开口。 这里是银座,又不是歌舞伎町,就算近几年繁华略有衰败,仍是东京最璀璨的门面,最高级的俱乐部都聚集在这一区,供豪客一掷千金,名面上店家不提供性服务,否则便是坏了行规。 这一行小姐流动性高,这种事情万一传出去,谁还想在她们店里工作? 无奈现下左右都得罪不了,山田组是这家具乐??部的靠山,这个约莫三十岁的男人正是山田组草刈家的少爷,八面玲珑,规矩不多,算是好说话,但不代表她能随便造次。 经营这种风月场的生意,自然得找一个靠山,草刈朗不干涉经营,也似乎并不喜欢在这种地方玩乐,只偶尔招待客人。 今天这种情况还是头一遭,宫本议员在电视一副老实勤恳的样子,卖的一个白手起家为民服务的形象,没想到猥琐起来比真痴汉还不堪入目。 樱井心中呸一声,早知道今天就不叫佳美子过来了,这可是她打算当店里王牌培养的小姐,估计这情况她明天就会辞职了吧。 男人停下脚步,浓眉下双眼没有波澜,脸上依然挂着温和的笑容,润子姐,抱歉,下次不会了,这样,这个月的规费就免了,你和大介说一声,就说我说的。 “朗少爷,我不是这个意思。,樱井润子踩着木屐的细碎步伐一顿,精致的脸上挂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懊恼,心中禁不住丝丝颤动,怎么搞得?自己做的就是风月场的生意,却会被这个充满男性味道的男人盯的差点脸上一红,“我是说,那过两日,宫本议员又来....... 放心,他不会来。,男人又笑,浓眉舒展,刚才在和室中的恭敬和奉承早不复见。 啊?那....那我就放心了。,原想问缘由,不过风月场是消息流通的地方,却并不是一个该问问题的地方,这一点,樱井润子很清楚。 男人对她反应挺满意,润子姐的生意最近越来越好了,看来千嶋Bar根本没有威胁到你。 银座和歌舞伎町赚的是这男女间的风花雪月,虽说一个在云端,一个在市井,但都同样利润巨大,向来也是各大黑帮争夺利益的战场,背后各有靠山,前几年一直称霸银座的夜总会千嶋Bar就是元吉会的产业,年轻的妈妈桑千嶋嘉也是元吉会会长的情妇。 樱井润子柔媚一笑,“若不是朗少爷,润子哪有这么容易在这里做生意?,也不是没有想过与这个山田组的大靠山春宵一度,为的不仅仅是巩固合作,她的眼神不着痕迹地扫过男人衬衫之下的身材线条,和这样的男人睡觉应该也是种享受吧? 小道传言,草刈朗不仅是山田组老大草刈一雄的养子,还是个日中混血,在这一片鱼龙混杂的地区,因为各种历史原因和背景,这样的孩子不算少数,混血,孤儿,全都为了生存而形成了这座城市的动能。 不同的是,有的幸运如草刈朗,有的一辈子无法翻身,在整个社会审视的目光之中过着蝙蝠般的日子。 不管怎么样,她可不敢在他面前流露出丁点轻视的态度。 男人在俱乐部门口停下,樱井润子拿起风衣服侍他穿上。人走后,她才有些无奈地想起楼上的烂摊子,估计这个月的规费得拿出一部分来封住佳美子的口,免得坏了名声,以后没有小姐敢来工作。 奔驰并不是草刈朗喜欢的车款,不过无所谓吧,他不在意,至少隔音还不错,毕竟车窗都是防弹的,隔绝嚣与躁,只剩这座不夜之城的颜色,夜行车灯照破混沌,在人的脸上流动。 明天把影片好好编辑一下,照片也处理清楚些。 是,朗少爷。,前座的年轻男人回过头,恭敬答应道,对了朗少爷,现在还回调布吗? “明天再回吧,去伊藤。” 伊藤屋是歌舞伎町一家风俗店,亦是山田组的产业。 歌舞伎町,号称全亚洲最大红灯区。 方圆一公里多的范围内,聚集至少五六千家风俗店,服务有格调,玩乐方式五花八门,让寻欢客体验各种极致乐趣,并且管理规范。虽然背后皆有各帮会势力,但是争斗都默契地不会波及一般游客,让这里成为东京的极乐圣域。 山田组十年内晋身日本以及东京都三大暴力团之首,组织触角多元,生意涉猎广泛,不局限于这些风俗类的生意,这两年甚至和俄国黑帮合作,仲介些金丝猫来日本,倒也颇受欢迎。 若银座让人感到目不暇给五光十色,歌舞伎町便是无处可逃的霓虹风暴,好像不管什么时候来,都避不开这些灯火。 这里是性的天堂,而自己,自然也就是这种原始欲望而生的产物,不过真要这样说,好像这世界上的每一个人都是。 欲望临时起义,那个没听清名字的女人在他身下狠狠摇晃,承受不住他的抽撞,渐渐地,开始享受起来。好像只有这种时候,才能发泄内心那股无以名状的空洞,这些眼中只看得见钱的女人,他将她翻趴再次猛入,呻吟,求饶,最终化成一阵模糊不清的喘息浪叫。 那女人年纪不轻,也不算漂亮,不是二十多岁的那种受欢迎红牌,对于被草刈少爷看上颇有些受宠若惊,虽有些吃不消他的体能和粗暴,但又有令她上瘾的快感。 02 望见男人从里间出来,妈妈桑抱歉地对身边的客人点点头,赶忙迎上。 “朗少爷。” 男人一身黑色衬衫与西裤,领口微僘,麦色皮肤和肌肉散发着一种洗浴以及剧烈活动后的热烈气息。 “朗少爷,这就走了?要让明美陪着宵夜吗?” 这位山田组家的少爷喜好确实比较不同,明明选择这么多,偏喜欢来歌舞伎町这种和银座根本不在一个档次的地方,从来选的都不是红牌,对女人更称不上怜香惜玉,也不固定指定谁。 不过也许他的外型对女人来说实在很有吸引力,加上身份不一般,倒是不少人前仆后继。 他摆摆手说,“不了。”,候在前厅的人跟上他的步伐。 晚上十一点,正是新宿最热闹的时候,店里络绎不绝。 电梯门开,一伙人促拥着两人向里而来,草刈朗原有些慵懒的嘴角,拉开幅度,换上了一副笑容,“这不是叶桑吗?” “哎呀,草刈少爷,这么巧?”,那人身材短小,比迎上去接过他西服外套的小姐还矮,丝质亮黄色花衬衫绷在微胖的肚子上,脖上一条佛牌挂坠粗金链条,四十多岁。 他漾着热情的笑容握住草刈朗伸出的手,腕上亮晃晃镶钻水鬼表。 草刈朗扫了一眼叶言德身侧笑道,“咦?宏次也在?怎么带叶桑来这里?” 被叫着名字的男人渡海宏次精瘦高挑,容貌英俊,时下流行的印花衬衫在他身上不仅压住了那股俗艳,还显得相当有风格,只一双狭长的眼略给人一种阴沉感觉,他似乎正与那叶桑说的开心,看见草刈朗不由得一顿,语气喜悦。 “喔,朗哥,竟这么巧?哈哈,那些虚伪地方早就腻了,女人只能看不能摸,还是这里才能让男人真正放松啊,而且,叶桑听说这家店特别好,一直想来看看。” “我倒觉得东方明珠更好呢,小姐们个个都像那些香港明星。”,草刈朗不由笑道。 “哈哈哈,哎呀,太好了,草刈少爷还能看得上我那小店?正想邀请草刈少爷过来玩,刚好最近阿媚要搞什么周年庆,喜欢几星伴月都可以,嘿嘿。”,叶言德笑声宏亮,态度相当热情。 “好啊。”,草刈朗点头,那个叫阿媚的香港女人是叶言德的情妇,他还有印象,“一定要热闹热闹!”,两人聊了几句,他才对英俊的青年开口。 “宏次,今天好好招待叶桑,一定要尽兴。”,浓眉下的眼睛带笑,温和??的神情平衡了草刈朗乍看之下显得比较霸道的样貌。 既然碰上朗哥,又是朗哥的店,我当然不客气了,叶桑,我们今天好好玩玩。,渡海宏次点头笑。 妈妈桑早就不等吩咐,带着小姐将男人们的外衣挂好,鞋也除了,在歌舞伎町这种地方讨生活,龙蛇混杂,认人是妈妈桑的基本技能,矮胖男人是华帮中,势力颇为强大的粤帮老大叶言德,只要在这地界上混的都知道,自然得殷勤。 因为各种复杂的历史因素,日本境内外来移民人数最多便属华人,尤其是东京都,当然,早期很大一部分华人都不是寻正常管道过来的,在陌生的土地上求生,集结成了类似同乡会的互助组织,进而又发展成帮派似乎是一个自然而然的进程,例如潮汕帮,东北帮,粤帮,台湾帮。 除了华人之外,另有一大部分日中混血一代二代,有的是当初留在中国的孤儿,后取得日籍身份来日,也有的是这些偷渡华人与日本人生下的后代,这些人的景况比纯华人更为艰难和复杂,不仅不被日本社会接受,就连华人帮会很多亦不认同他们的身份,久而久之,他们同样形成了自己的帮会。 年轻英俊的男人是渡海宏次,山田组老大草刈一雄亲姐的儿子,草刈朗的表弟,背靠山田组,不过不算是极道中人,反正左右都是有钱公子,妈妈桑赶紧伺候着他们往里面去。 奔驰向南行驶,经过新宿御苑,喧嚣的歌舞伎町被抛诸在后,夜晚的大公园像是匍匐在礁石上的一只海龟,趴在绚烂的霓虹海洋之中暂时喘口气,黑暗中些许不清晰的轮廓是初秋摇曳的树影。 “翔太,” “是,少爷!”,前座的金发刺猬头翔太立即回身,“宏次少爷最近除了接触过叶言德,也接触过赵宁。” 草刈朗收回望向窗外的视线,“你倒是知道我要问什么?” 翔太眼睛转了转显得很机灵,“当然了,我们跟了少爷这么久!” “渡海贸易里面都没有别的声音了?” 渡海贸易,一家不大不小的贸易公司,以往专做一些海产进出口的生意,也是渡海宏次的家族生意,因着渡海老爷几十年前因缘际会之下,曾救过当时还是街头混混的草刈一雄的父亲草刈大和一命,这才会有草刈一雄的姐姐嫁给渡海公子一事。 当年算起来,草刈家还算是高攀了,毕竟渡海公子怎么说也是个首都大学毕业生,不过几十年后,山田组早已有着雄厚的实力,反而渡海贸易一直也就是没有太大发展,估计渡海公子真不是块做生意的料,甚至还有些读书人的迂,奉父命成婚后并不大喜欢与草刈家来往。 五年前,渡海公子因病过世,身为渡海家的独子,渡海宏次正式开始接掌家业,这家伙可和他的父亲完全不同。 “那些老家伙早就被宏次少爷摆平了。”,叫翔太的青年沉声,“少爷,渡海夫人最近经常在调布大宅那里,没事就小住个几天。” “唔,那看来多桑是知道宏次在搞什么了?”,男人依然挂着淡淡的笑容,内心却有些异样,渡海宏次积极接触这些华帮让渡海贸易开始做走私,也许是为了平衡前几年公司欠下的负债,所以多桑才不干涉。 他心中思忖,赵宁这老家伙是东京的台湾帮老大,在横滨颇有势力,若宏次想搞海上走私不可能绕过他,渡海宏次去接触他不奇怪。 “他接触过吴念震吗?” “我没有查到,不过他应该不会接触怒罗泉的人吧? 怒罗泉的人也不会理他。”,翔太看了草刈朗一眼。 怒罗泉,属于日本帮派之中最为特殊的一个,早年便是那些受到欺负的日中混血遗孤们组成的帮会,和同乡会类型的社团组织不同,他们之间的联结是特殊的血缘背景,父母的其中一方来自中国或是东南亚其他国家,天南海北,他们之间也许都说着不同的方言,甚至共同的语言只有日语,但都同样都迷失在这个社会的边缘,这样的人组成的帮会,游离于日本本土帮派,也独立于华帮之外,他们并没有太严密的组织系统,平日里也很低调,多半都为了生活而拼搏,但这几十年间干过最多狠案的都是他们。 过去的六七年间,日本社会也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曾经号称一个东京都的热钱就能买下全美国的金银国度,豪奢霸道的美梦,终究在1992年虚幻的泡沫之中化为惨痛的现实。 经济泡沫,突如其来的金融崩溃造成一场大规模的利益重置,绝大多数的市井小民都在地产美梦之中身负巨额债务,接着犯罪率大幅上升,山田组在这场风暴之中同样不可避免的遭受一段低谷,娱乐情色类的产业也受到巨大冲击,然而其后的六七年间却得到了机会。 动荡中,草刈一雄颇有眼光,趁机打击原本三雄鼎立的另外两个东京帮会。 “少爷,渡海夫人和宏次少爷是想利用渡海贸易发展黑生意,还是......根本在打山田组继承人的主意?”,翔太被自己的推断吓了一跳,自言自语道,“不过也不可能吧?他甚至不姓草刈啊!” 草刈朗一笑没有接话,自己虽姓草刈,但和父亲没有半点血缘关系,渡海宏次至少还有一半草刈家的血统,表面上两人看似亲近,但他知道,渡海宏次和自己是一类人。 从歌舞伎町到南青山并不算远,不堵车不到二十分钟就到了,奔驰在三丁目一处高级寓所门口停下,车上一直静默无语的高壮男人泰哥和翔太下车机警地扫了周围一圈,才拉开后座车门。 公寓保安候在大堂,这栋三层楼公寓是草刈朗的私人产业,趁着几年前泡沫经济,地价大跌之际购入的,一层出租给一个附近医院的医生,第二层的租客近期搬走,暂时空了下来,草刈朗住在三楼,南青山属于新兴的富人区,临近表参道却闹中取静,附近艺廊美术馆不少,交通亦方便。 虽身为草刈一雄的养子,刚开始在山田组帮忙做事的时候,十六七岁的草刈朗并没有太多人重视,碍于草刈一雄,没人在明面上叫他杂种,但也总在私底下质疑堂堂山田组老大,到底为什么要收养这样一个混血的孩子? 收养的时候,这孩子都已经九岁了,早已记事。 草刈一雄从未说明原因,更奇怪的是初时对于草刈朗,他也没有过多关注,直到草刈朗渐渐展现经营能力,才得到草刈一雄真正的重视。二十出头的草刈朗,在资金尚不足够的时候,便敢和草刈一雄按照行情借款,买下泡沫后没人愿意接手的土地和建案,如今数年过去,不可能永远沉寂的东京都地产令草刈朗有了自己的实力,同时也替山田组赚了不少钱。 “少爷,您明天几点要去调布大宅?”,刚刚一直没吭声的壮硕男人泰哥按下电梯键后开口,他看上去四十岁上下,日语仍有些许口音。 “七点吧。” 我们六点半在门口等您。,他点点头,忽略翔太龇牙咧嘴的神情。 03 刚进电梯,门又突然弹开,泰哥飞快闪在草刈朗身前,翔太则一只手按在腰侧,刚才那保安探头,满脸犹豫。 “朗少爷,那个......” “有话快说!”,泰哥喝一声,搞什么?这家伙。 保安一紧张结巴起来,“就是,就是,呃,楼上那位......我实在拦不住,而且她说有三楼的密码......,是市川小姐。” 市川? 翔太同情地看向那个保全,这家伙的饭碗在他随便放人上去的同时,已清脆的砸碎在地上。 草刈朗皱眉,这女人跑来做什么? 进门后,他扫了一眼公寓里头晕黄的光源,随手放下风衣,先在开放式厨房的水喉处仔细洗了手,才走到吧台玻璃柜拿出一瓶山崎。 “你没看见我?”,被无视令女子不快,她一下子从深色细绒沙发上站起来。 “这么晚了,市川小姐有事?”,草刈朗不疾不徐地拿出两颗石冰放入杯,陡降的温度,引出威士忌中辛辣的那一层味道,喝了一口,墙上的钟已是凌晨十二点半。 “宫本议员的事情怎么样了?”,见他慵懒,微长的棕发下是充满男性魅力的挺直鼻梁和唇,女人声音柔了下来。 “男人的事情问这么多做什么?”,草刈朗在沙发坐下,落地窗外面对的是一片公园,隐私上颇为理想。 “之前若不是我,山田组能这么容易搭上宫本?”,女人一双美目因为对面男人捉摸不定的态度而微怒,她伸出手揽住男人的脖子,坐上他的腿。 草刈朗微微一笑,“市川议员不也受益吗?”,宫本那些所谓的阴私底细,也不算是多大的秘密。 “我爸爸的事情我才懒得管,我就想知道,我帮了你,你怎么谢我?” 这个男人出身低下,又是极道中人,两人在一场酒会相识,往来了几个月,她知道这男人看上了她的背景,然而,周围的人谁不是? 草刈朗心思狡猾,捉摸不透,不经意间钓起了她完全的兴趣,两人你进我退的玩了一阵子,一直到最近才睡了两次。 但,竟好像有些食髓知味了。 “喔?能有什么礼物是市川小姐稀罕的?”,草刈朗晃动着手中杯,石冰轻击杯缘,女人玲珑的身段压在胸前,他却没太多旖旎的心思,除却刚才已发泄过,这女人本也就不是一个能令人放松的对象。 “做我的男朋友,一个月?也许不需要一个月这么久。”,柔嫩红唇轻轻在他耳边挑弄,一个月,能让自己腻了这个男人吗?玩别人不敢玩的火,这种感觉让她觉得很刺激。 他笑了,“市川议员会允许你跟山田组的人交往?何况,我有什么好处?” “他只会管我和谁结婚吧,至于你的好处......有我还不够吗?”,市川佳代半真半假地瞋。 “好像确实还不够呢,市川小姐虽然美,但女人关起灯来都差不太多。”,草刈朗微倾向前将酒杯放在大理石面的矮几上,两人的上半身一下子紧紧贴在一起,随着动作又倏地分开。 “讨厌,草刈桑为什么总喜欢和女孩子像谈生意一样的说话呢?”,美目横了他一眼,轻笑,“难道我们不能恋爱吗?” “恋爱?” 草刈朗从微笑转而为大笑,胸膛低低震动,“市川小姐真幽默,如果没什么事情的话,我要睡了,我不喜欢熬夜。”,大手抓住了女人在自己胸前游走的柔荑。 “好讨厌,非要佳代低三下四地求你吗?”,她也不挣扎,任由男人将自己压倒在沙发上,“山田组投资的新田建设好像是你的吧?”,市川佳代直直盯着那男人眼中燃起些许兴趣的火花,“横滨码头那个工程虽然不大不小,不过应该能赚不少?” “那个工程宫本就能搞定。” “那不一定,元吉会有来找我爸爸噢。”,她狡狯一笑,“你说是宫本有分量,还是我多桑呢?” “市川议员怕不会在这个时间点介入这种小事吧?”,党内初选就快到了,这时候,身为大佬的市川隆庆不可能轻举妄动。 “但你也不想有什么风险吧?谁知道元吉会还找了谁?但若由宫本出面,而我爸爸也稍微表了态度,不就万无一失?” “刚刚说想恋爱的不正是市川小姐吗?怎么谈起生意来比男人还精明呢?” 他的大手伸进女人裙底,一把扯下了她的底裤连同黑色丝袜,草刈朗盯着她的双眼,语气有一丝恰到好处的欣赏,游蛇般的手指逡巡,女人的身子渐渐放软,“可是恋爱我不懂,只懂得做。” 话音落,因着突如其来的深入动作,市川佳代低低惊呼,整个人一颤,水淋淋。 “草刈桑真的好讨厌,这么粗鲁,但是......”,她拉下他的头,”佳代就想被草刈桑好好疼爱呢,这样表示,我们达成共识了吗?“ “承蒙市川小姐青睐,那草刈朗只能感谢了。”,男人欺下身,松开裤头。 04 明亮阳光洒进长廊,橡木质地板表层的蜡泛起一层淡淡的柔和光晕,正卷起细竹帘的女人看见迎面而来的人,恭谨敛身。 “朗少爷。” “多桑在茶亭吗?” “是,老爷刚过去。” 草刈朗点点头笑了笑,走过去替女人拉起帘子,秋日的早晨,风已有冷意,估计再过几周,想在大宅后院的茶亭,便得烧暖炉了。 “椿姨,天气凉,别待在这里,这些事情让下面的人去做就好了。” 女人抬起头也微微笑,上下将男人看了一圈,“最近是不是太忙啊,瘦了,等等要走的时候,我给您备几个食盒。” “好。”,男人重新迈开步子,“我先去陪多桑早餐。” 年迈女人再度躬身,细致和服一丝不苟,一直到男人的脚步声渐远,她才直起身来,抬头望去,心中有丝感叹,时间过得真快。 大厨房中的工作并不算忙碌,毕竟现在待在调布大宅的主人基本上只有草刈一雄一人而已,齐藤椿子一踏进那扇温暖的门,正坐在椅子上偷懒的厨娘和一个年轻女佣慌忙躬身下去。 “执事。” “朗少爷在茶亭,餐都准备好了?”,在这两人面前,年迈女人的语调威严了些。 “啊?朗少爷来了?”,厨娘有些惊慌,“我们不知道,只备了老爷的,已经送过去了。” 齐藤椿子板起脸,“那这些是什么?”,眼光落在木抬上的另外两份精致餐点,已摆好放在托盘上。 “是......渡海夫人还有宏次少爷的。”,年轻女佣赶忙回答,“好像说今晨会来。” “喔?好像会来的备好了早膳,正经回来家里主人的反而没有?”,齐藤椿子的声音微沉,厨娘心中一凛。 “回执事,我们是真的不知道,朗少爷身边的人也没有过来说。”,年轻女佣辩解,厨娘扯她一下,令其收声。 “执事,我现在就让绿子把这份送到茶亭。” 齐藤椿子仔细看了看托盘上的食物,更为不快,即使身为山田组的会长,但草刈一雄向来吃得很清淡,面前如此豪华的食材,看来还真是特制的了。 下面的人,心思灵动堪比风向标。 “拿掉纳豆,少爷不吃,还有这个,蜜汁胡桃鲍鱼拿掉,换成御豆腐,少爷胡桃过敏你们不记得吗?” “是!”,厨娘不敢怠慢,在她发话的同时已经开始动作,利落地拿出一个新的托盘仔细将每一碟东西置换,年轻女佣低着头捧托盘退出去。 齐藤椿子不开口,厨娘也不敢吭声,一时间,大厨房内静默着。 “平日里天天都备着渡海家的饭食?”,看来最近真是疏忽了,没留意厨房,这里已经成什么样了? 齐藤椿子语气冰冷,渡海夫人虽是老爷的亲姐,但近一年走动极勤,动则在调布大宅住个几日,渡海宏次也算常客,但不确定他们会不会来也备着餐就太离谱了,还样样奢华精细。 “这里是草刈家还是渡海家?” 厨娘跪下去,齐藤执事在草刈家的地位不一般,她过世的丈夫曾是草刈一雄父亲草刈大和的小马仔,后来又帮着草刈一雄东征西讨。 齐藤椿子孀居后,因膝下无子,也不想独居,便自愿留在大宅当管家,据说当年草刈朗刚被收养时,都是她照顾的,这样深得草刈一雄信任的执事,自己若是得罪,立时就能丢掉工作。 “执事,是我错了。”,厨娘匍匐着,山田组是日本最大黑,但江湖恩怨与他们这种普通佣人没什么关系,这份工作薪酬优渥,她不多过辩解,这是这几年她对齐藤椿子基本的认识,越辩解越糟糕。 又过了一阵,齐藤椿子严肃道,“以后老爷吃什么,渡海家就吃什么,绿子,就让她走吧。” “是......”,厨娘敛起之前所有心思,这是给所有佣人的一个警告。 “好了,现在做两个食盒,一个主菜做味噌渍鳕鱼,一个.....做猪排吧,记得,不要放任何胡桃。” 草刈朗对胡桃过敏,虽不到致命程度,误食也很难受,她想起阿朗小时候那次,全身都起了红疹,还兀自忍着不说,硬生生吃完一整顿饭,挨完茶聚时间,直到回房,连脸都肿了,她吓一跳,赶紧叫来医生。 这孩子从踏进调布大宅的那一天,便一直没有放松过吧? 草刈一雄背脊挺拔,在传统禢禢米上端跪,专注地用竹勺舀起些许釜中的沸水,茶亭其实不算是一个亭子,四面拉门,夏季时,院中林木舒展,遮蔽艳阳,现在气温渐降,三面拉门都阖上了,只一面敞着,对流减少。 外头是这个纬度线上独有的秋景,火红金灿,精致的园艺造景,一切恰到好处。 茶道的精髓在于明心见性,保持静默是最基本的,草刈朗对于这件事并没多大感悟,不过,近年来,草刈一雄似乎更为热衷这种东西。 反差的是,草刈一雄在帮会事务之上却不见一丝平和,即使年过六十五,养父似乎依然对山田组有着许多远大蓝图。 直到他恭敬地捧过漆制枣杯,对面的草刈一雄才开口,“尝尝看,这是林桑让人从台湾送来的,说是今年比赛茶。” “是。”,他泯一口,除了有些微涩和回甘,也说不出更多,面上却是微笑,“林桑送来的都是好东西,文山包种?”,茶他不懂,不过记忆力过人,多桑喜欢的台湾茶也就那几种,林屏和自然不会送些别的。 “有进步。”,草刈一雄已不是刚才全神贯注的模样,茶道与武道在某些时候,似乎有一些相似之处,例如都需要对自身有严格克制。 “码头的工程没问题吧?” “没问题。”,草刈一雄是结果论,不干涉中间的过程,只要不触犯帮会底线,损及帮会利益,因此也不需要回答太多废话,草刈朗深知老者的风格。 “嗯,很好,世界联会筹备得如何?” 这个每四年举办一次的活动,堪称全球黑帮大集会,明年正好是世纪末的最后一场,轮到日本主办,身为日本最大的极道组织,由山田组主导,自然毫无异议,这件事情是现阶段草刈一雄最重视的事情。 需要动员帮会内众多人力来完成这一场为期三天的活动,而动员计划早在举办日向前回溯一年便已然开始拟定,毕竟每一国的代表帮会几乎都会派重要成员代表参加,更多是帮主亲自带队过来,比赛虽是娱乐性质居多,然而这样一个机会能促成的合作利益是巨大的。 “请帖上个月发出去,现在大部份都已有回覆,香港方面这次有变动,帖子只发给了东星社。” “这我记得,唔,想不到啊,蒋天生死了之后,一连串的事情,香港的格局变动会这么大,我们和东星社好像之前并没有什么往来。”,草刈一雄陷入沉思。 “多桑,林桑似乎和香港东星社的关系不错。” 林屏和,台湾的两大帮派之一七海帮的领袖,他这十年来更像是一个生意人更甚于一帮之主,北三联南七海,两个帮派都和山田组很熟,七海这些年来渐渐走上不同的路线。 草刈朗曾研究七海帮的转变,只不过,山田组现下还是传统模式的帮会,除了自己开始积极涉入其他生意板块之外,山田组的主要收入来源还是属于地下经济。 “说起这个,”,草刈一雄端起茶杯顿了顿,“林桑的女儿好像也就比你小几岁吧?” 草刈朗面上依旧淡笑,带着一丝合适的惊诧,“好像是吧,似乎听林桑偶然聊起过。” 这些较熟识的帮会大佬,家里有几口人或是有什么情妇,基本上不是秘密,林桑的女儿今年25岁,在澳洲大学毕业后回到台湾,不参与帮会事务,来日本旅游过多次,照片也见过,长得是满可爱的,这他早就知道。 多桑向来不会无故提起一件无关的事情,他心中略有意外。 山田组无论是势力或是财力都比七海帮的影响力大得多,还不至于为了与东星社搭上关系,就打林桑女儿的主意? 况且,国际黑帮之间的联姻也不常见,因为局势变动太快,牵扯的利益太过复杂,即使是在本国之内,不同帮派之间也轻易不会打这样的算盘。 一两秒内,他前后思量了一番,竟摸不准草刈一雄的意思。 “若小女孩子最近来日本,你好好招待一下,年轻人就应该一起玩,熟识一下,交个朋友也好嘛!”,草刈一雄笑咪咪地说。 两句轻飘飘的话,草刈朗嗅到不寻常的信号,七海帮虽势力不如山田组,但也不是可以随便让人摆弄的,若他真的正式追求林小姐,那多半老头已经打好了联姻的意向,这是为什么? “当然,多桑,我们和林桑相交多年,林小姐之前每次来,都是安排了人手暗中照顾的,这次由我出面,也显得地主之谊的礼数。” 草刈一雄看了他一眼,满意地点点头,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喔,对了,筹备明年世界联会的事情太多了,趁这个机会让宏次帮帮你吧,宏次办事还不如你老练,你带着他,多个人分担,也没这么累,我看你最近是瘦了些。” 比起林小姐的事情,这一句,才真的令草刈朗心中掀起巨浪,对于渡海宏次,他不是没有过猜测,近来他小动作频繁,好些小帮派都以为他已经正式是山田组的人了,这样的动作,多桑不可能不知道,但他现在却并不明白多桑的心思。 “宏次若肯帮我,那是再好不过了。”,他欣然笑道,“大姑姑今天来家里了吗?有一阵子没见了,我得去问候一下。” “我哪搞得清楚?”,草刈一雄心情似乎很是愉悦,“你大姑姑风一样的,说来就来,说走就走,从小就这样,我懒得管。” 05 驶出大门,两侧银杏和枫树金红交织如一条火烧似的隧道,位于东京近郊调布市的草刈大宅随着距离,在后照镜之中越来越小。 泰哥话少,翔太瞄一眼后照镜中的男人,也机灵地保持安静。 一直到高度密集的街景重回视线,草刈朗才停止沉思,“泰哥,今天是不是有什么事?”,脑中难得有不记事的时候,估计最近真的太忙。 “少爷,我记得您说今天下午要去看星野先生的表演。”,泰哥回答。 “喔,对,答应了那家伙。”,看看时间差不多。 “直接去银座吧。” 表演下午三点开始,在一个专门演艺日本传统艺术的小剧场,人出乎意料的多,说实话,草刈朗实在欣赏不来这种所谓的能剧,估计是完全没有艺术细胞吧,这样的演出,着墨于形而上。 戴着白面具的人像个幽魂,身段缓慢,吟唱着古典的歌谣,实在和剧情没什么关系,直到灯光亮起,他才从飘渺的思绪之中回过神,翔太几乎发出鼾声,而泰哥也像一头极力对抗冬眠的熊。 观众散,三人朝着后台专用通道去,他们的气质不像会来欣赏表演艺术的群体,倒像砸场的,尤其是一头金毛的翔太和满脸沉默的泰哥。 “真的来了?我以为你们不会来!”,男子脸上卸了一半妆容,“怎么样?演得如何?” “不错。”,草刈朗微微一笑。 “朗少爷称赞啊!翔太,你说说,我演的怎么样?” “星野桑演得太好了!”,刚睡醒的脸还呆滞,但翔太依然做出了极为捧场的神情。 “剧情是什么?”,叫做星野的男人反问,翔太愣住,他根本开演五分钟就就寝了,昨天才睡了四小时,如何能撑得住这种艺术轰炸? 草刈朗失笑,“我们能坚持完已经不错了,别废话,快换衣服,去喝酒。” “我下一场的海报要印上,山田组抢票的银座第一表演。”,那男人依然笑嘻嘻,忽略周围的演员在听见山田组几个字皆神情一变。 大型暴力团虽然在日本名义上合法,但依然为一般百姓所惧怕,好些人不自觉打量那个为首的男人,有流氓来看能剧的吗? 也许是连日来的忙碌,许多事情在手上同时运转,草刈朗确实想放松一下,这种放松不只是肉体上的发泄,心境上的放松才是最难的,这个叫做星野的男人,是他一只手能数得出来,算的上是朋友的一个。 几年前,这家伙在他的地盘上开了一间酒吧,经营的不错,这样的地方没有后台几乎是不可能存活的,但他还就真没有后台。 一个月后自然被附近山田组的人盯上,神奇的是,这人除了会交际,身手竟然还颇为强悍,据说拿着根清洁用拖把,便将上门收数的山田组人马打了个落花流水,甚至带着一种剑客似的古典气质,引起了草刈朗的兴趣,带着手下过去,不打不相识。 据说他的母亲似乎曾是大户人家的情妇,是个父不详的私生子,只不过星野藏元性格浪荡,他们却挺聊得来。 也许因为星野总令他想起另一个人,他们看自己的眼神没有轻蔑,没有隐藏在面具之下的鄙夷。 “哎唷,连喝两杯。”,换下戏服的星野样貌风流,“山那个什么组,工作压力有这么大?”,他故意压低音量,“或者,难道是因为女人?” 草刈朗笑,“女人确实挺烦人。” 昨日市川佳代横陈的媚态以及印象中早就模糊的七海帮林小姐,对他来说,和谁结婚都一样,自己并不在意,当然,不可能会是市川佳代,就算山田组财势再大,也不可能与政治家族的女儿结婚。 “怎么会呢?女孩子们都很可爱啊,是我公关店里的衣食父母呢,哈哈哈!”,除了酒吧,现在他还开了男公关酒店,星野笑着给自己倒了一杯琥珀色的酒液,“你要有搞不定的妞,可以带来我店里,我这卧虎藏龙,专门赚女人的钱。” 回到南青山,时间不算晚,打了几通电话,追踪了宫本议员的情况,那家伙似乎完全迷上了佳美子,昨日在店里玩得不够,还带去了旅馆弄了一整夜,拍摄得清清楚楚。 另外让人确认林桑的女儿近期是否有来日行程,接着又听了每日关于世界社团联会的筹备报告。 午夜,草刈朗按了按发胀的太阳穴,某些山田组的大佬,由始至终对他的态度,都像他是一条被收养的流浪狗,利益能使一些人闭嘴,但不能使人心转变,更多的是既要你的利益,更想将你生吞活剥,不过,自己也不是坐以待毙的人。 他走向运动室开始重量训练,接着又在机器上跑了十公里,冲完澡,两排订制衣柜按照四季将衣服分门别类,抬头时,不经意地瞥见矮柜上一幅油画,金黄稻浪迎风,仿佛闭上眼便能闻到日光下泥土蒸腾的清新气味。 他静静地盯了那幅画一两分钟,才走出衣物间。 不知多久,被一阵持续的敲击响动吵醒,草刈朗才发现一整夜自己难得有一场深沉而无梦的睡眠。 因为厚重的窗帘,房中依然黑暗,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钟,时间已是下午一点。 竟睡了这么久?今天得把宫本搞定,过几日横滨工程就要投标,他坐起身来,思绪飞速运转。 楼下的声响时断时续,难道有新租客正在装修? 他有些疑惑,似乎并没有收到汇报,住进这栋公寓的人必须经过背景调查,也许这种事情大介自己便处理了,最近事情多,实在无瑕理会。 表面上这栋公寓归一家地产公司管理,包括日常修缮和保安派遣,并不会有人知道这是山田组的产业,就和他投资的其它物业一样,有写字楼,也有住宅楼,底细都非常干净。 这栋三层公寓,因为是他自住,另外两户租客的背景调查得特别详细。 大介是他的得力助手,也是他的中学同学,当年刚入学时,无人知晓自己是山田组家的养子,而大介早已经是这所中学的流氓老大。因着当时草刈朗还略带口音的日语和上下学接送的豪华轿车,他这转学生自然被校园中为非作歹的学生盯上,给大介带人围堵过好几次,不过对方也同样讨不了什么好,伤的都比他重。 被收养前他混迹街头,这种弱肉强食的生存法则,不陌生。 草刈一雄对这种情况不关心,只有椿姨还有那个孩子总被他吓的惊叫,有一次打架打得左手臂骨折,这才引起草刈一雄的注意,不过他也只是问了那对方断了骨头没有? 一个月后,大介主动和谈,一直到高中毕业大介才知道他的身份,当时两人已经联手摆平附近所有高中流氓,有时是打,有时是黑吃黑,既然这辈子注定了要在黑道家族中生存,这些都只是实习。 拨通电话,大介果然说楼下的单位刚租出去,是一个单身女子,艺术工作,背景没有问题,现在估计正在装修。 青山附近本就是艺文区,有许多美术馆和艺廊,常常会举办艺术品交易会或是展览,不过草刈朗倒是一次也没有进去过那些地方。 这栋楼出租的价码不便宜,看来这年头搞艺术的人也挺赚钱,他心中有些好笑,只是让保安去让他们小声点。 06 标案顺利由日朗商事拿下,这中间是否有市川议员的作用,草刈朗无法得知,不过与市川佳代的关系,就当作是宫本之外的一个双重保险。 宫本议员靠的是老婆娘家的财力才能顺利进入政坛,就算掌握他过往那些手脚不干净的证据,并无法真正挟制他,花天酒地的性爱影片就不同了,他的岳家不会容忍这样的丑闻。 跨出公寓时,偶然瞥见洒落在公园一隅的月光,照理说在这样巨大的城市之中,很难感觉到月亮的存在,太过微弱太过遥远,草刈朗忽然想起中国传统的中秋赏月节日,似乎已经过去一阵子,其实在废除旧历之前,日本也过中秋。 也许在很小的时候,曾吃过月饼,一年之中难得有几日父亲是清醒而沉默的,中秋便是其中一天,身为香港人,也许那份少见的乡愁,便是父亲会多花钱买那几块廉价而充满人工香味的饼的原因。脑海中不知道是否存在过的月饼的印象,早已被后来那个甜腻的味觉记忆所覆盖,想到这里,心中微微一笑,想??起当时女孩神秘的从精致食盒中拿出三个花样精美的饼。 不过,他只在月光下驻足了几秒,在泰哥露出疑惑的神情之前,草刈朗便收回了视线。 粤帮帮主叶言德在自己的夜总会弄了个周年庆祝活动,东方明珠在歌舞伎町算是一家不错的店,里头的女人素质高,玩得也大胆,由叶言德的情妇阿媚打理,除了上次的口头邀约之外,隔两日叶言德立刻让人送来了邀请,礼数周到。 草刈朗能明确感觉半年多来,这些华帮还有其他小帮派对自己的态度有明显转变,这种转变并非针对山田组,而是对自己。 也许是明年即将举办的世界地下社团联会,山田组正式由他出面筹备,被视为一种较为明确的信号。 从小草刈朗的身份一直颇为暧昧,虽然草刈一雄膝下无子,只一个亲生女儿,他身为唯一养子却好像并不太受山田组的重视,就像组织里一个得力的普通堂主似的,那些大佬表面上叫着朗少爷,却没人真正将他视为主,直至这几年,他无论是地盘上或是生意上的建树皆令人无法忽视,地位方相形稳固。 东方明珠门口的保安恭敬鞠躬,叶言德带人迎出来,同来几个华帮帮主,势力颇大的台湾帮帮主赵宁也在,他身旁有个高大斯文的男人,眼生。 “草刈桑!您赏光真是蓬荜生辉,招呼不周,招呼不周!”,叶言德热情洋溢,其他几个帮主也都各自寒暄,即使草刈朗的年纪在众人之中是最小的,却无人敢怠慢。 谁知道呢?搞不好这会是下一任的山田组掌舵者。 交际应酬场合,草刈朗驾轻就熟,叶言德介绍那个看着和自己差不多年纪的男人竟是台湾三联帮帮主雷功的公子雷复轰时,他有些意外。 台湾两大帮派,北三联,南七海。三联帮与山田组也相熟,雷帮主年事已高,他的儿子如果没记错,似乎在美国留学,打小远离帮会事务,如今突然现身日本和这几位华帮帮主在一起,不知道是什么意涵。 雷公子伸出手,草刈朗礼貌回应,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有种直觉,这男人今晚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也许正是为了结识自己。 “草刈桑,早就听说日本最大帮会山田组的朗少爷年轻有为,今日有缘认识,荣幸。”,雷复轰一开口,是流利的日语, “雷公子日语说得很好啊。”,雷复轰生的斯文,金边眼镜,看上去就像有钱人家公子,没有一丝江湖气息。 “我对学习新事物都很有兴趣。“,他笑,”若有空,欢迎草刈桑到台湾来玩,我也刚回到亚洲,什么都新鲜。”。 “一定。” 九十年代初日本遭受经济泡沫的重创,这几年缓步回升,而一年半前开始席卷亚州的金融风暴依然在周边国家余波荡漾,这正是一个好时机大举投资那些因为金融风暴而被低估的优质资产,风险也相对低,毕竟经济一但回升到某一种程度,政府便不会再放任帮会的持续扩张和治安的败坏。 台北也许会是一个值得山田组做一些投资的地方,两人闲聊一阵,几个华帮话事人过来交际,在东京这一片地头要做些什么,都得和山田组维持良好的关系,因民族不同而相互厮杀势不两立的作风,已不符合时代需求。 山田组很有份量的草刈少爷,竟还是一个日中混血,简直是打瞌睡便有人送枕头,以往受人歧视的血统,因着草刈家养子的身份,被这几个老狐狸视为与山田组建立更亲密关系的绝佳机会,不管怎么说,都有一半华人血统嘛! 这时他们认为这位草刈少爷至少是半个自己人。 草刈朗并非不清楚他们在想什么,只不过现阶段对他来说有利,今夜这样的应酬,渡海宏次没有出现,看来这些老狐狸也机灵地嗅出了不寻常,没有邀请渡海宏次也许就是对自己的表态。 几轮碰杯,草刈朗依然清醒非常,不得不说东方明珠的女人确实不错,估计大部分都是没有身份的非法偷渡客,不像银座那些店那样故作高尚讲究,这里的小姐既漂亮,尺度也大,几个大佬手下的头马都已经选了女人到楼上开战,留在包间之中的也是罗衫半褪,画面香艳刺激。 对欢场女子,草刈朗说不上是什么感觉,也许是有些厌恶,但忍不住总喜欢在她们身上发泄欲望,每次在床上面对这些女人,他都会试图在脑海之中勾勒那个记忆之中早已模糊不清的母亲形象,她做的也是这种营生,恩客无数,最后徐娘半老,有了他,然后又抛下他。 夜更深,气氛由炽热转为懒怠,年纪大的台湾帮老大赵宁已告辞。 草刈朗正打算与叶言德打个招呼告辞,手机忽震,草刈一雄的来电。 他一凛,立即起身,泰哥见状跟上,翔太亦二话不说出了包间。 “多桑,”,草刈朗语气恭谨,草刈一雄打来多半有事,几秒内,脑中闪过最近山田组正在进行的各种交易。 “阿朗,”,养父的语气难得有些急躁,“你在哪里?” “多桑,我在新宿。” “绫子偷偷跑回日本,人应该在东京。” “绫子?多桑,怎么回事?” “刚才巴黎那边才来电话,这孩子应该两周多之前就不见踪影,直到今天岸古收到物业转寄过来的信发现不对,跑去一看房子都空了。” “确定是回了东京?还是和朋友出去玩?”,心脏突兀地撞击了一下,草刈朗的声音沉落。 “她的学校还有朋友那里没有消息,我已经让警视厅那边帮忙,刚才确认有入境记录。” 绫子向来乖巧,这么大胆的举动是破天荒第一回,是自愿的? 十七岁时,绫子曾被绑,虽然半天不到就被救了回来,不过那件事情过去没多久,草刈一雄便将她送往国外。 一晃七年,一次都没有让她回来过,其实绫子自小学开始,用的就是假名,九十年代初社会动荡,也是山田组飞速壮大的时期,这样的人身风险无法避免,远离也许是最好的选择。 静默半晌,草刈一雄轻轻叹了一口气,“上两个月,她又说想回来,我不答应。” “应该不是被绑吧?”,他不得不想到最坏的可能,现在山田组已经是日本第一大帮派,照理说没太多人敢干这种事情。 “应该没有,入境记录在十七天前。” 转回包间,发现连音乐都停了,叶言德立刻起身,“草刈桑,没事吧?”,言谈间毫无醉态。 “抱歉各位,忽然想起手边有点事情,先走一步。”,草刈朗带着笑容,神态不显急切,但他说有事,几人也不会不识趣。 泰哥早让司机将车开到门口,上车,草刈朗的脸色彻底阴沉,绫子跑回东京,这样一个人口千万的巨大的城市,若她成心躲起来,并不是这么容易找。 “朗少爷,小姐回日本了?” 沉默了一会,翔太还是忍不住,他并没有见过草刈家的小姐,毕竟他跟着草刈朗也才六年,加上山田组刻意的低调,估计外人都快忘了草刈一雄还有一个女儿。 07 “盛绫子小姐,“,男人看了一眼手中整洁的履历,视线只停留在应聘者姓名。 “是!” 盛,明显不是日本的姓氏,也可能是日韩混血,他不明显地撇撇嘴。 目光转回女子身上时,又变换了几种眼神,长的是不错。 “小林先生,我对当代艺术的风格有很深的兴趣,尤其是画作方面,贵社主要合作的画家主要都是后现代和概念艺术风格,我在巴黎现代艺术博物馆担任过一年的实习讲解员,也在旁毕度中心实习了半年......” ”盛小姐,你的经历令人印象深刻,不过和我们公司现阶段只需要前台接待和庶务秘书。” “小林先生,我是真的.....咦?不是征策展专员吗?” 日光和煦,秋风微凉,小公园四周高楼环伺,这片绿地像一座孤岛,本该很舒适的一个中午,草刈绫子却感到低落和无奈,轻叹口气,偷偷跑回日本已经一周半,多桑应该还没有发现,在电话之中说能靠自己,以后和山田组无关的大话。 没想到在东京找工作如此困难。 这一次并不是贸然行事,当然,绝对无法瞒住多桑太久,两三周估计已是极限,但她是打定了主意要回日本,现在草刈绫子不禁开始忐忑,是不是真的太草率了? 坐了十分钟,电话响,心一下子悬起来。 “绫子小姐,”,电话中的女孩拖长了尾音。 草刈绫子忽略她夸张的语调,急道,“怎么样?小穗,成功了吗?” “我出马,能不成功吗?”,日野香穗笑道,“看你紧张的,不过那家物业管理好严格!真离谱,租房子还要面试?问了我大概一百个问题,还要事前提供财力证明,要不是本小姐有钱,哼哼。” “所以才找你帮忙啊,我现在又没什么钱。”,草刈绫子松口气。 “那你为什么非要住在那里?房租还这么贵。”,日野香穗啧舌,连她都觉得贵,那就真是颇贵了。 “我是偷跑回来的,过阵子多桑肯定会找到我,我又不想住在调布成天被管东管西,那里相对安全,加上若我找到工作,多桑应该无话可说,不会把我赶回巴黎。”,早想过无数遍,草刈绫子一下子说出一连串理由。 她和香穗是巴黎的高中兼大学同学,只不过香穗是学音乐的,自己学艺术,日野家族经营医药生意,已经上市,大学毕业后香穗回了日本,绫子则是在巴黎又多待了两年,两人交情非常好,几乎无话不谈,对于自己的真实身份,香穗是极少数的知情者。 “我先汇给你一些钱吧,总不能都拿去交房租了,堂堂一个大小姐,难不成饿肚子?” “没关系的,如果能找到工作,应该能够负担,我之前也存了钱,暂时没什么问题,只是财力证明这种东西拿不出来而已。”草刈绫子苦笑。 在巴黎这么几年自己从不缺钱,也没有什么金钱概念,自从有了这个计划,她才开始偷偷努力储蓄,将生活费转移到一个新开的帐户,省吃俭用,免得多桑委派的人注意到,不过没想到东京真实的物价这么可怕,比巴黎贵得多,这段时间偷存下来的积蓄,不吃不喝也就只够付八九个月的房租,不过幸运的是,那间公寓竟然刚巧最近空出来,所以才提前执行计划。 “那我帮你简单装修下,弄点家具什么的,总不能家徒四壁的吧。”,虽说那一串理由看似有些奇怪,不过香穗没有深想,好友跑回日本,她自然非常开心,“走,我们去逛街挑家具,我这里有格局平面图,那公寓空间很大呢。” “大小姐,我还在找工作呢。”,草刈绫子无奈,两人都属于不太知道民间疾苦那一类,不过自己还好一些,至少在巴黎还稍微正经实习过,香穗回日本继续读音乐研究所,现在还没毕业,家中企业财力雄厚上还有兄姐,并不需要她做什么。 “怎么会这么难找?我帮你问问看有没有什么人脉。” “今天和明天还有三个面试,真不行,之后再问吧。”,她并不排斥运用人脉找工作,但非不得已,还是想先靠自己,一种莫名其妙的怄气,不知道是对多桑,还是对自己。 这只是第一步而已,连这都做不到,还谈什么其他? *** 凌晨。 草刈朗忽然清醒,这几日楼下似乎完成装修,又或者新租客已经迁入,平日里很安静。挑高的天花板,在遮光窗帘遮蔽光源的情况下显得更黑暗,像真正的夜幕。 有时候他会做一些恶梦,醒来的一瞬,却一点也不记得恐惧之源究竟是什么。 如果说对命运总有一种隐藏在内心深处的不安,必须想尽办法证明自身价值的迫切,那在草刈家的这二十多年,他不断的怀疑自己是谁,又或者,这样的怀疑,早在他出生时便已经注定,到底是日本人,还是中国人,究竟是盛朗,还是草刈朗。 “不管怎么样,你是我哥哥啊。”,小孩的眼睛很清澈,四五岁的年纪并无法思考这么复杂的问题。 怀疑过自己为什么会被草刈一雄收养,他只不过是一个在千叶街头的孩子,歌舞升平的时代,即使是一个孩子,也没有这么容易饿死,当时山田组还不是东京或是日本最大帮派,正与元吉会激烈厮杀之中,千叶,向来是元吉会的地盘。 那一日,草刈一雄也许是过来谈判的,又或只是恰好经过,他并不清楚,也不关心这个满面威严的男人是什么人,只不过看不惯元吉会那些老流氓总跟他们这些混血孤儿过不去,搜刮他们偷拐抢骗来的一点钱,他们便偷偷通风报信告诉了那男人身边的保镖,车子被动了手脚。 他还记得草刈一雄第一次看见他时,那种神态的变化,那似乎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自己在那男人眼中看见那样毫无掩饰的情绪,震惊,伤痛,和惊喜。 那是改变他命运的一日,也许在元吉会欺压他们的时刻,就已经注定了这一日的必然。 被选中的幸运儿,他脱离了街头,脱离了那群在今天与明天中挣扎的孩子,算是背叛吗?毕竟幸运神祇眷顾一人,他自是不会拒绝这样的幸运,在那男人面前,他努力用标准的敬语,礼貌地问了好,像所有对于生存极为敏锐的生物,他知道,这个机会错过了不可能再有。 然而到了草刈家,才渐渐明白当时男人的那个眼神代表的意涵,这场幸运也许只因自己的样貌似极草刈一雄夭折的长子。 一开始就连草刈绫子曾都错把他当成亲生哥哥,当时还太小,小女孩并不清楚死亡的意涵,以为哥哥又回来了,直到上了小学二三年级,才弄明白他并不是原来的哥哥,草刈枫。 草刈一雄待他并不亲近,自己仿佛是个莫名其妙的存在,一个幽灵,一个以假乱真的少爷,他想,原来的那个草刈枫应该和妹妹的感情很好,那也许是一个很好的孩子,好的令草刈一雄这样的黑道枭雄也有心软的一瞬,这份心软,眷顾了素昧平生的他。 青春期时,再压抑也总有一股怒火和暴躁,但他从不敢在大宅之中表现出来,适应了温饱舒适的生活,他明白自己再也不愿回到街头。 在大宅之外,他尽情将这种情绪发泄在那些找麻烦的小流氓身上,没人像他那样狠,即使被打断手臂也要断敌人几根肋骨,这也许是一种考验,不合格又会被扔回街头吧?他总这样想,像有人在暗处盯着他的表现,不敢有丝毫松懈。 “我不是你哥哥,你哥哥早就死了。”,曾趁着无人的时候对那个傻傻的小女孩低吼,将小孩吓的大哭,但是没隔多久,她依然用同样态度对待他,像根本不记得他凶恶的样子。 再后来,他认清自己该有的位置,这份幸运,他会一直抓在手中,小孩也好像真的成了一个家人,他的妹妹。 七年,印象中,还停留在那一晚哭着说不想上飞机的少女,然而绑架事件吓到了草刈一雄,毕竟这是他现在唯一的亲生孩子,最好的办法只有将人送走。 他盯着矮柜上那幅油画,五日了,就算山田组势力再大,在这座人口千万的国际大都市找一个人同样不容易,加上对外无法大张旗鼓,还要低调避免别的帮会注意到山田组不同寻常的举动。 距离绫子搭上回日本的班机,已经过去三周,这段时间她究竟躲在哪里? 几年未见,草刈朗想像着那个蠢妹妹现在的样子,他对绫子的近况并非一无所知,乖乖的在巴黎做一个普通富家千金,极道之中女人的地位并不高,就算是帮主的女儿,也可能成为笼络重要人士的玩物。 能让她远离这一切,已是草刈一雄温情的表现。 法国那边两个月前就被她借各种名义辞退了当地的厨子管家司机,看来这家伙是筹备了一段时间,然而以绫子温柔的性格,为什么会做出这样叛逆的行径? 他完全想不明白。 08 “.......特殊树脂提炼出来的颜料,效果在十八世纪的画布上,和在二十世纪的画布上,仔细看,油彩的细微裂纹样式会有稍许不同,因为用特殊手法做旧过,一般人不容易辨别。” “哇!所以你就这样得到工作了?”,日野香穗眼中闪动崇拜的光,“小绫,你是我的偶像。” “哪有这么简单?”,草刈绫子手托腮,“那个路克先生懂得很多呢,这只是其中一题而已,绞尽脑汁才答完了全部的问题。” “路克就是拍卖行的老板?” “唔,合伙人之一吧,是个荷兰人,当场他没有多说什么,不过刚才拍卖行的人事部长打电话来,让我下周一就去上班,小穗!我终于在东京找到工作了!” 一连串面试败北,草刈绫子的自信心几乎被打击到谷底。 虽然近十多年兴起了一股女性平等工作的浪潮,社会依然与理想有着巨大的落差,女人在巴黎找到一份相同类型的工作,和在东京比起来,难度完全不是一个等级。 偷跑回东京已经三周多,面试了大大小小的美术馆和艺廊,很多只让女性担任一些非核心的业务,庶务,前台之类的。 也有几家面试官纯粹看到简历上的照片,便将她叫过来想给个类似私人助理的职位什么的,神色透着高高在上和猥琐。 直到最后一家,是间欧洲资本开设的拍卖行,规模不大,公司就在青山区,面试过程非常严格,她一整天总共面了四个人,从早上九点到下午三点。从人事部长,最后到那个合伙人路克,这也是唯一一家公司,投递简历的时候没有要求附上照片的,面试过程之中也完全无涉私人领域。 想想之前每一场面试,她都被问了是否单身?有没有男友?近期是否有结婚计划之类的讨厌问题。 “那.......路克先生帅不帅?” 草刈绫子一愣,差点忘了小穗对高鼻深目的帅哥情有独钟,这位路克先生,平心而论,还真是很有魅力呢,人也很有礼貌。 “帅!”,她笑。 “哇!连你都说帅,那真的是很帅了!帮我找机会认识认识好不好?”,香穗掩不住兴奋。 “认识了你能做什么?”,这家伙就是过个嘴瘾,香穗的父母严令禁止她交往外国人,现在估计已经紧锣密鼓地在给她安排相亲了。 “我要冲破制喾,勇于挑战强权啊!”,香穗古灵精怪地挥了挥拳。 隔壁桌几个贵妇朝她们投来批判眼神,绫子偷偷吐舌,两人调整了一下姿势,正经桅坐。这就是日本,所有人都有一个既定的角色,没有人能超过框架,否则便会招来一种巨大而沉默的群体压力。 “还是别了。”,草刈绫子悠悠叹了口气,几个月来,她被自己疯狂的计划推着走,心中既害怕又兴奋。 这是她这辈子第一次作出超出规则允许的事情,想要回来,想要为自己以后不会后悔而努力一回。 感觉到她情绪变化,香穗有些担心,“小绫,事情做了一半,现在可没有回头路,你多桑大发雷霆是肯定的,现在工作确定,你打算什么时候去找你哥哥自首?在他楼下住了几天,他没发现吧?” 她对绫子总挂在嘴边的哥哥实在好奇,在巴黎时,多的是狂蜂浪蝶追逐她俩,尤其是一些日本富二代,日野香穗出于一种逃避心理而对那样的圈子感到厌烦,毕竟回国后,很有可能就会被安排嫁给类似的人,还不如趁着在法国的时候自由自在一番。 而绫子虽然用了假名盛绫子,令人先入为主地认为不是日本人,挡掉一些骚扰,但同时也备受日本圈子的排挤,尤其是那些千金小姐们。 即使如此,学校里依然有不少男孩子试图接近,不过绫子从来没有对谁产生过兴趣,提的最多的,只有她的哥哥。 “没发现......刚好都没遇上。”,草刈绫子脸色发苦,这几天小心地听着楼上的动静,出入时也都是偷偷摸摸的,“当时想得简单,现在有点不知道怎么办,哥哥可能会非常非常生气,我需要壮胆。” “壮胆......那就得喝酒了。”,香穗想了想,神秘地眨眨眼,“我知道了,听说有个还不错的地方。” 绫子见她神情就知道八成又在在打什么怪主意。 “是上次一个学校姐姐说的,在银座,去的都是女孩子,喝点鸡尾酒,聊聊天什么的,去了之后心情都变好了呢。” “专门让女孩子去喝酒的地方?”,在法国好像都没听说过有这种酒吧,十七岁离开日本,小时后行动也不自由,对于东京的夜生活,草刈绫子并不了解。 “对啊,不会有奇怪的大叔骚扰,而且店里有陪客人聊天的人,听说都很善解人意呢。” “善解人意?怎么听起来有点奇怪啊,你确定不是什么奇怪的店?” “应该不是吧?去看看不就知道了?”,香穗说走就走,反正别人都去过了,想来也没什么。 华灯初上的银座,另一种朝阳拉开这座不夜城的序曲,生活在其中的人是昼伏夜出的夜行动物。 白日的店面显得像是一个个卸了妆的疲惫女人,现在又重新被灯火装点的风情万种。 晚上八点就上酒吧的人不多,还是这种有男公关的酒吧,周五夜,预约很满,会这么早来的客人应该是新顾客,听人介绍想来看看又约不到黄金时段。 两个女人推门而入,柜台后面的星野藏元脑中已闪过这样的判断。 “日野小姐?两位?” 店门口迎宾的年轻男子立刻友好亲切地叫出名字,将一整晚每个时段的预约人名字背下来是最基本的,不过星野在他的语气中听出不同寻常,隐含了一丝不明显的惊讶,身为专职男公关,见的女人实在太多,能让他一照面就惊讶的难道是容貌太吓人? 女人和男人不同,更多追求一种恋爱感,绝对不能因为客人容貌而有区别对待,这是最基本的礼貌。 星野站起身打算过去亲自接待,却眼前一亮,好一对丽人。 她们的年纪目测都不超过二十五岁,且从她们不大自在的身体语言来看,大概是第一次来这样的地方,他一笑,迎上去。 “两位晚上好,我是星野藏元,是这里的老板。”,他在两人眼中同样看到了一丝惊讶,双方微微鞠躬为礼。 “第一次光临小店?” “啊,是的。”,香穗忽然有些不好意思,现在才真正意识到自己就这样拉着绫子来到传说中的男公关酒店有多冒失。 不过......这位老板也太帅了吧,简直就是木村!还是高个子版的。 对于新客,星野会花时间亲自聊一聊,显得重视,他使了个眼色,一直关注着这边的其中一个男人便走过来,是店里颇受欢迎的公关达也,他的外型中上,却非常会说话,给人一种诚恳亲切的感觉。 双方简单介绍,对于绫子的姓氏星野有些意外,但是她的气质带着大和美人那种独特的韵味,日语也是标准的关东音,也许是混血,不过,这类话题并不适合第一次光临的客人。 两人都没有太多社会经验,聊几句他便知道两个女孩子都在巴黎留学,比起绫子的文静,香穗爽利爱聊天。 一聊近一小时,他甚至请了两个女孩喝了两杯,直至门口迎宾的阿谅走来,星野有些抱歉地对两个女孩笑笑,“不好意思,接下来,让达也和直人陪你们好吗?” 草刈绫子早已从初时的不自在中放松下来,不得不说,店里的气氛很给人好感,一点也不奇怪,而身旁的香穗已经被那个长得像木村的星野老板迷倒。 目光随着星野移动的香穗「咦」了一声,“那个男人......不就是物业公司问了我一大堆问题的人?” 店门口正站着几人,为首之人短发,气质凌厉,似乎和星野相熟,两人笑着招呼,那人极为敏锐,不过几秒,目光竟似能感到有人在打量,倏地扫过来,香穗低低惊呼,捏着绫子的手。 “真的是他啊!不过这是男公关店,他来这里,该不会......”,脑中窜出各种光怪陆离的猜测。 绫子一愣神,慌慌低头心惊,那男人,好像是哥哥的朋友大介哥哥啊......,两人虽然不熟识,但他的样貌没有太大改变,只是成熟许多。 他,应该不会认出自己吧? “咦?他又走了?”,香穗并没有注意到绫子的异样,“达也君,那个人是谁啊?也是客人吗?” “不是的,那个是我们老板的朋友。”,青年男人被这个问题弄得一笑,大介是山田组的重要成员,老板虽然与山田组的关系不错,但是该有的规矩依然必须遵守,这一片地方的规费都归大介管。 只不过这样的事情是不能随便和客人聊的。 绫子抬起头,暗暗呼了一口气,当年自己还只是一个高中生,随着年纪长大和打扮的改变,要一眼认出估计没有这么容易。 09 一周以来,大介几乎就没能睡多久,当然草刈朗也是。 草刈绫子早已经淡出帮会视线很久,碍于身份的原因,即使在帮会内部,草刈朗也无法大张旗鼓地寻人,毕竟山田组现在太大了,人多嘴杂,信息不容易保密,一有什么风吹草动极容易成为关注焦点,而草刈一雄对于这件事情给予了很大的压力。 只有少数亲信能用的情况,要在东京都将一个女孩找出来,真的不容易,地毯式搜索自然是不可能,只能利用线索来针对性的调查。 第二日,草刈朗已将妹妹在巴黎的交友状况掌握,一个没有独立生活经验的富家小姐,贸然跑回东京至少得有个落脚点,重点酒店都找不到,极可能是有人帮忙,毕竟绫子不可能去住下三流的旅馆。 帮忙她的人不会是陌生人,绫子从小便不是那种很快能与人熟络的孩子,避免打草惊蛇,他们雇用了私家侦探不着痕迹地走访了所有同学,并没有人见过绫子。 不过刚才在星野店中见到的那个女孩却令大介莫名有些意外,长年保持警觉的人,都会对目光敏感,一瞥之下,他已感觉那棕发女子眼熟,一般会来男公关店消费的都是些寂寞的有钱中年女人,年轻美女出现颇有些违和。 路虎停在路边,他降下车窗,点起一根烟,脑中记忆一个个过滤,那女子似乎正是南青山公寓的新租客,资料上说是在音乐厅实习的中提琴手,名字是日野香穗,核实过,背景单纯,财力证明也没有问题。 