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身饲蛊》 第1章 《以身饲蛊》作者:四畔灯郎【cp完结】 疯批苗疆祭司x大扔直男侍卫 初出苗疆的斐献玉在中原捡到了差点被九皇子打死的侍卫谢怀风,此侍卫剑眉星目,宽肩窄腰,大扔傲人,尤其会伺候人,连一向挑剔的斐献玉也挑不出他的刺。 他超过主仆之情的关心让情窦初开的斐献玉渐渐有了别样的情愫,谢怀风毫无察觉,还在不停讨好对方,直到他看着斐献玉束起长发,将贴身玉佩交给自己时差点吓死。 因为苗疆人一旦有了想要成婚的心上人才会束发。 谢怀风不仅被强亲还要被迫成亲,这个细作他真是当不下去了,趁着夜色就要收拾包袱跑路,结果前脚刚出门就跟守在门外的斐献玉打了个照面。 “肚子里有我种的蛊,你还想跑到哪里去?” 排雷:1.攻性格偏执,得不到会狠狠墙纸爱 2.受是大扔帅哥 3.受叛逃被发现会被攻惩罚 4.受和攻对彼此的脸和身材都非常满意 5.攻明知受是细作,故作不知逗他玩 “骗子beta死遁被抓后,惨被反复标记”[cp2035257] 标签:强制爱 苗疆 年上 甜宠 先婚后爱 我真没想跑 你不信那我没办法 求你了我真不跑了 第1章 是你先招惹我的 正是午时,太阳高悬在天上,烧得人心浮气躁,神志不清。 “这天这么热,什么时候能凉快点?” 随行的人听见后打趣道:“嫌热?没办法,老天爷也心燥,咱们就这命。不然你去苗疆啊,那地方凉快。” 说起苗疆,那地方起初也是个不毛之地,但从某位养蛊人在此定居后被发现这是个炼蛊的宝地,才摆脱了荒地的称呼。但更多养蛊人定居后,苗疆此地的险恶程度不降反升。 据说苗疆阴冷刺骨,瘴气弥漫,也因此炼就了不少奇虫异兽。 抱怨的人冷哼一声,低声道:“我活腻歪了吗要去苗疆?要是被被蛊虫缠上,什么时候死的都不知道。” 随行的人谈起蛊虫就面色一僵,摇了摇头便再不说话。 这也不怪他们如此忌惮,苗疆最出名的东西当属巫蛊。旁人听闻来者是苗疆人,都会礼让三分,生怕惹的对方不快,不谈要是被下上蛊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何时被下了蛊术也尚未可知。 如今统领苗疆的人名叫斐献玉,自小以血饲蛊,与蛊共生,容貌昳丽,却无人敢近身,一身巫蛊之术的本事让人望而生惧。 他是苗疆巫蛊术的集大成者,亦是苗疆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大祭司,可见其手段之狠辣。 此时此刻,这位苗疆少主手里正拿捏把玩着一只金色角虫。 他随意地坐在椅子上,左手支住头,面色不耐,一副风雨欲来的模样。配上他这张桃花面,细品起来倒是有一番滋味。可这屋里的人无一人敢大不敬,毕竟他们都知道,这是少主要发怒的前兆了。 吓得满屋子的人都低着头垂着眼,生怕惹他不快。 室内寂静一片,屋外却热闹得很。 “别碰我!” “我自己能走!” 从门外押进来一个被五花大绑的少年,苗疆服饰打扮的几个壮汉压住少年,往他腿弯处猛地一踹。 极响的一声后,少年极不情愿地跪在了斐献玉的面前。 原本还死命挣扎的少年在斐献玉面前顿时没了声响,自暴自弃一般,死活不肯抬头看面前的人。 他甚至能想象到斐献玉的脸色。 他甚至佩服自己的胆量了,都到这种地步了竟然还有闲心去想马上要杀了自己的人的脸。 他害怕斐献玉会杀了他,毕竟他偷走惑心蚕蛊,背叛了斐献玉,如今被捉拿回来。 斐献玉见他低头,一副乖顺任揉搓的窝囊样,更加来气。手下一个不留神,力道重了一些,那只可怜的金色甲虫呜呼一下就没了性命,又被毫不留情地扔到了地上。 少年看着地上四脚朝天,一命呜呼的金甲虫,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恰好被斐献玉敏锐地捕捉到了少年的惶恐。他一脚踩上少年,用脚别了别少年的下巴,让他抬起头来看着自己。 斐献玉气极反笑:“现在知道害怕了?九皇子李垣的贴身侍卫——谢、怀、风。” 谢怀风见他说起自己真实身份,还喊出了自己的名字,心里都快要吓死了,立马求饶道:“少主,我知错了知错了!您大人有大量就放过小的好不好?求求你了!我下辈子当牛做马都会对你……唔唔!” 话还没说完,斐献玉用两指按住了谢怀风的嘴唇,止住了他求饶的话。 虽然脸上带笑,吐出来的字句却让人不寒而栗。 “现在不急着求饶,等会有的是你叫的时候,别到时候该叫的时候叫不出来,让我心里不痛快。” 说着,另一只手从腰带上取出一把做工精妙的银匕首。那匕首的把手处盘踞着一条栩栩如生的银蛇,蛇的双目由红宝石做成,此时正泛着寒光。 在谢怀风看来,这无疑昭示了自己的结局,皱了皱眉,安慰自己这样还会有个全尸。 只见斐献玉手下用力,匕首猛地向他落去。 谢怀风闭上眼睛,准备受着这一击。但是预感中的走马灯并没有到来,甚至一点疼痛感都没有。 良久,他缓缓睁开眼睛,看见斐献玉手里拿着匕首,正盯着自己笑。 他两颗红色的小痣格外显眼。 谢怀风被他笑的头皮发麻,这才发现自己没事,就是上衣被划烂了,好好的衣服变成了几根破布条子散落在地上,自己的皮肉倒是毫发无损,连一根汗毛也没有掉。 谢怀风顿时有些拿不定他的想法,哆嗦着嘴唇,还带着点侥幸心理,“少……少主?” 斐献玉收起匕首,转身从旁边的侍女手中接过九节蛇骨鞭,像是试力度一般,往地下狠狠甩了两鞭子,声音清脆响亮。若是懂行的人来了,定要夸一句好鞭。 “啪啪”两声,鞭子砸地的声音听的谢怀风心都碎了……这东西砸在人身上……岂不是要活生生揭掉一层皮肉? 更令谢怀风害怕的是,侍女递给斐献玉鞭子后,屋里的人都很自觉地行礼后便离开了,偌大的刑堂里面只剩下他和斐献玉两个人。 格外空荡吓人…… 如果能有选择,谢怀风宁愿与一条剧毒蟒蛇关在一个笼子也不愿面对裴献玉。总有一种别扭的感觉,让他不愿见到裴献玉现在的表情。 斐献玉嘴角带笑,但是眼底有泪,道:“我这么信任你……” 话到一半,斐献玉的嘴唇颤抖了两次,似乎是无法再把话说下去了。 而谢怀风看着他颤抖的嘴唇,心重重抖了一下。 斐献玉沉默了一下,再次开口:“苗疆待你不薄,你就是这么回报我们的?” 他用鞭子拖起谢怀风的下巴,谢怀风无知无觉地留下两行清泪,两道水痕在谢怀风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上流淌,加上被划的跟烂布条子一样的衣服,那模样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谢怀风张了张口,却没为自己再求饶,竟然说了句,“别哭。” 斐献玉被这句话一激,用拇指抹去谢怀风的眼泪,动作粗暴,说出来的话几乎是咬牙切齿。 “我真想现在就杀了你!” 可是因为用力而青筋暴起的手昭示着放狠话的人做不到这么决绝。 斐献玉想起当初留在中原,机缘巧合下收留了被李垣迫害的谢怀风,日复一日的相处中,情窦初开的自己爱上了谢怀风,为他束起长发,在山神的眼前发誓厮守一生。 谢怀风变成了他最亲近、最信任的人,他甚至将噬心蚕蛊的秘密也告诉了谢怀风。 凡是引入此蛊者,将会变成一具听话顺从,任人摆布的傀儡。 却不曾想自己竟然被谢怀风背叛,在某一天谢怀风将噬心蚕蛊偷走,还把村寨位置告诉了李垣。 好让李垣把噬心蚕蛊下在老皇帝身上,让他名正言顺地继承皇位。 思及此,斐献玉面色一凛,一道凌厉的鞭子夹着风,狠狠砸在谢怀风的身上。 原本被赶出刑房的下人们刚松了一口气就听见屋子里头谢怀风几乎要哑掉的叫喊声,不远处的小林子里惊起了一群鸟。 只是一鞭,便叫谢怀风惨叫出声,眼前一黑,额头上冒出的虚汗立马布满他那张扭曲的脸。 蛇骨鞭的威力自然不容小觑,谢怀风被骨鞭抽倒了之后就再起不能,大口地喘着气。 斐献玉面无表情地落下第二鞭、第三鞭。 门口的下人们暗暗叹气,这次的刑罚怕是要持续很久了。 斐献玉的母亲是苗疆圣女,所以斐献玉自出生起带着圣子的美誉降生。 事实上,他比起他母亲在巫蛊上的天赋有过之而无不及。 裴献玉自幼聪慧,与巫蛊结缘,六岁便能辨认出山上大人们都认不出的蛇虫鼠兽。十岁时便担任苗疆的巫蛊祭司主持祭祀。长到现在凭借着自己在苗疆的威望和狠辣的手段,成为了统领苗疆的少主,那些一向以苛刻著称的长老竟无一人反对。 第2章 他素以心狠手辣,擅长巫蛊闻名于外,现在却被最亲近最信任的人背叛。 此刻接连挨了三鞭的谢怀风连喊叫都没有力气了,口中倒吸着凉气,有气无力地呻吟着…… 原来斐献玉让自己别着急求饶是这个意思——抽的自己连求饶的力气都没有。 但是三鞭过后,斐献玉似乎没有再举鞭子抽他的意思,而是端正地坐在椅子上,一如往常。身旁的骨鞭垂落,正往下滴落血珠。 谢怀风此刻就像被团起来的废纸一样蜷缩着,下嘴唇已经被他咬得血肉模糊,尽管如此还是缓解不了身上的疼痛。 他脸上一片凄惨,直叫人心疼—如果对面坐的不是那位的话。 原本躺在地上的谢怀风身体忽然不自主的抽动起来,下腹火热,像是有火在烧,心脏像是被人肆意地一抓一捏,全身的血液开始发烫。 他感觉到口干舌燥,于是尽可能把身体贴到冰冷的地面想缓解,皮下像是有千万只蚂蚁在爬行、啃咬。 在苗疆生活的这段时间立马让谢怀风反应过来——这是蛊! 斐献玉走到他面前,用脚踩住谢怀风的脊背,用力将他按在地上。 “是不是很疼?疼就对了。” 谢怀风皮肉又疼又痒,浑身难受的厉害,想到处去蹭,但是被按在地上,根本动弹不得。 斐献玉眼睛不再看他,继续说道:“我现在心里比你难受一千一万倍……守心跟荧惑因为你都死了。” 谢怀风闻言,眼睛猛然睁大,一脸不可思议。 斐献玉狠狠剜了他一眼,讽刺道: “你只不过跟了我短短几月,就能害死陪在我身边多年的两位守卫,也搅得苗疆不得安宁。” 谢怀风已经完全呆住了,他只想着完成李垣交代的任务,从来没有过害人的心思,更加没想过要害死荧惑跟守心这两姐妹。 谢怀风顾不得身上的疼痛,连滚带爬地过来,紧紧攥住了斐献玉的衣角,“少主,我没告诉他村寨的位置!我发誓!我怎么可能会告诉李垣村寨的位置?!” 斐献玉厌恶地从他手中抽出自己的衣角。 “你发过的誓还少吗?我怎么相信你,荧惑、守心还没下葬,你要亲眼看看她们的尸体吗?” “我……” 事情的发展已经远远超过谢怀风的料想。 斐献玉看着他悔恨崩溃的眼神,说道:“也怪我识人不清,信了你的话,要是再重来一次,我绝对不会带你回苗疆!” 也不绝会爱上这样一个卑劣的骗子。 骗走自己的玉佩和惑心蚕蛊,还有自己的真心跟眼泪。过去在山神脚下说过的的海誓山盟像是天底下最恶毒的诅咒,一辈子折磨动过真心的人。 斐献玉真的很想问问谢怀风,他这种人午夜梦回的时候,也会后悔吗? “这两鞭是我替荧惑跟守心打的。” 剩下的那一鞭打你视我的真心如儿戏。 斐献玉再没提起他们之间的感情,也许那是谢怀风为了博得自己信任的故意而为。可是那日他们站在山神脚下发过的誓言却始终萦绕在他耳边。 “神在看着,神在听着,我在说着,我在记着,不准反悔,不能后悔,此情不绝,亘古绵长。” 斐献玉心如死灰,想朝着谢怀风伸手,剖开他的胸膛,看看他到底有没有心。 “是我识人不清,是我错了,你如果尚存一丝良心,就把玉佩还我。” “这三鞭后我们再无瓜葛,我会传令下去,苗疆人自此不得出山,外族人从今往后不得再踏足苗疆一步。” 从此天高海阔,再不复见。 谢怀风想再开口,可是肚子里的蛊像是胎动一般在里面横冲直撞,他再也不能吐出一个字,皱着眉头,感觉自己像是被架在火上烤一样…… 小腹里一团诡异的火在灼烧着他,他慢慢爬过去想要靠近斐献玉,再近一点再近一点,才能让斐献玉听得到他的声音…… 他是细作不假,可是他从来没有想过要害斐献玉,要害那姐妹俩,更没有想过害得苗疆不得安宁,他只是想完成自己的任务,从九皇子那里接回自己的母亲跟妹妹。 斐献玉看着他努力爬过来的样子,蹲下去用折起来的鞭子抵上他的下巴,抬了起来,冷笑一声道:“你是不是以为我会这么说?” 谢怀风因为难受而难以开口的沉默在斐献玉眼里看来就是默认。 “凭什么啊,谢怀风……是你求我让你留下,也是你主动贴过来的,现在给我留下一堆烂摊子就想全身而退?” 这世上哪里有这样的美事? 谢怀风体内的蛊横冲直撞,让他出了一头虚汗,而他眼前的斐献玉却不断地散发出一阵一阵的异香,他终于忍不住地咬上斐献玉的鞭子。 原本还在说话的斐献玉看见他的动作明显一愣。 靠的越近,那香味就越加浓郁……谢怀风从来没有这么渴求过斐献玉的身体,他两耳嗡鸣,眼前模糊,只闻得见异香,那异香勾得他心痒痒,忍不住舔了一下斐献玉拿着鞭子的手…… 好香,好想咬…… 斐献玉像是被针扎了一下,猛地丢下鞭子抽回手,反应过来他对自己做了些什么便恼羞成怒咬着牙,攥着拳头狠狠道:“谢怀风!” 谢怀风充耳不闻,他被那异香勾得难受,连身上的鞭伤都顾不上疼了,直接像是猛虎扑食一样将斐献玉扑倒在地。 “你!” 斐献玉紧紧抓着他的胳膊,想把他推开,“发什么疯?!” 骗了自己还企图行如此苟且之事…… 谢怀风胸口起伏不定,紧紧盯着斐献玉露出的那一截雪白的脖颈看,斐献玉看着他喉结上下滚动,顿感不妙,果不其然谢怀风张口就来yao他脖子,斐献玉立马钳制住他的下巴,将人反压在身下。 手下的皮肤如此烫,斐献玉也察觉出不对劲来…… 蛊虫怎么动了?他明明没有催动…… 原本被蛊虫控制住的谢怀风已经暂时忘却了身上伤口的疼痛,结果被斐献玉压在地上,伤口又疼起来了,背上疼,心里又痒,眼前的人想咬又咬不到,左右都难受,折磨得他皱着眉,大口喘着粗气。 跟滚烫的谢怀风不同,斐献玉却是一片冰凉,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身上有毒血的缘故,他的体温总比平常人要冷上几分。 感觉到一片冰凉,谢怀风像是讨好一样在斐献玉手上蹭了蹭。 斐献玉抿着唇,看着地上扭动挣扎,对他百般示好的谢怀风,还是不忍心地反手攥着他的领子,将人拽了过来,哑声道:“是你先招惹我的……” 第2章 打他怕舔自己手 一向鸡飞狗跳的王府在今日直接炸开了锅,王府的主人李垣伏在榻上,一手打翻了熬好的药,一脚踢开了刚打的水。 “我不要你们!一个个笨得像头驴一样,叫谢怀风来伺候!” 府中下人急的如苍蝇般乱转,逮着人就连忙问:“谢怀风呢?!他又跑哪里去了!九皇子叫他呢!” 于是前脚刚迈进府的谢怀风,下一秒就被赶鸭子上架一般赶到了九皇子屋子里。 只见原本还颇有几分姿色的九皇子李垣不知道被什么人给打成了猪头,脸蛋子高高肿了起来,足足有两指高,正撅着屁股“哎呀呀”地伏在榻上喊疼。 见谢怀风进门,立马不满地呵斥道:“又跑哪里浪去了,整日里不见你的人影!” 谢怀风刚想找个借口搪塞他一下,李垣又立马骂道:“傻站着干什么呢,还不快去打盆水过来伺候。” 谢怀风一边点头,一边想着他不是去参加武林会晤去了吗,怎么被打成这么个猪头样? 虽然心里疑惑,但是手上动作还是不停,给李垣脱下外袍,又出去端水。 李垣一向爱使唤谢怀风,谢怀风也乐在其中,原因无他,李垣给的钱实在是太多了。 谢怀风原本出生在一个贫苦的农人家里,父亲是落榜书生,失意醉酒不幸跌落到深井里淹死了,母亲只是一个干粗活的农妇,家里除了谢怀风外还有一个孩子,那就是谢怀风的妹妹。 丈夫死后,一家人生活的担子落在她一个寡妇身上。 因为丈夫溺毙在院中井里,她便不肯再吃这井的水,往往要走出二里地来挑水,可这人要喝水,庄稼也要用水,一来二去竟然累得病倒了。 因无力再照顾谢怀风兄妹俩,便将他俩卖了出去,走前还仔细拿出为数不多的东西打点过,希望他俩能找个好人家活下去。 那人牙子收了好处却没干人事,也不管买主家是那里的人,家中做的何种生意,只要价钱给的满意就卖,根本没把这些孩子当人看。 因为家中食物有限,谢怀风的妹妹十分清瘦,偏偏一张脸蛋又格外清秀,个子也高挑,路过扬州的时候被人买走当“瘦马”养。 谢怀风暗暗记下这楼的名字,想着有钱了便要将妹妹赎回来。 第3章 而谢怀风自己也因为相貌英俊,被好美色的九皇子府里的人买走。 九皇子李垣这人偏爱姿色俊美之人,谢怀风跟着师父练了几年武功,十分勤奋刻苦,练就了一身好功夫,又因为长相英俊,顺利留在了李垣身边当上了贴身侍卫。 当上侍卫这月银确实不少,贴身侍卫的月银更多,谢怀风拿银子拿到手抖,他个乡下土包子,哪里见过这么多钱。 而且九皇子虽然好美人,但还算是有点指甲盖那么大的良心,不会对自己身边人下手,顶多就是谢怀风在九皇子这边端茶倒水的时候,会用食指在他脸上滑一滑,这时候谢怀风就会露出八颗牙齿的笑容,跟个傻狗一样。 原本李垣还在犹豫要不要把他收到房中,看他笑的愚蠢当即没了心情,甩手让他退下。 谢怀风面上惶恐,心里快乐开花了,他知道李垣虽然好美人,但是没饿到什么人都要品尝几口的地步,他厌恶愚蠢粗鄙之人,而自己恰好是个粗人,拿着丰厚的银子,干着端茶倒水的活,小日子过的倒也快活。 攒够了钱又去扬州赎了他妹妹回来,找了大夫给自己老母亲看了病,靠着他每月的银子,又把小时候失去的家重新建了起来。 可李垣不是正人君子,是非常典型的皇室纨绔子弟,吃得好,穿得好,玩得好,好美酒美食,好美婢美侍,挥金如土,又爱附庸风雅。 所幸他长的还算周正,个子高挑,不至于油腻猥琐,还没落到人人喊打的地步。 也不知道今天是招惹了谁,竟被打的如此凄惨…… 谢怀风抱着木盆回到屋里,就听到了侍卫跟丫头们讨论此事,于是谢怀风扔下木盆,找了个不显眼的位置坐下了。 原来这李垣在客栈歇脚的时候,一进门就看见个漂亮的小姑娘,人家脸上特意带了面纱,结果风一吹,那姑娘白净的脸庞就被他看见了,李垣非要挡着人家姑娘,要跟她喝一杯。 要是人家姑娘也看上他了,这就叫郎情妾意。但是人家姑娘眼神一冷,把面纱拨正,让他起开,别挡路。 明显一副不待见他的模样,要是李垣还死死不让,这可就是耍流氓了。 这李垣果然如谢怀风所想,狗改不了吃屎的主,不死心地追问道:“你是哪家的小姐呀,还是哪家的弟子?我以前怎么没见过你呢?” 那姑娘见他不让,一脚把李垣踹开,九皇子身边侍卫懒散惯了,没来得及阻止,李垣就被那姑娘踹了个狗吃屎,脸着地狼狈地趴在地上。 被娇生惯养的李垣哪里咽的下这口气,当即叫侍卫把她擒拿住,纵使小姑娘武功高,碰上这么一群会武功的高壮男子,难免也有吃不消的时候。 眼见得他们一掌一脚中,那小姑娘明显落了下风,要被人擒拿住……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条鞭子腾空甩出,如惊天霹雳般,将纠缠打斗的人群直接打散了,小姑娘慌乱间喊了一句“少主!” 只见鞭子的主人缓缓走过来,铃声作响,李垣正不耐烦地要转身看看哪个不长眼的东西要坏他的好事,结果一转身,竟然呆住了。 只见来人身姿挺拔如松,一袭藏蓝色衣裳,袖子随风轻扬,衣襟上绣着苗疆的古老图腾,透着神秘与威严。 长发如墨,发间缀着几枚银饰,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发出细微的叮铃声。身前放着两绺头发,用银色圈子束起来,挡在额前,腰间束着一条带着暗纹的绸带,勾勒出他窄瘦的腰身,带尾垂落,随风轻舞。 银饰落下的一片阴影中,被唤作少主的少年双眼如水,眼眸清浅,脸上表情分明是笑着的,但眉眼之间却有霜雪意。 甩动鞭子的手上还带着一串小铃铛,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 明明是个绝顶的美人,但是开口却十分骇人:“我看你活够了找死!” 当即就要取下李垣的小命,要不是有中间人碍于李垣九皇子的身份,拉着架,恐怕李垣连回家哎呀喊疼的小命都没有。 结果李垣这货挨了打后不仅不生气,反而兴致勃勃地让人去打听这美人是谁。 毕竟此等绝色,人间少有。 “回殿下,此人正是苗疆少主——斐献玉。” 那个苗疆最年轻的巫蛊大祭司,出生时震动了半个山洞的鼠虫蛇蚁纷纷跑出,刚出生便被冠以圣子的名号,如今更是成为了一统苗疆的少主。 苗疆的人自古以来便不愿与外界过多接触,很少有像斐献玉这般爱在中原走动的。 而斐献玉天生异骨,容貌俊美,蛊术高强,性情古怪,下手狠辣,在天下也是赫赫有名。只是他行踪不定,很少有人一睹他的真容,只是听的一个名号。 横走江湖几年,也就李垣这个莽汉有眼无珠,色胆包天,敢当街调戏起斐献玉的侍女来。 不过这李垣他挨了打,知道后改了也就罢了。但是他贼心不死,挨了斐献玉一顿鞭子之后更是得寸进尺了,不爱侍女改成爱侍女的主子了。 谢怀风伺候受了伤的李垣时,听的最多的不是李垣的痛苦呻吟声,而是他对斐献玉美貌的赞美。 “哎呀,怀风,你是不知道,这斐献玉长的真是一绝!” 谢怀风不语。 “我活了大半辈子,阅过的美人没有九成,也有七成了,哪里见过这样谪仙一般的人!” 谢怀风继续不语。 李垣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兴奋地不顾伤痛,爬起来说道:“你说他是不是对我也有意思,为什么他不打别人偏偏打我!还是亲手打的我!” 谢怀风:“?” 他真怀疑李垣是不是被斐献玉把脑袋给打坏了,本来就不聪明,现在一点都不灵光了,开始在这里说胡话。 要是自己是斐献玉的话,甩他一巴掌,都害怕他舔自己手。 李垣说的高兴,见他不语,便扯过他到身前,问道:“你说说看,我说的是不是并无道理?” “属下……属下也认为殿下说的有道理。” 谢怀风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李垣可是他的衣食父母,要是哄着他就能高兴那就哄着吧,毕竟还能有钱拿。 果然,李垣见谢怀风也附和自己,笑道,“而且,他都这么厉害了,竟然没把我打死,如此怜香惜玉,他是不是对我也有那种心思啊?毕竟自古美人爱英雄,我虽然没上过战场,自认为也算是半个英雄。” 谢怀风:“……是,毕竟殿下您俊美非凡,他们异乡来的人没见识,见识到殿下的风姿,会动心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谢怀风嘴上谄媚,实际心里不知道骂了李垣多少句疯子了。 李垣这人最喜欢听谄媚胡扯之词,谢怀风这一番赞美的话给李垣听得心里美滋滋的,跟浇了蜂蜜一样。 他笑着拍拍谢怀风的胸脯,“你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有一点不好…… “人太实在,不会拐弯抹角,就爱说一些大实话。” 谢怀风眼睛一转,就知道他要开始胡说八道,讲一些狗屁道理了,接下来他说的一切自己都可以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了。 果不其然,李垣开始叨叨了,“当然,我并不是说你错,爱说实话是好孩子。但是这个世道早就变了,你说实话反而会招人厌恶,有些人他就心里受不了这个实话,你一说实话他就跟你急,他就记恨你……” 谢怀风一边点头,一边想着怎么样才能显得自己不是那么刻意地去戳李垣的伤口,毕竟他一叨叨就是半个时辰,等会还耽误自己吃饭。 第3章 极品贴身走狗 虽说那斐献玉鞭下留情,抽的是皮肉,未伤及筋骨,但这皮外伤让娇生惯养的李垣也足足躺了有一个多月。 谢怀风看着李垣背上纵横交错的伤痕,忽然想起来八仙楼里的烤鸡,也是在肉上划数刀,在鸡肉划开的缝隙中塞满了香料,再把肚子里的内脏掏空,也塞满香料,最后放到火上面,烤的滋滋冒油,鸡皮都酥酥脆脆,泛着金黄色诱人的光泽时,那才叫一绝。 李垣也是个贪嘴的,每每都要带着侍卫去八香楼吃烤鸡,但是自从他被斐献玉抽了一顿后,不能起身,就没带他们去过,李垣在八香楼馋不馋他不知道,但是谢怀风他快馋死了。 忍着口水,默默给李垣的伤口上敷药,但还是止不住的咽口水。 李垣余光看他喉结一上一下,伸手就捏过他的下巴,觉得自己魅力十足。 故作低沉道,“有那么馋吗,还咽口水?” 谢怀风心里都快嫌弃死了,但是面上不显。 他深知李垣男女通吃,但是自己没有传染上这种怪癖,他的愿望就是有处安身的小屋,然后门后有两亩薄田,再娶一个美丽温柔的妻子,一起孕育一个可爱懂事的孩子。 可是以自己的口袋的银子,这个愿望几乎是痴人说梦。 买房子要钱,买地要钱,娶妻要钱,生孩子也要钱,事事都要钱。他的月银对于普通侍卫来说确实不少,但是除了给母亲治病花掉一大半外,维持一家三口的生活开支后,也没有多少富余。 第4章 凡是遇到用钱解决的事,谢怀风都解决不了。 “怀风,怎么不说话?”那李垣将衣领扯的更开了。 谢怀风几乎忍不住鄙夷的神色了,死断袖,要不是因为你是我主子,看在钱的份上,我真的也很想抽你一顿。 虽然心里是那么想的,但是从嘴里说出来的却是,“殿下您风流倜傥,器宇不凡,像您这样的人,属下有爱慕之情也是人之常情。” 呕,要吐了…… 谢怀风觉得自己再这样睁眼说瞎话本来能三世轮回的也要被流放到拔舌地狱了…… 但是李垣听闻谢怀风的马屁十分满意,用手指刮了一下谢怀风的鼻子,笑道:“不行啊小怀风,我心里有人了。自从我见了这斐献玉之后,就再也忘不掉了!你说这也真是邪门了,他们苗疆人都擅长用蛊,你说是不是给我下蛊了啊,不然我怎么能一直念念不忘的?” 李垣一向风流成性,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三日,就会爱上别的花。 但是唯独这个苗疆少主斐献玉整整让李垣念叨了一个月多了,到了现在还在念念不忘的。 话语里外不是对被打的愤慨而是无限的回味。 李垣说到伤心处,在榻上来回扭动,捂住脸十分悲痛的模样,“哎!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啊!我虽贵为皇子,竟然也有这么一天!” 谢怀风作为忠实的狗腿子,只能一直附和李垣,但是心道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反正他的喜欢来的快,去的也快,说不定再过三天他就把这个什么狗屁苗疆少主给忘的一干二净了。 然而谢怀风没等来李垣对斐献玉爱慕的消息,反而等来了妹妹从乡下传给他的信。 信中母亲病重,家中能借的都借了,实在是活不下去了才给谢怀风捎来信件。最近催债的又来了,明明借了几十两银子,却要被讨要二百两。 简而言之,母危,需钱。 谢怀风看到妹妹的信几乎是崩溃了,他以为自己这么勤快的努力赚钱了,可以养活一家人了,结果家中缺钱下,妹妹不跟自己要,反而出去跟别人借。 他又怒又忧,最终叹了一口气。 自己自小与妹妹分离,又在九皇子李垣手下当贴身侍卫的,几乎一年都回不去一次,两人之间并不熟络,母亲生病她不好意思跟自己开口,也不想给哥哥压力…… 说到底都是自己这个做哥哥的没用。 他拿着信纸,坐在窗子边,只觉月色如水,不过是深潭寒水,淹的他喘不过气来。 那不是二两,也不是二十两,是足足二百两!他根本就没见过那么多钱,如今竟然还要他拿出那么多银子来,打死他也拿不出啊! 自己拿不出,别人也许拿得出,可是谢怀风身上没有值钱的东西,也去不了当铺,他认识的有钱人只有李垣一人…… 要不自己开口跟李垣借呢? 反应过来的谢怀风觉得这个想法更是好笑,自己是什么人,还跟堂堂皇子借钱?乡下的土包子,府里的下人,小贱命一条,李垣哪里肯借给自己这么些银子,比起借,偷的希望倒是更大…… 李垣贵为皇子,东西自然也都是价值不菲的物件,估计能值不少钱。 但是万一自己被发现了怎么办?岂不是要被打一顿,赶出府去或者李垣报官把自己给抓进衙门里去……无论哪个下场都惨不忍睹…… 但是谢怀风转念一想,要是被发现了最起码东西到手了,到时候要杀要剐再悉听尊便好了。要是殿下没发现,自己肯定再干活赚钱还给主子他,不会白白拿了人家的东西。 想了一晚上这件事的谢怀风,早上没精打采的吃着早饭。 那是一碗喷香的红油抄手,个个皮薄馅大,是李垣昨日里吩咐的,给大家吃点好东西。 红油上面飘着绿油油的葱花和芝麻,还浮着一些小虾米皮,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增,但是谢怀风还因为银子的事发愁,双眼无神地吃着抄手。 他跟周围此起彼伏对抄手的赞美格格不入,因为他压根就没尝出这是什么味,满脑子都是二百两银子。 他精神恍惚了几日,就连李垣这个呆货也看出来谢怀风的不对劲。 李垣洗过脸后,伸手去接谢怀风递过来的软巾,却发现这软巾的花色跟绣的纹样是自己擦脚的那块。 还好自己眼睛尖,看见了,不然等真擦到了脸上,多膈应啊。 “怀风,你在那想什么呢?这块是擦脚的,你敢给我擦脸?去!拿那块擦脸的来。” “是。” 谢怀风这才颠颠的跑去拿了擦脸的软巾过来。 洗过脸后的李垣要谢怀风给他梳头,因为会梳头丫头们有点身份,爱留长指甲,总是会刮到李垣的头发,梳头的事就落在了谢怀风手里。 而这谢怀风又是个极品贴身走狗,学了梳头的功夫,就在李垣身边伺候,跟贴身丫头没什么两样,顶多就是会一些功夫。 所以李垣出门几乎都不带谢怀风,留他在府里伺候,哪怕他的功夫在这些侍卫里面都是数一数二的。 第4章 戒尺的惩戒 恰逢今日李垣着急出门办事,刚走一会儿,就有一只手从门缝里伸进来,然后从那小小窄窄的门缝里硬是给挤出来一个大活人。 定睛一看,这不是谢怀风是谁? 他明明知道这个时候丫头们都不在,李垣又出去办事,现在屋里头也没有人,但还是做贼心虚,脚步放的特别轻,踮着脚尖走路,跟被吓着了一样。 蹑手蹑脚地猫着身子,在李垣平时放银票文书的木头箱子里翻翻找找。 哎,奇了怪了,平日里确实都见他把值钱的玩意儿往里面放的啊。 谢怀风几乎要把整个头伸进去了看了,但就是没有东西。 我记得他就是把贵重东西放在这里的…… 眼看着拿不了银票,谢怀风打起偷李垣金银细软的主意。 在李垣的首饰匣子里,放着一堆价值连城的东西,他们有钱人家的贵公子虽然不如小姐的首饰多,但是件件齐全,而且价值不菲。 谢怀风心里纠结死了,这李垣虽然说不上是什么正经人,整日眠花宿柳,倒在温柔乡里呼呼大睡的酒色之徒,朝堂里有名的扶不上墙的一滩“烂泥”,几乎没人站他九皇子李垣这个桩。 但是他也没有欺男霸女,草芥人命,反而对待下人特别宽容,而且给的月钱也特别高,时不时还喜欢打赏下人,就是老爱占点便宜,摸摸这个的小脸蛋,掐掐那个的小腰,而且更可怕的是他男女不忌。 特别是对贴身伺候的谢怀风,更加过分,用手去摸他,还爱拍他。说他是什么“巴掌大的腰”“翘的屁股”,还总爱拍上两三下听个响。 想到这里的谢怀风嘴角一抽,又想到自己患病在床的老母亲和可怜无助的妹妹,心里一横,捡了李垣平时不常带的东西。 一个玉扳指和玉镯子,还有一个黄金镶玛瑙的手镯。 谢怀风拿的时候心里一遍遍安慰自己这是借这是借这是借,不是偷。自己有钱了会把东西再赎回来的,只是救个急。殿下菩萨心肠,不会怪罪自己的。 谢怀风虽然一个劲地安慰自己,但是他心里也没谱,毕竟他从来没干过这种偷鸡摸狗的事,如今是迫不得已才出此下策,他有了钱会还的,给李垣当一辈子牛马他也乐意。 只是眼下妹妹来信,恐怕母亲的病不能再拖了,家里讨债的人要是得不到钱还不知道他们能干出什么丧尽天良的事来。 他们只认钱不认命的,要是母亲和妹妹出了什么意外,这世上就只剩他孤零零一个人了…… 那自己还活什么…… 思及此,谢怀风将东西藏到袖中,正准备出门的时候,“砰”地一声门开了。 “哎!早知道他不来我就不去了!” 李垣一脚踹开门,正与藏赃物的谢怀风对上了眼。 他诧异道:“怀风?你怎么在这?” 李垣回来的突然,一个措不及防吓的本就心慌的要死的谢怀风浑身一抖,手一松。 清脆的一声,玉镯子掉在地上碎成了好几截,玉扳指骨碌碌地滚到了床榻底下,只有那个不怕摔的金镯子一路滚到了李垣脚下,转了几圈后就躺在了李垣的脚边。 李垣看着地上的赃物,又看看谢怀风惶恐的脸色,当下就知道怎么回事,皱起了眉。 谢怀风一看被抓了个正着,吓得直接“咚”地一声就跪在了地上,膝盖压着摔碎了的玉镯子,当即衣袍上就见了血…… “殿下!……属下该死!” 李垣踩着金镯子,一步步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惶恐不安,跪在地上的谢怀风,声音带着怒气。 “你的确是该死!我李垣竟想不到养出你这样的白眼狼!还是我花钱养的贴身扒手!” 他气极,但是看着谢怀风衣袍下带着血迹,仍是不忍地将人伸手提了起来,拽到自己身前头跪着。 第5章 膝盖底下没了尖锐的碎玉隔着,自然舒服些了,但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谢怀风见状只敢一个劲地磕头讨饶,他只求李垣不要把自己赶出府去。 “咚咚”地声音在房间里特别清脆。 “够了!” 李垣上前捏着谢怀风的下巴,抬了起来。 “现在确实像条狗,只可惜不是条忠心的狗。” 谢怀风立马抓住李垣的手,就像攀上了救命稻草一样,“殿下我错了殿下,不要赶我走好不好,我实在是真没办法了才出此下策,我下有年迈的母亲,上有病弱的妹妹,如今母亲病重,家里欠债要我拿出二百两,我实在是没有。求求你了殿下,你怎么打我骂我都行,别赶我走好不好……” 李垣一听二百两立马皱起了眉头:“这么多钱为什么不跟我说?” “殿下已经待属下很好了……我怎么敢再和您开口……” 李垣冷笑一声:“你不信任我,觉得我不会给你这二百两,所以才来偷的是吧?” 谢怀风连忙摇头,“我没有不信任殿下,我只是想着以后攒够了钱再还的,我不是要偷……” 可是越说越沮丧,怎么听都像是为自己辩白一样。 不问自拿便是偷,这是板上钉钉的事。 “怀风,你知不知道手脚不干净的在王府里被抓到的下场是什么?那种爱随手摸点的轻则被打出府去,重则要被挑断手筋再赶出去。而像你这样有蓄谋地偷到我屋子里……” “要被除去衣物绑在树上抽,再挑断手筋赶出府去。” 谢怀风闻言,吓得脸色苍白如纸。虽然他平日里没脸没皮习惯了,但不代表他真的不要脸了,王府里都是他熟悉的姐姐妹妹,还有一起做事的好兄弟,看着自己不着衣物被绑在树上抽他受不了了。 他当时能到李垣身边伺候,除了他脸长得好,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他的武功好。要是被挑掉手筋,这身好不容易练起来的武功恐怕是要废了,被赶出府的废人,还能有什么好出路? 无论哪一条惩罚都是他承受不来的。 他顿时红了眼眶,抬着头祈求李垣的怜惜。 “殿下……” 声音里透着十分的苦涩。 李垣像是看摆件一样看着他,“这就受不了了?当时怎么敢偷的?现在去把东边柜子里的盒子给我取过来。” 谢怀风领命,一刻也不敢耽误,明明十几步的距离还在中途踩了东西摔了一跤,膝盖又磕在了碎玉上。 虽然膝盖火辣辣的疼,但是谢怀风已经顾不上它了,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把东西送到李垣面前。 李垣见他惨状,又是皱了皱眉,接过盒子打开。 那是一把紫檀木做的戒尺,沉甸甸地拎在手里颇有分量,上面还印着弟子规。 “原本是要送给我小叔叔,用来教训我那六岁不听话的侄子,没想到竟用到了怀风你的身上。” 谢怀风闻言,羞愧地低下了头。 忽然感觉肩上一沉,李垣正拿着戒尺按在谢怀风的左肩上,呵斥道:“跪好了。” 谢怀风吓得一个激灵,立马挺直了身板,跪的笔直。 “哪只手偷的?”李垣一边发问,一边用戒尺点了点谢怀风的肩膀,像是威胁一样。 谢怀风伸了伸左手又抽回来,把右手伸出去,接着在抽回来,把左手伸过去…… 如此反复几遍之后,谢怀风把双手伸了出去。 到底哪只手偷的,他早忘了,好像两只手都碰过。 李垣见他来回换手,脸上满是纠结,最后又默默把两只手都伸过来,直接被他气笑了,刺挠他一句,“倒是实诚。” 然后把戒尺在他手上点了点,“手心朝上平举起来。” 谢怀风已经知道李垣要罚他什么了,低着头不敢看,心里也有些害怕。 戒尺打手板的事是私塾里先生教训不听话的学生用的法子,谢怀风没上过学,他都是别人那里东一句西一句学来的学问,自然没有感受到这样的惩罚。 但是他知道李垣拿这么一个教训小孩的方式训诫自己,除了惩罚意外还带着侮辱的意思。 板子夹杂着风声,重重地落在了谢怀风的掌心。 毫无心里准备的谢怀风半吓半疼的叫了出来。 李垣不耐烦地皱眉道:“闭嘴。” 谢怀风的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他不知道这时候最好是把掌心使劲向上撑开,避免打到手指头才是最不疼的。 只能默默忍受李垣毫无章法的惩戒。 约莫十来下之后,李垣才开始训话,“我是你主子,家里出了什么事第一时间应该来找我而不是去偷鸡摸狗,你知道吗?” 结果定睛一看,谢怀风像是八百年没吃过肉一样,把嘴唇咬的鲜血直流,尤其是他为了忍住疼痛不出声而狠狠咬住的下唇更为凄惨。 气的李垣一手捏过他的下巴,另一只手去抽他腰间的腰带,像是勒牲口的嚼子一样勒住了谢怀风。 这时候谢怀风是真的难过的哭了,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不要钱一般往下砸。 他也不想偷,但是那可是二百两他真的没办法。虽然他在李垣这里得到了不少钱,但是只有极少的份额用在自己身上,剩下的全寄给了母亲跟妹妹。 可能是平日里过的舒坦日子多了,真被当成牲口对待的时候,谢怀风自尊心上过不去了。 李垣原本见谢怀风哭成这样,心里一软,准备放过他的,但是见他这样一张脸哭的梨花带雨,惨兮兮的,顿时起了恶劣心思。 捏着谢怀风左手的指尖,就狠狠落板子。 板子兜着风砸下来,着肉的声音那叫一个清脆,但是喊也喊不出,躲也躲不过,硬是揍到掌心红肿,李垣才放过他。 第5章 你当我存的是什么心思? 谢怀风哭得满脸泪,每次眼泪已经在脸上风干,留下泪痕时,都会有新的眼泪再继续滚落下来。 他捧着红肿的双手也不敢动,想轻轻地吹一吹缓解疼痛,但是嘴被扣带勒住,连轻轻吹口气这种小事都做不到。 李垣只见谢怀风一双被眼泪浸透的眼睛可怜巴巴地望着自己。 这时候李垣才发觉自己手中还握着腰带。 非但没有松开,反而拽了两下,像是警告一般。 “可知错了?” 谢怀风一个劲地点头,苦头他已经吃够了,只希望李垣高抬贵手,不要把他赶出府去,不然他可再找不到这么一份挣大钱的活干。 李垣把手一松,谢怀风的脸上赫然出现了两道被勒出来的红色印子。 不像是他为了惩罚勒的,倒是像他“赏”的。 嘴上得到放松的谢怀风,立马轻轻捧着那双红肿的手轻轻吹气,脸上还挂着没有干的泪。 李垣看着他这副狼狈样,觉得有些好笑,不自觉地勾了勾嘴角,好像刚才冷着脸甩板子的人不是他一样。 等谢怀风再抬起头的时候,就看到一张明晃晃的银票贴在自己眼前。 他愣了愣,还以为是李垣大发善心了。刚想接过来,然后给他“哐哐”磕头。 结果还没等他碰到银票的边边,李垣两根手指头夹着银票就收回来了。 “这么着急做什么,等我说完你再考虑拿不拿。” 谢怀风想着只要不让自己滚出去,上刀山下火海,他也愿意干的。 谁知道李垣开口就是,“你以后不必待在府里了。” 听到这句话的谢怀风直接傻眼了…… 这是要让自己滚出去吗…… 刚刚止住的眼泪立马又流了出来,他跪在地上,膝盖着地,膝行着爬了过来。用红肿的手掌扯着李垣的衣摆,声泪俱下。 “主子!不要赶我走啊呜呜呜……我知道错了!我不该偷你的东西,我是没办法了才这样的!我上有老下有小,离开了你我养不活这一家人啊!!求求你了主子,绕了我这一次,我保证再也不敢了!我给你赔罪好不好?” 说着就开始扇自己巴掌,一边扇一边骂道,“我不是人!” “我白眼狼!” “我不知好歹!不懂感恩!” 这下子手也疼,脸也疼的。 谢怀风急得没办法了,他怎么就糊涂了这一世呢!要是真被赶出去,赚的钱自然就少了,不是人人出手都像李垣这么阔绰,谢怀风到时候拿着那点微薄的钱别说给自己母亲治病了,一家人的温饱都是个大问题。 他现在最想做的就是让李垣消消气,别把自己赶走。 “停下!” 李垣也没想到他竟然会扇自己巴掌,一把拦住了他的一只手。 呵斥道,“鲁莽!都不听本殿下把话说完!你难道还想再挨一顿戒尺?!” 接着缓了缓语气,说道:“我不是要赶你走,而是把你派去伺候别人,在别人的府里干事。但是我依然会给你工钱,你只需要在没人看到的时候给我传消息过来就行。你要是答应了,这二百两解你燃眉之急的银票就当我付的定金,你不需要还。而且,你今天的事我就当作没看到过,更何况我已经罚了你了,就不再追究这件事了。等到时机到了,你依然能回我的身边来做差。” 第6章 “怎么样,怀风,我给你一炷香的时间,你好好想想。等充分考虑过了再决定要不要拿我手里的这张银票。” 结果李垣的话刚说完,谢怀风就伸手拿走了他手上的那张银票。 “主子,不用考虑,我做,我做。” 李垣提醒道,“我还没说去让你伺候谁呢,万一那个人十分性情不定,要求刁钻怎么办?他不像我这样好心肠。” 谢怀风听了心道,再怎么可怕也没有穷可怕,他穷可是怕了。 “我要你去斐献玉身边,把他所有消息都偷偷汇报给我。” 谢怀风愣愣道,“斐献玉?主子……要他的什么消息?” “他的吃食喜好,生活习惯和日常行程安排。我美美地安排上和他的邂逅,他这样的岂不是也要被我收入囊中?” 谢怀风一听,瞬间对他下头了,自己还以为是什么极其危险的事呢…… 虽然也是眼线,但是是帮他追美人的眼线…… 一时之间,无语凝噎住了。 但是接着谢怀风边想到了一件事,“可是主子……我并不认识翡献玉啊,他凭什么会把我收在身边?您要是想知道的话买通他的近侍不就好了?” 要知道南疆最讨厌外族人了,谢怀风怎么想,都想不到翡献玉为什么要把自己收在身边。 李垣大手一挥,“我要是能买通他身边人还用得着你来当细作?怎么到斐献玉身边这点小事不用你管,我来安排。你老老实实在家里等着就好了。” 谢怀风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拿着银票拍拍屁股就走人了,当日就把那二百两的银票拿到驿站寄走了。 谢怀风前脚刚走,就从李垣里屋里边走出来一个女人,梳的挽月飞天鬓,身如抽条柳枝,将长长的指甲贴着桌面,轻轻地敲着。 “哥哥你这人真是‘歹毒心肠’,就这么哄骗小孩就算了,还要打人家一顿,啧啧,那哭的叫一个可怜,我在屋子外头听的都心颤。” 李垣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你这般铁石心肠竟还会心颤?” 女人被拆穿也不恼,反而拾起断掉的玉镯,“我啊,最见不得帅男人哭,会心疼的。不过,这孩子一看就胆小,要是我被逼到这种境地,我肯定卷了你值钱的东西就跑,岂会只拿这些小玩意儿。” 女人说着将碎掉的玉镯子又随手扔了出去,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李垣听到这里,竟然颇感可惜地叹了口气。 “你当我愿意把他送过去?他武功是这批孩子里边最厉害的,但是我从不带他外出,而是一直留他在身边伺候,你猜我存的是什么心思?可惜了他翡献玉喜欢的也是他这样的,我这才不得不忍痛割爱。” 女人调笑道,“舍不得孩子套不得狼,哥哥你这是在放长线钓大鱼啊……” 两人不再说话,屋子外头也听不见任何声音了。 第6章 英雄救美的帅男人 从驿站回来的谢怀风,刚好赶上了晚集,小摊小贩地都涌出来了,开始张罗着吆喝。 谢怀风爱玩,爱凑热闹,他喜欢赶集会,逛庙会,但是不会花一分钱。 因为他的钱都是攒起来到了月末都一股脑寄到家里去,他虽然不愿意吃苦,可是更怕母亲和妹妹吃苦。 那天谢怀风对着新出炉的烙饼直咽口水,手都伸到荷包里面了,还是忍了忍,走了。 今天他也像往常一样,穿梭在人群中,看着玲琅满目的商品,脚步也不自觉地放慢了。 他远远地就看到一个闪闪发亮的小摊,挤过认亲,他到了一家首饰铺。 铺子旁边还站着几个姑娘在摊子前挑选首饰。不是谢怀风非要看人家姑娘,是那几个姑娘穿着实在是不同寻常,一身苗疆服饰,通身挂着银饰,不仅戴着头巾还蒙着面,一看就不是汉人。 谢怀风看了两眼就打算往回走的,但是这姑娘手上拿起簪子在头上比划,不停地问旁边的姑娘好不好看,戴着美不美。 情不自禁地让谢怀风想起了自己的妹妹。 差不多的年纪,自己妹妹只能困在老破的屋子里,照顾着生病的老母亲……明明是花一般的年纪,却没有一件符合她这个年纪的鲜亮衣裙,更别提一件像样的首饰了。 给妹妹买根簪子的想法在谢怀风脑子里出现了。 但是他还没走到首饰摊前,就闻见一股浓浓的酒气,一抬头便看见一个肥头大耳的“猪头”笑呵呵地走过来,笑起来一脸横肉乱挤,对着摊子上的几位姑娘说:“小娘子,这么漂亮还戴面纱呢!”然后看到了她们手上拿着的簪子,从怀里掏出一把银子撒在地上,“喜欢吗?叫哥哥瞧瞧你们的小脸蛋,别说买簪子了,包下整个铺子都没问题!” 说着便要拿着那只“猪蹄子”去碰人家姑娘的脸,谢怀风忍着趴在地上捡银子的冲动,上去一拳头打在那胖男人的胳膊上。 “哎呀,你这老小子喝醉了啊!” 谢怀风的像鹰爪一样狠狠扣在那肥胖的胳膊上,猛地一拧,那胖子疼得呲牙咧嘴,看起来好不狰狞。 然后往回一拽,带上内力猛地往外一推,就见拿胖子被推地飞出去十几米,撞在墙上跟滩烂泥一样不动弹了。 谢怀风目光如电,冷冷扫过眼前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那胖子捂着红肿的脸,嘴里还在骂骂咧咧,显然不服气。他的几个同伙已经围了上来,个个面露凶光,手里握着棍棒,显然是想以多欺少。 “你,你竟敢动我们兄弟?!今天让你吃不了兜着走!”一个瘦高个儿挥了挥手中的木棍,狞笑着逼近。 谢怀风嘴角微扬,身形一动,就在这一瞬间,瘦高个儿的木棍已经脱手飞出,整个人如断了线的风筝一般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 其余几人见状,顿时慌了神,但仗着人多,还是硬着头皮冲了上来。 谢怀风脚下步伐轻盈,手掌疾快如切菜的刀,猛地一劈,便有一人应声倒地。他的腿如鞭,横扫对面的下三路,又有一人惨叫着飞了出去。 不到片刻,地上已经横七竖八躺满了人,哀嚎声此起彼伏。 谢怀风站在原地,衣衫未乱,气息平稳,不像是刚才与几个人恶斗过才有的样子。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胖子,狠狠道:“下次再让我见到你欺负人,我就再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胖子吓得浑身发抖,连连点头,连滚带爬地逃走了。谢怀风站在那里,仿佛是一柄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却又从容不迫。 这么一闹,原本还算有秩序的人群开始乱起来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有的是,甚至凑了过来面对面地仔细打量着谢怀风。 刚打完人,谢怀风就有些后悔了,那胖子穿得华贵,看起来不像是他能招惹起的,万一他再带一帮人来收拾自己,恐怕自己真没有几分胜算。 但是家里有妹妹的他都看不下去他一个大男人喝点驴尿就去调戏小姑娘。 于是转身问道:“你们没事吧?” 那几个姑娘狐疑地看了他两眼,叽里咕噜说了些话,但是谢怀风没听懂。 直到其中一个姑娘用着蹩脚的中原话,说道:“谢谢。” 谢怀风挠挠头说,“举手之劳,不必言谢。” 等谢怀风走远后,旁边的姑娘扒拉另一个姑娘的胳膊,似乎是想说些什么,但是被打断了。 “少主还在等我们,回去再说。” 说完匆匆跟上走了,在旁边的姑娘不得不立马跟上她的步伐。 回到客栈后,斐献玉看着气氛微妙的姐妹两个,指着妹妹说:“守心,说说吧,再不说就要憋死了。” 守心瞧了一眼姐姐荧惑,见没有一副要杀了自己的意思,这才开口道:“我们回来的时候在街上被臭男人缠上了。” “又肥又丑,活像一头猪妖成精。” 守心面露嫌弃之色。 斐献玉当下了然,“一只蠢猪,杀了就是。还留着过年吗?” “少主你不知道,他们有好多个人呢!” 斐献玉假装愕然,道:“还有荧惑杀不了的人?” 守信道:“哪里轮的到阿姐出手?今天可是来了一个英雄救美的恩公呢!” 斐献玉眼神看向荧惑,问道:“确有此事?” 荧惑这才点点头,说,“回少主,确有此事,我还没来得及出手,他就冲上来把那群人打趴下了。” 斐献玉说道:“他们总说中原安定,也不过如此,一个地方有好人也有坏人。” 守心立马跟上一句,“有丑人还有美人。那位恩公长得像是我阿姐喜欢的那一种帅男人。” 荧惑瞪了她一眼,说道:“满脑子里都是美丑,情爱之事能成什么大器。一帮蠢货而已,不过是他出手快了我一步。” 听到阿姐这样说,被教训了一顿的守心立马焉巴了,说该去给少主喂蛇了,立马开溜。 第7章 而这边谢怀风大摇大摆回到府里,推开九皇子的书房门时,李垣正倚在软榻上,支着下巴,专心致志地翻着一本册子,见他进来,这才懒懒抬了抬眼:“怀风,去哪儿了?这么晚才回来。” “属下……去给家里寄了封信,顺便在街上逛了逛,透透气。” 谢怀风随口答道,眼睛不经意一扫,看到了李垣手上册子的名字《尽春风》,又是这种画册…… 他走到案前给自己倒了杯茶,一饮而尽。 李垣轻笑一声,合上册子,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他,问道:“怀风逛得可还尽兴?” 谢怀风放下茶杯,并不想回答他这种额外的闲话,于是正色道:“主子,您之前说让我去斐献玉那儿当细作,我该怎么混进去?” 李垣没直接回答,反而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我不是已经派人过去帮你了吗?” “帮我?”谢怀风一愣,眉头微皱,“主子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没见到您派的人啊……” 李垣站起身,慢悠悠地走到他面前,用卷起来的书卷轻轻敲了敲谢怀风的肩膀,说道:“你啊你,平日里聪明得很,怎么这会儿倒糊涂了?今日大街上的那出英雄救美的戏,你没看出来?” 谢怀风瞳孔一缩,猛然想起来刚刚发生的事——那个被男人调戏的苗疆少女,那群看似凶狠,挥舞着棍棒却招式拙劣的男人…… 谢怀风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李垣。 “那些人……都是您安排的?” “不然呢?”李垣笑得像只狐狸,“你以为我会让你一个人去斐献玉那儿冒险?斐献玉又不是空有一副好皮囊的傻子,总得给你找个由头,让你顺理成章地接近他。” “而这个由头是他身边的侍女,他近身伺候的只有两个侍女,分别叫荧惑跟守心,荧惑是姐姐,守心是妹妹,不知道怀风你救下来的是姐姐还是妹妹啊?” 谢怀风一时语塞,心里五味杂陈。 他确实没多想,只是出于一个哥哥本能,才救了那少女,却没想到这一切都是李垣设的局。 “主子,您这是……”他叹了口气,有些无奈,“您早说一声,我也好配合。” 李垣摆摆手,坐回软榻上:“早说了,戏就不真了。斐献玉那小狐狸精得很,若不是你‘偶然’救了他的人,他又怎么会对你另眼相看?” 更何况,你这张脸也是斐献玉会喜欢的…… 谢怀风沉默片刻,点了点头:“属下明白了。” 李垣看了他一眼,忽然笑道:“怎么,怪我瞒着你?” “不敢。”谢怀风低头,“主子的一切安排都自有道理,属下只需要听话就是。” 李垣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行了,别摆出这副委屈样。你救人的时候,不是挺英勇的吗?想必那姑娘可是对你感激得很呢。毕竟不常离开苗疆来中原,一来便碰到了你这样武功高强,剑眉星目的好男人。” 谢怀风耳根一热,轻咳一声:“属下只是……顺手而已。” “顺手?”李垣挑眉,“那下次我让人演得更逼真点,看你还能不能这么‘顺手’。况且对方拿着东西,你不会拔刀吗?难道我平日里在武器方面亏待你了?让你连把像样的刀也拔不出来,只能赤手空拳与人打斗。” 谢怀风知道这是主子在怪他没下死手,他不拔刀就是留了他们一命,只是想教训他们一顿罢了。 只能站着乖乖任李垣数落自己,忍着不吭声。 等他骂够了,自己自然就可以出去了。 果不其然,李垣骂够了就伸了个懒腰,懒洋洋地说道:“行了,早点休息吧。到时候见了斐献玉,你机灵着点,别辜负了我这出好戏。” “是,主子。”谢怀风拱手退下,走到门口时,又回头看了一眼。李垣已经重新拿起那本画册子,窗外洒进来的光映在他侧脸上,他安静严肃的样子不像是再看什么春宫图倒像是在读圣贤书。 谢怀风轻轻关上门,心里却嘟囔道,他连斐献玉的毛都没见到一根,还让自己机灵点…… 虽然他知道李垣向来喜欢背地里算计别人,可这次连他自己都成了李垣局中的一枚棋子,多少让他有些不自在。 不过,既然是主子的安排,他自然会全力配合。毕竟他现在吃的穿的,还有寄回给家里老母亲跟妹妹的钱全都是李垣给的,没有李垣,他早就不知道死在哪个犄角旮旯里了。 不就是帮自己好色的主子打探美人的喜好吗?区区小事而已。 谢怀风摇了摇头,将那些乱七八糟的杂念抛到脑后,大步朝自己的屋子里走去。 第7章 带你去见我家少主 谢怀风知道李垣会安排好,只是没想到这么快,那天早上他坐在街边的小摊上,手里捧着刚买的两个肉包子和一碗热粥,心情难得有些愉悦。 刚咬了一口包子,香喷喷的肉汁在嘴里爆开,香得他眯了眯眼,心道:“还是这家的包子好吃,难怪一早上那么多人来买。” 然而,他的好心情还没持续三秒,就听见“砰”的一声巨响,面前的桌子被人一脚踹翻,包子飞出了二里地,粥洒了一地,混在碎掉的瓷碗里面。 谢怀风眼睁睁看着刚才还在自己手上的肉包子此刻在地上滚了几圈后沾满了灰,孤零零地躺在地上…… 而他只啃了一口而已…… “谁?!”谢怀风愤怒地抬头一看,却在看清面前的人时却愣住了…… 来人正是前几天被他揍过的那个胖子,身后还跟着一群彪形大汉,个个手里拿着棍棒,眼神凶狠,恨不得吃了自己。 那胖子叉着腰,一脸得意道:“小子,没想到是你爷爷我吧?当时你打我的时候不是很威风吗?上一次是我失策,带了一帮废物才让你这么得意,今天我特意带了一帮会功夫的兄弟来找你,看你还能不能跟之前一样嚣张!” 谢怀风看着地上的包子,心疼得直抽抽,心里暗骂:“该死的李垣,安排人也不提前说一声,害得我连口饭都没吃上!这包子难买的很!好不容易想早上犒劳一下自己,起了个大早不说,还排了半个时辰的队才买到的!” 谢怀风叹了口气,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无奈道:“大哥,咱们有话好好说,何必动手呢?你看我这包子都浪费了……” “少废话!”胖子一挥手,“兄弟们,给我上!今天不把他打死,我就不姓王!” 话音未落,那群大汉就冲了上来。 谢怀风一边躲闪一边心里骂道:“这胖子姓王?难怪这么嚣张,原来演的是个‘王八蛋’。” 然而,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 这群人确实不像上次那帮酒囊饭袋一样废物,招式凌厉,配合默契,显然是练家子的。他还以为是那胖子为了效果特意逗他的……谁知道竟然是真的! 谢怀风一边应付一边心里叫苦:李垣啊李垣,你这是找的什么人?” 他一个侧身躲过一记重拳,肚子却不争气地“咕噜”叫了一声。他大爷的,这没吃两口,体力跟不上啊。 眼看对方人多势众,自己又饿得头晕眼花,谢怀风只好抽出腰间的刀,心道:对不住了各位,虽然你们是李垣安排的,但我再不认真点,怕是真要交代在这儿了。 然而,他刚把刀亮出来,对面那群人也纷纷掏出了武器——刀、剑、棍、鞭,甚至还有个拿流星锤的! 谢怀风看得目瞪口呆,“不是……李垣到底想干什么?逢场作戏而已,用得着这么拼吗?难不成真想要我这条贱命?” 大家都掏出来了武器,打斗更加激烈了,谢怀风一边挥刀格挡一边心里骂娘:这他娘的哪是做戏?这分明是要我的命啊!李垣你个王八蛋真想让我死这儿啊?!” 就在他体力逐渐不支,快要撑不住的时候,忽然听见一声破空声和一句:“住手!” 谢怀风一愣,转头一看,竟然是上次他救过的那个苗疆少女!她一身红衣,手里握着一把弯刀,眼神凌厉地冲了过来。紧接着,她身后又跟上来一个穿着蓝衣的少女,看样子是她姐妹。 谢怀风心里一松,差点感动得哭出来:终于有人来救场了!这戏总算没白演!” 有了这苗疆姐妹俩的帮助,原本处于下风的谢怀风势头好起来了,然而接着他们就听见那胖子大喊道:“不好!这小人竟然有救兵!看样子不像是中原人!我们先撤!等这臭女人走了后我们再找他算账!” 一边跑一边还不忘警告谢怀风,“你小子给老子等着!你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只要你还在这里,老子早晚找人弄死你!” 说完,他带着那群大汉转身就跑,一群人跑得比兔子还快,很快就不见了踪影。 谢怀风看得目瞪口呆,心里默默道:这就跑了?你们刚才不是挺嚣张的吗?怎么一到自己要挨打就跑了?” 那蓝衣少女还想追,却被他姐姐拦住了:“别追了,先救人!” 第8章 谢怀风闻言愣了一下,救人?救什么人?谁受伤了吗? 他把姐妹俩上下打量了一下,而姐妹俩却直勾勾盯着自己的胳膊看…… 于是他顺着姐妹俩的目光看过去,这才发现自己胳膊上中了一枚暗器,血正往外冒…… 他低头看了一眼,心里苦笑:这暗器还挺精致小巧,嵌进他肉里都没发现……倒是不用做这么全套的戏吧,因为真的有点疼了…… 这伤口不知道还好,一发现后就感觉疼得厉害了。 红衣少女走过来,皱眉看了看他的伤口,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瓶子,倒出一粒药丸递给他:“恩公,你先吃了。” 谢怀风接过药丸,心里直犯嘀咕:这药能吃吗?不会给自己毒死吧? 但他还是把药丸吞了下去,毕竟这苗疆女人也没有要害他的理由。 小小的一颗药丸入口即化,一股清凉的感觉瞬间蔓延全身,伤口的疼痛也减轻了不少。 红衣少女又拿出一块布,帮他包扎伤口。谢怀风看着她认真的侧脸,心里忽然有些感动:虽然自己是被李垣安排的这一场戏,但这姑娘知恩图报,人确实还挺好的。 包扎完后,红衣少女站起身,冷冷道:“你救过我一次,这次算我还你的。先把血止住,我不知道这暗器上有没有毒,我只会杀人,对毒一窍不通,但是带你去见我们少主,他对此事十分精通。” 谢怀风连忙装模作样摆手道:“不用不用,什么还不还的,举手之劳而已。就算我不帮,也会有其他人来帮你们的。” 但是当时除了谢怀风外,其余人则是一副漠然看客的模样站在那里不动。 蓝衣少女听了谢怀风的话,在一旁笑嘻嘻地说:“姐姐,这人还挺有意思的,都受伤了还能这么不知好歹,你知道我们少主谁谁吗?多少人想见都见不到呢!” 谢怀风心里苦笑:我就是来找他的,怎么会不知道他是谁呢? 就是不知道这斐献玉到底长了一张什么模样的美人皮,把李垣迷成那副蠢相…… 红衣少女看了他一眼,忽然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谢怀风犹豫了一下,还是回答道:“谢怀风。” “我叫荧惑,这是我阿妹守心。” 唤作守心的蓝衣女子依旧笑嘻嘻道:“你别认错了,红衣服的是我姐姐荧惑,蓝衣服的才是我。” 谢怀风心道,原来这姐妹俩中原话不错啊,只是有些音发不准而已。 荧惑上前道:“恩公,我们的客栈就在不远处,所以没有骑马。” 谢怀风摆摆手,“没事,我还是不……” 结果谢怀风话还没说完就被荧惑扛了起来,往客栈走去。 谢怀风怎么也看不出来这个瘦瘦高高的女人竟然能把自己扛起来?惊恐地开始乱动,想要下来,结果却动到伤口,那地方又重新开始冒血。 荧惑鼻子灵,闻到了血味,给了谢怀风屁股一巴掌,说道:“恩公,你别动。” 谢怀风欲哭无泪,不动我不动,恩公不敢动。 他实在好奇到底什么样的女人才能毫不费力地抬起一米八的壮汉不带喘口气的? 这还是人吗?妖怪来的吧! 守心像是看热闹一样,笑眯眯跟在后面跟谢怀风搭话,“我姐姐力气比较大,是不是很厉害?” 岂止是厉害了,简直是天生神力! 谢怀风完全不想回忆他是怎么一路被荧惑扛回客栈的,感觉就算他有机会如实把这件事禀告给李垣,李垣都会觉得他在汪汪狗叫。 谢怀风一进客栈就闻到了异香,又见这客栈不像是客栈,里面华美辉煌倒像是皇帝的行宫。 守心像是能看透谢怀风说什么一样,“恩公,怎么样,是不是很气派?那可是我们少主为了歇脚特意建的。” 听到守心这么一说,谢怀风这才注意到这座客栈里头基本上都是苗疆打扮的人。 他虽然总是上街溜达,但是从没发现这么一座“行宫”。外表其貌不扬的一个普通小客栈,里面却别有洞天…… 荧惑和那些人用他们的语言说了些什么话后就又把谢怀风扛去了二楼。 这才肯把他放下来。 谢怀风哪里享受过少女肩膀上趴着的待遇,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 “我去见少主,恩公你且等一等。” 说完气也不喘一下,就扭头走了,只剩下一个笑嘻嘻的守心。 守心掀开谢怀风的衣服,看着缠着纱布还往外冒血的伤口。 忽然伸出手指抿了一点血往嘴里放。 咂摸了几下说道:“你们中原男人跟我们苗疆男人的血怎么是一个味道的?” 谢怀风哪里见过喜欢尝人血的人,只道:“全天下人的血都是一个味道的。” 守心把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胡说八道,我们家少主的血是发苦的。” 谢怀风不以为意道:“怎么可能,这天底下怎么会有人的血是发苦的?” 守心急切辩解道:“是真的,他血里带毒,所以尝起来是苦的。” “你何时又尝过我的血了?” 守心被突如其来的斐献玉吓了一跳,“啊?我,你,少主!就……就是你上次喂蛊虫的那一碗血我用手指沾了一下尝尝味道……真没多喝!不信我就对天发誓!” 然而斐献玉似乎对守心说了什么并不在意,只是盯着她身后的谢怀风看。 这时候谢怀风才见识到了这传闻中的斐献玉是何等风姿。 那苗疆少主斐献玉立在垂下的绸丝帘下,脖颈间錾花银项圈压着带花纹的藏青色衣领,银丝绣的蝶群自腰封振翅攀至肩头,蝶翅上还泛着粼粼波光。 耳垂坠着的一枚红珊瑚珠坠,腕间绞丝银镯边上缀着的数枚镂空的小铃铛,缠绕在小臂的银蛇昂首吐信,猩红的蛇眼与耳边的珠坠相映成趣。 他唇边带笑,但是琥珀色的眼睛里却是淡漠。左右眼下各一颗的红色小痣倒是中和他那副生人勿近疏离感。 只一眼,谢怀风就能理解李垣为何见过一次斐献玉后便恋恋不舍,爱不自拔了。 