与她一起的另一名女子来不及看清,现在只要见到二十四五岁的女孩子都忍不住多看两眼,尤其在知道草刈朗竟没有自己妹妹近期照片时,他仰天无语,这怎么找啊? 直觉像车中的烟圈,在空中萦绕不去,这两天草刈朗几乎放下手上筹备世界帮派联会的事情,只在寻找草刈绫子,除了会长给的压力,他想,绫子也是少数那家伙真正在乎的人吧? 他拨通电话,地产公司的职员还没下班,调出日野香穗的资料,女孩背景简单,基本上是和极道没有任何关联的那一类群体,他们并没有针对她的过往调查,只核实了她现阶段的信息是否正确。 大介不知道现在为什么想查这个女人,不过他向来愿意相信一下直觉。 车在桥边,夜风冷沁,想了想,他又拨通一个合作过的私家侦探电话,将日野香穗的资料发过去。 路虎甚至还没有开下首都高速,便接到了侦探的回覆,日野香穗是巴黎高等音乐学院毕业的,修业年限是1992年到1996年,他心中一惊,草刈绫子那段时间不同样在巴黎就读大学? 车子猛地切往最左线,手上又拨出一通电话,命银座的几个手下立即赶往星野的店,下了交流道反向开回银座,这几日不乏有认错人的情况,这一次他想确认一下再通知草刈朗。 十分钟,草刈朗打电话过来,说自己正在银座,做什么派人去星野的店? 他匆匆解释,那男人二话不说挂了电话。 另一头星野藏元则是弄不明白一晚上山田组到底在搞什么鬼,大介才走没多久,又派手下跑回来,他无奈,这些人一个个长得这么不良,岂不是影响生意? 接着竟连草刈朗也亲自上门了,披头就问那两个已经离开的女孩,这家伙怎么知道自己店里来过的客人?还是新客人? 星野一抚额,“大少爷啊,”,他拉着草刈朗进入办公室,“客人都让你吓坏了!” 草刈朗却不理,又问一遍,“你说,另一个女人叫什么名字?” “盛绫子啊。”,刚刚不是已经说过了吗? 草刈朗先是惊喜,不可能会是别人,随后又腾起一股怒火,这家伙,山田组为了找她调动了多少资源,她竟然悠闲的跑来男公关店找乐子? 七年不见,是长大了还是学坏了? 女孩子怎么能来这种地方? 他神色越发阴沉,甚至有些不善,星野更莫名其妙,那两女孩到底什么人? “她们有没有说住在哪里?尤其是盛绫子,还有,你们没人碰她吧?” “大哥,少爷,碰她?我们是公关店!一般来说都是客人碰我们吧?”,星野无语,”而且她们只是第一次来,我哪里会问人家地址啊?又不是变态!她们到底欠了山田组多少钱? 喂!” 话没说完,男人一阵风似地出了办公室,店中热闹的声音随着他开门的动作流泻,不少女客盯着草刈朗的身影直到他离开,好野性的风格,影响生意的事不仅没有发生,估计还有不少人误以为这是新来的公关。 一切发生的同时,绫子已回到青山公寓,见到大介之后,她心神不宁,匆匆和香穗结了账离开银座,虽说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但她实在没准备好要怎么去找哥哥自首。 况且哥哥之后还有多桑,更可怕,之前冲动,将这些情况全淡化了,如今迫在眉睫,反倒成了心中的一块大石,压得人喘不过气。 算了,干脆择日不如撞日?她给自己打气,也许哥哥不会太生气? 落地窗外街景静谧,从巴黎跑回来,这一切,不都是为了见那个人吗? 最真实的理由,只能隐藏在内心深处,那是连香穗也不知道的心事,一开始以为是少女蒙懂的驿动,经过这些年,那人依然在自己心中最重要的位置,也许这??是建立在想象中的感情,并不真实。 所以她必须回来确认自己的心意,自己一直喜欢的人,就是哥哥。 有一个想见的人,让人愿意冒险,但终究你是不敢说喜欢他的,即使今晚也许就能相见,好像也没有什么用。 不久,黑色奔驰停在门口,男人在下车时抬头看了一眼二楼的方向。 保安恭敬地拉开大堂的门。 “住在二楼的女人回来了吗?” “啊?呃,回来了朗少爷。”,新保安有些反应不过来,“大概快一小时了吧。” “她长什么样子?”,胆敢住在自己楼下的,是日野香穗,还是绫子? “呃.....很漂亮.....”,这怎么形容啊? “大概就,这么高。”,保安比划一下,“黑色长发,皮肤很白,身材.......”,还想进一步形容,被男人扫过来的眼神抑收了声。 “泰哥,你们先回去吧。” “是!” 泰哥没有太多表情,翔太则一脸失望,原本想着有个大热闹能看呢!也不知道绫子小姐长的什么模样,胆子倒是不小。 朗少爷极少发火,多半笑脸迎人,但从刚才到现在,他能明确感受到少爷这一次是真的怒了,大家人仰马翻的找了一个多星期,大小姐竟然偷偷住在这里,不得不说胆大包天,也有些异想天开。 据星野说,黑发的是绫子,草刈朗生气之余有些好笑,也有些佩服,捉迷藏的游戏向来是绫子拿手的。 七年未见,少女成为一个女人,还是个美人,听着其他男人形容她的样子,心中竟忽然有些陌生也有些异样。 原以为再过一两年,多桑也许会让绫子嫁给欧洲当地的日侨富户。这也是他所希望的,一生都远离日本,远离极道。 草刈绫子换了一身衣服,将脸上妆容重新修饰一下,想过无数次和哥哥再见面的场景,但她知道,那也许会是在自己的婚礼上,如果不勇敢一次,这样过一辈子又有什么意思? 按照冲动回来了,找到了工作,今晚,就去见他吧! 她深呼吸,推开门,此刻电梯同时打开,男人一步跨出,她呆怔而望。 他的五官没有太多变化,浓密的眉和挺直的鼻,洗去少年时期压抑的淡淡暴戾气息,取而代之的,是成熟的气质。 原想着去三楼按铃,没想到会这样突如其来相遇,双方都因着这份意外而顿住。 他的神色变换了几次,绫子原先想好的种种说辞和开场,只剩下抑制不住夺眶的眼泪,一直一直被藏在心中的人,在每一次雪后,每一场春天和每一个仲夏都会想起的人,终于在深秋时分重遇。 她什么也不想管,扑向那男人。 既陌生,又熟悉,陌生的是女孩身上的香气,熟悉的是她发梢的触感,和那一声,“哥哥”,所有的怒气,都被这一声七年没有听见过的声音所消融,他下意识收紧了环住她的双臂。 “笨蛋!”,草刈朗低声道。 10 二楼的格局与三楼并无二致,只不过东西少,空间上空旷许多,看得出主人刚搬进来不久。 绫子低头站在开放厨房中备茶,记忆中的侧脸,如今成为一道柔美线条,长发束成马尾,又长高了些。 “哥哥,喝茶。” 看她忐忑,草刈朗唯有无奈,紧绷一周的心情放松后,不快早散去大半。 绫子鼓起勇气开口,”我今天原就打算去找哥哥的,真的......” “是吗? 不是打算住到我发现为止?”,真够异想天开,草刈朗有些好笑。 “只是想等我找到工作了,再去找你……” “找工作? 找工作做什么? 在巴黎钱不够?”,反覆思考过千百种理由,唯这一项他没想过,绫子一辈子不工作都没有关系。 “不,我要搬回日本,我会自己工作,也会自己独立的。” “为什么要搬回来?”,完全不明白绫子为什么突然这么做,且一连串的行动不似一时冲动。 “所以找到工作了?”,他并非瞧不起妹妹,只是完全看不出必要性是什么。 “我想要回来,”,她抿了抿唇,每当她坚持什么的时候,便下意识有这个习惯动作, “我已经找到工作,下周一就开始上班。” “小绫,别任性,多桑不会答应的,我也不会答应。”,他放缓了语气像哄孩子,明年二月就要举办世界黑道联会,他不想让绫子在这种时机曝光,越低调越安全。 “这一次既然回来了,就玩几天,下周再回去,多桑那边我会帮你说的,明天跟我一起回家。” “哥哥,搬回东京的事,我是认真的。",她定定看向草刈朗,"我知道你们担心什么,但这是我的人生,我会自己负责的。" 若不尝试过,怎么知道没有可能?她看着面前男人,他似乎有些改变,但又和记忆之中一样。 “小绫,是不是在巴黎有什么事?”,草刈朗蹙眉,绫子在巴黎的情况这几天已经摸得很清楚,难道还有什么他不知道的因由。 “不是,哥哥,是我自己想要回来,我不想一直躲在国外,绫子已经成年了,会照顾自己,而且山田组的情况和以前不一样。”,她对国内的消息并非一无所知。 “小绫,在国外才能自由自在。”,他并不是一个有太多耐性的人,但对她发不了脾气。 “我知道,我会承担的,是我自己的选择,我也会这样跟多桑说,如果多桑又把我扔出国,我还是会回来的,到时候,你们就真的找不到我了!”,她盯着草刈朗,“哥哥,你别想把我骗上飞机!我不会再上当的。”,七年前,哥哥骗她只是去半年。 他难得有些不自在,“谁叫你这么笨啊,这么好骗。”,原先他自然打算过几日想办法把绫子弄回巴黎,但她说得没错,她是大人了,若又偷偷回来,不可能次次拦住,毕竟又不是坐牢。 “所以,做为当年骗我的赔偿。”,绫子眼珠一转,拉住男人的手臂晃了晃。 “作为赔偿,你在多桑面前要大力支持我!让我留下来,而且你看,我就住在你楼下,再安全不过了,还有,我上班的地方离这也不远。” 这是她小时候每次求他带着逃课的标准神情,虽是黑道家族,但身为女人,草刈一雄订了许多规矩,除了不能接触帮会事务之外,还要学习一般富家小姐该学的花艺,厨艺,茶道,这些东西讲求静心和意境,十岁的孩子哪里能体会,再怎么文静也是折磨,总想逃课。 “看来你倒是全都计划好了?”,草刈朗挑眉,为了她好反倒成欠她的,妹妹这种生物,估计就和讨债鬼差不多。 “找了什么工作?还有,今天怎么还跑到风俗店去?都没规矩了吗?”,讲到最后一件事,音量不由得大起来,难不成回日本就是为了去逛银座的男公关店? “你怎么知道?”,绫子眨眨眼一脸惊讶,难怪刚要去自首,哥哥就出现在门口,”而且那也不算是风俗店吧.....明明很正经的...”,越解释,音量越小。 “女人上门花钱让男人陪聊天,哪里正经?”,草刈朗弹她额头,绫子闪避不及,捂着额头怒道,“可恶,偷袭!而且哥哥还不是会去风俗店!” “男人不一样。”,他泰若自然。 “哥哥最讨厌,你去我就去,哼哼,而且星野先生好像木村拓哉,好帅,我们还要去!” “别废话。” 交代完这段时间发生的大小事以及新工作的内容,草刈朗不置可否,绫子忍不住打了个呵欠。 “快点睡觉。”,草刈朗起身,走到卧房看一眼,偌大房中只有一架床,连张椅子都没有,行李箱还置在角落。 “这怎么住?” 绫子瞪他一眼,“还不是哥哥和保安说装修吵,我们怕你发现只好不敢装了。” 还是自己的错了?草刈朗苦笑,“到楼上来睡,女孩子房间连窗帘都没有怎么可以?” “那又没有关系......”,上楼?绫子嗫嚅,心跳忽地加速。 “东西拿着上来。”,草刈朗没注意她微红的双颊,直接转身。 磨磨蹭蹭到三楼,手心沁出细细的汗,门没锁,绫子进屋,虽然格局相同,风格却全然刚硬,大客厅中铺了几块手编地毯,银铁色的沙发边框和黑色皮革,前面是两张圆形黑色大理石矮几,没有吊灯而只有立灯和照着墙面的射灯,光线不亮也不算太暗, 男人擦着微湿的发从房中走出,睡袍松松微敞,“愣着干嘛?自己去洗澡睡觉。”,说着走到沙发边,将手臂夹着的一床被子和枕头放下。 “哥哥,你要睡沙发?” “你会打呼,就算房间很大我也不能跟你一间房啊。”,草刈朗笑道。 “谁会打呼!?也只有一次好不好!”,绫子抗议,“说好了这件事情不准再提的!“ “喔,那我明天就跟木村拓哉说你不仅打呼,而且三天才洗一次头。”,草刈朗逗她,早已被遗忘的习惯,忽又这么脱口而出。 躺上床,绫子被不真实环绕着,拉起被子,细绵的触感轻柔温暖,哥哥的气息既熟悉又陌生,心脏一下一下咚咚敲击胸腔,各种光怪陆离的思绪,难以沉入梦乡。 该来的总会来,比起面对哥哥,多桑才是绫子最害怕的,即使是亲生女儿,在哥哥草刈枫过世后,多桑也变得不可亲近,在他充满权威的世界中并没有孩子的空间,只有山田组。 一切,好像都因着当年草刈枫之殇而产生变化,年幼的她,才会自然地想尽办法和她曾误以为是草刈枫的草刈朗亲近。 11 清脆巴掌打破静默。 “多桑!”,草刈朗一惊,跪步向前将女孩扶起,这巴掌突如其来,巨大力量将绫子整个人掀倒。 “多桑,小绫还不懂事。”,掌心之中,点点温热,是眼泪。 执掌山田组大半辈子的草刈一雄,年过六十五尚不显老迈,散发一股威势,他很少会对绫子动手,除了绫子高中那一次,之后女孩便被送出了国。 茶亭中顿时沉默,而那沉默,就连草刈朗也压抑。 “你想搬回日本,看来是认真考虑过的了?”,良久,草刈一雄盯着自己的女儿。 草刈绫子在草刈朗臂中抬头,早就知道自己这样做必须面对父亲的怒火,脸颊火辣辣疼,但心中出乎意料只有平静。 “多桑,绫子不是闹着玩,求您让我回日本生活。” 眼前的父亲双鬓染霜,七年,时光向前走,自己也长大了,绫子看向父亲双眼,自己,能对自己的选择负责。 “你想清楚了?回到日本之后,你就是我山田组的女儿。” 草刈朗内心一震,“多桑!小绫只是在国外久了想家,让她在东京玩几周,之后我亲自带她回法国。” “绫子,我的女儿,长大了,好。”,草刈一雄没有回应他的话,七年之间,女孩褪去了青涩,有了一股醉人风情,像她的母亲。 “你记住,我给过你选择。” “多桑!”,草刈朗原以为草刈一雄绝不可能同意让绫子留在日本,毕竟山田组的千金回到日本这件事情不可能瞒太久,暗地里,山田组的一举一动不知道被多少眼睛盯住,江湖情势瞬息万变。 “多桑,绫子不会后悔这个决定,绫子想回家,想和家人在一起。”,泪水翻跌,神情不见退却。 草刈一雄定定地看了她一阵,叹口气,“回来就回来吧,不过,”,眼神复又凌厉,“说要自己独立,就不要靠你哥哥!” “多桑,我已经找到工作了,”,绫子说,“而且我也没有白住哥哥那里,房租我也会自己付的。” 草刈朗不明白为何草刈一雄竟会答应绫子的胡闹,他不是一个会轻易改变主意的人,也绝不可能听绫子的三言两语就做这个决定,“多桑,小绫不懂事......” “她说她是大人了,”,草刈一雄打断他,“是大人就要为自己负责。” 离开茶亭,绫子几乎跟不上男人的步伐,多年没有生活在一起,但她明确知道哥哥这次是真的生气了,是认为自己任性胡闹吧? 她明白回来会承担怎样的风险,有可能再次被绑架或是成为攻击目标,但是,若心中空洞地安然度日,又有什么意义? 心中所思,无法说明,这才让整件事情看起来这么像是一场胡闹。 不管怎么样,多桑出乎意料地比她想的更容易就答应了,看着男人高大宽阔的背影,也许,真的能凭着自己的心大胆追寻一次。 穿梭在秋色之中的曲折长廊未到尽头,眼前的背影忽地停下,男人转过身来,仿佛命运忽地转身。 “小绫,”,草刈朗脸色阴沉,“你老实说,回来做什么?” “我不想一个人在国外。” 因为,不想生活在没有你的地方。 绫子从小柔顺,这一次的事情实在令草刈朗不解,她眸光坚定,就连刚才面对草刈一雄也没有退缩,这与他记忆中的妹妹有许多不同。 他叹口气,“过来,我看看。”,白皙脸颊上清晰红肿,那一巴掌下手不轻,他轻轻地抬起她的下颚。 绫子想笑一笑说自己没事,却在瞥见男人身后微微一怔,长廊尽头走来一个身穿精致套装的中年女人和一名青年男子。 草刈朗转身,直到两人到了近前才礼貌问候,“大姑姑。” “朗哥,”,渡海宏次绽出笑意,转而看向站在草刈朗身边的女孩,“啊,绫子,好久不见!听说你回来了,一直还没机会碰到面呢,在法国都好吗?” 绫子已记起两人是谁,按照规矩先和长辈问安才和渡海宏次这个表哥招呼,“宏次哥哥,绫子一切都好,谢谢挂心。” 她有些不好意思,低垂着头,不过那两人似乎完全没有看见她脸上的巴掌印,热络寒暄一阵,接着往茶亭而去。 大宅另一侧才是绫子以前的房间,她与哥哥的房间相邻,中间只隔了一个天井花园,齐藤椿子早已等在此处,绫子一下奔进了她张开的双臂。 知道草刈一雄竟然同意绫子留下,齐藤椿子同样惊诧。 今日过来大宅草刈朗自己开车,他脑中不断地思考刚才草刈一雄的反应,以及渡海宏次故意透漏出的信息,绫子的事情他早就知道了,这是在告诉自己,他对山田组内部的事情,比他以为的还要清楚? “哥哥,你还不高兴?”,驶出大宅一阵,草刈朗依旧不发一语,是不是自己的任性让哥哥觉得麻烦了? 她偷偷端详男人的脸色,立体的侧脸,挺直的鼻梁,没什么表情。 “喔,”,草刈朗回神,“没有,”,他挂起微笑,“这下你高兴了?” “嗯!高兴!”,绫子见他神色放松,也开心地笑起来。 “笨蛋!”,听着她的笑声,草刈朗暂时不再去思索那些事情,“走,再去买些东西,还有,让装修的也快点来把剩下该装的给装好。” “我要靠自己,不能乱花钱了。”,之前装修的钱还是香穗出的呢,说是给她接风洗尘,不过她打算工作后就还。 “多桑只是随便说说,我是你的哥哥,别废话。”,草刈家的小姐,他的妹妹,怎么能过拮据的日子? 送走两人,齐藤椿子回到刚才那个连着一个小花园的房间,这里还保留着以前绫子出国前的衣物和用品,抽屉中收纳少女时期搜集的各种小物和纪念品,有修学旅行,毕业典礼的照片,看着照片中清纯可爱的少女,她轻轻叹口气。 “宏次,你说,你舅舅这次是为什么?”,今天刚知道草刈绫子回到日本的事情,渡海夫人挺惊讶,不过儿子似乎早就知情,“还有,绫子突然回来是有什么原因吗?你怎么也没告诉我?” 渡海宏次笑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可能舅舅年纪大了吧。” “绫子回来,难不成你舅舅......山田组......” “妈,你想太多了,绫子只是个女人,没什么作用。” “也是,你上次提议的东南亚贸易的事情,你舅舅同意了吗?” “这些事情你别管,”,宏次不打算多解释,“既然绫子回来了,你也该亲切一点,别像以前一样总摆个脸,几年不见,倒是一个风情万种的美人。” 她撇撇嘴,啧了一声,“看来长的是像她那个妈了,勾引男人手段厉害......” “别乱讲话!”,男人低喝一声打断了她,渡海夫人被他吓一跳,有些怒火,却终究没有发作。 独自在茶亭中的草刈一雄,在周围终于彻底即静下来之后,怔怔地盯着院中火焰燃烧般的枫叶出神,许多叶片早已脱离了枝头,在空中打了几个转,并没有飞出多远,最后堆积在地上,渐渐干糙枯黄。 12 “所以,哥哥知道去哪里逛家具店?” 进入市区,草刈绫子忍不住问,毕竟他不太像是会知道这种事情的人。 “呃.......三越没有吗?”,草刈朗一征,他极少逛街,遑论家具店,家中的装修和家具都是当时负责市内设计的事务所一并搞定的。 绫子笑,“我们家附近就有好几家不错的设计店,哥哥的家具也在青山有店。”,那个牌子擅长手工抛光和动物角为装饰,东西多为深色大理石,精致野性,阳刚奢华,之前刚巧为了买几件东西,在附近走走逛逛,将青山周围大致熟悉了。 “这些事情我哪里会知道?那就到家附近再逛,装修好之前你就住我那里。” “那怎么行?”,绫子吃一惊,总不能让哥哥天天睡沙发吧?而且......还要继续和哥哥住在一个屋檐下呢,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些。 “当然,窗户换成安全性高的玻璃,装上窗帘,门也要换,不是一两天能弄好的,除非你住在调布,那我就不管。” “不要......” “那就对了。”,草刈朗转过头笑她,“昨天至少没听见你打呼,不算太糟糕,小时候,隔着天井都能听见...” 绫子伸手捂他的嘴,胡扎刮蹭掌心,她倏地又放开,脸涨得通红,“哥哥乱说!我根本就不会打呼。” 草刈朗哈哈大笑,将女孩柔软的长发拨乱。 下午四点,阳光高远,青山一带不仅是东京Minato着名的文艺区,除了知名的表参道,宁静的区域中有很多店面。 看着不远一张餐桌前说话的男女,市川佳代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人,不由得一征。 两人相识时,那男人总是带着笑容,不令人觉得冷酷,实际上只要接近便会发现其实那是一种冷漠,横亘在微笑之后,除了在床上令女人折服的表现之外,他有一种富家精英贵公子们没有的野性,她不知不觉有些着迷,山田组的草刈朗。 他竟然会和女人一起逛家具店?若是逛精品点替女人买礼物还算合情理,家具店实在超出想象。 她从未在他眼中看过那样的笑意,真正的愉悦和放松,身边的女子举手投足带着柔和的风情,散发令人无法忽视的明媚。 男人斜靠在一款实木长餐桌边,女子则是坐在金属脚的丝绒餐桌椅上,像随意地讨论着这张餐桌放在家中什么位置之类的话题,自然又亲昵。 “市川小姐,”,家俬店专员有些不解她为何突然驻足不前。 这男人,最近找他不是说很忙就是根本不回电话,难道就是在和新情人厮混,不将自己放在眼里? “朗君,” 清越嗓音响起,哥哥的视线立时投向身后,朗君?这是很熟络的称呼了,而且是个女子。 草刈朗机不可见地皱了皱眉,微微一笑,“市川小姐,” 市川佳代清楚看见他的神色瞬间隐去适才的自然,心中更为不快。 漂亮,端庄,草刈绫子视线中,走过来的女人穿着精致套装裙,手上是品牌刚发表的明年限量款手表,妆容毫无瑕疵,难道,是哥哥的女朋友?心中一下紧起。 “朗君,家里的餐桌要换吗?”,女人亲密地对草刈朗笑了笑,“这桌子的材质和Casamilano的灯不搭吧?“,涂着灰蓝色蔻丹的手指轻轻划过丝绒餐桌椅,最后挽上男人的手臂。 “最近太忙了?佳代一直想着和朗君计画一个小旅行,上次说过的。” “你在说什么?” 草刈朗难得不明白这女人想做什么,身为女人,绫子却立即明白了,看来,她真的与哥哥的关系不一般。 “朗君,不帮我们介绍一下吗?”,市川佳代端起无懈可击的笑容转头看向绫子,草刈朗这种黑道份子,据她所知并没有固定的情人,但直觉也告诉她,这个女人绝非普通对象, 不过草刈朗不打算介绍,佳代最近两周找了他好几次,看来真是寂寞的很,市川议员在党内颇有份量,和宫本那家伙比起来,根本不是一个档次的,他笑了起来,揽过女人的肩。 “这一阵子很忙,过几天碰面吧,我打电话给你。” 从小到大,草刈绫子从未见过草刈朗的女友,这些年哥哥也不可能没有女伴,但毕竟没亲眼见过他对任何女人亲密,原以为可以不在意,此刻心脏却落入冬日溪流,冰冻冻的丝丝疼痛。 市川佳代倒是忽然也不明白情况了,草刈朗似乎并不顾忌她刻意的亲密举止,甚至直接开口应承她的邀约,难道,这女孩并不是他的情人?但又为何不愿介绍? “噢,那......” “好了,我还有事,市川小姐我们下次再见了。”,草刈朗轻轻颔首,带着女孩转身离开店中,没有多余的话。 绫子不知道草刈朗在想什么,他似乎一离开家具店便没开过口,很想问刚才那个女人是不是他的女朋友,却又鼓不起勇气,怕心中那簇原先努力跳动的焰火,会瞬间熄灭,那女子很亮眼,和巴黎那些富豪小姐们很相似。 “想什么呢?”,停好车,男人忽然敲了敲她的脑袋,“一声不吭的,刚刚看的几样东西喜欢的话明天就让他们送来。” “那个......刚才那位市川小姐,是哥哥的女朋友吗?”,犹豫半晌,绫子开口,草刈朗一愣,她却在哥哥转过??头来的前,将目光低垂下去。 “她啊?也不算,只是近期比较常碰面而已。”,草刈朗好笑,“这么八卦做什么?” “我只是问问。”,心,莫名地恢复了节奏,她不是吗? “哥哥,没有喜欢的人吗?” “喜欢?”,草刈朗大笑,又敲了一下她的头,“在巴黎也看少女漫画?”,这家伙还是很幼稚啊,外表是成熟了,内心还是小女孩心思。 “喜欢和少女漫画有什么关系?”,绫子捂着头,很不忿。 “绫子小姐,你哥哥是山田组,哪有闲心谈什么喜不喜欢?” 喜欢?这个词就没出现在他的生活之中过,有欲望,就发泄,有价值,想办法交易,有目标,去达成,这对任何人都适用,并不仅仅是对于女人,山田组这么多人在他手下吃饭,他做任何事情,并不会考虑到这两个字。 “山田组也要恋爱啊,黑社会不需要爱啊?” 恋爱? 草刈朗又笑,忽然想起之前市川佳代诱惑着着问他能不能恋爱的样子,不过那女人的眼神充满情欲和眼前这个认真追问他的傻妹妹不同,他忽地心绪下沉,语气严肃了些。 “小绫,有喜欢的人吗?” 这话问得突然,心脏漏跳几拍,绫子整个人几乎轻颤了一下。 男人却并未察觉她的异样,顿了顿,绫子只有离开日本才能自由自在,“小绫,若你有喜欢的人,就回巴黎去,还来得及。” “难道......”,随即,草刈朗像忽然想到什么,“那男人回了日本,所以你才突然跑回来?” “我.....”,绫子被他因为喜欢二字就推测出的事情吓了一跳,不知怎么答。 她不讲话,草刈朗隐隐不快,这么冒失的事情,是为了哪个男人搞出来的?自己安全都不管了? “那人是谁?同学?” 皱起眉他神情严肃,绫子心中却长出一口气,自己吓自己,做贼心虚,她噗哧一笑。 “真的没有什么人,我就只是不想一个人在国外,想在多桑,哥哥和椿姨身边,不行吗?” 车子开进南青山公寓的地下车库,草刈朗转头看向女孩,像朵正要盛放的娇花,娇艳中仍有丝青涩,没有隐忍,没有伤痕,也没有算计,这是被好好保护的结果,他希望她能一直保有这样的眼神,像小时候那样,不需要去面对那些强加在身上的残酷与恶意。 因为使用假名,让人误已为是日中混血,绫子上中学后就没少被排挤,但又因为看上去家境不错的样子,更被视为好欺负的肥羊。 为此,他带着大介没事就到绫子的中学将学校里几个喜欢对女人下手的渣仔重点教训一遍,连带恐吓那些坏起来没有分寸的女学生们,至此,绫子在学校中几乎没有朋友,但也绝没人敢来找麻烦。 “小绫,真的只是这样?”,至今,他仍觉得这理由不够充分。 车库寂静无声,绫子能听见心脏奋力撞击胸腔的声音,如擂鼓,在这样封闭的空间之中,面前的男人给了她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嗯。”,她低下头。 真的只是想在你的身边。 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心里竟然再也装不下别人? 一直到离开日本,十七岁的她都还蒙懂,只知离开那一日,心中像有什么东西断裂了,那样疼痛,疼得她刚到巴黎就大病了一场。 “真搞不懂,小麻烦长成大麻烦了。”,草刈朗叹口气,真的无奈,“先回家,等等见几个人。” 13 光亮如镜的地砖上头,一双皮鞋有一搭没一搭抖动敲击,翔太拨拨自己潮流的发型,忍不住开口。 “大介哥,你说,大小姐是怎么样性格的人?” 池上大介坐在大堂沙发上,手肘撑着膝盖,一双虎吊眼抬起,“你什么时候关注过女人的性格了?只想问长得么样吧?” “我哪敢?”,翔太凑过来,嬉皮笑脸,“不过,是美人吗?” 这阵子人仰马翻,表面装作一切正常,私底下秘密找人,就连世界联会的筹备事项也暂时放在了一边,看得出来,朗少爷很担心小姐的安危。 “是美人又怎么样?能关你的事?”,大介轻笑,那天在星野的公关店,他只注意到来过地产公司的那个日野香穗,脑海中最后对草刈绫子的印象,还停留在她高中时期的样子。 当年,草刈朗忽然疯了一样带着所有人旋风般扫过了所有日租旅店,电玩店,柏青哥店,麻将馆,只为了找到一个乐金组的关系人,不只他们,而是整个山田组都出动了,东京地下世界风声鹤唳。 乐金组老大的秘书掌握不少机密事项,却在某一天逃了,还聪明地放出话已接受山田组保护。 乐金组原是一个势力颇大的帮派,主要放高利贷和经营赌博电玩,受到经济泡沫冲击,许多帐款无法收回,原来有着与当时势均力敌的山田组一争高下的雄心,此时却面临着地盘被并吞的危机。 加上误以为把柄被握在草刈一雄手中,乐金组的老大竟根本没有查证清楚,直接绑走草刈绫子,就算女孩用了假名,但在这所谓的竞争之中,谁不是将对手调查得清清楚楚? 整起事件,死了好几人,包括最后的乐金组老大,当时大介和草刈朗正是二十出头,刚有了一股属于他们的势力。 那一次,是他第二次看见草刈朗那种眼神,与其说是愤怒,不如说是兴奋。 仿佛窥见了那男人心中,一直以来被隐藏得很好的杀戮本性。 乐金组的老大那一夜死于草刈朗之手,也是草刈朗真正在山田组之中站稳的契机,但他认为,当年这一场救援行动并不全然只是为了上位。 那个少女,是他很在乎的人吧? 之前几年,两人时不时的带人去震慑某所中学的校园小流氓,当时他还觉得丢面,都已经正式加入暴力团了还混学生圈?后来才明白,那个很可爱的女孩子,竟是山田组草刈一雄的独女,草刈朗的妹妹。 这一次草刈朗会放下手上其他事情全力寻找绫子,并不意外。 “当然关我的事啊!”,翔太一听大介肯搭话,来了劲,“我家阿泷要保护小姐,万一小姐美若天仙,我怕阿泷一个人应付不过来登徒浪子,我可以主动调过来帮忙嘛。” 在座几人都笑,“你的身手跟阿泷就不在一个档次。”,大介直接道,“怪了,明明是双胞胎,怎么差别这么大?” 另一个青年只是微笑,并不搭话,仔细一看他的样貌和翔太果然九成相似,只不过他穿着一身休闲西服,几缕黑发垂在额前,挡住了他好看的眼睛,没有什么花枝招展的打扮,气质沉静。 “因为阿泷是我教出来的。”,向来不吭声的泰哥冷不防一句。 在场都笑,翔太想反驳,泰哥已经起身,自己的双胞胎弟弟阿泷亦随之而起。 远远两人从大堂的电梯之中步出。 翔太呆了呆,那女孩简直是男人杀手,难怪少爷要让阿泷过来,看来在小姐身边的保镖一来得身手好,二来得不动凡心,要是对小姐产生了不该有的念头,下场就算不被朗少爷给剐了,会长那里......。 “泰叔,大介哥哥,好久不见。”,绫子认出两位故人,羞涩地开口。 “小姐!”,两人恭敬回礼,身后七八个小弟也同时躬下身。 众人依次自我介绍,绫子记得泰叔,他跟了哥哥非常久,现在想想,好像也不太清楚他是为何加入山田组,又成了哥哥的保镖的。 而后草刈朗还有事要处理,让她先回家。 彻底装修好之前,只能住在三楼,草刈绫子拿了几套睡衣和休闲服上来,走进主卧衣物间,打算找个柜子暂时放自己的东西,她突然脸红,像是两人同居了似的。 胡乱拉开了一扇柜门,灯光照亮里头一幅画,初夏阳光一泻而出,绫子呆呆地盯着画,嘴角不禁微微扬起。 一直到很晚,草刈朗才回来,绫子悠哉地躺在沙发上翻看杂志,心情放松下来之后早已昏昏欲。 回想下午那一对双胞胎兄弟觉得有趣,仔细看,两人面貌确实相像,然而气质差异太大,一个活泼张扬,一个沉默低调,哥哥是翔太,弟弟是阿泷。 “以后让阿泷帮你开车。”,草刈朗洗了澡从另一间浴室出来。 “......不用了吧......”,从杂志后探出头,绫子柔润的面颊从水蜜桃皱成了一颗苦瓜,先不说工作的拍卖行离家里走路也就十五分钟,人家要是知道一个新进员工还有司机接送,会怎么想她啊! “住在这里就要听我的。”,草刈朗不理会她的神色,“周末如果要出去,也让阿泷陪着,你若是不想要阿泷也行。” “知道知道,不要的话就要搬回去和多桑住对吧 …….”,绫子将杂志盖在脸上,知道没得商量。 哥哥只派了阿泷一个已经出乎她的预料了,原本还担心他会派至少四个人呢,那就真的很麻烦,况且人家混黑社会的职涯规划,也不是为了保护自己吧?还是别耽误这么多人的前途。 草刈朗走到她身前拿起杂志,捏了捏她的脸颊,虽然人长大不少,软嫩的手感还是一样好,突如其来的光线令她眯起眼,两人距离忽然靠近,男人沐浴后的香皂气味若有似无地笼罩住她,绫子一下呆楞,动弹不得。 “傻啦?快去睡觉。”,跨越时光忽然长大的女孩,一开始些许陌生,一日夜后,她已与记忆中的少女重合,光看这躺沙发的姿势,和小时候如出一辙。 周一一早,绫子早早地起床下楼回自己的公寓,第一天上班必须给人个好印象,还在准备,门铃就响了。 “哥哥?”,她一手扶着快脱落的面膜纸,瞪大眼睛看着男人大摇大摆走进来。 “跑下来做什么?又还没装修好,昨天做的那个什么土司的很好吃。”,新餐桌已经送来了,他自然地直接坐在桌前。 “欧尼酱!我今天第一天上班耶!” 昨日随手做了法式土司当作两人早餐,小时候厨艺这一块被老师严格训练过。 但是现在赶着上班啊! “不是很近吗?公司到底做什么的?等等我也一起去看看。”,草刈朗打了个呵欠,工作不过就是打发点时间,多桑既然已经同意绫子回日本,她上不上班根本无所谓,自己难道还会让妹妹赚生活费? 她可是草刈家的千金,他的妹妹。 “不行啦!哪有人上班还带着哥哥的!”,草刈绫子无奈撕掉面膜冲进厨房,拿出昨日补货的食材,当即利落打蛋,墙上的时钟是七点半,九点才上班,还有时间。 “我总要看看老板是什么人。”,草刈朗笑,“万一不识相,岂不是白白送了一条命?” 绫子无语,差点忘了这不是一个普通的哥哥,是山田组。 14 “早安,绫子小姐。” 绫子认出是上周面试过自己的路克先生,深蓝色直纹西服,手上一杯咖啡,正推开大堂另一侧的玻璃门。 “啊,路克先生,早安!” “送你上班的是男朋友吗?”,他眨眨眼,“开玩笑的,你可以不回答,不过真是辆拉风的跑车。”,他瞄向大堂外的街角。 草刈绫子红了脸,早上明明阿泷都来了,哥哥非说要送她上班顺便看看周围环境,刚才更是好说歹说才劝阻了他要进来办公室认识所有同事的念头。 “没.....就是......呃......” 路克笑着不再继续刚才的私人话题,“今天是第一天上班吧?欢迎加入泛德艺术。” 被人事部通知分配到当代艺术部门,她松了一口气,至少目前看来这个公司符和她的期望。 部门六人,除了举办不定期拍卖会,联系和维持和艺术家收藏家的关系亦是重要工作内容,甚至是当铺,这也是拍品的来源管道之一,偶尔也举办展览,促进在收藏界的交流,这对拍卖行的生意有一定促成作用。 一周后,马上有个和六本木三林美术馆合作的展览,一位日本后现代解构主义画家的作品,三林美术馆藏有两幅她的作品,近期亦有私人收藏家拿出三幅画作让泛德艺术进行拍卖,配合其他几位画坛新星的作品。 这样的活动不仅增加美术馆的收入,也替泛德之后的拍卖活动作预热宣传,毕竟他们公司目前在业界知名度不高。 绫子对这个画家不算陌生,渡边凛,不到三十岁就因为用药过量在纽约过世,作品不多,但都是精品,没想到泛德艺术竟能够拿到渡边凛的作品?她颇为意外。 活动策划早已完成,只剩细节正在调整沟通,“绫子小姐,这几位画家让你负责沟通可以吗?” 第一日,她专注笔记,没想到主持会议的课长大田宇会在会议中直接点名自己。 无暇细想,“没有问题,我会努力的!”,她连忙答应。 大家想不想吃冲绳名产啊?黑糖麻糬配寿喜烧最好了,中午吃寿町怎么样?,大田宇没有看向她而是对着其余众人笑道。 课长竟然带了手信吗?好想吃啊! 太好了,最近一直想吃寿町呢! 黑糖麻糬还是冲绳的最好。,几人热络附和。 那就走吧!现在时间正好,等等肯定没有位子。,课长大田宇一招呼,众人转眼离开会议室,只剩绫子和另一位女职员。 也许是从小养成的敏感,他们,似乎并没有招呼她一起去午餐的意思,就像小时候在学校,周围人散发出的那种隐隐的排斥氛围。 “高桥小姐......你不跟他们一起去午餐吗? 另一个没有参加部门聚餐的女人正收拾资料,短短的头发带着黑框眼镜,显得有些一板一眼,早上介绍的时候说是部门中,负责文案和庶务的文员高桥直美。 “规定部门办公室不能没人在,总要有人接电话,一直以来都是这样。”,她的声音和人一样,没有太多起伏情绪。 那你...... “我早上都会多准备一份餐,公司里没有微波炉的,会有味道。,她转过身来看向绫子,“其中一个画家很麻烦,现在反悔不想参展,所以大田才故意让你负责。” 故意?为什么? 才只是第一天第一个上午而已,不至于得罪人吧? 高桥小姐见她有些愣,“你这个职位,原本大田介绍了一个朋友过来,人事部那里都打过招呼了,没想到大老板却看中了你,而且.....”,她又扫了绫子一眼,“你的姓氏不是日本姓吧?” 原来如此......绫子心底苦笑。 “高桥小姐,我没有准备午餐,想着附近便利商店买点东西,我帮你带点东西吧?或是咖啡?” 两人抱着资料走回办公室,绫子抛开淡淡的被排斥的难受,脸上恢复笑意,不管怎么说,只要把自己的事情做好就好了吧,她想。 年纪轻轻的女孩一下便将情绪调适好,高桥直美对她有些意外。 也许只是运气好,面试遇上了大老板路克,又刚巧投了喜好?毕竟路克并不常待在东京。 “也好,帮我带杯咖啡吧,谢谢盛小姐。” “好,我会尽快回来的,一起在休息室吃午餐吧!对了,叫我绫子就好了。”,绫子也笑了。 下午问了几个人,终于将三位画家资讯拿到,从那些人表面上礼貌但实则空泛的回覆之中,更明确地感受到同一阵线的不喜,但绫子只装作不知。 三人之中,问题出在最后一位。 这画家此次参与的画作,一眼,就令人觉得耳目一新。鲜艳的色彩和简单的几何构图构成的人物画很新潮,带着一些趣意,渡边凛作品虽同样是色彩缤纷,创作内容却非常压抑。 不明白为何这位画家在一周前突然反悔,拒绝参展。 所有的宣传画册和以及新闻稿都发了出去,原先计划这一次合作后,泛德艺术打算谈独家代理,替他举办个展,进而负责销售。 现在别说个展,那艺术家在收到展览图册之后就拒绝了参展,课长亲自出马协商好几次都没有用,大家将图册翻来覆去的看了不知道多少遍,实在不知道是哪里令他不满意。 将这件事情丢给一个第一天上班的人,估计就是想找人背黑锅,绫子想起高桥小姐的话,这件事情还压在部门内部没有往上报,上头不知道那画家一周前就反悔了,若没有转机,刚好能推到她身上。 绫子坐在桌前,将那份图册仔细看了好几遍,真没什么奇怪的,不过下个月的拍卖,属于慈善拍卖,一般来说,收藏家的身份与最终买家的身份都会被保密,不过因为是慈善,所以收藏家的名字被印在了图册上面,她扫一眼,市川隆庆。 市川.....这个姓最近好像在哪里听过? 