很少有男人会长成这样一副美丽的皮囊,只要看过一眼,他的容貌就像是一颗种子,快速在你的心里扎根生长,让你这辈子忘不掉。 而他不单单是空有皮囊的苗疆少主,还是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巫蛊大祭司。 自古以来,美丽又神秘的东西一直牵引着人们的好奇心。 “我脸上有东西吗?” 斐献玉见谢怀风像是傻狗一样直勾勾盯着自己。 “啊?你眼下那两颗是痣还是……” 斐献玉闻言轻挑了一下眉,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过问他眼下的这两颗红痣…… “这不是痣,是山神的奖赏。” 他作为圣子第一次进山,出来的时候脸上就有了。 从山里带来的是奖赏,被山里带走的是惩罚。 荧惑想让自家少主去给恩公看看暗器上有没有毒,结果两个人却在这里讨论起他家少主脸上的东西来了…… 她只好开口提醒道:“主子,他胳膊被暗器所伤,不知道上面有没有毒。” 斐献玉伸手道:“拿来我看看。” 荧惑:“还没拔。” 谢怀风这才后知后觉自己肉里还嵌着一块东西,挠挠头笑道:“哈哈,我还以为拔了呢?” “喏,现在拔了。” 守心上前一拽,利落地将东西交给斐献玉。 因为守心拔太快了,谢怀风还没反应过来就昏了过去。 “哎哎哎!他怎么死了?!” 守心眼见着谢怀风倒下,吓得吱哇乱叫,连忙扑到谢怀风身边将人扶了起来。 斐献玉看着昏倒在守心怀里的谢怀风淡淡说道:“不用看了,的确有毒。” 第8章 求少主带我回苗疆 谢怀风再醒来的时候,身边的守心正捧着脸打瞌睡。 他想翻个身起来,却感觉浑身没有力气。 翻身的动静把身边的守心给吵醒了。 “嗯?恩公你醒了!” 守心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的口水,脚下跟抹了油一样,“呲溜”一声跑出去了。 谢怀风在床上挣扎了几下,终于摇晃着坐了起来。 结果一抬头,齐刷刷三双眼睛盯着自己。 “呃……” 离他最近的斐献玉盯着他不说话,直把谢怀风盯得发毛才舍得开口,“前几日你救了我的人,不慎被对方的暗器所伤。守心办事鲁莽,不知道上面带毒,将你的暗器拔出来后,加速了你毒发导致昏迷。现在毒已经解了。” “这些东西是我们苗疆的诚意,希望你能收下。” 斐献玉话音刚落,就有人托着一个盒子进来,打开一看,都是银灿灿的银两。 这么一箱子,够他吃几辈子了…… 谢怀风一下子都懵了,只不过随手救了而已,这斐献玉竟然给了他这么大一笔银子。 第9章 谢怀风几乎就要伸出手去接过来了,但是又想到对他偷东西不计前嫌的李垣,良心隐隐作痛,于是狠下心,咬紧牙关,一下子把盒子扣上,说道:“救下这位姑娘本就是在下随手之劳而已,我不奢求如此贵重的回报,不知道少主这是在羞辱在下的人格吗?” 该死的李垣,要不是他,自己早就被这么多的银子羞辱了。 荧惑上前一步道:“少主,我就说了,这位恩公不像是见钱眼开的人,这样的谢礼实在是不妥当。” 谢怀风脸色复杂地看向这位怪力少女,继续昧着良心说道:“这位姑娘说得对,在下并不是贪图钱财之人。” 才怪。 斐献玉叫人把银两收了起来,皱着眉头,居高临下地看着谢怀风,冷冷道:“那你想要什么?” 谢怀风突然“扑通”跪地,发出沉闷的声响。荧惑手中的药碗险些打翻,守心惊得咬住指尖,连斐献玉缠着银链的手指都微微一颤。 “我想要……少主带我回苗疆!” 谢怀风这话一出,屋子里瞬间安静了,谁也没想到他竟然要跟着去苗疆,毕竟他们中原人听到对这里跟这里的人都是避而远之,头一次见到自己往前凑的,真是稀奇事。 谢怀风抬头时已红了眼眶,泪水顺着脸颊滚落,开始演了起来,“李垣那禽兽......他、他连男子都不放过!” 斐献玉眉头一皱,继续盯着谢怀风看。 “我从小被人牙子卖进九皇子府,被当作暗卫培养,结果......”他哽咽道,“九皇子李垣是个出了名的yin棍,借着醉酒闯进我房里要强行与我欢好,我不敢抵抗于是转身跑了,他觉得我不知好歹,拂了他的面子,除了我的暗卫籍,贬为最低贱的奴仆还不够,最近又想要对我霸王硬上弓。” 荧惑倒是面无表情,守心闻言倒吸了一口冷气,心道什么样的yin棍,连男人也不放过! 斐献玉则是腕间银链突然绷紧,本想听听他要去苗疆的理由,没想到谢怀风给他讲了这么一段“离奇”的故事。 “我自然不肯从他,但是一个屋檐底下,低头不见抬头见,这才借着采买东西的由头跑出来了,想在外面躲躲的,结果正好碰到那帮狗东西为非作歹,阴差阳错救下了两位姑娘。” “够了。”斐献玉突然起身,银链撞在案上叮当作响。 守心揪着衣角小声道:“少主......” 斐献玉甩袖冷笑:“不管你有什么样的理由,苗疆有苗疆的规矩,不可带外人回去,你拿着银两自谋出路吧。” 荧惑和守心相互对视一眼,苗疆什么时候有的这种规矩?明明少主的父亲都是外来人…… 不过,自斐献玉掌权后好像确实没有人带外人回来过了…… “我不要钱!”谢怀风突然扑上去抱住斐献玉的靴子,“我跑不掉的!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恐怕我还没跑出城就得被抓回去了,更何况我已经好几天没回去了,李垣肯定会借机狠狠惩处我,不说弄死我,也得要了我半条命!” “求求你了,少主,让我跟着你回去吧,我不想回去被九皇子活活打死!求你开开恩!” “拖出去!”斐献玉面色一冷,不屑地把脚拿开。 荧惑不忍,但还是听从命令,拽着谢怀风后领往外拖。 谢怀风却死命扒着门框不肯走:“少主!少主!求你开恩!只要少主肯收留我,我愿意给您当牛做马!” 斐献玉不为所动。 急得谢怀风又大喊道:“做狗也行!我做狗也很有一套的!” “阿姐!”守心急得扯荧惑袖子,“留下他吧,他不都说了,他回去会被打死的!” 荧惑不敢忤逆斐献玉,于是不搭理守心。 守心还是没忍住,转身就对着斐献玉替谢怀风求情:“少主,他都说了做牛做马都行,要不把他留下吧?他长成这幅样子,怎么可能是坏人?再说了……苗疆什么时候有不准带外人来的规矩了?我怎么不……” 斐献玉冷冷盯着守心,不满道:“再多嘴就把你送去喂蛊。” 守心顿时被吓得也不敢再说话了。 入夜时下起冷雨,谢怀风跪在客栈门外,单衣湿透贴在身上,眼前头装着银两的盒子他一下也没有碰。 二楼窗缝漏出荧惑压低的嗓音:“少主,他是男人,留下来贴身照顾你也好......” “啪!”茶盏的碎裂声截断了话音。 斐献玉一脸不悦,“我苗疆没男人了吗?” 荧惑没吭声,在一旁的守心蹦出来一句,“苗疆没有扔子那么大的男人……” 她刚说完,屋里顿时安静了。 在外面的谢怀风摇摇晃晃站起来,盯着二楼那盏未熄的烛火,突然轻笑一声,将盒子放在门口走了。 他笑李垣算计错了,荧惑跟守心姐妹俩是心软的人,但是斐献玉可不是,铁石心肠得很,把自己跟银子直接丢了出去,半点同情的眼神都没有,枉他哭得如此凄惨,声泪俱下的。 谢怀风在雨中慢慢晃到了李垣的府上。 结果刚摸到九皇子府后门的铜环,就被两只铁钳似的手按在墙上。 粗麻绳勒进嘴里,血腥味混着尘土呛进喉咙,他还没看清来人的脸,便被套上黑布袋拖进去了。 “跪下!”膝盖重重磕在地上,布袋被扯开的瞬间,迎面一记耳光抽得他耳膜轰鸣。李垣抓着他的头发逼他抬头,那张素来含笑的脸此刻阴沉得能拧出水,“养不熟的白眼狼!” 谢怀风嘴角渗血,眼前金星乱蹦,完全不明白现在是什么状况…… “吃里扒外的东西!” 李垣掐住他脖颈,拇指抵着喉结重重下压,“真当自己是碟子菜了?你的命是本殿下从别人手里买回来的!别说要你的身子,就是要你的心肝下酒——”他猛地扯开谢怀风的衣襟,指甲在锁骨烙痕上狠狠一刮,“你也得亲手剖出来给我!” 室内烛火摇曳,灯火一跳一跳的。 谢怀风盯着李垣猩红的眼睛,突然想起之前被买进府那日,这人也是这样掐着他脖子上下打量地说:“从今往后,别说你整个人了,你就连头发丝都是本殿下的。” 李垣冲他眨了眨眼,谢怀风心下了然,这是要自己陪着他演。 “殿下......”谢怀风哑着道,“属下不敢逃,属下......” “砰!”的一声,李垣抄起铜烛台砸在他肩头,蜡油落在身上一阵滚烫,打断了谢怀风的话。 “你当本殿下是傻子?你在客栈门口跪到半夜,怎么没见斐献玉收你当狗?” “在我身边当狗都当不明白,就这么迫不及待想去他斐献玉身边当狗?” 谢怀风蜷在地上咳嗽,蜡油混着血水往下淌。 谢怀风被打懵了,不知道这是哪一出戏,忍着疼说道:“属下不敢。” 李垣轻笑一声,“不敢?我看你敢得很。” 谢怀风只能重复着那一句“属下不敢”。 李垣哼道,“跟鞭子说去吧!” 当鞭子抽在谢怀风背上时,窗户外的荧惑死死捂住守心的嘴。 谢怀风蜷在刑凳上数着鞭数——一下,两下,三下…… 谢怀风察觉嘴里有血味,心道李垣这王八蛋绝对夹带私仇!这个力道真的能把自己打死了…… “主子......属下真的没背叛您......”谢怀风咳着血沫抓住李垣衣摆,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心里却在骂道,他爷爷的,抽这么狠……回头不加钱他不干了。 而且,他下这样的死手连跟自己商量都没商量一下。 李垣一脚踹在他肋下,谢怀风听见"咔嚓"一声,直接疼得眼前发黑。 王八蛋!不知道的还以为老子把他祖坟挖了个底朝天! “还敢狡辩!”李垣揪起他头发往墙上撞,余光瞥见窗外的身影,突然压低声音:“人看着呢,大点声,叫惨点。” 谢怀风立刻撕心裂肺地嚎:“主子饶命!属下再也不敢了!” 守心在窗外急得直跺脚,“阿姐!恩公要被打死了!”荧惑按着她肩膀的手青筋暴起,显然她也一直在忍耐,不知过了多久,直到听见刑室内传来重物坠地的闷响——谢怀风终于“昏死”过去。 等李垣他们都走了后,两人才摸黑翻进刑室,守心差点踩到谢怀风软绵绵垂落在地的手。 荧惑上前去探他鼻息,挨了这么一顿打,看看人还活着吗。 “别碰……”谢怀风突然睁眼,气音轻得像要散了,“断了……疼……” 姐妹俩对视一眼,两人似乎心里都很难受。毕竟谢怀风救过她们,而现在李垣虐待谢怀风时,她俩却没有出手制止,心里自然有些愧疚。 荧惑将他背在身上,跃上房梁,谢怀风身上的血顺着衣角滴在守心肩头。小丫头带着哭腔问:“阿姐,他后背怎么没块好皮了?” 荧惑不忍停下看,只是加快了步伐,往客栈去…… 斐献玉在客栈掀开谢怀风染血的里衣,指尖停在半空一愣。 第10章 两个时辰前还能跪着求他凯恩的人,此刻背上交错着鞭伤,血腥味熏得他眼睛疼。 最骇人的是腰侧断掉的两根肋骨。…… 那是被李垣活生生踹断。 “李垣打的?”斐献玉突然开口问道。 守心猛猛点头,就是那人模狗样的烂人!她可是亲眼看着李垣把谢怀风打得半死不活的。 谢怀风看着自己被荧惑背回来了,安心地昏死了过去。 这回不是装的,是真的疼晕了…… 他做梦都没想到平时对他笑嘻嘻的李垣竟然真的舍得把他打得半死后再踹断他的肋骨。 他本来想着已经挨了打了,半路叫停他岂不是白挨打,实在太亏了。但是谁知道后面会断他肋骨,要是早知道他就叫停了…… 原来斐献玉察觉谢怀风走了之后,就让荧惑守心跟了上去,看看是不是真如这个谢怀风所说,他是被九皇子给刁难到走投无路了。 结果荧惑背着一身血的谢怀风回来时,斐献玉神色复杂地看着刚才还活生生的人,不过几个时辰而已,就被折腾掉半条命了。 好一个仗势欺人的狗东西。 在斐献玉心里,已经对这个李垣十分的厌恶了。 举止轻浮,仗势欺人,心狠手辣……他们皇家就爱养这种嚣张跋扈,草芥人命的废物。 荧惑上手摸了摸谢怀风的两肋,道:“少主,他这两根断了的肋骨怎么办?万一把胸膛扎穿了就真死了……” 斐献玉沉默了几秒,伸手说,“拿刀来,我给他接。” 荧惑有些顾忌,说道:“可是……没有麻沸散……” 斐献玉面无表情说道:“那就把他毒晕了。” 荧惑点头,“好。” 守心:“?” 谢怀风昏死过去,听不见他们说话,根本不知道一会儿会发生什么…… 直到一阵剧痛迫使他醒过来,结果刚睁开眼还没说话,就看到斐献玉近在咫尺的脸。 沾着细细汗珠的白玉一样细腻光滑的皮肤,轻轻颤抖的睫毛,琥珀色的眼睛正好跟谢怀风对上。 “别动。”斐献玉的声音放得很轻,手却往谢怀风的血肉里面钻…… 剧痛再次袭来,谢怀风痛得眼前一黑,低头一看,这才看到斐献玉的手已经没入了自己的皮肉里…… 谢怀风顿时瞪大了眼睛,你在干什么还没问出口,就被荧惑手里拿着的蛇一口咬在手腕上,直接晕了过去。 守心觉得这场面太血腥了,没有留在屋子里,转身出去了。 那浓重的血腥味还是从门缝里飘了出来,逗的斐献玉养的蛊虫跟蛇都在罐子里蠢蠢欲动。 第9章 缺个近身的人 谢怀风是被米香勾醒的。他睁眼时正对上守心凑近的脸,小丫头举着汤勺的手僵在半空,突然地跳起来:“恩公!你活啦?” 守心端来粥喂给谢怀风喝,骂道,“什么狗屁皇子,都快要给你打死了!我看你流了那么多血还以为你死定了!” 谢怀风顾不得疼,抢过碗就往嘴里灌——天知道他这几天怎么熬过来,现在饿得能囫囵吞下一整头牛。 “慢点喝!你肋条骨是刚接上的......”守心话音未落,谢怀风突然呛住。 他低头一看,只见左肋处爬着条蜈蚣似的缝合线,针脚细密得不像人手缝的。 “你们少主……”他指尖发抖地碰了碰伤口,“把手伸进我肚子里了?” 谢怀风醒来后还记得这事。他低头看着腹上的伤口,心道缝的还挺规整好看…… “伸肯定伸了,我们少主愿意亲自动手你就偷着乐吧!”守心神秘兮兮地比划,“你肋骨可是断了两根,我们家少主的手指这么一勾——”她突然掐住谢怀风腰侧,“蛊虫就把碎骨头拖回原位了!” 谢怀风差点一口粥喷在锦被上,肋间剧痛让他瞬间蜷成了一只虾米。 守心非但没收敛,还拍着他后背嘀咕道:“你该庆幸少主舍得用这只蛊,那东西可精贵着呢。” 谢怀风不可置信道,“你们少主还有这么高超的医术?他不是你们那里的大祭司吗?” 守心道:“你们中原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医蛊不分家 我们少主会医术跟他是大祭司有什么冲突吗?” 谢怀风心道,那倒是没有…… 这时门外忽然传来银链轻响,斐献玉披着一件外衣进来,墨色的发间缠着条碧绿小蛇,额前发丝上缀着的小铃铛轻轻地随着他的脚步响起来。 谢怀风一见到斐献玉就想要给他道谢。 还没等他起身,斐献玉就瞥见谢怀风身上的缝合线,说道:“再乱动,蛊虫要把你肠子咬穿了。” 谢怀风闻言,拿着瓷碗的手一抖,忽然觉得肋间有东西在蠕动。 斐献玉坐在椅子上,说道:“李垣不愧是皇家的人,手段也是有一些的。” 他盯着谢怀风颈侧暗红掐痕——那形状分明是成年男子的指印,应该是李垣留下的。 “你救过荧惑守心,我给你了银子还救了你,苗疆不欠你的。” 谢怀风心中警铃大作,心道:这是要与自己划清界限吗?那自己这顿揍岂不是白挨了?自己的肋骨白断了? 结果他下一秒就听见斐献玉说,“你那日求我带你回苗疆的事我想了一下,我确实缺一个近身伺候的人,荧惑跟守心都是女人不方便,而我确实也不讨厌你。” 谢怀风眼神都冒光了,立马说道:“我愿意给少主您当牛做马!” 斐献玉看着谢怀风,剑眉星目,丰神俊朗,确实是少见的让人神清气爽的模样,难怪会被李垣那厮盯上。 以前当过暗卫,练就一身本领,后来又做的是粗活,常年锻炼,落得这么一副宽肩窄腰,骨肉匀亭的身子…… 要是在中原无亲无故那就更好了,将来在异乡他会更加依靠给予他一切的自己。 思及到此,斐献玉眼睛微微眯了起来,露出些许满意来。 谢怀风见斐献玉不说话,只是一味地盯着自己,还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话,心下不安,试探地问道,“少主?” 斐献玉勾唇问道,“你既然是被他买来的,那是不是不知道自己家在何处,世上还有亲人没有?” 谢怀风立马摇了摇头,撒谎道,“我被买来的时候还小,辗转几户人家被卖到了李垣手里。家在哪里,兄弟几个早就记不得了。” 斐献玉一听,心里更是满意,就算有又怎么样,时过境迁,他就不信十几年还能再相认…… 守心这时候跳出来,“恩公,别光说你家了,你说说你自己,你叫什么来着?之前告诉过我,我给忘了……” 谢怀风这才说道:“我叫谢怀风。” 斐献玉笑道,眼下两颗红色的小痣格外妖艳,“谢怀风,你既然是我救下来的,那你这条命就是我的,要想要跟我回苗疆,那就要认我为主。” 谢怀风被斐献玉那一双琥珀色的眼睛盯着的时候,有一种被蛇盯上的冷意。 其实斐献玉能把谢怀风留下,还得多亏了荧惑说留下他,谢怀风身为外族人,不懂苗疆内部的事,跟斐献玉没有任何利益关系,看起来好像还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家寡人,没有退路可走的人放在身边也安心。 斐献玉一开始还没说话。 荧惑又开口道,“他长得……很合少主你的心意不是吗?我能看出来……少主你并不讨厌他。” 斐献玉不可置否,谢怀风确实是难得合他眼缘的男人。 “而且您养的蛊似乎都很喜欢他的血。要是到时候要是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把他扒了皮喂蛊也行。” 确实可行。 斐献玉怎么想都不亏,于是答应荧惑把人收下了。 见自家少主松了口,荧惑也松了一口气。 心里骂道,那李垣实在不是个东西,她亲眼看着他抬脚踹断了谢怀风两根肋骨。 而被他们痛骂的李垣坐在书房的桌子钱,将青玉瓶里的药膏小心倒入瓷盒。 月光透过窗户洒在案头,映得各种药瓶上的字泛着冷光。 “咚咚。” 门被推开时,那天从房里出现过的女子倚着门框,指尖把玩着自己的头发冷笑:“你大半夜摆弄这些药罐子做什么,心疼了?” 李垣手一抖,珍贵的药膏险些洒出。他盖上瓷盒,声音发沉:“斐献玉不是傻子,他若发现鞭伤是假的,谢怀风的命都保不住......” 女人咄咄逼问道:“所以你就真往死里打?” 李垣捏碎手中药瓶,琉璃渣刺进掌心:“你当我愿意打他?这些年我对他不好吗?” 接着就是一阵沉默。 李垣叹了一口气,“我确实心疼了,毕竟怀风是我一手带大的,连他的刀法都是我亲自指点过的,非常漂亮。我平日里哪里舍得打他,只有一次他手脚不干净,我用戒尺小施惩戒打了他的手板。这次还是第一次打他这么狠,不过听说斐献玉医术高超,不知道断了的肋骨有没有给他接好。” 第11章 女人听了后,嘲讽地笑道,“你既然把谢怀风当作你的垫脚石,现在装出一副深情的样子给谁看?” “哥哥,你这样未免有点恶心了。你当时把我嫁给那个病秧子的时候怎么不这样心疼我?” 女人缓缓走到桌子旁边坐下,在光亮下,她的面容更加清晰了,那是九皇子李垣的妹妹清河公主。 “不过我不怪你,那是我们约定好的。更何况那病秧子长得真不错,只是命太短了些,可怜我年纪轻轻就死了相公,说我克夫的人可不少。” 清河公主皱着眉头,显得格外楚楚可怜。 李垣抬头看了她一眼,便了然了。 “当个手握兵权的寡妇委屈你了?我看你每天开心的样子不像是装出来的。” 清河公主笑道,“知我者莫过于哥哥也,权力的味道自然好极了。人们常言升官发财死娘子,如今看来死相公也是一样的。” “不过我还是要奉劝哥哥一句,既然已经做出的割舍便无需再后悔。谢怀风再怎么样只不过是你计划里的一步棋而已,就算最后被吃的连骨头都不剩……不影响最后的结果都没关系的。” 李垣没附和她的话,只是回答道,“我自有分寸。” 随后将瓶子放回原处。 “倒是你,什么样的男人都要招惹,那日我在朝堂下看他们几个人都快为了你打起来了。” 清河公主理了理鬓角的碎发,笑道,“露水情缘罢了,还入不了我的眼。” “你明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你找的都太年轻了,他们看着都像是会意气用事的莽夫,万一他想不开把你们的事捅出去怎么办?” 清河公主却毫不在意,“那能怎么办?上奏折跟父皇弹劾我?他们有这个胆子吗?不过背后爱嚼舌根罢了,我才不在乎我的名声是好是坏。我就是喜欢年轻有朝气的男人,这男人一旦老了就食之无味了。” “再说了,他们到时候可都是哥哥你的剑下忠臣,如今让妹妹当狗逗逗不碍事。” 最后这句话像是取悦了李垣,他无可奈何地看了一眼清河公主,摇着头笑了笑,说道,“今晚不着急回去了?” 清河公主顿时趴在了桌子上,用尖利的指甲的轻轻划着桌子,“不着急了,有人替我坐镇呢,我还能再多待些时日。” “不过,你把谢怀风送出去了我还真有点舍不得,他年纪这样好,长得又是一表人才,身材更是不必说,怎么想怎么可惜。早知如此,你应该先把人给我的,当时舍不得给我,现在还不是得送出去。” 清河公主话里话外,都是责怪李垣当年不肯把谢怀风给她。 第10章 你舔我血干什么 谢怀风留在斐献玉身边后,把伺候人的本事发挥得淋漓尽致。因为李垣是个不折不扣的事儿精,倒是让谢怀风练就了一身伺候人的本领。 天没亮就备好温热的洗脸水,搭着两条软巾就端进屋里头来,一条浸润了的搭在盆里,一条干净的搭在谢怀风的手腕处,方便斐献玉擦洗。 晨起时掐准时辰递上茶,不冷不热刚好是递过来就能进口的温度。 就连斐献玉看书时揉眉心的动作都能让他立刻调亮烛火。斐献玉身子一动他就过去放下罗帐,准备服侍斐献玉歇息。 守心端着果盘进屋时,正撞见谢怀风在案边研墨,而谢怀风一抬头就看到果盘里完整的水果,问道:“怎么不切一切?” 守心不解道:“怎么切?不是洗好了就行吗?又不是不能吃。” 除了西瓜外,她是真不知道其他水果还能怎么个切法。 这也就是端给少主吃的,要是她自己吃的话,在衣服上擦两下就直接放嘴里啃了。 守心撇撇嘴,觉得谢怀风太小题大做,能吃不就行了,于是没搭理他,把水果放下,还不忘偷拿两个洗好的再出去。 谢怀风拿过果子,抽出刀迅速切了几下,抽出中间的核,将开花一样的果子推到斐献玉面前,邀功一般笑道:“少主慢用。” 斐献玉抬头看了一眼面前切好的果子,心道谢怀风虽然是个男人,但是却意外的细心体贴。 谢怀风见他一直盯着,也不吃,心里有些着急,试探道:“属下喂您?” 那倒不用。 斐献玉闻言,搁下朱笔,突然说道:“后日启程去苗疆,”又叫人给了谢怀风一袋碎银,“你出去买些需要的东西带着,毕竟苗疆不似中原,你第一次去会不习惯。” “少主……买,买什么?” 谢怀风被斐献玉突如其来的话弄得一懵,拿着钱袋子,脸上全是茫然。 “衣服,吃食,什么都行,随你喜欢。” 这是要带他回苗疆?这么突然? 谢怀风明显一愣,反应过来后立马遮掩住自己勾起的嘴角,捧着钱袋连声道谢就要走人。结果刚转过头就看到守心直勾勾地盯着自己,于是打趣道:“守心姑娘要跟我同去?” “不必带她。”荧惑面无表情地走进来打断了跃跃欲试的守心,“她是个小疯子,你管不住。” 荧惑深知自家妹妹是个什么样的人,自家少主这是念着谢怀风连个换洗的衣物也没有,所以特意让他自己上街采买点东西。要是带了自己的妹妹去,那这些钱可就全得花在守心身上了。 谢怀风却笑道:“那荧惑姑娘也一起来?” “不必。” 谢怀风的好意邀请却被荧惑一口回绝。 “我不喜欢和男人一起逛。” 谢怀风勉强笑笑,心道,我就是随口说说,你们真跟我一块去我还不乐意了。 “少主,我退下了。” 谢怀风毕恭毕敬地给斐献玉行过礼就出门了。 他心道苗疆人既然善巫蛊,那么蛇鼠虫蚁自然少不了,得买两身长衣长裤带着,于是便走进裁缝铺,选了两件成衣,穿在身上让老板给他改了改腰身。 裁缝捏着衣料的边角,眯眼打量着谢怀风,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笑:“客官这身形真是天赐的好料子!肩宽腰窄,脊背挺得如青松般周正,方才我量尺寸时便暗叹,寻常人穿这件,顶多撑个架子,但是您穿上就不一样了,处处透着股俊朗劲儿。” 他又伸手拂过领口,把皱褶捋平,语气更热络几分:“您这气度也难得,说句实在的,小老儿我裁衣几十年年,能把这料子穿出这般风骨的,客官您还是头一位!” 谢怀风对着老板拿来的镜子照了又照,别说,还真有几分风流倜傥的模样了,果然这人靠衣服马靠鞍不是白说的。 就是……胸前放料紧了些,有点紧绷绷的,但不碍事。 老板看着谢怀风嘴角上翘,一脸自我欣赏的样子,结账的时候立马把钱提了提,却不料谢怀风是个抠门的货色,张嘴就砍一半。 老板据理力争,两人又是一番拉扯,才从谢怀风口袋里拿到钱。 临了谢怀风又选了一件衣服付了钱,说要老板送到九皇子的府上,到时候还会再给他一笔跑腿的钱。 谢怀风走出去店门的时候神清气爽,他在那件衣服的里兜里面塞好了自己写给李垣的一封信。 谢怀风真的就只是采买了自己需要的一些东西,另提着一兜水果糕点就回去了。 荧惑站在长街的尽头看着谢怀风离开的背影,立马扭头藏进人群中去给斐献玉复命去了。 “少主,他确实只是买了东西,跟人讲了价,没乱去。” 斐献玉闻言点点头,让她退下了。 谢怀风刚到门口,荧惑跟守心就跟两个门神一样抱着胳膊等他回来,然后上前将他提着的东西接了过来,催促他去洗手,一会就要吃饭了。 谢怀风看着守心接过东西就开始扒拉着找好吃的,无奈地笑了笑就进了门。因为那些糕点本来就是给她们买的,自己不爱吃甜的,好辣口。 荧惑眼疾手快,一手捂着守心的嘴,一手用银针查验,翻出谢怀风买的物件——两套衣服,一包驱蚊草药,还有一堆水果糕点。 她捏着银针挨个戳过,见银针没变色才放守心把松子糖放进嘴里。 “好吃吗?”谢怀风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倚着门框冲着她俩笑。 守心吓了一跳,荧惑警惕性高,早就听到动静把针藏了起来。 谢怀风走过来将水果提走了,炫耀一般说道:“让你们看看劈柴夫的刀工。” 好一顿忙活后,谢怀风得意地端出来一个切好的水果。 它们在盘子里被摆成了神龙摆尾的样子。 斐献玉看着厚薄一样,大小均匀的果片,心道这人的刀功确实不错,便开口问道:“你当暗卫的时候是用刀的?” “是。” 谢怀风直接承认了,心里却暗自得意,我这个刀功拿来切水果都是大材小用了。李垣的水果都是他来切的,就连苹果他都给削成兔子的模样一个个喂到李垣嘴里。 论狗腿子他是第二,无人敢称第一。 第12章 而荧惑跟守心围着这条龙打转,心道一个水果还能这样切? 而李垣这边接到裁缝铺送来的衣服,从里兜里翻找出来谢怀风秘密送来的的信件。 “主子,我后日便跟着斐献玉启程回苗疆了,你这段时日不必跟我书信往来,免得引人怀疑,等斐献玉打消了顾虑我再给你传信过来。我房间里枕头底下还有点银两,还得麻烦你帮我寄回家里去,反正我短时间也用不上了。” 清河公主扭过头瞄了一眼正在看信的李垣,笑道:“跟谁书信诉衷肠呢?” 李垣看完后用两指夹着放在烛火上将信烧掉了。 “怀风来信说斐献玉要把他带去苗疆。” 清河公主闻言笑起来,“怎么可能,他果然是年轻气盛啊,不知道这位小美人可是格外谨慎的性格,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带他回苗疆。指不定是什么考验他的法子呢。” 李垣赞同她的说法,附和道:“要得到斐献玉的信任,谈何容易。” 而斐献玉也如李垣跟清河公主所想,并没有把谢怀风带回苗疆,借口没在中原待够,继续住在这里。 私下又派荧惑监视谢怀风,而他自己也总是默默观察着谢怀风在干什么。 谢怀风本来就是个惯会察言观色的人,走在路上都能感受到向他投过来的目光,也就知道了他们在暗中观察自己。 多了个谢怀风陪着玩的守心对荧惑说道,“阿姐,这么紧张干什么,我看他很正常啊。” 荧惑丢下一句“小孩闭嘴。”转身就走了。 谢怀风想要早一点得到斐献玉的信任,于是借着伺候的名义开始跟斐献玉搭话。 他端来一盘剥好的橘子放在桌子上。 斐献玉一看,一瓣瓣的橘子瓣不仅剥好了,连外面薄薄一层白色的皮都给他剥下去了。 于是问道:“你在府里都是这么伺候人的?” 谢怀风挠挠头说,“李垣之前因为我没有剥外面的皮打过我。” 斐献玉没说话,伸手拿了一个放进嘴里吃。 甜中带酸,是他喜欢的。 谢怀风近身伺候,离得近,又因为估计要跟斐献玉搭话凑热闹,于是两人离得更近了。 斐献玉只要略微一抬眼皮就能看见谢怀风身上让守心一直念叨的东西。可能是新衣服不够合身,胸口处料子紧,于是更加清晰了。 谢怀风还浑然不知,又开口套近乎:“少主,你们那边会吃橘子外面这层皮吗?在我们这里,外面这层皮能入药,最外面的橘子皮还能做成陈皮泡茶喝或者做成糖吃。” 斐献玉收回目光,摇摇头,“苗疆没有这种做法。” “那少主要试试吗?我把橘子皮放起来了,晒一晒给你泡点陈皮茶喝。” 斐献玉随口道:“随你。” 见斐献玉对陈皮茶没什么兴趣,谢怀风又换了个话题,问斐献玉来中原都去哪里玩了,他从小作为家奴,都还没去别的地方玩过。 斐献玉抬起头说道:“我不是来中原玩的。” “啊?那少主是来……” “我是来中原杀人的。” 斐献玉勾唇笑起来,眼睛盯着谢怀风,直看的谢怀风心里发毛。 谢怀风话有点说不利索了,“杀,杀谁?” “碰见谁就杀谁咯。” 斐献玉漫不经心地回答,“你们中原人喜欢喝茶,我们苗疆也有我们自己的“茶”。这种茶要取年轻人新鲜的肝脏配上我们特制的秘料,腌制七七四十九天后,再配上一种晒干的小虫,喝了就会延年益寿,青春永驻。” 谢怀风心下膈应,眉头紧缩。 “非,非得要人的吗?鸡跟猪的肝不行?” 斐献玉摇摇头,“当然不行。” 谢怀风追问道:“为什么?” “因为与其说它是一种‘茶’,不如说它是一味毒。无论是哪一种原料被换了,它都会变成必死无疑的毒药。” “哦……这样,这样啊。” 谢怀风的眼神已经有点躲闪了,李垣也没说他们苗疆人还吃人啊!这不是害人吗?接着又想到斐献玉在外的臭名声,怎么可能会这么快把自己收到麾下…… 不会真想拿自己做毒茶吧? 想到这些,又见斐献玉直勾勾盯着自己,吓得谢怀风额头开始冒虚汗了。 斐献玉跟他离得近,当然看见了他眼睛里的惧怕,但还是故意装作没看见。 谢怀风硬着头皮问道:“那得要什么人的心肝啊?” 斐献玉像是猎户打量猎物的眼神上下打量了谢怀风一下,阴恻恻说道:“像你这般年纪的就正好。” 斐献玉这一句话就让谢怀风出了身冷汗,推脱道:“我这样的未免老了,还得再年轻点就好了。” 斐献玉“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像是猫一样把眼睛眯了起来。 “你是在害怕吗?我在乱编的。谁会想要拿人的心肝泡茶啊?” 谢怀风看着斐献玉笑得花枝乱颤,忽然明白过来,这斐献玉虽然是苗疆的大祭司,但是只不过是年纪不大的少年,依然是孩子心性。 “我长得又不吓人,怎么不敢看看我?” 斐献玉眨着眼睛凑到谢怀风眼前。 “我并不讨厌你,你身上的味道让人闻起来很舒服。” “风的味道?”谢怀风不解。 斐献玉说道:“每个人身上的味道都是不一样的,我可以闻到。但是大多数人都是一种土腥味,哪怕擦了香粉也难以遮盖。” 谢怀风低头,“我没有闻到过。” 斐献玉宽慰道:“我也闻不到我自己身上的味道。” 谢怀风深深吸了一口气,说:“你身上是香的。” 斐献玉站起身来,晃了晃身上的熏香球,“迷魂香。” “什……” 谢怀风神色诧异,还没反应过来就一头栽过去了。 斐献玉一脸笑意地蹲下来,看着被迷晕的谢怀风,然后开始解他的腰带。 露出谢怀风身上缠着的一层层纱布,甜腻的药味混杂着血腥味让嗅觉灵敏的斐献玉皱紧了眉头。 屋子里的各种蛊闻到了血的味道,开始不安地躁动起来。 斐献玉看着摇晃的瓶瓶罐罐,心道谢怀风这血到底有什么不同,竟然让自己养的蛊变得这么暴躁。 揭开他胳膊上染血的布条,中了暗器的地方已经结痂了,约莫一个指甲大小的黑褐色的痂。 见这里没事又揭开身上的布条,一道痕迹横亘在这人的肋间。 斐献玉想起这人皮肉间柔软的感觉,伸手在伤口里抠了一下,鲜红的血顺着手指流了出来。 斐献玉将沾了血的手指放在嘴边含了一下。 紧缩的眉头依旧没有展开。 谢怀风的血跟别人没有什么不同,一样的腥甜。 或许是熟悉的感觉让谢怀风想起来之前的疼痛,挣扎着睁开眼,结果就看到斐献玉将手指放在嘴边,而他的手指上还沾着血迹,活像是会吃人的艳鬼。 而自己除了身上挂着几根布条外,什么都没有了,疼痛从肋间的伤口处持续传来。 想到之前斐献玉说的“心肝茶”,谢怀风也不顾流着血的伤口,连滚带爬地往外跑,一边跑一边喊救命。 斐献玉害怕他把伤口扯开,上前去捉他的胳膊,结果冰凉的手把谢怀风吓得一激灵,心下慌乱直接摔在地上了。 谢怀风十分惊惧地对斐献玉说:“别,别过来!” 这时候从门外探过来两颗脑袋,正是荧惑跟守心。 看着自家少主跟衣衫不整的谢怀风,姐妹俩对视一眼没说话,一齐转过头问道:“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第11章 我不想跟它一起睡 “我看看他伤口愈合的怎么样了。” 斐献玉觉得谢怀风有些吵闹,摘了身上挂着的迷魂香就往人鼻子上捂。 荧惑和守心就这么眼睁睁看着谢怀风被自家少主迷晕了过去。 “阿姐……” 守心不知所措,开始拽了拽荧惑,荧惑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叫了声“少主”。 “你们下去吧。” 斐献玉觉得谢怀风这个样子确实不太方便,哪怕自己已经尽力侧身挡住他了,守心还是一个劲往往里面张望。 “快走。” 荧惑见少主下了驱逐令,拽着守心就要走。 “啊?”守心巴望着,没听清楚他们说了什么,就被荧惑拽着手拖走了,路上还眼巴巴地荧惑说,“谢怀风好像没穿衣服……” 荧惑没答话,确实没穿,哪怕他家少主挡住了一部分,还是一打眼就能看出来。 “又崩开了,让你乱动。” 斐献玉低头去看的时候,刚才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谢怀风肋间伤口崩开了,正往外淌血。 重新处理后原本想给他擦干净的,但是觉得未免太浪费了,虽然他没尝出谢怀风身上的血有什么不同,但是既然他的蛊虫喜欢。 第13章 那自己养的蛇应该也喜欢。 他将小臂上缠着的银蛇褪下来,轻轻挠了挠它的下巴,“别装死了,有好东西吃。” 只见原本缠绕在斐献玉小臂上的银蛇缓缓动了动,不再装死,身上银色逐渐褪去,一身青绿色的鳞片又重新覆盖。 这竟然是条青绿色的小蛇。 只见它从斐献玉手里离开,落在谢怀风的胸膛上,一沾到谢怀风的血就跟疯了一样,一直兴奋地甩尾巴,然后吐出蛇信子将血喝了个干净。 斐献玉不满道,“真有那么好喝?” 平常他这条蛇就爱缠在自己小臂上装死物,不爱进食也不爱动弹,经常十天半个月不吃东西,似乎是对食物没什么兴趣,他很少见到它这么兴奋地样子。 血没了后,那条蛇还是一副意犹未尽的模样,开始在谢怀风身上游走,似乎是在寻找还有没有其它的血能喝。 可是伤口就那么一处,斐献玉警告它,“已经没了,不准再咬他。” 那条蛇被警告了似乎很委屈,缠着一个地方把自己缩成了一坨屎的模样,看的斐献玉一直皱眉。 “那里不行,不能缠在那里。” 蛇冲斐献玉甩了甩尾巴,一副装听不见的样子。 斐献玉只好开口叫他的名字,“青豆,我说了,那里不行。” 说完他便亲自上手把青豆从谢怀风的身上扯来,然后缠在小臂上。 而刚刚被青豆缠过的地方留下了一道道红痕,斐献玉数落道:“不知轻重。” 青豆挨了骂便老老实实缠在斐献玉的小臂上,不一会就将青色褪去变成了银白色。 晚上谢怀风是在半夜惊醒的,他猛地地睁开眼,胸腔里心脏狂跳,撞击得生疼。额角的冷汗滑落,浸湿了一小片枕头。 窗外只有风吹过枝叶的沙沙声,衬得他粗重的呼吸格外清晰。 他梦见斐献玉将手伸进他的腹腔里,把内脏都给掏了出来。 梦里的触感太过真实,冰冷的手指,撕裂的痛楚,还有斐献玉那双平静带着好奇的眼睛……他下意识地抬手隔着薄薄的衣服料子去摸自己。 除了一开始肋骨处横亘着的疤痕,其它地方都完好无损。 可梦里那被掏空般的虚无恐惧感,仍紧紧攥着他慌乱蹦跳的心脏。 谢怀风的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来,要不趁着现在跑吧?在没去苗疆之前都来得及。毕竟这斐献玉看着不太像正常人,还拿那样血腥的东西跟他开玩笑。 他真的分不清斐献玉的真话跟玩笑,谁知道说是玩笑的话里会不会掺杂两句真的。 他侧过身,想下床看看是不是有能跑的时机,结果刚侧过身来就对上了一双在黑暗中的眼睛。 谢怀风吓了一跳,他屋子里怎么还有个人?!也不吭声…… “……做噩梦了?” 那人先开了口。谢怀风定睛一看,是他刚才说的不是正常人的斐献玉。 他就坐在离床榻不远处的窗边小榻上,侧着头,安静地看着他。月光勾勒出他清瘦的轮廓和披散下来的墨发,神色隐在阴影里,看不真切。 大半夜不睡觉真是跟鬼一样。 谢怀风喉咙发干,咽了一下,才勉强发出声音:“嗯。” “做了什么噩梦,说来听听。” 斐献玉闻言,饶有兴趣地看着他。 “没什么的。” 谢怀风总不能说梦见你把我肚子里掏空了吧。 “说来听听,我好奇你做了什么梦才吓成这样。”斐献玉继续追问道。 “少主,真的没什么的,而且我醒来忘的差不多了,没办法讲清楚。” 谢怀风有点急了,这种梦他真的没法说,为什么斐献玉还要一个劲地问他。 斐献玉忽然轻笑了一声,“你做的噩梦不会是跟我有关的吧?” 谢怀风一愣,“……” 他怎么知道的? 斐献玉见他没否认,估计八成就是了。 “我在梦里对你做什么了?”斐献玉似乎是非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谢怀风也破罐子破摔,有点不耐烦道,“我梦见你把我开膛破肚了。” 斐献玉闻言挑了挑眉,这确实像他能做出来的事。不过这个谢怀风似乎很怕自己,一碰就吱哇乱叫喊救命,虽然是自己故意吓唬他的。 “你这么害怕,怎么跟我回苗疆?你知道苗疆里有什么吗?” 谢怀风顿感不妙,他又没去过怎么知道。 斐献玉没说话只是露来一截小臂,青豆依旧缠在他的小臂上,只是此刻它通体银白,像一截冰冷的月光镯子,唯有蛇首微微抬起,鲜红的信子无声吞吐,对准的正是谢怀风的方向。 “苗疆有我养的很多蛇,这次来中原只带了它,而它似乎对你很感兴趣。”斐献玉用另一只手的手指轻轻点了点青豆的头部,青豆顺势缠绕上他的指尖,亲昵地蹭了蹭,“以往它不会轻易靠近陌生人,更不会……那样缠上去。” 这条蛇竟然是活的?!谢怀风第一次见斐献玉的时候就注意到了他小臂上的银蛇,但是没怎么关注,以为是特有的装饰,不料竟然是活物…… 谢怀风虽然昏过去没意识,但是身体还记得那冰凉的蛇身紧密缠绕的感觉,不禁打了个冷颤。 “它……它是活的?”谢怀风声音微哑。 “是活的。”斐献玉回答道,“而且非常粘人,但是它从来不会那么缠外人,你是个例外。”他顿了顿,补充道,“或许你身上有什么吸引它的东西。” 我是个例外?谢怀风心道,我也没跟它接触过啊?这斐献玉又在胡说些什么。 斐献玉他站起身,走向谢怀风的床榻。 谢怀风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斐献玉的脚步停在了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阴影完全笼罩下来,谢怀风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感受到那目光如有实质,落在他的脸上,身上。 “很怕?”斐献玉问。 谢怀风说不出话,只是紧张地攥紧了身下的薄褥,嘴硬道:“还好。” 忽然,微凉的手指轻轻触到了他的额头,将他冷汗浸湿的鬓发拨开。那动作甚至称得上温柔,却激得谢怀风猛地一颤。 斐献玉的手指顿了顿,然后缓缓下移,指尖虚虚地划过他的鼻梁、脸颊,最后停在他的下颌处,力道轻柔却不容抗拒地让他抬起了点脸。 “你听话它就不会咬你。”斐献玉的声音低沉下来,在这深夜里,带着一种奇异的蛊惑力,也带着一丝警告,“只要你不乱动,不乱跑,它是不会伤你。” 他的指尖最后在谢怀风急促跳动的颈脉上按了按,然后收了回去。 “让它陪你睡吧,不会再做噩梦了。” 斐献玉垂眸看了一眼缠绕在自己小臂上的小蛇。那银白的鳞片泛着温润的光泽,他用指尖极轻地挠了挠青豆的下巴。 随着这轻柔的抚摸,青豆周身色泽由毫无温度的银白,渐次转变为青绿。 谢怀风哪里见过这样稀奇的场面,只顾着瞪眼看了。 “青豆,去吧。”斐献玉低声令道,将手臂轻抬。 青豆立刻听懂,细长的身体灵活地游动,顺着他的指尖,如同一道碧绿的溪流,悄无声息地滑落,精准地跌在谢怀风因紧张而微微起伏的胸膛上。 冰凉滑腻的鳞片骤然贴上温热的皮肤,激得谢怀风控制不住地猛一哆嗦,倒抽一口凉气,几乎要弹坐起来。 但是想起来了斐献玉那句“你听话它就不咬你。”于是谢怀风只能僵硬地绷紧全身每一块肌肉,硬生生承受着这令人毛骨悚然的触感。 眼睁睁看着那青绿色的蛇在他胸口昂起头,猩红的信子“嘶嘶”地频繁吞吐着,距离他的下巴不过寸许,那冰冷的竖瞳一瞬不瞬地盯着他,仿佛在评估从何处下口更为便利。 青豆慢条斯理地调整了一下姿势,细长的身体盘绕起来,不轻不重地压在他的胸膛上,带来一种清晰又诡异的压迫感。 谢怀风与那双非人的瞳孔对视着,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青豆?这么一个名字,怎么能安在这么可怕的一条蛇身上? “我……”谢怀风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艰难地将祈求的目光转向床畔那道身影,“我不想跟它睡……”这话说得微弱又可怜,似乎是最后的挣扎。 斐献玉闻言,正准备离开的脚步顿住了。他转过身,看向谢怀风,眼神里竟是一种出乎意料的认真,仿佛提出了一个十分合理且可行的建议。 “你可以试着跟它商量一下,它能听懂你说什么。”他语气平淡,脸上面无表情,不像是开玩笑。 不等谢怀风对这匪夷所思的建议做出任何反应,斐献玉像是真的困极了,掩口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睫低垂,染上些许倦意:“已经是后半夜了,我也该睡了。” 说完,他转身便走。房门被“吱呀”一声轻轻合上。 第14章 屋内只剩下他自己越来越响的心跳声,以及耳边那持续不断的,让人胆寒的“嘶嘶”声。 第12章 听话就不咬你 商量?跟一条蛇商量? 他就说了,斐献玉真不是正常人……李垣得给他加钱。 因为蛇在胸口处盘踞着,谢怀风只能僵硬地躺着,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胸膛的起伏惊扰了这位青豆大人。 他欲哭无泪地看着那双在黑暗中闪烁着微弱幽光的竖瞳,那分叉的猩红信子几乎每隔几秒就要探出一次,离他的下巴不过寸许,带着蛇类特有的腥气。 他想起斐献玉那句“不乱动,才不咬人”的警告,老老实实躺着。 可是……就这么干躺一夜?和一条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突然给自己来上一口的蛇同床共枕? 确实不会做噩梦了,这下子连觉也不用睡了…… “青……青豆?”他尝试着,用气声小心翼翼地开口,“你能不能下去睡?” 青豆的信子吐得更快了,蛇头微微歪了歪,似乎在打量着谢怀风。它非但没下去,反而顺着谢怀风的胸膛往上游移了一些,冰凉的鳞片擦过他的锁骨,带来一阵战栗。 蛇头最终停在了谢怀风的颈窝处,信子几乎要触到他的皮肤。 谢怀风瞬间屏住了呼吸,一动不敢动。 青豆似乎感觉到他的恐惧,又或许只是找到了更温暖的栖息地,它终于停止了移动,安安分分地盘踞在谢怀风的颈窝和锁骨处,像是把谢怀风拴起来一样。 时间一点点流逝。 谢怀风紧绷的神经因为极度的疲惫而开始松懈。颈窝处的冰凉似乎也渐渐被体温焐热了一些,不再那么难以忍受。 困意如同潮水般袭来,恐惧依旧存在。 在半梦半醒之间,他似乎感觉到那冰凉的蛇身又轻轻动了一下,然后一个微凉光滑的东西,极轻地蹭了蹭他的下颌。 像是安抚一样。 谢怀风在这样害怕又困倦的状态下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而窗外,斐献玉并未走远。他静静立在门外,听着屋内逐渐变得均匀绵长的呼吸声,指尖轻轻拂过袖口。 “看来……相处得还不错。”他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随即身影悄然融入了更深的夜色之中。 这一夜竟真如斐献玉所言,谢怀风一夜无梦睡到天大亮。 最后还是是被一种湿凉又带着些许粗糙的触感弄醒的。 谢怀风迷迷糊糊睁开眼,正对上一双缩成细线的竖瞳,和一个不断吞吐的猩红信子——青豆正用它那冰凉的蛇信子一下下蹭着他的鼻尖。 谢怀风吓得一个激灵,猛地往后一缩,后脑勺差点撞上床柱。 “谢怀风?恩公?你还吃不吃早饭了?快起来啊,太阳晒屁股了!”门外适时响起守心不耐烦的吼声和砰砰的敲门声,倒是驱散了些现在这诡异的气氛。 “这就来了!”谢怀风赶忙应了一声,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转回依旧盘踞在他身上的青豆。 在晨光的照耀下它通体翠绿,竟有几分剔透之感。想起昨夜它似乎也并未真的伤害自己,谢怀风犹豫了一下,终究是硬着头皮,伸出手指,极轻极快地碰了一下青豆冰凉的尾巴尖。 出乎意料,青豆非但没露出凶相,细长的尾巴反而像小狗一样,轻轻地、快速地摇摆了几下。 这…… 这反应实在与它的外表太过违和。 谢怀风怔住了,心里那根紧绷的弦悄然松动了几分。好像……也没他想的那么吓人?若忽略它蛇的身份,单看这摇尾巴的模样,甚至……有点可爱?像小狗一样。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如此惧怕,很大程度上源于斐献玉那句“不乱动才不咬人”的警告,先入为主地认定了它必会伤人。 “其实……你是不咬人的,对吧?”谢怀风像是给自己打气般低声喃喃,胆子也大了一些。他的手指从蛇尾缓缓上移,试探性地触碰了一下青豆三角形的头部。指下的鳞片光滑微凉,青豆没有任何攻击的迹象,甚至微微歪了歪头。 青豆温顺的样子又给了谢怀风很大的勇气。他稍稍用了些力气,像抚摸小猫一样,用手指肚轻轻揉了揉青豆的脑袋。 “我得起来了……”他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翼翼地用手撑住床榻,缓缓坐起身。盘踞在他颈窝处的青豆随着他的动作向下滑落。 就在青豆滑至他胸口处,它原本温顺盘绕的身体突然弹射般一动! “怎么……” 谢怀风疑问的尾音尚未落下,一股尖锐至极、撕裂般的剧痛猛地从他左胸口顶端炸开! “啊——!!!” 他猝不及防,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疼得一抖,额头瞬间渗出冷汗。他还是咬紧了牙关才没有把这条蛇甩出去。 门外脚步声骤响,闻声赶来的守心他们猛地推开门,映入眼帘的景象却让她们彻底傻在原地。 只见谢怀风痛苦地躬着身子,脸色因为疼痛而十分难看。 而那条名为青豆的青绿小蛇,正悬空挂在他的胸前,细长的毒牙精准无比地咬穿了他一侧的ru/首。 “阿姐,这……” 守心没想到能看到这样的画面,一时间也顾不上捂眼睛了,还是荧惑替她捂住的。 她跟守心一样都很懵,但是比较理智,安慰谢怀风道,“你别害怕,我去给你叫少主!” 说着遣散了众人,拖着守心就出去了。 毫不知情的斐献玉在听到荧惑的话后愣了愣,呆呆问道:“青豆咬他了?” 荧惑点头,“咬穿了。” 守心皱着眉头附和道:“少主,真的咬穿了,你快去看看吧!” 斐献玉立马皱起眉头来,连忙起身赶过去。 只是他心下十分疑惑,青豆虽然不是温顺的品种,但是一直很听话,就算被人用刀砍成两截,没有他的指令也不会咬人的,怎么可能会把谢怀风给咬了? 昨晚他跟谢怀风说听话才不会被咬是吓唬他的。 等他慌忙来到谢怀风屋里时,见到这副场景也愣住了。 真咬了,还咬对穿了…… 谢怀风眼角带泪,用既委屈又幽怨的眼神看着他。 “青豆!” 斐献玉上去掰它的嘴,将它的长牙拽了出来,青豆还恋恋不舍地吐了吐猩红的蛇信子。 第13章 把人送到我屋里 青豆顺便将皮肤上的血舔干净,还是一副意犹未尽的模样。 荧惑和守心也很奇怪,这么多年了从来没见过青豆擅自咬人。 “让我看看?” 斐献玉一手捏过来,只见那地方有两处结痂的地方,像是两颗极小的红痣一般。 “没事很快就能长好,就是青豆有毒。” 谢怀风不知道他是不是有意的,竟然还用指甲刮蹭了一下,让他一个激灵,猛地按住了斐献玉的手。 结果却把斐献玉的手紧紧贴着自己胸口了。 斐献玉:“……” 守心和荧惑:“……” 谢怀风咳嗽两声,掩饰尴尬道:“刚才有点痒……” 接着他便感觉自己的血像是被煮沸开一样,发烫发热。 “能先把解药给我吗?”谢怀风感觉这应该是蛇毒发作了,自己才会觉得血热。 斐献玉抽回手,看向荧惑,“找解药来。” 荧惑拍了拍守心,“去拿解药。” 位于最底层的守心只能先走一步,嘴里还嘟囔着什么,不情不愿地转身离开了。 接着隔壁传来了乒乒乓乓的声音,不知道守心在搞什么,荧惑不放心她也追出去了。 屋子里又只剩下斐献玉跟谢怀风了,谢怀风看着衣冠整齐的斐献玉,心里有点尴尬,连忙把上边的衣服穿上了。 斐献玉关心地问了一句,“穿上不疼吗?” 疼啊!不穿都疼,更何况穿上了……谢怀风现在对斐献玉有些幽怨,要不是他把这条蛇留下,自己怎么可能被咬? “没事,不疼。” 刚被咬的时候,疼得谢怀风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转着转着就转没了,现在还能忍气吞声故作坚强说自己没事。 “说谎,疼得眼睛都冒泪花了还不疼呢?” 谢怀风抬头正好跟斐献玉的目光对上,直勾勾地盯着自己就像盯猎物一般,让谢怀风浑身不舒服。 他好奇斐献玉汉话怎么说得那么好?能说一段很长的句子,还非常有逻辑,也没有一点外乡人的口音。反观荧惑跟守心姐妹俩,几乎都是很短的句子,好几句叠起来表达,而且一听就不是本地人。 “问你呢,怎么不说话。” “真的不疼。” 谢怀风依旧嘴硬,被蛇咬了这地方还喊疼也太丢人了…… 斐献玉看着谢怀风一副嘴硬的模样,也不说话了,直接伸手又在那处一捏,故作好奇道:“真的不疼?可是青豆的牙很尖,都咬穿了啊。” 第15章 谢怀风本来已经安慰好自己不疼了,冷不丁伤口处又被他一捏,疼得他倒吸了一口凉气,眼尾发红,眨眨眼,连睫毛上都能看到他的泪花。 他现在很想给斐献玉一拳头,来报他那地方被咬穿之仇。 “别碰我!” 谢怀风忍不住凶了他一下,但是在斐献玉眼里跟毛茸茸的小猫冲他哈气一样,于是又伸手捏了一下。 “我不喜欢你说谎,疼了就是疼了。” 谢怀风没想到他捏了一下还会再来第二下,对他丝毫没有防备的下场就是又挨了一下。 斐献玉有病吧?!比李垣还神经! 谢怀风直接毛了,李垣的有病是有因有果的,而斐献玉就不一样了,他想做就做,就因为不喜欢别人撒谎,照着别人伤口处连捏两下,这不是有病是什么? “疼,别碰。” 虽然心里大骂了他一顿,但这是在斐献玉的地盘,他身份又是细作,更加不敢忤逆了,于是算是告饶一般说了句疼。 斐献玉这才放过他,转头去教训乱咬人的青豆,只见他捏着青豆那三角形的头,然后用两根细长的手指从头往尾巴处捋,直把它捋得直直的,像根棍一样。 接着又反方向捋,这次竟然从蛇肚子里捋出一摊还未来得及消化的血肉。 谢怀风本来对这条臭蛇还心存怨恨,见到斐献玉把它都捋吐了,心下不忍,觉得它有点可怜了,出言阻止道:“它应该也不是故意的,少主你别那样弄它,它很难受的。” 斐献玉不以为然,反而无辜地看着他,“我就是要让它难受啊,你不是被它咬疼了吗,我在惩罚它。” “惩罚一条蛇?” 谢怀风不禁反问出声,一条蛇它懂什么,那脑袋还没有他指甲盖大…… “做错事就有惩罚,这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斐献玉似乎很不理解谢怀风阻止他的行为,“况且我只是将它未消化的食物弄出来了,让它饿肚子而已。蛇跟人一样,你赏过它、罚过它之后,它才知道什么才是对的。” 谢怀风忘了斐献玉先前还让他跟青豆商量,如今拿他当人一样罚也还算“正常”。 “可它是一条蛇啊,它又听不懂。” 斐献玉将被捋直过的青豆凑到谢怀风胸口,“它听得懂,你看它还敢不敢咬了。” 谢怀风虽然帮它说话,但是被咬了之后内心还是忌惮它的,猛地往后退了一步。斐献玉举着青豆往前迈了一步。 他退他进,他再退他还进,很快就把谢怀风逼到了墙角处,再退无可退。 “别……” 谢怀风已经被咬了一次,不想再挨第二次,结果这个斐献玉就跟听不懂人话的疯子一样,一个劲端着青豆往他跟前凑。 身上的血腥味还在,青豆一个劲在周围吐蛇信子,给谢怀风看得眉头紧皱,伸手在胸前挡了一下,结果却被斐献玉一下子按了下去,非要让青豆在他伤口处扭动。 谢怀风不知道在心里骂了多少句了,青豆每吐一次蛇信子,他的心就跟着颤两下。 但好在这条蛇似乎真的被教训乖了,只是吐了吐蛇信子再没有什么动作。 斐献玉开口道:“看吧,不咬了,它们跟人没什么差别,做的好就赏,做不好就罚,它们就知道做什么才是对的。” 见斐献玉把青豆重新缠回了手臂上,他这才松了口气,也不再梗着脖子了。只是血依旧发热,他开始察觉嘴里有苦味了。 守心她们怎么不来?他这蛇毒恐怕要发作了…… 前脚他刚念叨完,后脚守心她们就来了。 只不过这俩人都两手空空,根本不见解药的踪影。 守心哭丧着脸跟斐献玉说,“少主,哪有解药啊?青豆从来没咬过人,你根本就没做过它的解药!” 她在瓶瓶罐罐里翻找了半天,还是荧惑想起来这茬,青豆就没咬过人,斐献玉也不是喜欢以备不时之需的人,哪里来的解药?能找到才奇了怪了。 斐献玉想了下,自己好像确实没做过这个解药。 “那我怎么办?” “那他怎么办?” 谢怀风跟守心异口同声地说出来这句话后面面相觑,守心看见谢怀风嘴唇泛紫了,呲着牙叫了一声。 “他嘴唇!紫了!” “啊?” 谢怀风闻言,连忙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斐献玉沉默着不说话,他没想到青豆会把谢怀风咬了,更没想到连解毒的东西都没有…… 青豆是苗疆特有的品种,色彩艳丽,体型不大,所以适合挂在身上养,唯一的缺点就是有剧毒。而解毒的草药只有苗疆才有…… 这下真的是不得不带谢怀风回苗疆了,毕竟是他非要让青豆跟着谢怀风睡的,对谢怀风来说真是无妄之灾。 原本还想在中原多逗留几天,顺便观察一下谢怀风可不可信,现在好了,必须得回去了。 “荧惑、守心,传我命令,即刻备车启程回苗疆。” “是!” 姐妹俩领命就出去备车了。 斐献玉塞给谢怀风一颗小药丸,“这个可以缓解青豆的蛇毒,等到了苗疆就能彻底解了你的毒。” 就这样谢怀风迷迷糊糊跟着斐献玉坐上了回苗疆的马车。 等到斐献玉离开客栈的消息传到了李垣的耳朵里,谢怀风已经在半路了。 “斐献玉真把他接回苗疆了?” 清河公主一脸震惊,毕竟斐献玉不像是这么容易信任别人的人,谢怀风人也不怎么聪明,怎么这细作当的这么顺利? “真是傻人有傻福。”想了半天的清河公主才对李垣蹦出这么个词。 李垣何尝不震惊,他跟清河公主想法一样,觉得斐献玉短时间内不会把谢怀风带回苗疆,结果没几天斐献玉离开客栈的消息就传过来了,狠狠打了他俩的脸。 被喊傻人有傻福的谢怀风半死不活地躺在马车里,守心好不容易把他扶起来,给他喂水。 “少主,他不会死在半路上吧?” 守心看着谢怀风的嘴唇越来越紫,心下也越来越担忧。 斐献玉把了他的脉,又捏过他的脸看了看,说:“不会,就是毒发没力气而已,先多给他喝点水。”接着掀开帘子看了一眼,“我们也快到了。” 这时候谢怀风还是有意识的,只是眼皮很沉要抬起来太困难,索性闭着眼睛听他们讲话。 马车外的荧惑忽然喊了一声,“少主,快到地方了。” 守心也听见了,见斐献玉没有动作,疑惑地问道:“少主?不将他的眼耳遮了吗?” 斐献玉看了眼谢怀风半死不活的模样,拒绝了,“不需要。” 守心这才低头,发现谢怀风不知道什么时候把眼睛闭上了。 这一副要死不死,要活不活的模样,确实没有什么遮掩的必要了…… 谢怀风感觉自己的意识越来越模糊,而斐献玉他们后来也不说汉话了,叽里咕噜的不知道用什么话说了什么。谢怀风也听不懂,索性直接闭上眼睡了。 一点也不担心睡着后还能活着醒过来吗。 斐献玉给守心交代完事情,转头去看谢怀风的时候,发现他已经去梦里会周公了。 心道谢怀风不是个吵闹的孩子,平常和睡着了一样,算是比较安静的。正好在极度闹腾的守心和极度安静的荧惑中间找到了一个最和谐的点。 再加上谢怀风英俊的脸蛋和令人赞叹的身材,所以斐献玉对他还是蛮有好感的。毕竟他养蛇还挑颜色艳丽的呢。 养在身边的人更是要美貌出众,才能入得了他的法眼。 “少主,人送到医馆去?” 几名壮汉抬着谢怀风就要往下运却被斐献玉制止了,“不去医馆,把人送到我屋里。” 作者有话说: 笑死了,怎么都叫他穿个环啊 第14章 不准忤逆我 斐献玉刚把解药喂进谢怀风的嘴里,就听到打砸东西的声音,那声音越来越大,简直是要把房子掀个底朝天的阵势。 斐献玉眼神一冷,向旁边的人问道:“他又在发疯?” 下人怯懦地开口道:“阿伴说他想见少主……” 斐献玉皱起眉头,一副不耐烦的模样,似乎是嫌麻烦,但还是起身去了,末了还嘱咐道:“要是谢怀风醒了,记得喂他喝点小米油,不准他下床,一切等我回来再说。” 嘱咐完斐献玉才有些放心地转身走出屋子来到祭祠堂,他步伐越快,砸东西的声音就越响,走的近了,都能听清楚屋里人骂的是什么。 斐献玉脸色十分难看,一下子推开门,冷冷盯着屋里大喊大叫的那个人。 “再发疯就给我去滚去牌前跪着!” 屋里的撒泼的阿伴被他吓了一跳,也不骂不砸了,上去就抱着斐献玉,讨好道:“阿玉,放我出去好不好?我知道错了,我再也不在外面乱找女人了,我不会再抛弃你和你娘了,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可我怎么说都是你的生父,我们身体里流着一样的血,你就忍心看着我后半辈子都被困在这里吗?” 第16章 斐献玉听他这番说辞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冷着脸将他从身上扯下来。他看着眼前阿伴那张跟自己相似的脸就觉得好笑。 “我已经说过几百遍了,你的撒娇讨好只对我娘有用。把你困在这里的也不是我,你要是想出去就去求我娘,她什么时候原谅你了,你就可以出去了。” 那阿伴听到斐献玉这么说,脸色一变,捡起一旁的罐子就冲着斐献玉扔过去。 “你是故意这么说的对不对?!你明知道你娘早就死了还让我求她原谅?!你不也是我的孩子吗?怎么满心只有你娘?你把我这个爹放在心上过吗?我只是想出去不想被关在这有什么错吗?!我有什么错?!” 斐献玉抬手挡下,仍是被重重砸了一下。 阿伴却越说越激动,根本没注意斐献玉越来越难看的脸色。 “你们都是一伙的!只欺负我!只欺负我!” 他一边喊一边又捡东西去砸斐献玉,仿佛对面站着的不是他的儿子,而是他的仇人。 斐献玉忍无可忍,转身出去了, 阿伴仍不依不饶,将乱七八糟的往斐献玉身上砸。 荧惑和守心看到被砸出来的斐献玉都不敢吭声了,他家少主的脸比锅底还黑…… 完了,这下阿伴要遭殃了…… 姐妹俩在心里为阿伴默哀了一下,然后转身就去找谢怀风了。 她们前脚刚走两步,后脚斐献玉就拎着鞭子回来了。 阿伴原本还摆着脸色,等看清楚斐献玉手里拎着什么的时候已经晚了。 整个寨子里都是阿伴惊天动地的哭喊声。 其他人可能已经习以为常了,但是谢怀风刚来,被这哭喊声吓了一跳,一脸惊恐地看向身旁的荧惑和守心。 “这是什么声音?谁在哭?” 守心看了眼荧惑,回道:“是阿伴在哭,他估计正在被少主打。” 被斐献玉打?他得使多大劲,这阿伴叫的跟上刑一样。 “这阿伴干什么了,叫得这样凄惨……” 那声音像是被刺耳朵的磨刀声,他原本解毒后没怎么有精神,硬生生被他吓精神了。 守心根据以往的经验,一般斐献玉提鞭子多半是阿伴拿东西砸他,或者开口骂上一任大祭司,也就是他的母亲。 “是阿伴先砸少主在先,所以才挨了打。” 谢怀风闻言一愣,有点好奇这阿伴是何许人也,敢正面与斐献玉交锋……勇气可嘉。 “这阿伴的地位身份很高吗” 不然他怎么敢拿东西砸斐献玉的。 一直在旁边安安静静的荧惑忽然开了口,“阿伴是我们祭司的伴侣。” 守心顺着话茬补充道,“也就是少主的父亲。” 谢怀风一脸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儿子打老子,真是天不经地不义啊。 但他还是想了想,才谨慎开口道,“你们苗疆的习俗是小的揍老的?” 毕竟不同的地方有不同的习俗,万一这个只是人家的传统呢,总不能拿自己家那一套规矩去让人家遵守。 地方官想颁布点法令还得因地制宜,因俗而治呢。 守心撇撇嘴,“哪里来的这乱七八糟的习俗。不过这事说来话长,你给我喝一口你的小米油,我就告诉你。” 荧惑闻言,生怕守心喝了,抢过小米油掐着谢怀风的脖子给他灌下去了,呛得谢怀风扶着床边咳嗽。 “姐姐!我说笑的,你快把他呛死了!” 她也就是逗一下病恹恹的谢怀风,怎么可能真跟他抢小米油。但是荧惑却当真了,想起少主的吩咐——给谢怀风喂小米油喝,一下子全给谢怀风灌下去了。 荧惑开口解释道:“我怕你喝了,少主要骂你。” “少主正打阿伴呢,没空理我。” 于是守心在阿伴哭喊的声音里给他讲了关于阿伴的故事。 “很久很久以前,呃,其实也没有很久,反正就是之前。中原有个美男子叫斐郎,他生来就是好皮囊,往街上一走,大姑娘小媳妇都得多看两眼。 有一天,他在街上看到有流氓调戏良家妇女,挺身而出替这位苗姑娘解了围。那苗姑娘揭开面纱要道谢,斐郎一看,发现这苗姑娘长得如花似玉,一下子就动心了。俗话说得好,‘烈女怕缠郎’。在斐郎的死缠烂打之下,苗姑娘同意与他交好,不过有一个要求,那就是这辈子只能爱她一个人,不能再爱上其他人,这斐郎也爽快答应了,两个人一直很恩爱,后来还有了孩子。 但是斐郎却没能遵守约定,背地里勾三搭四的,只不过是藏的好没被发现,但是纸终究包不住火,他变心的事还是被苗姑娘发现了。苗姑娘大发雷霆,带着孩子回到了苗疆。原来这苗姑娘是苗疆的大祭司,在被斐郎背叛后她催动情蛊,让他日日夜夜生不如死。 斐郎受不了折磨,去苗疆求苗姑娘原谅,苗姑娘还是心软,答应解开他的情蛊,但是要求他这辈子不得离开苗疆。斐郎一听能解蛊,立马答应,两个人重归于好,和和美美了一段日子后苗姑娘就死了。 原来情蛊无解,苗姑娘只是将蛊毒引到自己身上,所以早早便撒手人寰。这斐郎见苗姑娘死了以为自己自由了,刚想走就被门口的蛇逼了回去。 苗姑娘生前养的蛇继续替苗姑娘看着斐郎,不让他迈出苗疆一步。后来两个人的孩子越长越大,继承了苗姑娘的祭司职位,也替苗姑娘看管斐郎。 不过关的日子久了,这斐郎就有些疯疯癫癫的了,整日里不是大吵就是大闹。” 守心讲完后,谢怀风沉默了一会。因为守心不怎么聪明,想学别人通过讲故事来含沙射影,结果学艺不精,故事实在拙劣。 谢怀风一下子就知道这故事里的斐郎就是斐献玉的生父,也就是现在正在挨打的阿伴。而苗姑娘则是斐献玉的母亲。 风流成性的父亲,痴情心软的母亲,谢怀风忽然有些心酸,他多多少少能共情一点斐献玉的心酸与无奈。 因为他的母亲也是守着一个赌徒十几年不肯离开。 “你怎么不夸我故事讲得好?” 守心讲故事讲得口干舌燥,就等着谢怀风夸她呢,结果等了好一会也没听见夸她一句,忍不住开口了。 “啊?哦,我听得太入迷了,守心姑娘讲故事的水平甩茶馆里的老头十个跟头。”谢怀风敷衍道。 守心却十分高兴,她还是头一次听到这么高的评价,转头就因为害羞藏在荧惑的怀里撒娇。 “感觉好些了吗?” 斐献玉的声音传来,众人纷纷朝着着门口看去。 刚才他们谈论过的少主慢慢走过来,捏过谢怀风的脸,“伸舌头。” “为什么?” 谢怀风有点震惊,这还是他第一次被要求这么做,就连李垣那个变态都没提过这种要求…… 斐献玉心情不是很好,没有跟他解释的意思,只是更加用力地捏住了谢怀风的脸,重复道:“伸出来。” 守心在一旁疯狂给他使眼色,就差说出快伸啊你个傻蛋! 谢怀风皱着眉头,将嘴张开了一些。 斐献玉原本是想看看他舌头来判断青豆的蛇毒有没有清干净,结果谢怀风扭扭捏捏的,半天张开的嘴里放不下两根手指头,更是看不到他的舌头。 索性直接上手,用大拇指启开,强迫他抬着头。 谢怀风有些抗拒地呜呜叫着,但是又不敢下口咬。 万幸斐献玉很快就把手收了回来,又喂了谢怀风一颗药,“保险起见,还是再吃一颗以防万一。” “谢谢少主。” 谢怀风接下解药,心里忽然有些愧疚……原来斐献玉只是想通过舌头看看他蛇毒有没有解,是他想多了,斐献玉又不是李垣,没那么多调戏的他的龌龊心思。 “荧惑、守心,出去。” 斐献玉忽然毫无征兆地将姐妹俩赶了出去,屋子里只剩下他俩。 谢怀风的心里疯狂打鼓,他不知道斐献玉又想干什么。可就是因为不知道,所以才害怕。 斐献玉手里拿着一小瓶药,言简意赅道,“上边,上药。” 谢怀风看到药瓶,联想到自己身上的伤,利落地脱了,由着斐献玉一点点将药撒在自己的伤口上,再用纱布一圈圈包起来。 “少主……这些我自己就可以。”谢怀风有点不自然地往后躲了躲。因为在缠腰腹上的纱布时,斐献玉贴的太近,都快钻进他怀里去了。 其实本来都是男人也没什么的,最起码谢怀风在遇见李垣之前就是这么想的。但是由于李垣多次对他吃豆腐,言语调戏后,谢怀风已经变成换外衣都要躲在屋子换的谨慎男人了。 斐献玉却跟没听见一样,将谢怀风的伤口缠好后才开口,“谢怀风,我今天心情不是很好,不准忤逆我,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不会害你。” 谢怀风从他进门后就察觉到了,斐献玉脸上就写着两个字——“不爽”。跟之前和他开玩笑说要拿自己做“心肝茶”的斐献玉判若两人。 第17章 一般主子不爽快,做下人的更是要谨言慎行才能避免被牵连的命运。 这一点,他在李垣身边深有体会,每次李垣一发火,他能跑就跑,跑不过就一言不发降低存在感,避免成为出气筒。 所以现在斐献玉让他转过来面朝自己,谢怀风也不敢抗拒,乖乖照做了。 结果一转过去,斐献玉的手就捏着自己被青豆咬伤的地方! 第15章 外面就这么好玩? “少主!” 谢怀风吓得大叫,已经忘记斐献玉刚才警告他不准忤逆自己的话了,“这,这种地方我自己来就行。” 他虽然害怕,但是因为侍卫多年的素养,没有主子的指令他不敢轻举妄动,就像只会哈气吓人不会伸爪子的猫。 谢怀风还在那里求斐献玉让自己来的时候,斐献玉已经将药瓶里的药淋了上去。 那药跟水一样稀,倒上去就往下流,斐献玉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谢怀风已经害羞到不敢再跟斐献玉对视,只求他上完药快点走,他现在热的像只熟透的虾子一样。 斐献玉非但不急着走,还笑话他左边肿了以后,跟右边大小都不相称了。 谢怀风心道怎么可能,结果低头一看也沉默了……青豆这蛇毒确实厉害,难怪斐献玉还要再喂他一颗解药。 斐献玉笑了之后,心情肉眼可见好了不少,开始关心起谢怀风来了,“你今日刚醒,又吃了解药,按理说在床上躺着不动最好,但如果你实在想走动走动可以叫守心她们陪着你去。” 接着看了一眼外面的天,“不过天黑了就得回来,晚上出来的东西你应该会害怕。” “晚上会出来什么?” “林子里有的没有的,晚上都会出来。” 谢怀风闻言一时间分不清楚这是吓唬他的假话还是平心而论的实话了。 斐献玉像是看出他的怀疑,又强调了一遍,“这次没和你说笑。” “我晚上不会出去的。” 谢怀风乖乖应下,想着他刚来还是先老实一点比较好。让守心带着他在院子里转了转,结果半天看不见一个人。 谢怀风不解地问,“怎么一个人也没有?” 难道大家都害怕晚上会出来的东西? 守心像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谢怀风,“你想在我家少主的后院里看见谁啊?少主只要不叫人,大家都不会往后院去。” 谢怀风立马反应过来,那他现在岂不是在斐献玉的家里?难怪见不到别的人…… 守心还当他是闷了,好心地说可以把家里养的东西给他带过来玩,谢怀风立马摆手拒绝,这个就不用了,他们苗疆人养的东西甚是奇特,不是毒虫就是毒蛇的,要是再来几条跟青豆那样的蛇…… 谢怀风想到这里,都不敢往下想,立马转移话题,“怎么没看见你姐姐?” 守心和荧惑几乎都是站在一块,很少见她们分开。 “姐姐她有事,少主派我来带你去院子里走走。” 从醒来到现在,谢怀风没觉得这苗疆跟中原有什么不同,只不过是房子建造的奇特了点,大家比起牛羊猪这些普通牲畜更喜欢养些比较奇怪的动物。 他忽然发现不远处里有挂着红灯笼的屋子,在渐沉的天色里显得格外诡异。 “那是什么地方?” 守心顺着谢怀风的目光望去,也看到了红灯笼挂着的地方,解释道:“那是祭祀堂,供奉每一任大祭司的地方,阿伴就住在那里。” 这不是就是活人住祠堂吗?也太诡异了吧…… “这是你们的习俗吗?” 守心不满道,“这又是哪来的习俗?”每次谢怀风听到不能理解的东西都会问她这是不是苗疆的习俗,好像他们苗疆是什么奇怪的地方一样,“只有阿伴是例外,他不能出祭祀堂,更不能离开苗疆。因为上一任大祭司希望每天都能看见阿伴,所以才把他关在那里。” 这不就是变相的囚禁吗? 不过谢怀风觉得他倒也不可怜,毕竟答应了人家不变心,结果俩人连孩子都有了,又背着人家找别的女人,这不是活该吗? 这也不怪斐献玉揍他,没理就开始耍无赖摔东西打人。 不过这阿伴挨了打之后,确实安分了几天,谢怀风好几天在院子里走动,都没听见打砸东西的声音。 原本以为他是老实了,结果这一天谢怀风跟斐献玉正吃着饭,就听见一声响,接着又是一阵叮呤咣啷。 有人慌慌张张进来和斐献玉禀报,“少主!阿伴把我们端进去的饭都摔出来了,吵着要见你……” 一提到阿伴,斐献玉的脸色就不好看,“不吃就是不饿,今天一点东西也不给他送。我也不会去见他,你跟他说我只要过去就会带着鞭子,他不想挨打就老实点。” 那人噔噔噔跑出去了,没过一会又噔噔噔地跑回来了,满脸愁容,“少主……阿伴又说他饿了要吃饭。” “那就饿着,饭是他自己打翻的。” 谢怀风总感觉自己在偷听别人家事一样,浑身都不得劲,连忙扒拉几口饭就说自己吃饱了。 斐献玉看着桌子上没怎么动过的菜,以为是他不爱吃,让他在纸上列一些他喜欢吃的菜交给厨房。 谢怀风虽然馋但是却不怎么挑食,谢绝了斐献玉的好意,结果一抬头看见他那张神色不快的脸,谢怀风立马将纸拿回来写了几道菜上去。 “少主,其实我什么都吃,一点也不挑。” 斐献玉看看几乎毫发无损的菜又看看谢怀风,虽然什么都没说但是似乎什么也说了。 谢怀风自从来了苗疆后,确实被斐献玉好吃好喝招待着,但是一直在斐献玉后院里打转,就跟被圈养了一样,活动的地方就那么大。 而斐献玉只有在吃饭和上药的时候会出现,其余时间连他的人影都看不见,别人没有斐献玉的命令更是不会进来,唯一的例外就是守心荧惑那姐妹俩。 谢怀风旁敲侧击告诉他自己想出门。 姐妹俩一副我也没办法的样子,这你得去问我们少主,毕竟苗疆的事都是他说了算,更何况一个小小的谢怀风呢,自然也都是他说了算。 谢怀风想出去也不是为了新鲜好玩,而是探查情况,熟悉一下路线,万一到时候细作的身份败露,他尚且还能有一线逃跑的生机。 要是斐献玉一直把他关在后院,他到时候想跑都跑不了只能任他拿捏…… 晚上他睡不着,翻来覆去的思考该怎么让斐献玉放他出去。他觉得斐献玉表面是说让他养伤,实际上还是不信任自己,不敢乱放他出去。 而斐献玉确实有这方面的考虑,守心好心替谢怀风试探了一下,说他在后院无聊到数蚂蚁玩。 斐献玉闻言,只说了句挺好的就不再搭理她了。 守心也不愿意自讨没趣,回去就让谢怀风安分守己,先老老实实在后院待着养伤吧,出去是想都不要想的事了。 可是谢怀风不能出去,寨子里的人却自己送上门来了。 自从斐献玉回来后,就有人传他带回来一个中原人。 那时候大家只当乐子听,毕竟他家少主虽然同上一任大祭司一样向往中原文化,但是对中原人却没有一点好感,觉得他们都跟阿伴一样是不听话不爱遵守约定的无赖小人。怎么可能带人回来。 “少说那些有的没的,一天天没事干光胡说八道。” “就是就是,我们家少主什么人你还不了解吗,怎么可能带人来。” 随着时间的推移,谢怀风这么大个活人就在后院里,怎么可能不被发现,有几个胆大的小孩干脆约着爬墙去看。 想知道斐献玉到底带了什么人回来。 一个小孩蹲着下面当肉垫,把另一个孩子举上去。 上面的孩子紧紧扒着墙边,猛地一用力就爬了上去。 大早上没事干的谢怀风正拿着扫把帮斐献玉扫院子呢,身后突然的声响让他猛地回头,正好跟爬上墙的小孩四目相对。 “谁?!” 谢怀风警惕地盯着他,呵斥道。 那小孩没想到爬上去就跟谢怀风四目相对了,本就有些慌张的他又被谢怀风吼了一嗓子,吓得两只手忘了扒着墙,眼看着就要直直摔出去。 小心! 谢怀风看得心惊胆战的,连忙冲过去就要接住他,结果那孩子左右晃了晃,竟然稳住了身形。顿时让他松了一大口气。 死孩子淘气是不分地方的,到哪都得爬上爬下。 “太危险了!快下去!不然我跟你们爹娘告状!”谢怀风举着扫把,假装要打他们。 结果那孩子一点也不害怕,直勾勾盯着他说了些什么。 “什么?” 谢怀风没听明白,那孩子又重复了一遍。他才想起来这孩子估计说的不是汉话,而是苗语。连自己的警告都听不懂,难怪一点也不害怕。 但是下面的小孩都能听懂,他们听到自己的伙伴喊了一句“那人是个男的!”然后一直在问你是谁,因为谢怀风说的汉话,他同样听不懂。 第18章 底下的小孩见他不搭理自己,都急坏了,一个劲拍墙让他下来。 那孩子站在墙上往下一看那么高,一下子就害怕了,站在上面不敢动了。 谢怀风拎着扫把,不知道他站在墙上搞什么幺蛾子。 一会过去了,一会又过去了,那孩子忽然哇哇大哭起来,腿都在打哆嗦,明显是不敢下去了。 谢怀风撇撇嘴,扔了扫把,想也没想就翻身上墙,将那孩子夹在胳膊里,从上面给他带下去了。 那底下的小孩一看到谢怀风出来了就赶紧撒丫子跑路了,只剩下刚才哇哇大哭的孩子留在原地。前面跑的孩子像是察觉到少了个人,回过头说了句什么,剩下的那个孩子也突然跑了起来。 更好笑的是他一边哭一边跑,还跟不上趟。 谢怀风笑完他,忽然反应过来自己这么翻墙属实是有点不妥当,要是被人发现了他怎么解释? 他左顾右盼,见四周没有人,决定现在再翻墙回去,反正没人看见,除了他自己,谁又会知道呢? 结果刚翻身上墙,就跟院子里冷脸站着的斐献玉四目相对。 “外面就这么好玩?” 第16章 不准全部喝完 谢怀风一下子愣住了,就这样站在墙上跟斐献玉四目相对无言。 斐献玉见他不回答,又问:“站在墙上好玩吗?” 品过味来的谢怀风立马跳了下来,急切地解释道:“少主我能解释的,我没有要翻墙出去!” “你没有?那刚才在墙上的是我?”斐献玉冷笑一声,抱臂等着他解释。 “刚才有小孩爬墙过来,我见他要摔下去了才翻墙去救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谢怀风脸上满上着急的神色,“少主,我要是真想跑早就翻墙了,何必等到现在!” 斐献玉没说话,只是叫谢怀风跟他进屋,照常替他上药。 谢怀风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心里的错觉,今日他觉得谢怀风帮自己上药的力度要比往常大一些,像是不耐烦道的感觉,但是他也不敢问是不是因为刚才的事。 上完药后斐献玉指了指桌上的饭菜,说了句“吃饭”就出门了。 可是谢怀风哪里还有吃饭的心情,听见斐献玉脚步走远后,他连忙去开门却发现被人上锁了,怎么拽就拽不开。 完蛋了,谢怀风心想。 他此刻真是理解了什么叫“倒霉的人喝口凉水都塞牙”的道理了,他这个细作明明还什么也没干呢,就因为好心翻墙救小孩就要被怀疑,凭什么啊?他连苗疆长什么样还没看清楚呢…… 都怪那死小孩,谢怀风气得牙痒痒,自己就不该那么好心! 现在他已经不用担心怎么出去的问题了,有新的问题等着他了——该怎么保住自己的小命。 毕竟斐献玉的脸色真的不好看,门都上锁了,显然是不相信他。 他坐在床边干着急,此时门外又传来祭祀堂里阿伴的哭喊声,让谢怀风心里更紧张了。心里像是装了只小鼓,一直在敲。 斐献玉提着鞭子出了祭祀堂,心里又添了两把无名火,他叫人搜罗出寨子里今早去爬墙的孩子,想看看谢怀风到底跟他撒没撒谎。 小孩都知道自己闯祸了,没人敢站出来承认是自己爬的墙。 斐献玉就让寨子里所有孩子聚在一块,他自己亲自问。 空旷的土地上站着一堆孩子,像是要举行某个仪式一样,有人好奇的四处张望,有人激动地跟身边的伙伴七嘴八舌地聊起来,也有人紧张的一直拽着裤子,茫然地看着自己的“老大”。 紧张和不安的情绪,孩子们还没学会隐藏,斐献玉打眼一看就知道谁有猫腻,伸手指了指,说道:“你过来。” 一直低着头的小孩被斐献玉点到,先是愣了一下,又抬头见四周的眼神就聚焦在自己身上,只好硬着头皮走到斐献玉面前行礼。 “大祭司……” 斐献玉左手上的青豆缓缓爬出,缠在了那孩子的肩膀上,冰凉的触感让那小子当即就把心提到了嗓子里,眼睛里已经冒出泪来了。 “我问你什么,你都要如实回答。你撒谎的话,我会看出来。” 那孩子吓得点头如小鸡啄米般。 “今日去我家爬墙的人里有没有你?” 那孩子听到立马就流眼泪了,点点头。 斐献玉让他把参与的孩子都揪出来,他一边哭一边念名字。 念一个,就从孩子堆里走出来一个,不一会,今早趴在后院墙上的孩子就都在斐献玉面前了。 一个个耷拉着脑袋,也不说话,更是不敢抬头看着斐献玉。 “说说吧,谁出的主意?” 斐献玉问了后,没人敢出声,都你看我我看你,谁也不敢承认。 “敢做不敢当?现在自己出来。” 孩子们的“老大”硬着头皮走了出来,“大祭司……是我。我听说您带来个外乡人,想看看他长什么样,才去爬墙的……” “是这样的大祭司,我们就想看看他长的什么样。” 其它孩子纷纷附和。 斐献玉挑眉问道:“那你们见到了觉得如何?” “好看!” “鼻子很高,眼睛很大。” “穿的衣服我没见过。” “个子也很高……” “嘴里说的话我听不懂。” 一提到谢怀风,这帮孩子就来精神了,你一句我一句说着对谢怀风的印象。 斐献玉听着,心里爽快了不少,“你们当中谁被他救下来了?” 话音刚落,最矮的那个小孩走了出来,“回大祭司,是我……” 斐献玉让他把经过说一遍,但那孩子似乎吓得不行了,磕磕绊绊地说不明白,斐献玉又点了他们的“孩子王”来说,这才明白了事情经过。 原来谢怀风没骗他,是真的为了救小孩才翻的墙,只是赶巧了,他翻墙出去的时候,自己正往后院来,等他翻上墙想回来的时候,刚好遇上。 真是天底下的巧事都让他遇上了。 斐献玉忽然有点愧疚了,谢怀风确实说得都是实话,但那时自己太生气了,给他换药的时候故意用了些力气。 最纳闷的当属阿伴了,平常除了砸到斐献玉外,怎么砸东西扔东西都不会被抽的,怎么今日挨上揍了。 谢怀风焦急地在屋子里来回踱步时,门外忽然有了响声,他停下一看,斐献玉开门而入。 他见谢怀风没有动桌上的饭菜,问道:“怎么不吃饭?不合你胃口吗?” 谢怀风心里慌得要死了,哪里还有心情吃东西,立马又给自己辩解道:“少主!我真没想跑!我真的是为了救人才翻墙的!” “我知道。” 斐献玉心里有些愧疚,有点躲闪谢怀风的眼神。 “明天我叫人备下迎客礼,到时候你就可以在寨子里自由走动了。” 谢怀风上一秒还在拼命解释,希望斐献玉别杀他,结果下一秒就听到斐献玉给他备下迎客礼,还让他在寨子里随意走动…… 一时间呆在了哪里,怎么也想不出来斐献玉态度大转变的原因。 斐献玉叮嘱道:“原本迎客礼是想等你伤好了再举行的,因为得喝拦门酒,你身上有伤不宜饮酒。但是寨子里的人似乎都等不及了,想看看你这个外乡人长的什么模样。” “拦门酒?” “嗯,自家酿的糯米酒酒。一共十二道,我不让她们给灌,你每个都抿一口就行了。” 谢怀风眼睛都亮了,他还以为斐献玉把他关在这里是因为不信任他,合着是他伤不好,不宜办迎客礼喝酒。 “没事的,少主,我酒量好得很就全喝了。当时去酒楼的时候,我一个人把他们所有人都喝趴下了。” 谢怀风笑道,区区几碗酒而已,把自己困在这里这么久,还差点被斐献玉误会自己要逃跑。 “酒量好也不准全部喝完。” 斐献玉有点无奈,他明明是在叮嘱谢怀风身上有伤只能抿一口,结果人家笑嘻嘻跟他说自己酒量好,能全部喝掉,不用担心他。 听不懂好赖话,斐献玉心想。 “一会有人给你过来量衣服,你先把饭吃了。” 斐献玉叫人把凉掉的饭菜撤掉,又换了热乎乎的上来,看着谢怀风吃完饭也没走。 谢怀风百无聊赖地坐在椅子上,他还以为斐献玉会照常出去,看来今天是不忙啊,在这里逗留那么久。 没过多久,一个慈眉善目的阿嬷挎着篮子进来了,先是给斐献玉行了礼,接着将篮子放在桌子上,笑眯眯地看着谢怀风,跟斐献玉说,“这就是您带回来的外乡人?和阿伴年轻时长得真像啊。” 这话给谢怀风吓了一跳,阿伴不是斐献玉他爹吗?自己跟他像那还了得?! 斐献玉倒没有什么表情。 阿嬷自顾自说道:“都是这样的大高个子,鼻子像山一样。” 她年轻时就是寨子里出了名的巧手裁缝,老了就变成了巧手阿嬷,经验老道,用手量裁出来的衣服怎么穿怎么合适。 第19章 “来,面向阿嬷。” 她让谢怀风朝着自己,然后伸手去够谢怀风的肩膀,结果发现够不到。 斐献玉指了指椅子,让谢怀风坐下,阿嬷这才摸到他的肩膀,笑道:“像河一样宽呢。”接着咯咯咯地笑了起来,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接着往下量,到胸口的时候,又笑道:“要费不少料子呢!”接着拍了拍,“很结实呦!” 谢怀风被他说得脸上一热,别过头去。 心道还好她拍的是右边,拍左边他就可以跳起来了。 斐献玉上前制止道:“阿嬷,他身上有伤,你轻点。” “哦,有,有伤哦,不好意思啊,阿嬷不是故意的的。” 一听到身上有伤,阿嬷敛起脸上的笑意,认真快速地量完了做衣服需要的尺寸,转过头跟斐献玉说,“我回去给他改两套成衣先穿着,其他的等做好了再给您送来。” 说着挎着篮子就出去了。 谢怀风有点不好意思了,斐献玉又是给他准备迎客礼,又是给他量身定做衣服的,这也太费钱了。 “少主,我那包袱里还有件新衣服可以穿,不用那么破费。” 斐献玉闻言不乐意了,“在我的寨子里就得穿我们这的衣服,你包袱里的那件我帮你扔了。” 谢怀风闻言激动道:“扔了?!” 那可是他花钱买的! 虽然说花得是斐献玉的银子。 “扔了。”斐献玉一脸淡然,“不好看留着干什么,料子也不好,穿着又不舒服,给你钱净买些便宜货。” 谢怀风一时间哭笑不得,那可是他这辈子买过最贵的衣服…… 真是败家子,他心想。 第17章 少主只让你喝一口 但是谢怀风穿上巧手阿嬷送来的衣服时又是另一副嘴脸。 难怪斐献玉说他买的衣服料子差,这好东西穿在身上就是不一样。谢怀风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翻着袖子看上面精美的绣花。 斐献玉一进屋子就看见谢怀风坐在床边,一脸认真地对着袖子愣神。这还是他头一次见谢怀风穿苗疆的服饰,一时间愣了一下,才开口问道: “在看什么?” “少主?” 谢怀风看得正入神,一抬头就跟斐献玉对上眼了,解释道:“我没穿过这么好的东西,感觉上面的绣花很好看,就多看了看。” 斐献玉没见过外乡来的小苦瓜,他身边接触最多的人就是阿伴,还以为所有外乡人都跟阿伴一样娇气。 听到谢怀风这么说,心里竟然酸酸的。 “绣样还有很多,等过几天我拿过来,你挑挑看有没有喜欢的。” 谢怀风受宠若惊,连忙摆手拒绝,就连在李垣府里时也没受过这种照顾,不仅饭菜做他爱吃的,衣服也做他喜欢的,就差只围着他自己打转了。 斐献玉还以为他会高兴,眼见着谢怀风摆手拒绝,不解道:“你为什么拒绝,不是喜欢吗?” 这一句话给谢怀风噎死了。 这怎么跟中原不一样,家里从小教导他别人给的东西要先客套一下拒绝,然后被人再硬塞给自己,自己再拒绝,推来推去,最后才能收下。 斐献玉则是直接问既然喜欢,为什么不要。 “是喜欢,可是……” 谢怀风想了想,还是不知道怎么解释,最后憋出一句。 “我配不上那么好的。” 结果话一说出口,斐献玉脸色就变了,“为什么会那么想?我既然能给你,就说明你配得上。” 要是换成阿伴,早就吵着闹着要最好的了。 谢怀风不知道怎么解释“客套”,连忙岔开话题,“少主,这有什么我能帮得上忙的事吗?我什么都会,什么也能干。” 以细作的身份在寨子里白吃白喝实在是让谢怀风每天诚惶诚恐的。 斐献玉认真想了想,说道:“教我写字吧,你们平常用的字。” “少主你不是会说汉话吗?” “会得不多。” 因为小时候,阿伴都是口头教他,后来能学写字的时候,阿伴又被关了起来,所以斐献玉现在基本上处于一个会说但不怎么识字的状态。 谢怀风挠了挠头,“可以是可以,但是我字写得不好看……” 李垣曾中肯的评价过谢怀风的字,“字如尿呲般狂野。” “没事,能认出来就好。” 就这样,谢怀风应下来他从来没干过的差事——当夫子。 他们上午说好,下午斐献玉就叫人把纸笔送到谢怀风屋子里。 守心用背撞开门,将斐献玉交代的东西放在桌子上,跟谢怀风抱怨道:“这几天给你准备迎客礼忙死我了。” 接着甩甩手,砸了砸自己的肩膀,瞅了一眼谢怀风,忽然惊叹道:“哎!你穿得是我们这儿的衣服!哪来的?” 说着就开始动手动脚,还非让谢怀风在屋子里走两步,最后点点头,“你穿还挺好看的,人都利落不少。”然后试探地问道:“少主给你的?” 谢怀风点点头。 “我就知道!”守心得到答案后,一脸不愿地站起来,一脸命苦的模样,“你歇着吧,我得去忙活了,姐姐还在等我。你真是有福气啊恩公,明天给你端迎客酒的都是我们寨子里最漂亮的姑娘,你要是看上谁了,我让少主给你们牵线。” “那倒不用了。” 谢怀风一脸苦笑,自己屁股后面一堆债,别祸害人家姑娘了。 守心不死心道:“我说真的。” “我也说真的。”谢怀风连忙把守心送走,生怕她祝自己早生贵子。 “等会,”守心临走忽然扒住门,“少主还让我叮嘱你,少喝点酒,十二道拦门酒,你都喝了的话,等着爬回去吧。” 说完便跨着大步走了。 当晚谢怀风便用纸写了封信,交代了自己目前很安全,已经到苗寨了,但是一直被关在屋子里没出去过。又问了母亲和妹妹的近况后,发现自己和李垣确实没什么话可说。就把信折成一小条藏在床脚下压着,想着有机会寄出去。 原本想着睡觉前想一想还有什么没交代的,结果挨到枕头边,一夜就过去了。 一大早就有人敲门,说是奉大祭司之命,来请贵客喝迎客酒。 谢怀风还是第一次被当成贵客,内心还有点兴奋,一边跟着出去,一边问“大祭司在哪里?” 但是那人闻言不答,说是大祭司没吩咐这个。 谢怀风自觉闭上了嘴,跟着出了门,下了楼,远远就望见一条河,水面还泛着一层薄雾。 出来后谢怀风才发现,只有斐献玉的屋子后面有高墙,其它人家只有木头搭的吊脚楼。 他们走了一段时间,那人停下指着前面,叫谢怀风自己往前走。 怎么还有半路回去的? 谢怀风心里疑惑,但还是听话地往前走。 没走几步,他的脚步忽然停住了,脸上满是震惊之色。 虽然他早就知道有十二道拦门酒的迎客礼,但是没想过阵仗这么大,苗寨的人几乎全出来了。 自斐献玉接任大祭司以来,苗寨已经十几年没来过外乡人了。大家本就好奇,谢怀风又被斐献玉“藏”起来好几天,勾得寨子里的大家好奇心更盛。 一大早都拖家带口去看看这位远道而来的客人是到底是何许人也。 面对寨子里众人齐刷刷投放过来的目光,谢怀风感觉很不自在,仿佛自己不是人,是什么被围观的新奇东西。 也不知道是谁在人群里“嗷”了一嗓子,齐刷刷的开始唱起了歌。 “呜罗罗,呜罗罗,牛角帽,戴在头。银耳饰,脸上抖,唢呐芦笙鼓悠悠,苗家摆起拦门酒……” 接着一声极其响亮的唢呐响彻寨子,芦笙也吹了起来,大家开始转圈跳舞,一时间气氛十分欢乐起来。 但是谢怀风没见过这种阵仗,直接懵了,站在原地看他们载歌载舞,也不敢说话。 斐献玉呢?斐献玉在哪?谢怀风现在内心慌乱的像是找不到母鸡的小鸡崽,四处张望着,期待能在欢歌载舞的人群里找到熟悉的身影。 “呜罗罗,呜罗罗,拦门酒,包谷烧。祝福全在酒里头,笑迎远方客人来。进寨请喝拦门酒。” 这时候只听见一声声银铃响,十几个盛装打扮的苗族姑娘端着酒齐刷刷出了场,个个眉眼带笑,望着谢怀风。 最后齐刷刷在寨子门口站好,嘴里唱道:“拦门酒,十二道,道道都有好讲究。” 这时候谢怀风忽然发现站在头尾的竟然是守心跟荧惑。一开始在盛装打扮下,谢怀风只看得见阳光下闪闪发光的银饰,并没有认出他们两个。 谢怀风对站在首位的守心问道:“你怎么在这里?你们家少主呢?” “我又没出嫁,长得还漂亮,端迎客酒当然有我的份。本来阿姐比我大,应该打头阵的,但她非要跟我换,所以这第一杯就由我敬你了。” 第20章 说着就端着牛角杯往谢怀风嘴边凑,要给他灌酒。完全把斐献玉叮嘱她不让谢怀风多喝的话抛在了脑后。 完全就把谢怀风当水牛灌。 慌乱之中,谢怀风顾不上喝几口了,只闭着眼张着嘴接,糯米酒撒出来打湿了衣襟也不顾不上了,因为端着下一道拦门酒的姑娘就已经凑上来了。 谢怀风连这里最熟悉的守心都不好意思拒绝,很好别提不熟的姑娘了,端多少喝多少,一碗接着一碗,就跟喝水一样。 寨子里因为很久没有外乡人来,这迎客酒好久没端出来过,本就激动兴奋地众人,见谢怀风喝得这么痛快,还以为他酒量好,纷纷起哄唱道:“恭喜、善良、勤劳三道酒!勇敢、聪明、美丽六道数!诚实、宽宏、长寿变九瞅!” 九碗酒下肚,谢怀风已经感觉脚下软绵绵的了,还是不忘在人群里寻找斐献玉的身影。 结果眼前的人影重重叠叠的,谢怀风眨了几次眼都没找到自己的 不是他想多喝,是场面实在控制不住了,都太热情了,自己盛情难却,面对一双双期待的眼睛,他只能张开嘴把酒往嘴里灌。 “明理、富裕加美满,十二道酒醉还不够。” 好不容易挨到最后一碗,谢怀风已经看不清楚眼前荧惑的模样了,只看到青的蓝的和银闪闪的一片。 “喝一口。” 荧惑谨记斐献玉嘱咐的话,谢怀风身上有伤,每道酒喝一口就好了。 她见谢怀风喝了一口,就一下子把牛角杯撤了回来。谢怀风一个没拿稳,被杯中的糯米酒浇了个满怀。 不解地看着荧惑,似乎是在质问为什么把酒杯撤走一样。 荧惑重复道:“少主说了,只让你喝一口。” 谢怀风现在脑子都是一团浆糊了,哪里还管什么一口两口的,他十一碗都喝了,还差这一口? 伸手就去抢荧惑手里的牛角杯,荧惑谨记斐献玉的叮嘱,抱着不撒手,谢怀风踉跄了几步,在众人的歌声里脸朝地,屁股朝天地栽倒了。 等斐献玉回来的时候,只看到醉成一摊烂泥的谢怀风。 作者有话说: 歌词节选自苗家拦门酒歌,部分习俗是我编的,本人尊重各民族文化 第18章 不听话的教训 “怎么醉成这样?”斐献玉拂开谢怀风粘在脸上的头发,皱着眉头询问。 “不知道……”守心心虚地看天看地,就是不敢看他俩。荧惑什么话也没说,就跟木头一样站在那里。 斐献玉顿时一个头两个大,自从谢怀风带着一身伤来了寨子,血气勾的山上的蛇鼠虫蛇不安稳,有的甚至爬下山,往寨子里跑。还得他每天早出晚归去进山安抚。 走不开身的他没法参加迎客礼,千叮咛万嘱咐,让谢怀风只能喝一口,结果回来后这人依旧烂醉如泥。整个人红的就像蒸熟的虾子团在那里,身上透着一股糯米酒的香气。 “别学阿伴撒谎。” 斐献玉一眼就看出来这事跟守心脱不开干系。 “我灌的。” 荧惑站出来,把责任揽在自己身上,将守心护在身后。 斐献玉一脸无奈,不愿再过多追究,挥挥手让她们都下去了。自己将谢怀风的衣服拽开,就跟开了坛酒一样,香气只往鼻子里钻。 “都湿透了。” 斐献玉看着谢怀风身上裹伤的缠布被酒沁透了就烦心,心道果然外乡人喜欢阳奉阴违,人前答应的好好的,背后又是另一套做法。 在他拆缠布的时候,青豆闻到诱人的血腥味,慢慢从斐献玉袖中探出头,结果被一巴掌拍了回去。 “青豆,别咬他。” 挨了一巴掌的青豆颤了几下,又重新缠回斐献玉的手上。 “他的血到底有什么吸引你的,养你这么久,你还是第一次开口咬人。” 斐献玉说完,看着毫无防备,睡得迷迷糊糊的谢怀风,忽然阴森一笑,想着给他一些不听话的教训…… 于是便取下左耳的耳环,挂在谢怀风不久前被青豆咬穿的那里。 因地方经过一段时间的愈合,又加上抹了伤药,已经渐渐长出了新肉,穿不过去。 斐献玉眨了两下眼,手上猛地用劲,一下子将银针穿过,把耳环挂在上面。 “啊!” 谢怀风吃痛,皱着眉头叫了一声,慢慢睁开眼,眼前是一片模糊,隐隐约约看见个人。 青色衣服,披着黑发。 “醒了?” 斐献玉没想到谢怀风反应这么大,竟然还把眼睛睁开了。 谢怀风想了好一会对方问的是什么意思,最后肯定地点了点头,又闭上眼睡了。 斐献玉心想,睡了更好,正好伤口还没处理完。 正在他忙着给伤口抹药的时候,谢怀风又闷闷地出声了,“疼。” 斐献玉将动作放柔了些,回应道:“那我轻点。” 结果还没碰到,谢怀风又喊疼。 “那我再轻点。” 斐献玉耐着性子,一点点将药膏抹在谢怀风的伤口上,动作轻柔地不能再轻柔了。 结果谢怀风还是一个劲地喊疼。 斐献玉就不明白了,他被李垣打成这样的时候都没喊疼,反倒是伤快好了,涂药的时候喊疼了。 “到底哪里疼?” 谢怀风皱着眉头在胸口抓了几下,嘴里依旧喊着“好疼。” 斐献玉这才知道谢怀风疼的地方不是身上的伤口,而是另有他处…… “疼就受着,就是让你疼。”斐献玉的眼神直直盯着谢怀风身上一道道鼓起的红痕,眼神变得暗沉起来,“我最讨厌不听话的。” 要不是斐献玉只有左耳穿耳了,依照他的性子,一定会给谢怀风右边也挂一个。 “便宜你了。” 斐献玉替人盖好被子,将他的头扶正到枕头上。又怕他睡不好,将安神的香包塞在了谢怀风的枕下和床角下。 结果却好死不死让他摸到了一封谢怀风还未寄出的信来。 斐献玉脸色一沉,打开信后发现上面写得东西他看不懂。他抬起头意味深长地看了谢怀风一眼,拿着信一言不发地离开了。 晚上刚躺在床上的阿伴就被门口出现的斐献玉吓了一跳,毫不客气地骂道:“滚!” 斐献玉被骂之后脸色一下黑了,“阿伴,我找你有事。” “除了放我出去,其他免谈!” 他还记得斐献玉上次狠抽他的那一顿鞭子,自然不乐意帮他。 “我说了多少次了,困住你的人不是我。”斐献玉几乎想再拿鞭子抽他一顿。 他出不去是因为门口有手腕粗细的黑色巨蟒,那是上一任大祭司养的蛇,守在阿伴门前不让他出来。 只要他往前迈出一步,那蛇就会从暗处爬出来。 “那快滚吧,我要睡了。”阿伴显然今天没有好脸色要给斐献玉,更不想帮他。 斐献玉想了想,“那我们做交换,除了要出去以外,我可以答应你一个条件。” 阿伴冷笑道:“我除了出去以外没什么有求于你这个不孝子的。” 说完还狠狠瞪了斐献玉一眼。 “好,那我就带你出去。” 斐献玉不是喜欢包容他的人,直接拽着他的胳膊把人从床上拽起来,就往门外拖。 阿伴常年关在这间屋子里,动弹的时间少,力气比不过他,被斐献玉拽地踉跄一下,前脚就迈出一步。 完了!阿伴深感不妙——果不其然,只听见“簌簌”声,一条手腕粗细的黑色巨蟒腾空跃起,张着血盆大口就冲着阿伴来了,吓得阿伴大叫一声。 在阿伴撕心裂肺的喊声中,斐献玉赶在蛇咬到他之前,将人拽了回来,给阿伴吓得脸上煞白,不见人色,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斐献玉见状,明知故问道:“阿伴怎么不走了?” “你!你……” 阿伴气得浑身颤抖,恶狠狠地瞪着斐献玉,“早知道你是这种货色,刚生下来我就把你掐死了!” 斐献玉毫不在意,还好心提醒道:“我又不是阿伴生的,掐死我的事还轮不到阿伴。” 说着又要故技重施,抓着阿伴的胳膊就要往外脱。阿伴本来就怕蛇,眼见着斐献玉又要拽他出去,连忙扒着门,求饶道:“好阿玉,是阿伴错了!阿伴对不住你!你有什么事阿伴都帮你!” 斐献玉似乎已经对阿伴变脸如翻书的态度习以为常了,见自己目的达到,也就不为难他了。松开他后,掏出书信递过去,“我要阿伴帮我看看这上面都写了什么,一字一句全告诉我,要是阿伴敢胡编乱造一个字,我就把阿伴拽出去,咬的只剩一口气时再救回来。” 阿伴见他没盯着自己,飞快瞪了他一眼,才假装乖顺地接过信来,他倒是要看看什么东西让斐献玉这小贱人这么惦记。 结果刚打开,阿伴的眉头就皱在一块,“写得什么东西,怎么那么恶心?” 第21章 斐献玉连忙问道,“上面写了什么恶心东西?” 阿伴摇头,回答道:“不是,我是说他字写得恶心。” 斐献玉:“……” 那日他要谢怀风教自己写字,谢怀风说自己写得丑,他还以为是谢怀风为人谦虚,没想到是实话。 “我问你这上面写了什么!” 斐献玉已经有些着急了,开始催促。 阿伴这才给他念出来,“主子,我已到达苗疆……”接着他狐疑的看了斐献玉一眼,“你带什么人来寨子了?” 斐献玉没回答,他听到这一句话,一颗心都凉透了,紧紧攥着拳头,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原来谢怀风真是细作! 阿伴说完那一句后,一直看着斐献玉的脸色,他从来没见过斐献玉脸上一下子闪过那么多表情,幸灾乐祸道:“你带外乡人来寨子了?” 尽管他已经极力压着自己的翘起的嘴角,但还是没忍住笑出来,嘲讽道:“那你眼光太差了,你娘带回来的可是我这种美男子,你带回来个什么?细作?”接着实在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斐献玉见他越笑越过分,脸色铁青地呵斥道:“我带什么人回来跟你有什么关系,继续说。” 阿伴这才有所收敛地往下读,“斐献玉待我很好,”接着抬起眼皮描了斐献玉一眼,见他脸色一样地难看,继续往下读道,“不劳主子挂念,只是念及母亲年老多病,妹妹又年幼无知,还望主子多予照拂。” 斐献玉问道:“没了?” “没了。”阿伴想顺手把信撕了,结果却被斐献玉阻止,他看着斐献玉将信重新收回去,嫌弃道:“你杀他的时候离远点,我闻不得血腥味。最好堵上他的嘴,声音太大了我害怕。” “我不杀他。” 阿伴眼睛瞪得很大,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笑道:“你不杀他?哈哈哈哈哈……就你这睚眦必报的小贱人,骗骗自己就算了,我可知道你有多记仇。” 斐献玉气得脑袋疼,不愿理会阿伴,他害怕自己再待一会就会忍不住再拿鞭子抽他一顿。 “今日之事,你知我知,要是阿伴敢到处胡说,你知道我的手段。” 斐献玉虽不能明目张胆地弑父,但是可以变着花样去折磨阿伴,偏偏阿伴心里还很怕他,尤其是他拿鞭子的时候,总是让阿伴幻视上一任大祭司抽他的时候。最近又被收拾过,只敢在斐献玉走后偷偷咒骂。 “睚眦必报的小贱人!” 斐献玉早走远了,自然听不见,他回屋后将信放在原来的地方,心道李垣这废物就派这么个蠢货来当细作,传情报净写些没用的,还藏的那么拙劣,把自己当傻子看呢? 要说唯一可取的两处,一是李垣真把谢怀风揍了个半死,二是谢怀风自己争气,长了这么一张人畜无害的脸和骨肉匀亭的身材,但凡换成别人,入不了自己法眼的就算在雨里跪死,他也不会起一份怜悯。 他越想越生气,杀意渐起,手慢慢掐上谢怀风的脖子,不知道在想什么。 还在梦里跟周公下棋的谢怀风感觉空气越来越稀薄,像是有人扼住了他的喉咙,挣扎着摸上斐献玉的手,艰难地喊出一个“疼”字。 斐献玉皱着眉头,还是不忍心将手松开了。 袖子里的青豆察觉到斐献玉身上汹涌的杀气,开始不安地在袖子里乱动,慢慢探出头来,要往谢怀风身上钻。 斐献玉也不阻止了,看着青豆钻到谢怀风身边,冷冷道:“你最好把他另一边也咬穿。” 作者有话说: 无证上岗的细作等着被墙纸到崩溃大哭吧我说…… 第19章 被好一番戏弄 谢怀风一直睡到下午,临近晚上的时候才醒来,他睁开眼便感觉后脑勺一疼,伸手摸了摸,心里嘀咕到应该是酒喝多了。 斐献玉的忠告不是没有理由的,只是他没想到这酒的劲这么大,所有人肯定都看见他跟死了一样突然倒下去躺地上了…… 一想到这里,谢怀风便满脸尴尬,第一次露面就这么丢人…… 青豆察觉到谢怀风醒了,也开始在被子蠕动起来,冰凉的鳞片贴在谢怀风的小腿上,把谢怀风吓得一激灵。 “什么东西?!”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的谢怀风顿时警觉起来,一股脑爬了起来,站在床边捏着被子角一掀——青豆像是一把玉如意一样躺在那里,见光后才慢慢抬起头来,冲着谢怀风吐信子。 谢怀风脸上满是惊恐的神色,紧紧盯着青豆。 它怎么会在这里?!斐献玉呢?! “你就躺在那里,别、别动!” 谢怀风眼见着青豆朝他爬过来,慌张地跳下床,指着它警告。 结果青豆真的往后一退,缩到墙边了,谢怀风还以为它通人性了,暂时松了一口气,结果只见青豆往后一梗脖子,猛地弹跳起来,直接飞过去挂在了谢怀风肩头。 谢怀风哪里见过这种情况,顿时目瞪口呆,直到冰凉的触感环绕着脖子他才反应过来。 骂了一句脏话后,不安地咽了口唾沫,然后下意识伸手护住了右边,“不要……” “什么不要?” 听到声响的斐献玉打开门就看见一脸菜色的谢怀风和挂在谢怀风身上十分惬意放松的青豆。 谢怀风此刻见到斐献玉就跟见到了救星一样,眼睛都放光了,“少主!” 但是斐献玉没搭理他,径直走过去,弯着腰看着青豆,“这里这么好待?” 谢怀风继续求助道:“少主,快,快把它拿下来……” 斐献玉看着谢怀风一脸无辜和委屈,表面笑着答应上手就拿,结果却捏住青豆的头往右边一转,然后用力一摁。 谢怀风刚松了一口气,只感觉一阵剧痛袭来,他忍不住喊了一声,泪花都快飙出来了,往下一看才发现右边也被咬对穿了。 “哎呀,怎么这么不小心?” 斐献玉故作惊讶,出言呵斥青豆。 谢怀风这时候才发现自己左边的地方挂着什么东西,越看越眼熟,抬头看了一眼身前的斐献玉,心下直接了然。 那是斐献玉的东西…… 莫名其妙被人穿了环,又加上右边也被咬穿,谢怀风有些生气地质问斐献玉,“为什么要这样?” 斐献玉又将青豆缠回手腕,没有上次一样惩罚它,更是让谢怀风委屈不解。 “什么为什么?”斐献玉假装不不理解,一脸无辜地看着谢怀风,“我汉话其实也不太好,听不懂你的意思。” 谢怀风是不太聪明,但也不是傻子,一眼就看出斐献玉是装的,那么长的句子他都能听懂,怎么这一句话就听不懂了。 只是他不明白斐献玉为什么突然对自己换了副态度。 “我说……为什么要给我挂这个?为什么要让青豆咬我?”左边的伤口明明都快长好了,这么一弄,左边的不仅没好,右边的也被咬穿了。 谢怀风眼圈发红,明显很不满。 斐献玉看着他委屈到不行的表情,心里痛快了不少,“我是不是说过只让你喝一口走个过场吗?” 那又不是他想喝的!谢怀风更是委屈死了,有苦难言,是守心硬要灌他,那么多人看着,他也不好意思不喝,如今被斐献玉兴师问罪,他又没法解释。 斐献玉饶有趣味地看着他欲言又止的模样。 谢怀风脸色变了又变,好不精彩 最后低下头窝窝囊囊地说了句“对不起。” 斐献玉见他低头认错,托起他的脸笑道:“没关系,原谅你了。” 谢怀风见他笑的人畜无害却只觉后背发凉,在客栈的时候,斐献玉也是这么笑着跟他说要拿他做“心肝茶”的。 “先把解药吃了,不然一会又被毒晕了。” 斐献玉掏出瓷瓶,将倒出来的药丸塞进谢怀风嘴里。 谢怀风听话地将药丸吞下,请求道:“少主,能不能……不要把青豆放在我这里。” 斐献玉面不改色地说道:“是它自己喜欢你非要爬过来的,我也没办法。” 谢怀风见他回答的有理有据的,想反驳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只是被青豆咬过的地方火辣辣的疼,似乎是肿了,偏偏左边还挂着东西,坠着生疼。 他便取下左边的耳环要还给斐献玉,结果刚递过去,斐献玉就板起脸来,严肃地质问他,“我让你摘了吗?” 谢怀风不解道:“这不是你的东西吗?” “戴回去。在我们这里喝一口才是表示对主人家的尊敬,要是不能喝还要强喝,打断了迎客礼就是对主人家的冒犯。”斐献玉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起来,“按照规矩,像你这样冒犯的人该被驱逐出苗疆。但是我舍不得才这样‘惩罚’你。” 谢怀风本来听得直皱眉头,再听到驱逐出苗疆后心里一颤。 不行,他被打得半死才进来的,不能因为多喝了几口酒就被驱逐出去。 第22章 斐献玉看着谢怀风一脸着急的样子,脸上有点绷不住了,强行压下一直上扬的嘴角,说道:“怎么,你是要按照规矩离开苗疆还是老老实实接受我的‘惩罚’?” 谢怀风沉默了一会,默默收回手将斐献玉的耳环又戴回了左边。 他明显选的是‘惩罚’。 斐献玉现在已经不怎么生气了,甚至有些高兴,他看着谢怀风为了不被赶出苗疆,一副忍辱负重的模样将东西戴了回去就想笑。 “谁让你戴左边的,我刚才说的是右边。” “你!” 谢怀风刚忍着疼戴回去,就听见斐献玉说他戴错了,可是他刚才明明没说过右边…… 但是只要不被赶出去,他忍,心里劝自己反正都打了洞,戴哪里不是戴,于是又从左边取下,戴到右边。 斐献玉看他上一秒一副马上就要跳起来揍人的模样慢慢变成了任君揉搓的模样就想笑。 这点事都忍不了还敢来自己身边当细作,是把他当傻子吗? 谢怀风还不知道自己的细作身份已经暴露,只觉得斐献玉今日像发了失心疯一样,一个劲地刁难他。 也许是他今日心情不好拿他撒气?或者自己破坏的那个奇怪规矩对他们来说很严重?谢怀风感觉到斐献玉明显的恶意后,开始七想八想了。 “少主,这样……可以了吗?” 斐献玉抓过他挡在身前的手腕,“你这样挡着我怎么看得见?”说着便将他的手拉开。认真地看了看。 仔细鉴赏一番后才开口说道:“可以。” 谢怀风心想,那就是放过他的意思了,他飞快地抬起来脸看了斐献玉一眼,发现他脸上没有玩味的笑意,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斐献玉见他刚被自己“欺负”一番,低着头站在那里,显然心情十分沮丧。他竟然开始有点后悔了,但接着他立马打消了这个念头,反问自己,谢怀风本来不就是可恨的细作吗? 他现在内心挣扎起来,一边是戏弄报复谢怀风的愉悦,一边是看他难过伤心的不忍。心情顿时烦躁不已,刚开始捉弄人的喜悦已经荡然无存了。 就连离开后在谢怀风窗户前路过的时也忍不住回头看,只见谢怀风抬起手擦了擦脸,然后呆愣愣地坐在那里。 应该是在擦眼泪吧?就因为自己给他挂了东西就难过成这样? 这么容易就道心破碎还要跑来当细作,斐献玉真的好奇李垣到底给了他什么好处…… 屋里的谢怀风确实如他所想,刚才那两下是用袖子把眼角的泪擦了擦。 自从被斐献玉救了后他就一直因为自己是细作的事而饱受良心谴责。这一阵子斐献玉对他又是十分上心,更是让他羞愧难当。 又加上古灵精怪的姐妹俩对他更是十分关怀,还有拦门酒上热情的寨民,他心里更不是滋味。 但是今日斐献玉赤裸裸的恶意却给他当头一棒。 谢怀风想到这里突然想给自己两个大嘴巴子,他不是来当细作的吗?为什么还要在意别人对他的好到底是不是真心的? 如果不是真心的更好,他就可以毫无愧疚地将情报传给李垣,完成任务回去过平常日子。 可眼下他什么东西也没获取,身上还平白无故多了两个孔,他有点想回李垣身边了,除去把他揍个半死的夜晚,谢怀风自觉在李府里过得还算不错,就是总被李垣的咸猪手骚扰,但是大男人被摸两下就摸两下又不会掉块肉。 正因为有了李垣的咸猪手在先,所以谢怀风才感觉不到斐献玉对他做的事完全可以说是冒犯也不为过了。 另一边的斐献玉心情也不好,按照他的性格,早就应该在得知谢怀风是细作的时候就把人杀了,结果一念之差留了一命。但是心里还是不痛快地去戏弄谢怀风,结果把人惹伤心了后他自己似乎更不痛快了。 他烦躁地把青豆从手臂上拽下来,揉扁揉圆又拉长。 “不是说不让你咬他了吗?你怎么也不听话?” 无辜的青豆没法为自己辩解,无奈地多吐了几次蛇信子回应。 见青豆一个劲地吐蛇信子就是不能回话,斐献玉无聊地又把他缠回手臂。 被好一番戏弄的谢怀风晚上见桌子上那更加丰盛的饭菜一点胃口也没有,筷子动都没动一下。 斐献玉知道后冷笑一声,叫人把饭菜撤出来,“不想吃就饿着,又没人欠他的。” 眼见着自己的示好被人原封不动推了回来,斐献玉立马恼羞成怒。 他就不该一时心软把这麻烦东西带回来! 这份怒气连带着牵连到了为谢怀风说过话的荧惑跟守心身上。 一连好几日斐献玉对姐妹俩的阴阳怪气就连守心这个榆木疙瘩都感觉出来了。 她不解地问荧惑,“感觉少主这几天像是吃了炮仗一样,一点就炸,以前不这样的。” 荧惑早就有所察觉,但是也不知道缘由,只让守心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不是让你去喂蛊虫吗?怎么还不去?” 斐献玉不耐烦地声音从屋子里传来,吓得守心一溜烟就跑了。 “在喂了在喂了!” 守心冲他撇撇嘴,抱了一下荧惑就跑了。 斐献玉走出来一看,外面只剩下面无表情的荧惑,“你也一块去喂!” “是,少主。” 荧惑又面无表情地走了,让斐献玉一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感觉。 最后还是谢怀风大着胆子从后院走出来,拿着纸笔去找的他。 这是继上次戏弄后,两人第一次见面。 斐献玉刚想说你来干什么,谢怀风就将纸笔拿出来摆在桌子上上了。 “少主不说要让我教你写字吗?” 作者有话说: 斐献玉:我最讨厌别人撒谎了 还是斐献玉:这是我们苗疆的规矩 就这样欺负可怜的怀风qaq 第20章 少主,不要…… 斐献玉盯着桌子上的东西沉默了很久,谢怀风见他不说话,心里更是忐忑,不知道自己是该来还是不该来。 “你想教我什么?” “名字?” 谢怀风见斐献玉终于肯开玉口,顿时松了口气。他学识字的时候都是从名字开始的,所以他教斐献玉也是从名字开始。 “写吧。” 斐献玉让开位置,谢怀风走过去将纸铺平整,他在李垣身边的时候还有镇纸用,到这里就没这个条件了,只好一手摁住纸,让它平整些,然后再拿笔写。 他本来想坐下,但是椅子在斐献玉身后,只好俯下身子写下了斐献玉的名字。 斐献玉站在一边,看着他俯身时塌下的腰,心里不知道想什么。 斐献玉的名字不难写,没一会谢怀风就直起身来,抬头看着斐献玉示意自己写完了。 斐献玉凑过来一看,只见方方正正的纸上自己的名字就占了整张,一下子笑了出来,“你把纸写满了是要我给你裱起来吗?” “不用不用,你照着我的写就行。” 谢怀风连忙拒绝。 斐献玉那是刺挠他的话,嫌弃他写得太大,自己没地方写了,没想到他听不明白自己话里的意思。 索性直接坦白了说,“我说你写得太大了,我没地方写。” 正常的先生教学生,都是写一行,学生在同一张纸上照葫芦画瓢往下写。 谢怀风一脸恍然大悟,连忙把这一张团成一团,重新写了个小的给斐献玉。 斐献玉这才坐下,照着谢怀风给他写得名字描摹。 他的名字里只有这个玉字笔画少容易写。 他连写好几个,谢怀风一边看一边赞叹,真是聪明,不愧是能当上大祭司的人,学起东西来就是快。 斐献玉越写越疑惑,他停下笔问谢怀风,“你们那边的字一定要上下起伏吗?” 谢怀风不解,“什么上下起伏。” 斐献玉伸手便在纸上画了一条扭扭曲曲的小虫。 谢怀风盯着看了一会,实在看不懂。 斐献玉便又换了个方向画了一条。 “少主……我看不懂。” 谢怀风看着这两条虫,实在不明白斐献玉想表达什么。 “写字一定要跟你的起伏来吗?” 斐献玉说完,谢怀风更是纳闷了,“什么起伏?横是横,竖是竖,板正就好了。” 可是斐献玉那两条小虫就是照着谢怀风写给他的来的…… 谢怀风还以为他没写明白,上前握着他的手和笔,教他一笔一划地写了好几个,嘴里似乎还说了什么,但是斐献玉一个字也听不进去,他靠着谢怀风,闻着他身上淡淡的香味。 皂角的味道带着些许的艾草香气。 心道给他放在枕头下的艾草香包他到底是发现后还在用还是一直没发现每天枕着睡觉? 谢怀风毫无察觉,只觉得斐献玉握笔的手越来越松,是一点劲也不用了,只好更用力地握着他的手,不让笔歪倒。 第23章 接着狐疑地低下头去看斐献玉在干什么。 “少主?” 谢怀风不知道他到底在神游什么,不是他让自己教他写字吗,看来天底下就没几个人是真的好学的,心道斐献玉也许就是图个新鲜,等真学了就觉得没意思了。 斐献玉被一声少主把魂叫回来了,“我在听,你继续讲。” 根本没讲什么的谢怀风:“……” 他们两个人你教我学,你问我教,忙活了一上午就写了六个字,一个是斐献玉,一个是谢怀风。 谢怀风心道,还好他们两个人的名字都是三个字,要是两个字的话,一上午就写了四个字,说出去多招人笑…… 斐献玉看着跟谢怀风一模一样的字迹,心里正沾沾自喜,中原的文字也不过如此,自己已然学得有十成像了。 荧惑和守心看不懂,只是一味地夸赞,谢怀风又是在李垣身边当走狗的,吹捧人的话一套又一套,给斐献玉哄得嘴角就没掉下来过,完全把谢怀风是个可恨细作的事抛之脑后了。 他甚至把写的字拿去给阿伴看了。 只是阿伴不像荧惑跟守心一样会捧他的场,直言道:“写得真恶心,是那个外乡人教你的吧?真是一模一样的恶心。” 斐献玉闻言,脸一下子垮了下来。 阿伴害怕他恼羞成怒再揍自己,连忙找补道:“其实仔细看看,还是有可取之处的。” 斐献玉丢下一句“有眼无珠的东西”就拍拍屁股走人了,留下阿伴扒在门上狂骂。 谢怀风通过这几天教斐献玉写字,发现自己确实听不懂斐献玉的暗示,不怎么通玉性,让斐献玉不太高兴。 但是只要一夸他,斐献玉整个人就肉眼可见地开心。恰巧谄媚的事,他谢怀风最会做了。 只需要夸他字写得好看,然后替他研墨,在旁边喂他吃东西,一通操作下来,谢怀风就能得到一个好脸色好脾气的斐献玉。 甚至在斐献玉写字时不小心将青豆露出来,他说一句害怕,斐献玉二话不说就把青豆扯下来丢给守心她们。 跟那一日冷着脸说“那我也没办法”的斐献玉判若两人。 又一次,谢怀风照例将斐献玉的“大作”的捏起来赞叹。 “实在是妙啊,这字写得太劲了,真是笔走龙蛇藏风骨,墨落云烟含雅韵,此等字迹,纵是前朝大家见了,怕也要颔首称叹,实乃世间难得的妙笔!” 斐献玉被他夸高兴了,硬要拉着谢怀风教他写苗文。 谢怀风自知自己是何种水平,连忙推辞道,“少主,还是不用了,我学这个也没什么用的,而且我这个人特别笨,根本学不明白。” 斐献玉这时候想起来他的细作身份,故意说道:“可是我们寨子里的字都是用苗文写的,你要是不学在寨子里就是睁眼瞎,什么也看不明白。” 谢怀风一听,那可不行,到时候偷听也听不明白,偷看也看不明白的,那他还当个什么细作?直接到猪圈四脚着地得了。 斐献玉看他心里的算盘都摆在脸上,一副算计不明白的样子就想笑。 “怎么样,想好了?” 说着便将纸铺平,把谢怀风的名字用苗文写在了上面。 谢怀风只好硬着头皮,照葫芦画瓢地在下面写。 写完第一行的时候,斐献玉还能笑着鼓励他,“没关系,多写点熟练后就好多了。” 等他写到第三行的时候,斐献玉已经不出声。 谢怀风忐忑地瞄了一眼斐献玉,只见刚刚还挂着笑意的脸上此刻已经面无表情了,甚至眉头都皱了起来。 他感觉到有点不对劲,立马规避危险道:“少主,我还是不学了吧,我这个人脑子笨,记不住,学不明白……” 斐献玉没接话,直接捏着他的手跟笔在纸上写。 他用得力气很大,谢怀风心里更是没底了,一会抬头看一眼,一会抬头看一眼。 斐献玉还以为他不认真,捏着他的后脖子就把他刚抬起来的头按了回去,“专心。” 他完全是被斐献玉带着写的,等轮到他自己落笔的时候,依旧是那个样。 斐献玉不信邪,抓着他的手又教了好几遍。 谢怀风看着斐献玉的眉头越皱越深,心里暗道不好,但是又没法跑。 他写字一直是这样的,不会因为写苗文而突然变好看的,但是斐献玉似乎完全不理解这一点。 眼看着谢怀风扭扭歪歪地写完,他再也忍不住了,质问道:“谢怀风,你是故意的对吗?” “什么?” 谢怀风手一抖,直接在纸上晕开了一个大墨点。 “正常人教了那么多遍总该学会了,你写成这样是什么意思?故意气我?喜欢惹我生气?还是说把我惹毛了你就开心了?” 斐献玉夺过毛笔,直接砸在谢怀风的手背上,抽出一道红痕来,墨点子直接溅到了他的衣服上。 斐献玉自认自己确实不是个有耐心的人,已经耐着性子教了谢怀风那么久,但是那人还是写得跟第一次没什么两样,看得他一股无名火。 被毛笔抽的这一下子直接让谢怀风想起来被李垣敲手心的那次,挨了一下后迅速将手抽了回来,“对不起……” 听到谢怀风的道歉后,斐献玉看着他衣服上的墨点和怯懦的神情,觉得自己确实过分了些,显然不是一个好的先生。 “不必道歉,是我心急了些。” 斐献玉叹了口气,将谢怀风的衣服揪起来一看,上面明显的墨痕已经渗透到衣服里了。 “脱了吧。” “啊?” 谢怀风闻言一愣,连忙摆手道,“少主不用了,我回去自己洗就行!” “谁要帮你洗衣服,脱下来扔了穿我的。” 谢怀风闻言更是惶恐,又是摆手拒绝,但是斐献玉可不管他同意不同意,上手就要帮他。 但谢怀风不肯从,两个人扭在一块,将桌子椅子撞的七歪八倒。 “谢怀风,听话!” “少主!不用了!” 屋子里一阵声响过后,突然安静了不少,不肯就范地谢怀风被斐献玉摁在榻上,最上面的扣结已经被斐献玉扯坏了。 谢怀风双手放在身前,紧紧抓着剩下的几个扣结,看向斐献玉的眼神里充满了讨饶的意味。 “少主,不要……” 第21章 被迫任人揉搓 “不要?扣结都坏了还穿什么?” 斐献玉觉得他的拒绝实在太绵软无力,索性去掰他手指头。 谢怀风还是死命护着,因为太用力指节都泛白。 “这件是新的!新的!” 斐献玉用力一拽,又把一颗扣结拽坏了,“你都穿了好几天了,算什么新的?更何况又沾了墨,你那么宝贝干什么?” 谢怀风觉得斐献玉比李垣还要奢靡,李垣顶多就是上下打量他一眼,不满地说句“穿得这是什么?”,但是斐献玉完全相反,直截了当地上手。 “只是沾了墨!我回去自己搓干净就行!” 谢怀风两只手就是不肯松,皱着眉头看着自己上方的斐献玉,怎么想都觉得这两个人这样实在是怪异。 但是具体怪异在什么地方他也想不明白。 不知道怎么了,斐献玉忽然卸了劲,两只手撑在谢怀风的身侧,“那我看看你的伤。” 心里却道,不愧是当过侍卫的,手劲就是大,跟他撕扯到现在,就是没扯开他的小褂。 谢怀风再不聪明也不是傻子,这时候要看他的伤真是有鬼了。 “少主不必了,我……我的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这几日总是感觉很痒,应该是结痂要掉了。” 谢怀风用伤快好了婉拒斐献玉要看伤的请求。 “痒?说不定那是伤口感染了。” 斐献玉皱着眉头,一副非常担心他的模样。 谢怀风迟疑了一下,回道:“不会感染的,已经结痂了。” “结痂了也会感染你不知道吗?伤口依旧是会化脓的,要是没处理好里面就是一滩烂肉了。你的伤口泛红吗?” 斐献玉眼睛亮亮地盯着他。 谢怀风想了想还是没什么印象,伤口泛不泛红,他又如何能知道?他除了能看见腰腹和胳膊上的口子,其他的地方都看不见。而且换药多数是斐献玉换的,他都没看见。 “嗯?给我看看……” 谢怀风又看见斐献玉露出那种戏谑的笑意来了,就跟上次给他难堪时一样的笑意,让他瞬间不安起来,低着头不肯跟斐献玉对视。 “不要……” 谢怀风很想使劲把斐献玉从自己身上推开,但是又害怕他摔到地上会生气了,从刚才到现在他都是收着力气去抵挡斐献玉,这才落地被欺压在此的窘况。 “这边的伤呢,也痒吗?” 上面的扣结早就扯坏了,只剩下底下几个好的,斐献玉用手指轻轻一拨,就能看到谢怀风大片的胸膛。 第24章 在看到右边自己的东西时,斐献玉笑意更深,但是谢怀风的眉头却皱地更紧了。 他没想到眼前的谢怀风竟然这么听话,说让挂着就真挂着,也没有偷摸取下来。 谢怀风不是没想过,只是自从挨了李垣一顿揍之后,他就有点畏手畏脚,不太敢了,纠结了半天,还是没敢上手把东西取下来。 他觉得现在正是好时候,开口道:“少主,东西可以取了吗?” “什么东西?这个?”斐献玉用指尖敲了敲耳环,瞬间感觉身下人颤了一下。 谢怀风点点头,结果却被一口回绝。 “不行。” 另一边的银饰还没打出来。 “为什么?”谢怀风不解地发问,明明说过这是惩罚自己也接受了,三五天的就算了,难道真要自己戴一辈子?凭什么? 斐献玉:“我不是说过这是惩罚吗?” “可是……就算是惩罚也该够了吧。”谢怀风弱弱反抗。 “不够,这是我们苗疆的规矩,要是不戴会散财。”斐献玉说胡话的时候把视线移开了。 “我不需要那么多钱……” “好。”斐献玉敛起笑意,迅速将耳环抽出,猛地掷到地上,发出清脆的一声,然后起身,指着门外。 “既然你不肯遵守我们这里的规矩,那就走人。” 明知谢怀风是细作,斐献玉还要故意板着脸让他走人。 毫不知情地谢怀风还以为斐献玉生气了,当下慌乱起来,衣服也不抓了,立马从床上爬起来就去求情。 斐献玉却先他一步开口道:“你要是想求饶不如自己坐床上脱了衣服让我看看伤。” 他理由充分,谢怀风没法反驳,眼见着他一直盯着自己,只好退了回去,亲自将刚才斐献玉怎么扯也扯不开的扣子解开了。 “继续啊,背上不是还有伤?” 虽然不是第一次让斐献玉看伤,但是这一次明显跟之前不一样,他总感觉斐献玉投过来的眼光让他很不舒服,但他说不上具体不舒服在哪,只好低着头不吱声,将脱下来的小卦扔在一边。 “少主?” 斐献玉毫不客气地走过去,把他摁倒,坐在一边仔细检查他的伤口处的结痂。 看来真是快好了,自己好几天都没管它,眼看着结痂都要脱落了。 他拍拍谢怀风,“翻过来。”接着去推谢怀风的肩膀。半推半就之下,斐献玉将他两个面都仔细看过了,就没有一处他不熟悉的地方。 就连后腰上有颗痣都看得清清楚楚。 斐献玉觉得有趣戳了戳,谢怀风感觉腰上一凉,差点跳起来,伸手挡着后腰那地方不让碰。 斐献玉见不得他不能碰,之前养蛊也是这样,一开始那些东西也不让碰,不是吐蛇信子的就是扇翅膀威胁,最后还不是在自己手里乖乖听话。 他伸手捉住谢怀风的手腕,用胳膊抵住谢怀风的背,然后用一只手在后腰处转着圈地又摁又拧。 谢怀风立马绷紧了,像是一根木头一样躺在床上,整个人僵硬地不得了。 斐献玉本着今天要把他摸顺毛的原则,无论谢怀风怎么不愿意,他都压着使劲摸。 之前的青豆就是这样,一条喜冷不喜热的蛇硬是天天都要缠在斐献玉的手臂上。 人比蛇可聪明多了,斐献玉心道。 自打这一次之后,谢怀风只要跟他独处都特别紧张,但最后仍然免不了被斐献玉用各种各样的理由骗他脱小褂。 几次下来,谢怀风这样坚持一男一女夫妻制的人都开始怀疑斐献玉是不是断袖了。但他还不敢直接问。 只敢在斐献玉看伤的时候,把脸埋进被子里,“少主……你有没有婚配?” 斐献玉一愣,回答道:“我们苗疆没有婚配一说,两情相悦即可。” 我不是这个意思……谢怀风脑子一个劲地转,想着怎么问不突兀但是能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那你们苗疆人会找什么样的人成家?” 斐献玉从他问第一句就知道他到底想问什么了,故意装作听不懂。 “自然是找想跟自己成家的人成家,不过多半是自己的青梅竹马,毕竟我们寨子不大,很少和外乡人通婚。” “那阿伴呢?” “阿伴是例外。”斐献玉叹了一口气,他娘以前完全是被阿伴的美色和三寸不烂之舌所迷惑了。 而现在李垣又给他送来了谢怀风…… 原本无法理解的斐献玉现在有些理解自己的娘为什么要把阿伴这么一个除了脸之外一无是处的混账留到现在,正如他现在把浑身破绽的拙劣细作好吃好喝供到现在。 “……” 谢怀风不知道该怎么问就闭嘴了。 斐献玉害怕谢怀风左怀疑右怀疑,真的一棒子敲定他就是喜欢男人后会更躲着自己,直接睁眼说瞎话,“这么说起来,我倒是在寨子里有个心仪的姑娘。” “真的?” 谢怀风忽然眼睛一亮,看向斐献玉,似乎是很高兴的样子。 斐献玉看着他两眼放光却是一点也高兴不起来,恨不得把他这对招子给扣下来。 咬牙切齿道,“真的,是个高个子姑娘。” “那你怎么不跟她表明心意?” 谢怀风觉得斐献玉人如其名,生得像是块美玉,又是苗疆的大祭司十分受人尊崇,这样的人谁不想嫁? “她有丈夫。” “啊?”谢怀风一股脑爬起来,一脸严肃道:“那……少主不会想夺人所爱吧……” 谢怀风越想越觉得斐献玉是能干出这种事的人来,他行事全看心情,跟暴君没什么两样。要是自己刚才那两句话让人家姑娘失去了丈夫那他可真是该死。 这张死嘴,谢怀风顿时十分后悔。 “你看我像是会做出这种事的人吗?” 斐献玉刚说完就见谢怀风一脸质疑地盯着自己,好像自己干了什么坏事一样,“我觉得这种事还是两情相悦最好,强扭的瓜不甜,这不是你们那边的说法吗?” 谢怀风知道他汉语好,没想到这么好,说话还能蹦出几个俗语来。 “少主说得对,我也觉得这种事两情相悦最好。” 谢怀风连忙恭维他几句,害怕他真的将人家姑娘强取豪夺了。 “那你呢,没有心上人?” “没有。” 谢怀风跟在李垣身边,整天围着这么一个大男人转。更何况李垣身边的侍女几乎都和他有染,谢怀风几个胆子敢对她们有情? “一个也没有?” 斐献玉不死心,继续追问,毕竟谢怀风看着就像是死缠烂打就能追到的人。 “没有。”谢怀风再次摇了摇头。 但是斐献玉不信,毕竟当时谢怀风还说自己是孤儿呢,结果在他床底下搜罗出信上明明白白写着他有个娘和妹妹,还让李垣对她们多加照拂。 