前两天,在家具店遇到的那个「不算」是哥哥女友的女人,不正是姓市川?还真巧,不过这个姓也不算太少见。 现在头疼的是如何联系那个反悔的人,也不知道他为何这么做?参展对他的好处是巨大的,甚至,泛德也不过是看上他的潜力罢了,能不能走红也不一定,有这样的机会,还不愿意? 她揉揉太阳穴,估计是那种真正的艺术家吧,视金钱如粪土,心情不好就说什么也不做了。 “下班吧!” 高桥的声音将她的视线从电脑前拉起,窗外已昏暗一片,绫子这才惊觉办公室几乎人去楼空。 “啊!竟然已经七点了?” 秋风略寒,绫子拉了拉脖子上的丝巾,第一天还真刺激,不过她充满信心。 见她神情,高桥默默感到有趣,正想说几句,幽暗的角落忽然无声无息地走出一个高瘦青年,黑发遮挡住他的眼睛,露出来的鼻梁和下巴干净俐落,她吓了一跳,这一区向来治安非常好,但是人潮不多,是变态吗? 那人却突然鞠了个躬,绫子也一愣,阿泷是从哪里出现的?简直是神出鬼没。 “小.....” “啊,这么巧,都说了约在咖啡厅就好了,高桥小姐,那个,不好意思,这是我朋友,那我们明天见了!”,打断阿泷下一个「姐」字,绫子慌忙道别,拉着阿泷就跑了。 左右张看,确认不会有人看见,绫子呼了一口气,赶紧坐上车。 “阿泷,” “小姐,你现在想去哪里?” 今天早上是哥哥送她来的公司,后来一忙,压根忘了这件事。 “阿泷,你.....你该不会在门口等了一整天吧?” “是,”,阿泷的脸上没什么疲态。 “以后你去忙自己的事情吧,反正这里离家这么近,我自己上下班就行了。” “小姐,我负责你的安全。” “这里很安全啊......” “这是朗少爷的命令。” 她叹了口气,明白阿泷似乎不可能违抗哥哥,只是有些抱歉。 15 “林桑的女儿下周来东京。”,大介习惯性拿出一根烟,不过刚摸向西服口袋便顿住,忘了星野那个麻烦的家伙说这里不能吸烟。 ”唔,旅游?台湾那边的消息?“,草刈朗睁开双眼。 “算是吧,她一年总会来个几次。”,大介的五官颇有男人味,流氓痞气近年来收敛不少,不过看上去依然给人一种非良善的感觉,“怎么突然让我查这个?妞长得是不错,但好像有男友了。” “喔?是什么人?” “怎么,你真对那妞有意思?还是,林桑有这个意思?”,大介意外,林屏和的女儿不能随便乱泡吧? 草刈朗慵懒靠着沙发,“有意思又怎么样?” “有意思那是好事啊!林桑的实力确实不错。” 在山田组,除了情谊,自己的社团职涯甚至性命早已与这位山田组的朗少爷休戚相关,一路走来,草刈朗面对着什么,如何站上今天的地位,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但还是不够,身为养子,山田组里,依然有着各种势力和声音不与他们一条心。 他沉下声,“阿朗,会长那边......” 这和泡小明星不一样,林桑的生意版图早就扩展到了中国大陆和香港东南亚,社团也转型了大半,如果林桑有意思联姻,对他们会是一大助力。 “多桑好像有这个意思,林屏和那边我不确定,他女儿叫什么名字我忘了?男朋友是什么人?”,他没有隐瞒草刈一雄那层未点明的暗示。 “林巧珊,男朋友只是一个普通香港人,并非黑帮份子,说实在的,真不知道林桑的女儿怎么会交往这样一个人。” “说到女人,小绫小时候虽然挺可爱的,不过跟现在比,真是女大十八变......嘿嘿......而且她还记得我是大介哥哥呢!”,说到最后,大介的脸上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什么美女?”,星野人未至,声先至,“能让这家伙有这种神情的.......算了,我学不来这种猥琐的样子。” 大介翻了个白眼,靠在沙发上的草刈朗微微一笑,在大介的肩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别想一些不该想的,免得被我揍。” “到底是什么女人?”,星野彻底被勾起了好奇,“能让我们朗少爷这么宝贝的我还是头一回听见,”, “喂,叫你声少爷不代表我打不过你好吗?”,大介夸张怪叫,“柔道还是剑道,好久没有一决高下了。” “先说是谁再打。”,星野藏元拦住两个幼稚的男人,难道这大少爷有女友了? 大介一时不确定该怎么答,但见草刈朗只顾端起茶杯,来酒吧不喝酒却喝茶,还真是......怪癖。 “上次在你店里的两个女人之一,喔,对了,她如果再去,不准让她进门。”,好好的女孩子去什么男风俗店?看来巴黎是太自由了,草刈朗开口。 两个女人? 星野摸不着头脑,每天这么多女人在店里进进出出,难道......记忆忽然一闪,想起来上星期某日这少爷反常的举动,跑来店里问东问西,不正是关于两个女客人? “长发那个还短发的?” “长发。”,大介小声提示,差点忘了草刈朗这家伙是个妹控。 极道之中,女性地位不高,不过不包括草刈绫子,从小草刈朗那家伙就不要脸的带着他们跨校教训低年级学生,中学时欺负国小流氓,高中时殴打初中混混,毕业后还不忘整合妹妹学校周围的小帮派,当时正值山田组大力扩张的时期,草刈一雄根本没有闲心关心孩子。 星野心中一动,那女孩他颇有印象,当时莫名地还对她有种淡淡的好感,想不到竟是草刈朗的女人,不知怎么,一时失了继续探问的兴致。 “怎么样?店还不错吧?”,星野转了话题。 新酒吧位于六本木,除了公关店之外,他还想尝试些不一样的生意,这种Lounge式的酒吧格调优雅,光是装修就花了不少钱,里面也有草刈朗的投资。 “还不错!”,大介张望了一圈,包间用的是单面玻璃,光线柔和,外面的吧台三三两两坐着客,这家伙还搞来了现场吹萨克斯风的乐手,气氛很好。 “Nothing gonna change my love for you 啊!这首曲子真好听,“,香穗托着下巴盯着那个帅气乐手,“人也好看!” 绫子则睁着无神双眼,端起面前那杯厚重的Merlot喝了一口。 “小绫,你觉得怎么样?”,香穗用手肘撞了撞她。 “啊?什么?”,她回头看向自己的好友。 上了几天班,国内工作的压力比在巴黎大得多,而大部分的压力还是来自于一起工作的人而非事情本身。 因为大田课长的关系,部门内其他人都隐隐与她保持距离,孤立地感受她并不陌生,除了同样是边缘人并且根本不在乎这些的直美姐会与她往来之外,大家都看着大田的脸色行事。 绫子心中一叹,根本还没开始就得罪直属主管。 加上这几日为了联系那位临时变卦的艺术家,着实令她伤透了脑筋,那人连经纪人都没有,独来独往,除了寄张支票过来做为违约赔偿之外,根本联系不上,真是个怪人。 下周五就是三林美术馆的展,虽不是主展品,但是临时少了这位艺术家,还是有些麻烦,毕竟已经有些知名度,而这是自己入社以来的第一项任务,无论背后有什么原因,她都想努力完成。 看她一副霜打茄子样,香穗收回一脸痴迷,“班才上几天就成这样了,工作太累了吗?我说你,日子有必要过的这么辛苦吗?又不缺钱,美好的年纪,就应该好好享受生活啊。” “我喜欢这份工作。” “一点也看不出来喜欢的样子。”,香穗怀疑。 “我要证明给多桑看,说了能靠自己就能靠自己!” 若连这都做不到,别的奢望岂不是显得更可笑,绫子默默地想。 “唉,我从来都不想证明什么,也没人需要我证明什么,这样一想,人生还真是没有目标呢。”,香穗边笑边叹气,“我也是搞不懂你,在巴黎日子多逍遥,跑回来做什么?我好想念当初我们在第五区悠哉的时光,要是能不回来,我才不要回日本!” 绫子也叹了口气,其实谁能随心所欲呢? 以日野家的身份,香穗作为小女儿,不需要参与家族生意,兄姐也不会让她参与,未来嫁给一个对家族有利的人就是她的义务,作为从小锦衣玉食的代价。 反观自己的命运,兴许也差不多,她不清楚多桑的安排,但是......她依然冲动地跑了回来,纵容自己这样任性一回。 这几日哥哥似乎非常忙碌,不仅常常忙到凌晨,有一天甚至都没有回来,直到早上才出现在餐桌前,也不知道是什么喜好,不管睡了几个小时,总会准时起床让她做早餐。 想起那个叫市川的女人,那一日,哥哥是不是就是因为她才没回家呢? “喂喂,喝这么快做什么?这是红酒不是葡萄汁啊,还一下微笑一下皱眉,该不会......”,香穗拦住绫子端起酒杯的手,“上次你不是说过那个荷兰大帅哥老板挺照顾你?难不成,发展了秘密恋情?” “什么啊!”,绫子无语,最近路克先生根本都不在东京,听说是去了香港。 “嘿,别装傻......” 绫子只能一脸无奈放下酒杯,不过还没开口就被突兀地打断。 “两位小姐,能请你们喝杯酒吗?” 两人莫名奇妙地回头,不知道什么时候,三个男人围住了吧台角落,看打扮应该是那种下了班的白领,这附近有不少大型企业。 香穗连答都懒得答,身子一转,吧台旋转椅便背了过去。 绫子知道这家伙的毛病,虽说是极容易陷入恋爱氛围的性格,但在她外貌阈值以下的搭讪,则会被完全无视。 场面静了几秒,几人神色僵硬,绫子只好开口礼貌地说不需要。 “这种时间两个女人还在酒吧里难道不是在钓男人?”,其中一人瞄了一眼中间那个抿着唇西服男人抢先开口,看来三人之中,以中间那人的地位最高,现自矜着身份不说话,视线却是毫不掩饰的无礼。 香穗一愣,接着翻个白眼,更是没有搭理的意思了。 “你们全身上下这打扮要不少钱吧?跟哥哥们一起玩,能给你们买个名牌包。”,那人压低音量,神色似笑非笑,酒保远远投过来一个目光,随即又再度专注在摇杯中的调酒。 听见这无礼至极的话,绫子心中恼怒,然而向来不习惯与人正面冲突,一时之间,有些不知道如何反应。 “五个人一起玩,能玩很多游戏呢,一人八万円怎么样?”,那人见她们不说话,以为在拿着要价。 香穗将椅子转回来,满脸厌恶不耐,泡沫经济之后是当所有人都破产了吗? 正想开口,绫子却忽然站了起来,看她的神情,香穗便知道这小姐怒了,绫子向来柔顺,但有时候也会小姐脾气暴走,再怎么说,也是日本最大帮会山田组家的千金。 “趁着在更丢脸之前消失在我们面前,否则别怪我不客气!”,她定定看着眼前几个男人,毫无惧色。 看那长发美人开口,瞬间,几人心中都是一荡,这年代相对还是保守些,晚上十点多在酒吧的单身女子怎么想都应该是在钓男人,但看气质又这么温婉,放荡又乖巧的冲突,令人心猿意马。 没想到那女人会笑着说出这样不识抬举的话,三人都愣了愣。 16 “渡海宏次最近动作不少。”,大介道,“秘密找过几个帮里的叔父,不知道想做什么。” “又是你那个麻烦表弟?”,星野悠哉吃花生米。 对于山田组的事情,他算知道,做夜生活生意的消息一般都很灵通,加上和草刈朗以及大介的交情不错,有时甚至帮忙留意些消息。 草刈朗不知道多桑的心思如何,明面上指派了宏次帮手,不过,世界联会事关重大,他不可能让宏次插手核心的事务,例如对警视厅的往来以及和各大帮会首脑的联系。 山田组作为主办,必须??掌控全场,还得宾主尽欢,这并不容易,更重要的是在这样的机会之中促成合作,若这一次事后能有所建树,自己在山田组的地位会更稳固。 但谁也知道渡海宏次不可能乖乖听话,“他也积极地和一些华帮往来,不过在我看来,华帮应该更倾向同我合作,若他只是为了渡海贸易的生意,我不会挡他,但如果他图的是别的......” 包间外忽然喧闹,连萨克斯风的乐声都暂止,星野懒洋洋抬起歪着的头,才坐下没多久呢,这些人,大小事情都不能处理那雇他们做什么? “唉,我出去看看,你们接着聊。” 泰哥连头都没探进来,估计不是什么大事。 没等星野走近喧闹中心,一个人竟直直朝他飞来,闪身避过,那人便「砰」一声撞翻张桌。 周围客人被吧台骚动吸引,吓出惊呼。 星野赶忙让店经理扶起那人,自己快步赶到吧台,一个高壮男人抓小鸡似的提着另一名男子的衣领,那人脸吓的惨白,身旁另一人满面愤怒。 星野一愣,“哇!泰哥,快放了我的客人,这是做什么?” 泰哥的武力值绝对是超水准的高手,但他性格沉稳,这到底怎么搞的? 泰哥撇撇嘴将手一松,那男人直接摔坐在地。 “咦?是木村!”,一个女孩从泰哥高壮的背后探出来,脸上没有惊吓,反倒是满满的兴奋,随即又是另一个女孩从泰哥身后转出来,长发披肩。 “咦?是你们?”,才刚说起这两个美人,竟会在这遇见?星野意外,还有,木村又是谁? “泰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教训几个不长眼的。”,他淡淡地将手往胸前一插,像座塔,没有移动的意思。 不长眼?难道这几个白领会社员欺负这两个女孩了? 外型亮眼,没有男伴,这时间段还在酒吧里,几秒内,星野猜想出误会根源,这几个家伙估计以为她们是应召,狗胆包天啊! 他一抚额,搭讪谁不好,搭讪到草刈朗的女人,难怪泰哥会直接过来。 他又望一眼长发女孩,细羊毛洋装和花呢格子小外套,青春娇嫩,令人过目难忘的漂亮双眸,此时好奇地打量他。 “混蛋!你们这店里怎么回事?还不报警?”,被扔出去的人给经理扶回来,一瘸一拐脸涨得通红。 “报警!否则我等一下就打电话给记者,说你们店里有非法情色交易!” 其他客人看情况控制下来,都探头探脑地看热闹。 “非法情色交易?”,星野眼睛一眯,危险地盯着那三个男人,还要通知记者?这是想砸他的场子啊。 “非法情色交易?”,草刈朗和大介从看热闹的客人中走出来。 “少爷!”,泰哥一躬身。 草刈朗一脸似笑非笑,却在看见泰哥身旁的绫子时愣了半秒,“小绫?” “哥哥?你怎么在这里?” 哥哥? 香穗立即将好奇的目光放在这男人身上,他就是绫子的哥哥?那个被她提过无数次的男人? 蓝花衬衫黑色西服,很不良的风格,气质也绝非正派,不过倒有种原始野性的魅力,大型男啊。 原来,这个男人就是山田组的少爷,极道太子。 草刈朗揽住她,微微皱眉,“小绫喝酒了?”,外人也许看不出来,但他知道自己妹妹已有不少醉意,才会显出这样的神态。 “喂!当我们隐形?你谁啊?”,全都一副没将他们当回事的样子。 草刈朗恢复慵懒,这几个弱鸡,揍也就揍了,确实没必要维持什么表面上的礼貌,“你们想搞女人就去风俗店按摩店,来这么正经的地方骚扰别的客人,还嚷什么?” 大介笑出来,算正经吗?这里? 星野也笑,“几位先生,小店没有说不报警,现在就报,说你们性骚扰我的客人,还毁损店里的东西,你们是哪个公司的? “你们打人还敢不认?”,被摔出去的家伙尤为愤怒,“这里人人都看见了!” “喔,那报警。”,草刈朗懒得与他们废话,“这一区是谁管的?” “应该是松本警视正,”,大介笑望,作势拿出手机,“那我就打给他啦!” “好啊!快点报警!我们......”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中年男子猛然打断嚷嚷的同伴。 草刈朗看大介一眼,后者点点头,他转而向星野示意,“星野,我们先走啦。” “喂!走什么!报警前谁都不能走,都是一伙的吧?” “大介,送日野小姐回家,”,草刈朗揽回绫子回望的动作,直接忽略身后的嚷嚷。 草刈朗今天自己开车,绫子侧靠着椅,这次回来后,绫子发现,在外哥哥总像带着面具般笑脸迎人,即使在家中,似乎也有着距离和陌生感,令她有些彷徨。 半晌,车中依然静默,直过了好一会儿,草刈朗才开口,声音没有起伏。 “阿泷到哪里去了?还有,在巴黎的时候也这样惹事?” “我.....我说要走的时候打电话给他,再来接我就好了......”,她小声回答,”我和香穗喝酒他坐在旁边很奇怪…..我也不想惹事......” “我说过让阿泷跟着你,不管在哪里。”,红灯时,草刈朗转过头,她看不出哥哥是不是真的生气,但这一次确实是自己理亏。 “绫子错了,你不要罚阿泷,是我坚持让他走的。”,她立刻服软,“绫子以后不敢了......” “不能喝酒去酒吧做什么?不知道那种地方变态多吗?”,他扬杨眉,这家伙,跟小时候一样,知道他吃软不吃硬。 “巴黎的痴汉哪有东京多啊......”,绫子小声嗫嚅。 “你也知道?”,草刈朗瞪她一眼,想多念几句被手机震动打断,看一眼来电,本不想接,但那头不依不饶。 是个女人,绫子转过头假装看窗外,耳朵却竖得尖尖的,对方说了一串话,似乎,是上次遇见过的那个市川小姐? 这个猜测令她的心不受控制地下沉,明明前几天也见过的吧?又来约哥哥做什么? 现在都几点了?还能做什么?难怪哥哥自己开着车,看来今晚早有打算赴佳人之约,闷闷的,涩涩的像饮了一大口苦汁。 “知道了,我现在还有事,等等过去。”,草刈朗收线。 敛下双眼,绫子手心蓦地发凉,不可抑制地想象出许多画面,心情直坠谷底。 “哥哥,刚才觉得胃疼,现在越来越疼了......”,她的声音忽地就虚弱下去,为显逼真,还偷偷掐了掐自己大腿。 被她有气无力的声音吓一跳,草刈朗回过头,女孩微蜷着身子侧靠在车椅上,秀脸苍白。 “怎么回事?酒喝多了?”,绫子小时候确实胃不太好,当时被绑架,因为急剧的惊吓,救回来时直接就发作了急性胃溃疡。 “以后不准再喝酒!”,他伸手一探,额上似还有冷汗,“很疼吗?要不要去医院?” “嗯,不然去一下好了......”,她虚弱地点点头,追加一句,“哥哥陪我去好不好?” 17 “胰脏与胃接近,得抽血化验。” 午夜急诊室冷清,电视无声拨放综艺,白袍医生慢悠悠晃来,不是外伤出血或是呼吸窘迫的急症,一般来说不会见到像电视剧那样的戏剧性情节,医生不疾不徐听着绫子的症状,期间甚至打了个呵欠, 自己知自己事,没想到还要抽血,一心虚,绫子脸色不由发白。 见她紧紧抓着自己的手臂,草刈朗轻笑,语气一沉,“以后再乱喝酒我立刻把你扔回巴黎,懂不懂?” “泰哥,你什么时候见过少爷用这种语气跟人说话啊?”,翔太用手肘蹭了蹭身旁男人,“太可怕了!少爷原来是个妹控!” 急诊室待了两小时,化验结果自然无事,绫子暗自吐舌,缴了费医生说回家休息即可,几个护士一直抛来若有似无的打量目光,实在是这些人看起来太过不良。 草刈朗的手机不断震动,他没有理会,到家已是凌晨三点多。 “绫子是不是耽误哥哥的事情了?”,她知道自己这么做不光明磊落,但是在爱情里,自私是本能反应,她说服自己,包括这样明知故问的假装。 “本来就没什么重要的事,快点睡觉,明天请假不要上班,这几天工作怎么样?太辛苦就不要去了。” “我没事,工作我很喜欢呢,同事都对我很好。”,哥哥换了休闲服,像是不打算再出门,心情一下放松下来。 “在外面上班有这么开心?”,草刈朗摇摇头,搞不懂悠哉的千金小姐不当,非要在外面吃苦。 绫子笑起来,雀跃小心思得逞,但,没有今日还有明日,总不可能天天这么做,想到这里不免再度低落。 “哥哥......” “唔,”,草刈朗正准备在沙发上躺下,女孩却忽然来到跟前,长袖睡裙细腻的绸垂坠而下,在昏暗的光线下勾勒出女性美好的线条。 