小骗子,斐献玉眯起眼睛,心道要是我发现你在中原有心上人就等着吧。 另一边的李垣见谢怀风去了那么久却始终了无音讯,到处差人打探消息。 清河公主看着他焦急踱步的哥哥,叹了一口气,“他又不是聪明人,说不定早让斐献玉给杀了。” 李垣一甩袖子,“我都舍不得下手!就这么白白被人杀了?!” 殊不知兄妹俩都没得手的谢怀风正躺在斐献玉的床榻上脱了小褂任人揉搓。 作者有话说: 李垣:“他死了吧?” 清河公主:“他应该死了。” 斐献玉:(揉搓揉搓) 谢怀风:“兄弟搓我两下怎么了,他都有心上人你咋污蔑我们少主是断袖呢?胡说八道!” 第22章 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 守心知道谢怀风在叫斐献玉写名字后,非要他也教自己怎么写名字。 姐妹俩握着笔站在谢怀风的一左一右,盯着桌子上的纸。 守心眼见着自己的名字被写出来,又要吵着嚷着学她姐姐的名字,但是等谢怀风写出来,她就不吱声了。 “怎么姐姐的笔画比我多这么多?” 谢怀风瞥了她一眼说道:“因为王八的屁股。” “什么意思?”守心不理解。 斐献玉用苗语补上一句:“规定。” “我听不懂,我喂蛊去了。” 守心见他俩一言一搭,拿着谢怀风给她写的字往怀里一揣就要拉着荧惑走人。 “等会,把他带着。” “谁?” 屋内三个齐刷刷回头看着斐献玉,一脸不可思议。 “少主,你的意思是”守心指了指谢怀风,又指了指自己,“让我带着他去喂蛊?” “他总在屋子里不好,你多带他走走。” 斐献玉说得轻巧,谢怀风可快要吓死了,本来就对青豆这条蛇十分忌惮,这下子直接把他扔蛊窝里去了。 他试图商量道,“少主,要不我干点别的吧?我做饭也很好吃。” 第25章 斐献玉当然知道他害怕,看着眼前企图用各种理由推辞的谢怀风他就觉得十分有趣。 “饭留着以后去做也不急,不过我改变主意了,我带着你去喂蛊。” 守心连忙问道:“那我们呢?” “玩去吧。”斐献玉抬起手朝着外面招了招。 守心推着荧惑出去了,俯身贴在荧惑耳边说,“阿姐,快走!喂蛊的肉跟草都没了。” “不是早就没了,你没补?”荧惑记得她昨天就嘱咐过守心好几次,结果还是没补上,不禁叹了口气。 “我这不是忘了吗,快走快走!” 守心扯着荧惑的胳膊就一路狂奔,就差跑起来了。 斐献玉看着呆愣在原地一副苦相的谢怀风,笑着取下手臂上的青豆,“要不要青豆借给你防身?我喂的东西都很猛,可能会把你咬了。” 咬人你还让我去了,你疯了吧? 谢怀风觉得李垣撑死只能说变态至极,斐献玉完全就是丧心病狂,但凡他嘴角一勾就有新点子冒出来,你还不知道好坏。 “少主,不用了。”这个死青豆差点把我咬死,我无福消受这尊大佛。 斐献玉见他拒绝,故作善解人意地询问,“你怕他咬你吗?没事,都咬完了不用担心。” 谢怀风本来还能笑着的脸听到斐献玉这句话差点没绷住。是啊,他就长了两个,全被咬穿了,这蛇也是好本事。 斐献玉把青豆往前一递,谢怀风立马就往后一躲,一脸警惕之意。 在他看到斐献玉抖动的肩膀时,谢怀风瞬间怀疑他是故意拿青豆吓自己的。 “好吧,你不要我就收回去了。”斐献玉说完就将青豆重新缠回手臂,领着谢怀风下了竹楼。 还没走几步,他叫住谢怀风,然后忽然凑过去在他身上闻了闻。 谢怀风被这突如其来的亲昵吓了一跳,但是这几日被揉搓惯了,耐心地站在原地任他闻了个够。 像狗一样,谢怀风心道。 斐献玉绕着他闻了一圈,见没有明显的血腥味就收回身子接着走了。 谢怀风就本本分分跟在后面两步的距离。 那是他在李垣府上做亲侍的规矩,跟在殿下身后两步,不近不远刚刚好,却被斐献玉嫌弃跟不上。 特意停下来跟谢怀风说,“跟紧点。” “知道了。”谢怀风连忙追上了一步的距离。 这一路上凡是见到斐献玉的人都会停下行礼,然后毕恭毕敬地叫一声大祭司。接着都会好奇把目光紧紧放在谢怀风身上,哪怕他身上穿了巧手阿嬷给他做的苗人服饰,人们依旧掩盖不住对外乡人的好奇。 这就让谢怀风有一种狐假虎威的尴尬感,只好低下头尽量不跟他们对视。 结果斐献玉还让他抬头看看寨子里的美景。 谢怀风只好抬头望去,只见群山连绵起伏,蜿蜒盘旋,将寨子环抱其中,天上的云雾像是纱一样轻轻笼着一层,在半山腰游走。 “这就看呆了?” 斐献玉扭过头看着他。 谢怀风立马把头低了下去。 斐献玉却捏着他的下巴,让他再把头抬起来,“再仔细看看这山多高,这山路看着不吓人,可比你想的要难走,所以我们能不下山就不下山,很危险。” 他刻意咬重了危险两字。 “尤其是下雨之后,有石板的地方会很滑,没石板的地方会更滑,稍不注意摔下去,虽然还有个人形,但是里面的骨头就要碎成渣了,再从山下往上抬,就要变成一团浆糊了。” 谢怀风听了斐献玉的话,再看那山便觉得更加高耸,再看那路,更觉得曲折难行,逃跑的希望更加渺茫了些。 斐献玉继续说道:“但是你老老实实跟在我身后,什么都不用担心,我从寨子里长这么大,这里的路我闭上眼也能走。” 谢怀风:“那要是你不在呢,我要跟着守心走吗?” 斐献玉:“守心毛手毛脚的顾不上你。” 谢怀风:“那荧惑呢?” 斐献玉:“荧惑不会管你的死活。” 谢怀风:“……” 他就认识这三个人,合着只能跟着斐献玉走…… 斐献玉也觉得自己的意图有点太过于明显了,立马转移话题,“行了,我们快走吧,它们要是饿坏了就该爬出来找我们了。” 谢怀风一听那些东西还能爬出来,立马跟着斐献玉走。 结果到了门口,谢怀风却不敢过去了,因为门口有一条金色的大蟒守着,黄色的眼睛一转刚好跟谢怀风对视上。 谢怀风看着这庞然大物,感觉自己再往前走两步这东西就要冲过来把自己绞死了,吓得顿时后退了两步。 “少主……” 斐献玉听他的声音都有些颤抖了,安慰道:“没事的你过来,它胆子比你还小,不咬人的。”说着便蹲下身子把大蟒蛇当鼓一样,拍得啪啪响。 谢怀风还是不敢过去,毕竟斐献玉之前还说青豆不咬人,直接都给他咬对穿了,但好在体型小,咬死应该不可能。 但是眼前的蟒蛇可就不一样,看起来真能把谢怀风吃了。 斐献玉看他迟疑不前,走过去拉着他的手,“害怕就拉紧了。” 谢怀风立马紧紧握着斐献玉的手,一点也不敢松。 “这样你被吃了我还能拽回一条你的胳膊下葬。” 谢怀风闻言,立马紧紧盯着斐献玉,接着松了手,就要往回跑,他现在额头已经出了一层冷汗了,斐献玉眼疾手快将人拽了回来。 “逗你的,不咬人。别看它长得大,胆子比老鼠还小,你跺跺脚它都害怕。” 说完便用脚将这条大蟒蛇驱到一旁,拉着谢怀风往屋里走。 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谢怀风感觉一进这个屋里就感觉十分阴冷。 屋里确实空旷,显得很冷清,只有几个木头架子,上面摆满了各种各样的瓶瓶罐罐。 斐献玉松开他的手,上前抱了一个罐子下来,然后将手伸进去,不一会把手拿出来放到谢怀风眼前头。 一脸笑意地看着他,“猜猜我抓的什么?” 谢怀风很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 斐献玉把手一展开,那虫子直接从手上跳了起来,蹦到了谢怀风的脸上。 谢怀风立马大叫一声,只感觉那东西在他脸上爬过,十分扎人,整个人像是疯了一般,想要把那虫子甩下来。 “别动!” 斐献玉也没想到它会直接跳到谢怀风的身上,里面晃了晃自己身上的银铃铛,将手放在地上。 不一会那小虫就顺着谢怀风袖子爬到斐献玉的手心里。 “这么不听话,进去待着吧!” 斐献玉不耐烦地将虫子塞回了瓶子里,然后把石头压在了瓶口。 然后去看谢怀风的情况。 谢怀风已经完全没有刚才出来时的精神头,站在门的旁边,整个人感觉都要碎了。 一个罐子里不只装一只,这里这么多罐子,不知道有多少奇怪的东西……一想到这里谢怀风就特别沮丧。 他们苗人不养些平常东西,就连门口的看门的大黄狗都是大黄蛇,这谁不害怕? “没事,我给你看个好玩的。” 说着就在拿出一个小瓶,从里面倒出一个“黑球”来。接着抖了抖,那“黑球”展开一看,竟是团成一团的千足虫! 谢怀风看着它密密麻麻的脚,吓得差点厥过去。 他特别想揪着斐献玉的衣领子问哪里好玩,好玩在哪里? 他只看到一只只长得很恶心的死虫子。 斐献玉见谢怀风的脸色不对,急忙问道,“怎么,不好玩吗?” 他见谢怀风不说话,又默默把虫子放回罐子里。接着又换了一个罐子,他就不信他养了那么多东西,就没一个让谢怀风满意的! 谢怀风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忍下来,他眼睁睁看着斐献玉一脸兴奋地从每个罐子掏出虫子来给他看,问他好不好看,漂不漂亮。 谢怀风都没搭理他,他现在吓得手脚冰凉,嘴都没法张。 “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这么多你挑不出一个喜欢的来?” 斐献玉忙活一通,把自己养的宝贝东西跟献宝一样全给谢怀风展示了一遍,结果他就耷拉个脸站在那里也不出声,让斐献玉十分恼怒。 “那你自己玩,我去喂它们吃东西。” 斐献玉刺挠他一句,就转身去小屋子拿吃食了。 谢怀风刚见他进去没多久,里面就传来了斐献玉的不可置信的声音,“吃的东西怎么没了?” 接着他把小盒子端了出来,往下一抖,只掉出一根乳鼠的腿来。 “东西没了也不添,等着我上山呢?” 斐献玉脸色似乎不太好看,将盒子重重放回原处。 谢怀风这时候也缓得差不多了,看着眼前脸色难看的斐献玉,急忙问道:“少主,怎么了?” 第26章 斐献玉没好气地说:“喂的东西没了。” 谢怀风忽然想起来走得飞快的守心,一点热闹不凑确实不是她的性格……难怪一句话也不反驳乖乖拉着荧惑走了…… 谢怀风能想到这一点,斐献玉自然也能想到。 当即拉着谢怀风的手就往回赶,找到守心就是劈头盖脸一顿骂,还让她五天内把这个月里蛊要吃的东西准备好。 “少主?!我往哪儿找那么多啊!” 守心一脸的不可置信。 毕竟每个蛊都不一样。有的蛊是活物,有的是死物,吃得东西也不一样,死物吃得简单点,大部分花草就能满足。活物要吃的东西太杂了,不仅要吃花草还要吃生肉。 “我弄不来,少主你把我喂了吧。” 守心知道完不成就开始耍赖了,荧惑见状也开始求情。 斐献玉直接没让她开口,“你要帮她求什么情?她到底多久没添食了,要把我养的东西都饿死吗?反正她上山你不许跟着。” 谢怀风见状也要开口,同样被斐献玉瞪了一眼,“还有你!” 谢怀风给守心投去了一个同情的眼神,然后目送着守心背着大竹筐出门了。 本来今天斐献玉就计划了两件事,一个是吓唬一下谢怀风,暗暗威胁他不能乱跑,另一个是给他展示一下自己养的宝贝,好让他看到自己高超的蛊术。 结果谢怀风被青豆咬怕了,看见那么多虫子跟蛇都快吓痴呆了,然后守心还把蛊饿了好几天,要不是他今日去看了一趟,它们可能都要饿成一层皮了,那他这么多年的心血全白费了。 所以他今天就完成了这一件威胁人的事。 谢怀风仔细想一想,这么也好,让他知道苗疆不是你想来就来想跑路就跑路的地方。想着就看了一眼谢怀风,见他也在偷偷瞄自己就直接走了过去。 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句,“我养的那些东西你就没一个喜欢的?” 斐献玉还是不肯相信,他把那些蛊养得那么漂亮,就算是上一任大祭司都没他这么有天分,养的东西颜色既艳丽,威力也十分厉害。 谢怀风拍马屁的素养告诉他这时候应该说都喜欢,但是他对那些蛇虫的厌恶让他根本没法说出“喜欢”这俩字,更别提“都喜欢”了。 以前谢怀风就疑惑拍马屁奉承人的活这么轻松,为什么有人做不出来,上下嘴皮子一动,打赏就落在自己身上了。 现在他算是知道了,钱难挣,屎难吃。斐献玉养的那些东西一个比一个可怕,别说喜欢了,他没直接发疯把虫子踩死已经算是脾气稳定了。 斐献玉见他一脸纠结,冷笑一声心道真难伺候,“跟我过来,给你看点真的好东西。” 谢怀风一脸抗拒,他不想被虫子跳脸,也不想近距离猜测眼前的蛇能不能一口把自己吞了。 还不等他拒绝,斐献玉就拽着人往自己屋子里去了。 作者有话说: 漂亮虫虫大聚会 斐献玉:(我养得这么好看,他都看花眼了吧) 谢怀风:(这个可以被踩死那个也可以)(求你离我远点)(怎么那么丑) 第23章 你听说过情蛊吗? 他拿来一个小玉盒子,只听清脆的一声,盒子打开后,里面安然躺着一株暗红色的花。 不起眼,甚至很普通,谢怀风甚至觉得自己跑一段路就摘好几朵这样的花。 “这种花我好像见过。” 斐献玉闻言却只是笑,“你不可能见过,因为它只在苗疆长。它虽然很不起眼,确实‘情花蛊’必不可少的东西。” 谢怀风皱了一下眉头,“情花蛊?” 斐献玉点了点头,“或许你们中原人对‘情蛊’这个名字更熟悉。” 谢怀风闻言一愣,要是说别的他可能真不知道,但是情蛊他是真听说过。 一般是苗疆女子下给心上人的,如果心上人变心将会生不如死,痛不欲生。 这么厉害的蛊竟然就是眼前这个毫不起眼,看起来路上能摘一大堆的小野花? 谢怀风怀疑了一下,紧紧盯着盒子里的花。 斐献玉见他表情没怎么变化,好奇地问:“你真的没听说过‘情蛊’?我还以为你们外乡人都听说过呢。” “我确实听说过,被下蛊的人如果背叛了那就会生不如死……” 斐献玉笑了笑,“不止,你甚至可以加上让他只爱你,或者让他背叛后穿心烂肚再死都可以。每个人的能力不一样,想要达到的目的也不一样。即使是同一种蛊,也会有不一样的效果。” 谢怀风有些好奇地问:“那少主……你下蛊的能力是不是很高?” “这些东西都可以加进蛊里,你觉得呢?” 那就是很厉害的意思,自己细作的事要是暴露会死的更惨…… 谢怀风越想脸色越不对劲。 斐献玉看出他的担忧,假装安慰道:“你不用担心,只要你听话我就不会给你下蛊。” 谢怀风听了之后更担心了,他就是来干坏事当细作的,怎么可能会听话? 斐献玉将谢怀风慌张的神情尽收眼底,心道,还是太嫩了些,心里想什么都写在脸上了。 接着他又拿出另一个玉盒,这个打开之后是一只白胖的蚕。谢怀风觉得对比那些直接冲到他身上来的虫子,这只安安静静窝在盒子里睡觉的真是只好虫。 他跟别的蚕不一样的地方是身上带着金色的花纹,整只虫金灿灿的,看着就比别的蚕贵。 谢怀风人忍不住猜了一下,“少主,这只是叫金蚕吗?” 斐献玉眼睛睁大,不可思议道:“你认识?” 他们寨子的人很多都没有见过金蚕,谢怀风是怎么知道的? “我不认识,猜的。他背上有金色花纹。” “那你倒是挺聪明,既然都是黄的,你来猜一猜今天门口那条黄金蟒叫什么?” 斐献玉第一次发自内心赞美他聪明。 谢怀风脱口而出:“小黄?” 斐献玉摇头。 谢怀风:“大黄?” 斐献玉还是摇头 谢怀风:“旺财?” 斐献玉:“?” 他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我养的是蛇,不是狗。它叫金豆。下次你去的时候直接往里面走就是了,它胆子小会自己躲开你的。” 谢怀风心道,说的这么容易,做起来太难了,这么大一条黄金蟒就在院子里散养,谁看了不害怕? 斐献玉把他最金贵的两只蛊收了起来,接着拿出来一个小盒子。 谢怀风见状问道:“少主,这又是什么?” “是我差人打的一对,这个短,不容易刮到。” 斐献玉说着就打开了盒子,里面是银灿灿的一对小圆环。 谢怀风见到东西后开始感觉不太对劲了,他一下子想到了这个东西的用途,有些忐忑地开口,“给……我的?” 斐献玉点点头。 “我不要。”谢怀风非常地抗拒,立马将东西合上然后推了回去,他不明白斐献玉为什么这么热衷给他这里穿环。要是说穿耳也就算了,自己顶着这俩环回去,李垣见了估计门牙都要笑断。 但是斐献玉可不管他愿不愿意,每次谢怀风反抗的时候,他都会想起来谢怀风真实的细作身份,便毫无怜惜之情,扯下随身带着的迷魂香就往谢怀风鼻子上堵。 谢怀风虽然练就一身好功夫,但是反应速度还是不如从小被蛇咬出来的斐献玉快。 既然软的不吃,那就吃硬的。好言相劝不成,那就直接上手。 斐献玉将人放倒在自己床榻上,快速将圆环挂上,然后躺在谢怀风的胸膛上,满足地眯了眯眼。 这一丝丝的血腥味还是没逃过袖子中的青豆,它一点点爬出来,刚想下口咬就被斐献玉一下子拽着尾巴拎了起来。 “到底有多好吃,才让你一直想咬他?” 青豆当然不会回答,斐献玉抬头看了看带了点血丝的银环,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 半夜他躺在谢怀风胸口睡觉的时候,守心还在外面借着月光苦苦割草。 还好荧惑一到晚上就跟过来了,不然守心早就跑了。 守心一屁股坐在石头上,“阿姐,我们回去吧。” 荧惑坚定地摇了摇头,“不行,后半夜才能回去,你的竹筐还没满。” 守心看了看昏沉的天,又看了看半满的竹筐,感觉日子没有活头了。 第二天清晨,谢怀风在一种奇特的束缚感中悠悠转醒。 紧接着,他察觉不对。 他的怀里……似乎还有一个人…… 一个温热、柔软,带着清浅呼吸和淡淡药草气息的活人。 谢怀风猛地睁开眼,视线向下,恰好对上斐献玉安静的睡颜。对方不知何时竟跟自己睡到了一张床上,此刻正蜷缩在他怀里,墨色的长发铺散在枕畔,有几缕甚至缠绕在他的指尖。长睫低垂,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 第27章 可这画面在谢怀风看来,无异于洪水猛兽。 “少、少主?!”他惊得魂飞魄散,几乎是触电般猛地向后一弹,差点摔下床去。他手忙脚乱地扯过被子裹住自己,声音都变了调,“你……你怎么睡在我床上?!” 斐献玉极其不喜被人打扰清梦,连眼睛都没睁,只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带着浓重睡意和不耐烦的字,声音低哑: “我的床,睡觉。” 那语气里的不悦显而易见,仿佛谢怀风再敢多言一句,就会被直接踹下去。 谢怀风在恐慌之中忽然想起来斐献玉不是断袖,瞬间松了口气,整个人完全从刚才紧张的情绪中抽离出来,将刚才因惊恐而团起来抱在胸前的被子重新铺展开,然后像一只寻求庇护的虾米,整个人悄无声息地缩回了被子里,紧紧挨着床的内侧。 也正是在他缩回被子的这个动作间,指尖无意中擦过了自己左胸。 一阵若有若无的钝痛袭来 “昨天的银环!” 谢怀风猛地想起昨天的事来,几乎是绝望地闭上了眼睛。一种巨大的委屈和荒谬感涌上心头,冲得他鼻尖发酸。 斐献玉到底为什么非要给他穿环?谢怀风实在不能理解这一点,所以他现在才会感觉到愤怒和委屈。 他想趁着这时候解下来,却发现这银环构造巧妙,他根本没见过,更不会打开。 就在他一个劲地研究时,一双微微凉的手握着 住了谢怀风的手腕。 斐献玉支起上半身,“别动了,你打不开的。是不是出血了?青豆闻见血腥味又开始闹腾了。” 说着从床头摸索出一瓶药就要给谢怀风淋上,结果却被处于愤怒之中的谢怀风甩开,“我都说了我不要,为什么非要给我?就算是什么惩罚也早就够了不是吗?那时候你也同意了!” 斐献玉搭上他的右肩膀,将人重新摁会床上,青豆缠着左胳膊,斐献玉压着他右胳膊,将药淋在伤口上,开口道“谢怀风你很奇怪,我要做什么跟你不同意有关系吗?换句话来说,我不需要征求你的意见,你要么忍受要么适应,我不喜欢质问和反抗。” 作者有话说: 老大,中秋节快乐! 下一章要入v了,入v当天更6k,周更1w~2w,正文暂定25w上下,大概五块左右可以拿下。 老大要是喜欢小谢和小斐且经济允许的话,十分感谢老大的支持 uwu 第24章 谁让你乱跑的 谢怀风还是头一次见这么理直气壮地说出这种话的人,就算是厚脸皮的李垣也没这么有底气,顿时不满道:“可那是我身上的东西……” “可是你人在苗寨啊,这里的东西都是我的。” 包括你。 斐献玉自然没有把后面的话说出口,他只是帮谢怀风把药抹匀了。 真是不讲理,谢怀风觉得真是开了眼了,还有比李垣不要脸的,但偏偏他在人家的地盘上,斐献玉说什么他就得干什么。 “不要碰了,很痒。” 谢怀风推开斐献玉的手,自顾自把衣服穿好就要下床,斐献玉自然不乐意了,嘴巴一抿,伸手勾着谢怀风的腰带不让他走。 “大早上的干什么去?” “上茅房。” 谢怀风毫不客气地说出这三个字,从斐献玉手里夺回腰带,重新缠回腰上。 “那你披着我衣服去吧,早上冷。” 谢怀风没搭理他,径直走了出去。留下屋子里的斐献玉和青豆还在床上。 人从屋子里一钻出来,谢怀风立马就感觉到了嗖嗖的凉意,冷风直往脖子里灌,两边的叶子还挂着水,他将扣子扣严实了,带着胸口的闷劲走了。 斐献玉知道他不是要去上茅房,更加不会回来了,百无聊赖地将青豆缠回手上,揪它的尾巴玩。 “这有什么可生气的,不就是两个洞吗?阿伴还有一背的札青呢……” 青豆听不懂,只是一个劲地晃尾巴,像是条响尾蛇一样。 果然如斐献玉所想,谢怀风没再回来,问了问,说是连早饭也没吃就被守心带上山了。 “上山了?” 糟了! 斐献玉一听,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谢怀风的血特殊,带着这么一身血腥味这不是羊入虎口吗? 当时他带着一身伤来到寨子,甚至连山都没上,那山里的东西就自己下来找他了,现在上山那还了得? 斐献玉衣服都没换,直往山上赶。 说来也巧,谢怀风刚出门就碰上了顶着黑眼圈,赶早进山采东西的守心。 两个人都十分诧异。 “你怎么起那么早?”守心背着大竹筐打了个哈欠,一脸没精打采地看着谢怀风。 “我……上茅房。” 谢怀风把刚才跟斐献玉撒的谎又跟守心说了一遍。 “哦,那你去吧,我要进山了。” 守心说完就半死不活地转身走了。 谢怀风想起来斐献玉让她五天采够一个月的东西,顿时怜悯心泛滥,叫住她,“我能跟你上山帮你采吗?” 守心一听这话眼中顿时光芒四射,立马把荧惑的大竹筐给谢怀风找出来背上,拿着药锄兴高采烈地带着谢怀风进山了。 谢怀风跟着守心一路往深山里去。 清晨的苗岭雾气氤氲,露水打湿了衣摆,空气里弥漫着草木和泥土的清新气息,却也隐隐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凉。谢怀风胸口那两处被蛇咬的伤口,原本只是有些闷痛,一进入这茂密的山林,竟开始隐隐发热,带着一种细微的、仿佛被什么东西牵引着的刺麻感。 守心虽然困倦,但一进入采摘花草的状态便十分专注,她熟练地辨认着花草,时不时提醒谢怀风注意脚下湿滑的青苔和盘结的树根。 “喏,这种开着紫色小花的,看见没?连根挖出来,小心别伤了根须。”守心示范了一下,便把药锄递给谢怀风。 谢怀风接过药锄,依言蹲下挖掘。他动作虽不如守心灵巧,但胜在认真。然而,他身上的血腥味,尤其是那特殊的的血味,在这片寂静的山林中,却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荡开了细微的涟漪。 起初只是林间过于安静,连鸟鸣声都稀疏了。接着,谢怀风感觉周遭的视线似乎多了起来,不是人的视线,而是某种冰冷、黏腻的窥探。他猛地回头,却只看到摇曳的树枝和浓得化不开的雾气。 “守心姑娘,你有没有觉得……有点不对劲?”谢怀风停下动作,警惕地环顾四周。 守心正为多了一个劳力而开心,采得起劲,“有什么不对劲啊?这山上蛇虫是多了些,你小心点不要被咬到。”说完便给谢怀风撒了一身药粉。 “这是什么?” 谢怀风闻着一身的草药味,不解地看向守心。 “防蛇虫的,我们寨子里的人也常有进山被咬的情况,更别说你一个外乡人了,就给你多撒了些。” 守心脑子不记事,早就忘了谢怀风的血不一样,一心扑在挖草上,给谢怀风撒完药粉就不管他了,自己一头扎进地里,像牛一样开干了。 谢怀风见她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可能真是自己多想了,哪个山上的蛇虫不多?更别说拿蛇虫当家畜养的苗疆人了,兴许真是自己不适应。 他这样想着,便抬头看了一眼满头苦干的守心,也立马拿上药锄开始挖挖挖。 但是越挖他的心里越不安,总觉得有无数双眼睛死死盯着他,但是抬起头回望过去,除了茂密的草叶,什么人影也没看见。 真是见鬼了,谢怀风心想。 结果刚低头就见一条色彩斑斓蛇在脚下跳起来就要咬他,吓得谢怀风差点原地一蹦三尺高,抡起锄头就把那条蛇砍成了两截。 守心听到这边的动静,连忙赶过来看到地上两截的蛇,心里疑惑这种盘踞在山里深处的品种怎么会到这里来…… 谢怀风惊魂未定,指着地上死掉的蛇问守心,“它是不是有毒?” “有,毒性很大,咬一口不死的话还不如死了。” 那蛇颜色艳丽的都能开染坊了,守心就算说没毒,谢怀风也不相信。 忽然守心像是想起什么来,凑到谢怀风身边,围着他闻了一圈,脸色微微一变:“糟了!你的伤是不是还没好……这味道把它们都引来了!” 她立刻放下背篓,从怀里抓出一把气味刺鼻的草粉,迅速撒在两人周围。“快,我们得快点离开这儿!这药粉撑不了多久!” 但已经晚了。 四周的草丛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雾气中,开始浮现出点点幽绿、猩红的光点——是蛇。不止一条,密密麻麻,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种类各异,大多色彩斑斓,一看便知剧毒无比。它们吐着信子,缓缓逼近,将二人困在中间,对守心撒出的药粉只是略显迟疑,并未退却,显然谢怀风血液的吸引力远大于药粉的威慑。 “它们……是冲我来的?”谢怀风看着这令人头皮发麻的景象,立刻明白了缘由,心中一阵懊悔。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药锄,将脸色发白的守心护在身后。 第28章 蛇群越来越近,攻击一触即发。几条性子烈的毒蛇猛地弹射而起,直扑谢怀风!谢怀风挥动药锄格挡,险险避开,但衣角却被一条蛇咬住。守心惊呼一声,抬起锄头哐哐一顿乱砸,等她回过神来那蛇已经血肉模糊成一团了。 然而,血腥味似乎更加刺激了蛇群,它们开始躁动不安,缩紧包围圈,情况危急千钧一发! 就在这时,一道青影如电般射来! 是青豆! 它不知何时出现,落在谢怀风肩头,昂首发出“嘶嘶”的威吓声。一股不同于寻常蛇类的蛊蛇的凛冽气息散开,让最内圈的毒蛇动作一滞,出现了些许畏惧的表现。 紧接着,斐献玉的身影疾步从浓雾中冲出。他头发微乱,脸色阴沉得可怕。他看到被蛇群围困的两人,尤其是谢怀风略显狼狈的姿态,眼中闪过一丝后怕和怒气。 他没有说话,只是快步上前,站在了谢怀风和守心身前。他目光冷冷地扫过蠢蠢欲动的蛇群,然后伸出手指,放在唇边,发出一声清脆的哨响。 听到那声音,原本躁动的蛇群瞬间安静下来,不再是受到驱赶的退缩,而是一种面对更高存在时的敬畏与顺从。它们缓缓低下头,开始有条不紊地向后退去,如同潮水般迅速消失在草丛和林雾之中,转眼间,周围便只剩下摇曳的草木和寂静的雾气,仿佛刚才的危机从未发生。 守心上山这么多年来还是头一遭被这么多蛇围攻,差点腿一软坐在地上,拍着胸口大口喘气:“吓、吓死我了……” 危机解除,谢怀风松了口气,这才感觉到一阵后怕。 斐献玉转过身,看着谢怀风,脸上没了平时的嬉笑,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有担忧,有后怕,也有一丝压抑的怒气:“寨子里的茅房不够你上的?跑到山里来了?你真当这里是你们中原可以闲庭信步的花园子吗?”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明显的责备。 接着把头转向守心,“还有你,我让你上山你拉着他干什么?” 谢怀风自知理亏,被斐献玉训斥一番也就算了,但是斐献玉骂守心的时候他却按耐不住了,毕竟是自己开口要帮忙的,硬邦邦地回了一句:“少主,跟她没关系,是我自己要上山的……”一下子把责任全揽到自己身上了。 “你也跑不了,一个敢问,一个敢带,你们两个真是好得很!” 斐献玉气得更狠了,一把抓住他没受伤的手腕,力道有些重:“刚才若不是我和青豆赶到,你打算怎么办?用你这把药锄杀出重围吗?”他顿了顿,语气更沉了些,“跟我回去!没我的允许一步也别想离开家门!” 说完也不管谢怀风愿不愿意,拉着他就往山下走。 守心惊魂未定,跟了一段路后发现自己的竹筐子没拿,又连忙跑回去捡起散落的东西,小跑着跟上。她看着前面拉扯的两人,心里暗暗咂舌:这下子真完了。 斐献玉拉着谢怀风一路往下山的方向走,力道之大,让谢怀风几乎跟不上脚步,手腕也被攥得生疼。守心抱着竹筐,大气不敢出地跟在他俩的身后走。 走到一处相对开阔、雾气稍淡的林间空地时,斐献玉猛地停下脚步,却不是因为要休息。他锐利的目光倏地钉在谢怀风的右肩,眉头紧锁。 谢怀风正想开口问他又要做什么,却见斐献玉以快得惊人的速度出手,食指和拇指精准地在他肩头的衣料上一捏。 下一刻,斐献玉摊开手心,举到谢怀风眼前。 那是一只极其美丽的蝴蝶,翅膀呈现出诡异的幽蓝色,上面有着如同眼睛般的黑色斑纹,在透过林叶的微弱光线下,闪烁着金属般的冷光。它被斐献玉捏住了翅膀,细长的足还在微微颤动。 “看见这只蝴蝶了吗?”斐献玉的声音冷得像山涧的寒冰。 谢怀风闻言望向那只蝴蝶,心道这不就是一只普通蝴蝶吗? 斐献玉看穿了他的想法,嘴角勾起一抹没有温度的冷笑:“这东西,我们叫它‘鬼眼蝶’。看着漂亮,却是吃肉长大的。尤其喜欢你这种身上带伤的人。它翅膀上的粉沾到伤口,能让你痒得抓烂皮肉,若是被它口器刺中,毒素虽不致命,却能让你浑身麻痹几个时辰,在这深山老林里,动弹不得地躺上几个时辰,你说,会有什么下场?” 谢怀风看着那只在斐献玉指尖挣扎的美丽生物,一股寒意从脊背窜起。他这才真正意识到,斐献玉绝非是虚言恫吓。这苗疆深山的一草一木,一虫一兽,都可能暗藏杀机。 斐献玉手指微微用力,那只鬼眼蝶瞬间被碾碎,幽蓝色的鳞粉粘在他的指腹上。他随手将残骸甩掉,目光沉沉地盯着谢怀风。 谢怀风抿紧了唇,想了想还是问了出来,“少主,你不是说它有毒吗?” 斐献玉愣了愣,随即将谢怀风本就被蛇咬烂的衣角扯下一条来将手擦干净,不再多言,拽着谢怀风的肩膀往家里走。 回到吊脚楼,斐献玉直接将谢怀风推进了他养伤的那间屋子,然后“砰”地一声关上了门,甚至从外面落了锁。就连想跟进来看看情况的守心,也被他一句冷硬的“没你的事了,这几天不用过来。”给挡在了门外。 “少主!”守心在门外急得跺脚,却也不敢违逆明显在盛怒中的斐献玉,只得悻悻离开。 自此,谢怀风没走动几天又彻底失去了自由。他被困在这方小小的院落和屋子里,活动范围仅限于此。一日三餐由斐献玉亲自送来,换药也由他亲手打理。 守心果然再没出现过,他现在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每天面对的就只有斐献玉一个人。 而斐献玉似乎余怒未消,每次进来都沉默寡言,除了必要的交代,比如吃饭、换药,几乎不跟谢怀风多说一句话。送完饭、换好药便立刻离开,再次将门锁上。 这种刻意的孤立和禁锢,让谢怀风倍感压抑。他原本潜入苗寨就是有任务的,需要将探查到的情报传递出去。他感觉那写给李垣的信都快在床角压得发霉了在,这下子更没有机会送出去了…… 他尝试过在斐献玉送饭时找话题,甚至放软了姿态,但斐献玉要么不接话,要么就用那种冷淡的眼神看他一眼,让他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 几天过去,谢怀风清楚地认识到,如果无法打破现在的僵局,他不仅任务失败,可能真的会被一直关在这里。而打破僵局的关键,显然在于斐献玉的态度。 这天晚上,月色清冷,透过窗户洒进屋内。谢怀风听着外面隐约的虫鸣下定了决心。 当斐献玉像往常一样沉默地送来晚饭,准备转身离开时,谢怀风开口叫住了他。 “少主。” 斐献玉脚步顿住,却没有回头。 谢怀风走到他身后,深吸了一口气,声音低沉而清晰:“那天……是我不对。” 斐献玉的肩膀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谢怀风继续道,语气带着诚恳的歉意:“我不该不听你的告诫,擅自跟着守心进山。更不该……在你救了我之后,还说出那种不识好歹的话。”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总之是我考虑不周,低估了这里的危险,也……辜负了你的好意。” 他将姿态放得很低,这番话半真半假。歉意是真的,后怕也是真的,但最主要的目的,还是为了缓和关系,争取自由。 斐献玉终于缓缓转过身。月光下,他的面容看不太真切,但那双眼睛却格外清亮,审视着谢怀风。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轻轻“哼”了一声,语气听不出喜怒: “现在知道了?” “嗯。”谢怀风低低应了一声,“谢谢你当时赶来。还有……对不起。” 又是一阵沉默。斐献玉就那样看着他,仿佛在判断他话中的诚意有几分。良久,他才似乎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些许:“吃饭吧。” 说完,他再次转身,但这次,关门落锁的声音,似乎没有之前那么决绝了。 自那晚道歉之后,斐献玉的态度果然有了一丝微妙的松动。虽然依旧锁着门,但送饭换药时,不再像之前那样完全沉默,偶尔会回应谢怀风一两句无关紧要的话,停留的时间也稍微长了一点点。 谢怀风知道,火候差不多了。他需要再加一把柴,让关系回暖,才能提出更进一步的要求。 斐献玉准备像往常一样离开。谢怀风适时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刻意营造的随意:“你这几天照顾我,又要操心寨子里的事,看起来很累。” 斐献玉动作一顿,抬眼看他,没说话,眼神里带着询问。 谢怀风笑了笑,尽量让自己看起来真诚而无害:“以前在李府的时候,李垣他时常肩颈不适,我学过一些按摩的手法,还算拿手。我可以帮少主按按,也算……聊表谢意。” 斐献玉听到李垣的名字,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眼神瞬间冷了几分,他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下,背对着谢怀风,“哦?李垣也享受过?那我还真要试试,看看你这手艺,配不配得上‘聊表谢意’这四个字。” 第29章 “一定让少主满意。” 谢怀风走到他身后,深吸一口气,手指温热,力道不轻不重,精准地按在斐献玉紧绷的肩颈穴位上。 起初,斐献玉的身体还有些僵硬,但随着谢怀风专业而恰到好处的揉、捏、按、压,他紧绷的肌肉逐渐松弛下来,甚至从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满足的喟叹。他闭上了眼睛,整个人仿佛一只被顺毛顺得极其舒服的猫,连周身那种若有若无的凌厉气息都柔和了下来。 谢怀风能感觉到手下的身体从戒备到放松的全过程,他心中更有底了。他耐心地按摩着,从肩颈到后背,手法娴熟,让人昏昏欲睡。 室内一片静谧,只有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感觉火候差不多了,谢怀风手下动作未停,声音放得又轻又缓,仿佛只是随口一提:“说起来许久没有见过守心姑娘了……” 斐献玉没睁眼,从鼻子里懒懒地“嗯?”了一声,尾音上扬,带着点被伺候舒服了的感觉。 “因为我不让她来。” 谢怀风闻言差点没忍住就要把凭什么问出来了,咬了咬下嘴唇又把话憋了回去,继续给斐献玉按摩。 “你想她了?” “没有。”谢怀风立马否认,“只是这几日没见到感觉有些奇怪。” 斐献玉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道:“那我今日早来了半个时辰你怎么没感觉有些奇怪?” 面对斐献玉的质问,谢怀风直接傻眼了,他怎么知道斐献玉什么时候来?今天晚一会,明天早一会,这谁能发现? 斐献玉见他答不出来,冷笑一声,把他推开。自己坐在那里用手撑着脸盯着谢怀风,似乎非要从他这里得到个答案不成。 就在僵持不下的尴尬下,脚下忽然传来了一阵扑棱棱的声音,斐献玉像是才想起来一样下,伸手将脚下的盒子打开,从里面抓出一只鸽子来。 “今天我从金豆嘴里抢来这么个东西,也不知道它是从哪里来的,竟然飞到了这里,真是奇怪。” 谢怀风看到这只鸽子整个人都懵了,脑子一片空白,那鸽子脚上绑着一只金环,谢怀风一眼就认出来——那是从李垣那边飞来的信鸽! 斐献玉自说自话,还从袖中掏出来一张纸条,笑着伸手把东西递向谢怀风那边,“对了,它身上还带着这个,正好我不识字,你给我念念这上面都写了什么。” 信鸽上面还有信,这不是把他是细作的证据往斐献玉手里递吗? 谢怀风感觉自己眼前一黑,整个人都是一副马上要昏过去的模样,想要伸手接过,胳膊却不自觉地打哆嗦,他狠狠掐了自己一下,才强装镇定地伸手接过那张纸。 作者有话说: 斐献玉(抱着鸽子拿着信):这是什么呀? 谢怀风(眼前一黑):…… 第25章 怎么又要脱? 那纸上简洁明了写着“替我盗取噬心蚕蛊”这几个字,谢怀风心下骂了一句。 李垣这王八蛋,我真是被你害死了! 谢怀风的头一直低着,紧紧盯着那纸上的字,后背已经出了一层冷汗了。 “怎么不说话?这上面写的是什么?” 斐献玉饶有趣味地欣赏着谢怀风慌张失措却故作镇静的模样。 对啊!他不识字! 谢怀风像是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一样,猛地抬起头来看向斐献玉。 “回少主,这是一封……家书,是要家里人给他寄点厚实的衣服来。” 谢怀风说完便觉得不妥了,傻子才会相信自己这套说辞吧?他心虚地抬起头看了斐献玉一眼。 “真是可惜,这小东西飞错了地方。”斐献玉一脸惋惜地看着手上的鸽子。 谢怀风立马附和道:“是啊,畜牲毕竟是畜牲,没有人聪明。每年飞错地方不见的多了去了,今天也是让我们碰见了。” “烤了吧。” “什么?” 谢怀风闻言愣了一下,重复道:“烤了?” 斐献玉点点头,“它翅膀被我折断了又飞不远,就算能飞它也跑不出苗疆,既然如此,不如我们烤了吃如何?” 把李垣精心喂养的千金鸽烤了吃…… 谢怀风面露难色,婉拒道:“少主,这鸽子太瘦了,身上统共没多少肉,都是骨头不好吃。” 斐献玉见他一本正经地劝自己不吃,没忍住笑了出来,“逗你玩的,谁要吃这一把骨头的东西,还是从金豆嘴里抢出来的,既然你喜欢那送你了,等会我叫人送个笼子过来,你就养着它吧。” 说完便把鸽子往谢怀风怀里一塞,用手指挠了挠鸽子的嘴,嘴里学它念叨着“咕咕咕”。 袖子里的青豆没见过这东西,猛然窜出就要把眼前的东西咬死,还是斐献玉眼疾手快用两根手指将它夹住,塞回袖子里。 “青豆这一阵子总是不听话。” 它什么时候听话过…… 谢怀风面露鄙夷的神情,所有蛇里面他最讨厌的就是青豆。 但是青豆却恰恰相反,它特别喜欢谢怀风,虽然总是控制不住自己去咬他。 斐献玉走了后,谢怀风伸出手看着被掌心的汗浸湿的信,望着已经花了的字迹,嘴里念到“噬心蚕蛊……” 不是说让自己来探查斐献玉的喜好和行踪吗?怎么又变成盗东西了?李垣那王八蛋到底有没有个准信? 谢怀风正拎着鸽子犯愁,就听见门外有人哐哐砸门,谢怀风不耐烦地走过去,没想到给自己送笼子的人是守心,惊喜道:“你能进来了?” 守心挑了挑眉,“少主同意了!” 谢怀风问道:“那我能出去了吗?” “这个……”守心挠挠头,“少主没交代,应该是不行。”接着把笼子往前一推,“少主让我把这个送来,你在屋里养了什么东西啊?” 接着她看见谢怀风手上的鸽子,眼睛都放光了,“你哪来的?” “你家少主捡的。” 谢怀风一脸垂头丧气地将鸽子塞进笼子里,这东西真是倒霉了,那么远飞过来不说,差点进了蛇的胃里,还正好被斐献玉捡到。 不过这样说,更倒霉的应该是自己才对,还好斐献玉不识字,李垣给他写的东西都能让斐献玉把他打死好几遍的了。 “咦,我家少主这么会捡?苗疆可没这小东西,不过这东西我在你们中原见过,腿上能绑信!你们常常用它来传递……” 守心的话忽然戛然而止,猛地抬头看向谢怀风,神色顿时变得古怪起来。 她的眼神直勾勾地看着谢怀风,,谢怀风被她看得发毛,出声道:“怎么了?” “你不会是中原来的细作吧?” 咯噔一声,谢怀风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里,笑容直接僵在了脸上,故作轻松地拍了一下守心的肩膀,“瞎说什么呢,我怎么可能是细作?在中原常常有飞走不回来的鸽子,这种事不算稀奇,不信你去问问你们阿伴。” 守心立马撇撇嘴,“谁要问他,他只会扔东西打人。” 接着又叹了口气,“想来你应该也不可能是细作,被打成那样还能替他卖命的话,我敬你是条汉子。” 谢怀风苦笑着应和。 当时李垣跟我说的时候没说有皮肉之苦啊…… 谢怀风越想越生气,把李垣十八代祖宗又全都刨出来问候了一遍。 守心没去找阿伴,但是斐献玉去了,在他把鸽子给谢怀风看之前就已经把那张纸上的内容写了一份自己留着了。 “阿伴帮我看看。” 阿伴见斐献玉又拿纸来,还以为他又要拿自己写的字恶心自己,立马翻了个白眼,“小贱人,你凭什么那么使唤我?” 就算亏欠他也是欠斐献玉他娘,跟斐献玉半点关系都没有,仔细想来自己还是他爹,却要受他威胁…… 越想越生气的阿伴拿了东西就要朝斐献玉扔过去,“我当时就该掐死你!” “现在也不晚。” 斐献玉知道他现在不敢,伸手夺了他的东西,随手扔在一边,“你不好奇吗阿伴,这是从中原传来的密信。” 一听是自己家乡来的,阿伴抢过斐献玉手里的纸,骂道:“你带来个细作还有脸让我看?” 接着看到纸上明晃晃写着“替我盗取噬心蚕蛊”就想笑,骗斐献玉说:“这上面让他杀了你。” 斐献玉拽着阿伴的袖子,冷笑道:“阿伴少来骗我,真拿我当傻子骗呢?杀了我对他们来说有什么好处?活人可比死人用处大多了,我猜他们是看上了我的蛊对不对?” 阿伴没想到斐献玉不识字都能猜出来,直接把纸撕烂了,不满道:“你猜到的东西何必来问我?没意思。” “是噬心蚕蛊对不对?阿伴只需要回答是还是不是,要是回答别人我现在就把你拖出去喂蛇。” 斐献玉盯着阿伴,等着一个答案。 “是。” 阿伴真的觉得斐献玉这小贱人会做出弑父的事情,还是惧怕地回答了。 第30章 斐献玉没觉得多生气,毕竟他早猜出来了,只是没想到谢怀风撒谎也不利索,就这么几个字竟然跟自己说是家书,他一直忍着还是没忍住笑了出来,还好在谢怀风不是聪明的,没看出来自己那就是明晃晃的嘲笑,还在一本正经跟自己解释很多信鸽会迷路飞不回来。 信鸽飞不飞得回来他不知道,但是谢怀风别想回去了。 不就是要他的噬心蚕蛊吗,那他就把东西放在谢怀风身边,给他偷让他偷。 斐献玉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带着一脸笑意从阿伴这里走了。 隔天他就把谢怀风叫过去接替守心喂蛊,然后把守心立马打发走了。 谢怀风眼看着守心离开的背影,又看了看满屋子的蛇虫,脸色比鬼还难看,“少主,要不让守心留下吧,我不熟悉怎么喂,她还能教教我。” “我教你不是一样的吗?守心是荧惑教出来的,荧惑是我教出来的,你有什么不懂的问题就不能问我?” 谢怀风一听不仅要跟这些有毒的蛇虫待在一块,还得跟更毒的斐献玉待在一块,谢怀风嘴角就止不住的抽出,露出一个看着就十分命苦的笑容,“多谢少主……” 他还以为来苗疆后会继承他在李垣身边的狗腿子的活,没想到成了饲蛊人。 他从第一天呲牙咧嘴地舀起一勺虫子到现在面无表情地伸手抓起来只用了不到五天时间,这都因为斐献玉的威逼利诱。 只是什么蛊吃肉,什么蛊吃花草他还没记清楚,斐献玉从一开始仔细教了几遍,结果谢怀风还是没记住,他就先发了脾气。 “怎么比守心还笨?!” “对不起……” 谢怀风一手抓着装蜈蚣的罐子,一手拿着切草的铡刀,还要跟斐献玉道歉。 “算了,不怪你。” 斐献玉深深吸了口气,走到院子里自己转了三圈又回来了,对着谢怀风拍了拍,“没事,我想到办法了,你不用记了。” 谢怀风不解道:“啊?” 斐献玉又拍了拍谢怀风的肩膀,一脸一切尽在我的掌握之中。 而他想的办法就是给每个罐子都贴上纸,上面把它们吃什么都画了出来。毕竟写苗字谢怀风看不懂,写汉字斐献玉看不懂。 谢怀风看着斐献玉给他每个罐子上的都贴了纸,顿时十分感动,看着斐献玉说不出话来。 守心来了之后看到差点气死,“少主你未免太偏心了!当时骂我蠢得要死把我丢给阿姐,怎么到他这里还给画画?凭什么?!” 斐献玉假装耳朵被堵住了听不见,其实在偷偷叫金豆进来把守心拖走。 谢怀风眼看着那条黄金蟒游进屋子里,缠上守心的脚腕就把人往屋外拽。 “少主!” 守心扒着门框不肯走,非要斐献玉给她个说法。还是谢怀风上前来帮她,也转过头看着斐献玉,“少主。” 斐献玉笑着走上前去,扯着谢怀风的胳膊,将人拉到一边,然后敲了一下守心的麻筋,她整个人就被黄金蟒拖出去了。 谢怀风正想出去阻止一下就被斐献玉拦了下来,“没事,它跟守心是老冤家了,它这些年下的蛋全被守心当鸟蛋烤了吃也没生气。” 蛇蛋当鸟蛋烤了吃?还吃了好几年…… 谢怀风心道这都没事的话,那现在肯定也没什么问题,索性放任守心被蛇卷走了。 原本躲在斐献玉袖子里的青豆也探出头来看热闹。 谢怀风看着那道熟悉的青色身影,有一点实在不明白,为什么连金蚕这么宝贝的东西都扔在屋子里养,青豆这条坏蛇却是被斐献玉亲自手养长大的。 斐献玉闻言解释道:“因为青豆好斗,虽然很亲人但是对同类不友好。一开始也是放着这里养的,一晚上就把我养得蛊咬死一大半。” 斐献玉字里行间全是惋惜。 而被青豆咬了两个洞的谢怀风很无语,心道亲人吗?没看到哪里亲人…… 见守心被拖走后,青豆本想再钻回去的,结果一扭头看到谢怀风就在一旁,立马爬了出来,还冲着谢怀风晃了晃自己的蛇尾巴,一副十分亲昵的样子。 谢怀风一见它对自己示好,就一副没来由的害怕,后退了两步,离斐献玉远了点。 斐献玉立马将青豆缠回手上,像是想起什么来,问道:“青豆咬的地方还疼吗?” 谢怀风连忙摇头,“不疼了,就是有点麻麻的。” 斐献玉一听,眼睛转了转,一脸担忧道,“麻麻的?是不是还有残留的蛇毒?我前些日子让守心给你送过解药,难道你没吃?” “什么解药?”谢怀风仔细想了想,除了送笼子那次,他跟守心就单独没见过面了,什么时候给自己送的解药? 斐献玉见他一面茫然,心道我乱编的,你能知道才见了鬼吧。 于是睁眼说瞎话道:“可能是守心忘了吧,她一向不记事。你还是跟我回屋里让我给你看看,这么久没吃解药还不知道蛇毒蔓延到哪里去呢,要是到五脏六腑那边我也没办法了。” 一听斐献玉也没有办法,谢怀风有些结地追问,“之前呢,我不是已经吃过解药了吗?” “蛇毒一次性去不干净。” 谢怀风更着急了,扔了木勺子就要跟斐献玉走,完全忘记自己跟斐献玉共处一室时任他摆布的事了。 斐献玉见他傻乎乎地跟上来了,心里完全没有一点骗人的愧疚,全是得手的喜悦。 跟在后面的谢怀风看不见斐献玉脸上得意的神情,担惊受怕地跟在后面,一脸愁容。 斐献玉把门一关就让他脱衣服,他才察觉出一丝不对劲来。 “怎么又要脱?” 作者有话说: 骗傻子的坏事斐献玉都做了 第26章 是我蓄意勾引 谢怀风的手指停在最后一颗盘扣上,终究还是没忍住,抬眼看向好整以暇坐在对面的斐献玉。“少主,为什么……总是让我脱衣服?”这话问出来,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窘迫和无奈。 斐献玉闻言,眉梢一挑,神情坦然得近乎无辜:“不脱衣服,难不成要隔着几层布料看病?我可没听说过有这种神医。”他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狡黠的光,忽然话锋一转,“如果你觉得心里不舒坦,那我陪你一起脱便是了。” “等等,不必……”谢怀风劝阻的话还没说完,斐献玉已经动作利落地解开了衣带,苗绣精致的上衣被他随手脱下,整齐地叠放在一旁。 霎时间,一片晃眼的冷白撞入谢怀风视线。斐献玉的皮肤白得异乎寻常,那是一种缺乏血色的、近乎透明的苍白,在屋内略显昏暗的光线下,仿带着一股不似活人的冰凉气息。连带着这间弥漫着草药味的屋子,都更添了几分阴森之感。谢怀风下意识地打了个寒颤,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目光游移着,不敢再往那片过于刺眼的苍白上落。 斐献玉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非但不收敛,反而故意倾身凑近,几乎要贴到谢怀风面前,压低声音问:“怎么样?这样……心里会不会好受点儿?”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带着药草的清苦味道。 谢怀风猛地向后缩了缩,脖颈都有些泛红,偏过头去,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慌乱:“少主!快、快穿回去!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斐献玉轻轻挑眉,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弧度。 ——我知道你不是那个意思。 ——但我,是故意脱的。 是我蓄意勾引…… 只可惜,这番“美意”全然抛给了不解风情的木头。谢怀风不仅偏着头,连眼睛都紧紧闭了起来,一副非礼勿视的坚守模样。斐献玉盯着他微红的耳廓看了片刻,终究是自讨没趣,悻悻地直起身,慢吞吞地将衣服重新穿好。 “趴下。”他的语气闷闷的,带着点不爽,掏出一个棕褐色的药油,不由分说地按住谢怀风的肩膀,将人面朝下按倒在床榻上。 谢怀风依言趴好,感觉到斐献玉跨上自己腰侧,熟悉的姿势让他下意识地等待那带着凉意的药油落在背上。 然而这一次,斐献玉却不像往常那样沉默。他一边将药油倒在掌心搓热,一边竟喋喋不休地说起话来,从天马行空的童年趣事,渐渐说到了那个被囚禁在祭祀堂的阿伴。 “……别看阿伴门口守着那条凶神恶煞的黑蛇,其实那条蛇就算会咬我,也绝不会伤他分毫。”斐献玉的声音平缓,却带着一种冰冷的嘲弄,“是他自己心里有鬼,总以为我母亲对他恨之入骨,日夜恐惧会被报复。我不过是利用了他这点心虚,让他心甘情愿地把自己困在那方寸之地。” 谢怀风安静地听着,心情复杂。他想起阿伴的所作所为,抛妻弃子,确实令人不齿。他自己从小便深知家庭破碎之苦,为了一个完整的家付出良多,而阿伴却轻易将这一切弃如敝履。这么一想,心底那点因囚禁而生出的微弱怜悯,也很快消散了。 第31章 “那……少主就别让他知道真相,让他一直待在那里好了。”谢怀风低声道。这或许是他能给出的、对阿伴最后一丝算不上同情的“善意”了。 斐献玉的手法顿了顿,随即,一声轻哼从头顶传来:“不,我会告诉他真相。但不是现在。”他的指尖用力,按在谢怀风背心的某个穴位上,语气带着一种洞悉人性的冷漠,“不过,怀风,你信不信?就算我哪天亲口告诉他,那条蛇根本不会咬他,以阿伴的性格,他也未必敢踏出祭祀堂半步。” “为什么?” “因为他心里有鬼。他比谁都清楚自己干的是见不得人的勾当。他不信我母亲不恨他,更不信我会不恨他。” 那份自己臆想出来的恨意,早已成了他最坚固的牢笼。 药油的温热逐渐渗入皮肤,谢怀风感觉身上感觉身上火辣辣的,扭了几下还是没得到缓解。 斐献玉又压着他,像是一座山一样。 “其实,阿伴要是真心悔过,我会把他放出来的,只可惜他从头到尾都想的是他自己,没有半点悔过之心。” 谢怀风背上本就火辣辣,又听斐献玉跟他聊他们家的私事,作为外人的谢怀风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正在思考的时候,便感觉耳边一热,是斐献玉将下巴搁在他肩膀上了,冰凉的耳环贴在他火辣辣的皮肤上倒是舒服了不少。 “怀风,你觉得呢?” “什么?” 谢怀风猛地转头,刚好跟斐献玉的鼻尖撞上了,立马就要起身道歉,却被斐献玉又按了回去,“没事,没撞疼。” 谢怀风抽出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尖,“我觉得少主说得对,要是阿伴知错能改,放他自由也是可以的。” 得到了答案的斐献玉没回应,只是盯着谢怀风看。 谢怀风见他不说话还觉得自己说错了话,立马改口道:“但是我觉得阿伴看起来也不像是知错能改的人,把他关在祭祀堂也挺好的,人总要为自己犯过的错赎罪。” 他说完又去看斐献玉的脸色,不料斐献玉只是点点头,说了句好,便将头探了回去。 伸手探了探谢怀风背上的温度,问道:“是不是感觉火辣辣的?” 谢怀风乖顺地点点头,听到后面一阵摸索声,又传来了斐献玉的声音,“所以你觉得我关着阿伴是对的?” 什么对不对?难道自己又猜错了,谢怀风敏锐地捕捉到斐献玉的情绪,奉承道:“少主做得事都是对的。” “好。” 谢怀风听到斐献玉的笑声才放下心了。 不料身后的斐献玉确实皮笑肉不笑,看着手里的药丸,思考了片刻后还是俯身启开谢怀风的齿贝,将东西喂给了他。 谢怀风被这一股异香迷的脑子晕乎乎,但还是将药丸咬着没吞,谨慎地问:“少主,你喂我吃得是什么?” 斐献玉见他脱得挺痛快,吃东西这事上偏偏谨慎起来了,随口说道:“解蛇毒的药。” 谢怀风明显感觉到这跟他之前吃得不一样,“少主,你是不是拿错了,这个味道好像不太对……” 斐献玉没想到谢怀风还没有笨到家,“我多加了些,味道自然会重一些,你要是不相信我大可现在吐了。”说完就要去扒谢怀风的嘴。 谢怀风见他的手要伸过来,情急之下一口就给吞了。 等斐献玉捏开他的嘴时,里面已经什么东西都没有了。 谢怀风刚吞下药丸,没过一会便感觉腹中一股清凉,就连搓了药油的背上的火辣辣的感觉也减弱了不少。 这个斐献玉好像真的是在为他好…… 谢怀风忽然感觉一阵愧疚,他好吃好喝养着自己,还给自己治病,结果自己要来偷他的蛊,这也太丧良心了吧…… 他正被名为愧疚的浪潮淹没时,斐献玉则阴恻恻地盯着他吞咽下药丸的腹部。 “怀风,要不留在这里吧?” “少主,还是不用了,我睡相不好,害怕耽误你休息。” 谢怀风才不待在这里呢,这斐献玉虽然人挺好的,但是行为一直很奇怪,脾气又阴晴不定,再加上他身上还有咬了自己两次的坏蛇青豆,打死他也不留在这里。 连忙推脱离开,根本就没注意到斐献玉不快的脸色。 从斐献玉屋子里离开,加紧了脚步就往自己屋子里头赶,生怕斐献玉把自己叫回去。 结果回去也萝卜的休息,李垣送来的信鸽还在笼子里扑腾呢。 “真是冤家。” 谢怀风给它倒了吃食又添了水,心道你这小东西也挺会装,那天在斐献玉手上一动不动,他也以为翅膀设了,结果在家养了一天后发现它压根就是装的。 “好了你就去该去哪去哪。” 谢怀风看了看信鸽又看了看外面,脸色一下子变得严肃起来,翻出自己压在床角的一大封信,又看了看跟信差不多大小的鸽子,傻了眼。 这鸽子太小了,根本带不动那么大一张信,他只好把信烧了,又写了一张小的纸条绑在了信鸽腿上。 趁着夜色,谢怀风打开笼子将鸽子一把掏出来扔到了天上,看着夜里远远高飞的身影,谢怀风在心里一个劲地念叨着菩萨保佑,安安全全飞回去,可别再被什么金豆银豆抓到了。 以为一切都是顺利进行的谢怀风正准备美美睡上一觉,不料半夜却被被一阵燥热搅醒。小腹里像揣了个火盆,烫得他口干舌燥。他撑起身走到桌边,连喝了好几杯凉水,那股灼烧感却丝毫未减,反而更清晰地蔓延到全身。 他重新躺回床上,翻来覆去,怎么躺都不舒服。薄被蹭在皮肤上,带来一丝微弱的凉意,却远远不够。身体里有种陌生的躁动,让他心烦意乱,睡意全无。 嘴唇干得发疼,他下意识用牙齿咬住,试图分散注意力。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在被子上轻轻蹭了蹭,仿佛这样能缓解一些从骨头缝里透出的痒意。这感觉太奇怪了,一时之间让他有些无措。 但是怎么缓解他还是知道的,咬着卷起的上衣,将另一只手放下去了。 在寂静的夜里,这些声音显得格格不入。他紧咬着唇,闭着眼,试图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缓解痛苦上,却始终忽略不了心底的羞耻与怪异感。 他并不知道,就在几步之遥的窗外,一片浓得化不开的夜色里,静静立着一个身影。 斐献玉不知在那里站了多久。 他整个人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只有过于苍白的脸庞在微弱的月光下勾勒出一抹模糊的轮廓。他透过窗户的缝隙,无声地看着屋内床上辗转的身影,听着那极力隐忍的动静。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甚至没有一丝波澜。那双灵动的眼睛此刻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只有纯粹的审视。 晚风吹过,吹动他额前的几缕碎发。斐献玉看得那么专注,那么仔细,连谢怀风因难耐而微微弓起的脊背线条,或因极致时脚背无意识绷紧的细节都尽收眼底。 或许是他的目光太过实质,或许是人类对窥视本能的直觉。 正处在极度愉悦中的谢怀风,猛地感到一阵毫无来由的寒意,像是一条冰冷的水蛇猝不及防地滑过脊梁。涣散的神智惊醒了一瞬,极度敏感的状态下,一种被什么东西牢牢锁定的感觉让他毛骨悚然。 他倏地睁开眼,惊疑不定地望向窗户的方向—— 窗外只有沉沉的夜色,树影摇曳,空无一物。 仿佛刚才那令人心悸的注视感,只是他在极致快感下产生的错觉。 谢怀风喘着气,心头却蒙上了一层难以驱散的不安。 算了,还是关上吧。 谢怀风想了想,还是决定提上裤子,上前就要将窗户合上,随着一声响,窗户紧紧关上,刚才“消失不见”的斐献玉正贴在窗户边上看着谢怀风关上了窗,只要谢怀风往左探一下头就能跟斐献玉对上眼。 可惜他只是关好窗户就回去了,完全想不到斐献玉就站在窗户旁边看着他做的一切。 他发现谢怀风很害羞,就算没有人,他也是闭着眼不敢看。 心道现在就害羞成这样,以后怎么办…… 作者有话说: 谢怀风:总感觉有人看我…… 斐献玉:(盯) 第27章 喜欢就要亲的规矩 清晨的阳光刚照进来,李垣在书房坐定,便有人捧着一只信鸽匆匆而入,语气带着难以置信的激动:“殿下!鸽子!鸽子回来了!” 李垣心头猛地一跳,豁然起身。自谢怀风潜入苗疆,数月音讯全无,抱着微小的希望把信鸽放回去就没想着它能回来,更没想到能收到谢怀风的回信。 他一把接过鸽子,仔细端详——没错,正是他亲手放出的那只,连脚上那个特制的用于标识身份的小金环也完好无损。 接着迫不及待地取下鸽腿上的细小信管,指尖甚至因期待而微微发颤。他想象过无数种可能:苗疆秘闻、势力分布、甚至是谢怀风遭遇不测前的求救……他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展开了那张卷得极细的纸条。 第32章 然后,他脸上的急切和凝重,一点点凝固,转而变成了错愕,最后,尽数化为一种难以言喻的恼怒。 纸条上,只有歪歪扭扭、力透纸背的四个大字: 别再来信。 那字迹潦草得近乎敷衍,仿佛写字的人当时正处在极大的不耐烦,或者某种不便之中。李垣不死心将纸条翻来覆去地看,只在背面角落,找到了更小的、墨迹深浅不一的两个字: 娘,妹。 再无其他。 没有情报,没有解释,没有处境说明,甚至连句像样的问候都没有。就这么没头没脑、干巴巴的几个字。 李垣盯着掌心那皱巴巴的纸条,半晌,直接被气笑了出来。“谢怀风啊谢怀风……你千里迢迢,冒着风险放回信鸽,就为了给本殿下看这个?” 他简直怀疑这小子是不是在苗疆待得脑子出了毛病。 这算什么意思?报平安?还是警告?这到底有什么用? 恰在此时,书房门被轻轻推开,清河公主款步走入,眉间带着显而易见的关切:“怎么样,哥哥可是有谢怀风的消息了?” 李垣动作一僵,几乎是下意识地将那张纸条攥进在手心里。。 他面上镇定自若,心里却尴尬万分,总不能把那张写着“别再来信”的玩意给自己妹妹看。“他说一切安好,让我等不必挂心,他……自有对策。” 这话说出来,连他自己都觉得好笑。 “对策?什么对策?”清河公主显然不满足于这般模糊的答复。 李垣只能硬着头皮,维持着高深莫测的表情:“这个……你不用知道。” 天知道谢怀风到底有个什么鬼对策! 好不容易将半信半疑的清河公主劝走,李垣关上书房门,看着手心里被揉成一团的纸条,只觉得额角青筋直跳。他疲惫地坐回椅中,心里涌起一阵强烈的后悔。 “早知如此,当初真该把他扣在身边,换个人去……” 李垣揉着眉心,喃喃自语。他回想起谢怀风往日在自己面前那份机灵劲儿,办事也算妥帖,怎么一放出去单干,就变得如此……不着调? “莫非他的那点聪明,全用在拍马逢迎上了?” 李垣无奈地叹了口气,第一次对自己看人的眼光产生了深刻的怀疑。 他没听谢怀风的话,又给他寄去信。 另一边的谢怀风还不知道自己的祈祷已经灵验,鸽子确实飞到李垣身边了,每天晚上仍然会跟老天爷祈祷一下,虽然什么贡品也没放。 荧惑不知道去干什么了,最近来找谢怀风时,守心总是一个人,远远就看见守心顶着个鸡窝头,谢怀风立马把她招呼过来。 等斐献玉回来的时候,守心刚要走,俩人打了个照面,斐献玉就见守心像是得了失心疯的兔子,一直在他身边跳来跳去,还对着自己挤眉弄眼。 开口问道:“怎么了?” 守心只是一个劲地笑,然后甩了甩头发,斐献玉挑眉道:“荧惑给你编的?” “怎么可能,我阿姐只会梳那几种,是谢怀风。” 说完便接过斐献玉的背篓,一蹦一跳地走了。 斐献玉哼了一声,心道看来是真高兴了,都不会走道了。 “少主?” 谢怀风现在对斐献玉什么时候来已经不惊讶了。 “你什么时候还有这手艺?守心乐得路都不知道怎么走了。” 谢怀风听不出他话里的阴阳怪气,挠了挠头笑着说:“以前我妹……府里的干妹妹多,我就特意学了些梳头的花样逗她们开心。” 差点说漏嘴的谢怀风立马将话一歪,然后偷偷去看斐献玉的脸色。 斐献玉闻言脸色一下子就臭了,心里冷笑道,什么干妹妹,我看是你亲妹妹吧。 “那你也把我逗开心。” 斐献玉毫不客气地往镜子前一坐,非要让谢怀风也给他梳一个。 眼看着谢怀风一脸不可置信地缓缓起身,他还要催促他快一点。 “你也要守心那个样子的?” “不要,换一个。” 斐献玉斩钉截铁地拒绝了。 谢怀风没办法,只好拿起梳子替他理了理头发,就站着给他编起小辫来。 斐献玉的头发又黑又亮,看着竟然比守心这个姑娘的还要好,谢怀风捏在手里像是水一样。想必他平时定然十分爱护。 他这样想着,就把动作又放柔了些,正准备要把所有头发都束起来时,斐献玉却将手向后一伸,搭在了他的手臂上,“谢怀风,你知道把头发全束起来意味着什么吗?” “什么?” 谢怀风一愣,想起来方才他给守心梳头发的时候,守心也是不让他全梳起来,他只好替她编了几个小辫也没再深究。 难不成这苗疆有什么特殊的讲究不成? “要有心上人,且是一定要成亲的心上人,才能束发。” “啊?”谢怀风吓得梳子掉在了地上,立马弯腰下去捡,“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还有这种规矩……” 于是立马拆开头发重新编,等指尖灵巧地编完最后一缕发辫,正要收手时却被斐献玉拽住衣袖。 “这就完了?”斐献玉突然发力,攥着谢怀风的衣领将他拉低,两人在铜镜里猝不及防地对视。 谢怀风看着铜镜里笑着的斐献玉,心道这样年轻貌美的少年竟然是寨子里最受人敬重的大祭司…… “别走神,看着我,”斐献玉的指腹压住他后颈,“告诉我,好不好看?” “少主天人之姿,自然是俊美非凡。”谢怀风惯常的奉承刚滑出唇齿,斐献玉突然捂住了他的嘴。 “谢怀风,”镜里的人眯起眼,“别拿你奉承李垣那一套来糊弄我,你只需要说好看还是不好看。” “好看。” 谢怀风心道傻子才说不好看,虽然斐献玉嘴上说不吃他奉承李垣那一套,但是之前自己拿奉承李垣那一套奉承他,他明显是高兴的。 . 斐献玉闻言,原本带着几分戏谑笑意的眼眸倏然一凝,他紧紧盯着谢怀风,声音低沉了下去,重复问道:“真的吗?” “真的。”谢怀风下意识点头,心跳却莫名快了几拍,只觉得斐献玉此刻的眼神锐利得惊人。 他话音未落,斐献玉竟毫无征兆地骤然倾身靠近!温软中带着一丝凉意的触感,极快地落在了谢怀风的脸颊上。 如蜻蜓点水一般。 谢怀风如同被火烫到,猛地跳了起来,踉跄后退一步,手紧紧捂着刚刚被亲到的地方,脸上写满了全然的不可置信,瞳孔都因震惊而微微放大。 斐献玉……刚才是亲了他? 他不是只对“有夫之妇”感兴趣吗?为什么会亲自己这样一个大男人? 难道他…… 一个惊人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入谢怀风的脑子里——难道斐献玉根本就是断袖?之前说什么喜欢有夫之妇,全是用来搪塞、戏弄他的借口? 一想到这里,谢怀风脸上就红白交错,又慌忙向后退去,只想拉开距离。然而他的手腕却被斐献玉抢先一步牢牢攥住,那力道不容挣脱,让他退无可退,只能僵硬地站在原地,梗着脖子,强迫自己与眼前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对视。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彼此有些紊乱的呼吸声。谢怀风喉结滑动,鼓足勇气,颤声问了出来:“少主……你、你其实是……断袖?” 斐献玉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微微眯起了眼,指尖在谢怀风的手腕内侧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他向前逼近一步,几乎将谢怀风困在了他的怀里,带着一种危险又玩味的笑意,反问谢怀风道:“什么是断袖?我不知道……” 他靠得极近,温热的呼吸拂过谢怀风的耳廓,激得谢怀风抖了一下。 他是真不知道还是装傻? 谢怀风戒备地看着斐献玉,心里却拿不定主意,“那你为什么亲我?” 谢怀风现在急得要跳脚,他不知道眼前的斐献玉到底喜不喜欢男人,想跟他拉开距离却被斐献玉死死拽着。 那之前呢?斐献玉把他当面团搓揉…… 谢怀风想到这里顿时一脸菜色。 斐献玉见他脸色难看起来,觉得还是不告诉他为好,一脸淡然地说:“因为我喜欢你啊。” 谢怀风眼睛顿时瞪大,还以为斐献玉跟自己摊牌了。 “如果你喜欢我,也可以亲我。” 斐献玉指了指自己的脸,一脸期待着看着谢怀风。 疯了吧,谁要亲一个大男人?! 谢怀风从来没有那一刻这么想喊救命,抗拒着想要从斐献玉胳膊下钻出去,却被装傻的斐献玉拽着领子揪了起来。 “你跑什么,为什么这么害怕?” 谢怀风浑身透露着抗拒,“少主,我求求你了,我真不是断袖,我们中原没有喜欢就要亲人家的规矩。” “可是苗疆有,”斐献玉见他这么抗拒,也没了好脸色,“守心也会亲荧惑,我为什么不能亲你?你要是觉得冒犯,大可以再亲回来。” 第33章 斐献玉为了骗他骗到底,第二天就指着荧惑,对着守心命令道:“去亲她。” 守心虽然很疑惑,但还是凑过去在荧惑脸上亲了一下,然后不明所以地看着自家少主。 谢怀风看到姐妹俩这一幕只剩下一身的无力感。 斐献玉站在一旁抱臂看着。 谢怀风还是不信邪,上前一步问道:“你们苗疆喜欢谁就要亲他的脸?不拘泥于男女私情?” 守心没听懂他的汉话,只从叽里咕噜里捕捉到一个亲字,不管三七二十一就肯定地点了点头。 斐献玉就知道守心这个笨的听不懂,见她一脸肯定地点了点立马把心放到肚子里了,然后臭着脸哼了一声。 “你信她不信我,那让她陪你去吧,”斐献玉转身就要走,“只是喂的时候千万要小心我那只金蚕,它最是娇贵,噬心蚕蛊没了它可不行。要是它有什么闪失,拿你是问。” 说着眼睛扫了扫谢怀风。 谢怀风一听,当场愣在原地,那不就是李垣让自己偷的东西吗?这传说中的噬心蚕蛊就是上次斐献玉给他看的那只金蚕? 这斐献玉虽说行为奇怪,但是真没拿自己当外人,这样宝贝的东西都拿给自己看……难不成自己真错怪他了?他不是断袖,只是中原跟苗疆的习俗有些不一样,他们表达善意的方式比较直接…… 比如二话不说上来就是亲。 谢怀风这边正在心里斗争着,斐献玉就拍了拍他,“守心她们都走了,你不跟过去?别把我养的东西都饿死了。” “啊,我,我这就去!” 谢怀风回过神来,眼看着守心跟荧惑的背影就要追过去,却被斐献玉又拽了回来。 “少主,又怎么了?” 谢怀风不知道斐献玉又想干什么。 “我最近怎么没见到你屋子里养得那只鸽子?飞走了?” 谢怀风立马顺着话茬往下爬,“对,飞,飞了。那天我想着它总在笼子也不好,刚拿出来它就飞走了,也不知道飞哪儿去了。” 谢怀风撒谎的时候总是显得很心虚,时不时偷偷看几眼斐献玉。 但好在斐献玉只是点点头,没再过多追问就放他走了。 谢怀风还以为是自己混过去了,压根没想到是斐献玉懒得跟他计较,还贴心地给他想了个理由,而谢怀风也如他所想,顺着杆子就往下爬。 斐献玉看着谢怀风,心道人确实不怎么聪明,但是很会看眼色,难怪李垣会把他送过来。 只是他现在越来越等不及,他渐渐没有耐心了,不愿意再跟谢怀风玩“假装不知道你是细作”的游戏了。 他希望谢怀风快点动手,拿走噬心蚕蛊,这样他就可以顺理成章地把人压下,留在寨子里做一切他想做的事…… 所以他才会点明金蚕就是噬心蚕蛊。 他都已经把东西送到谢怀风眼前了,就等着谢怀风上钩了…… 作者有话说: 谢怀风:原来金蚕就是噬心蚕蛊! 斐献玉:你倒是快偷啊…… 第28章 逐渐消失的耐心 谢怀风确实也如斐献玉所想,自从知道了金蚕就是噬心蚕蛊后,每一天都在想着怎么把它偷走。 但苦于不知道逃跑,迟迟没有行动。 斐献玉在另一边也等得着急,想着东西都指给他了,他怎么还没有动作。 渐渐地斐献玉也琢磨出事来了,他几乎是把谢怀风圈在自己身边,不让他乱跑,寨子外面他根本就不熟悉,所以才不敢贸然行动。 想到这里斐献玉便交代荧惑,让守心撺掇谢怀风一块出去转转,荧惑虽然不理解,但是依旧照做。 一看到不用干活,守心真把谢怀风当骡子遛了,从寨子东逛到寨子西,狗洞都给他指出来了,这些天除了进山,她都带谢怀风逛了个遍。 只是进山的话,守心实在是不靠谱,还得是斐献玉亲自来带…… “拜山神?” 谢怀风闻言一愣,还是接过了斐献玉递过来的竹筐,熟练地背在了身上。 还是不确定地问了一嘴,“少主,我们要进山?” “嗯。” 斐献玉点点头,然后将手上的青豆扔到竹筐里,谢怀风感觉耳边一凉,回头一看差点吓死,青豆正趴在他肩膀上吐着蛇信子跟他摇尾巴。 “少主……” 谢怀风的声音都是打颤的。 “没事,青豆打起架来很猛,能护住你。” 斐献玉说什么也要把青豆留在他的身上,哪怕谢怀风求饶了但是斐献玉没搭理他。于是他只能命苦地背着咬了他两次的青豆,跟在斐献玉身后进山了。 第29章 你怎么真是断袖?! 斐献玉生怕他跑不出去,指着路一条条给他顺着讲,还特意说了晚上会有瘴气的事。 “要不是有瘴气护着,那我们苗疆岂不是让你们说来就来的地方了。” 瘴气…… 谢怀风是听说过,只是没想到是真的,他还以为是骗人的。 “不过你不用担心,你喝过我的血,瘴气威胁不到你。” “我什么时候喝过你的血?” 谢怀风闻言一惊,怎么也想不起来他何时喝过斐献玉的血,抬着头看着斐献玉。 斐献玉微微一笑,并没有直接告诉他,只说道:“你仔细想想。” 谢怀风当时都不省人事,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但是守心说过斐献玉的血不一般,是苦的,难不成有毒? 苗疆祭司是个毒人似乎也不稀奇。 谢怀风三两步凑到斐献玉身边,“少主,你的血……有毒吗?” 斐献玉停下来,上下打量着谢怀风,“你这不是活的好好的吗。” 确实…… 谢怀风觉得来苗疆后自己都胖了些,毕竟在李府还得给李垣跑腿,斐献玉却哪里都不让他去。 觉得没什么大碍的谢怀风又默默退到了斐献玉身后,四处张望记着路。 斐献玉发现了他这小动作也没有点破,只是让他跟好,别丢了。 上山的路并不好走,早晨湿气重,土和着水让路变得有些泥泞,深山又不怎么见阳光,哪怕是现在上山,地上的路还是粘脚。 斐献玉好心给他捡了根树枝当拐杖递过去,却被谢怀风回绝了。 “我不玩这个,少主你自己留着吧。” 斐献玉闻言觉得有点好笑,他是害怕谢怀风走山路走不稳容易摔倒,结果人家以为自己给他捡树枝当棍子玩。 “你不玩拿回去给黄豆玩,它喜欢。” 说着就强硬地塞到谢怀风的手里。 谢怀风只好拿在手里,青豆顺势缠到了上面,跟一圈绿色的绳一样。谢怀风恨不得连棍子跟青豆一块扔出去。 山径隐于深翠之间,越往深处,林木愈发蓊郁,古木参天,藤萝缠绕,几乎蔽日遮天。空气中弥漫着泥土与腐叶的湿润气息,间或传来清越的鸟鸣。斐献玉走在前面步履轻健,对路径极为熟悉。 谢怀风在后面已经有些不跟趟了,树枝在地上一戳一个坑。咬了咬牙,紧紧跟着斐献玉。 约莫行了一个时辰,隐约听得水声潺潺。这里竟然还能见到这一潭清澈见底的碧水。潭边芳草萋萋,开满了不知名的野花。最引人注目的是水潭旁那一株极其古老的、枝繁叶茂的桂花树,树干需数人合抱,枝叶亭亭如盖,幽香隐隐。树下是一个石龛,台上光滑洁净,显然常有人打理。 “这里供奉的山神是仰阿莎,”斐献玉站住脚解释给谢怀风听,“仰阿莎,是这座山的守护神,也是苗疆传说中最美的女神。” 斐献玉在祭台前停下,神色变得庄重而温柔,他一边从竹筐中取出物件,一边低声诉说,“传说她是从水泡里诞生的,像泉水一样清纯,像月亮一样明净。她能歌善舞,守护着这山中的所有生灵。” 他先恭敬地将菖蒲和艾草呈上祭台,然后摆开素果,斟上一杯醇香的米酒,最后才拿出三炷香。谢怀风静立一旁默默听着。 斐献玉点燃线香,分与谢怀风,“拜一拜吧,仰阿莎喜欢真诚的人,一定会保佑你的。” 谢怀风依言肃立,对着拜了拜,面上看着真心实意,心里却暗自嘀咕,她才不会保佑我一个细作。 斐献玉看着谢怀风,心里冷哼一声,自己客气一下,他还真敢拜,也不怕下山摔个大跟头…… 就在这时,一阵山风拂过,桂花树的枝叶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仿佛温柔的回应。潭水泛起涟漪,波光粼粼。几片桂花悄然飘落,落在祭台上,落在他们的肩头。 斐献玉仰头看着纷扬落下的细小花瓣,眼神宁静,他静立片刻,才转身对谢怀风道:“好了,她收到我们的心意了,回去吧。” 谢怀风没想到这么快,本来还想再坐一会,听斐献玉这么一说,背起竹筐就要走。 斐献玉却走过来伸手,“给我背吧,你歇会。” 第34章 谢怀风看了看瘦得像纸糊一般斐献玉,坚定地摇了摇头,“少主不用了,这点东西算什么,我还是背得动的。” 斐献玉见状也不跟他抢了,直接走在前面。 一路把他从山上又领回来山脚下。 说来也真是稀奇了,之前谢怀风跟守心一块进山差点变成蛇的盘中餐,这次跟着斐献玉,别说一条蛇了,半只虫子都不敢近身。 “谢怀风。” “嗯?” 被喊了名字的谢怀风立马支起耳朵看着斐献玉。 “说来,我还不知道你多大呢。” 谢怀风哦哦两声,把自己的出生年月全吐露了出来。 斐献玉算了算,笑道:“我年纪比你还大一些,算来你应该叫我一声——阿哥。” 听到这里谢怀风一哽,还以为斐献玉算错了,问了他的出生年月自己又算了算,然后沉默了。 还真是比自己年长一些…… “嗯?怀风你算的怎么样,你是不是理应喊我一声阿哥?” 谢怀风一点也不想叫,他自己有个妹妹,给人家当哥当习惯了,现在却要喊斐献玉一句哥哥,怎么都不习惯。 喊一句哥也就算了,这阿哥听着像是跟情哥哥没什么两样,谢怀风一时之间真的喊不出口。 “少主。” 谢怀风最终还得没能喊出来。 斐献玉猜不透他到底在坚持什么,就是不肯喊,难不成他知道阿哥到底是什么意思,但是一想到依着谢怀风那个脑子,应该不懂这个。 忽悠不成,便有些恼羞成怒的意思了。 “你们不是最讲究礼节吗?也不过如此。” 说完便气冲冲往前走,也不管后面的谢怀风能不能跟上。眼看着斐献玉越走越远,谢怀风有些急了,连忙小跑着想要跟上,不料脚下一滑,整个人趴在地上,小臂还被拿着的树枝划伤了,还差点戳到眼睛。 险些被压成蛇饼的青豆也不敢再趴在树枝上了,连忙顺着谢怀风的胳膊跑到了他身后的背篓里。 我就知道山神不会保佑我这个细作的! 谢怀风擦了擦脸上的泥,麻溜地爬了起来,见斐献玉已经没有了踪影,急忙大声喊他。 可斐献玉听到身后的叫喊,丝毫没有回应的意思。 “人去哪儿了?” 谢怀风先是在原地等了等,久久不见斐献玉的踪影,偏偏身上散发出来的血腥味却把山上的蛇虫招惹来了。 还好青豆在身边,像是泥鳅一样蹦下去,在谢怀风身边游走,凡是敢靠近他的都会被青豆吓走。 夜色已如浓墨般泼洒下来,山林被一种令人窒息的黑彻底吞没。谢怀风僵立在原地,手心里沁出的冷汗几乎让他握不住那根充当探路棍的枯枝。另一只手死死攥着青豆冰凉的蛇身,这小蛇此刻成了他唯一的依仗,在他指间不安地扭动。 “斐献玉——!” 他又一次嘶喊出声,声音撞在漆黑的树木上,显得空洞而微弱,迅速被四周愈发清晰的窸窣声吞没。那声音来自脚边的草丛,来自头顶的树冠,甚至来自地下,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窥伺,等待他精神崩溃、体力耗尽的那一刻。 他不想坐以待毙,咬着牙,再次迈开早已酸软不堪的双腿。每一步都踏在厚厚的落叶上,发出沙沙的轻响,在这死寂的山林里格外刺耳。他努力辨认着方向,避开盘踞的树根和突起的石块,心中仅存一丝侥幸:也许下一次,就能找到出路。 然而,当眼前再次出现那块眼熟的巨石时,绝望瞬间充盈了他整个人。 又回来了…… 第几次了?十次?二十次?他记不清了,只觉得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攫住了他,几乎让他瘫软下去。 就在这时,手臂上结痂的伤口传来一阵轻微的、湿漉漉的触感。是青豆!它终究没能抵抗住血腥味的诱惑,蛇信快速舔舐过他的皮肤。 谢怀风浑身汗毛倒竖,极度紧绷的神经骤然断裂,他想也没想,猛地将手中的青豆甩了出去! 青豆被甩落在不远处的草丛里,发出不满的声响。 这一下,如同撤去了最后的屏障。黑暗中,那些蛰伏已久的东西立刻躁动起来。腥风扑面,草丛里响起急速的爬行声,头顶传来翅膀剧烈拍打的嗡鸣,四面八方,危机如同潮水般向他席卷而来! 谢怀风脑中一片空白,下意识地后退,却被脚下的东西绊倒,跌坐在地上,背脊重重撞在冰冷的石头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身影像鬼一样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前方。 竟然是一直苦苦呼唤的斐献玉! 他甚至没看清斐献玉是从哪里来的,就好像是一直没离开,只是现在才出现而已。 那些汹涌而来的蛇虫走兽,在斐献玉出现的瞬间,如同潮水遇见了无形的堤坝,骤然停滞,然后以更快的速度退去,窸窣作响地重新隐没于山林,连翅膀声也迅速远去。 周围顷刻间恢复了死寂,只剩下谢怀风粗重惊恐的喘息声。 月光勉强透过浓密的枝叶,勾勒出斐献玉的身影。在这深夜的山林里,他的皮肤白得诡异,怎么看怎么像纸扎人。 他蹲下身,平视着跌坐在地,惊魂未定的谢怀风,伸出手,指尖冰凉,轻轻抬起谢怀风的下巴。动作十分温柔,用指腹揩去他脸颊上沾染的泥土。 “你去哪里了?”谢怀风声音发颤,带着劫后余生的委屈和后怕。 斐献玉却不答,只是看着他,唇角似乎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声音轻柔:“不是说了,跟紧我,别乱跑。” 说着,他向谢怀风伸出手,那手在微光下也白得晃眼。 谢怀风迟疑了一下,还是抓住了那只手。掌心相触,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指尖蔓延上来,让他打了个冷颤。 斐献玉手上用力,将他从地上拉起。然而那力道却未停歇,反而猛地一拽!谢怀风腿脚本就发软,猝不及防之下,整个人向前扑倒,直直跪倒在斐献玉身前,直直撞进一个冰冷柔软的怀抱。 谢怀风一惊,正要挣扎起身,忽然感到脖子一凉。那不是被山风吹拂的凉意,而是一种滑腻的触感,像是有什么冰冷的东西极快地擦过了他的皮肤。 他猛地推开斐献玉,连滚带爬地后退两步,直到背脊再次抵住那块巨石,才惊疑不定地摸向自己的脖颈。 什么也没有…… “我一直……一直在找你!”谢怀风的声音因恐惧而拔高,紧紧盯着眼前的斐献玉。 斐献玉依旧站在原地,月光照不清他脸上的表情,“我也在找你。” “但是我,我走不出去了!我……” 谢怀风不知道怎么该跟斐献玉说他碰到的奇怪事,“我遇见‘鬼打墙’了。” 斐献玉忽然笑了一声,谢怀风猛地抬头看着他,不理解他到底在笑什么。 “你是不是拜山神的时候走神了,不诚心?走不出去的话就是山神在惩罚你。” 谢怀风听完一愣,也开始怀疑自己来,难道真的是山神在惩罚自己不够虔诚?可是他一个细作怎么虔诚啊?山神没有一道雷劈死他已经够客气了…… 斐献玉见他一脸愁容,就知道上钩了,上前说道:“你要对仰阿莎坦白你的内心,告诉她你是真诚的,你才能走出去。” 斐献玉见他灰头土脸的模样实在可怜,心生怜惜,想着给他最后一次坦白的机会,只要他全盘托出,自己大可以既往不咎。 当细作也好,盗取蚕蛊也罢,他都当做没发生,愿意把他留在身边。 “怀风,说吧,和仰阿莎献出你的诚心……” 斐献玉把声音放得十分轻柔,但是谢怀风没有顺着他的台阶下。 谢怀风心道他一定要拿到噬心蚕蛊回去复命。如果仰阿莎要惩罚他,那也是他自己应得的,怨不得仰阿莎。 “我一直是诚心的。” 冥顽不灵。 斐献玉盯着他,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拉着他的手就走。 “好,那你跟我发誓,让仰阿莎看见你的诚意就能下山了。” “神在看着,神在听着。” 谢怀风跟着他念。 “我在说着,我在记着。” “不准反悔,不能后悔。” “此情不绝,亘古绵长。” 谢怀风刚说完最后一句才反应过来自己到底说了什么,惊恐地看着斐献玉,却不料对方直接凑了过来。 一下子亲在他的嘴唇上。 如果上次亲脸谢怀风还能说服自己只是地方习俗不一样,但是这次亲在嘴上他没办法再替斐献玉开脱了。 他他娘的斐献玉就是喜欢男人的断袖! 李垣这王八蛋让自己到一个断袖身边当细作! “不要……不要!” 谢怀风抗拒地推开斐献玉,用袖子擦了擦嘴。 斐献玉看见他擦嘴的动作,眯了眯眼睛,咬紧下唇,似乎是有些生气了…… 第35章 作者有话说: 谢怀风:我不要吃男人的嘴子(崩溃擦嘴) 斐献玉:啧…… 第30章 不仅强亲还想成亲 “斐献玉!你骗我!你不是说你喜欢女人吗?!” 谢怀风被亲了一口,现在内心十分崩溃,又跟眼前曾经跟自己说喜欢有夫之妇的罪魁祸首对视,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我没骗你,”斐献玉看着谢怀风一步步往后退,他便一步步往前紧跟,“我现在不喜欢了。” 谢怀风背抵着冰冷的巨石,退无可退,被斐献玉那句轻飘飘的“我现在不喜欢了”激起一身寒栗。 “你,你什么意思?”谢怀风声音发紧,试图用质问掩盖心底翻涌的恐慌。 斐献玉却像是没听见他的警告,依旧一步步逼近,两人之间本就不远的距离顷刻间消失。他比谢怀风略高一些,此刻微微垂眸,那双在夜色里显得格外幽深的眼睛牢牢锁住他,像是紧紧锁住猎物的毒蛇一般。 “意思就是,”斐献玉的嗓音压得低低的,“我现在觉得你,更合我的心意。” 话音未落,一只冰冷的手猝不及防地伸过来,力道之大,根本不容拒绝,猛地钳住了谢怀风的下颌,强迫他抬起头! 冰凉的指尖激得谢怀风一哆嗦,斐献玉凑近的脸在模糊的月光下显得既熟悉又陌生,那种势在必得的神情让谢怀风浑身的血液都冲上了头顶! “不要!”极度的惊怒之下,谢怀风想也没想,空着的那只手猛地挥起,朝着那张苍白得过分的脸掴去! 然而,手腕在半空中就被另一只冰冷的手精准地截住。斐献玉的指骨坚硬如铁,牢牢箍着他,力道大得让他腕骨生疼。 “啧,”斐献玉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嗤,目光落在谢怀风因愤怒和恐惧而微微颤抖的手上。他拇指暧昧地在谢怀风的皮肤上摩挲了一下,调侃道,“你不是喜欢女人吗?这张脸是我浑身上下最像女人的地方了。” 他凑得更近,冰冷的呼吸几乎喷在谢怀风耳廓:“你还是,珍惜些比较好。” “不要!放开我!”谢怀风剧烈挣扎,膝盖猛地向上顶去,却被斐献玉早有预料地用腿死死压住。 下一刻,天旋地转!斐献玉猛地发力,将他狠狠掼倒在地!后背重重砸在地上,震得他五脏六腑都错了位,一阵头晕眼花。 没等他缓过气,斐献玉整个人已经欺身压下,冰冷的唇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堵住了他所有即将出口的怒骂和惊呼。 那是一个充满掠夺和惩罚意味的吻,带着山间夜露的湿冷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气息。谢怀风屈辱得浑身发抖,双手被死死按住,只能用尽全身力气扭动挣扎,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呜咽。 就在这时,一道细长的影子猛地从旁边草丛窜出,青豆爬回来紧紧咬住谢怀风的衣袖来表达刚才自己被丢出去的不满。 斐献玉的动作顿了一下,侧过头,觉得它有些碍事,随即便用空着的那只手随意地一挥—— “啪!” 一声轻响,青豆直接被拍了下去。 像是故意惩罚谢怀风的反抗似的,斐献玉狠狠一口咬在他的唇上…… …… 谢怀风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山上下来的了,他看着镜中的自己面色苍白,眼神里充满了惊魂未定的惶惑。而最刺眼的,是那双原本色泽浅淡的嘴唇,此刻明显红肿着,下唇甚至还有一个细微的、刚刚结痂不久的破口。 谢怀风伸出手指,颤抖地碰了碰那处伤口,细微的刺痛让他猛地缩回手。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委屈和无力感。 他猛地闭上眼,胸口剧烈起伏,强压下喉头的哽咽。 凭什么他斐献玉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想亲就亲,想咬就咬,根本不管别人愿不愿意,简直比强盗还强盗! 谢怀风气得捶了一下桌子,立马走到水盆那里不停地搓洗自己的嘴唇。 血腥味越来越重,盆里的水也越来越红…… 就在他转身时,一声清脆的响声倒提醒了他——自己的腰间还挂着斐献玉给的东西。 谢怀风低头摘下腰间的玉佩,那是斐献玉临走时给他的,说是带上它就不怕这山上的东西了。 他跌坐在凳子上,手里拿着这块玉佩。 这块玉佩十分通透,一看就是十分贵重的好料,哪怕是在王府里都很少见到这种好种水的料子。 谢怀风盯着盯着,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在他脑子里萌生——他必须离开这里!苗疆这地方太诡异了,斐献玉更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撒谎成性,行为乖张,根本听不懂人话,他不能再待下去了,他要赶紧带着噬心蚕蛊回中原去! 正好有这玉佩傍身,就能平安穿过那片见鬼的山林。至于其他风险,比起留在斐献玉这个断袖身边,都显得微不足道了。 这个想法一旦生出,便疯狂滋长。谢怀风一夜未眠,就着昏暗的油灯,仔细回想来时的路径,结合有限的对苗疆地形的了解,在脑中反复推演着逃跑的路线和时机。 直到天光微亮,他才勉强合眼片刻。 只要闭上眼,时间就过得快了,阳光透过窗户晒到他脸上时,谢怀风顶着两个浓重的黑眼圈打开房门,正好撞见前来的守心。 “你……”守心被他憔悴的样子吓了一跳,凑近了仔细看他,目光最终落在他明显异样的嘴唇上,她是心直口快的脾气,指着就问:“谢怀风,你的嘴怎么了?为什么肿了,还破了皮?” 哪壶不开提哪壶!谢怀风心头火起,又无法明说,只能板着脸,语气生硬地搪塞:“昨天吃饭不小心咬的。” 守心狐疑地撇撇嘴,显然不太相信,但看他脸色难看,也没再多问,只是催促道:“快点收拾,吃完我们俩还得去喂蛊虫。” 说着,她自顾自走进房间,一屁股坐在了平时常坐的那张凳子上,晃着腿等他。 谢怀风心烦意乱,背对着她,掬起冷水用力拍在脸上,试图让自己更清醒些。 就在这时,身后的守心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 谢怀风心里一咯噔,猛地转过身。 只见房门口,斐献玉不知何时已然悄无声息地站在那里,晨光勾勒出他修长的身影。而守心则张大了嘴巴,眼睛瞪得圆圆的,活像大白天见了鬼一样,指着斐献玉,手指都在发抖。 “少主!你!你……”守心“你”了半天,震惊得说不出完整的句子,她的目光在斐献玉和谢怀风之间来回扫视,最终猛地定格在谢怀风尚未完全消退红肿的嘴唇上,像是瞬间明白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声音都变了调,“谢怀风!你的……” 这件事对她的冲击显然极大,她开始语无伦次了,苗语夹杂着汉语,叽里呱啦说了一通,谢怀风一个字也听不懂,更没有耐心去听,但能从她夸张的表情和惊骇的眼神里,感受到她现在确实很震惊。 而斐献玉,仿佛对守心的反应浑然未觉,他嘴角噙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浅笑,慢条斯理地踱步走了进来。 直到他走近,谢怀风顺着守心震惊的视线,才猛地意识到守心为何如此失态—— 今日的斐献玉,竟然将那一头墨发高高束了起来! 一根银簪子将耳后的头发束起,发带柔柔弱弱地披在肩头,额前没有一丝碎发遮挡,完整地露出了他那张俊美得近乎凌厉的面孔。不同于平日散发时那种阴柔诡艳的美,束起发的斐献玉,眉宇间的英气展露无遗,线条清晰的下颌和挺拔的身姿,无一不在彰显着属于男人的、极具侵略性的美丽。 看似是简单点束发,却仿佛是一种无声的宣告,与他昨日在山上那近乎掠夺的行为形成了某种直接的呼应,狠狠地砸在谢怀风的心上,让他瞬间脸色煞白,连呼吸都窒住了。 因为斐献玉曾经告诉过他。 “苗人只在有想要成婚的心上人时才会束发。” 昨天他刚强行亲了谢怀风,今天一大早就束起了头发,衣服也是新换过的,像是只招摇的花孔雀一样。 谢怀风再笨都能看出斐献玉的意图来了。 这个死断袖想跟自己成亲! 第31章 再跑还有更疼的 斐献玉往前走几步,谢怀风就不自觉地往后退几步,斐献玉想装看不出来的都难。 “别再往后退了,守心还等着你呢。” 谢怀风这才逃也似的从屋里跑了出来,守心也在后面慌慌张张地追。 斐献玉看着他俩紧张急促的身影笑了出来。 路上守心还是没忍住开口了,“谢怀风。” “嗯?” “少主喜欢的人真是你吗?” “……” 就知道没好事…… 谢怀风心道,他承认跟不承认都不太好,索性直接保持沉默了。 “是不是你啊?” 守心还是好奇,“你不会要当我们的新阿伴吧?” “不可能!” 第36章 谢怀风立马一口回绝,自己到时候跑了,才不在这里当什么狗屁阿伴。 “不过你要是新阿伴也挺好的。” 守心字里话外都是可惜的意思。 谢怀风还是忍不住了,反驳道:“好什么?好在哪里?我是男的啊!” 守心也跟着来劲了,“现在的阿伴就是男人。” “但是你家少主也是男人!” 谢怀风都快绝望了,这能一样吗,斐献玉他娘是女的,阿伴是男的不是很正常吗,但是斐献玉是男人,他的阿伴是男的那就不正常了,多好理解的事啊,守心却搞不明白。 守心想了想,依旧说道:“可是大祭司不论男女。” 谢怀风的脚步忽然停了下来,“你要是没睡醒就再去睡一会,这里我喂就行。”别在跟前来气我。 难怪斐献玉嫌她笨,确实没有荧惑聪明,还爱问东问西,要不是他也有个妹妹,估计已经气得躺地上了。 “那可不行,少主让我跟你一块,我怎么能自己先走。” 守心义正言辞地拒绝了。 谢怀风被守心的话噎得无言以对,只能闷头加快脚步,朝着前面走去。守心倒也尽职尽责,一路小跑紧跟在他身后,嘴里还在嘀嘀咕咕说着“新阿伴”的可能性,谢怀风只当是耳边风,左耳进右耳出。 好不容易到了门口,熟悉草药味的凉气扑面而来,谢怀风和守心迈步走入,金豆就在院子里甩尾巴,俩人走到哪里,它就跟在哪里。 虽然一开始谢怀风十分忌惮黄豆庞大的体型,但是相处下来后,发现它比青豆温顺很多,也更加的通情达理。 青豆是那种无论你喜不喜欢它都要凑过来的赖皮蛇,金豆是见你不跟它亲近的话自己粘一会就走开了。 “我去切草。” 谢怀风每次都选这个活,跟花草相处总好过跟蛇虫相处好。 这活他过得很利索,拿刀给这些草药切的碎碎的,拌一拌就能喂了。 他做完了后端着东西想着看看守心干得怎么样,结果却看到守心一口咬掉虫子头吐掉后,把虫子放进嘴里的场景。 吃完了皱着眉头说,“这个少活几天嫩着才好吃。” 谢怀风直接愣在了原地。 守心抬头一看是谢怀风,立马也递给他一个,“还行,挺好吃的。就是有点老了,得多嚼几下。” “不,不用了。” 谢怀风转身就走,这地方跟中原的饮食习惯还是有点不太一样,他实在吃不惯。 架子上的这些蛊闻见味已经蠢蠢欲动了。谢怀风先给几个温顺的喂了草药,然后眼神不自觉地往装着噬心蚕蛊的盒子那边瞟。 那只白白胖胖的金蚕就是李垣要的东西…… 现在下手会被发现吗? 还是等守心走了他再来偷? 就在他内心纠结的时候,眼前的架子缝隙里不知何时冒出一双眼睛来,一眨也不眨地盯着自己。 要多渗人有多渗人。 “我!” 谢怀风吓了一跳,往后踉跄了几步,差点撞上后面的架子。 守心听到声响,拿着刀就急急忙忙出来了,“怎么了?少主?!” 谢怀风浑身一僵,血液都仿佛瞬间凝固了,只见斐献玉不知何时竟悄无声息地来了,正抱着手臂,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嘴角噙着一抹玩味的笑意。 斐献玉仿佛没看到他脸上的惊骇,慢悠悠地走上前,目光掠过谢怀风煞白的脸,语气轻松:“来看看你喂得怎么样了。守心那丫头毛毛躁躁的,我不太放心。” 他顿了顿,像是才想起什么,从身后拎出一截光滑的树枝,在谢怀风眼前晃了晃,“哦,顺便把这个给黄豆带过来,昨天我们一起在山上捡的,还记得吗?看着挺结实,给它玩正好。” “黄豆?”谢怀风一时没反应过来。 斐献玉已转身朝密室外走去,示意他跟上。谢怀风心有余悸地看了一眼玉盒,只得暂时按下窃蛊的念头,跟着斐献玉走出去。 黄豆迅速凑了过来,亲昵地蹭了蹭斐献玉的脚踝。 接下来的一幕,让谢怀风看得目瞪口呆。 斐献玉笑着将手中的小木棍朝远处一扔:“黄豆,去!” 那条小蛇竟真的如同训练有素的猎犬一般,“嗖”地一下窜了出去,精准地追上滚动的树枝,用尾巴卷住,然后又飞快地爬了回来,仰起头,将木棍递到斐献玉手边,细长的信子嘶嘶吐着,仿佛在等待夸奖。 斐献玉接过木棍,摸了摸黄豆的脑袋,又扔了出去。一蛇一人,就这么玩起了扔树枝、捡树枝的游戏,乐此不疲。 谢怀风站在一旁,看着这匪夷所思又莫名和谐的画面,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这南疆之地,果真古怪,拿蛇当狗养…… 斐献玉一边逗着蛇,一边侧过头,眼风扫过神情复杂的谢怀风,笑意更深了些,轻声说:“怀风,你不想试试看吗?”接着把树枝递给了谢怀风。 金豆见状又立马凑过来,蹭了蹭谢怀风的脚踝。 粗糙又冰凉的鳞片摩擦过腕骨,谢怀风还是不能适应,没有伸手接过,“少主,还是不了吧。” 斐献玉没说什么,只是将手伸回去,直接把树枝扔给了金豆,让它自己玩。 “而且,我觉得少主你……散发更好看。” 谢怀风觉得自己说话已经很委婉了,虽然转折有些许生硬,就是不知道斐献玉能不能理解他的意思了。 “你不喜欢我今天的头发?” 斐献玉闻言愣了一下,随即将簪子一拔就扔了出去,上面挽着的发带也落在地上。 “那你帮我梳个你喜欢的。” 斐献玉的脸色已经明显不好看了。他今日打扮得花枝招展,结果谢怀风说喜欢他撒发的样子。 守心刚喂完,一脚还没迈出来,就看见刚才还束着头发的斐献玉此刻已经披着头发在跟谢怀风说什么。 但见斐献玉脸色不怎么好看,守心立马又退回屋里,装模作样地假装还没喂完。 谢怀风站在院子里有点无助,“那等我喂完回去好不好?” “不行,就现在,就在这里。” 斐献玉脸上看不见一点笑意。 谢怀风开始有点后悔自己多嘴。 守心在屋子里转了几圈,想着差不多了,再出去的时候看到了更加匪夷所思的一幕,谢怀风在院子里给斐献玉梳头…… “都梳上去。” “散着好看。” “梳上去!”斐献玉用手肘往后捣了谢怀风一下。 “好……” 挨了一次肘击的谢怀风站在斐献玉身后,一言不发地给人重新把头发梳了上去。 因为没有梳子,有些地方处理得很毛躁,但好在斐献玉眼睛长在前面,看不到后面,糊弄糊弄也就过去了。 以后再也不多嘴了,谢怀风心想。 梳完头的斐献玉立马转过头来问,“这个好看吗?合不合你心意?” 谢怀风立马点点头。 “怀风,你要求真多。”斐献玉倒打一耙,“这个不行,那个不可以的。”接着眼睛往门口一瞟,“守心,进去。” 眼见这偷看被发现,守心立马钻了回去,还关上了门。心里已经默认谢怀风是她的新阿伴了。 见守心关上门后,斐献玉才伸出手指在谢怀风唇上的伤口处轻轻一摁,然后立马收回手,这里还疼吗? 谢怀风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回答疼还是不疼,如果说疼,斐献玉会说别的,不如他不老实乱跑什么的,如果说不疼,说不准斐献玉还会再来一口。 权衡利弊之下,谢怀风点了点头,“疼。” 斐献玉还以为他会说不疼的,已经准备好再咬一口了,却听见谢怀风说了句疼,只好把伸出去的手又收回来了。 “下次再乱跑还有更疼的。” 谢怀风觉得自己的预判能力还是不够。这种“不次再乱跑还有更疼的”的话,斐献玉都能面无表情地说出来,他也是没招了。 他现在有点后悔不该让李垣别寄信了。若是还能通信,他至少能把斐献玉看上他这种荒谬事李垣,让他给出出主意。李垣那人虽然有时也不着调,但鬼点子多,总能分析出个一二三来。哪像现在,他独自一人面对阴晴不定的斐献玉,简直是盲人摸象,进退失据。 “怎么不说话?”斐献玉见他沉默,手指又不安分地勾了勾他腰间玉佩的穗子,“你戴我的玉佩比我自己戴要好看。” “没有,”谢怀风赶紧否认,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试图拉开一点距离,“我觉得少主你戴更好看。”说着就想解下来还给斐献玉。 万一这玩意是定情信物呢? 谢怀风完全觉得斐献玉能干出这种事来,默默把东西送过来,过后才说这其实是定情信物。 斐献玉闻言,那双漂亮的凤眼微微眯起,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话。他非但没有退开,反而更凑近了些,几乎鼻尖相触,温热的呼吸拂在谢怀风脸上,“我说你戴着好看,你就乖乖给我戴着,把别人送的东西还回去是很失礼的行为,你们不是最讲究礼仪吗。” 第37章 接着斐献玉像是看透他的想法一样,“这又不是定情信物,这么着急还给我做什么?” “我知道,知道不是……” 谢怀风干巴巴解释,结果越说越像是他自己想多了一样。 斐献玉看着他这副窘迫的样子,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像是很满意他的反应。他收回手,负在身后,退开一步。 大发慈悲道:“行了,不逗你了。” 他摆摆手,语气轻松,“我其实是来给你送药的。” 斐献玉掏出一瓶药递给了谢怀风,眼神意有所指地扫过他微微红肿的唇瓣。 谢怀风独自站在原地,许久才长长舒了一口气,感觉后背的衣衫都被冷汗浸湿了,心里更是乱成一团麻。 对付断袖这种事太难为他了。 走回屋里,一开门又不小心把贴在门口偷听的守心扇倒在地,他更头疼了。 守心却一把推开上来搀扶自己的谢怀风,“我没事,我没事,不用扶我。” “这喂也喂了,我们就走吧。” 说完也不等谢怀风,火急火燎地赶回家把今天的所见所闻都告诉了荧惑。 在听到自家少主是断袖后,荧惑突然把头抬起来了,似乎有些不满。但是在听到可以让谢怀风把原来爱扔东西打人的阿伴替换下来时,又把头低下去了。 “我要新阿伴。” 因为姐妹俩小时候给阿伴端过饭,无一例外都被打出了房门。 谢怀风看着急忙跑回家的守心也没说什么,继续回家连夜制定逃离苗寨计划。 也不知道是不是昨天念叨过的原因,守心一大早拎着戴金环的鸽子就把自己的房门敲响了,非说他的鸽子又跑回来了。 “还好我眼疾手快,不然你的鸽子就要进金豆的肚子里了。” 整个炫耀的语气,似乎在等着谢怀风夸她。 谢怀风哆哆嗦嗦地接过鸽子,小心翼翼地将信抽出来藏在指缝里。然后皮笑肉不笑地跟守心说:“我要换个衣服,你先出去会。” “哦。” 守心也没多想,把门一关就出去了。 谢怀风两腿一软,刚刚差点给守心跪下。 哆嗦着打开信,发现这王八蛋李垣正反面都写了噬心蚕蛊这四个字,一时间不知道自己是撞墙好还是跳河好。 不是说了别来信吗?!还嫌自己在苗疆死的不够快?以前被发现还好,斐献玉可能只觉得抓了个细作,现在被抓到就大不相同了,斐献玉会觉得自己欺骗了他的感情,又是个细作,自己只会死得更惨。 就在他思索的时候,忽然听到门外的守心叫了一声少主,吓得谢怀风立马把鸽子塞进之前的笼子里,然后一下子将衣服扯开,露出衣服正在换衣服却被打断的茫然假象。 第32章 我来帮你脱 谢怀风衣衫半褪,松散挂在臂弯,里衣襟口大开,露出一片紧实的肌肤。上面缀着斐献玉熟悉的银环——那是他特意差人给谢怀风他打的一对,此刻随着他略显急促的呼吸微微起伏。 谢怀风猜到斐献玉会直接进来,但是没料到他进来后既不说话也不动,只是视线沉甸甸地落在他身上,让他从胸口那片皮肤开始,一路烧到耳根上。他僵着身子,勉强维持着“正在换衣却被打断”的茫然表情,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少主……”他终是忍不住出声提醒。 斐献玉像是被这一声唤回神,视线却并未移开,反而抬步走近,语气寻常:“怎么了?”他嘴角噙着一抹玩味的笑,目光却更加大胆。 走的近,看得更清楚。 谢怀风心头一跳,下意识想拢紧衣襟,笼中的鸽子却不合时宜地“咕咕”叫了起来。 斐献玉这才注意到这只“失而复得”的鸽子,他侧头看向鸟笼,眉头微挑:“这鸽子……自己飞回来了?” 谢怀风已经将衣襟拉拢好,顺着话头答道:“是守心在金豆嘴里捡到,险些成了它的腹中餐。” “守心捡到的?”斐献玉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他走到笼边,蹲下身,伸出一根手指透过笼子轻轻逗弄着鸽子,“倒是巧了,上一次是我捡到,这次是守心。” 谢怀风也纳闷,除了他谁都能捡到李垣的鸽子,真是见了鬼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谢怀风心虚,他总感觉斐献玉的眼光似有似无地瞥过鸽子的脚。 从鸽子脚上取下来的信此刻仿佛一块烙铁,烫得他心慌。他强作镇定:“它应该是找不到回家的路,索性折返回来了。毕竟这里好吃好喝地招待它,何必在外面遭罪。” 斐献玉没有回头,手指依旧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鸽子的羽毛。 他当然猜到李垣又借这鸽子传了信,那信此刻八成就在谢怀风身上。直接问谢怀风有没有信那太明显了,等于撕破眼前这层心照不宣的窗户纸。 他只是慢条斯理地说:“认得路是好事,还知道我们对它好,不是个笨的。” 谢怀风越听这话越不对劲,背后沁出冷汗,只能含糊应道:“少主说的是。” 一时间,屋内只剩下鸽子偶尔发出的“咕咕”声。斐献玉蹲在笼子前,谢怀风僵立在原地。 斐献玉终于站起身,拍了拍衣摆,转身看向谢怀风,目光在他略显苍白的脸上转了一圈,最终落在他下意识护着的胸前,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衣服既然没换好?我不过是顺路来看看,你自便。” 说完,他竟真的转身离去,还体贴地带上了房门。 门外的守心看见自己少主走出来了,不自觉得打量了几眼,心道,过节也不见得斐献玉会穿得这么花哨,压箱底的衣服都掏出来了吧。 她跟斐献玉那么久,今天这一件她都没见过。 斐献玉见守心的眼珠子快粘自己身上了,回看过去。 守心立马把头转过去了。 斐献玉开口道:“你过来。” 守心闻言屁颠颠地跟过去了。 斐献玉觉得这个s地方谢怀风应该听不到他们说什么了,才开口问道:“你怎么知道那只鸽子就是谢怀风丢的那只?” “金环啊,它腿上有金环。” “除此之外还有吗?” “有什么?” 守心想了想,还是不知道斐献玉想问什么。 “算了,你去玩吧。” 斐献玉挥挥手,直接将人打发走了,他就知道守心看不见信,问了也是白问。不过没看见也没关系,李垣不会不远万里给他送只鸽子来的,肯定是寄了信,说不定依照谢怀风谨慎的性格早就把信毁了。 屋内的谢怀风真如斐献玉所想,门刚关上,谢怀风就把烫手山芋放到火上烧成灰了。 看着笼里的鸽子,他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哭。 都说了不让他寄信过来,自己的处境很危险,要是被斐献玉发现,估计自己难逃一死,结果这李垣就跟耳朵里塞猪毛了一样,这次还写的双面,丝毫不在意自己的性命。 二百两买他的命,谢怀风一时之间也分不清卖得贵贱了。 不过唯一的好处就是自己能把这个突发状况告诉李垣,让他想想法子。 于是写了一张条子等了一阵子又以放鸽子出来跑跑的理由把鸽子放走了。 斐献玉因为没见到谢怀风跟李垣的传信内容,所以不是很高兴,冷着脸教训道:“它再怎么可怜也是畜牲,放出来就会跑,你要是想养它就不能把笼子打开,关到死也不能开。” 谢怀风跟在斐献玉屁股后面连连赔不是,说自己知道了,下次不会这样了。 但是斐献玉依旧没给他好脸色。 就连谢怀风提出来给他捏捏肩膀放松一下,他也是冷着脸享受谢怀风的讨好。 结果这种讨好没换来斐献玉的好脸色,反倒是让他更加变本加厉地占自己便宜。 不论什么时候什么地方,谢怀风总会冷不丁地回头张望一下,否则下一秒就有一只冰凉的手贴过来了。 斐献玉走路像鬼,一点声响都听不见,谢怀风再怎么说也是李垣的近身侍卫,风吹草动时,耳朵还是灵的。 只可惜遇上了斐献玉,走路像是飘过来一样,悄无声息,冷不丁出现在你身后吓你一跳。 好不容易等到李垣的鸽子,又是在金豆嘴里…… 谢怀风也不害怕什么蛇了,上去就要蛇口夺鸽,跟金豆抱打成一团,衣服在地上拖的全是土。 荧惑实在看不下去了,怎么也算他的恩人,捡起树枝叫了声金豆,然后把树枝抛出去,才成功把谢怀风和金豆分开了。 浑身脏兮兮的谢怀风拎着同样脏兮兮的鸽子,带着一脸笑意走来了。 真是苍天有眼!这次终于轮到他捡鸽子了,本来就是李垣给他寄的信,反倒是叫斐献玉和守心捡了去。 他把鸽子拎在手里的时候,发觉荧惑打量他的眼神已经不对劲了,谢怀风暗自庆幸刚才在缠斗中他已经把信偷偷藏起来了。 第38章 拍了拍身上的土,说自己先把鸽子放回笼子里再过来。 回去的路上谢怀风脸上都是带笑的,好不容易让自己捡到一次。 结果刚踏进院子就看见自己屋里有人。 谢怀风这时候忽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攥紧了手里脏兮兮的鸽子,那点“终于轮到自己捡到鸽子”的窃喜瞬间被不安取代。他硬着头皮推开门,果然看见斐献玉正坐在他桌边,手里把玩着一只红色的小虫,听见动静,抬眸看了过来。 “少主。” 谢怀风先是叫了一声。 他住的本就是斐献玉的屋子,回来碰见他倒也正常,只是没想到赶巧了。 斐献玉的目光先是落在他沾满土衣服上,然后才移到他手里那只同样灰头土脸的鸽子身上。斐献玉眉头微蹙:“你这是怎么弄得?” 谢怀风喉咙发干,举起鸽子,干巴巴地解释:“刚才碰巧看见金豆在吞鸽子,我一看这不是我跑了的那一只吗,就跟它抢了一下,在地上滚了两圈,成这样了。” 斐献玉的视线在他和鸽子之间扫了个来回,没有多问,淡淡道:“正好,我本来想带你去后山温泉泡一泡。” 泡温泉?!和斐献玉一起?! 谢怀风想也不想就脱口拒绝:“不、不用了!少主。我自己打点水擦洗一下就好,而且……我、我不习惯与人共浴。” 斐献玉像是没听见他的拒绝,“温泉池子宽敞得很。你身上或许有磕碰,泡一泡活络筋骨也好。”他目光掠过谢怀风紧张的神色,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就这么说定了。晚些时候我来这里找你。” 他顿了顿,视线在谢怀风那身脏污的衣物上停留一瞬,又“贴心”地补充了一句:“记得少穿些,一会儿脱起来麻烦。” 这句“贴心”的嘱咐,听在谢怀风耳朵里无异于催命符,他眼睁睁看着斐献玉施施然离开,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不会是想今天晚上霸王硬上弓吧? 谢怀风脑子里嗡嗡作响,手中的鸽子忽然挣扎了几下,谢怀风只好先将鸽子塞回笼子,又摸索着取出李垣寄给自己的信。 心里想着李垣总会有办法的,比如现在自己该如何脱身,或者下一步做什么才能让斐献玉放弃自己。 他迫不及待地展开信纸。 上面只有三个力透纸背的字,“顺着他”。 谢怀风:“……” 他愣了片刻,随即简直要气笑了。 顺着他?怎么顺?顺到温泉池子里让他为所欲为吗?! 谢怀风看着那三个字,眼前已经浮现出斐献玉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和修长有力的手。而且斐献玉一看就是在下面那个,但是他对着男人起不来啊…… 李垣这王八蛋,是嫌他死得不够快吗?这叫什么办法,跋山涉水就是为了告诉自己要顺着斐献玉? 他才不干呢,谢怀风宁愿斐献玉把他杀了,也不想跟他枪枪相对。 一想到李垣寄过来的三字真言,谢怀风就十分郁闷。一整个下午哪怕守心在旁边叽叽喳喳个不停,谢怀风一句话都没搭茬。回来后看着越来越晚的天色,想着泡温泉是躲不掉了,索性多穿了几层以防万一,最后还将一把锋利的匕首小心翼翼地塞进靴筒里,以防斐献玉霸王硬上弓。 夜色渐浓,院外终于响起了不疾不徐的脚步声。谢怀风一颗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 门被人轻轻敲了三下然后推开了,斐献玉换了一身宽松的衣裳,只是头发依然束了起来,他目光落在谢怀风身上时,明显顿了一下,随即唇角弯起一个玩味的弧度。 “穿得太多了,难不成你怕冷?” 谢怀风脸上一热,硬着头皮道:“对,晚、晚间风凉,我体寒。” 斐献玉不置可否,只轻笑一声,转身道:“走吧,温泉热气足,正好给你驱驱寒。” 谢怀风磨磨蹭蹭地跟在他身后,手心里全是冷汗。靴筒里的匕首硌着他的脚踝,时刻提醒着他即将面临的“险境”。他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李垣那三个字的混账指令,一会儿是斐献玉可能有的企图,甚至开始胡思乱想,若真动起手来,自己要把斐献玉打成什么样才能让他断了非分之想又不会把自己杀了。 上一次谢怀风跟着斐献玉上山时,有听到水声,只是没把它和温泉联系到一起。 后山温泉隐在一片林子之后,水汽氤氲,月光透过枝叶的缝隙轻轻洒下。池子不大,但足够容纳数人,温热的泉水不知道泡了些什么,散发着淡淡的药草味。 斐献玉在池边站定,十分自然地开始解自己的衣带。外袍滑落,露出里面素色的中衣,衣襟微敞,隐约可见线条优美的锁骨。 谢怀风看得头皮发麻,僵在原地一动不动,眼神四处乱瞟,就是不敢看斐献玉。 “看我干什么,”斐献玉的声音带着一丝戏谑,“需要我帮你?” “不、不用!”谢怀风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后退一步,差点被绊倒。他死死攥着自己的衣领。 斐献玉转过身,面对着他,“怀风,”他慢条斯理地开口,每个字都敲在谢怀风紧绷的神经上,“你是在怕我吗?” “我怎么会怕少主你!”谢怀风立刻否认,声音却不自觉地拔高,显得底气不足。 “嗯?”斐献玉向前一步,逼近他,“那你现在就脱啊,不是你说的都是男人怕什么?” 谢怀风被他逼得后退,脚跟已抵到一块山石,退无可退。斐献玉身上的异香混合着温泉的草药味扑面而来,让他心跳如擂鼓。 他是说过两个男人可以,但是断袖不行! “穿这么厚,你不也方便,我来帮你脱吧。” 谢怀风闻言便一脸惊恐又警觉地盯着斐献玉,死死护着身前的衣襟,生怕被斐献玉扯开。 斐献玉扯了两下没扯开,啧了一声,脸色有些不悦。 作者有话说: 谢怀风:他是断袖啊!(上蹿下跳) 李垣:顺着他 第33章 热是因为情蛊在动 一时间斐献玉手上加了重了力道。“只是帮你而已,这有什么好拒绝的?” 谢怀风不服他对自己动手动脚,手下护得更紧,两人在池边角力,谢怀风的衣衫被扯得凌乱。正准备心一横,摸向靴筒里的匕首……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一阵细微的“嘶嘶”声响起,青豆从斐献玉松散的袖口里探出头,似乎被两人的动静惊扰,好奇地朝着谢怀风的方向吐了吐信子。 谢怀风被它咬了两次后,对青豆有着本能的恐惧,吓得手一抖,护着衣襟的力道瞬间松懈。 斐献玉趁着他分神的刹那,手下猛地一用力—— “刺啦!”一声 厚厚的衣料应声而裂,从领口一直破到胸前,凉意瞬间侵袭。谢怀风懵了一瞬,低头看着自己被扯坏的好端端的衣服,心疼得差点背过气去。 斐献玉这个败家子,好好的衣服说撕就撕,他这件才穿了多久?上次那一件也是,被斐献玉随手扯了一条下来。 谢怀风一向勤俭持家,抬起头就想指责对方不爱惜东西。 可他话还没出口,斐献玉已经顺势揽住他的腰,猛地将他往温泉池里一带! “噗通!”一声,水花四溅。 谢怀风猝不及防被拖入温热的水中,呛了一口水,慌乱中死死扒住池边光滑的石头,任凭斐献玉怎么拉拽,就是不肯完全沉入水中,半个身子还挂在池岸上,狼狈不堪。 “松开。”斐献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不松!”谢怀风咬着牙,手脚并用地扒着岸边,仿佛那是最后的救命稻草。 斐献玉似乎没了耐心,直接上前,伸手去掰他紧扣在池边的手指。两人的身体在水中不可避免地贴近。 就在斐献玉微凉的手指碰到谢怀风手背的瞬间,谢怀风浑身猛地一僵,整个人如同被点了穴道般愣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戳、戳到了! 一个清晰而灼热的触感,透过已经彻底湿透的衣物,抵在了后腰下方。 谢怀风所有的挣扎和反抗都在这一刻化为乌有,只剩下巨大的惊恐和难以置信。 “我松手!我松手!少主你别掰了!我下去!我这就下去!”他几乎是尖叫着求饶,声音都变了调。 斐献玉动作一顿,似乎对他的突然顺从有些意外,但随即松开了手,退开一步。 谢怀风如蒙大赦,立刻松开了扒着岸边的手,整个人滑入温暖的池水中,只露出一个脑袋,恨不得把自己埋进水里,离斐献玉远远的。心跳快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斐献玉倒也没再逼近,只是好整以暇地靠在池壁另一边,闭目养神,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未曾发生。 然而,谢怀风这口气还没松到底,就看见那条翠绿的青豆,慢悠悠地从斐献玉那边游了过来,径直朝着自己而来。 第39章 你怎么又来了?! 谢怀风脸色顿时就难看起来。 青豆却像是觉得好玩,追着他游。谢怀风怕得要死,在水里又跑不快,只能绕着圈子躲闪,弄得满是水花,哗哗作响。 斐献玉睁眼瞥了一下这“你追我逃”的场面,唇角勾了勾,并未阻止,反而重新闭上眼,假装什么也没看见。 最终谢怀风还是没能逃过,青豆灵活地追上他,冰凉的蛇身顺势缠上了他的脖颈,找了个舒适的位置盘踞起来,还惬意地蹭了蹭他的皮肤。 谢怀风顿时僵成了木头人,一动不敢动,感受着脖子上青豆那滑腻冰凉的鳞片,欲哭无泪。 他泡在温暖的泉水里,身体是热的,心是凉的,脖子是冰的,整个人处于一种极度分裂的状态。而罪魁祸首斐献玉,却在旁边安然享受,对比之下,他简直凄惨得无以复加。 跟自己想的一样,这哪是什么放松身心的温泉?这就是斐献玉占他便宜的好机会。 “衣服都湿了,脱了扔岸上吧。”斐献玉提醒道,“我还是第一次见人穿着衣服泡温泉。” 谢怀风倔强地摇了摇头。 斐献玉无奈地看了他一眼,他真的很想告诉谢怀风有时候隔着一层比直接的更勾人,欲拒还迎比直勾勾的能招惹人。 但显然眼前的谢怀风明显不懂这一点。 他越是抗拒想跑,斐献玉就想得寸进尺。 此刻谢怀风还毫不知情地警惕着看着斐献玉。两个人虽然离得远,看着很安全的距离,殊不知斐献玉已经在谢怀风的肚子里种上了别的东西。 斐献玉看着他冷笑,既然你不让我靠近你,那我就等你自己靠过来。 泡在水中的谢怀风还全然不知发生了什么,随着时间的流逝,他感觉这温泉越来越热,额头也开始冒汗了,狐疑地抬头看了斐献玉一眼,发现他身上除了水渍外没出一点汗。 “怎么了,热吗?” 斐献玉忽然睁开眼,盯着谢怀风问。 谢怀风被他这种势在必得的眼神盯得发毛,“有点热。” “正常的,你以前是不是没泡过这种天然的温泉,第一次觉得水烫没事,多适应一下就好了。” 谢怀风觉得他说的有道理,他之前确实没享受过这种山里的天然温泉,说不定是他贫贱日子过多了,一时间野猪吃不了细糠,说不定适应适应就好了。 于是便也像斐献玉那样闭着眼靠在岸边享受温泉。 结果这水就跟一口热锅一样,时间越长,谢怀风感觉越来越热,甚至还有点口渴,就连挂在脖子上的青豆,他也忍不住蹭了蹭它冰凉的鳞片。 怎么回事?怎么这么热,而且是越来越热…… 谢怀风不自觉地咽了一口口水,怎么还口干舌燥,人还晕乎乎的。 太奇怪了,泡温泉都这样吗? 他抬起头看着斐献玉,发现斐献玉毫无异样,反倒是自己像是被煮熟了的虾子。 “少主,我先上去了,这水好热。” 说着就要往岸上爬。 斐献玉眼疾手快地把人又拽下来,哄骗道:“温泉就是这样的,你感觉到热说明你在去乏,再多泡泡就好了。” 看着谢怀风左右不定的模样,斐献玉心里暗笑,骗你的,热是因为我催动了情蛊…… 作者有话说: 谢怀风:(冒汗冒汗)怎么这么热 斐献玉:(假装关切)适应一下就好了 第34章 两根手指就叫成这样 但是谢怀风说什么也要爬上去,斐献玉怎么劝都没用,只好随他去了。 谢怀风上岸后心疼的拽着自己被斐献玉撕烂的衣服查看,越看越心疼,连连叹了好几口气。依旧任由它们湿哒哒地披在身上,跟自己等斐献玉泡完。 斐献玉饶有趣味地看着他,然后离他近了些,两只手枕在边上,冲着谢怀风勾手指,像是叫小狗一样的动作。 谢怀风愣了下才发觉斐献玉是在叫自己,不情不愿地走了过去,低着头看着池子边的斐献玉。 泡在水里的斐献玉这时候像是水鬼,谢怀风心想。感觉稍不注意就会被他拖下去。 斐献玉见他走了过来,开口要求道:“谢怀风,你蹲下来,我这样仰头看着你,脖子好酸。” 谢怀风犹豫片刻,还是依言俯身。谁知他刚蹲稳,斐献玉突然倾身向前,作势要吻他。谢怀风吓得往后一跌,手忙脚乱地爬起来,一连退开好几步。 方才两人鼻尖几乎相触,温热的呼吸还萦绕在唇边。谢怀风惊魂未定地瞪着池中那个笑得像狐狸般狡黠的斐献玉,胸口剧烈起伏。 差点又亲上了! 果然,他就知道斐献玉没安好心…… 夜晚温泉共浴,听着就不是什么好事,又加上斐献玉之前有强亲他的行为,所以谢怀风心里一直都提防着。 虽然李垣让自己顺着他,但是谢怀风发觉自己根本做不到。他可以装成细作去接近斐献玉,像狗腿子一样去讨他欢心,但是绝对装不成一个断袖去投其所好。 他宁愿卖命也不会卖身。 没得逞的斐献玉也不恼,一边慢慢催动情蛊,一边又笑着招呼他过来。 “怀风你过来,我不逗你了。” 谢怀风就在不远处站着,任凭斐献玉怎么呼唤也不肯过去了,一个坑他不会掉进去两次。 但是令他感觉奇怪的是,明明已经从池子里出来了,怎么仍然感觉热热的。 难道热的不是水?是他? 斐献玉见他不过来,反倒狼狈的披着撕烂的衣服站在不远处,有些好笑,“你不是体寒吗?站在那里不冷?” 谢怀风摇摇头,他现在热的额头冒汗珠,哪里还有空装体寒。 看来他真是野猪吃不来细糠,这天然的温泉池子他泡不习惯。 斐献玉见他又戒备起来,也不着急,加快了催动速度,泡在水里看着谢怀风的一举一动。 时间悄然流逝,谢怀风靠在一块微凉的岩石上,试图驱散体内不断攀升的燥热。然而,这热度并非源自体外,而是从他深处燃起的汹涌火苗。一种难以启齿的异样感觉在小腹灼烧。 谢怀风顿时好绝望,他怎么会……在这种时候、这种地方,起了这种反应? 难不成自己也是个断袖?毕竟这个温泉里面只有他跟斐献玉两个人。 他下意识抬头,飞快地瞥了一眼仍在温泉中好整以暇望着他的斐献玉,对方那似笑非笑的眼神更让他无地自容。 他慌忙低下头,借口尿急将脖子上的青豆扯下来扔回温泉里,自己逃也似地跑进了林子里。 只是他忘了,这里不是中原的野山沟沟,而是苗疆的山林,危机四伏,而他身上的血无疑是最好的诱饵。可是谢怀风不知道,仍然在一步步往前走去…… 斐献玉看着他仓皇逃窜的背影觉得好笑,正准备起身跟上,目光却被池边一抹莹白吸引——那不是他给谢怀风的那一块玉佩吗? 他出了温泉,立马将东西捡起,心道想必是方才跟谢怀风撕扯间掉落的…… 斐献玉脸色微变,心知不妙,迅速穿上衣服朝着谢怀风离开的方向追去。没有玉佩防身,在这夜里的山中,谢怀风无异于一块美味的肉。 而在林中行走的谢怀风对此毫无察觉,就算偶尔听到簌簌声,也觉得自己身上有玉佩防身不必担忧,他见离斐献玉挺远了 就躲到一棵大树后,紧张地环顾四周,确认无人后,才颤抖着手解决。 羞耻和疑惑交织在他心头,这真是太奇怪了,他怎么会在这个地方,这个时候…… 难道是斐献玉在那温泉里动了手脚?撒了药?怪不得他一来就闻到水里有草药味。可转念一想,又觉不对,要是真的洒了药,为何斐献玉自己却安然无恙,还能在水里待那么久? 正当他思索的时候,脚踝处猛地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他低头一看,一条黝黑细长的蜈蚣正顺着他的小腿往上爬,而脚踝被咬伤的地方已经渗出了血。 谢怀风下意识一掌拍去,将蜈蚣打落。 然而,冒出的血腥味瞬间打破了林间的平静。四周立刻响起了令人毛骨悚然的窸窣声,黑暗中,无数双幽绿、猩红的小眼睛亮了起来,蛇虫走兽被这气味吸引,从藏身处蜂拥而出! 谢怀风还是被这种情况吓得冷汗涔涔,慌忙抽出一直藏着用以防备斐献玉的匕首来防身。 怎么偏偏是在这种最为脆弱的时候遭遇袭击?!他不是有斐献玉给的玉佩防身吗?怎么会…… 想到玉佩,他猛地往腰间一摸——那里竟然空空如也!那块斐献玉给他的玉佩不知何时不见了踪影…… 难道是刚才跟斐献玉撕扯的时候掉了? 他想不起来了…… 但这时候说什么也晚了,谢怀风咬了咬牙,慌忙抬起匕首抵抗,本就破破烂烂的上衣又在撕咬中几乎化为布条,仅剩的裤子也因为之前没来得及系腰带而松垮地挂在胯骨上摇摇欲坠。 第40章 真是要命了!谢怀风心中哀嚎。 此刻他衣不蔽体,身上不知被什么东西咬了多少口,火辣辣地疼。这种情形下,他更没脸呼救了——难道要告诉斐献玉,自己因为泡温泉泡出了反应,慌不择路跑进林子疏解才落得这般田地?那太丢人了,反正他没勇气说。 就在他分神的一刹那,脚踝猛地被一股冰凉的巨力缠住,那力量极大,猛地将他倒拽而起,“砰”地一声重重砸在粗糙的树干上,剧痛让他忍不住发出一声痛呼。 刚拿到手的匕首也被这么一摔,给摔飞出去了…… “谢怀风!” 斐献玉的听到谢怀风发出的声响,立马加快了速度赶过来。 等他赶到时,只见一条粗壮的花斑蛇正缠着谢怀风的脚腕,试图将倒他拖进附近的洞穴。而谢怀风正一只手死死扒着一块凸起的石头,另一只手拼命伸向掉落在不远处的匕首。 他衣不蔽体,原本挂在胯骨上的裤子此刻堆在脚踝上,浑身沾满泥污和血渍,在月光下显得无比可怜和狼狈。 斐献玉眼中闪过懊恼和心疼,疾步上前,捡起谢怀风的匕首,手起刀落,寒光一闪,便将那毒蛇斩为几截。他周身散发出的凌厉气息,也让周围蠢蠢欲动的虫豸畏惧地退散开去。 