他忽地清醒过来,心中失笑,自己在想些什么?这是自己的妹妹。 开了口,又不知道该怎么问,犹豫了一会,还是鼓起勇气开口,“上次那个市川小姐......哥哥喜欢她吗?” 以为她要说什么,没想到突然问了这一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突然问这个做什么? “就是想知道嘛,如果,如果会变成大嫂,那我也该呃......好好认识一下.....” 喔,那没有认识的必要,不会变成你大嫂。,他没有多想, 不会? 没想到哥哥回答如此干脆,但是,究竟喜欢不喜欢呢? 也许,这对她来说是更加重要的问题。 那你不喜欢她? “小孩问这么多做什么?”,他好笑,不睡觉问一些莫名其妙的问题,哪有什么喜欢不喜欢,利益而已。 “谁是小孩子!”,她瞪他一眼,“我已经长大了!” 这样啊?,他也笑,绫子有喜欢的人吗? 干嘛将问题扔回来,绫子脸一红,“有也不告诉你,我睡觉了! 草刈朗失笑摇摇头躺回沙发上,一叹,小女孩子的心思可比那些熟女们难猜多了。 *** 千代田 阳光洒进别墅花园,透入两面落地窗,佣人端了一杯加了冰的果汁到市川佳代面前。 餐桌上静默,市川隆庆放下筷子,他气势威严,惯居于上位之人,佣人奉上青茶,他漱了口才起身。 “老公,上次我提过的,日野集团的大公子.......,市川夫人妆容精致,穿着名贵套装,眼角虽有一点细纹,但身材保养得宜,容貌和市川佳代有六七分相似。 “喔,可以列入考虑。”,他思索几秒,“不急吧。 候在厅的外管家提着公事包,“老爷,时间差不多了。” 市川隆庆点点头,起身,看了一眼低头吃沙拉的女儿,“最近我不要听到什么负面新闻。” 直到将盘里的食物吃了个底朝天,她还觉得不够,让佣人端了几种不同的甜点上来。 “小佳,怎么回事? 又有谁惹你不高兴了? ”,市川夫人送丈夫到门口,刚回转回来便见市川佳代毫不节制的吃相。 “女人最重要就是维持外貌,管理好自己,还有,不要让人传闲话,会影响你多桑。”,她常觉得女儿变得陌生,换男人跟换衣服一样,管不了也讲不听,幸好那些男人都不是上流权贵圈子的人,是以还没有太多流言。 明年差不多要将联姻的对象定下来了,这种时候,不能有绯闻。 “日野家的大公子你还没见过吧? 一表人才,听说人也没什么花心思,而且日野集团已经晋身日本前二十大企业......” 没等她说完,市川佳代直接起身走出去,市川夫人愣了几秒才怒道,“我话还没说完!” “所以呢? 管理好自己的容貌,不让人传闲话,不影响丈夫的事业,你的丈夫就会感激你?”,市川佳代回过头冷冷地盯着那个精致却慌张的中年女人,你我心知肚明,他心里从来只有那个外面的女人! 市川夫人被她气得说不出话,混身颤抖,你! “但是男人更贱! 总装着一副没有选择的样子,既睡外面的女人,也睡你。” 啪! 市川佳代脸上一片火辣,但她的眼神没有半分变化,冷冷淡淡。 市川夫人气得冷笑,“总没有比你学着放荡来的可笑,你以为这样就会像那个女人然后得到你爸爸的关注?你的姓氏和地位都是我给你的,那女人的孩子就只能无名无姓的在臭水沟里死去。” “真的死了吗?”,市川佳代转过身,“你以为多桑信了你?” “什么意思?”,中年女人脸上一白。 “字面上的意思。”,她拎起手袋,佣人早已退出饭厅,不知道为什么今天这样控制不住脾气,昨夜那男人竟敢放她鸽子,不接电话还让她空等一整晚,这种被无视的感觉,最令人痛恨。 “中午前派人到目黑。”,临出门前,她对管家说,平日她并不住在千代田的别墅,而是自己住在目黑区的高级公寓。 管家恭敬地点点头,看来谁又惹大小姐暴怒了,会特别让他派人去收拾,估计昨天将家里砸得很严重。 *** 一九九八年十一月的东京,初冬温度覆盖,银杏金黄灿烂的色彩却拖慢了冬日该有的萧索,世纪末的最后一场华丽。 绫子在一户两层平房门外,屋子里似乎没人,在这等了两小时,实在冷,忍不住跺脚,阿泷捧来热咖啡,她接过来暖手。 涩谷代官山,很难想像热闹至极的涩谷竟有一条如此安宁的小巷。 文艺小店,手工饰品,咖啡厅,独立书店,不过她不是来逛街的,下周四是三林美术馆的联展,但到现在依然联系不上那个麻烦的艺术家。 晨会时被大田课长冷嘲热讽,绫子不免低落,再想努力,连人都见不着还怎么谈? 正一筹莫展,直美姊偷偷拿来了一个信封,这是很久以前那个艺术家的住址,后来改过纪录,现在电脑中只一个邮政信箱,而不是那人的私人住址,不知道她从哪里翻出来的,估计淹没在庶务档案之中。 绫子决定寻地址碰碰运气,问了左近的邻居,确实是有人住。 “小姐,在车上等吧,太冷。”,寡言的阿泷开口,经过昨日酒吧的事,他现在说什么也不肯让小姐离开视线,秋冬冷冽的温度他不觉得如何,但女孩子估计受不了在外面站这么久。 “没关系。”,要是人家回来看见她坐在豪华轿车上,怎能显出诚意?说不定还反效果,毕竟艺术家性格古怪的比例还是满高的,自己若连这样都坚持不下来,也不用谈什么别的。 这个艺术家的作品虽说也有些古怪,但处处透着一种意趣。 一个有趣的人,应该还是能谈的吧? 第一份正式工作,无论如何也要好好完成,不知不觉,这份工作的意义,已不仅仅是一个回国的理由,若能达成这个目标,那心中怀抱的冀望,是否也能借着努力而有一线曙光? 又苦等一个多小时,时间已经是下午两点,刚才阿泷到隔壁的咖啡厅买了两个三文治,否则真是饥寒交迫。 正当她在门口来回走,平房的门毫无预警咿呀打开,绫子吓一跳,这里面竟然有人?明明早上电铃都快按坏了! 那人披着一件浅蓝色毛呢开衫,身量颇高,半长微卷的头发松散地垂在额前,似乎还有些睡眼惺忪。 “星野画家?”,绫子不确定地开口。 那人疑惑地抬起脸,忽然揉了揉眼睛,此时绫子也认出他来。 “咦?你!”,两人同时惊呼。 平房前是一个小花园,打理得很可爱,绫子坐在一张充满设计感的椅子上,打量客厅布置,阿泷静静立在角落,整个人没有存在感。 这个星野先生,竟然会是那个星野先生!未免太过巧合! 当时看见名字的时候,只约略觉得耳熟,不过星野不是太特别的姓氏,更何况谁能想到一个银座男公关酒店老板,六本木高级红酒吧老板,天知道还有其他什么事业的男人竟然还有另一重八竿子打不着的身份,画家。 早知道他就是艺术家星野,就不用找的这么辛苦了,不过真是不可能事先知道的吧,她心中苦笑。 星野端来一壶茶,又让隔壁咖啡厅送点心过来,原有些凌乱的头发也拨拢整齐些,露出好看的五官,难怪香穗直嚷还要去银座那间男公关店,星野还真的颇有木村拓哉加反町隆史的气质。 “抱歉,绫子小姐,我真的完全没听见电铃的声音,我平时睡得比较沉,起的也晚,你......怎么会专门来找我?”,星野干笑两声,还知道自己家地址? 绫子一愣,难道刚刚一通说明,这位星野先生根本没听进去?还没睡醒?只好将话又重复了一遍。 “什么?你在泛德艺术工作?你真的是阿朗的妹妹?” 山田组的小姐根本不需要工作吧?更何况为了一个案子在人家门口站三个多小时。 “嗯,我是,不过星野先生,我来找你只是想了解您撤展的原因,希望我可以帮忙解决那个原因,我们泛德艺术真的很欣赏您的作品,希望您可以参加下周的展出。” 画画只是兴趣,这两年生意忙也不常画了,更不靠卖画赚钱,至于突然不想参加的原因,此时却不便说明。 “绫子小姐,抱歉让你跑一趟,我撤展的原因是因为我觉得主展品那位艺术家的风格,和我的作品内涵不同,当然这样说是有些自大,毕竟渡边凛的作品在国际市场的价格我也清楚,不过,我并不靠这一行吃饭,不参展,我无所谓。” 绫子思考一下,不难理解。 “星野先生,我也认为您的作品和主展品呈现的风格几乎相反,但其实内核上,却是有共通点的。您当然也能看出来,渡边凛的画作用色大胆,主题却都很灰暗,凌乱线条表达她不甘束缚的反抗。而您的作品用色同样不拘常规,虽然画的内容甚至带着点童趣,例如那幅动物之家,其实是想反映一种被驯化的天性剥夺,是充满绝望的,两位的作品都有着与乍看之下全然相反的意思,一个是在绝境之中看见希望,另一个则是在看似快乐的背后表达面对命运的??无力反抗,若能一起展出,我认为,您的作品才是整个展览之中,唯一能与渡边凛的作品并列的。” 这几日翻来覆去地研究他的作品,自己这样点评也许也有些冒失。 “......这都是我个人观感而已,呃....星野先生,我自己很喜欢您的画,就算不是在泛德艺术工作,也希望您的作品能被更多人看见.......” “绫子小姐,”,星野收敛神色,以新的目光看着眼前的女人,“这些,是你从动物之家感觉到的?” “不只是动物之家,还有那一幅化妆的女人......” 她几乎将他所有准备参展的作品都说了一遍,不知道为什么,和这位只见过两面的星野先生聊得如此投契,直至天色晦暗,一瞥墙上挂钟,才惊觉已近晚。 “抱歉星野先生,打扰太久了,希望您能改变主意,这是我的电话还有邮箱,不好意思,名片还没有印好。”,她拿出一张便签。 “不要对我用敬语了吧,你是阿朗的妹妹,也像我的妹妹。”,星野微笑,“让你在冷风中站这么久,为了赔罪,能不能让我请你吃个晚餐,展览的事情,我会认真考虑的。” 18 “我看她应该搞不定吧?”,濑户爱奈等着咖啡,声音不咸不淡。 “大田课长这个下马威还真是不留情唷......” “怎么?你同情啊?你们这些男人。”,她哼一声,“得罪课长,会有好日子过?” “你们这些女人,只是嫉妒吧?” 盛绫子对众人明显的排挤装作一副不知情的样子,自然成了公司茶余饭后的八卦对象,是大老板面试进来的又怎么样,好事之人早就调查清楚,那女人根本没有背景,估计是路克先生一时心血来潮罢了。 “谁嫉妒她啊?不过就是个混血......” 这种程度的议论,绫子从小早免疫,拿着茶杯走进休息室,她微微一笑对两人点点头,“濑户小姐,等等我会过去三林美术馆,星野先生已经确认参展,保安公司那边麻烦你做最后确认,展品数量和内容都不变,谢谢。” “噢......好......”,濑户爱奈傻在原地。 知道了这个星野先生就是那个星野先生之后,绫子花了几日拼命说服他,那人却总不置可否,他是个有趣的人,有艺术家的浪荡,有时又像生意人,莫名其妙被他引着,聊了很多自己在法国的生活,回家才惊觉他根本还没有答应。 就算是哥哥的朋友,但她不想利用人情关系,艺术品表达的是艺术家本人的内心,这种纯粹,不该有丝毫勉强。 和星野的相处非常愉快,好像,除了哥哥以外,这是第一个让她有这种感觉的男人。 原想再去拜访,没想到一早便收到星野派人送来的新合约书,同意参展。 绫子长出一口气,任务顺利完成。想到大田课长会有的神情,不免有点小小的快意,再怎么习惯被排挤的氛围,心里还是气闷的。 三林美术馆在六本木一栋大楼顶端五层,专门展出现代艺术类别的艺术品,有画作,装置艺术,也有雕塑。 若不是泛德艺术成功代理渡边凛三幅作品的慈善拍卖,像他们这样中小型的拍卖公司要和这种级别的美术馆合作出展,有难度。 不知路克先生如何接触到那位藏家,这也是这次公关新闻的重点,毕竟渡边凛的作品不多,市场价格极高,一下能拿出三幅做慈善绝对不是一般人,若有可能,三林美术馆也会争取竞拍下来作为馆藏。 阳光落入展厅,五十层楼的高度在晴朗的天气下视野辽阔,除了东京塔,甚至可以看见富士山白霭霭的雪层,夜晚的城市景色更是璀璨如珠如宝。 “盛小姐,谢谢你跑一趟,包括星野先生在内的三位艺术家展品会在这个展区,动线的安排上与主展品遥遥相对,不是太接近,在参观路线的尾端,我们认为正好有个对照概念,你觉得?”,短发的女人语速很快,非常利落。 “没有问题,这也是我们原先的提案。”,绫子刚开始上班,对于策展规划没有话语权,不过是过来确认展品们是否按照原定计划摆置,也和美术馆的人认识一下。 “听说盛小姐在巴黎待过一阵子? ” “啊,是的。” 香川顿了顿脚步,现在不少拍卖行流行打美女牌,不需要扎实的知识面,只要能哄住搜藏家掏钱就行。 “在哪里实习?”,巴黎有许多短期学程,给一些想去进修或是只是花钱体验一番的学生一个好看的履历名称,唬唬外行人。 听见绫子的回答,香川的神情明显有几番变化。 “我现在还有朋友在旁毕度工作,最近他正好要来东京旅游,盛小姐到时候如果有空,欢迎一起认识一下。” “那太好了,香川小姐叫我绫子吧,”,绫子真诚微笑,仿佛没有察觉对方的试探。 香川真夕稍稍收起冷淡,“好,绫子小姐,那周四晚上见了” *** 新宿,日朗商事 大介克制想要点烟的欲望,瞄了一眼沉思中的男人,日朗商事是草刈朗名下的公司,另还有日朗物产专门处理地产生意,日朗娱乐专责情色事业包括成人影视,最近又新投资成立了日朗科技,准备将那些赌博性电玩,柏青哥店转型,往电脑游戏方面发展。 这些事业单位表面上都与山田组没有直接关联,是合法经营的会社,除了这些,山田组身为日本第一大黑帮,自然还有许多无法曝光的生意。 “最近宏次那小子很安静,我查到他到马来西亚去了一趟,不过奇怪的是,表面上是为了渡海贸易的生意,但是有人看见台湾的三联帮也有人同时出现在那里,还有......呃,范克豪。“ “范克豪?新宿台湾帮赵宁的女婿?”,草刈朗睁开双眼,”有意思,赵宁这老家伙想要两面讨好,帮着宏次牵线三联帮,然后三联帮又牵线大马的帮派,玩这么大,看来这走私贸易线已经差不多建立完成了,三联帮是什么人?雷帮主的人?” “好像不是,消息说似乎是新人,而且那几人说的是粤语,我推测是三联帮现在势力上升很快的毒蛇堂,毒蛇堂堂主山鸡赵山河就是被香港洪兴放逐的,整个三联帮也只有毒蛇堂的人会使用粤语。”,大介皱起眉头,“阿朗,我有种不好的预感,你再放任宏次,将来收拾不了他,冰毒那种东西来钱太快了。“ “多桑不会不知道,”,草刈朗沉吟,“货总要卖得掉才是钱,看来是其他老家伙前几年在股市里亏太惨了现在想靠这个翻身,多桑懒得用山田组的产业养着那群贪婪的老家伙,索性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千禧年来临,到处都有各种传言,就连那些莫名其妙的宗教也都开始蠢蠢欲动,各种俱乐部举办派对,光是上个月,我听说药的需求量就已经成长了三倍,他们早就计划趁这一波机会大赚一笔,”,大介说,“难不成真看着他们捞?” “盯着我们旗下的店,不准有他们的东西进来,谁敢卖,帮规处置,说是我的命令,过几日我去探探多桑的意思。” 看看时间,下午六点一刻,不耽搁,草刈朗站起来往外走。 大介疑惑,今天这么早就回家? 初冬,七点已暮色苍然,六本木商店多,除了餐馆,精品名牌皆设有分店,与三林美术馆接洽完之后,绫子直接下班,顺便在附近逛。 “小姐,能拿这个......” “小姐,请给我看这个。” 正当绫子看中架上一双男鞋,没想到另一人同时开口。 与绫子对视的是一个女孩,大波浪卷发染成浅棕色,穿着圆形裙摆的小洋装,首饰与提包点缀,像一个华丽的公主。 “不好意思,”,两人相顾一愣,又同时抱歉。 绫子先笑了,倒是店员神色有些紧张,一位打扮贵气逼人,另一个只穿着简单的白色套装和风衣,但气质和样貌却非常出众。 “你看吧。”,绫子开口,只是随便逛逛。 “一起看吧,反正我也还没决定要买。”,那个女孩也笑笑,她的日语算是标准,不过仍能听出一些口音。 店员将男鞋拿下,两人一人拿着一只看了两眼,随即又都放了回去,各自看向不同的东西,绫子觉得不好意思,说不定人家原本想买的现在也不好意思买了,刚好阿泷打电话来说到了门口,她便离开店里。 “大小姐,回家吗?” “嗯,不知道哥哥在做什么?今天心情这么好,让哥哥请我吃饭吧。”,她自言自语,阿泷却「咦」了一声。 前方路边一辆气派的黑色新款奔驰,副驾座的人下车拉开了后座车门,女子随即上车,开门的青年一头招摇金发,翔太? 还有,上车的不是刚刚店里那个女人吗?绫子吃惊。 “阿泷,快跟上去!”,不及细想,奔驰正并入车道,“快点快点!” 阿泷无话,放了档位窜进车流之中。 19 “少爷,有辆车一直跟着我们。”,泰哥瞄一眼后照镜,从六本木到银座,不可能是巧合。 翔太回头,那车没有跟在正后方。 距离远,加上夜色掩护,无法看清暗色车窗内的人。 “没事。”,草刈朗安抚身边女子,“翔太,call公司的人过来,泰哥,再绕两圈确认一次。” “看来草刈桑平日里事情也不少啊。”,女孩的口气闲闲的。 草刈朗心中微哂,这大小姐向来以脾气不好着称,不冷不热的倒是觉得山田组没什么本事了? 他总不能解释说道上好些年没人敢不开眼的找他麻烦了吧? “当然比不上林桑在台湾的经营。” 晚餐之约是上周定的,双方都知对方是谁,林巧珊没有拒绝,总之,自己多桑有联姻的意向这一点草刈朗已经不多能肯定。 对于将来的妻子是谁,他不在意,反正总会娶一个女人,脾气糟糕一点也没什么要紧,毕竟男人不会常常在家。 林巧珊不置可否,车子在银座周围兜了两圈,该车依旧不近不远,实在奇怪,那人的目的是什么? 五分钟左右,八辆宝马由不同的路口汇聚过来围住奔驰,另外四辆更是直接截住对方,逼的那车在银座一家餐馆门口停下。 翔太落车,几十个男人同时向他点点头,又对奔驰一鞠躬,“少爷!”,声势惊人。 “排场还不小!”,林巧珊笑,摆阵给她看,免得自己小瞧了山田组。 另一辆车上的绫子却傻了眼,刚才阿泷说他们恐怕已经被泰哥发现,没想到动静这样大,几十个凶神恶煞的大汉包围,翔太那家伙甚至嚣张地拍了拍保时捷的引擎盖,十足地痞流氓。 路人远远避开,这群人太不良了。 车窗贴着窗纸,加上是防弹玻璃,外面看不透。 什么嘛!自己的车哥哥都认不出来?绫子有些生气,撇了一眼那间餐馆,一家东京顶级的日法料理,哼,这么急着约会? “阿泷!我们下车!” “大小姐!我先下去!”,怕一个不小心有不开眼的没认出小姐,想阻止,绫子已经推开车门,阿泷立即飞窜下车喊一声,“哥!” 翔太被这声吼吓得原地一跳,揉揉眼,几乎和夜晚融为一体的黑发青年,怎地有些眼熟? 而车旁那个气鼓鼓的美人...... “大小姐,阿泷!?” “少爷.......车上是阿泷和小姐......” 草刈朗也是一愣,周围的人一躬身,让出一条路。 “小绫?你跟着我的车做什么?”,草刈朗莫名其妙,女孩一脸气愤,好像自己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 “我.....就是,就是......刚好看到你所以跟着看看你要去哪里而已,哥哥为什么要这样吓人!”,被逼车截停的蛮横吓了一跳,又或者根本是别的原因,她委屈,那个打扮华丽的女孩也下了车,正一脸好奇地望向这里。 “好好,是哥哥不对。”,对上妹妹首先哄着没错,翔太机灵地赶紧打发走这群摆排场的不良份子。 “我肚子饿了。”,绫子抬头,指指餐馆。 “饿了?”,草刈朗跟不上她思维的速度。 绫子压下酸意,心底偷偷扮个鬼脸,破坏哥哥约会大作战,开始! *** 平时这家餐厅一位难求,但草刈朗并不是第一次在这里请客,临时加一人,根本不是什么问题。 绫子坐下之后不说话,径像个电灯胆杵在哥哥和那个女子中间。 草刈朗苦笑,今晚是为了与林巧珊熟识一些,也许会开始追求她,这对他来说不是什么难事,就像对市川佳代一样,只是需要一点时间。 男女攻防战对女人来说是种乐趣,他不介意花这些功夫,不过除了林巧珊一直不冷不热之外,现在还杀出自己的妹妹,一场约会变得有些荒腔走板。 “这位是......?” 林巧珊打破沉默,现在情况好像很有趣,女孩是刚才在店中与她看中同一双鞋的女子。 “......林小姐,我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妹妹,草刈绫子。” 又细又薄的精致玳瑁小汤匙都快被自己妹妹折断了,汤里的鱼子酱更是被残暴地拨来拨去,草刈朗笑着开口,“抱歉,刚才忘了介绍。” “小绫,这是台湾七海帮林桑的女儿,巧珊。” 从小的规矩不允许绫子继续失礼,她抬起头,努力让自己露出友善的笑容,“不好意思突然加入你们的晚餐,林小姐你好。” “没关系,多个人也比较热闹。”,林巧珊无可无不可,反正这位日本黑帮少爷她没有兴趣,只觉得绫子的反应很好玩,是吃醋吗? 难道是恋兄情节? 草刈朗似乎感知不到暗流,男人就是这么迟蠢,林巧珊心中偷笑。 席间她不再主动与草刈朗说话,只与绫子闲聊,最后两人反倒熟络起来,有说有笑,草刈朗被晾在一边。 “小绫有空也来台湾玩吧,我招待你,香港我也很熟喔。” “好啊一言为定,我都还没去过。” “话说,你哥哥长得有点像我认识的一个人呢。”,林巧珊压低声音。 “是谁?是偶像明星吗?” 林巧珊喷笑,恋兄情节太严重了,草刈朗是挺帅,但这么捧场的可能也只有这位单纯的小姐。 吃完一顿三个多小时的餐,草刈朗发现自己许久没有这样专心吃饭,冷在一旁,完全没有他什么事,不过,以后若真要娶林巧珊,她能和小绫处得来也是件好事,他心想。 殊不知完全会错了意。 “以后不可以这么任性,还让阿泷追车,万一伤到你怎么办?阿泷这小子,也是笨的。” 回家后,草刈朗回了几个电话,见绫子端茶,忍不住板起脸。 “哥哥又换女朋友了?这次喜欢林小姐吗?她人很好的,你不能随便玩弄人家。”,不说还罢,想起来又气愤。 草刈朗莫名其妙,“你哥哥喜欢什么女人你管这么多做什么?这是男人的事情,而且谁说我要玩弄她了?”,这家伙一晚上都怪怪的。 “上次说是大人的事,这次说是男人的事!”,酸意上涌一路冲到了鼻尖,难道,哥哥是真的喜欢林巧珊? 她半天说不出话,最后跺跺脚跑进房里,草刈朗摸不着头脑,这是怎么了? 隔天早晨,砰地一声大门巨响将草刈朗从梦境中震醒,家中空无一人,晃了一圈,餐桌上也没有早餐。 他苦笑,甚至不明白绫子在气什么。 20 “这一幅也是错的?”,绫子非常惊讶。 “我不意外。”,高桥直美又核对一次手上展册。 预计展出的作品除了三幅主展品之外,已全部送抵三林美术馆的保存间,拆封将预计连夜将展品放进指定好的展厅之中。 标签仿佛随意乱贴,几乎所有画作都「没有」按照标示装箱,除非将所有包装都打开重新确认,美术馆无法签收。 “那.....反正也是要拿出来的,能不能麻烦保全公司帮我们拆封,然后一幅一幅核对?”,现在已是晚上十一点,不赶快处理,时间根本不够。 香川真夕眉毛一挑,没有多说,转身往办公室走,“我给你一个小时。” “盛小姐,我们只负责运送,不接触展品的。”,保全公司主管面露为难,这有第三方责任与保险问题。 这件事情只会令美术馆的人觉得泛德??艺术不专业,草刈绫子无奈,心知这不是无意弄错。 “没关系,佐藤桑,你们可以先回去了,直美姐,里面我们自己拆,外箱的部分......” “我来帮忙!” 男人从外走进,笑着对绫子挥了挥手。 “星野先生?你怎么会......”,这是美术馆内部的管制区。 星野将大衣随意一放,觉得她吃惊的样子很有趣,故意压低音量,“我和香川小姐很熟啊,常客。”,然后又用正常音量说,“里面也有我的作品,我来确认自己的画安全送达,没有问题啊。” 主展品不在,并没有所谓价值连城的作品在这个临时卸货仓之中,否则不可能让外人进入。 “那.....那好吧。”,多个人帮忙是好事,木箱沉重,她和直美姐两个人无论如何搬不动。 星野将已拆封的两个箱子推到角落,又发动专门搬运货箱的铲车,熟练地将剩下的几十个箱子在货架前的空位排放整齐,只要将每一箱都拆开,再贴上正确的标签就可以了。 “这就是那个麻烦的星野先生?”,高桥直美轻声问,麻烦的星野先生是她们私下给他取的外号。 绫子快速瞄他一眼,见他似乎没有听见,“他人很好的。” 星野撬开几个钉子,她们帮忙掀起箱盖,拆开五六层防护包装,只需要弄开一个角落,能辨认出这是哪一幅作品就可以了,并不需要将整幅画都拿出来,移交后,由美术馆的人来进行。 一分工,速度快许多,才四十分钟,已有二十多箱的标签重新贴好。 整件事情明显有人故意弄鬼,大家心知肚明,估计就连香川真夕也能看明白,但这人实是愚蠢至极,看似一个恶作剧,却对公司形象的损伤却大。 拍卖行对程序的要求严谨,接触的都是数千万甚至上亿元的拍品,美术馆亦同,签收前他们不会触碰作品,货仓之中每个角度也都有监视器。 “啊!”,绫子低呼一声。 “没事吧?”,星野停下动作,走过来, 她摇摇头,“我没事,请继续,快完成了。” “真的没事?” 绫子偷偷将左手握起,不想耽误检查速度,“真的没事,星野先......” 正朝她走来的男人脸色一变,整个人暴冲过来,绫子只觉得一瞬间天旋地转。 “啊!”,渡边直美惊叫,“绫子,星野先生,你们没事吧?” 绫子脑袋一晕,发现自己被星野紧紧抱着,发生什么事了? 原先站着的地方,砸下来一个小木箱,体积虽不大,但若打中头,估计得进医院,星野带她躲过箱子,背却撞在一旁的铁栏杆上。 “星野先生!” 星野扶着腰,“哎唷,绫子小姐,没想到你的体重真是健康啊。” 直美这才呼出憋着的气,“箱子是空的。”,要是有什么艺术品,说不定还得赔偿。 绫子忙扶起星野,“星野先生,你没事吧?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好像没事,又好像有点疼啊。”,他半真半假,“如果明天酒会结束之后绫子小姐愿意赏光一起晚餐,我想我会康复的比较快。” 忽然传来一声轻笑,几人从办公室走过来,带头的是香川小姐,估计在监视屏幕上看到了箱子掉落的意外。 “星野先生还能约女孩子晚餐,看来应当没有受伤。” 绫子脸一热,星野先生总是这样不大正经,但却不令人讨厌。 “香川小姐,我们还剩三箱就能完成确认了,这一部分已经全部整理完毕,也许可以从这边开始签收?”,她正正神色,指着直美姐贴好标签的那二十多箱。 *** 南青山公寓 一连几日,小绫都对他冷冷淡淡,草刈朗弄不明白是怎么回事,有时候他回家,她已经关着房门睡了,早上也是早早出门。 并且,再也不做早餐。 绫子的手艺相当好,而且,非常了解他的口味,自从没有早餐后,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今日他特地早早回家,还买了个礼物,打算跟自己妹妹道歉,虽然他压根儿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 不过,哄女人和哄妹妹应该差不多? 今日他和林巧珊见面,她明显对自己没有兴趣,话里话外总问小绫,搞的他都快以为这林小姐该不会喜欢女人?就连礼物,也是林巧珊挑的。 过了午夜,小绫竟还没回来,草刈朗在沙发上躺了一会,又坐起来,拨通阿泷的电话,那头说小姐还在六本木的美术馆工作。 这什么公司?三更半夜了还不让人下班?明天就让她辞职算了。 凌晨一点半,所有签收程序完成,她们收起文件,乘电梯下楼,绫子这才感到疲倦,阿泷进不了工作人员的区域,她也不想引人注意,所以就让阿泷在一楼大堂等她,让他等这么久也实在不好意思。 “绫子小姐和直美小姐怎么回家?我送你们吧?”,星野开口。 “啊?不用了,我家离这里不远,不需要送,麻烦星野先生送直美姐可以吗?” “喔,我也不需要,我叫计程车吧。”,直美哪里看不出来这位星野先生对绫子充满兴趣,才不想当电灯胆。 “这么晚了走路和搭计程车都不安全,我一起送吧,别客气。” 刚出电梯,绫子就「噢」了一声,嘴型因为惊讶而成了一个O字型。 光洁的大堂依然灯火通明,只是保全已经不知道躲到哪里偷偷打盹,沙发上坐着两个男人,一个是阿泷,另一个男人披着一件大衣,里面却是休闲服,一脸不耐,不正是哥哥? “咦?”,星野也意外,这家伙凌晨出现在这里做什么?总不可能是来收美术馆的保护费吧? 两个大男人一齐从沙发上站起,不良的感觉扑面而来,高桥直美下意识紧张,拉了拉绫子的衣袖,“绫子......” 草刈朗挑挑眉,“喔?星野也在这?” 哥哥跑到这里来做什么?她对直美姐笑笑,“呃......那,那个是我哥哥。”,不是坏人,虽然她很想加上这么一句,但怕越描越黑。 “咦?阿朗?你怎么会来?明天这里有个展览刚好是小绫公司负责的,我来看看我的画送来了没。” “我就是来看看小绫为什么还没回家,都这么晚了,你是公司负责人?” 这人脸上笑着,但语气阴森,直美吓得差点倒退两步,好可怕! “哥哥!”,绫子偷偷翻了个白眼。 星野被他故作凶恶的神色逗笑,看了一眼安静青年,有保镳了还不放心,还要自己跑来? 绫子尴尬,拖起男人的手臂一边往外走一边抱歉地回头。 “不好意思,直美姐,我明天再跟你解释,星野先生,拜托你送直美姐回家好吗?” “哥哥,快点走啦!丢脸死了。” 21 гǒ use8.cǒм “我是家长,我当然要搞清楚他们有没有故意欺负你。” “多桑才是家长” “你现在跟我住我就是家长,你如果搬回调布我就不管。“ “不准用这个威胁我!” 六本木到南青山确实很近,深夜没什么车流,五分钟也就到了。 “楼下已经快装修好,星期日我就搬下去,以后,以后,哥哥就不会觉得我碍事了,想带谁回来就带谁回来!”,绫子气鼓鼓地坐在沙发上。 这是什么跟什么? 草刈朗莫名其妙,难不成自己漏掉了什么?怎么总跟不上她的速度。 “我什么时候嫌过你碍事?碍什么事了?” 虽然睡沙发,但加上天天有美味早餐吃,有妹妹一起住其实挺不错。 “小绫,到底哥哥做错什么让你不开心?”,他叹口气,拉过她的手,她却突然缩了一下。 “怎么了?” 绫子才想起来刚才被木屑扎了一下,掌心一个小伤口。 “刚刚搬东西不小心弄的,”,她抽回手,“我自己处理。” “这份工作还要搬东西?星野那家伙在干嘛?怎么不叫阿泷上去搬?”,他将她的手抓回来,白嫩的手很滑,但那个伤令他格外不快,“明天就辞职!” “不准乱动!”,他从桌下拿出一个小医药盒,“如果越刺越深,伤口化脓就会变成很丑的疤。” 草刈朗拿着小夹子试图夹出那根扎在他眼底的木刺。 “我不要辞职!”,因为刺疼,手心忍不住抽了一下。 “弄疼你了?快好了。” 原还生气,却在看见哥哥专心地捧着她手心的样子渐渐平息,自己是不是太别扭了? 自己的心事,哥哥并不知道,甚至,就连林巧珊,她也挺有好感,自己没有发脾气的立场,但只要一想象那些男女之间的亲密画面,心里依然难受。 “这么疼?”,好不容易夹出那根刺,草刈朗一抬头又吓一跳,绫子眼底晶莹一片。 “才没有!”,她仰头不看他,“我要洗澡睡觉了,哥哥也早点休息。”请记住网址不迷路pó1 8g b点có m 明天的酒会下午四点开始,早上公司开会后,大家就会回家换正装,下午直接到三林美术馆集合。 直到早上,绫子才注意到床头柜上放着一个精致的盒子,缎带下的小卡上写着「小绫」。 一打开,满眼缤纷,一条镶满粉钻的樱花型项链,粉钻深浅不一,让樱花更有立体感,不仅灿烂夺目还很可爱,她愣了愣,是哥哥送的? 为什么?就因为自己闹了几天脾气不理他? 酸涩夹杂喜悦,自己真的太过任性,哥哥什么都不知道,却和小时候一样总是会先来哄她。 轻轻打开房门,男人还在沙发上沉睡,她静静看了他一会,厚重窗帘遮蔽,日未出,客厅还在昨夜。 他的侧脸线条分明立体,比二十出头那时多了一些说不清的东西,哥哥以后会当上山田组的会长吧,而自己,还能一直在他身边吗? 轻手轻脚准备好早餐她才出门,大门关上的一瞬间,男人机不可见地微微笑了笑。 中午回家,哥哥已经出门了,明年二月的世界黑帮联会的事情,筹备事项繁多。 绫子简单吃了东西又和香穗通了电话,她可没忘记香穗对于星野先生垂涎三尺,之前已将酒会邀请函给了她一份,不过为了惊喜,她还没告诉香穗星野先生会作为艺术家之一出席。 “绫子小姐!”,路克花俏地和她打了个招呼,“我听说了你的工作能力很不错噢!” 斜阳灿烂地射进五十层的三林美术馆,被特殊遮光玻璃挡掉了对展品有害的紫外线,只剩下微微的暖,今早晨会,她并没有刻意地提出展品装箱错误的事情。 “路克先生,您好吗?” 这位大老板神出鬼没,并不常在东京,今夜名流汇聚会,三幅下个月即将拍卖的展品,到时还需要这些人共襄盛举。 “我很好啊,绫子小姐也好吗?希望这份工作目前为止令你满意。”,他笑,“还有,我是否称赞过你今天真美?这条项链非常别致。” 绫子下意识地摸了摸锁骨前的那条樱花项链,脸上掩不住笑意,“谢谢你。” 酒会预计在十五分钟后开始,记者们由三林美术馆的公关部门接手,泛德艺术不会接受采访,说实在的,绫子有些不明白路克先生的低调。 宾客陆续入厅,没多久,路克先生陪着一个挺拔的老人走进会场,而他身边那位穿着蓝灰色五分袖小礼服的女人却令人意外,竟是市川小姐! 几名记者立时动作,抢着采访那名老者。 “喂!小绫!”,一只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愣愣的在看什么?” 香穗凑到她面前,绫子被她一惊,抚着砰砰跳的胸口,“吓死人了,小穗你干嘛!” “我才被你吓一跳呢,叫了你几声了,看什么这么专心?”,顺着绫子的方向望去,没什么特别的啊。 “那个老先生是谁?” “市川议员啊,旁边是他的女儿市川佳代。”,香穗压低音量,“哼哼,我妈积极地在给我大哥牵线呢,还不敢太明显,中间透过了只少三个中间人,哈,说不定待会我哥也会出现,来个很刻意的巧遇。” 她竟然是市川议员的女儿?山田组虽然有钱,但政治家族这样的身份上却高攀不上,市川佳代之前为什么会和哥哥在一起? “你哥也喜欢市川小姐?”,绫子不小心用了个「也」字,不过香穗并没有注意。 “喜欢个鬼,小姐,少女漫画看多了吧?他喜不喜欢有什么重要,娶了市川佳代,我家的企业估计他八九不离十能继承,要不是市川佳代不喜欢女人,我大姐说不定也会加入战局。” 香穗突然一叹,“所以,要在不自由之前好好玩乐一下,我的木村来了吗?还有,你不是说你老板是个荷兰大帅哥?也给我介绍一下。” 绫子摇摇头暂时抛开这些事情,现在是在工作呢,虽然他们今晚要做的事情并不多,不外乎就是和这些富豪名流们介绍泛德艺术,打响一些知名度。 “我先把你交给木村吧!” 远远的,她已看见穿着西装的星野先生,真不愧是多重身份的神秘男人,还记得星野先生这样介绍自己的时候,她扑哧一笑,身为男公关酒店还有其他不知道几家酒吧俱乐部的老板,他确实有种奇异的魅力。 那日酒吧冲突之后,是星野先生将香穗送回家的,香穗这家伙嘴上伶俐行动力残疾,连电话也不好意思要,最后默默下了车,事后扼腕好几天。 没等走近星野,一个女孩叫住绫子,竟是挽着路克先生的林巧珊,原先不知道林巧珊也会来,看她神态和路克先生还挺熟, “巧珊,你认识我老板?”,毕竟路克先生一个荷兰人,怎么也不像是会认识台湾黑帮千金。 林巧珊和上次一样穿了一件公主风的小礼服,笑起来狡黠灵动,“我爸爸的生意伙伴,我和路克先生说了,绫子是我的朋友,不可以虐待你。” “Sandy,天啊!这可不能乱说,我对员工是最好的了。” “噢,路克先生,这是我的好朋友,日野香穗。”,绫子耐不住香穗一直偷偷捏她,赶紧介绍。 “你好,日野小姐。”,他绅士地微一倾身。 众人简单聊几句,路克先生便去招呼其他宾客,只剩林巧珊和她们在一起。 “绫子的项链真好看呢。” 听见夸赞,绫子心里高兴。 “对啊!我刚才就想,眼光真不错。”,香穗细看那朵璀璨樱花,配上绫子今天穿的裸肩黑色小礼服,白皙的皮肤上宝石光彩夺人。 “我也很喜欢。”,绫子双颊忽地腾红。 “从实招来,谁送的!?”,香穗与她熟识多年,看她神情便知不寻常,这家伙在法国那是谁也看不上,回日本没多久,有对象自己不可能不知道。 “不要乱猜!”,绫子横了她一眼笑,“是我哥哥送的。” “你哥哥?”,这下轮到香穗疑惑,是自家兄妹感情太过淡薄吗?她哥可从来没送过她东西,更别说这么漂亮的礼物。 林巧珊心中微哂,自己已经暗示地拒绝了草刈朗的追求意愿,这个男人对男女之间的微妙心思并不算迟钝,话,不需说透,但他怎会被自己妹妹暗恋着却一点也没发觉? 草刈朗是被收养的事,并不是太秘密,只是这位真正的山田组千金,一直非常低调,被保护得非常好,有些天真,想到两人相似的背景,不由得对她很有好感,自己用叛逆掩饰从小缺乏关心的反抗,绫子的性格温柔得多。 只不过这份爱恋,估计也只能无疾而终吧,她看了一眼绫子眼中的光,不禁叹息。 “这里的风景,比艺术品夺目啊!” “星野先生!” 男人端着香槟风流潇洒,香穗的脸上浮起红云,绫子介绍林巧珊,几个人便移动到展厅,此间已有三三两两的人,正中央便是馆藏的渡边凛作品,而右侧,是那位神秘收藏家所藏,并且将在下个月拿出来做慈善拍卖的渡边凛藏品,其他艺术家的作品则依序置放在后面两个厅之中。 “没想到星野先生竟是一位艺术家?真是太令人意外了。”,香穗矜持地微笑,不过绫子能感觉到她眼中放射出爱心,不知道是不是从小规矩太多,香穗对这种浪荡不羁的帅哥特别没有抵抗力。 “没想到星野先生开公关店?”,林巧珊则问出完全相反的问句。 香穗将星野的公关店形容的天花乱坠,引起林巧珊的好奇心,直说也要去看看。 略过中间的展厅,因为香穗只想看星野先生的作品。 看了一会,一位同事过来找,正是上次在休息室和说她八卦的女子,濑户爱奈,她不耐烦地说大田课长找不到她,所有人都应该在酒会大厅工作,不该乱走。 绫子无语,根本是故意找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