谢怀风获救后的第一反应竟是手忙脚乱地去提他那那滑落到脚踝的裤子,试图遮挡自己的身体。他抬起沾满血污和泪水的脸,委屈又羞愤地看了斐献玉一眼,立刻又深深埋下去了,肩膀微微颤抖。 斐献玉猜他大概是哭了。迅速脱下自己的外袍,轻柔地裹住谢怀风瑟瑟发抖的身体,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和:“伤到哪儿了?” 谢怀风只是低着头,不肯回答。斐献玉叹了口气,小心地将人扶起,仔细检查。这一看,更是心惊。 谢怀风身体上布满了伤口,有毒虫咬的口子,有被拖拽摩擦出的血痕,尤其是腰腹和胸口,伤势尤为严重,看起来可怜极了。一股强烈的悔意涌上斐献玉心头,早知会这样,就不该带他来这温泉,更不该那样逗他…… 谢怀风好面子,伸手胡乱抹了两把脸,觉得这辈子所有的脸都在今夜丢尽了。他挣扎着想自己站起来走路,却因脚踝的伤和浑身的疼痛,刚迈出一步就趔趄了一下。 斐献玉见状,直接俯身,便将人打横抱了起来。他虽然身形看起来比谢怀风清瘦些,但身高臂长,抱起斐献玉这样的男人也毫不费力。 谢怀风当然不肯,在他怀里挣扎。 “别动!”斐献玉低声呵斥,“等你这样一瘸一拐走回去,是想用血一路把山里的东西都引到寨子里去吗?” 谢怀风闻言,身体一僵,终于不再动弹,只是用尚算干净的手死死盖住了自己的脸。 于是,斐献玉来时是带着一个脏兮兮的谢怀风进山,回去时则是抱着一个更加狼狈又脏兮兮的谢怀风。 万幸已是夜晚,寨子里寂静无声,人们大多睡了,斐献玉抱着谢怀风,快步穿过小道,头上和身上的银饰随着他的步伐发出清脆的撞击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谢怀风听着声响,鼻子忽然有点酸,转过头直接浸湿了斐献玉胸前的衣襟。他把自己更深地埋进斐献玉带着体温和淡淡药草味的怀抱里。 斐献玉也很诧异谢怀风竟然如此乖顺地躺在自己怀里。 看来是受了很大的刺激,连挣扎也不挣扎了。 而他怀中的谢怀风也正如他所想,任何人在最脆弱最无助的时候被袭击都会这么绝望吧。 “我帮你擦擦。” 斐献玉直接把人抱到自己屋子里去,打了水就要给他擦洗,谢怀风见斐献玉拿着软巾来掀他衣服,立马护着,哑声道:“我自己来就好。” 斐献玉拿着东西站在原地冷脸了一会,还是把手里的软巾递给了谢怀风。 看着他像是独自舔舐伤口的小狗一样,小心翼翼地擦洗自己的身体,明明疼得一直皱眉却还是固执地要自己擦。 “你自己要擦到什么时候?” 斐献玉抱着胳膊看着他。 “我……马上就好。” 谢怀风低着头,加快了速度,不小心蹭到了伤口,疼得他立马倒吸了一口凉气,但也不敢放慢速度。 斐献玉看着他一身伤,忽然想起来在之前在中原见到他时,也是一身伤,黑白分明的眼珠子湿漉漉看着自己,像是淋雨的小狗,他那时候心就软了。 李垣很会挑人,斐献玉不得不承认这一点。 “给我。” 他朝着谢怀风伸手。 “少主,我很快就擦好了……” 谢怀风的动作停顿了一下,还是没给他,只是加快了速度。 斐献玉一把夺过来,将软巾重新洗了一下,掰着谢怀风的肩膀就给人擦,虽然他之前没伺候过别人,但是却能小心翼翼地替谢怀风擦洗。 从脸到腰腹还好说,但是到脚踝和腿上的时候,谢怀风就开始不配合了,膝盖紧紧并在一起,就是不肯打开。 斐献玉不是个很有耐心的人,几次叫不开后,直接用两只手直接扣着他的膝盖,生生掰开。 “别!” 谢怀风大惊失色,连忙捂住,可是更加此地无银三百两了,更何况斐献玉已经看见了。 看来谢怀风是正那什么的时候被咬了…… “我帮你。” “帮我什么?” 斐献玉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谢怀风立马领会到了,说话都不利索了,“不,不用了!少主,我一会就好了!” 谢怀风吓得都结巴了,脸上满是惊慌。 一会能好才见鬼了…… 斐献玉在心里翻了个大白眼。 “好,你手给我。” 谢怀风不知道他又搞什么名堂,伸了左手给他,斐献玉接过来仔细的擦了擦,然后说,“另一只。” 谢怀风见是擦手,听话地将右手也伸了出去,但是想伸回左手的时候,斐献玉却一把拉住,说还没擦干净。 谢怀风就这么伸着两只手,他自己也有点尴尬。 斐献玉飞快地将他的右手也擦干净后,方才的软巾被拧成绳子将谢怀风的两只手绑在了一起。 谢怀风还没反应过事来,就被斐献玉往后一搡,直接朝后倒了下去。 “少主?!” 他惊慌失措叫了一声,想要起身却被斐献玉按了回去。手腕被软巾牢牢缚住,他只能依靠腰腹的力量拼命抬起上半身,像一只离水的鱼般挣扎。 斐献玉只是单膝压住了他的腿,刚碰了一下那地方,谢怀风的头猛地向前一伸,狠狠撞在斐献玉的胸口,发出一声闷响。 这一下撞得极狠,斐献玉猝不及防,竟被撞得向后踉跄了几步,险些跌坐在地,只觉胸口一阵气血翻涌。 谢怀风趁机跳下床,脚腕子还冒着血就跌跌撞撞就要往外跑。 “咳……” 斐献玉揉着发痛的胸口,感觉自己真要被他撞出内伤了。 他眼见谢怀风就要摸到门边,也顾不得顺气,两步上前一把抓住谢怀风的后衣领,将人猛地拽了回来。 “我不是断袖!我不是断袖!求你了少主,放过我吧!我真的喜欢女人!我发誓!”谢怀风语无伦次地哀嚎,脸色煞白,浑身都在发抖。 斐献玉胸口闷痛,懒得理会他的哭喊,直接拦腰将人抱起,重重摔回榻上。谢怀风还想故技重施,斐献玉这次有了防备,又迅速拿起另一条软巾将他的手腕牢牢拴在床柱上。他接着侧身坐下,用身体重量压住谢怀风的一条腿,又将另一条腿抬起来,彻底限制了对方所有的反抗空间,打算继续完成谢怀风在林中未竟的事。 可此时的谢怀风已是惊弓之鸟,恐惧压倒了一切,身体紧绷得像块石头,哪里还能有半分反应。 斐献玉吭哧吭哧忙活了半天,却是徒劳,不由得停下动作,皱眉审视着身下脸色惨白、一脸菜色的谢怀风,甚至开始怀疑他是否有什么隐疾。但转念一想,谢怀风年纪比他还小,这个年纪的少年正是血气方刚之时,实在不该如此。 “看来此路不通。”斐献玉低声自语,他索性改变了策略,用力将谢怀风整个人翻了过去,使其面朝下趴在榻上。被缚的双手因这个姿势被拉得更高。斐献玉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瓷盒,打开盖子,指尖剜了一块微凉的脂膏。 谢怀风因为被翻面正感觉纳闷时,身后突然感觉一凉,他剧烈一颤,挣扎得更厉害了,等他发现斐献玉要给他走哪条路时已经晚了。 “两根手指就叫成这样。” 跟杀猪似的。 斐献玉皱着眉头,也被谢怀风的大嗓门吓了一跳。 他胸口还疼着,并不打算哄谢怀风,只是用空着的那只手牢牢按在他的腰后,俯下身,在他耳边低声道:“谢怀风,别白费力气了,放松点……而且刚才我给过你机会走另一条路,是你自己没把握住,这可怪不了我。” 第41章 作者有话说: 老大!我新开了本老鼠药叫【求你别咬】,是骗子beta结婚死遁后被a抓回来强制爱的故事 qaq想要老大的收藏,拜托了 第35章 听话就给你解开 谢怀风人都傻了,只觉得又凉又疼,他知道李垣是会找男人的,但是不知道他们两个会做什么,今天还是第一次被迫感受了。 “有人夸我这双手长得好,指头细长,骨节分明,你觉得呢?” 斐献玉慢条斯理地搅动,谢怀风弓着背大喊大叫,斐献玉全当没听见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屋里听到水流声,斐献玉洗过手后拿帕子仔细擦了擦。 谢怀风以一种十分无助的姿势躺在斐献玉的榻上,他在府里都跟没那帮兄弟互帮互助,在这里被斐献玉帮助了,还是被走的两条路,脸上还挂着泪痕,身子一抽一抽的,要多可怜就多可怜。 斐献玉上前要拿走他身上的被子,谢怀风却死死用身子压住,不让他动。 “你弄得那么脏还要盖?” 话音刚落,斐献玉就顺利将被子抽走了。 谢怀风这时候也不叫了,一副受了糟蹋的模样。 斐献玉觉得有点好笑,只是几根手指有必要一副不想活了的模样吗。 躺在榻上的谢怀风已经不知道怎么描述自己的心情了,他竟然被男人用手指头戳了后面,被戳了后面也就算了吧,他竟然真的给了反应,这是谢怀风最不能接受的事。 斐献玉扔完被子回来去解谢怀风手腕上的软巾,刚碰到就看见谢怀风恶狠狠地剜了他一眼,颇有点想把他撕碎的感觉。 刚才被谢怀风的头狠狠撞了一下的胸口又开始隐隐作痛,斐献玉眯了眯眼,警告道:“刚才那一下我不跟你计较,你别不知好歹。” 我不知好歹?! 谢怀风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抬头看见斐献玉那张脸,谢怀风就屁股疼。 “你不是总觉得热吗,我替你解了你还一副要咬死我的模样,等会我还要给你上药,你岂不是要把我撕碎了?这么狠心啊……” 斐献玉说完,没替谢怀风将手解开,反倒是开始翻看他身上的伤。 有些伤口他一看便知道是什么东西咬的,但是有些他也拿不定主意,于是拍了拍谢怀风,指着一处伤口问道:“你还记得这里是什么东西咬的你吗?” 谢怀风闻言往伤口看去,斐献玉又给他指了几处。 还能再离谱点吗?谢怀风一整人都很无奈,晚上山里黑灯瞎火的,那些毒物又小,跑得又快,他还来不及看谁咬了他第一口,第二口第三口就咬上来了。 再加上斐献玉刚对他做了那种事,谢怀风把头一扭,不搭理斐献玉。 斐献玉看着谢怀风侧身对着自己,一副爱搭不理、明显还在闹别扭的模样,心里那点残余的耐心也耗尽了。 刚才谢怀风叫得他心痒痒他都强忍住没动,现在又给自己甩脸子,又想到谢怀风估计早就忘了是被什么东西给咬了,也或许压根就没看清楚…… 既然记不清,对症的解药自然没法喂。 斐献玉皱了皱眉,显然有点烦心。只见他拿出谢怀风的那把刀,寒光一闪,利刃已在左手掌心划开一道不浅的口子,血珠瞬间涌出,汇聚成缕。 斐献玉一步跨到谢怀风面前,直接将淌血的手掌递到他唇边,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感:“喝吧。” 谢怀风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得睁大了眼,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渗血的手掌和斐献玉毫无波澜的脸。 心头一震,他就说斐献玉这不正常吧,哪有人会直接割手喂人血的?谁要喝别人的血?谢怀风嫌恶地头一歪,猛地躲开。 可下一秒,下巴就被一只铁钳般的手狠狠捏住,力道大得他挣脱不开,而且他的手被拴住也无法挣扎。斐献玉捏着他的脸颊,迫使他的嘴唇微张,那带着温热腥气的血液就往他嘴里灌。 “唔!”谢怀风紧咬牙关,奋力抵抗,喉间发出模糊的呜咽。但斐献玉的手法刁钻,加上血本身就跟水一样,无孔不入,就算谢怀风紧咬牙关,又动来动去的,斐献玉的血还是滑入了他的喉咙。 温热的,腥膻的。 更令谢怀风感觉惊奇的是,斐献玉的血并非单纯的铁锈味,而且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苦涩,让他本能地想要作呕,难以咽下。他被呛得剧烈咳嗽起来,想将口中那发苦的血沫尽数咳出。 “你不记得被什么东西咬了,我没办法给你喂解药,索性直接喂给你我的血。”斐献玉看着他将血往外呕,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满,“我的血百毒不侵。你还这么浪费,弄得满处都是。” 他不满地看了看谢怀风唇边和衣襟上沾染的血迹,又抬了抬自己仍在淌血的手。 “而且我划了这么大一道口子,到你肚子里的有两口吗?你不是一向心疼糟蹋东西,我的血你就这么糟蹋了?” 说着,他再次用力,捏开谢怀风试图紧闭的嘴,不顾他的挣扎,又将掌心的鲜血往他嘴里灌去。 谢怀风嘴里充斥着浓郁的血腥气和那股诡异的苦味,挣扎的力道在斐献玉的禁锢下显得徒劳,只能被迫承受着这强行灌入的“解药”,心中恼怒却拿眼前的斐献玉毫无办法。 斐献玉又把他血肉模糊的手凑到谢怀风跟前,让他看个仔细,“这是为了救你才割的。” 虽然这个蛊本来就是他催动。 斐献玉有点愧疚,但是不多。因为按照他的计划,谢怀风要是老老实实泡在温泉里,让自己亲自上阵解了他的蛊就好了,可他偏偏要跑进林子里自己解决,就连自己送他防身的玉佩也能掉了。他觉得谢怀风是欠点教训,但是不至于这么可怜,他看着满身伤的谢怀风确实很心疼,但是又享受他窝在自己怀里哭的感觉。 他喜欢谢怀风身上时不时流露出的脆弱感和无意识的撒娇,让他有种被依赖的感觉。 谢怀风看着斐献玉手心上那么大一道口子,尤其是斐献玉皮肤白,一道血口会显得更加狰狞可怖。 所以谢怀风眼神躲闪一下,有点不敢看,虽说明明是斐献玉想占自己便宜才把自己叫去泡温泉的,但是自己遇难了确实是斐献玉救了自己,虽然之后戳了自己后面…… “怀风,那我帮你解开,你听话。” 说完斐献玉帮他解开手腕上紧紧绑着的软巾。 因为谢怀风方才使劲的挣扎,手腕上全是一道道红痕,可毕竟是软巾拧成的绳结,斐献玉估摸着到早上印子也就会消的七七八八了。 谢怀风终于能直起身子,活动一下手腕。 因为方才的挣扎,他手腕子又疼又痒,忍不住抓挠了几下,立马被斐献玉阻止了。 “别挠了,我给你涂点药。” 谢怀风摇摇头拒绝了,当即就要跳下去走人。 脚刚着地,就被斐献玉扣住肩膀,“你跑什么?去哪里?” “我要……回去。” 斐献玉将人一扭,指着自己乱七八糟的床,“你把我屋子整成这样,自己找个干净地方就要睡觉?” 谢怀风看着斐献玉床榻上乱七八糟的被褥,甚至上面还有星星点点的血迹。 这得快点洗,不然搓不掉了。 谢怀风当即就要拿出去洗,又被斐献玉阻止,“洗不掉了,血迹最不好处理,直接扔了就好了。” “这个好洗的,用冷水搓搓就行。” 一听又要扔东西,穷酸日子过多了的谢怀风又开始心疼起来了,他再三保证一定能帮斐献玉洗干净的,扔了太可惜了。 他在王府睡的铺床都起球了,不知道的还以为睡在草里,这他都舍不得换,如今更是舍不得扔斐献玉睡的好东西了。 斐献玉本意不是想跟他理论这东西还能不能要,而是想借机说想去他屋里跟他借住一晚。 结果变成了现在争论这个东西到底能不能洗干净,还要不要了。 “扔了,刚才被子我就扔了。” 斐献玉的坚决的扔掉一派。 “扔了?!这么个好东西你给扔了?你扔哪里了?” 谢怀风叫得比刚才挨戳还激动。 “柜子里还有新的,再换就好了,这么脏还要它干什么?” 斐献玉见他一副大家长模样说他糟蹋东西,有点不耐烦地过去打开柜子,“这东西有的是,扔了怎么了,你要是喜欢就抱走,别给我拿回来!” 结果他话音刚落,谢怀风真的就抱着东西走了。 一点犹豫都没有,腿脚也好利索了,好像就从来没被咬过,走得飞快,生怕斐献玉反悔一样。 守着柜门的斐献玉看他逃窜的背影,不知道说些什么,知道的他是王府当差的侍卫,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里逃窜过来的流民,李垣就这么苛责身边人? 就在思索的时候,屋顶上传来了声音,斐献玉抬头说道:“早就来了吧,还不快下来。” 蹲在屋顶上的荧惑这才跳了下来,“少主,今晚杀了他?” 第42章 斐献玉摇头,“不杀他,我早知道他是细作了。我需要你做什么自然会告诉你,你不要自作主张。” 荧惑虽然疑惑,但不是喜欢多嘴的性格,点了点头。 “对了,你来多久了?没看到什么不该看的吧。” “回少主,没看见。只听见谢怀风说后面好疼,他说不要了然后就开始大叫,接着又吼了一声,一直在求饶,说少主求你放过……” “好了,别说了!” 作者有话说: 谁说的斐献玉手指头快泡浮囊了,我点开又删掉了,笑死我了 第36章 偷走噬心蚕蛊跑路 斐献玉抬手止住了她的话头,他向来没有被人围观的特殊癖好。 荧惑歪着头,难得露出几分好奇:“他会是新的阿伴吗?” 斐献玉没应声,径直上前拉开门,将她轻轻推了出去。 自打上回被斐献玉戳了那么一下,谢怀风便处处躲着斐献玉。无论交代什么差事,他总能寻出个由头推脱。斐献玉心知肚明,却也不说穿。 没料到,谢怀风竟会自己找上门来。 斐献玉一抬眼,就见他抱着那日被扔出去的被褥站在那儿,脸上神情有些局促。 谢怀风往前凑了凑,低声道:“少主,我洗干净了。” “既然说了给你,还拿回来做什么?” 谢怀风没答话,只默默将叠得齐整的被褥塞回斐献玉的柜中,嘴里含糊地嘟囔:“真的都洗干净了。” 斐献玉眸光一动,忽然伸手攥住他手腕,“为什么不自己留着?” “我觉得东西物归原主比较好。” 谢怀风信口扯了一句,转身就要走。 斐献玉破天荒地没拦也没驳,只转头给守心和荧惑派了一堆琐事,让两人忙了整夜。 次日清晨,姐妹俩拖着疲惫的身子来回话,却见斐献玉眼下也泛着淡淡的青黑。 “少主?”两人放下手中物件,面面相觑。 “你们去看看金蚕还在吗。” 金蚕? 守心与荧惑对视一眼,快步赶去查看。 谁知一开盒盖,里头早已空空如也,胖胖的金蚕竟然不翼而飞了。她们二人脸色一凝,捧着空盒回来复命。 斐献玉盯着姐妹俩拿回来的空盒子,忽然低笑出声。 还真让他给猜对了。 谢怀风肯把捡回去的东西又送回来,大约是觉得自己真要跑路了,这东西他也带不走,不如物归原主,还不浪费。 早知道用指头戳他一次就立马跑路,斐献玉早就戳了。 少主到底在笑什么? 守心脸色十分难看,那可是噬心蚕蛊,又不是丢了别的,实在是不理解斐献玉为什么还能笑出来。 “少主,噬心蚕蛊被偷了……” 守心没忍住,再次出言提醒道。 “我知道,谢怀风把它偷走了。” 斐献玉说这话的时候,神情很淡然。 “谢怀风?!他真是细作?!” 守心大叫一声,尤为不可思议。但她说完后屋子里便一阵安静。 这屋子只有他们三个人,除了她之外,其他两位都很镇定,似乎早就知道谢怀风是细作了一样。 守心很快也品过味来了。 “你们早就知道是不是?!少主,阿姐……都瞒着我?就把我一个人当傻子!” 守心咬了咬嘴唇,一甩辫子就跑出去了。 斐献玉见荧惑眼露急色,对着她抬了抬头。荧惑就追出去了。 不是他们故意瞒着不告诉守心,而是守心是个藏不住事的,如果今天早上知道谢怀风是细作的话,都等不到晚上,中午就把谢怀风的脑袋砍了。 而此刻的谢怀风怀里揣着鸽子和装着金蚕的盒子正在往山下跑。山路陡峭,但比起下过雨的泥泞,谢怀风已经谢天谢地了。 他满头大汗,背后还在不停地冒冷汗,脚下一刻也不敢停,生怕斐献玉他们发现后追上来。 因为身上带着斐献玉给他的玉佩,一路上倒没有什么毒物咬他,竟然顺利的出了山。 谢怀风狠狠掐了自己一把,总感觉在做梦。 他做细作这一路真是出奇的顺利…… 从他被捡回去,虽然斐献玉这个断袖老是占他便宜,但是人倒是挺好,他在苗疆这段时间过的日子比在王府还滋润。 知道金蚕的位置,也知道逃跑的线路。 忽然谢怀风猛地回头朝着后面看了一眼,除了一座连着一座的延绵山外,什么也没有。 可谢怀风总感觉自己是被人盯着的。 可能因为自己干的这是亏心事,所以才总是疑神疑鬼的? 谢怀风往前又走了很长一段路,看见官道才放下心来,又在半路拦了个驴车。 那老头看见他穿的那身苗疆的衣服,当即就“啪啪”狂抽驴屁股,让它快点跑,要不是谢怀风会点轻功都追不上他。 老头见人追了上来,立马求爷爷告奶奶说自己上有老下有小,能不能放过他这一次,别给他下蛊。 谢怀风愣了一下,怎么苗疆风评这么差劲,逮着一个人就求自己别下蛊。 “我不会下,就是想搭个车” 一听谢怀风不会下蛊,老头也不害怕了,一副你不早说的样子,伸手道:“搭车?给钱。” 谢怀风眼睛一眯,极不情愿地把身上的口袋掏了一遍,发现一个子也没有,最后忍痛割爱将鸽子脚上的金环取了下来递给了老头。 老头刚要伸手,谢怀风就把手往回一撤,“老头,你把我送到李府门口去。” “哪个李府?” “天子脚下的李府。” 老头一听噎住了,还以为今天白捡了有钱的傻子,没想到路那么远,但是看了看金环又犹豫了一下。 谢怀风见他犹豫不定,又说道:“我跟李垣有交情,到时候送到了自然少不了你的赏赐。” 老头一听是李垣相熟的朋友,立马将人请上后面的板车坐着。 一路把谢怀风拉到王府门口,这几天谢怀风就跟老头在路上吃干巴巴的窝窝头。 谢怀风一边啃,一边想起来会按照他口味喜好给他送菜来的斐献玉,愧疚感让他啃没味的窝头都啃出苦味来了。 好不容易到了王府门口,谢怀风还被拦住了。 “你俩傻了吗?我都不认识了?!” 谢怀风气呼呼地跳下班车,一人给了他们脑袋一下子。守在门口的俩人这才认出来这竟然是谢怀风。 “怀风哥我还以为你被赶出去了!这些日子我都没见你!” “对啊对啊,你去哪了?!” 谢怀风把鸽子从怀里拎了出来,“我的事保密,等会跟你们说,我先去见殿下,殿下呢?” 两个人挠挠头说:“殿下出去了还没回来。” “啊,那咋办?我坐车还没给人钱呢。” 谢怀风瞅了一眼在外头眼巴巴等着他拿钱的老头。 “不过……清河公主还在府里。” 谢怀风一听李垣的妹妹在,嘟囔了一句“那也行,我去跟她要。” 接着扭过头对台阶下的老头说:“你等我去给你拿钱!” 老头有点狐疑,说:“你可别赖账啊!” 谢怀风撇撇嘴,他才不赖账呢,花的又不是他的钱。 说完三两步就跑进了府里去找清河公主,清河公主此刻正在书房里看着李垣珍藏的春宫本,心里恨得牙痒痒,“这种好东西从来只是自己看,也不知道分享。” 谢怀风一敲门给她吓得手里书没拿稳,一下子将书掉在了脚边,气得她不耐烦地喊道:“谁啊?没大没小的。” “公主,是我,谢怀风。” 清河公主顿时愣了一下,谢怀风? 她都已经默认他早晚会死在苗疆了,如今听到人在外面,连忙冲过去开了门,看见门外穿着苗疆衣服的谢怀风,清河公主直接呆住了,还真是活着的谢怀风! 没忍住喃喃道:“你竟然还活着?” 谢怀风一听便就知道自己去苗疆当细作的事被她知道了。 “回公主,还活着。” “噬心蚕蛊你也带回来了?” “带回来了。” 谢怀风点点头,但是不肯把东西交给清河公主,毕竟他主子是李垣,就算是李垣的爹——皇帝老儿来了,他也不能给。 当狗腿的第一要义就是——忠诚。 清河公主见要不到东西,又开始打起来谢怀风这个人的主意,本来她就有意想尝一尝,奈何还没来得及动手,谢怀风就被李垣送给斐献玉了。 如今他还能活着站在这里,岂不是上天眷顾,正在她思索来硬的还是来软的时候,谢怀风开口道:“公主,我有急事相求。门口的车夫还等着我给他车钱,可是殿下现在不在这……” “知道了。” 清河公主明白他的意思,但是懒得再去叫下人拿钱,索性褪下手上的玉镯交给谢怀风。 第43章 谢怀风一看,竟然是这种好东西,有点心疼了,“公主……这给的是不是有点多了。” “没事,全当赏他的了,从苗疆到这里也不近。” 于是谢怀风只能一脸痛心疾首地把玉镯递给老头。老头拿到玉镯,竟然一脸怒意,“俺不要这个,俺要银子!”说着就把镯子一抛。 谢怀风大惊失色,连忙去接。 一想到刚才这东西差点被老头摔坏了,谢怀风就恼了,破口大骂道:“你个乡巴佬懂啥,这玩意你自己去找个典当铺给典当了值多少钱你知道吗?真是不识货!不要你给我,我给你拿银子换。” 老头一听这是个值钱的东西,立马从谢怀风手里抢过来,驾驴远去,生怕走慢一点,谢怀风就来抢他的。 门口守着的两个人刚想跟谢怀风叙叙旧,就从门里跨出个人叫谢怀风过去,公主找他。 谢怀风没多想,将鸽子塞给其他人,直接就过去了,他对清河公主的印象就是刚成亲不久就死了驸马的可怜女人,经常会来李垣这里串门,但两人交集不多,说的话总共加起来也没超过十句。 但谢怀风不知道,清河公主是想趁着李垣不在就把他办了。他刚打开门,就听见门外落了索,心里隐隐约约觉得不对,下一刻清河公主就扑了上来。 谢怀风吓了一跳,连忙要将人推出去,“公主请自重!” 可清河公主才不放手,继续好言诱哄道:“谢怀风,从见你第一面我就知道你是个可靠的男人,长得这么俊俏,身材也好……” 她刚把头枕在谢怀风的胸口上,就感觉有点疼,似乎是被什么东西硌到了,伸手将谢怀风的衣襟扒拉开,只见那两处挂了两枚银闪闪的圆环…… 清河公主:“?” 谢怀风没想到她会这么大胆,又见自己身上的秘密被发现,恼怒之下也顾不得什么狗屁礼仪,一把将人推了出去,紧紧抓着胸口,对清河公主怒目相瞪。 谢怀风自己不会挂这东西,李垣又没有得手,谁给他打了洞挂上东西那不就显而易见了吗…… 清河公主被推到了桌子旁,揉了揉被磕到的胳膊,轻薄地问道:“斐献玉……你了?” “没有!” 谢怀风还是第一次见这样没脸没皮的女人。 “那你这两处环是谁给你打的?” “跟你没关系。” 谢怀风咬了咬嘴唇,忍着怒火,却已经连句公主也不想叫了。 清河公主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事,忽然笑了起来。 这有什么好笑的…… 谢怀风抓着领口,一直瞪着笑的花枝乱颤的清河公主。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响起了一阵猛烈的敲门声,“谢怀风!你在里面吗?!” “殿下!” 谢怀风听到李垣的声音,就跟看到老天爷一样,连忙应声。 “李敬!你少胡来!快把他放出来!” 门外的李垣着急了,直呼清河公主的大名李敬。他刚回来就听说谢怀风回来了,但是被清河公主叫了进去。 他知道清河公主是什么人,这才连忙跑过来叫门,生怕他这个妹妹将人霸王硬上弓了。结果来了一看门被上了锁,心里直呼不妙。 “哥你别叫了,我没动他。钥匙在莺儿那里,你跟她要去,我也开不了门。”清河公主没得手,心情也不怎么好。 等门打开的时候,李垣就看见脸色十分难看的谢怀风和板着脸的清河公主。 “你怎么跑出来的?!” 李垣许久没见谢怀风本来就想的打紧,如今一身苗疆服饰穿在身上的谢怀风他更是没见过,越看越好看。 “回殿下,我认路,趁他们没注意就跑出来了。” 接着从怀里掏出他一路护过来的小盒子,“噬心蚕蛊,我也偷回来了。” 李垣没有立马接过,而是上下打量着他,“斐献玉没有难为你吧?” 谢怀风愣了一下,接着立马摇了摇头。 这时候清河公主冷笑一声,“还没难为?哥哥你看他身上那两个环,肯定是斐献玉留下的。毕竟在他们苗疆,男人都要穿耳。” 李垣不解地看向谢怀风,质问道:“什么环?” 作者有话说: 跑好跑,被抓回来就惨了 第37章 拿谢怀风来换 清河公主摇了摇头,指了指谢怀风,“你把他衣服一把扒就知道了。” 李垣皱着眉头就要上手,却被谢怀风躲了过去。 “过来。” 李垣依旧像往常那样假装冷脸,逼迫谢怀风就范。 但是谢怀风却没有像之前那样就范,只是把噬心蚕蛊放到了李垣的手里。 “殿下,你要的东西我拿到了。我想告假回家看一下我娘和妹妹。她们已经很久没见到我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感觉回来后的谢怀风已经没有那股子谄媚劲了,反倒是跟自己劲劲的,不仅躲开自己的手,还学会了跟自己谈条件。 “我替你看过了,你家那地方又破又小,你妹妹还年轻住那里倒是无所谓,你母亲年纪大了又有病,老在那么潮湿的地方,这病能好起来才怪呢,我给他们换了个休养的好地方。” 谢怀风闻言眉头一皱,连忙问道:“换哪儿去了?!” 李垣说了地方,谢怀风才放下心来,那地方确实是个好地方,适合休养。 “不过你这妹妹也到了该出嫁的年纪,我给你寻个好人家,他嫁出去你也轻松些,自己的钱别老往家寄。” 一听这话,谢怀风不乐意了,“不劳殿下费心,我养得起妹妹。” 清河公主也出言反驳道:“少管别人,你自己都没成亲。” 被两个人都呛声的李垣面子上挂不住了,不再提这件事。而是对着谢怀风教训道:“你先把这身衣服换了,还是穿我们自己的衣服顺眼些。等我忙完这一阵自然会给你假回去探望的。” 因为以前李垣说给他放的时候也都放了,谢怀风也没多想就回去了。 结果还没到自己房间的门口,就被一帮兄弟左右围住,拉着他衣服左看右看。 “哎!这是苗疆人穿的衣服吧?这花纹真新奇,我见都没见过。” “怀风,说,殿下让你去干什么了,这么久不回来,我还以为你找别的主家去了。” 谢怀风苦笑了一下,“我哪有找别的主家的本事啊。” “哎?怀风,你这怎么还有伤?” 有人翻开了谢怀风的袖口,看见手腕和胳膊上被山里毒物咬的伤口。 “没事,小伤而已。” 谢怀风刚说完就看见身边那些人投来的钦佩目光,他也忍不住吹嘘了一番。 说他是如何智斗斐献玉,潜入苗疆的,拿到殿下想要的东西的,又说这毒物是如何如何厉害。 “你是不知道,碗口粗细的蛇,吃个你都绰绰有余了。”谢怀风用手装模作样地比划了一下。 “那怀风,你给殿下拿的什么东西?” “这个你别管,这是机密,殿下不让往外说。” 谢怀风直接捡着能说的说。 又有人问:“那苗寨里是不是有很多漂亮姑娘,那次我陪殿下出去被打了的那一天,就是在那天我看见的斐献玉,长得那叫一个好,只可惜是个男人,可他身边的女人都蒙面,我还没见过苗疆女人长啥样呢。光听她们走,那个响声就听的我心痒痒。你没跟她们来段露水情缘?” 谢怀风听得直皱眉,厌恶地推搡了他一下,“去你娘的,我说正经事。” “就是,就你脑子里成天想女人!”旁边的人也跟着推搡了一把,“那苗疆女人能碰吗?也不怕毒死你。人家会下蛊你知道吗!” 被推搡的那人笑了一下,“我这不就是说说,毕竟我们哥几个也老大不小了也没成亲,身边的女人不是殿下就是殿下的,就连好几个男人也都是殿下的不是?” 接着又有人问,“怀风,你没被下蛊吧?” 谢怀风愣了一下,才回答道:“没有吧,肯定没有……” 他都没看见斐献玉他们动手…… “也是,你是谁啊,咱们哥几个里边,就属你最聪明了!” 他们拍着谢怀风的肩膀,可是谢怀风面对他们的夸奖却怎么也笑不出来。明明是细作,能从苗疆全身而退,他应该高兴才是,但是谢怀风却没有想象中的高兴。 良心真是个稀奇东西,时不时就会冒出来祸害一样。 屋里只剩下李垣和清河公主了,清河公主哼了一声,埋怨道:“谢怀风都快被斐献玉……透了,我不喜欢被别的男人……过的男人。你当时就应该先把人给我!” 李垣无奈安抚道,“你又不差他这一个,等我们给那老东西下了蛊后,你要多少男人我给你多少男人。” 清河公主这才露出点好脸色来,“哥哥你快打开,让我看看这个噬心蚕蛊到底长什么样。” 但是当盒子打开的时候,金光灿灿的金蚕让两个人都愣住了,但是紧接着那光芒很快就衰败了,那金蚕痛苦地扭动了几下,慢慢变成了灰白色,跟寻常的死虫再无两样。 第44章 兄妹两个顿时面面相觑。 清河公主先是没忍住,用长指甲夹出来,放在手里戳了戳,但是那金蚕就是一动不动了。 “哥哥,它好像死了……” 李垣也愣住了,连忙拿过来,也戳了几下,发现这东西确实不动了…… “怎么可能死了?!这东西不应该毒的很吗?!” 说着不可置信地又狠狠戳了几下。 清河公主连忙拦住他,“够了哥!本来死不了的这下子也要被你戳死了!” 李垣脸色铁青,这东西死了是事小,但他的夺位计策怎么办? 就在两个人在屋子相对无言的时候,外面有人轻轻敲了敲门,问道:“殿下,有人送了封信过来。” “谁?” “那人说报上斐献玉的名号,殿下就会把信收下。” 李垣脸色十分难看,打开门将信拿了进来。 清河公主连忙凑过去,眯着眼睛道:“哥哥,我们兄妹俩怕是都被他算计了。” 李垣也隐隐约约有这种感觉,立马打开信,眉头越看越紧缩。 清河公主急的不行了,“哥你看完了吗,斐献玉说的什么?” 李垣古怪的看了清河公主一眼,念道:“谢怀风只是偷走了噬心蚕蛊的子蛊,而子蛊一旦离开了母蛊就无法存活,一见光就会立刻死。母蛊在我这里,拿谢怀风来换……斐献玉这个小贱人逼我写的。” “什么东西……” 清河公主听到“斐献玉这个小贱人逼我写的”这句,脸色十分难看,“不会是有人冒充的吧?” 李垣摇摇头,“应该不是,毕竟这事除了我们谁也不知道。这信应该是斐献玉的意思,只是写信人可能是被强迫的,说不定写信的人就是他传闻里的爹。” 清河公主对斐献玉不了解,“他爹怎么了?” “他爹不是苗人,这封信应该是斐献玉让他代写的。” 清河公主撇撇嘴,“那看来他俩关系不太好,他都直接称呼斐献玉叫小贱人。” 李垣也跟着点点头,接着烦恼道:“他指明要谢怀风。” “他要什么你就给他呗,反正你把谢怀风送出去一次了,还差这一次吗?”清河公主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毕竟她不喜欢被男人……过的男人,已经对谢怀风失去了兴趣。 “我已经把他送出去一次了!”李垣紧缩着眉头,眼里满是不舍得,“这次算他他命好跑回来了,但是再把他送回去,他绝对回不来了。” 清河公主听出来李垣话里话外对谢怀风的舍不得,觉得他哥又开始优柔寡断起来了,“哥哥,我觉得你很奇怪,反正都是送人,你送一次和送第二次有什么区别吗?他这次跑回来不是因为你的舍不得,谢怀风早就在你把他第一次送出去时就死了。” 清河公主把话说得很重,就差对李垣说,“你别猫哭耗子,假慈悲了。” 李垣虽然被她说得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但是确实也很有道理,谢怀风跑出来是他的本事,跟自己半毛钱关系也没有,他早就在自己第一次把他送出去的时候死在苗疆了。 “你这么优柔寡断都不像我哥哥了,”清河公主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忘了我们的计划了吗,你要做的不是皇子,更不是谢怀风的主子,你要把那老匹夫拉下来!你要做皇帝,做九五至尊!” 她尖如葵花籽的指甲紧紧深陷进李垣的肩膀里,“一个谢怀风而已,你有什么舍不得!哥你连我的婚姻都算计了,一个谢怀风你到底在犹豫什么啊!” 她此刻特别讨厌李垣难得的怜悯和愧疚。 是啊,自己到底在犹豫什么?李垣回过神来,谢怀风不过是他登基路上很好用的一个筹码,可以很斐献玉换来多少人梦寐以求都求不到的噬心蚕蛊! “好,我换。” 李垣当晚就给斐献玉写了封回信。 此刻谢怀风还不知道自己又被卖了第二次了,还伏在榻上写着寄给他母亲和妹妹的信。 他先是写了自己给那帮兄弟们在苗疆的见闻,但是写完后又觉得她们会担心,于是又撕掉了重新写。写自己吃了什么好吃的,玩了哪些好玩的,见到了什么奇景,还说要带他们一起去看,李垣已经准了他的假,一家人很快就能团聚了。 这一封信写完,谢怀风拿着看了又看,才恋恋不舍地将信拿到驿站去,连带着他给母亲和妹妹买的几件衣服一块寄了出去。 远在苗疆的斐献玉没多久就收到了李垣的回信,他连忙拿着信和鞭子就去找了阿伴,“你给我一个字一个字的念,敢故意给我曲解意思,你就等着被我提着去喂蛇吧。” 阿伴本想开口骂他小贱人,但是眼睛一瞥看见了斐献玉手里提着的鞭子,出于对鞭子的畏惧,到嘴边的“小贱人”生生咽了下去,艰难地吐出来一句“阿玉。” 接着接过信,大体扫了扫,说道:“他同意把谢怀风给你了,不过他要你带着活的噬心蚕蛊去换……”阿伴读到这里还是没忍住了骂道:“你这小贱人,噬心蚕蛊是什么东西,你敢随便换,还要换个臭男人回来,你娘也是知道了要从坟里爬出来掐死你这个不孝子!” 斐献玉冷笑一声,抬起鞭子猛地摔在桌子上,带起一层薄薄的木屑。 “我娘要是从坟里爬出来第一个就先把你拖进坟里去,你不是比我清楚吗?少来威胁我,我是苗疆的大祭司,噬心蚕蛊我爱怎么用怎么用,爱给谁就给谁,轮得到你一个阿伴来质问我?” 小贱人。 阿伴气得牙痒痒,但是拿他无可奈何。 “他还说,要带这个什么谢怀风先去过三天好日子。” 斐献玉听完直接笑了。 过好日子? 少在这里猫哭耗子假慈悲了,当时把谢怀风打得半死的人不就是他?更何况谢怀风在苗疆这里过的才是好日子吧。 谢怀风吃不惯苗疆的饭菜,自己就命人按照谢怀风的口味做饭。给他请做衣服最好的阿嬷给他量身定做衣裳,还用得上最好的料子。什么脏活累活也没让他做过,一直娇养在自己的后院子里。 除了谢怀风自己不听话乱跑进林子,还忘了带玉佩被咬成那副可怜样。斐献玉是真不明白自己哪样苛待他了,李垣竟然敢说带谢怀风过几天好日子?!真是个贱人! 斐献玉越想越生气,直接就骂出声来了,“贱人!” 第38章 抓的就是你 阿伴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心道不会骂的是我的吧?但接着看了好几眼,发现斐献玉眼里的恨意不是对着自己的。 “后面呢?” 斐献玉察觉到阿伴的目光,立马转过头来盯着,“往下念。” 阿伴只好指着信说,“看这个日子了没,你小时候我教过你数数的,这一天你去李垣府邸,把人带走就成了。” 斐献玉把头凑过来,他确实认得数,看了一眼时辰就要把信抽走。 “等会,还没念完,他让你宰相肚里能撑船,能放谢怀风一马就放他一马。” 斐献玉上前冷着脸一把夺过阿伴手里的信,然后撕了个稀巴烂。 “轮不到他来教训我,既然要跟我换,谢怀风就是我的东西了,我怎么处置跟他有何干系!” 说着便急匆匆走出去,叫荧惑和守心备车,他现在就要去那里等着。 见他走后,被迁怒的阿伴立马呸了他一口,“凶得要死,公老虎一样。” 谢怀风对斐献玉与李垣之间的交易一无所知,更未料到自己会再次被当作筹码送入他人手中。李垣一唤他出门,他便还像以前一样高高兴兴跟了上去,只当又是一趟美差——有好吃的、好玩的,说不定还能得些赏钱。 只是这回有些不同。 谢怀风走出府门,四下无人,连个随从的影子都没有,真是奇了怪了。 谢怀风忍不住问道:“主子,怎么只有我们两人?其他人不跟着吗?” 李垣摇头,语气温和:“你前些日子差事办得好,这是特意赏你的。这几日就带你一个人出去走走。” 谢怀风受宠若惊,连忙摆手:“殿下肯原谅我那二百两银子的过失,准我将功补过,我已经感激不尽了,实在不敢再要什么赏赐。若殿下真要赏……不如早些准我几天假,让我回家看望一下。” 李垣笑了笑,拍拍他的肩:“府里的事忙完这一阵就放你回去,从前不也是这样吗,我不会食言的。”说着便拉着他上了马车。 马车在一家成衣铺前停下。铺子不大,却收拾得极干净,架上挂满了各色绸缎成衣。裁缝是个精瘦的中年人,一见李垣便迎上来行礼。李垣指指谢怀风:“给他挑几身合穿的。” 裁缝上下打量了谢怀风一眼,心道是个标致人,穿啥都好看,选了几件卖的好的,又选了几件卖不出去的混在一块拿了过来。 等谢怀风换好就开始连连赞叹道:“这位公子身量真俊,肩宽腰窄,是个衣裳架子!寻常成衣穿在他身上,倒像量身定做的一般。”哪怕是这件卖的不好的靛蓝暗纹,在谢怀风身上也显得别有一番风味了,更衬得他身形挺拔、眉眼清朗。 第45章 到底是年轻好,李垣看着也满意,大手一挥:“方才他试过的这几身全要了。” 裁缝见他穿着华贵,出手阔绰,凑过来笑嘻嘻的想着让他再多花点钱买定制的衣裳,“公子个子高,腰又窄,若是定做的话,腰身、袖长更能贴合,穿上自然更神气。” “不必了,没时间,现成的就好。”李垣打断他。 谢怀风心里有些疑惑——以前李垣出来都是带他定做的,为什么这次直接买了成衣?但总归用不着自己花钱,管那么多干什么。 换上新衣,李垣又带他去了八仙楼,给谢怀风点了他最喜欢的烤鸡,那香气老远就飘了过来。 除了谢怀风最爱的烤鸡外,还点了蜜汁烧鹅、翡翠虾仁、火腿煨笋……全是谢怀风平日里喜欢吃的。 果然,谢怀风见着烧鸡跟这一大桌子佳肴眼睛亮了一下,可李垣不动筷,他也不好意思先动。手拿起筷子又放下,只眼巴巴望着那一盘油光锃亮的烤鸡。 李垣见状,笑道:“我不饿,本就是给你点的,你吃就是。” “那……那我也不饿。”谢怀风小声说。 李垣无奈,只好拿起筷子夹了两片笋,谢怀风这才高高兴兴撕下只鸡腿,咬了一大口。外皮酥脆,肉质鲜嫩,他满足地眯起眼:“八仙楼的烤鸡,还真就只有这儿最对味!” 李垣看着他吃,忽然问:“来点酒?” 谢怀风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毕竟侍卫当值期间严禁饮酒,这是规矩。他作为近身侍卫,喝酒更是大忌,于是连忙摆手道:“不用了殿下,我不能喝酒的。” 可李垣还是招呼小二上了一坛梨花白,亲手替他斟了一杯。 酒香清冽,直往人的鼻子里扑。李垣举杯,语气似随意,眼底却藏着些什么。 “怀风,你跟我……也有些年头了吧?” “嗯。” 谢怀风吃得正高兴呢,没成想李垣冷不丁地来了一句这个。 “当年那么多孩子里,我一眼就看中你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谢怀风很想跟他说食不言,寝不语,这还能为什么,你这色胚子。 当时跟谢怀风一块来的小孩不知道是没长开还是就长那样,一个个歪瓜裂枣的,衬得谢怀风更是英俊非凡。 但这些心里话没法跟李垣直说,谢怀风只好装傻,“属下不知道。” “因为你这孩子看着就很仁义。” 谢怀风一听他开始往自己脸上贴金,忽然警惕起来,毕竟李垣一向说话只夸自己,忽然变了性肯定有诈,谢怀风放下筷子,“殿下有什么事不妨直说。” “我能有什么事,就是你不在苗疆那一阵子我特别想你,他们一个个笨得跟驴一样,人话都听不懂,还是你机灵。” 李垣的那一句“我特别想你”让谢怀风浑身一阵哆嗦。 老男人就别来这一套你想我想的了,恶不恶心。 李垣说话比斐献玉腻歪,但是他长得又远远不如斐献玉好看,谢怀风的脸都快皱成苦瓜了。 “殿下要是觉得我机灵,能不能放我早点回家看看。” 李垣一听他又要讨假,便假装没听见,自说自话起来,从谢怀风刚到府上自己对他的第一印象,到他去苗疆自己有多不舍。 跟和尚念经一样念的谢怀风头疼,要不是有一桌子好菜不吃浪费,谢怀风真的很想撂筷子走人。 他最烦爱给别人当爹的人了。 这一趟就受够了的谢怀风,后面根本就不跟李垣出门了。李垣也看出来他不愿意了,也不再强求,只是回来经常给他带点小玩意儿。 谢怀风看着屋子里越来越多的东西,隐隐约约感觉不对劲,难道李垣这不要脸的人还能有愧疚心? 谢怀风拉开帘子,窗外的月光直直打在他脸上,他竟然开始没来由地想念起在苗疆的日子。 也许是因为在山里,离月亮近一些,苗疆的月光要清透的多,也要热的多,不像京城,月光像是从井里捞上来的,透着一股子凉意。 谢怀风睁着眼歪了歪头,怎么也睡不着,一个劲地忍不住想他走后,守心和荧惑会怎么想自己?斐献玉呢? 肯定会觉得自己是个奸诈小人,烂的不能再烂的烂人,受到苗疆的好招待,结果把人家的噬心蚕蛊偷了去…… 天底下顶没良心的人自己也能排上号了吧。 想到这里,谢怀风身体里名叫良心的东西跳了跳。在井水般又凉又冷的月光里,他怎么也睡不着了。 三天很快就过去了,斐献玉如约而至,他刚下马车来到门口扫了一眼。出来迎接的人里就是没有自己朝思暮想的脸。 反倒是他最不愿意看见的李垣扬着一张笑脸看着他,“斐少主,别来无恙啊。” 斐献玉冷哼一声,又坐回马车里,“你们中原人不是最注重礼节了吗?” 李垣愣了一下,没想到斐献玉上来就给他一个下马威。 斐献玉看了看左右蒙面的荧惑和守心,说道:“她们是跟我长大的,叫我一声少主也就罢了。” 你是个什么东西。 李垣闻言立马反应过来,“方才是我唐突了,还请大祭司勿怪。” 斐献玉这才从马车里下来,随即便讥讽道:“殿下脸上的伤养得不错,不像猪头了。” 李垣低眉顺眼的模样和斐献玉趾高气昂模样让清河公主看得难受,尖指甲都把手心戳了个好几个洞。 要不是李垣拉着她袖子,清河公主就要莽上去了。 “苗人简直欺人太甚!” 李垣咳嗽了一声,拉了拉她,“李敬,如今是我们有求于人,忍着。” 斐献玉明明什么都听见了,但还是装作什么也没听见的样子,“你要的东西我带来了,我要的人呢?” 左右环顾不见谢怀风的踪影,斐献玉已经有些不满了。毕竟他早早就来了,就等着这一天,他要亲手把谢怀风这个骗子抓回去“拷打审问”。 李垣没想到斐献玉如此开门见山,伸出手道:“我把他支出去了,他眼下不在府里。我们进屋详谈,等他回来你直接把人带走就是了。” 他们这边在屋子商谈,谢怀风那边正蹲在墨香斋门外等着给李垣抢画册子。 那一排蹲着的人里除了他,还有好几个小厮,正七嘴八舌地讨论着,无论如何这次也要抢到画册,不然他家少爷肯定饶不了他。 说着便撸起自己的袖子,让大家看看他被打的痕迹。 “啊呀,你家少爷怎么下手这么狠!” 其中一个书童惊叫起来。 他便顺手哭诉道:“我真是个苦命的,在家里是老二,爹娘能想到小想到大,唯独想不起我来,只把我一个卖出去当下人。碰到的主家又是个不讲情理的。” 说着捂着脸又开始呜呜哭起来了。 本来这件事没谢怀风什么份,俩人只是诉诉苦,安慰一下。可是他俩偏偏把谢怀风夹在了中间,隔空对话。 谢怀风还是没忍住,掏出手帕递给了他,“行了小兄弟,别哭了,一会抢不到画册又要挨打了。” 谢怀风本意是想安慰他一下,没成想对方听了后不仅没接帕子,反而把头埋进胳膊里哭得更凶了。 这之前一直安慰人的小厮开始对谢怀风怒目而对。 谢怀风也自知理亏,低着头开始玩地上的石头,再也不敢说话了。 这时候忽然听得一声响,清脆的锣鼓声响彻街道,蹲在墨香斋门口的人一蜂窝挤了进去只为抢到最新的画册子。 谢怀风凭借一身蛮劲硬是挤进去抢了两本 四处找那个被少爷毒打的小厮,绕了一圈才发现那人就在最边上的人群里,一脸狰狞地往里挤。 但是瘦小单薄的身体怎么也挤不进去,眼看着又要哭了,谢怀风上前将人拎了出来。那人正要恼时,谢怀风就把一本画册子往他眼前一戳。 “行了别哭了,拿着回家吧。” 那人又要落眼泪了,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索性抱着就要往回走。 “等会。” 谢怀风把人拽住,“你书钱还没给我。” 那人才反应过来,解开荷包给了他钱。 谢怀风拿着抢到的画册子就往回走,一边走一边翻,他非要看看这里面到底画了什么东西,这么难抢。 结果刚翻开第一页就把谢怀风吓了一跳。 “怎么是这东西?!” 里面尽是些春色荡漾的图画,空白处还有详细的介绍。 这不是就是李垣看的春宫吗…… 谢怀风把书合上,看了看封皮上写着的《不尽春》,笑了一下,心道还起了个这个名字…… 谢怀风匆匆翻了几页就把书合上了,他害怕李垣那个眼尖的发现他翻过书后又来调戏他。 可当他拿着书来到李府时总感觉氛围不太对,门口停着的华美马车总感觉有点眼熟。但李垣交友甚广,门口每天停着马车已是寻常事,谢怀风也没有多想,拿着书径直走了进去。 第46章 结果他前脚刚迈进去,后脚就有两个蒙着面的大汉前来捉他,上来就拧着他的胳膊,谢怀风根本毫无防备,一下子懵了,书也掉在了地上,恼怒道:“你们谁啊?!新来的吗?我是殿下手下的人!放开我!” 谢怀风在心里大骂两人有眼无珠,自己人都不认识。 “听见没!我说你们抓错人了,我是殿下的人!放开我,不然我真的不客气了!” 谢怀风像是只被逼急了的兔子,猛地向后一蹬,正踹在身后那人的膝盖骨上。只听一声闷哼,钳制稍松,谢怀风心头掠过一丝得意。 在苗疆时谢怀风一直藏着武功,没敢怎么展露身手,也算是许久未练了,这一脚倒也没生疏。 可还没等谢怀风沾沾自喜够,从里面缓步走出一个人让他脸色霎时变得惨白。 斐献玉唇角含笑,慢悠悠道:“没抓错,抓的就是你。” 第39章 这可是你自找的! 谢怀风顿时懵了,脑子嗡了一声,整个都僵住了,打死他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斐献玉。 他不是已经跑出苗疆了吗?那现在是什么情况?! 对斐献玉的恐惧瞬间笼罩了谢怀风,他本能就想跑,但是胳膊被人一左一右钳制住连跑都没法跑,谢怀风吓坏了,慌忙间故技重施,往后猛踢那俩人的膝盖,想拼命挣脱开。 但是那人吃了一次亏,见他有动作就往后躲,谢怀风踢了几次都落了空,急得满头大汗。 不行,他绝不能落在斐献玉手里!斐献玉是什么人,要是今天被他抓回去了,哪里还有命活?! “殿下!殿下救我!”谢怀风一边死命挣扎一边撕心裂肺大喊李垣的名字,“殿下!殿下!殿下救我!救我!” 又因为挣扎扭来扭去,整个都快拧成一团了,但身上的钳制纹丝不动。他见喊殿下没回应,又开始喊李垣的大名。 他不喊还好,斐献玉许久不见他,因为想念心肠还是稍微软着的。可偏偏谢怀风就跟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发了疯地喊李垣,听得斐献玉心窝子里的火直往天灵盖冒,眼神一下子冷了下来。 “吵死了。” 斐献玉眯了眯眼,走过去一把掐住谢怀风脖颈,将所有哭喊都扼断在喉间。谢怀风脸颊涨红,只能发出破碎的呜咽,随后眼前一黑,被粗布蒙住双眼,绑了手腕堵了嘴丢进了马车里。 直到这时他才猛然想起——难怪他刚才觉得这马车眼熟! 还没等他撑起身,屁股上就挨了重重两脚。 斐献玉开口道:“滚到里边去。” 谢怀风能怒不能言,刚要起身又被踹了一脚。 斐献玉出言提醒道:“爬过去。” 谢怀风犹豫了一下,终是伏下身,一点点蜷进车上最深的角落。 还是顺着他吧,谢怀风怕的要命,生怕斐献玉一个不乐意就给他杀了。 不过他是真的想不明白,为什么在李垣的眼皮子底下还能被抓?李垣这个死人呢?自己那么撕心裂肺的喊他不可能听不见,就是不见他半个人影,府里也没有一个人拦着…… 除非…… 一个可怕的念头窜上来,惊出他一身冷汗。难道李垣早已知情,甚至……默许了? 一想到这里,谢怀风出了一身冷汗,想起来前几天李垣怪异的表现。 就在谢怀风还在胡思乱想的时候,一阵异香飘了过来,谢怀风听见斐献玉上马车的声音,而且就……坐在他旁边。 他顿时紧张起来,绷紧脊背,把自己缩成了一团。 现在求饶还来得及吗? 谢怀风一向是个识时务的人,扭过头刚呜呜两声,斐献玉立马用脚背踢了踢他,“安静,再有动静我现在就杀了你。” 直接给了谢怀风当头一棒。 他不敢再招惹斐献玉了,老老实实缩在角落里,甚至把呼吸声都放轻了不少。但是脑子一直在转悠,接下来他该怎么办,怎么才能让斐献玉放过他,他还不想死,更不能死,他死了之后娘和妹妹怎么办,李垣肯定不给他养…… 斐献玉就这么盯着他盘算事,想着一会怎么收拾他。 马车摇摇晃晃到了地方,谢怀风能明显感觉到停下了,他甚至听见斐献玉下去的声响,感觉到耳边带起的风。 但是似乎没一个人要拽他下车…… 外面的声响渐渐消失了,谢怀风像是被人忘在车上一样,没人搭理他。他现在也捉摸不透斐献玉到底在想什么,只好先活动一下自己跪麻掉的腿,慢慢侧身倒了下去,给自己找到了一个躺着很舒服的姿势。 这一路他都是像幼犬一样蜷缩在马车里,但是幼犬这个姿势能感觉到温暖,谢怀风只能感觉到腿麻。 想着一会先磕头再求饶,然后把求饶的话在嘴里嘟囔着过了一遍,又给自己加了些词,结果又嘟囔了一遍,又觉得太过于油嘴滑舌了,还不如第一遍那个好,正想着怎么把它俩结合一下的时候,帘子被人掀开,谢怀风蒙着黑布的眼睛被光一照,眼前一片粉红。 他是被人直接从马车里拖出来的,又用绳子捆了压着走。 也不知道打绳结的人是不是个生手,绳子勒得紧,谢怀风感觉胸口勒得疼,都没法正常喘气。 但好在那人把嘴给他松开了,谢怀风连忙喘了几口气,反抗道:“勒得太紧了,要把我勒死了!” 没人理会谢怀风的抗议,直接押着他就往里走。 半路还被门槛差点绊倒,谢怀风都来不及摔下去,就被人拖着进去了。 斐献玉正坐在椅子上,左手支住头,一副无所谓的模样,这样也行,那样也好的。可这屋里的人都不敢懈怠,毕竟他们都知道,这是大祭司要发怒的前兆。 纷纷低着头垂着眼,生怕惹他不快。 室内寂一片死寂,屋外却热闹得很。 “别碰我!” “我自己能走!” 谢怀风不满自己像被拖死狗一样拖过来,又是甩肩膀又是蹬腿的。压着他的几个壮汉丝毫不理会,只是往他腿弯处猛地一踹。 极响的一声后,谢怀风极不情愿地跪在了斐献玉的面前。 混乱之中,谢怀风瞥了一眼斐献玉的脸色,就立马低下头去不敢再看,原来的死命挣扎在斐献玉的面前顿时没了声响。 谢怀风到底还是心虚的,毕竟是他有错在先,偷走惑心蚕蛊,背叛了斐献玉,背叛了整个苗疆,如今被捉拿回来,他不害怕才是桩稀奇事。 斐献玉见他低头,一改刚才的死活不服,一副乖顺任揉搓的窝囊样,更加来气。手下一个不留神,力道重了一些,将手上把玩着的可怜的金色甲虫一下子就给捏死了,接着又被斐献玉毫不留情地扔到了地上。 谢怀风看了一眼地上四脚朝天、一命呜呼的金甲虫,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而他害怕的表现一下子被斐献玉敏锐地捕捉到了。 谢怀风只觉右肩一沉,紧接着下巴被人强迫着抬起,直视着眼前人。 “现在知道害怕了?九皇子李垣的贴身侍卫——谢、怀、风。” 谢怀风听他一字一顿,笑着咬牙切齿地叫吃自己名字心中顿时警铃大作,立马把方才自己想好求饶的话一股脑全都吐了出来道:“少主,我知错了知错了!您大人有大量就放过小的好不好?求求你了!我下辈子当牛做马都会对你……唔唔!” 结果话还没说完,斐献玉便用两指按住了谢怀风的嘴唇,止住了他求饶的话。 斐献玉虽脸上带笑,但嘴里吐出来的字句却让人不寒而栗。 “听话,现在不急着求饶,等会有的是你叫的时候,别到时候该叫的时候叫不出来,让我心里不痛快。” 说着,另一只手从腰带上取出一把做工精妙的银匕首。 在谢怀风看来,斐献玉这是动了杀心了,要不就是给他一刀来泄愤…… 只见斐献玉手下用力,匕首猛地向他落去。 谢怀风闭上眼睛,准备受着这一击。但是预想中的疼痛一点也没有。 良久,他才缓缓睁开眼睛,看见斐献玉手里拿着匕首,正盯着自己笑。 眼下那两颗红色的小痣格外显眼。 谢怀风被他笑的头皮发麻,这才发现自己一点事也没有,就是上衣被划烂了,好好的衣服变成了几根破布条子散落在地上,自己的皮肉倒是毫发无损,连一根汗毛也没有掉。 谢怀风顿时有些拿不定他的想法,哆嗦着嘴唇,还带着点侥幸心理,“少……少主?” 斐献玉收起匕首,转身从旁边的侍女手中接过九节蛇骨鞭,像是试力度一般,往地下狠狠甩了两鞭子,声音清脆响亮。若是懂行的人来了,定要夸一句好鞭。 那鞭子他见过,斐献玉经常拿着它去教训乱打乱砸的阿伴。 “啪啪”两声,鞭子砸地的声音听的谢怀风心都碎了……这东西砸在人身上……岂不是要活生生揭掉一层皮肉? 第47章 更令谢怀风害怕的是,侍女递给斐献玉鞭子后,屋里的人都很自觉地行礼后便离开了,偌大的刑堂里面只剩下他和斐献玉两个人。 格外空荡吓人…… 要是能有选择,谢怀风宁愿与一条剧毒蟒蛇关在一个笼子也不愿面对裴献玉。他总有一种别扭感,不敢直视斐献玉。 而且斐献玉明明嘴角带笑,谢怀风方才瞥他那一眼却能明显看见他眼底的泪。 “谢怀风,我这么信任你……” 话到一半,斐献玉的嘴唇颤抖了两次,似乎是无法再把话说下去了。 而谢怀风看着他颤抖的嘴唇,心也重重抖了一下。 斐献玉沉默了一下,再次开口:“苗疆待你不薄,你就是这么回报我们的?” 他用鞭子拖起谢怀风的下巴,谢怀风无知无觉地留下两行清泪,两道水痕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上流淌,加上被划的跟烂布条子一样的衣服,那模样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哭,只是再次看见斐献玉眼底泪的时候,他心里难受极了。 谢怀风张了张口,却没为自己再求饶,竟然说了句,“别哭。” 斐献玉被这句话一激,用拇指狠狠抹去谢怀风的眼泪,几乎是咬牙切齿道:“我真想现在就杀了你!” 斐献玉话不仅放得狠,手上的动作也狠,谢怀风感觉自己下巴都快被他给捏碎了,皱着眉头看了一眼斐献玉。 结果两个人的目光刚一交汇,谢怀风便斐献玉的脸色一下变冷了。 果不其然,下一秒一道凌厉的鞭子夹着风,狠狠砸在他的身上。 只是一鞭,便叫他惨叫出声。 谢怀风疼得两眼一黑,还以为自己已经到地府见阎王了,额头上顿时冒出密密麻麻的虚汗来。被这一鞭子抽倒了之后就再起不能,嘴里大口地喘着气。 他心道,难怪之前阿伴喊的像杀人一样,这么一鞭子下去,哑巴也得给打出声了。 谢怀风疼得四肢打颤,还没缓过这一鞭子的疼劲来,斐献玉就已经面无表情地落下第二鞭、第三鞭。 原本被赶出刑房的下人们刚松了一口气,还没走远便听见就听见屋子里头谢怀风几乎要哑掉的撕心裂肺的痛呼,顿时面面相觑,原本想说死细作活该的话也说不出口了。 暗暗叹了气,心道这次大祭司气得紧,他怕是要难捱了。 而屋里的谢怀风也确实如他们想象般凄惨可怜,接连挨了三鞭蛇骨鞭后,连喊叫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口中倒吸着凉气,趴在地上有气无力地呻吟…… 原来斐献玉刚才让自己别着急求饶是这个意思——抽的自己连求饶的力气都没有…… 但是三鞭过后,斐献玉似乎没有再举鞭子抽他的意思,而是端正地坐在椅子上盯着他。而他手上的的骨鞭轻轻垂落下,此刻正往下滴着血珠。 谢怀风挨了打后就像被团起来的废纸一样蜷缩着,下嘴唇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他咬得血肉模糊,尽管如此还是缓解不了背上的疼痛。 像是针扎一样,紧紧咬着他的皮肉。 脸上和身上俱是一片凄惨,叫别人看了准会心疼,可他面前是素以心狠手辣闻名的斐献玉,自然不肯轻易放过他。 斐献玉没打算继续动手后,便坐在椅子上看着地上疼得一抽一抽的谢怀风。 可是谢怀风并不是疼得抽搐,是他身体诡异的烧了起来,下腹更是一片火热,心脏也像是被人肆意地一抓一捏,全身的血液都开始发烫。 这人一旦热起来,就容易口渴。谢怀风很快便感觉口干舌燥,于是尽可能把身体贴到冰冷的地面上,试图借此来缓解一下体内的火,可这对他来说就是杯水车薪。而且更可怕是他后来感觉到自己皮下像是有千万只蚂蚁在爬行、啃咬他的皮肉。 在苗疆生活的这些日子立马让谢怀风反应过来——这是蛊! 他到时候什么时候被下了蛊?! 这时候斐献玉走到了他面前,用脚踩住了他的脊背,柔声问道: “是不是很疼?” “疼就对了。” 斐献玉的眼神又冷了几分。我就是要让你疼,让你牢牢记住,当苗疆细作逃跑后是什么下场。 谢怀风此刻皮肉又疼又痒,浑身难受的厉害,想到处去蹭,但是无奈被斐献玉按在地上,根本动弹不得。 斐献玉眼睛不再看他,继续说道:“我现在心里比你难受一千一万倍……守心跟荧惑因为你都死了。” 谢怀风闻言,眼睛猛然睁大,一脸不可思议。 斐献玉狠狠剜了他一眼,讽刺道: “你只不过跟了我短短一段时日,就能害死陪在我身边多年的两位守卫,也搅得苗疆不得安宁。村寨的位置是你告诉李垣的吧?” 谢怀风已经完全呆住了,他只想着完成李垣交代的任务,偷走噬心蚕蛊就好了,从来没有过害人的心思,更加没想过要害死荧惑跟守心这两姐妹。 谢怀风顾不得身上的疼痛,在斐献玉脚下艰难地连滚带爬地过来,紧紧攥住了斐献玉的衣角,“我没告诉他村寨的位置!我发誓!我怎么可能会告诉李垣村寨的位置?!” 斐献玉厌恶地从他手中抽出自己的衣角。 “谢怀风,你发过的誓还少吗?我怎么相信你,荧惑、守心还没下葬,你要亲眼看看她们的尸体吗?” “我……” 事情的发展已经远远超过谢怀风的料想。 这已经不是偷盗的行径了,他竟然害死了两条活生生人命…… 斐献玉看着他悔恨崩溃的眼神,说道:“怪我识人不清,信了你的话,要是再重来一次,我绝对不会带你回苗疆!” “不过说到底是我识人不清,是我错了,你如果尚存一丝良心,就把玉佩还我。” “还有,这三鞭后我们再无瓜葛,我会传令下去,苗疆人自此不得出山,外族人从今往后不得再踏足苗疆一步。” 谢怀风想再开口,可是肚子里的蛊像是胎动一般在里面横冲直撞,他再也不能吐出一个字,死死皱着眉头,感觉自己像是被架在火上烤一样…… 斐献玉这时候抬起脚,谢怀风的身子又颤了两下。 他不是害怕,是被烧的难受,小腹里一团诡异的火一直在灼烧着他,越来越旺,没有一点退去的征兆。 他慢慢爬过去想要靠近斐献玉,再近一点再近一点,才能让斐献玉听得到他的声音…… 他没把村寨的位置告诉李垣,李垣也从来没有问过他。 他是细作不假,可是他从来没有想过要害斐献玉,要害荧惑和守心姐妹俩,更没有想过害得苗疆不得安宁,他只是想完成自己的任务,替李垣盗取噬心蚕蛊,然后接回自己的母亲跟妹妹,一家人和和美美过日子而已。 只是他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种程度…… 荧惑和守心竟然死了? 自己刚逃回去还没有多久,离开前姐妹俩还好好的,怎么人就好端端没了?李垣不是先前还喜欢过这俩姑娘吗?怎么能下这种狠手! 但转念一想,李垣那杀千刀的狗东西确实能干出来这种事,脑子本就被烧得稀里糊涂的谢怀风一思考脑子全都变成浆糊了。 斐献玉看着他努力爬过来的样子,蹲下去用折起来的鞭子抵上他的下巴,抬了起来,冷笑一声道:“你是不是以为我会这么说?” 谢怀风因为难受而难以开口的沉默在斐献玉眼里看来就是默认。 “凭什么啊,谢怀风……是你自己主动要留下来的,是你自己要贴过来的,现在给我留下一堆烂摊子就想全身而退?” 这世上哪里有这样的美事? 谢怀风体内的蛊横冲直撞,让他出了一头虚汗,而他眼前的斐献玉却不断地散发出一阵一阵的异香,他终于忍不住了,一口咬上斐献玉的鞭子。 原本还在说话的斐献玉看见他的动作明显一愣。 那异香就想长了手一样,一只骚挠着谢怀风的鼻子,他靠斐献玉靠的越近,那香味就越加浓郁…… 谢怀风从来没有这么渴求过斐献玉的身体,他两耳嗡鸣,眼前模糊,只闻得见异香,那异香勾得他心痒痒,让他又忍不住舔了一下斐献玉拿着鞭子的手…… 好香,好想咬…… 斐献玉却像是被针扎了一下,猛地丢下鞭子抽回手,反应过来他对自己做了些什么便恼羞成怒咬着牙,攥着拳头狠狠道:“谢怀风!” 谢怀风充耳不闻,他被那异香勾得难受,连身上的鞭伤都顾不上疼了,直接像是猛虎扑食一样将斐献玉扑倒在地。 “你!” 斐献玉紧紧抓着他的胳膊,想把他推开,“发什么疯?!” 自己还没跟他算账暂且不说,他骗了自己还企图行如此苟且之事,简直可恶!斐献玉脸色顿时难看起来,他没想到谢怀风这般没脸没皮,企图勾引自己来逃避惩罚。 怎么可能。 第48章 谢怀风胸口起伏不定,紧紧盯着斐献玉露出的那一截雪白的脖颈看,斐献玉看着他喉结上下滚动,顿感不妙,果不其然谢怀风张口就咬,明显是冲着他他脖子去的。 斐献玉眼疾手快,立马钳制住他的下巴,将人反压在身下。 感觉到手下那人的皮肤如此烫,斐献玉也察觉出不对劲来…… 身子像是被开水浇了一样烫,行为有如此肆意大胆,和碰一下就要吱哇乱叫的谢怀风完全不一样。 想到这里斐献玉眯了眯眼,心中疑惑,这蛊虫怎么动了?他明明没有催动…… 原本被蛊虫控制住的谢怀风已经暂时忘却了身上伤口的疼痛,结果被斐献玉压在地上,伤口又疼起来了,背上疼,心里又痒,眼前的人想咬又咬不到,左右都难受,折磨得他皱着眉,大口喘着粗气。 跟浑身滚烫的谢怀风不同,斐献玉却是一片冰凉,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身上有毒血的缘故,他的体温总比平常人要冷上几分。 感觉到一片冰凉,谢怀风像是讨好一样在斐献玉手上蹭了蹭。 斐献玉抿着唇,看着地上扭动挣扎,对他百般示好的谢怀风,还是不忍心地反手攥着他的领子,将人从地上拽了起来,哑声道:“谢怀风,是你先招惹我的……” 谢怀风被体内蛊虫弄得迷迷糊糊,人已经不清醒了,顺势狠狠扒着斐献玉的胳膊就往人怀里钻。 一会去蹭斐献玉的脸,一会去贴斐献玉的脖子,要不就死死攥着斐献玉的手不撒,甚至得寸进尺地将手顺着袖管往上去摸斐献玉的胳膊。 身为苗疆大祭司,斐献玉还是第一次被人这样“动手动脚”,他想把谢怀风拽下来,却看到自己手上有血印,目光不自觉地往谢怀风背上看。 整整三鞭,他一点水都没放,结结实实全都抽在谢怀风身上。 虽然一开始划烂了谢怀风的衣服就是为了让他疼,让他记住背叛逃跑的滋味,但是等谢怀风血沾在自己手掌上的时候,斐献玉还是沉默了,他确实后悔了,打得这样狠,皮肉哪怕长起来了,也会又痛又痒,到时候谢怀风又要抓挠,怕是要留疤了。 就是斐献玉沉默的时候,谢怀风对着他的脖子张嘴就是一口,疼得斐献玉倒吸一口凉气,一把将谢怀风扯开,咬牙切齿道:“不知死活的东西!” 接着将人背过去,钳住手腕子,就开始扯他的腰带。 “我让你招惹!” 作者有话说: 此谢要被算账了,会哭很惨,不喜墙纸爱的老大可以酌情考虑 第40章 疼也给我受着 谢怀风还全然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头抵着地上,费劲地睁着眼看向斐献玉,眼睛却是迷离不清的。 他上唇偏薄,下唇丰满些,刚才狠咬斐献玉一口,血全沾在下唇上了。 斐献玉看着也燥热起来,上前冲着谢怀风的下唇就是狠狠一口,像是在报复刚刚脖子上的那一下的仇。 他咬得又狠又急,像是要给他叼下块肉来,疼得谢怀风闷哼一声,想甩头摆开却逃脱不掉。 纠缠了好一会,谢怀风都感觉自己没法呼吸要死了,斐献玉才肯放开他。淡淡的苦味便在两个人嘴里慢慢弥漫开。 斐献玉很久没尝过自己的血是什么味的了。 铁锈味里混杂着淡淡苦味,那是小时候喂毒虫喂出来的一身毒血,可解百毒。旁人求不到的东西,谢怀风就已经吃了三次了。 斐献玉原本想直接挤进去的,但看着谢怀风背上狰狞的伤口,还是心软了,伸了两根手指递到谢怀风嘴边上。 “含好了,你也少受罪。” 谁知道谢怀风根本就不搭理他说的什么,感觉到凉意,脸就往斐献玉的手上蹭,不知道的还以为斐献玉养了条小狗在身边。 又加上理智全然邪火烧了个干净,哪怕被斐献玉拧着手腕,谢怀风也像蠕虫一样,本能地拱啊拱的。 斐献玉见状一下子被气笑了,松开他胳膊,捏着下巴将他的头抬了起来。 眼里涣散无神,一看就是不清醒。 “傻了?还记得你叫谢怀风吗。” 他轻轻拍了两下,谢怀风也没什么反应。 好烦,他不想屮傻子。 斐献玉觉得真是奇了怪了,他没催动情蛊,不知道谢怀风这阵子邪火从哪里来的,像是被喂了药一样。 可他现在也急,没心思去管这股邪火到底是哪里来的,手指头直接往谢怀风嘴里戳,捉着那个软的就一个劲地戏弄。 谢怀风则被迫张着嘴任他胡作非为。 他但凡是想要闭上嘴,斐献玉另一只手就去扭他屁股上的肉,还掐着边拧,更疼。只要一疼,谢怀风就张嘴叫,这下子根本就闭不上了。 但是拧着拧着斐献玉就没那么生气了。 谢怀风的臀长得很漂亮,是男人特有的窄和翘。两条腿也是又长又直,前面的东西也很有分量,斐献玉越看越满意。 而且谢怀风现在人还迷糊,不像醒着的时候那样遮遮掩掩,这边捂着那边藏着的。这时候他想怎么看就怎么看,想怎么摆弄就怎么摆弄,全由自己心情。 “别拱了,今天前面用不到。也就是我可怜你,原本想直接给你栓根绳子绑在床尾的。” 斐献玉抽回手,直接送了进去。 这地方他之前来过,很热很潮,像是鱼口一样紧咬着钩,死也不放。 不过这跟他之前想的都不太一样,谢怀风那时候一个劲喊李垣救他的时候,他恨不得直接把谢怀风掐死算了。想着带回来就把人办了,到时候红红白白一片,他哭得再凄惨也不理会。 因为他们中原人都是欺软怕硬的,对他越好越不在意,来顿疼得就老实了,最起码阿伴是这样的,鞭子打在身上才知道疼。 可谢怀风也是男人,前面才是他要泻火的地方,但是一直得不到缓解,后面还很奇怪,他只能自己来回拱。 斐献玉见他两根手指没大喊大叫,直接再加了一根,谢怀风胀得难受了,开始去扒拉他。 “好难受,不要……” 结果手刚碰到斐献玉,就被抓住了手腕,斐献玉才不管,说是三就是三。 可谢怀风难受地直蹬人,要不是斐献玉反应快,也要被他踢上几脚。 斐献玉觉得麻烦,捡起不久前绑过他的绳子又把人栓了起来,接着一条腿压着他的左腿,另一条腿去压着他右腿的腿弯。 右手在那“鱼口”里摸索。 感觉越来越热,斐献玉都觉得里面点了暖炉才能这样热。 虽然被绑了起来,但谢怀风因为难受疯狂的挣扎的,紧紧皱着眉头,嘴里不知道嘟囔什么。 斐献玉有点好奇贴耳朵去听,结果只听见谢怀风一个劲地重复不要不要的。 “什么时候你说了算了。” 斐献玉抽出手,将多余带出来的东西抹在他身上。 接着抬起谢怀风的腿,一下子将那等待许久的抬头之物挤了进去。 谢怀风整个人都傻了,像是濒死的鱼一样猛地抬起头,眼睛睁的特别大,嘴巴也长开了,但是半天说不出话来,眼泪却先一步掉出来了。 太疼了,像是被人撕裂了一样! 斐献玉在他身后,没听见哭喊,还以为是他适应了,觉得谢怀风天生就是挨……的命,天赋异禀,一点痛感也没有,很爽快的退出来,再次猛然撞过去。 这一次谢怀风反应过来了,哭嚎声直接在斐献玉耳朵边炸开,给他吓了一跳。 谢怀风感觉整个人像是被劈成了两半,因为疼痛本能地挣扎起来,像是一条在案板上胡乱蹦跳的鱼一样,嘴里还在不停地喊着疼。 斐献玉连忙去掰他脸,才发现他早就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不看还好,斐献玉还能心疼一下,看了后,心口的邪火一下子点起来了。 他压着谢怀风的右肩膀,就是一顿横冲直撞,次次到底,次次着实。 原本挺翘的地方,给人一次次压扁、压实,谢怀风感觉像是被人捅了无数刀一样。 他疼所以叫得厉害,但是没人理会,斐献玉正更是不搭理他。 屋子也不隔音,惨叫声全都传出去了。 外面听见的人也全都装听不见的,没人去质疑大祭司的在做什么,为什么这么做。 驰骋着的斐献玉咬住了自己的嘴唇,眼睛亮了,额头出了些细汗。可谢怀风则全然相反,整个人跟从汤池子里捞出来的一样,脸色被闷的红红一片,眼神更是没法聚焦,涣散着,张着嘴发出些微弱的气音。 从一开始惊天动地的哭喊到现在若有若无的抽泣。 他嗓子又哭又喊的,早就哑了。 斐献玉早就忘了他说了几千几万个不要了,他也没心情去数,他忍了这么久,终于在今天吃到了。 谢怀风这个拙劣的细作,就该被……的两腿发抖,哭着求饶。 本就不清醒的脑子被疼痛一冲,更是一团浆糊,他刚才求了很多人,什么爹爹娘娘,爷爷奶奶的,凡是能喊的他都喊了,但是后面非但不停反而变本加厉。 第49章 因为剧烈动过后,背上原本慢慢结痂的伤口又开始往外渗血了。 斐献玉没有看见血就兴奋的癖好,又感觉身下人微微的颤抖,想着给他开恩这么多次了,也不差这一次。 于是凑到谢怀风的耳边柔声道:“谢怀风,你求求我,我便念在你是初次就这样算了。” 要不是下面还连着,谁听了不说一句这般贴心真是难得。 斐献玉舔了一下嘴唇,等着他开口。 一团浆糊中的谢怀风忽然脑子一抽,开口道:“殿下,求你……” 他求过李垣,话便在这时候蹦出来了。 斐献玉的脸一下子拉下来了,他把谢怀风的脸按进床榻里,一副准备闷死他的样子。 “蠢货,受着吧!” 谢怀风也不知道他明明求了,却换来了更为严苛的对待,头被按进床榻,呼吸困难,身后跟是一阵狂风暴雨,他都被顶的动了好几次位置,有几次都险些直接掉下床去。 身后的斐献玉冷着脸,“不是爱叫吗,我动一下,你就给我叫一声殿下。” 谁知道过了一会,斐献玉竟然真的听见谢怀风在叫李垣,这更是火上浇油,让斐献玉的火“噌噌”直冒。 “让你叫你还真叫,你是不是故意的?不是听不懂吗,怎么说他就能听懂了?” 接着狠狠一巴掌甩在谢怀风的腿根,那地方最是细嫩,直接让谢怀风的哭声变了个调。 很快那地方直接浮上来一层薄薄、红肿的巴掌印。 只要谢怀风嘴里漏出他不爱听的,他就是开始甩巴掌,偏偏还都抽在最嫩的地方。几番下来,谢怀风的腿根已经满是巴掌印子叠着巴掌了巴掌印子了。 斐献玉心狠就狠在这里,明明已经排满了巴掌印,他依旧能无视谢怀风的痛呼,继续在上面叠上一层。 谢怀风已经害怕到听到风声,腿根就不自觉地开始打颤。 斐献玉吃了个爽,已经不知道在里面泄了多少。退出去时,那“鱼口”还微微长着,能看见里面的红肉,根本就合不拢了。 还有他留给谢怀风的东西,从“鱼口”顺着两条笔直的“路”流淌。 谢怀风早就被闷得不省人事了。 斐献玉稍微翻开他一看,脸色从刚才的满足一下变成了愕然。 谢怀风的前面似乎就没有起来过…… 斐献玉一下子便恼了,上去就是狠掐一下。 还好谢怀风早就晕了过去,不然这一下够他叫唤好几声了。 把人折腾成这样,斐献玉还得自己收拾,他不愿意让其他人看见谢怀风现在这副可怜模样。他觉得谢怀风已经庆幸后背有上,直接趴着,不然下场要比这惨的多。 现在他有时间去想想谢怀风这邪火到底是怎么来的了,根本不是蛊虫作祟,而是他被李垣下了药。 斐献玉想到这里,便冷哼一声。他为了让你活命情愿请你用那二两肉来勾引我,看起来似乎很在乎你的命。 可在明知我是个睚眦必报的人时,又把你卖给了我,足以见得,你对他而言,没那么重要。而你还一口一个殿下的叫,不是蠢货是什么? 斐献玉又给自己想生气了,把药瓶子一扔,用被子把谢怀风一卷,抱在怀里就走。 刑堂不留人,要不是谢怀风不知死活地贴过来,斐献玉根本就不会在这里跟他…… 他们回来的时候就已经不早了,此刻折腾完已经是半夜三更了。 天上零星的挂着几颗星星,看着很是可怜。一阵阵风吹过,还有些凉意。 守心跟荧惑守在门口很久了,这几个时辰全是听着谢怀风的惨叫声度过的。原本气呼呼要找谢怀风讨个说法的守心听见他这么惨,心里的气也消了大半,只在乎谢怀风会不会还有命活。 她凑近荧惑,低声问道:“阿姐你说,少主不会一时生气,把他打死吧?” 荧惑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摇摇头,“打不死。” 守心还是不放心,嘟囔道:“叫成这样,没死感觉也得残废了。” 还不容易等到斐献玉出来,守心看见他抱着个铺盖,差点吓死,还以为是卷尸体的铺盖呢…… 斐献玉反倒皱眉先质问道:“谁让你们守在外面的?” 这下子不仅守心疑惑,荧惑也疑惑了,她俩是守卫,守了斐献玉不知道多少年了,第一次被质问。 话说出口,斐献玉反应过来也觉得不妥,“刚才的话当我没说,你们回去睡吧,没有我的允许,不许到我这里里来,更不能让谢怀风看看见你们。” 守心一向心直口快,立马问道:“为什么?我还有事要问他!” 第41章 脚腕的铁链 “我跟他说你死了。” 斐献玉说这话时很坦荡,在他脸上看不见一丁点的愧疚和心虚。 “我死了?” 守心不可置信地指着自己,看着斐献玉,一脸地震惊和不解,接着又指了指荧惑。 斐献玉答道:“她也死了。” “少主,为什么啊?”这下子守心就更不能理解了,斐献玉为什么要骗谢怀风? “我做事自有我的道理,你和你阿姐别往我这里凑就行,我把他关屋子里。只要你们不主动来,他就发现不了我骗他。” 守心还想再问点什么,斐献玉却让她安静,抱着卷了谢怀风的铺盖就往家里走。 结果斐献玉刚走,守心就咂摸出味来了,连忙拽了拽荧惑的袖子,“阿姐,少主不会跟谢怀风说是他把我们害死了吧?” 荧惑点了点头,觉得非常有道理。 “这……” 这不太好吧。 守心面露难色,哪怕她当时刚知道谢怀风是个细作,心里满是恨意,也想不出这么个法子来折腾他…… 次日谢怀风醒来谢怀风是在一阵钝痛中醒来的。 头痛得像要裂开,浑身的骨头像是被拆开又草草装了回去,每一处关节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他勉强动了动脖颈,酸胀感立刻从肩颈蔓延到腰背。 三鞭子而已,怎么会疼成这样? 他记得清清楚楚,昨夜斐献玉只抽了他三鞭。比起当初被李垣打得半死不活,这三鞭子他还是熬得住的,不至于浑身酸痛。 但谢怀风很快便顾不得思索这些了,而是感慨了一下——他还活着。 还是能喘气的,这让他心头一松,连忙活动了一下四肢。手脚也都还好好地长在身上,斐献玉居然没要他的命也没把他弄成残废,这倒是件稀奇事。 他试着撑起身子,结果腰腹刚使上力,他就忍不住皱紧了眉头。 这疼痛不对劲!特别是身后某处难以启齿的地方,传来一阵阵隐秘的胀痛…… 一个荒唐的念头突然窜进脑海,让他瞬间白了脸。 难道斐献玉昨夜对他…… 就在他颤抖着手想要探向身后时,房门被推开了。 “醒了?来吃饭。” 斐献玉端着食篮走进来,神色平静得让人心惊。与昨天那个阴鸷暴戾的模样判若两人,此刻的他甚至称得上温和。这般天差地别的态度,让谢怀风不由得怀疑他是不是得了失心疯。 食篮被轻轻放在桌上,斐献玉动作利落地摆出两碟清淡小菜和一碗白粥,又将一双竹筷端正地搁在谢怀风面前。 谢怀风僵在床上,警惕地打量着对方。 “下来吃。”斐献玉用指节叩了叩桌面,“饭里没下毒。” 他的语气很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眼神瞥向谢怀风。 谢怀风见他盯着自己,立马低下头去,避免跟他对视,接着抿了抿干裂的嘴唇,忍着浑身的酸痛下了床。 结果他的脚刚下地,房间里便响起来一阵“哗啦啦”的铁链声。 谢怀风不可置信地看向脚下,在他右脚腕上明显有一个明显的铁环,连着一条链子。 一头在他脚腕上,一头钉死在地上,而且他脚腕上的铁环还被斐献玉贴心地包了软皮子,不磨皮肉。 “链子的长度刚好够你到门口,虽然出不去,但是你在屋里够用了。” 这是要把他给圈在屋子的意思吗?就跟祭祀堂里被关着的阿伴一样…… “我,我不要这个!我不要这个……” 谢怀风像是被什么刺激了一样,开始疯狂扯他脚上的链子,弄得“哗哗”作响,声音吵得斐献玉太阳穴直跳。 “你还不要上了?我饶你一命已经是开恩了,你还有脸提要求?谢怀风,你别太得寸进尺了。” 斐献玉脸色变得难看,本来他想着今天来了就不给谢怀风摆脸色了,结果刚来了没一会,他脸色就难看了。 他从来没见过还有谢怀风这般不知好歹的人,没追究他细作的事,更没为难他盗取噬心蚕蛊,只是把他关在屋子里,好吃好喝对待着。为了他的伤口能快点愈合,自己还要陪他吃这嘴里淡出鸟来的饭菜。 谢怀风像是发了疯一样,拼命拽那个铁链,根本没看见斐献玉的脸色已经变难看了。 第50章 “别拽了!” 斐献玉猛地拽着链子一扯,直接把谢怀风拽地一个趔趄。 他险些摔了一下,这时候才清醒一点,抬头看了看斐献玉,什么话也没说。 斐献玉却紧紧皱着眉,心道,怎么谢怀风今天神神叨叨的,是不是被李垣药傻了…… “还吃饭吗,都凉了。” 他把谢怀风按坐在椅子上, 谢怀风疼得闷哼一声后,反倒是问起他来了,“她们……真死了吗?” 斐献玉沉默了一下,“昨天让你看尸体你不看,现在下葬了,你的意思是让我给你刨坟吗?” 他说完把粥推到了谢怀风面前。 谢怀风听见这话后还是没动静,就在那里耷拉着个脑袋。 斐献玉见他就是不吃饭,已经有些恼了,刚要发作就看见一滴眼泪顺着谢怀风的鼻尖落进了碗里,还有水声…… 接着第二颗、第三颗…… 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一样,都掉进了碗里。 这时候斐献玉还能接受,眼泪拌饭,倒也还能吃,只要谢怀风他自己不介意他自己。 但是接着谢怀风越哭越厉害,肩膀抖的也厉害,涕泗横流,斐献玉眼看着那条“线”坠地越来越长,就要落进碗里了,连忙端着碗就要往回撤。 结果好死不死,落在了斐献玉刚刚伸过去的手上。 斐献玉:“……” 谢怀风:“……” 一个人没说话,手上青筋暴起。另一个见状也不敢哭了,吸了吸鼻子。 “我去洗一下。”斐献玉忍着火气,把手洗干净了,回来一看谢怀风眼前那碗粥已经见底了,盘里的菜也少了。 他觉得好笑,这不就是饿了吗,还非要哭一顿再吃。 “吃饱了?” 谢怀风点点头。 “去床上趴着。” 谢怀风这才警惕地抬起头来看着斐献玉。 斐献玉掏出药瓶,指了指床榻,“我看看你的伤,上点药。” “身上……不疼。” 谢怀风为了不脱衣服,说了句违心话。 斐献玉也不跟他废话,上前在他背上一摁,谢怀风就哆嗦一下,一个没忍住就喊出来了。 他刚才哭过的眼睛带着几分怒意看着斐献玉。 哪有人一言不合就突然去摸别人的伤口?! “给你两个选择,一是你自己乖乖脱了衣服爬过去,二是我帮你脱。” 谢怀风经常逆来顺受惯了,为了让自己好受,他果断选了第一个,犹豫了一下就开始解扣子了。 斐献玉就抱臂在旁边看着。 等他看见谢怀风身前那两个熟悉的银环时,眼前一亮,昨晚他没注意,又加上天色很暗。现在才发现他还带着。 当时他那么抗拒,斐献玉还以为他逃出去时会先把这两个环卖了换钱去。如今看来,自己还真是低估了谢怀风的听话程度。 其实谢怀风不是没想过把这东西卖了,是他摆弄了半天不会开,没弄下来不说,还扯地生疼。又想着这么大点的银环也换不了多少钱,索性放弃了,想着再找机会吧,结果没等来还机会,等来了斐献玉。 还剩下三颗扣子,谢怀风忽然停手了。 斐献玉见他停下,问道:“怎么了?” “少主……” 谢怀风嘴里只说了句少主,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就不说话了,把剩下的三颗扣子利落地解开,脱了褂子就趴上去了。 细腰宽肩,腰上还有两个浅浅的腰窝,斐献玉昨晚的大拇指就卡在那腰窝上。 背上的鞭痕在他的背上反倒是像刺青。 “好得倒挺快,一个晚上,痂结得就差不多了。” 斐献玉想着,他倒是皮实,再怎么折腾,第二天还能像正常人一样下床。 只有三道鞭痕,斐献玉再怎么小心翼翼,这个时候,药也抹的差不多了,可他的手偏偏就是不离开。 “除了背上,还有哪里疼吗?” 谢怀风听他这么一问,心道后面疼得厉害,但他不肯跟斐献玉说实话,嘴硬道:“不疼了。” 斐献玉药都掏出来了,一听他说不疼,拇指便往尾椎骨一摁,谢怀风立马闷哼一声,抖了两下。 斐献玉觉得好笑,便又摁了一下,身下的人果然又抖了两下。 故作惊讶道:“咦,你这个地方疼?你这个年纪怎么会这里疼?” “我,我这个年纪怎……” 谢怀风也是第一次后面这样疼。 “你是不是整个下半身都酸疼酸疼的?” 谢怀风点了点头。 “大腿根麻麻涨涨的?” 谢怀风又点了点头。 斐献玉哦了长长的一声,然后趁着谢怀风不注意,一下子压在他腿上,一把就将裤子给拽了下来。 谢怀风后面一凉,吓得要死,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斐献玉已经将他压住了,谢怀风甩手就要挣扎着去推他。 斐献玉顺势抓了他的手,然后将沾了药的手指送了进去。 开口嘲讽道:“你这个年纪挨这么一顿屮,第二天还能生龙活虎的挣扎,不应该啊。” 第42章 用你这张嘴 原先能进三根手指头的地方,现在一根手指头都费劲。 “肿这么厉害……” 斐献玉皱着眉头,呢喃道。 谢怀风突然挣扎着扭过头,眼眶赤红地瞪着他:“你昨晚……真的……”声音嘶哑得不成调,后半句卡在喉间硬是挤不出来。 “你的屁股长在你身上,又不是我身上。你自己不是清楚得很吗?” 斐献玉面无表情地又蘸了些药膏,指尖稍稍用力往里探了探。谢怀风浑身一颤,突然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弹起来,又被斐献玉一把按回榻上。 “放开!你放开我!” 谢怀风后面那处当然疼得厉害,只是他不相信自己这辈子还能被男人走了后面,如今直面这件事,他娶媳妇生孩子的梦一下子碎了,整个人都有些崩溃了,拼命扭动着,额角青筋暴起,“斐献玉!你要是觉得我不是个东西,就杀了我!千刀万剐都行!你凭什么——”他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呜咽,“凭什么糟蹋我……” 怎么又哭了? 斐献玉还以为他会怒不可遏地冲上来给他一拳头,没想到这么容易就碎了。 只是被男人屮了而已,至于这样吗…… 斐献玉一边不觉得不值当,一边跨坐到谢怀风的腰上,压制住他乱蹬的腿和挥舞着的胳膊,冷笑一声:“昨天是谁死皮赖脸地贴过来?又是咬我脖子,又是舔我手的。”他忽然俯身捏着谢怀风的下巴,将人抬起来与自己对视,“我是见你可怜才帮的你,你也就会对我发脾气,你这么大脾气怎么不去问问李垣为什么给你下春药?” 谢怀风闻言,所有的挣扎戛然而止。 他张了张嘴,瞳孔里翻涌的怒火渐渐被茫然取代,最终溃散成一片茫茫的水光。 他哪里知道李垣这么做的理由…… 就连他被斐献玉抓走,李垣不肯出面阻止的理由他都不知道。 说好偷回噬心蚕蛊就让他将功补过那二百两银子,结果反手就把自己丢给斐献玉了。 一想到这里谢怀风就特别委屈,嘴唇发颤,小声道:“我喜欢女人……” 斐献玉笑道:“我就是女人啊,不过出生时身上多了个东西而已。你跟我成亲还比别人多赚女娲几块泥巴。” 谢怀风还是生平第一次听见这般毫不讲理的言论,眼泪又往下掉了几颗,却不知道怎么反驳他。 “那你杀了我吧……” “就当给她们俩偿命了。” 谢怀风忽然自暴自弃起来是斐献玉没想到的,趁机再次沾了药将手指送了进去,这次谢怀风果然不挣扎了,就愣愣地将头埋进胳膊里小声啜泣。 “偿命就太便宜你了,你可是盗走了我们苗疆的圣物,又害死了我一手提拔出来的守卫,我劝你少想这种好事。” 斐献玉在里面搅了搅。 “说说吧,为什么要替李垣盗取噬心蚕蛊。” 谢怀风肩膀抖得厉害,就是不回话。 斐献玉直接又伸了一根指头进去。 谢怀风闷哼一声,身体抖的厉害了。 他那地方本就不是容纳男人物件的,昨晚被斐献玉强行走了一遭,现在肿的厉害,本来一碰就疼,斐献玉突然加了一根手指头,谢怀风都感觉刚才那一下自己差点见了太奶。 “谢怀风,你确定不回我的话?第三根可在这里等着进去呢。”说着还坏心眼地用第三根手指戳了戳肿出来的地方,似乎是在威胁他,如果不出声,第三根马上就要进来了…… 谢怀风此刻怕得厉害,才抬起头回答道:“我……偷东西被发现,殿下让我来苗疆当细作将功补过。” “那你被他打个半死是你们一早就商量好的苦肉计?” “没有……”谢怀风说话还带着些鼻音,“殿下一开始没说要打我的。” 第51章 斐献玉:“……” 合着是被李垣骗了,被暴打了一顿,肋骨都断了两根。按照谢怀风的脾气,估计是想着反正已经挨了揍,索性将计就计了,不然白挨了这一顿揍。 “那你为什么偷东西?你很缺钱吗?” “缺。” 凡是用钱就能摆平的事,谢怀风一律摆不平。他现在招惹上的所有事和人都和钱脱不了干系。 他恨死这个钱了,可是这一辈子又脱离不了它。 “你这么缺钱,钱都花在哪里了。” 谢怀风沉默了一下,继而回答道:“都让我拿去花楼……” “撒谎!” 谢怀风的理由还没说完,斐献玉就皱着眉打断他,手指狠狠戳了一下,不知道是按到哪里了,谢怀风应激一样叫了一声,哆嗦了一下,转过头哀哀求饶道:“别戳了,别戳了,求你了,拿出去好不好……” 斐献玉不顾他的求饶,只冲着那个地方就是一顿戳摁,谢怀风在手下难受地快扭成一条大鲤鱼了。 “我很早就跟你说话,我不喜欢谎话。你只要一拿到钱就立马寄给母亲和妹妹对不对?” 谢怀风本就有意隐瞒自己的家人,不希望把她们牵扯进来,没成想斐献玉已经知道了,身体瞬间僵住,大气也不敢喘一下。 “一个年迈多病的母亲,一个尚未出阁的小妹。你要留下她们母女俩,自己去死?谢怀风,你也真够狠心的。” “我一人做事一人当,跟她们没关系!” 斐献玉明显听出来他话语里的慌张,笑道:“你要是真能一人做事一人当,那守心和荧惑是怎么死的?跟你没关系了?” 斐献玉这话像是一把利刃一样剜着谢怀风的心。 谢怀风的妹妹跟守心、荧惑的年纪差不多,所以谢怀风一直把她们当妹妹来看,只当又多出来两个汉话说不好的妹妹,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能把她俩“害死”。 “你刚才说要偿命,总不能一条抵两条吧?你是想让你妹妹跟你一块去死,还是你母亲跟你一块去死呢?” 斐献玉的手指头都快在里面泡发了,才这抽了出来,顺势又擦在谢怀风身上。 “还是,你求求我开恩,谁也不想选。” 谢怀风自然选择了后者,低声恳求道:“少主,求你开恩,这件事她们从不知情,全是我一个人所为,跟她们没有半点关系!你有什么火全冲我来就好了。我不是东西,我是个畜牲!辜负了守心荧惑,辜负了苗疆对我的信任。我错了,全是我的错!真的,真的跟她们一点关系都没有!少主我求求你了,求求你放过她们吧!” “好啊。” 谢怀风没想到斐献玉答应的这么爽快,刚想开口又被捏住了下巴。 斐献玉的拇指在他的唇上来回的摩挲,“不过我确实有火要发。” 谢怀风这时候全身都警惕起来,他总有种不祥的预感。 “用你这张嘴……我要是高兴了就答应。” 谢怀风觉得这事合算,只要给他弄开心了,就能放过自己的母亲跟妹妹,多合算的一件事,所以他点头答应了。 但是真的面对着斐献玉的东西时,谢怀风还是破防了。 昨天就是这么一个东西在他肚子里捣来捣去?没被捅个对穿都算他命大…… “快点。” 斐献玉把东西戳在他嘴唇上,谢怀风一下子就应激了,如临大敌一般死死抿着嘴唇。 斐献玉叹了一口气,似乎是拿他没办法,捏了他的下巴,用手撬开紧紧闭着的牙关,将东西凑了过来。 “慢慢来,你先试着尝一下……” 原本是传授学问的时刻,下一秒斐献玉却怒气冲冲地夺门而出,嘴里喊着要把谢怀风大卸八块,杀了喂蛇。 屋外伺候的人受到斐献玉的指示,进屋来打扫,只见传闻里的新阿伴——谢怀风衣衫不整的趴在床边干呕,地上是他方才吐出来的秽物。 方才斐献玉戳的那一下,谢怀风胃里就不舒服了,所以才紧紧闭着嘴。结果斐献玉硬是撬开他的嘴,非让他尝一下。 这下好了,他刚舔第一口就没忍住吐了出来。 方才吃的饭菜全白瞎了,都吐在斐献玉身上了。 而斐献玉的脸色肉眼可见的难看,简直可以说是一脸菜色。 可这能怪他吗…… 谢怀风有些害怕和委屈,他本来就不喜欢男人,对嗦男人的那东西更是排斥,可斐献玉非要挤进来让他尝一下…… 另一方面他更是害怕,刚才斐献玉脸色铁青地走了,还说要把自己杀了喂蛇。 简直不讲道理,他心想。 斐献玉更是没想到,他期待着谢怀风眼神迷离地吃自己东西的样子没看到,反倒被吐了一身。 知道他不喜欢男人,没想到这么抗拒。 斐献玉让人把方才脏了的衣服一把火烧了个干净,自己又沐浴了两个时辰,心里这才好受一些。 就不应该先给他吃饭的!斐献玉越想越生气,他还是生平第一次遇见这种糟心事。 这个谢怀风怎么这么邋遢…… 昨天眼泪拌进饭里,鼻涕落到自己手上,今天更是过分,直接吐了自己一身,还是他自己亲自端过去的饭。 等他冷静下来,火气下来了不少后,觉得谢怀风不是故意的,让他一个做梦就是老婆孩子热炕头的蠢货吃男人的东西,挨男人的屮确实有些难为他。 说白了还是不习惯,多来几次适应了就好。 斐献玉算着他背上的伤什么时候好,想着再找时间,趁着他清醒再屮他一顿。 作者有话说: 想要老大多多的评论,回完你的,回你的,这都是小场面,我能控制 第43章 选个吉日,我们成亲 可斐献玉觉得自己是个传统的人,这种事最好是成了亲再做,这样才合规矩。 那一次是因为谢怀风中了药求他,他迫不得已才那样的,不算破了规矩。 但是成亲需要父母在场,他没了母亲,只剩下一个阿伴,斐献玉便找了个时间跟阿伴说了他想成亲的想法。 阿伴听了后先是斜眼看他,接着努了努嘴,一脸诚恳地跟他说:“不要祸害别人。” 斐献玉就知道他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冷笑一声道:“我祸害谁了?像你这种抛妻弃子的人,才是祸害吧。” 阿伴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被戳中痛点后,一下子就火了,恼羞成怒道:“生了你这么个小贱人,谁不跑?当初我就该掐死你的!” 说来说去总是这几句话,斐献玉都懒得反驳他了。他还记得小时候阿伴拉着他的手说他是天底下最漂亮的小孩。 漂亮小孩他当了几年,而小贱人他却当了漫长的十几年。 “你要是愿意配合我,我就跟母亲请示,在我成亲的那一天带你出去。” 不料他话音刚落,阿伴就急眼了,“撒谎!你是不是故意气我!你明明知道她死了,你去哪里问她?!你去哪里问!” 接着又开始发疯砸东西。 斐献玉冷眼看着发脾气,觉得他被关的脾气越来越古怪了,丢下一句,“信不信随你,我也可以全当你死了,你去不去也没那么重要。” 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谢怀风此刻正着急的在屋子踱步,他急得很——想上茅房。 他被斐献玉拴在屋子里,链子只能够到门口,急的他绕着圈子来回打转,好不容易盼来了斐献玉,结果他给自己拿来了恭桶…… 谢怀风当然不干了。 “我要去外面的茅房……” “不行。” “那我不上了。” 谢怀风咬着嘴唇,一个劲地跷二郎腿憋着。 爱上不上,斐献玉心道,他这辈子还没给人提过恭桶呢,不知好歹的东西。 “不上就憋着,脱了衣服趴过去,我给你上药。” 有了上次那件事,谢怀风一听到上药就警惕起来,讨饶道:“少主,我真的吃不了那东西。” 别说吃了,光是在他嘴上戳一下,他胃里的酸水就往上涌。 “没让你吃,我不想再被你吐一身。” 活该,谢怀风心道。 嘴就是用来吃饭跟说话的,别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往里面塞。 “那少主……别脱我裤子……” 斐献玉觉得他防自己跟防贼一样,一脸不爽,“我看看你背上的伤。” 谢怀风这才不情不愿地解了扣子趴到床上,两只手紧紧拽着裤子,明显地不信任。 斐献玉觉得好笑,至于吗。 随即拿来药膏给他往背上涂。 他抽的这三鞭子没有一处是重叠的,虽然没有刻意避开,这谢怀风真是好命的。 斐献玉的手跟药膏一样都是冰凉的,谢怀风每次都被凉一哆嗦。 真是奇了怪了,他这辈子见过的人里,只有斐献玉的体温这么低。他就像是被鬼摸了一样。 第52章 斐献玉见他拽裤子的手松了下来,眼疾手快地向下一拽,谢怀风就在那边嗷嗷叫起来了。 他痛斥斐献玉不守信用,“不是说不脱我裤子吗?!” “我又没答应你。” 斐献玉戳了药膏就往里送,那里依旧还是肿的,但看起来比上一次好多了,谢怀风叫唤的不厉害。 于是斐献玉在里面大幅度地搅了搅,听到自己满意的动静才停手。 谢怀风本就是想上茅房,后面被他这么一搅更是难受,于是猛地抓住斐献玉的肩膀,半是威胁半是求饶道:“少主,别,别这样……” 斐献玉没搭理他,又送了根手指,搅地更厉害了。 头两次斐献玉还能骗谢怀风自己趴过去,后面无论斐献玉说什么,他都不肯自己趴过去了。 一趴过去就挨戳,一趴过去就挨戳,他谢怀风又不是傻子,这次是手指,谁知道下次是什么…… “谢怀风,你是非逼我跟你动手?” 斐献玉自认为不是个有耐心的人,如今耐心已经耗尽,便不想跟他多费口舌,直接去捉谢怀风的胳膊。 不料谢怀风竟然真的跟斐献玉动起手来,侧过身一脚踹上斐献玉的肩膀,将人蹬开,然后直往门口跑,就差一点跑出门的时候,被抻到底的铁链将人往回一拽,谢怀风差点撞在桌子上。 坏了!谢怀风心道,忘了脚上还有东西了…… 他看着肩膀上多出一个脚印的斐献玉,后知后觉开始害怕起来。 斐献玉面上极冷,前几天本就在阿伴那里被找了不痛快,如今又因为要给谢怀风上药被踹了一脚,他也恼火了。 “跑啊,怎么不跑了?” 斐献玉冷着脸走过去把门打开。 “能跑出去是你的本事,现在我给你这个机会。” 谢怀风抿着嘴不敢回应,这么粗的链子栓牲口都绰绰有余,他怎么可能给挣脱了…… 又在说气话,他心道。 明知道自己跑不了,还把门打开。 斐献玉见他不动了,还一个劲地偷看自己的脸色,笑道:“不跑了?现在轮到我了吧。” 说完便把门一关,屋里顿时暗了不少,谢怀风这时候已经慌死了,开始磕磕巴巴解释道:“少主,我,我没想动手的……” 斐献玉一步步逼近,脚步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谢怀风慌得连连后退,脚下踉跄,险些被自己绊倒。 “少主,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也没想跑的……”谢怀风一边求饶,一边往角落里缩,铁链在地上拖出刺耳的声响。 斐献玉根本不理会他的辩解,径直走到他面前。谢怀风吓得转身就要逃,却被脚下的铁链绊了个正着。他慌不择路地绕着桌子转圈,不料铁链在桌腿上缠了一圈又一圈,竟越收越紧…… “继续跑啊。”斐献玉的声音冷得像冰。 谢怀风急得去扯那铁链,可越是慌乱,链子缠得越死。他感觉到斐献玉的气息已经逼近身后,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就在他拼命挣扎时,斐献玉的手已经搭上了他的肩膀。 谢怀风浑身一僵,连呼吸都停滞了…… “现在知道怕了?”斐献玉的声音贴着他的耳畔响起。 谢怀风僵在原地,连回头看的勇气都没有。铁链缠死了他的退路,也缠死了他最后一丝希望。 斐献玉的手顺着他的肩膀滑下来,一把扣住他的手腕。谢怀风浑身一颤,下意识就要挣脱,可斐献玉死死拧着他的手腕,他震了几下也没摆脱,脚上的铁链更是死死绞在桌腿上,根本动弹不得。 “刚才踹我的时候,不是挺有本事的?”斐献玉的声音贴着他耳后响起,另一只手已经按住了他的后腰。 谢怀风被这个姿势逼得往前倾,慌乱中只能用手肘抵住桌面支撑。“少主……链子、链子缠住了……” 斐献玉冷笑一声,非但没松手,反而就着铁链缠绕的力道将他往自己怀里一带。谢怀风被勒得闷哼一声,整个人几乎被铁链和斐献玉困在方寸之间。 “缠得好。”斐献玉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嘲讽,“正好让你长点记性。” 谢怀风能感觉到斐献玉的呼吸扫在自己颈侧,心跳快得发慌。他徒劳地挣了挣手腕,铁链哗啦啦地响,却只缠得更紧。 “别动了。”斐献玉突然压低声音,“越动缠得越紧。” 谢怀风顿时僵住,连呼吸都放轻了。他能感觉到斐献玉的手指一点点抚过他的后颈,让谢怀风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你说,这么不听话,接下来我要怎么罚你?” 谢怀风踹他那一脚可谓是十分实在,他现在肩膀震得生疼,像是被人卸下来一样。 斐献玉忍着肩膀疼,将人死死按在桌边,三两下就用绳子将不敢再挣扎的谢怀风给绑了起来。 先是把他的手腕捆了起来,接着便把小腿和大腿捆在一起。 习武的人柔韧性极好,屈起的腿被牢牢固定,谢怀风整个人就像一只被翻过来的蒸蟹。 “少主!别……别这样绑!”谢怀风徒劳地扭动挣扎着,“我发誓我真的没想跑的,我就是害怕,我太害怕了……” 斐献玉哦了一声,取下匕首将衣物划开,指尖挖了一大块冰凉的药膏。谢怀风感觉到那寒意逼近,浑身绷紧,连脚趾都蜷缩起来。 “指尖毫无预兆地猛地戳入,带着药膏的黏腻感让谢怀风痛得仰起头,脖颈拉出脆弱的弧线。 “呜……少主……我错了,真的错了……饶了我……” 斐献玉却像是没听见,手指恶劣地搅来搅去。 谢怀风的求饶声断断续续,夹杂着压抑的呜咽。就在他几乎要瘫软时,斐献玉抽了出来。 “你既然害怕这个,那我给你换个别的。” 斐献玉说完就起身出去了,等他回来时手上多了一个东西,谢怀风还没看清楚是什么,一个更冰凉的东西便抵了上来——那是个沾满了药膏的药杵。 谢怀风惊恐地睁大眼睛,疯狂摇头:“少主!我不要!那个真不行!我求你了,手,我要手!” “晚了。” 斐献玉捣药的碗有大有小,因此药杵也有大有小,以前可以捣药,现在可以捣谢怀风,钱倒是没白花,用处确实多。 药杵借着药膏的滑腻,强硬地撑开痉,没入到底。 谢怀风像条脱水的鱼,猛地弹跳了一下,却被铁链和斐献玉的体重死死压住,只剩下破碎的喘息和止不住的颤抖。 斐献玉松开手,任由那根药杵留在里面,冷冷地看着身下的人像离水的鱼一般,在每一次细微颤抖中重新体会那可怕的感觉。 “本来上完药就算了,非要惹我。” 冰凉的触感逐渐被体温焐热,可那可怕的饱胀感却有增无减。 “何必呢,谢怀风。”他声音里听不出情绪,“跑又跑不了,做那么多没用的挣扎干什么。” “而且,我是个传统的人,在我们成亲前不会碰你的。” 斐献玉慢慢蹲下来,阴影笼罩着谢怀风。 “选个良辰吉日,我们成亲。” 第44章 是你勾引我的 成亲?跟谁成亲? 谢怀风猛地抬头,斐献玉的鼻尖擦过他的额头。 他感觉自己就好像是刚从石头缝里蹦出来一样,第一次听见这么荒唐的话,男人跟男人怎么成亲? 谢怀风是这么想的,也这么问出来了。 “男人跟女人怎么成亲,你就跟我怎么成亲。” 斐献玉低头亲了亲谢怀风的额头,直接给谢怀风吓得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刚想往前爬,斐献玉就握住了露在外面的那一截药杵柄端,狠狠一转。 “啊!”谢怀风叫出声来,猛地将并紧了双膝。 “你要是把我哄高兴了,我就考虑放过你。” 斐献玉一边说,手上的动作也不停,谢怀风跪伏地上,腰背绷紧,显然在极力忍耐。 谢怀风本来就急着上茅房,又被好一顿收拾,感觉要憋不住了,根本没听清楚斐献玉说的什么,还是忍不住打断了他一下。 斐献玉这才回过神来看向他。 “茅房……” 谢怀风弱弱说道。 斐献玉无奈地看了他一眼,竟是难得的很好说话,起身带他出去了。 谢怀风看他取来钥匙,将铁链打开,接着一根绳子又拴在了他的脚腕上。 还好没套在脖子上,不然跟拴狗有什么区别。 这些谢怀风都还能忍受,唯独斐献玉盯着他如厕,他受不了。 “少主,你看着我,我上不出来。” “不上就回去。” 斐献玉拽了拽绳子,示意他提裤子走人。 谢怀风没办法,只好背对着他。 但是后面还塞着药杵,十分难受,谢怀风将手探过去,刚想拽出来,就被斐献玉看见了。 他啧了一声,谢怀风就不敢再动作了。 第53章 “我上不出来……” 谢怀风眼见着上个茅房还要被刁难,后面不仅有眼睛盯着,还有东西塞着。 斐献玉见他久久没动作,开始扯绳子,将绳子绷得紧紧的,以此来催促他。 谢怀风被他催的也有些烦了,便心一横,拽出那东西就是一扔,接着淅淅沥沥的声音落下。 他赌斐献玉不会把那东西捡回来。 斐献玉看见他动作,拽着绳子就往回拖,谢怀风就梗着脖子,脚跟死死抵着地面不肯动。两人僵持了片刻,谢怀风才不情不愿地被拖了回去。 谢怀风赌了个半对,斐献玉确实不会去捡,但是方才那样的药杵多的是,墙角木架上整整齐齐摆了一排,粗细长短各不相同。他捏着谢怀风的后颈,逼他挑个“有眼缘的”。谢怀风偏过头,十分诚恳地劝说斐献玉不喜欢女人是病,该去京城找个大夫瞧瞧。 斐献玉当即沉了脸,冷笑一声:“你选不选?” 谢怀风还在试图跟他讲道理,斐献玉却懒得理会他,反手取了一根,沾了药膏就往里戳。 谢怀风疼得泪花直飙,又不敢发作。 毕竟是他是细作,是他理亏。 于是不挣扎的后果就是被捆作一团扔在榻上,斐献玉反倒坐在他身旁缝起衣服来。 这两件嫁衣是他母亲和阿伴成亲时穿的,年岁久了,上面有些地方都脱了线。 他们苗疆人相信传下来的东西会带来好运,斐献玉也不例外。 他捏着针笨拙地缝补,可半个时辰过去,线头反而越缠越乱。一看就是没做过这种精细活。 他揉着发酸的脖颈转身,忽然伸手在谢怀风腿根重重拧了两把,听到谢怀风的求饶声,才满意地松了手,继续对着嫁衣上歪歪扭扭的针脚皱眉。 他应该拿给阿嬷缝的,没必要这样勉强自己,或者干脆直接让阿嬷做套新的? 斐献玉停了手。 拿着衣服看了看,又扭过头看了看谢怀风。 好像穿不进去…… 斐献玉看着谢怀风的体型,无论是穿他母亲的,还是穿他阿伴的似乎都不合适…… 尤其是他身前,得多放些料子。 想到这里斐献玉丢下衣服,转头到了谢怀风身边。 “阿伴没有你高,也更瘦弱些,他的衣服你穿不进去。” 谢怀风闻言,心道那不正好! “不过让阿嬷做件一模一样的也行……怀风,你觉得呢?” 谢怀风还没开口,斐献玉又自说自话起来,“但是日子还没定下来,既然是良辰吉日,那自然越‘急’越好,明日我看就不错。” 谢怀风:“?” “但是阿嬷年纪大了,绣花速度慢,做衣服要好长时间,成亲用的衣服更是复杂,只怕时间要更久,所以明天不行。” 谢怀风刚松了一口气,斐献玉又开口道:“但是我等不及了,谢怀风。” 谢怀风的衣服又被挑开两颗扣子,“从我见你第一眼,我就知道你一定是个‘祸害’。” “我被你‘祸害’成这样,竟还想着跟你成亲……” “前些天我找过阿伴,跟他说了我想成亲的事,他却叫我不要让我祸害你,可明明是你祸害我啊!” “哪怕你是细作,也是你自己主动凑过来的,也是你自己招惹我的,怎么看都是你在‘祸害’我才对……” 斐献玉的指甲轻轻挑开了谢怀风衣服上的扣子…… “哪怕你做了那么多错事,我依然愿意原谅你,给你改过自新的机会……可就是因为我总对你宽容,才纵容你多次的招惹。” “谢怀风,你能不能别再招惹我了,别再勾引我了!” “每次处理关于你的事,我就像是被夺舍了一样,做出一些连我自己都觉得匪夷所思的决定来。” “我觉得我现在就像昏了头一样,好不清醒。” 斐献玉紧紧皱着眉,自说自话。 “这样看来,被下蛊的人是我才对。”他像是突然醒悟了一般,睁大眼睛问道:“不然我怎么会变成这样?” 谢怀风已经完全傻眼了,从刚才开始,斐献玉就开始喋喋不休说自己勾引了他,招惹了他。 可他从来没那么做过啊,如果说他献殷勤被误解了,那也是细作身份所迫,他的本意并非如此。 于是他一边摇头一边否认。 可是斐献玉就跟得了失心疯一样,越说越激动,手指越来越用力,扣的他皮肉生疼,丝毫不理会他的否认。 “不是你的话,我怎么会变成这样?” 斐献玉按着谢怀风的胳膊,将人死死压住。 从他梳拢好的头发里掉出来两绺发丝,落在谢怀风脸上,痒痒的。 面对斐献玉的质问,谢怀风只能极力否认,“不是我!我没有招惹,更没有勾引!” 谢怀风觉得自己冤死了,又不是他下药让斐献玉喜欢男人的,凭什么怪自己,方才让他进京找个好大夫看看,他还生气。 “这都是李垣让我做的,是他让我‘顺着你’,我只是做了我本分内的事,其他的我什么也没做!” 更不存在什么斐献玉口中的招惹和勾引。 谢怀风也有点越说越激动了,毕竟这么大一口锅扣过来,给他也砸懵了。 “不信。” 斐献玉几乎是咬牙切齿地磨出这两个字来。 “明明就是你勾引我。” 谢怀风一听,恨不得跳进黄河来自证清白。 还没等他再次开口反驳,斐献玉的手又不安稳地顺着他的胳膊摸了过来。 从他领口进去,冰凉的触感不禁让他颤抖两下。 斐献玉的手凉的像是刚从井里捞上来的一样,此刻给自己找了个温暖的地方暖和一下。 银环被人摆弄来摆弄去的,谢怀风死死皱着眉头。 这还不够,斐献玉又用指甲,一点点地刮、蹭。 谢怀风哪里见过这种情况,当即又开口讨饶。 斐献玉揪着问他,“是不是你勾引我?” 要是放在以前,谢怀风肯定立马就承认了,但是今时不同往日,他犯的错太多了,快要把他压的喘不过气来了,他不想平白无故再给自己添一桩罪,于是默默闭了嘴,把头扭了过去。 好在斐献玉就只是疯了这么一会,过后就清醒了。 放开谢怀风后,将药杵取了出来,又把衣服重新收回箱子里,然后躺在谢怀风的胸膛上不说话了。 斐献玉的沉默比质问更让谢怀风害怕。 “谢怀风,有时候想想,你也挺不容易的。” 斐献玉忽然没头没脑冒出来这么一句话。 “你的母亲年纪那样大了不说,似乎还疾病缠身,一直卧床休养。妹妹年纪又小,事事都要你要你操劳。” 谢怀风听他说完,摸不准他意思,便不敢开口说话。 “只是有件事我没打听到,你爹去哪里了?” “死了。” 谢怀风回答道。 人是跌进井里淹死的,捞都不好捞。 斐献玉一听跟自己猜想的差不多,应了一声便不再说话,可谢怀风听了后心里越发不安稳。 “……你是要拿她们来威胁我吗?” 谢怀风鼓起勇气问了出来。 斐献玉闻言,眼睛往上一转,死死盯着谢怀风。 自己对他的关心却被误解为威胁,斐献玉越想越生气,便从他怀里起身,质问道:“我在你心里就是这么龌龊的一个人?” 谢怀风觉得他说话好没道理,简直是无理取闹,明明前不久刚拿这个威胁过自己…… 斐献玉看他瞪自己,也想起来之前暗戳戳威胁过谢怀风给自己咬的事。 他脸上挂不住,恼羞成怒地拧了谢怀风身前挂银环的地方。 第45章 你要成为我的阿伴 谢怀风疼得倒抽一口冷气,胸前被拧的地方火辣辣地疼。他狠狠瞪了斐献玉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被我说中了就开始恼羞成怒了吧? 斐献玉毫不示弱地回瞪过去,“我不是那种喜欢要挟别人的人,别把我想那么龌龊。你在乎你的家人,那我就把他们接回来陪你好不好?” 这还不算威胁?谢怀风觉得这人简直矛盾到了极点,一边信誓旦旦地说自己不喜欢威胁别人,一边又明目张胆地要把他的家人接过来。 “他们在你眼前头,你看着也安心些不是吗?”斐献玉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理所当然。 他已经摸清了谢怀风的软肋就是家人。虽然不理解这种牵绊从何而来,但能拿捏住对方就好。 “跟我成亲。”斐献玉突然说道,目光灼灼地盯着他,“跟我成亲后,我就把她们接过来陪你。” 谢怀风的眼睛先是一亮,随即又黯淡下去。谁不想家人陪在身边?可若是她们来了,看见自己脚上还拴着铁链会作何感想?斐献玉又不像是会替他遮掩的性格。 谢怀风最终摇了摇头,“不要折腾她们了。我娘身体不好,不要再让她到处奔波了。” 第54章 斐献玉没想到他会拒绝这样“好意”,冷哼一声:“不识好歹。” “不接就不接,但这个阿伴你不想当也得当。” 谢怀风沉默片刻,还是开口道:“你这个条件,完全可以在寨子里选一个年纪合适的女人。就算非要中原人,也能找到合适的,为什么……” 为什么非要逮着他一个男人不放? 他想不明白。就算李垣压小兔儿玩,若是真喜欢也只会多玩几次,根本不会带回家,更别提成亲了。 “你没被屮够是不是?”斐献玉不满地打断他的思绪。 “什么?”谢怀风一愣。 “你少来说教我。我爹还没死,就在祭祀堂里关着。” 谢怀风这才意识到自己又说错话了。 李垣总爱说教他,谢怀风都听得烦不胜烦了,没想到自己不知不觉间竟也学会了这套…… 都怪李垣,他心想。 潜移默化间,自己竟也开始想当别人的爹了。 “不过阿伴不太想来,这可能是他这辈子唯一能出来的机会,好可惜。”斐献玉忽然转了话题,惋惜道。 谢怀风听得心凉半截,不可置信地问:“你要关他一辈子?” “不是我要关他。他大可以不听我的自己出去,但他自己也心虚,敢踏出去一步吗?” 抛妻弃子的人,活该是这样的下场。 斐献玉甚至觉得自己已经够厚待他了,好吃好喝供着,反倒养得他隔三差五就拿东西砸自己。 就该让他每日对着母亲的牌位磕十个响头,不响就不给饭吃才对。 可他就是狠不下这个心。血缘这东西实在奇怪,明知对方是个贱人,却依旧不忍心往死里折腾。 恨不彻底,爱会恶心——这才造就了今日这般“父慈子孝”的局面。 谢怀风其实心里并没有多同情阿伴,反倒觉得他罪有应得。 刚才他在追问斐献玉要关阿伴一辈吗,问的何尝不是自己?同样都是犯了错,斐献玉不肯放过阿伴,又怎么可能放过他? 一股沮丧涌上心头。没人不希望自己被饶恕、被宽宥,可良心又在隐隐作痛,谢怀风又觉得自己害死两条人命不该被原谅。 但斐献玉没看出他这番心思,只当他在替阿伴喊冤,顿时恼火地质问:“难道你觉得我做错了?该把他放出来?” “没有。”谢怀风闷闷道,“他罪有应得。” 我也是。 斐献玉见他是个明事理,又将火气压了回去,继续躺在他胸膛上。 他很喜欢这个位置,够柔软又有支撑力,还听得见谢怀风跟自己的心跳声。 “少主。” 谢怀风开口道。 “我能不能去祭拜一下守心跟荧惑。” 斐献玉闻言一愣,躺在谢怀风怀里不吱声了。 “我知道我提出这个要求很过分,但是我真的是把她们当妹妹看的,她们年纪轻轻却因我丧命,我实在良心难安。你觉得我是假惺惺也好,是装的也好,我是真的想去看看她们……” “这些天我总是睡不好,梦见过她们两次,她们在梦里质问我,我不知道说什么,我只能一直说对不起……” 一滴温热的眼泪砸在斐献玉脸上,他诧异地抬头,才发现谢怀风哭了。 斐献玉怔住了。 “明天。”斐献玉听见自己说,语气不自觉地软了下来,“明天带你去看。” 他下午刚答应谢怀风,晚上就命人在后山匆匆堆了两个坟堆。可新翻的泥土过于湿润,颜色也比周围的土地深得多,任谁看了都会起疑。 “谁家愿意把祖坟让出来?”斐献玉环视众人,却无一人敢应声。 正当他焦头烂额时,有人来报说不远处的林子里有两个现成的土堆,远远望去与坟冢无异。斐献玉立即带人前往,果然见到两个挨着的土堆,只是中间还有个小小的土包,显得格外碍眼。 “把中间那个铲平了。”斐献玉下令。 随着铁锹落下,那个小土堆被夷为平地,现在只剩下两个并排的土丘。 当刻好的石碑被运来时,守心抱着属于自己的那块碑,脸色为难:“少主,真要这样?” “放过去。”斐献玉语气强硬,哪怕他现在也有点后悔了。 一个谎言需要无数个谎言来圆。 但是此刻向谢怀风坦白,他做不到。 谢怀风要是知道真相后,肯定会歇斯底里质问自己为什么骗他,到时候成亲估计也不会配合,怎么想怎么头疼。 坦白的话,百害而无一利。 守心和荧惑对视一眼,什么也没说,却都在彼此眼中读到了同样的念头——少主真是疯了。 翌日清晨,斐献玉带着谢怀风来到后山。昨夜新立的石碑在晨光中泛着青灰色的光泽,上面刻着的字迹工整却难掩仓促。 “她们就埋在这里了。”斐献玉低声说道,目光不自觉地避开谢怀风的眼睛。 谢怀风缓步上前,用手轻轻抚过冰凉的碑石,一下子跪在坟前。 斐献玉站在他身后,看着谢怀风的背影,突然感到一阵心虚。 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落,在谢怀风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就这样跪着,对着每个墓碑都磕了三个响头。 似乎还说了很多话,但是斐献玉没敢听,就站在谢怀风背后,一言不发。 当谢怀风终于站起身时,斐献玉才回神。 见他眼眶通红,就知道又哭了。 “谢谢少主。”谢怀风轻声说道,“愿意让我见她们一眼。” 斐献玉根本说不明白他现在是何种感受,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想要伸手想要扶谢怀风起来,却在触及对方目光的瞬间,不由自主地移开了视线。 快走。 斐献玉脑子里只想着这个。 只是看谢怀风去祭拜的斐献玉尚且如此,在暗处躲着看的已经“死了”的本人心里更是难受。 “阿姐,我胸口这里堵着一口气,上不来也下不去,是不是被毒虫咬了?” 守心见他们走后,才敢拍着胸口问荧惑。 “笨,那是难过。” 荧惑心里也不是滋味,但是斐献玉的命令,她们只能遵守。 “好吧。” 守心擦了擦眼泪,跳下去把自己的墓碑拔出来,又把荧惑的也拔了出来。 毕竟活人立碑,确实不吉利。 荧惑也觉得不妥,也跳下来把石碑砸了个稀巴碎。 只是在他们走后的几天里,林子里来了两个小孩,看着自己堆的“爹娘”还在,只是中间的“孩子”被拍平了,开始互相怀疑是对方干的,于是从吵演变为打,最后各自脸上都挂了彩回家。 而斐献玉则因为心虚,安静了好几天没折腾谢怀风,只是来屋子里坐一会,跟谢怀风说几句无关紧要的话,比如今天的饭蒸的有点硬,外面的天不是很好,阿伴又拿东西砸他。 谢怀风安静地听着,时不时嗯几声。 要不是脚上还拴着链子,两个人就跟老夫老妻一样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 直到斐献玉拿着衣服来找谢怀风。 一开始谢怀风还以为又是给他做的平常衣服,穿上好在斐献玉眼前头转了转,“是合身的。” “我的那件也合身。”斐献玉看着穿上新衣服的谢怀风满意的点头,“阿嬷果然是阿嬷,做衣服就没失手过。” “我们成亲的时候,你就穿这身。” 原本还拽着袖子看的谢怀风,听到这话身子一僵,眼神望向斐献玉。 心里咯噔一下,这不会是喜服吧…… “看我干什么?” “你不是说阿嬷做衣服慢吗?” 怎么现在就把喜服赶出来了…… “阿嬷是慢,但是她手底下有徒弟,十几个人连夜赶出来了,很辛苦的。” 斐献玉走过去,替他理了理后面窝着的领子,“其他的还在布置,大概还需要三天。我也想快些,已经省略了一些没必要的步骤,但还是要三天,这已经是最快的速度了。” 又伸出手从身后抱着谢怀风,将头搁在他肩膀上,“谢怀风,你要成为我的阿伴了。” 第46章 拜堂成亲 “到时候就算是死,你也得跟我埋在一个棺材里……” 斐献玉抬起头,亲昵地用鼻尖蹭了蹭谢怀风的耳垂。 谢怀风立马捂着自己的耳朵,扭过头,一副你疯了吧的表情看着斐献玉。 “你真要跟我成亲?!” 斐献玉笑道,“除了你还有谁?我不是几天前告诉过你,你现在这么激动干什么。” “你……” 谢怀风本来没有磕巴的毛病,但是自从遇见斐献玉之后,他经常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最后叹了口气,强硬地说道,“我们成不了亲。” “由不得你。” 斐献玉死死拽着谢怀风的腰带,手上的青筋一根根弹出。 第55章 两个人僵持了一会,还是斐献玉先把手松开了。 他从谢怀风身上起来,头也不回地就走了,但是半路忽然又折返回来,搡了谢怀风一下子才离开。 被推倒在床边上的谢怀风骂了一句,觉得这个斐献玉真是有点毛病。 这苗疆指定风水有问题,领头的大祭司是个疯子…… 这三天里,斐献玉没怎么过来,谢怀风就忙着研究怎么开这链子,他又是砸又是凿,但是链子纹丝不动,给谢怀风愁坏了。 人一旦专注干一件事的时候,时间就会过的特别快…… 清早,晨雾还未散尽,寨子里的公鸡刚打鸣,谢怀风就被一阵银饰碰撞的清脆声响惊醒。 他睁开眼,就看见七八个苗族妇人鱼贯而入,手里捧着叠得整整齐齐的喜服,那些绣着繁复花纹的衣物上,缀满的银片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这件衣服他认识,三天前斐献玉还让他试过。 为首的妇人说了句不知道什么意思的苗语,然后不由分说就掀开他的被褥。 谢怀风哎了一声,下意识就往后缩,却撞进一个温热的胸膛。斐献玉不知何时站在榻边,已经穿上了成亲的喜服,不只是脖子挂着银项圈,就连那腰带还上挂着一串串铃铛,头上的东西更是显眼。 “今日是好日子,别误了吉时。”斐献玉今日看上去兴致很好,说话也是温声细语的,上前去捉谢怀风的手。 谢怀风挣了挣,斐献玉身上的银饰就随着动作哗啦作响。 斐献玉听见响声便笑了笑,说了几句苗语后便挥了挥手。 那妇人们就一拥而上,七手八脚地给谢怀风套上的喜服。她们一边给谢怀风套衣服,一边唱着山歌。 谢怀风一句也听不懂,但是看着她们脸上的笑容,肯定是什么喜庆的歌。 自知逃不过这一劫的谢怀风像是认命一般,任她们摆布。 “能不能少戴些,压的脖子疼......”谢怀风刚开口,就被斐献玉往嘴里塞了块糯米糍粑。 “我们苗疆的规矩,出门前要吃家里饭。”斐献玉指尖擦过他唇角,“你又不让我把你家里人接过来,只好由我喂了。” 这时有人捧着个竹筛进来,里面摆着梳子、红绳和一碗清水。斐献玉接过梳子,亲自上手替谢怀风梳头。檀木梳齿划过长发时,谢怀风听见他用苗语低声念着什么,神神叨叨的,像念咒一样。 “这是在念合魂咒。”有个妇人似乎才想起来谢怀风是个中原人,用生硬的汉话解释道,“大祭司的婚事,要请蝴蝶妈妈见证的。” 梳到第三下时,谢怀风忽然感觉头皮一疼,抬头一看,是斐献玉突然扯着他的头发,剪下来一绺,又割下他自己一缕,将两缕发丝用红绳系在一起,塞进了银铃里。 “这样我们两个的魂就系在一起了,生生世世都要在一起。” 谢怀风觉得斐献玉迟早会拿自己的头发去扎小人,所以脸上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 真是造化弄人,这辈子成亲居然是跟男人! 他看着斐献玉拿着铃铛在他眼前晃就头大…… 等收拾的差不多了,寨子里年纪大些的寨老们就捧着东西进来,那时候太阳刚好爬上竹楼。 最年长的寨老用红布托着个银项圈,项圈上缀着的银锁刻着苗疆特有的图腾,他用苗语一字一顿的说着谢怀风听不懂的话。 斐献玉好心替谢怀风解释道:“他说这是同心锁,拜堂后要由大祭司亲手给阿伴戴上。” 说完便拿起项圈在手中掂了掂,银锁相互碰撞发出清脆声响。 这时悦耳的芦笙声突然从远处响起。一段接着一段,吹出来的声音就像是连绵不断的山峰,有高有低,有聚有散。 斐献玉拉着谢怀风就大步流星往外走,银铃随着步伐叮当作响,生怕耽误了吉时。 下面的堂屋早已布置成喜堂,神龛上供着的却不是祖宗牌位,而是个雕刻精美的蝴蝶木雕。木雕前燃着三炷香,还放着精美的贡品。 神龛下的桌子旁,本该坐着长辈的地方却只有一个小小的牌位。 “那是我娘,”斐献玉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语气突然软下来,“要是她还活着,肯定会亲自来祝福我们。不过就算是只有牌位,我们也一定会收到她的祝福。” 谢怀风又看了看另一边,没有人也没放牌位,估计是死活不愿意来的阿伴,毕竟从血缘上来说,他确实是斐献玉的生父。 正当他晃神时,寨老已经开始唱诵祝词。古老的苗语像山歌般悠扬,满堂宾客都安静下来。斐献玉按着他跪在蒲团上,自己却站着主持仪式。当祝词念到“请蝴蝶妈妈赐福”时,他突然用匕首划破指尖,将血滴进酒碗。 “喝下去。”斐献玉把酒碗递到斐献玉唇边,“喝了合卺酒,才算我的人。” 谢怀风别开脸,却被掐着下巴灌了半碗。糯米酒的醇香混着血腥味在口腔蔓延,他呛得眼角发红,听见斐献玉低笑:“我们要喝交杯的。” 果然有人又递来一碗,这次斐献玉就着他喝过的碗沿一饮而尽。 “一拜天地——” 斐献玉按着他的后颈朝门外躬身。远处群山如黛,雾霭中仿佛真有神灵注视。 “二拜高堂——” 转身朝向香案时,谢怀风明显感觉到斐献玉的手在抖。 在抖什么呢,他想。 “夫妻对拜——” 就在这一刻,谢怀风终于抬起头,与斐献玉四目相对。然而,他的目光越过斐献玉的肩膀,忽然定格在人群后方一个熟悉的身影上。 时间仿佛凝固了,他一时之间感觉被人扼住了喉咙一样,连呼吸都忘了。 那张脸,他不会认错的——是守心!那个斐献玉口中已经是死人的守心。 “守心!” 谢怀风几乎是嘶吼出声。 斐献玉脸色骤变,顺着他的目光回头望去,却只捕捉到一抹仓皇逃离的衣角。 “你看错了。”斐献玉转回头,声音冷得像冰一样,“守心已经死了。” “我不可能看错!那就是守心!”谢怀风双目赤红,“你不是说她死了吗?那刚刚的是鬼吗?她没死!她根本就没死!你骗我!你骗我!那就是她!” 斐献玉死死拽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两人在喜堂中央拉扯,大家从刚才欢乐的氛围里脱离出来,四下鸦雀无声,眼前的大祭司和阿伴扭打起来,却无人敢上前劝阻。 混乱中,谢怀风猛地抬手—— “啪!” 清脆的耳光声在寂静的喜堂中格外响亮。斐献玉的脸偏向一侧,白皙的面颊上迅速浮现出红色的指印。 众目睽睽之下,他们尊贵的大祭司,竟被自己的阿伴当众掌掴。 谢怀风自己也愣住了,但随即意识到这是逃脱的机会。他趁斐献玉怔忡的瞬间,猛地挣脱束缚,向门外冲去。 “守心!等等!”他呼喊着,拨开惊愕的人群,向那消失的身影追去。 然而,就在他即将冲出喜堂的刹那,一阵尖锐的疼痛自心口炸开,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脚步踉跄。 斐献玉已追至身后,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不容挣脱。 “是她又怎么样?死了活了跟你有什么关系?”斐献玉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今天你必须跟我拜堂成亲!” 说完便在众目睽睽之下,死死抓住谢怀风的领口向下拽,强迫他完成最后一拜。 大堂内的红烛忽然噼啪作响,谢怀风发了疯一样挣扎起来,对着斐献玉大打出手,一边打一边喊,“你骗我!你骗我!你这个骗子!她明明没死!” 礼成时爆竹震天响,斐献玉不得已命人摁住发疯的谢怀风,取来同心锁,强行给谢怀风套上。 晚宴就摆在寨子中央的坝子上,十几张长桌拼成个圈。斐献玉本想带着他挨桌敬酒的,但是眼下情况恐怕不行了。 斐献玉不理会谢怀风的怒骂,匆匆交代了几句,就让人押着他回去。 在场的人里,年轻人窃窃私语,对着谢怀风撇嘴,完全不明白阿伴突然发什么疯,老人却皱着眉不说话,表情很凝重。 寨子里会汉话的人也不多,大多数是上了年纪的,他们能听懂谢怀风歇斯底里的话。 阿伴说他们的大祭司是骗子,骗了他。 第47章 会疼,但你要忍着 谢怀风气到极致,浑身发抖,半路竟然挣脱开,冲上前一拳头砸在了斐献玉的肩膀上。 谢怀风本就是习武之人,细作身份被戳破前,有意藏着武功,又听从李垣说的“顺”着斐献玉,这下让他占尽了便宜。被戳破细作身份后,出于愧疚和软肋被人拿捏,无论斐献玉做多么过分的事,自己拒绝无果后都迁就了他。 如今老天爷却告诉自己,荧惑跟守心竟然没死…… 他那么痛苦,那么愧疚,如今就跟个笑话一样,斐献玉一定觉得他是蠢货,说不定自己在假坟头前磕头的时候,斐献玉就在身后看自己的笑话…… 第56章 他斐献玉凭什么……凭什么那么戏耍自己…… 斐献玉紧紧皱着眉头,肩膀被谢怀风死命砸了一下,半边身子都没了知觉,想必下手极狠。 “谢怀风,你别得寸进尺,刚才那么多人你给我一巴掌也就算了,别蹬鼻子上脸!” 谢怀风本就气的发抖,如今见他倒打一耙,更是气急,“是谁得寸进尺?!是你!是你先骗我说她们死了的!是你斐献玉说的!戏弄我很好玩吗?还他娘的还弄个假坟来骗我去磕头!你还是人吗你!你心肠真是歹毒!” 斐献玉见纸已经包不住火,索性也不再遮掩,“就是骗你怎么了,谁让你自己笨。” 他命人把谢怀风捆的严严实实的,扔到榻上,生怕再挨一拳头。 押送谢怀风的人已经察觉屋内两人剑拔弩张的气氛,将谢怀风捆好后忙不迭就跑了。 斐献玉上前,揪着他领子质问道:“这次只是她们俩命好,没死。你觉得你当细作很光荣吗,跟害死她们有区别吗?你这么忠心的一条狗,李垣问你寨子位置,你会不告诉他?” “我不会告诉他!”谢怀风见他污蔑自己,立马反驳道,“我不会害人的,更不会害她俩!” “撒谎!” 斐献玉掐着他脖子,“你为了李垣,都愿意只身来苗疆当细作,你凭什么说你不会告诉李垣寨子的位置?!有些话你自己心里说说,骗骗自己就行了,你骗的过别人吗?!” 谢怀风脸上流下两行泪来,嘶吼道:“我就是不会说!” “你让我怎么信你?为了二百两银子就能去做小偷的人?主家的东西你也拿,你让别人怎么信你?” 谢怀风一听,顿时哑口无言了。 他怎么知道自己偷李垣东西的事。 斐献玉占据道德高地,继续指责道:“据我所知,李垣给你在王府的待遇不错吧,对你有恩的人,你都能下得去手,谁要信你!” “我……我那是因为……” “因为母亲生病,没钱,所以去偷是吗?” 斐献玉替他把理由补充完整。 “这就是你的理由,还有没有别的?我再给你编一个,嗯?妹妹生病如何?” “我没有编……” 谢怀风觉得自己最不堪的一面正被斐献玉拿着针来回的扎。 “好,那你没有编,我就当你真是为了给母亲治病迫不得已才去偷东西,为了将功补过答应了李垣来苗疆当细作是不是?盗取了噬心蚕蛊是不是?” 斐献玉见谢怀风不说话,冷笑一声继续说道,“你倒是变成了孝子,拿我当傻子是不是?你一口一个少主求我收留的,多可怜啊!两个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我,结果来了苗疆又是来当扒手的!你偷上瘾了是吗?” 斐献玉抓着谢怀风的手,往后掰,疼得谢怀风闷哼一声。 谢怀风控制不住,一直往下淌眼泪,苍白地辩解道:“李垣一开始没有让我偷噬心蚕蛊,他说他喜欢你,让我来打探你的喜好。” 斐献玉气极而笑,“好,那我喜欢吃甜口还是咸口,喜欢身下铺几张褥子,最喜欢闻那种花香,平日什么时候出门,又什么时候回来,你知道吗?” 谢怀风闻言一愣,答不上来。 斐献玉狠狠拧了他一下,“答不上来!我让你答不上来!你不是探听我喜好的细作吗?这都不知道?你耳朵让狗叼走了怎么了?这都不会?你会什么?啊,你会什么?!” 他见谢怀风一个问题也回答不上来,下手更是狠了,拧的谢怀风眼泪又往下掉。 “甜的……” “错了!我既不喜欢甜的,也不喜欢咸的!” 斐献玉见他说了一个答案,却是错的,直接将他今日刚穿好的喜服撕开,露出被他刚才掐拧的胸膛来。 “我让你说不对!” 谢怀风疼得直蹬脚,他感觉要被斐献玉给拧下来了。 “打探打探不好,偷东西也不会!你知不知道噬心蚕蛊是子母蛊?母蛊在我这里,你偷走的只是众多子蛊之一。而子蛊一旦离开母蛊,撑不过三天就会死。你跑这么远,冒这么大的险就带回去一个必死的子蛊,你是不是傻?!” 谢怀风闻言,直接呆住了,那李垣现在手里的岂不是个死的? 斐献玉见他低头,就知道他又寻思事呢,又掐一下,“想什么呢?在想李垣拿到死的噬心蚕蛊会不会觉得是你骗他?” 谢怀风被斐献玉猜中后心里咯噔一下。 “你怎么这么能操心,有这个功夫,不如想你待会怎么求我饶了你。” 斐献玉对着谢怀风又是掐又是拧的,气已经出了大半,这才好声好气道:“是我,带着母蛊亲自给李垣送了过去。” 谢怀风闻言一惊,看向斐献玉。 心道他为什么要给李垣送母蛊。 “那还不是为了把你换回来!” 斐献玉咬牙切齿道:“谢怀风,你这个骗子,一直拿我当傻子看呢?信藏在床角,送信的鸽子还敢当着我的面放走,你觉得我很蠢吗?!” 原来他早就知道自己是细作?! 谢怀风这下子真是冷汗直冒了,他回想起之前的种种,只觉得背后发凉。 难怪他觉得斐献玉好骗,合着人家早就发现自己是细作了…… “怎么,现在才发觉我早就识破你的身份了?”斐献玉看他一脸懵,只觉得好笑,“我暗示过你那么多次,给了你那么多台阶下,你识相过一次吗?不知好歹的东西,我都说了你当时要是跟我坦白,我完全可以既往不咎。你呢?你做了什么?你就一直骗我好了,一直嘴硬就好……” 斐献玉一只手压着谢怀风的肩膀,将人按在榻上,另一只手,点了点谢怀风紧实的小腹,“等会我会到这里来。” 什么…… 谢怀风整个人接收了太多信息,还处在很懵的状态里。 斐献玉接着又凑到他耳边,嗤笑道:“骗你的。”手又往上移了三寸,在肚脐的上方点了点,接着轻轻拍了拍谢怀风的脸,示意他回神确认位置。 “是这里。” “会有点疼,你要忍着。” “如果忍不了也可以哭,但是无论你是哭叫还是求饶,我都不会放过你。因为我这次真的很生气,没办法再原谅你了,就算是任性,也得有个度,我们大喜的日子,让你闹的这么难堪……” 第48章 叫声阿哥就饶了你 “是你逼迫我成亲的!我根本就没有答应过你!要不是我眼尖看到了守心,你打算骗我一辈子是不是?!噬心蚕蛊我是赔不起,那我拿命偿可不可以!” 谢怀风情绪激动,胸口不断起伏。 斐献玉觉得他声音太大,吵的自己头疼,索性堵上了他的嘴,让他只能梗着脖子发出呜呜的声响。 还是这样看着可怜、可爱些,他心想。 “谁让你拿命偿了,你自己都觉得你的命才值二百两,可噬心蚕蛊用二百两是求也求不到的。” 斐献玉掏出匕首,在他眼前晃了晃,“这把刀,你还记得吗?你自己倒是跑了,把它落在了我这里,我见他很旧了,所以重新镶嵌了。” 谢怀风仔细看了看,那好像真的是他的刀,上次因为上面镶嵌了贵重的珠宝,他没认出来这是自己的刀。 “刺啦”一声,斐献玉收回手,谢怀风的腰带应声而落。 “我还给它打磨了一下,现在更快、更称手了。” 斐献玉一边解释,一边继续割。 “阿嬷跟她徒弟做了十几天的东西就这么没了,你不可惜一下?” 谢怀风疯狂挣扎,额头青筋直跳,很快便感觉一凉。 “我原本是想跟你算账的,但是要是真的一笔笔跟你算下来,今晚就浪费了——这可是价值千金的春宵一刻。” 谢怀风见他凑过来,左边脸上还浮着巴掌印,刚才还在挣扎的动作也停止了,心里百味杂陈。 这一巴掌他是无心之举,他本就觉得斐献玉生得貌美,怎么可能去故意扇他的的脸,只有方才那一拳头是他实打实地存心要捶斐献玉。 一拳头下去,给斐献玉锤的半边身子都没了知觉。 斐献玉见他直愣愣地盯着自己看,冷笑道:“你还有脸看,给我这一巴掌你心里好受了?阿伴再怎么混账,也没甩过我巴掌。谢怀风,你是第一个敢这么干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几乎是咬牙切齿,左脸还在隐隐作痛。 于是心里窝着火,对着谢怀风伸出手。 手指突然侵入,让谢怀风疼得浑身一颤,膝盖不受控制地往里扣,却被斐献玉死死摁住腿根。 “我说了会疼,这才刚开始你就忍不了了?”斐献玉声音发冷,“以前又不是没进去过。” 谢怀风被堵着嘴,只能发出模糊的呜咽。那种地方本就不是用来承欢的,之前那次也是谢怀风压根脑子不清醒。醒来后也已经完全不记得上次发生了什么…… 第57章 斐献玉默默加了一根手指头,接着紧紧皱了皱眉头,一脸的不满。 他觉得谢怀风是故意而为,就是要跟他反着来,心里顿时更加不满起来,明明那么听李垣的话,到了自己身边就是一身反骨。 谢怀风放松了一口气就察觉有东西就杵在外面,吓得疯狂挣扎起来,口里呜呜地不知道在说什么。 斐献玉一个没注意,就被谢怀风的膝盖顶到胸口上,一声闷哼过后,在口中尝到腥甜味。 “你对我下死手?”斐献玉不可置信地抹去唇角血丝,眼中最后一点怜惜之情也熄灭了。他将谢怀风的腿弯捆在床柱上。 这个姿势让一切都暴露无遗。 “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罚酒——” 斐献玉进而将谢怀风的腰用力给抬起,让他悬在半空中。 “那我就满足你。” 谢怀风好像已经要知道他要做什么了,随即疯狂的摇着头,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 “谢怀风,现在你能看清楚了吗?” 被叫到名字的人说不出话来,只能不断摇着头求他能放过自己。 “我刚才跟你说我要到哪里,你还记得吗?” 斐献玉明知道谢怀风嘴被堵住说不出话来,还要故意问他。 谢怀风只感觉他的手又在刚才的地方点了点,“是这里,还记得吗。” 谢怀风已经开始冒冷汗了,疯狂闭着眼摇着头,企图阻止斐献玉。 “睁眼。” 斐献玉上前撑开谢怀风的眼睛,然后猛地一送——一下子的贯穿让谢怀风仰起脖颈,喉间溢出痛苦的哽咽。太疼了,像是被活生生撕成两半,他疼得指尖发颤,手胡乱地抓。 谢怀风活像是一只搁浅的鲤鱼,只要斐献玉想,轻轻俯身就可以咬住谢怀风的喉结。 一寸一寸被强行撑开的痛楚让他身体止不住地颤抖着。疼得他冷汗直流,眼泪跟汗水混在一起,蛰得眼睛生疼,偏偏斐献玉还用手撑开他一只眼睛,让他想闭眼都闭不了。 那样窄的地方,竟然能容纳下去…… 谢怀风猛然挣动一下,显然是被吓到了,毕竟眼睁睁看着自己被男人屮的画面还是让他一时难以接受。 他感觉胸口闷的厉害,刚才的一幕已经让他瞠目欲裂。 没有任何脂膏,谢怀风痛苦,斐献玉也不畅快,被挤得直皱眉头,却偏偏还要去欺负谢怀风——按着他小腹上凸起的一块,笑道:“马上就要到这里了,你要摸一下吗?”接着又嘲笑他,“我忘了,你没有腾出来的手。” 斐献玉说完便往前一挤,谢怀风又颤抖了两下,头脑混乱之下,让他感觉自己是签子上的肉,上下都被串开了口。 这还不算完,斐献玉往后抽出,谢怀风被迫看着自己的……被带出,一点点地纠缠、裹挟,就是不让他离开。 这一幕又刺激了谢怀风,眼角不自觉地往外淌眼泪,浑身都在打颤。 他的身体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斐献玉注意到他的崩溃,更是故意起来,就是为了让他看个清楚,看个明白。 让他看看自己是怎么把他彻底弄的崩溃的,又是怎么让他又哭又叫的。 本应该是美好的春宵一刻,谢怀风却像是被用了十大酷刑一样。哭得十分凄惨,偏偏嘴又被堵着说不出话来,想求饶不行,想骂人更是不行,只能被迫着忍受。 麻绳狠狠勒进了皮肉,留下了血痕,斐献玉故意将他两条腿折得更开。膝窝悬空打着颤,露出他难以启齿的地方。 “给我好好看这里。” 斐献玉沙哑着嗓子,拇指按上谢怀风紧绷的小腹,皮肉下清晰可见的形状着实是可怜了些。谢怀风只能仰着头发出无声的尖叫,脖颈绷成将断的弓弦,眼泪混着汗水浸湿身下的布料。 斐献玉俯身咬住他战栗的喉结,却愈发凶狠,“明明咬得这么紧……到底有什么好哭的?” 谢怀风疼得地蜷起脚趾,小腿似乎是抽筋了,一跳一跳的。 疼斐献玉突然逮着谢怀风最要命的地方研磨,直接让谢怀风整个人像离水的鱼般弹起,却又被更重地钉回原处。 斐献玉行到兴处,提刀割了绳子,将他翻了过来,从背后挤过去。这个姿势让谢怀风只能塌着腰,他挣扎着想合拢双腿,却被斐献玉用膝盖顶得更开。 谢怀风的前额被迫抵着冰冷的墙面,腿根不停地颤抖,小腹更是一抽一抽地疼。 谢怀风觉得自己是能忍受疼痛的,毕竟李垣把他打个半死,断了两根肋骨他都忍下来了。但最隐秘的地方被这样狠狠对待,他却一点也忍不了,身体止不住的颤抖,却逃无可逃。 他难受的扭着身体,神智已经有些不清醒了,额头的头发黏在脸上,整个人都像是在水里刚被捞上来的一样。 斐献玉就是想让他清醒的时候看看自己是怎么挨男人屮的,如今见他眼神已经迷离起来,便停了动作,让他缓缓,还贴心地替他擦了擦眼泪。 “当时我带着母蛊去找李垣要你的时候,他可是没有半分不舍的,只是一味的跟我谈条件。” “只有你自己觉得是在给他在卖命,其实你就是被李垣的一颗棋子而已。才二百两啊,二百两就能买你的命……谢怀风,你的命就这么不值钱?” 斐献玉一想到谢怀风为了二百两就肯只身到苗疆来就火大,一下子退出来。 可是谢怀风那饱受蹂躏的地方却怎么也合不拢,在空气中可怜兮兮的收缩着,还淌着斐献玉的东西。 斐献玉觉得很有趣,盯着看了一会才捏过谢怀风下巴,亲了亲,故作惊讶道:“谢怀风,好可怜啊,合都合不上了。” 此时谢怀风眼中已经逐渐清明,听他这么羞辱自己,含着泪和斐献玉怒目而视。 斐献玉看着他眼泪要掉不掉的,就在眼眶里打转,心里也有点酸,想着帮他一下,随即就朝着他大腿根狠狠拧了一下。 谢怀风憋着的眼泪果然就落下来了。 这一落就停不下来了。 斐献玉年纪不大,谢怀风更是比他小。但是论经历,斐献玉远没有谢怀风经受的磨难多。 斐献玉自从生下来就被捧在手心里长大的,所有人捧着他、敬仰他,上一任大祭司刚入土,他就被任命为新的大祭司,整个苗疆都归他,只要他说一,没人敢说二。 可是谢怀风不同,他从土里打滚长大的,成为李垣身边近侍前,他练武就吃了很多苦,结果这身武功却没有派上什么用场,他像贴身丫鬟一样被李垣呼来喝去。又因为一念之差,为了二百两来苗疆当了细作。 他是细作不假,他也确实偷走了噬心蚕蛊,谢怀风从没觉得自己没错,只是他觉得自己罪不至此。 斐献玉要是恨他偷了噬心蚕蛊,大可以杀了他泄愤,为什么要骗自己,说他害死了守心荧惑,还有……为什么要把自己压在身下像肉壶一样屮弄,明明都是男人,凭什么他就可以对自己为所欲为…… 谢怀风感觉肚子里灌的全是斐献玉的东西,此刻正缓缓往外淌,本就又疼又羞耻,结果还要承受斐献玉的嘲讽…… 他想到伤心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外溢。 斐献玉却不知道他心里这些小九九,看他哭得这样可怜,更是施虐欲四起,用手指捏了捏了谢怀风的耳垂,用玩味的语气说道: “小阿伴,你怎么又哭了?这才到哪里……这样吧,你求求我,叫我一声阿哥,我今晚就放过你。毕竟你是我的阿伴,我当然要心疼你。” 第49章 你别哭了好不好 谢怀风就算想叫也没办法开口,眼睁睁看着斐献玉倒计时结束,重新把东西放回去,又经历了一遍刚才的痛苦。 他见斐献玉的脸很红,眼睛也发亮,想必应该是很痛快的,可是他只感觉到很疼很疼。斐献玉乐此不疲的索取,他却一次也没抬起来过…… 斐献玉拧过的地方一碰就疼,也许过几天就是青青紫紫一片,胸口那可能就没有好地方了,他越想越沮丧。 他明明成亲了,但为什么成亲当天那么难过,那么疼,为什么他的新娘子是个坏脾气的男人?谢怀风想不明白。 他听斐献玉说自己是个很传统的人,其实谢怀风觉得自己比他还要传统的多,因为自己很渴望成家,渴望有个能说些体己话的人,渴望有个延续自己血脉的人,更渴望有个能有个随时休息,不会被赶出去的家。 他总是害怕,当近侍的时候害怕被李垣赶走,当细作的时候害怕被斐献玉赶走。 害怕来害怕去,最后竟落个这般下场。 谢怀风已经不再挣扎了,他发现斐献玉上头的时候根本不在意他,只顾着自己开心。就算自己真的如他所愿叫他一声阿哥,他也不一定会饶过自己。就跟他自己说的一样,骗就骗了,谁让你这么笨。 自己好像确实挺笨的,谢怀风心想。 这么多年,有人夸过自己会说话,有人夸过自己办事利索,有人夸自己会处事,可就是没人夸自己聪明。 第58章 不聪明那不就是笨吗。 谢怀风恍然大悟,原来自己竟然这么笨吗?他还以为自己很聪明呢。 如果这么笨的话,落得这个下场也正常才对…… 那自己也真是活该,他心想。 斐献玉见谢怀风不挣扎了,还以为是他乖顺了,于是亲了亲他的脸,就当是哄了哄,想着差不多就饶过他了。 被松开手脚后,谢怀风忙不迭地就往被子里钻,把被子紧紧盖在自己身上。 斐献玉见他这么快就往被子里钻,还以为是他冷,想着叫人打水进来。但是刚起身,他就改变主意了,打算自己亲自去。毕竟还要给谢怀风擦一擦。 谢怀风望着走出门去的斐献玉,以为他是泄过火后就走人了,这才伸手摘掉嘴里的东西,枕着枕头哭出声来。 他疼或者难受的时候一直喜欢叫唤,因为叫唤了都不一定有人心疼,不叫唤一定不会有人心疼。 但是斐献玉太坏了,他心想,连叫都不让叫。 谢怀风觉得自己一点也不像新郎官,反倒是像供人泄火的兔儿官,斐献玉泄火的时候不管不顾,泄完火更是拍拍屁股走人了。 但好歹兔儿官还有钱拿,斐献玉一个子也没给他。 不对,就算斐献玉给钱,自己也不能要,不然真的变成出来卖的了。 想到这里,谢怀风脸色就变的很难看,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明明不久前自己还有一份体面的生计——九皇子的近身侍卫。 是个轻松又拿钱多的事。 因为李垣出去找事挨揍的时候都不带他,他只要在府里伺候好李垣就行,再时不时拍点马屁,就有多余的赏钱可以拿。 那些钱他一点也舍不得花,全都寄回家里去了。 对,是因为钱来着,自己缺钱缺的昏头了,偷了东西才要到苗疆来将功赎罪。 谢怀风又把自己的遭遇捋了一遍,叹了口气,沉默了一会,躺在枕头上,又不自觉地想起来自己卧病在床的娘。 他已经很久没回过家了,李垣的让他回家承诺还没来得及兑现,自己就被斐献玉抓了回去。他好想娘,也好想妹妹…… 等斐献玉提着热水回来的时候,还没进门,就听见屋子里隐隐约约的哭声,往前走了走,那哭声更清晰了。 这后院就他跟谢怀风两个人在,不是他是谁?可是不是都饶过他了吗,现在又哭什么? 斐献玉放下水桶,轻手轻脚走到窗户边上,看着谢怀风将脸埋进枕头里哭。 他哭得不好听,甚至可以说得上难听,但是斐献玉听了却心里很不是滋味。 谢怀风好像真的是伤心了…… 斐献玉开始回想自己今天都干了些什么,说了些什么…… 但是越想越不对味……斐献玉自己咂摸了一遍,都觉得自己确实是有些口无遮拦了。难道他是因为自己说的难受了? 斐献玉想起来自己质问谢怀风,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他没回答上来,自己就恼羞成怒对他又拧又掐。 但是仔细想想,如果谢怀风反问自己同样的问题,自己似乎也答不上来…… 斐献玉难得的愧疚起来,提着水进了屋。 谢怀风以为他早走了,正闷头痛哭着,被突然闯进来的斐献玉吓了一跳,猛地抬起头来,一脸惊慌失措的模样看着斐献玉。 眼睛都哭肿了。 斐献玉将软帕在水里浸湿,拧干后走到谢怀风床边上,对着谢怀风的脸就擦了好几下。 “别哭了,是我不对,我今日说错话了,你不是小偷,也不是扒手。我当时就是为了让你不痛快才那样说的。” 斐献玉跟阿伴对骂惯了,抓着对方痛点就死命戳,就是为了看对方崩溃破防的模样。 可谢怀风又不是害死他母亲的阿伴,他竟然也用了同样的方式去戳谢怀风痛点。 反应过来的斐献玉更是愧疚。 更何况谢怀风才多大的年纪……斐献玉真的感觉自己把他欺负过头了。 于是对他坦白道:“其实你母亲没有病重,妹妹更是没有借钱,从家里寄过来的信也是假的,全是李垣骗你的,他从一开始就打算把你送给我。如果你要是真把噬心蚕蛊偷回去了,那算你运气好。如果没成功,他还会拿你要挟我用噬心蚕蛊把你换回来。总之,他横竖都有退路,为了拿到噬心蚕蛊不择手段。” 斐献玉把实话告诉了谢怀风,心里顿时轻松了不少,“所以,那二百两本就不存在,都是李垣给你下的绊子。他给你一个无法拿出来的银子数量,如果你开口跟他借,他就会顺理成章让你来苗疆当细作,如果你不开口跟他借,他就能抓住你的把柄,借此要挟你来苗疆当细作。” “所以你不是小偷更不是扒手,是我在气头上说错了话,你别哭了好不好?” 斐献玉一直觉得自己很喜欢看谢怀风流泪,因为他的哭跟别人的不一样,明明眼泪都要把人淹死了,偏偏眼神却是凶狠的、不服气的,感觉下一秒就能扑上来把你咬死。他喜欢把这样的眼神一点点磋磨成可怜的、求饶的眼神,这会极大地满足他的征服欲。 但是现在他发觉自己错了,他只喜欢谢怀风在榻上的时候哭。其他时间里他看了会难受,就比如现在。 谢怀风听了斐献玉的话,只觉得天一下子塌了下来。难怪李垣那么滥情的一个人会对斐献玉表现的那么钟情…… 难怪自己说要回家探亲,李垣再三推辞、搪塞…… 谢怀风把所有的怪事串联起来,发现跟斐献玉告诉他的一模一样…… 那他现在忙活一通,把自己弄的这么狼狈算什么? 李垣打肿了他的手,又断了他两条肋骨,哪怕他默许斐献玉把自己抓回来,谢怀风都不恨他…… 他再怎么坏,再怎么不做人,因为那二百两,谢怀风都不愿意去记恨他。 家人是谢怀风在这个世上最在意的东西。 可是现在斐献玉却告诉他这救他母亲命的二百两是假的,是李垣空手套白狼骗他的,他一直蹲在李垣给他挖的陷阱里没出来…… 谢怀风颤抖着嘴唇,一只手紧紧抓着斐献玉的手臂,“少主,我求求你了,不要再骗我了。我很笨,一点也不聪明,我分不清楚你说的是假话还是真话,不要骗我了好不好,我求求你了,不要再说谎话骗我了!” 斐献玉见他又哭了,心里更是难受,可他不忍心再看谢怀风被李垣骗得团团转了。 一个出来讨生活的半大孩子,被李垣算计成这样,实在狠毒。 斐献玉知道再说下去,谢怀风恐怕又要崩溃,便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而是说道:“你也没有让噬心蚕蛊落入李垣手里,因为我也是拿子蛊把你换回来的。荧惑和守心也都没死,是我骗你的,我当时不知道你也是被李垣耍得团团转,只觉得你背叛了我,便不想让你好受,才说她们被你害死了。她们不仅没死还活着好好的,你要是想见她们,明天我就让她们来见见你。” 噬心蚕蛊没落到李垣手里,荧惑和守心也都活着…… 谢怀风有点想哭,他觉得自己被骗的好惨。又有点想笑,毕竟全天下也找不出第二个跟他一样蠢的人了吧…… 他恨来恨去,反倒是唯一恨过的斐献玉对他最真心,虽然他爱撒谎、脾气坏、还爱拧人。 真是太荒唐了,谢怀风心想,就跟做梦一样。难怪他们说皇宫里尽是些勾心斗角的龌龊事,谢怀风还觉得是外人胡说八道,看来当时只是鞭子没抽在自己身上,不知道疼。 作者有话说: 老大太热情了,我有点回不过来了,完结前的评论我都会慢慢回的^w^毕竟追连载很辛苦,希望老大追的开心点 第50章 想要你给我生一个 谢怀风怔怔地坐在床沿,连哭也哭不出来了,之前落下的泪还留在皱巴巴的衣襟上,洇开深色的痕迹。 他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只剩下一个空壳。当细作的提心吊胆、偷盗的愧疚、对家人的担忧、对未来的迷茫全在这一刻全都掺杂在了一起,让他内心百味杂陈。 “为什么……”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为什么偏偏是我?” 天底下的人那么多,偏偏选中了他。这已经不是一个命苦能概括的了。 斐献玉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伸手用指腹轻轻地揩去谢怀风脸上的泪痕,动作也是难得的温柔。 “因为你生的好,换成别人,我一眼也不会多看的,更不会把人带回来。” 他的指腹又蹭了蹭谢怀风哭肿了的眼,说道:“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能哭?” 就是哭得很难听,嗷嗷的响,像是驴在叫。 谢怀风正伤心着,斐献玉的手在他脸上摸来摸去的,他也不躲。 “少主。”谢怀风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没头没脑地冒出一句,“能不能把链子给我解开……” 第59章 谢怀风已经明白了自己弃子的身份,事已至此,他也没招了,忙活了那么久,给自己挖了一个爬不出去坑,李垣才是那个最大的贱人…… 伤心过后,谢怀风只剩下一肚子的气,恨不得把李垣剁成肉沫子再拌进饭里喂狗! 又见斐献玉这时候动作温柔,以为是好说话的。毕竟以前在王府,趁着李垣心情好,顺势提的要求都会被满足,他把这一套又在斐献玉身上故技重施。 斐献玉闻言,眉梢微挑,低头看着那颗毛茸茸的脑袋顶,唇角勾起一抹浅笑。心道,果然他这个年纪的孩子都喜欢蹬鼻子上脸。 “不行。”斐献玉斩钉截铁的拒绝了,“一码归一码。放开你,你跑了怎么办。谢怀风,你已经认路了,我不放心。” 谢怀风身体微微一颤,慢慢抬起头,眼眶和鼻尖都红红的,眼神黯淡下去。 “都能跟我提要求了,那就是哭完了?”斐献玉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麻的肩膀,“哭完了就过来吧,我刚打的水还热着呢,给你擦一擦。”他朝自己这边抬了抬下巴,示意谢怀风过来。 斐献玉一开始告诉他真相的目的就是为了哄好他。一方面他是自己喜欢的人,哭成那样他实在是于心不忍了。另一方面,一个谎言需要更多谎言去弥补,他懒得找补,被发现是迟早的事,不如现在自己主动全盘托出,省得后面谢怀风发现了又要跟他闹。 可他要哄谢怀风不等于要答应谢怀风的任何要求。斐献玉把它俩分的很开,只要谢怀风不哭了就行,跟自己依然要关着他有什么关系。 毕竟他还没有没有把握说谢怀风不会逃跑。就连脚上的链子也不是为了困住谢怀风的,而是他给自己求的心安。 听见擦擦两字,谢怀风顿时警惕起来,身体下意识往后缩了缩,毕竟就在刚才斐献玉还堵着他的嘴,摁着他的腿,狠狠屮了他一顿,证据都还留在他肚子里呢。谢怀风不是记吃不记打的人,就算现在斐献玉表现的很温柔,他也依旧很防备,眼神满是戒备的问道:“过去干什么……” 斐献玉抬起眼皮,瞥他一眼,反问道:“你说干什么?我的东西还留在你肚子里面,你是想给我生个女儿还是生个儿子?” 随即低头思索了一下,认真道:“生个女儿吧,我喜欢好看的孩子,女孩更秀气些。” 谁生?我吗? 跟男人成亲被男人屮,谢怀风就已经受不了了,眼下斐献玉这话的意思是还想让自己给他生个女儿?怕不是真得失心疯了…… 谢怀风脸色变成了菜色,猛地向后挪动,差点从榻上跌下去。 斐献玉见他往后躲,直接伸手去拉他。 谢怀风立马躲开,毕竟过去了就不是擦擦脸那么简单了,听斐献玉的意思,肚子里的也要清干净…… 可是热水已经提过来了,斐献玉就没有随他去的意思。 三番四次被拍开,他的耐心终于告罄,收回手,抱臂站在床前,一言不发,只是用眼睛冷冷地盯着谢怀风。 谢怀风害怕斐献玉这样看自己,每次碰上他这样的眼神,就知道自己多半要遭殃了。 “我自己可以擦……” 谢怀风掀起眼皮回话,也不敢看他。 “你自己舍得放三根手指头进去吗?” 谢怀风一听他说这个,就不想再搭理他。 别说三根手指了,就是一根他也不会放的,在谢怀风看来,那里根本就不是承欢用的地方。 斐献玉见他不说话又偷偷往里挪了挪,也不再征求他的意见,利落地用刚才解开的绳子重新将谢怀风的手腕缚住,固定在床头。 刚刚饱经蹂躏的地方又被撑开,谢怀风先是一愣,接着一扫刚刚的硬气,习惯性的张嘴就向斐献玉讨饶。 斐献玉觉得好笑,因为谢怀风完全就是言行不一的一个人,不是硬骨头也不是软骨头,而是很有弹性的一把骨头。 看着很硬气,实则一捏就弯。 “我刚才进的深,你忍一下,下次不弄里面了。” 斐献玉说完往里进,谢怀风见讨饶不成就开始挣扎,扯着嗓子喊,声音凄厉得像是要被宰杀的牲口,在安静地屋子里显得格外刺耳。斐献玉蹙紧眉头,只觉得谢怀风吵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恨不得找块布把他嘴堵上。 谢怀风挣扎的都快扭成麻花了,但是后面一撑就能进,顺利的程度让斐献玉也诧异了一下,虽然说是因为刚刚才被屮过,但斐献玉心里还是忍不住想,谢怀风的后面就跟认主了一样。 一进去,就迫不及待地缠上他了。 “马上就好了,这东西不能留在里面。” 屮你爹的。 谢怀风瞪着他,在心里骂道。 斐献玉见他不叫唤了,低头一看,发现谢怀风正狠狠瞪着自己,出言提醒道:“你在心里骂我无所谓,要是不小心骂出声被我听见可就完了。”接着斐献玉说了句苗语,谢怀风没听懂。 斐献玉看他没反应,又说了几句,谢怀风还是听不懂。 感觉不是什么好词,谢怀风心想。 斐献玉撑了半天,谢怀风感觉凉风直往自己肚子里钻。他灌凉风都快灌饱了,斐献玉的那些东西还没淌干净。 他觉得自己就像是被筷子戳了个洞的白芝麻汤圆,一直往外淌馅。 斐献玉看他淌东西看得很认真,一直低着头,没有抬起来的意思。 谢怀风却害怕起来了,他明显感觉到斐献玉压着他的手越来越用力,像是在忍耐着什么。 “已经没了!” 他急的赶紧大叫一声。 斐献玉见他淌不出东西,这才抽回手。 顺带着看了眼谢怀风的前面,像是想到了什么,忽然问了一句,“你为什么起不来?” 谢怀风被狠凿一顿,又被掏了一顿,本就又难受又羞耻,一听他这么问,也火了,“我为什么要起来?” 这是什么能让他爽快的事吗?他不疼的缩起来就已经很不错了。 “下次起不来我就把它栓起来挂在房梁上。” 斐献玉对于谢怀风不起来这件事耿耿于怀,这次也是,上次也是。他觉得是谢怀风故意跟自己作对,忍着不起来。 谢怀风听见他这么说,更加确认斐献玉就是个疯子。刚想说这天底下还有没有天理,有没有王法,就发现苗疆似乎就是斐献玉的天下,而斐献玉不仅是天理,还是王法。而自己则好死不死,就在天理和王法的身下。 “上点药吧,肿的厉害。”斐献玉掏出药瓶。 能不肿吗,谢怀风心里直犯嘀咕,都要把自己肚子凿穿了。 上次也没肿那么厉害……斐献玉一边替他上药,一边心想,既然这样会肿,下次不如直接拿药代替油膏,一边进一边消肿。 还好谢怀风不知道斐献玉脑子里都在想什么,不然他真的要去请人给斐献玉跳大神了。 药被挖空了之后,斐献玉随手将药瓶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谢怀风还以为他要起来了,结果等了一会,斐献玉纹丝不动。 “怎么了?”他忍不住开口。 “谢怀风……你这里练的真好,怎么练的?” 斐献玉话音刚落,谢怀风就见他两只手凑上来,在自己胸口放下,使劲抓、捏。 他很早就想这么做了,如今终于得偿所愿。 守心当时无心的一句“没在苗疆见过扔子那么大的男人”,斐献玉就一直留意谢怀风的胸口。 “到底怎么练出来的,形状很好看,又这么大,够柔软又很结实。” 看了就让人想咬一口。 而他也这么做了,上去就是几口,给谢怀风疼的吱哇乱叫。他就没想到斐献玉会咬他这里,又是害怕又是震惊又是疼的。 斐献玉听他又开始驴叫,解释道:“我很小心,没咬到环。” 这是咬没咬到环的问题吗?! 谢怀风皱着眉头低头去看,忽然发现斐献玉留下的齿痕刚好是兔子的模样。 一个头,两只耳朵,难怪要咬自己三口…… 第51章 我们还没喝交杯酒 欺负完人的斐献玉坐在床边将自己散着的头发绑了起来。 谢怀风看了心道,早该绑起来的,头发落在自己身上很扎人不说,还很痒。 “我出去一下。” 说完,斐献玉起身离开。谢怀风也没问他出去做什么,毕竟他现在浑身像是散架一般疼,转头把被子一卷,倒头就睡了。 斐献玉刚出门就又听见一声响,问道:“是不是阿伴又在闹?” 他刚才就在屋里听见了,但是当时忙着哄人所以没空搭理,现在倒是有空了,这才来收拾阿伴。 离祭祀堂越近,打砸东西的声响就听得越清楚。 “大半夜你又在闹什么?” 斐献玉推开门,脸色不善的问道。 屋内一片狼藉,已经被砸得不剩什么了,罪魁祸首坐在床榻上,完全没有犯了错的羞愧,反倒是仰着头质问:“你成亲不叫我?你到底还有没有我这个爹?!” 第60章 当时明明问过他了……要不直接现在把他掐死好了…… 斐献玉这个弑父的念头又冒出来了,不满地看着他。 阿伴瞪着他,又狠狠踹了桌子几脚示威。 “砸够了?还有事吗?我今晚忙着洞房没空揍你。” 半夜风凉,本该枕在谢怀风的胸脯上安眠的,却被他搅和了,斐献玉自然不满。 “跟谁?中原来的细作?你就贱成这样?” 斐献玉冷笑一声,“你先管好你自己吧,在外面偷找女人差点被我娘抽死的人是谁?你自己先清清白白的再跟我端架子。也就是我今天心情好,不然我就让你长长记性。” 说完便让人把阿伴屋子的东西都搬空了,只给他留了一张床。 “你不是爱砸东西吗,砸吧,把床也砸烂了,直接跟狗一样睡地上就好。” 接着又把他娘的牌位放在阿伴床上,“你有什么要说的就去找我娘说吧,我是管不了你了。” 说完这话,斐献玉转头就走,他这个爹真是个扫把星,总是在他高兴的时候来浇凉水。本来今晚不打算过来的,但害怕他闹起来不消停,再把谢怀风给吵起来。 阿伴看着屋里只剩下一张床,床上还摆着上一任大祭司的牌位,瞬间气得浑身发抖,但又拿斐献玉没办法,在他身后又骂又跳,还提起拳头要来打斐献玉。 得寸进尺,斐献玉心道,反手折了他的胳膊,将他按在墙上。 “阿伴身体不似当年,年纪也上来了,反倒是胆子越来越大了,你最好老实点,因为我也不想在大喜的日子揍你一顿。” 阿伴瞪着他,忽然发现斐献玉的左脸上浮着一层薄薄的巴掌印,忽然嗤笑一声,“谁打的?不会是你娶回来的那个细作吧?”接着又笑了笑,嘲讽道:“是不是人家不愿意啊?也是,谁乐意跟男人成亲。也就是你这个小贱人不要脸,愿意被男人上,早知道你生来就是被男人上的贱胚子我当初就该掐死你!” 斐献玉眼神一冷,手上用力,将阿伴的胳膊掰得咔咔作响,疼得阿伴嗷嗷直叫。 “跟你有什么关系?有家室还出去偷吃的贱人才是最该死的,要不是你我之前有那么一丝血脉相连着,我早把你杀了!让你活了这么多年不感恩也就算了,一天到晚给我找事,让我不痛快!” 说完便将人狠狠一搡,阿伴多年被禁锢在屋子里不走动,身体薄得像一张纸,被斐献玉这么一推,直接跌在了床榻上,一抬头就是上一任大祭司的牌位。 斐献玉看他害怕地缩到床角,便甩袖子离开了。 结果一出门就碰到在外面蹲点的守心。 “少主……” 她低着头,什么也没敢说。 当时斐献玉成亲她吵着非要来,说什么看一眼就走。斐献玉害怕谢怀风看见她还活着会戳破自己的谎言,于是便拒绝了几次,但是耐不住她软磨硬泡,便同意她来,但是得等他跟谢怀风拜堂之后,躲在人群里看一眼就走。 谁知道谢怀风这个近侍的活也不是吃干饭来的,守心刚露面,他一下子就把人认出来了。 斐献玉哼了一声,盯着她。 守心也觉得自己很冤枉,“我刚过去,谁知道就被他发现了,我真不是故意的……” “没人说你故意的,只是没想到他眼那么尖,一下子就认出来了。” 斐献玉一想起这个来就头疼,当时三拜还差一拜,就最后的紧要关头,马上就可以礼成了,结果谢怀风发现了守心…… 守心盯着斐献玉脸颊明显的巴掌印,不满道:“他怎么还打人呢……” “他不是故意的。那时候他急着去追你,我又不让肯他走,他情急之下不小心打到的。” 虽然明知道这次俩人又是动手又是吵架的根本原因不在于自己,但是守心还是觉得心里难受。 “对了,你明天中午后可以去找他,但是不能放他走,无论他怎么求你,你都不要心软。” 什么意思?是让自己看着谢怀风还是说只能在屋子里玩?守心感觉自己有点听不懂人话了。 “少主,是看着谢怀风不让他出去吗?” “我给他栓了链子,他跑不出去。只是担心你耳根子软,把人放走了。” “我怎么可能放走他,他可是细作!”守心争论道。 当时知道会给自己编小辫的谢怀风是李垣的细作时,她感觉天都塌了,明明是他跟阿姐把半死不活的谢怀风从李垣手底下救走的,结果谢怀风竟然效忠于把他打个半死的李垣。 凭什么啊?苗疆待他不好吗?她实在想不明白。 “不放走他就好,那你明天去找他吧。他这个年纪在屋子里待不住,我也害怕他自己一个人在屋子里关久了,脾气会变得跟阿伴一样坏。” 斐献玉倒是挺愿意让守心找谢怀风去玩的,他派人打探过谢怀风的妹妹,年纪和守心荧惑差不多,只是荧惑不爱说话搭理人,守心则恰恰相反,话多的没地方搁,最适合给谢怀风解闷了。 可惜她是个耳根子软的,他现在最担心谢怀风会被守心放走。 毕竟人要是真跑了,就不如这次好抓了。谢怀风知道了李垣的真面目后,就算跑了也肯定不往王府里跑,谁知道会往哪个犄角旮旯里钻…… 斐献玉索性直接不给他跑的机会,这才紧紧拴住他,身上用链子拴着,心上用家人拴着,把谢怀风的母亲和妹妹接回来是早晚的事。 只是现在李垣发现了自己带过去的也是子蛊,现在正堵着不让他把人接回苗疆来。 不过好在自己动作快,已经抢先一步将谢怀风的母亲和妹妹藏了起来,李垣现在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一想到这里斐献玉便得意不少,挥挥手让守心睡觉去了,他自己则又回到了谢怀风睡觉的屋子里。 屋里的烛火还亮着,红色蜡烛上滚落的蜡油已经在桌面上聚成一小滩了。 谢怀风盖着被子,头朝里睡着,旁边还挂着之前绑过他的绳子。 这就睡着了? 斐献玉觉得自己刚去了没多久就回来了,但是盯着谢怀风平稳起伏着的胸膛就知道人已经睡熟了。 “睡了?” 他还是不死心地问道。 床榻上的人迟迟没有回应,斐献玉只好也解了外衣,松了头发,掀开被角,钻了进去。 但是身上带着的冷意还是刺了谢怀风一下,他皱了皱眉,倒是没醒,转了转身子又安静了。 斐献玉却睡不着了,把手伸了过去…… “干什么?” 谢怀风拍掉他的手,转过身来,眼神还迷糊着。 “为什么不等我回来再睡?” 谢怀风本来睡着了,又被斐献玉弄醒了,又是困又是恼,不耐烦道:“你又没说!”接着便转过身又闭上眼了。 估计刚才也没醒,斐献玉捏了捏他的肩膀,“我们还没喝交杯酒。” 谢怀风累的要死,刚才倒头那一下子就已经到周公家里了,根本听不见斐献玉的呼唤。 “不喝算了。”斐献玉长长舒了一口气,靠着谢怀风也睡着了。毕竟洞房是两个人的事,一个人累,另一个也累。 桌上的红蜡烛到天亮也没人吹它,就这样烧了一整夜,等清早被人发现的时候已经变成一滩糊在桌子上了。 谢怀风起来后先嘟囔了一句,“为什么不把蜡烛吹了,烧了一夜多浪费啊。” 斐献玉听见了,“那你吹啊。” 我要不是忘了,早就吹了。谢怀风最见不得东西被糟蹋了。 叹了一口气后低头拉开了领子,入眼的便是青青紫紫的一片,果然跟他想的一样青了。 那么疼不青才怪…… 谢怀风皱着眉头,看着自己,一脸的愁容。 斐献玉凑过来,也勾了勾他的领子,惊讶道:“怎么青了这么一片?”接着便想起来这似乎是自己拧的…… 一抬头就看到谢怀风幽怨的眼神,一副你说呢的样子看着他。 “谁让你骂我歹毒的。” 斐献玉没想下手那么重的,但是一听到谢怀风埋怨自己,他也是一肚子气。 “少主不是也骂我蠢吗?” 谢怀风越想越生气,昨天吵起来他一直被斐献玉压着骂,自己就回了两句嘴,斐献玉的话就跟连环珠一样砸在他身上,嘴上没占到一点便宜不说,斐献玉还对他又拧又掐。 “你喜欢吃甜口对不对?” 谢怀风冷不丁的冒了一句出来,斐献玉没回答,说自己还有事忙就先走了。 如果斐献玉没撒谎的话那确实很忙,谢怀风心想,毕竟衣服都穿反了…… 斐献玉匆匆出去是因为被谢怀风说中了,他确实爱吃甜的,但是当时为了多掐谢怀风一下,他又撒谎了…… 斐献玉刚走不久,谢怀风就发现了一件事,他忘了说自己要上茅房了。他自从脚上挂上链子后就已经失去了茅房自由的权力。 第61章 撒个尿都这么麻烦,谢怀风快烦死了。 但好在斐献玉会牵着链子带他出去上,不会给他提恭桶进来了,让他在恭桶里上还不如杀了他呢,但是斐献玉牵着他总要像盯犯人一样盯他,把他盯地背后发毛。 谢怀风正想着呢,门外又传来脚步声,谢怀风耳朵一竖,眼神望向门外,心道斐献玉又回来干什么? 作者有话说: 我来了老大,这两天偏头痛太厉害了,一思考脑袋就疼,所以更新的晚了一些qwq 第52章 今晚看看你的诚意 不过回来也好,他有点想上茅房。 谢怀风正等着他人进来呢,门开了,但是来的人却不是斐献玉…… “谢怀风。” 守心推开门,探过半边身子来,却迟迟不肯进来。 两个人此刻面面相觑,各有各的心虚和尴尬。谢怀风尴尬是细作身份如今被戳破,守心则觉得自己帮斐献玉骗人如今被戳破。 一时间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还是守心先走了进来,“少主说让我过来看看你。”接着便把怀里的木盒放在桌子上,掏出盒子里的口袋,解开系好的扣,拽着袋边,往盒子一倒,里面的珠子稀里哗啦地往外涌。 谢怀风定睛一看,盒子里满是些精美的打了孔的小银珠,里面还混杂着不少同样打了孔的不知道什么材质的珠子。 “少主怕你在屋子闷,就让我把这个带过来。” 守心一边说着一边又将线拿了出来,“你无聊的时候可以穿这个玩。” “拿走。” 谢怀风看了一眼,就把盒子推向守心那边,“这个不好玩。” 斐献玉拿他当八岁小孩哄呢,虽然他小时候也没玩过这个东西,但是既然斐献玉让守心给他端这个来了,就说明最起码一段时间内都打算拴着他的意思。 守心听不出他话里的意思,反驳道:“好玩啊,怎么不好玩?小时候阿姐给我穿过木珠子的手串,我就特别喜欢。” 说着就要给谢怀风也串一个。 她珠子穿得很快,配好珠子后,取下针,打了个结就往谢怀风手腕上戴。 “我不戴这个。” 谢怀风手腕一缩,避开了守心递过来的珠串。银珠与异色珠子相碰,发出细碎的清响,在静默的屋子里格外刺耳。 守心捏着珠串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意慢慢褪去,显出几分无措。她默默将珠串收回,放在木盒边,声音低了些:“谢怀风,你是不是还怨我骗了你,可你不也骗过我?” 我们明明扯平了…… “我知道是我骗你在先,所以我没有怨你。” 谢怀风知道依照守心的脑子,想不出活人假死这么阴的招数来,大概是斐献玉要她配合的,结果也没配合好,被自己发现了,这才揪出来这么大的一个谎。 “先不说这些,少主到底是让你来陪我,还是怕我跑,让你来监视我。” 守心闻言,眉头微蹙,反驳道:“少主没让我监视你。”只是不让我给你打开链子。 她的眼睛往下一瞟,果然看见谢怀风脚腕上坚实的铁链。 这么粗的链子,怎么跟拴牲口一样,寨子里的牛还只拿绳子拴呢…… 守心皱了皱眉头,觉得这样似乎不妥。 谢怀风听她连连否认,但是不肯相信,他心里只觉得是斐献玉害怕他跑,才让守心来看着自己。 “不过你没事就好。”谢怀风忽然软下语气,“要是你跟你姐姐真的出了什么差错,我这辈子良心难安。” 听到谢怀风愧疚的话,守心一下子慌乱起来,她不知道如何应对这种事,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衣角,显然是很紧张,“我……我跟阿姐什么事也没有,你别这样想了。”接着又为斐献玉辩驳一句,“少主也没有要监视你,只是怕你一个人待久了难免会爱乱想,才让我来陪陪你。” 谢怀风忽然低笑一声,拢了拢自己的衣领,生怕那些青紫叫守心瞧了去。 “好,那你串珠子吧,我有点累就先睡了。” 谢怀风说完就上了榻,拿被子把头一蒙,留给守心一个后背看。 他也不是故意冷落守心,只是一见到她就想起来斐献玉骗他的事,自己还跟个傻子一样给假坟磕头。又觉得自己如今身份尴尬,既是细作又是阿伴,更加不好意思面对守心。 守心站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她看着谢怀风侧过身去,留给他一个后背看,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将没穿完的半截珠串扔了回去,轻轻将木盒的盖子合上,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哒”声。 “珠子……我放在这儿了。”她低声道,声音轻得像叹息,“你睡醒了自己还能玩会。” 说完,她不再停留,转身轻轻退出了房间,小心地关上了门。 室内重归寂静,只余下那个紧闭的木盒。 谢怀风听见关门的声音,这才探出头朝后看了一眼,见守心确实走了,他这才松了一口气。一把掀开被子,看着脚腕上的链子,又环视了一下四周。 这是斐献玉命人布置过的婚房,放的东西不少,但是没有一个坚硬的东西,整个屋子里硬度最大的东西恐怕就是谢怀风脚上的链子。 斐献玉都算计好了,谢怀风心想,于是又郁闷地躺下去了。 他本来是闭着眼想事的,但是眼皮越闭越是睁不开,就这样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斐献玉提着食盒进来时,看到的便是睡着的谢怀风。 他先是把桌子上装珠子的盒子收了起来,接着摆出饭菜,上前去拍了拍谢怀风,“吃饭了。” “我不饿。”谢怀风掀起眼皮看了一眼斐献玉。 “今晚有碟菜是我炒的,你不尝尝?” 多新鲜,谢怀风还是头一遭知道斐献玉会做饭,好奇心起,便从床榻上下来了。 在一桌子色香味俱全的菜里突兀地出现一小碟黑不溜秋的东西。 什么东西这么黑? “干煸蝉蛹,尝尝看。” 斐献玉将筷子递到谢怀风手边。 谢怀风接过,夹了一筷子凑到眼前头才发现这黑乎乎的东西确实是蚕蛹,似乎是火大了些,蚕蛹干的像是只有一层皮了。 在斐献玉殷切的目光下,谢怀风皱着眉头扔进嘴里嚼了两下。 炒的太过火,都干巴了,黑糊的地方发苦。 一嘴下去全是糊味,最后才咂摸出几下蚕蛹的香气。 要是不难吃的话还挺好吃的。 在斐献玉期盼的眼神里,谢怀风给了个中规中矩的评价,“有点发苦,应该是炒的太过了。” “哦。” 斐献玉没听见夸奖他的话,自动把谢怀风说的其他话都给过滤掉了,直接一屁股坐下,把炒糊了的蝉蛹往自己碗里夹。 谢怀风本着不想浪费的心态,想夹几筷子蚕蛹添到自己碗里,筷子还没伸到碗里,斐献玉一下子就把碗夺了过来,放在自己跟前。 谢怀风愣了愣,就听到斐献玉说,“这个糊了,你别吃。” 这话明面上听着像是在为谢怀风考虑,但是谢怀风一看他的脸色,就知道他这是恼了。 便把筷子收了回来,也不说话了。 两个人就这么闷着头低头扒饭,谢怀风看着斐献玉把那一小碟炒糊的蚕蛹就着饭全吃上了,其他的菜一口也没动,习惯性地说了一句,“得吃点菜啊。” 斐献玉愣了一下,古怪地看了他一眼,然后默默夹了一筷子菜。 谢怀风也自觉多言了,因为他妹妹只爱扒饭不吃菜,以前是穷,谢怀风知道她想把菜让出来给自己跟娘吃。可是后来家里没那么穷了,他妹妹还是保持着这个习惯,谢怀风每次看她低头扒饭,总要说上那么两句。 斐献玉先吃完了,开口责怪道:“今天守心来找你,你怎么冷落人家,状都告到我这里来了。” “我不喜欢穿珠子,就没陪着她玩。” 斐献玉闻言挑了挑眉,“是不喜欢穿珠子,还是不喜欢被关着?” 明明什么都知道,还故意来问,谢怀风很讨厌他这样。 斐献玉见他不说话,笑道:“怀风,虽然我很想满足你的要求,但这个不行。你和我说实话,我要是放开你,你会跑吗?” “我不跑。” “我不信。” 斐献玉见他吃得差不多了,将桌上的碗筷搁到食盒里,又把装着珠子的木盒端回来,自顾自地打开,“穿珠子挺好玩的。” 他把守心穿了一半的珠串倒了出来,自己重新串了一串,打好结就要往谢怀风手上戴。 谢怀风依旧是像躲守心那样躲斐献玉,可斐献玉没却不像守心那样作罢,他强硬地拉过谢怀风的手,给他戴上。 “我还叫人打了十几个小铃铛,过两天给你带过来。” “我真的不跑。”谢怀风看着手上的珠串,又坚持地说了一嘴。 可斐献玉却不接他的话茬,“你可以等过两天我把铃铛带回来,给你妹妹穿几串带铃铛的,小女孩不都喜欢这个吗?” 第62章 谢怀风警惕地看着他,“你要把我妹妹接过来?” “你想的话也可以,可你不是不想折腾她们吗,我就在外面找个地方把她们安顿好了,每个月固定给他们钱,不会比你给的少,你放心好了。而且那地方隐蔽,李垣也找不到。” 斐献玉想了想,又补了一嘴,“你娘身体好多了,能跑能跳的,哪里像病重的人,少听李垣忽悠你。” 他原本是想让谢怀风放宽心,老老实实待在这里的,谁知道谢怀风听了脸色更加凝重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谢谢。 “你毕竟是我的阿伴,谢谢就太生分了……不过你非要谢我的话,不如今晚就让我看看你的诚意。” 斐献玉抬起下巴,眼神示意。 谢怀风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那是他们睡觉的床榻。 作者有话说: 写了一则品扔小记,动态跟v博都可品尝^w^ 第53章 关着就跑不了 他当下便了然,斐献玉这是又拿自己的娘和妹妹来威胁自己跟他做那事…… 谢怀风低头不知道想了什么,然后乖顺地走到床榻上,脸朝下趴着了。但是小腹止不住地开始抽搐,只要想起昨晚他就觉得一阵酸痛。 他不理解斐献玉在这种事上为何一副这么得趣的样子,他反正是一次也没起来过,只觉得小腹像是要被凿穿了,疼得厉害。 他脸朝下,等了一会,却始终不见斐献玉动作,还以为是他觉得自己诚意不够,当下便解了衣带,正要褪时,却听见身后一阵笑,他僵硬地转过身去看,只见斐献玉捂着嘴背对着自己,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就知道自己这是被他戏弄了! 谢怀风攥紧了衣带,气得浑身都在发抖,就连嘴唇也止不住地哆嗦。 斐献玉见他真要生气了,便凑过来亲亲他。谢怀风本就因为被戏弄而生气再加上不想被男人亲,偏头躲了过去。 可斐献玉不气馁地却追着他亲。 “怀风,我刚才是跟你说笑的,你既然是我的阿伴了,你的母亲就是我的母亲,你的妹妹也是我的妹妹,安顿好她们是我应该做的,我又怎么会向你讨要报酬。” 谢怀风依旧是气乎乎的,斐献玉贴在他耳边说,“我把人安排在玉观的老宅里了,到时候你想去翻新老宅的时候我可以陪你去。” 玉观那一带的宅子几乎都被翻新过,剩下的就只有两三处没翻新的老宅,斐献玉租下了其中一处最大的宅子。 谢怀风闻言,看了看链子,又看了看斐献玉,怎么看怎么都觉得这是斐献玉哄他随口说的,他才不会跟自己回去探望。毕竟斐献玉连门都不让他出去。 他不想再跟斐献玉谈家人,转了个话题,“我想上茅房。”紧接着又补了一句“不要恭桶,去外面。” 斐献玉愣了一下,接着笑的很开心,点点头答应了。 谢怀风站着撒尿的时候一直觉得有人盯着自己的背,让他浑身不自在,当晚他就提出要求,“少主,能不能把链子放长一点?” “要多长?” “够我上茅房就好。” 斐献玉忽然不说话了。 他觉得这样太长了,给了谢怀风太多行动空间,不安全,链子放长到门口已经是斐献玉能给谢怀风最大的自由了。 于是讨价还价道:“那我每天准点三次回来带你去。” 定时定点出去撒尿那跟养牲畜有什么不同?谢怀风脸色肉眼可见地难看起来,“我不是狗。” 斐献玉捞了一把他的腰,“我知道,你又没有尾巴。” 谢怀风不觉得好笑,他见要求被拒绝便转过身去背对着斐献玉,假装自己睡着了。无论斐献玉说了什么,他都一动不动,假装自己睡得熟了。 斐献玉本就不是多话的性格,只是为了逗谢怀风开心点才絮絮叨叨的,但见人不领情也就闭上嘴,同意背对着闭上了眼,还不忘把被子猛地一扯,拽走了谢怀风一半的被子。 身上猛然一凉,谢怀风终于肯睁开眼,但也只是将衣服往下拽了拽,并没有再把被子拽回来。 斐献玉见他半点反应也没有,又重新把被子甩了回来,搭在谢怀风身上。 难怪有的夫妻成了亲后,在一张榻上睡觉也要分两床被子盖,要是天天发脾气拽被子谁受得了…… 谢怀风一边这样想着一边把斐献玉甩过来的被子仔细掖好,心道还好这床被子够大,盖在两个男人身上,竟还绰绰有余。 第二天一大早,天才蒙蒙亮,谢怀风就感觉背后有人在狂戳自己,迷迷瞪瞪半睁着眼转过身问道:“怎么了?” “去茅房吗?” 斐献玉也同样没醒,眼都还没睁开,就在戳谢怀风的后背。 去你爹。 谢怀风一脸无语,但是因为还困,转过身去又睡了。 等他再醒来的时候,斐献玉已经洗漱完穿戴整齐,准备出门了。 “饭在桌子上记得吃。” 谢怀风望着斐献玉离开的背影,有点好奇他每天早出晚归都去干什么了。但是走到门口,因为脚上的链子就再也走不动了,只能打开门眼巴巴地望了望,又走回去了。 他出不去也不想上榻睡觉,睡少了头疼,睡多了同样头疼,以前在王府的时候他就有早睡早起的习惯,只是被斐献玉晚上缠住,才一觉睡到中午。 他无聊地把屋子给扫了,又把两个人的床铺给整理了,坐下歇了歇才发觉刚过半个时辰。 谢怀风心里不禁念叨着,这日子怎么那么长?他这才被关了多久就受不了了,难怪斐献玉的爹疯疯癫癫的。 被关了十几年,换谁都要发疯…… 斐献玉没答应谢怀风延长链子的要求,但是倒是每天准时回来带他出去上茅房,也没答应多添一床被子的事,倒是保证说自己再也不多扯被子了。 “我体寒,需要靠着人才能睡得安稳。” 谢怀风懒得戳破他那拙劣的理由,两个人没成亲前,斐献玉就是自己睡的。说不定在他俩没认识之前,斐献玉早就自己睡了十几年了。 “对了,我把铃铛带回来了。” 斐献玉掏出一个布袋,刚打开木盒准备把铃铛倒进去的时候,却发现几天前还散落着的珠子全被穿好了。 他稀奇地把珠串拎出来,发现谢怀风把绳子用打结的方式连成了一条长很长的绳子,然后把所有珠子都串了起来。 “这么长……” 斐献玉新奇地拿着它晃了晃。 一副你不是说不好玩吗的表情看着谢怀风。 谢怀风装模作样咳嗽了两声,“你明天出门的时候拿给守心吧。” 说完又觉得不妥,上前从斐献玉手里拿过珠串,平摊在榻上,比对着结开绳结,拆成大小一样的两串,还特意数了数每一串的珠子数量,将多出来的那一颗剔除出去,务必公平公正。 “这样正好,守心、荧惑她俩一人一条,别攀伴。” 家里有两个孩子的最忌讳分配不匀。 斐献玉看着那两条珠串,抿了一下嘴,不满道:“那我的呢?” 谢怀风闻言,又把两串拆成三串,“那你先选一条,剩下的给她俩。” “我不要,你串的好丑。” 斐献玉送过来的这一串珠子都是他仔细挑拣过的,随便搭一下,一穿就很好看,但是谢怀风他都不挑着搭,手一伸,在箱子里摸到什么就穿什么。 那你问什么,让我白忙活。 谢怀风黑着脸看了他一眼,又把三串珠串拆成刚才的两条。 次日斐献玉把东西交到了姐妹俩手里。 解释道:“小阿伴给你们的。” 荧惑收下东西没说什么,守心拿着东西嘟囔道:“他不是说不爱玩吗。”一边嘟囔一边把珠串收了起来。 斐献玉又嘱咐道:“你们没事就多去找他玩,他一个人在屋里也无聊。” “少主,你要把他关多久?不会和阿伴一样吧……” 守心这话一出,斐献玉也沉默了,他也没想好要把谢怀风关多久,但是就是不想放人,因为他知道,一放开,谢怀风就要跑,到时候真跑了就不好抓了。 “我不知道,但是你不能偷偷放他走。” 斐献玉再次警告守心不能偷偷放走谢怀风。 “我知道!” 守心不耐烦地回应,“少主,我真不会放他走的!我发誓!” 她不知道斐献玉为什么一直叨叨她,她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放人走,于是捂着耳朵就跑了。 晚上一轮明月高悬在天上,任凭月光静静流淌在屋下的石阶上,斐献玉一开门就发现屋子里整洁干净不少,许多陈列的东西也都换了位置。 “他们来扫屋子了?” “我扫的。” 自己一个人在方寸之地待这么一天,不给自己找点事干真的空虚地难受。 斐献玉勾起嘴角笑道:“这么勤快。”说着就解了外衣,松开头发,俯身凑过去就要亲亲谢怀风,但是被亲的人头一扭,就叫斐献玉亲歪了,碰在嘴角上。 第63章 斐献玉心情好,也不恼,索性直接亲了亲谢怀风的嘴角。 “你每天早出晚归都去做什么?” 斐献玉起身,将如瀑般的黑色长发顺到耳后,问道:“你好奇?” “只是不知道你们做大祭司的每天要做什么。” 斐献玉闻言盯着他的侧脸看了许久,久到谢怀风几乎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他才轻轻开口:“明日你同我一起去看看就知道了。” 谢怀风猛地转头,一脸不可置信道:“你要带我去?” 斐献玉都不愿意给他把链子加长,谢怀风根本就没想到他会主动提出带自己出去,他差点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怎么,不想去?”斐献玉挑眉。 “想。”谢怀风这次倒是答得干脆,他以为斐献玉终于要解开他脚踝上的链子。 结果第二天清晨,本来嵌在墙里的另一头铁链却被斐献玉拿在手里。 “我们……就这样出去?” 谢怀风一脸菜色地指着两人之间的那根链子 ,链子一头锁着他的脚踝,另一头攥在斐献玉手里。真是太荒谬,太诡异了,谢怀风心想。 斐献玉闻言只是淡淡反问:“不然呢?” “少主!”谢怀风激动道,“我说了我真不跑!” 斐献玉缓缓摇头:“我也说了我不信。” 一阵难堪的沉默在空气中蔓延。谢怀风看着斐献玉那双眼,一股强烈的挫败和恼怒涌上心头。他猛地坐回榻上,赌气道:“那我不去了。”他低下头,散落的发丝遮住了神情,只留下一个无比颓丧的背影。 斐献玉站在原地,沉默地看着他。 晨光透过窗户,将链子的影子投在地上。过了许久,他才走过去,伸手拍了拍谢怀风的肩膀,语气放缓了些:“那我不拴着你。但你要把青豆带在身上,不然我不放心。” 他不提还好,一提青豆,谢怀风像是被点着的炮仗一样,一下子炸了。他猛地发作,脚踝上的链子砸在地面上,发出刺耳的一声锐响! “斐献玉!你不想让我出去不必如此虚情假意!”他抬起头,眼眶竟有些发红。 亏自己还等了一晚上。 斐献玉见他如此反应,耐心也终于告罄,甩手将链子掷在地上,也是一声脆响!他眉眼间聚起寒霜:“谢怀风,你跟我发什么脾气,你不跑我能关着你,如今反倒怪起我来了?” 谢怀风见他真动了怒,气势反而弱了下去,声音也低了下来,带着些许委屈:“我都说了多少次了,我不跑我不跑我不跑!” “我也说了多少次了,我、不、信。”斐献玉冷笑,唇角勾起讥诮的弧度,“你谢怀风嘴里说出来的话,有几句是真的?” “我除了当细作的时候骗过你,我什么时候还骗过你?”谢怀风脱口反驳,声音里带着被冤枉的激愤。这话一出,屋里内霎时静得可怕,只有彼此压抑的呼吸声。 最能撒谎骗人的,明明是你斐献玉…… 这句话在谢怀风舌尖滚了又滚,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斐献玉定定地看着他,眼里的怒意渐渐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取代,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弯腰,拾起了地上的链子,重新握回手里。 “走吧。”他转过身“你再在这里跟我吵,等会到了中午,我们都出不了门。” 第54章 你要在外面玩多久 斐献玉攥着链子的一端,链子绷成一条笔直的线。他往前迈步,链子那头却纹丝不动。谢怀风脚跟抵着桌脚,身子后仰,几乎要被拽得一个踉跄,却仍死死定在原地。 链子另一端正锁在他的脚腕上。 “松开。”斐献玉回头斥责道。 谢怀风脸色难看,腕骨被链子卡得生疼。 “你没说要这么出去。”他声音明显是压着火的,视线扫过脚腕间的束缚,心道拴条狗也不过如此,这样出去,还不够他丢人的。 “不是你自己答应要出门的?”斐献玉手上用力。 “是你没说清楚。”谢怀风反驳道。 斐献玉嗤笑一声,指尖在铁链上轻轻一弹,那链子就晃了晃。 “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你既然已经答应了,现在这是反悔了吗?” 他觉得谢怀风不识好歹,自己都主动说要带人出去了,竟然还敢跟谈条件。 “是,我反悔了。”谢怀风索性将链子捡起来,在手臂上缠了两圈,梗着脖子瞪着斐献玉。 两人四目相对,谁也不肯退让。链子因这暗中的角力微微震颤,发出声响。 僵持片刻,斐献玉忽然松了力道,上前一步。 谢怀风本来正全力对抗那股拉力,猝不及防,向前跌了一步,险些撞进斐献玉怀里。 “算了,你既然是我的阿伴,我让让你。” 斐献玉说完,竟真拿来一把精巧的铜钥,“咔哒”一声,锁扣应声而开。铁链从谢怀风脚腕上滑落,即使包着一层软布,也仍在谢怀风腕上留下了一圈浅红的压痕。 谢怀风没想到斐献玉会这么做,站在原地不敢动,惊疑不定地看着斐献玉,猜不透他到底想干什么。 只见斐献玉抬手,扯起袖子,将缠绕在他自己小臂上的青豆给扯了下来。 坏了!谢怀风心想。 可斐献玉的动作快得谢怀风来不及反应,那冰凉滑腻的触感已贴上他的后颈。 青豆细长的身躯自然地环过他的脖颈,三角形的蛇头微微抬起,吐着鲜红的蛇信,亲昵地蹭了蹭他。 谢怀风顿时浑身一僵,因为他曾经被青豆咬过两次,银环现在还挂着呢,所以对青豆很是忌惮。 斐献玉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瞬间煞白的脸色,挑衅一般道:“走吧,小阿伴。” 颈间的冰凉触感无比清晰,谢怀风喉结滚动了一下,也不瞪人了,也开始喊少主了,“少主……只能二选一吗?” 斐献玉点头。 片刻沉默后,谢怀风嘴里蹦出一句“我要链子。” 斐献玉似乎早有所料,轻笑一声,向着谢怀风伸手,利落地扯下青豆收回袖中。又将链子重新扣在谢怀风的脚腕上,但这一次,斐献玉只是松松地牵着另一端,并未用力拉扯。 “早这么乖该多好。”斐献玉语气轻松,牵着链子,率先向门外走去,谢怀风毫不情愿地跟在他身后。 清晨的薄雾尚未完全散尽,苗寨的房屋在晨光中勾勒出模糊的轮廓。谢怀风被斐献玉牵着,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路上。 那根链子有些笨重,随着两人的步伐发出摩擦碰撞声来,一路上引得的寨中村民纷纷侧目。 他们的眼神复杂地掠过自家大祭司,最终都黏在了那根醒目的链子上,以及链子另一端拴着的人——谢怀风。 虽说是他们的新阿伴,但谁不知道这个汉人男子绝非善茬,成亲当日,堂还没拜完,就给了他们大祭司一个结结实实的嘴巴子,还带着响。 如今再见,竟是这般光景…… 被链子锁着,跟在大祭司身后亦步亦趋,怎么看都不像是他自愿的。 谢怀风已经察觉到了他们投过来的眼光,他自己也觉得很尴尬,只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丝毫没察觉的样子,继续跟在斐献玉屁股后面走。 就在这时,一个老头儿跌跌撞撞地冲了过来,险些撞在斐献玉身上。他见了斐献玉就跟见了救命稻草一样,拽着斐献玉的衣摆,带着哭腔喊道:“大祭司!大祭司您可要救救我家的羊啊!” 跟老头一起来的寨民立刻上前劝阻:“阿伯我都追不上你!跟你说过了大祭司还有正经事,这种事用不着再去麻烦大祭司!”说着就要拉他走 “不行啊!”老头不肯走,急得直跺脚,“我家那只头羊估摸着是中了邪,得了失心疯!在圈里横冲直撞,撞翻了好几只羊羔了!寨子里其他人看的法子都试过了,没用!我只信大祭司您了,求您去看看!” 他们说得是苗语,谢怀风听不懂,但是他见老头神色紧张,心知一定是什么要紧事。 斐献玉眉头微蹙,用胳膊捣了捣一旁的谢怀风,“怀风,你说要去吗?” 谢怀风一愣,问我?半信半疑地指了指自己,斐献玉点点头。 “少主,我听不懂,但是看他脸色着急,一定有什么要紧事,要不去看看?” 斐献玉听了后只是笑,“好,那听阿伴的。” 谢怀风见他又用苗语跟老头叽里咕噜说了一堆,那老头看自己的眼神都变恭敬了。 一行人很快来到寨子边缘一处略显凌乱的羊圈前。 羊圈里,几只羊羔惊恐地挤在角落,另有几只则东倒西歪地趴在地上,咩咩哀叫着,显然是受了伤。 而羊圈正中,一头体型格外健壮的公羊正焦躁地刨着蹄子,鼻孔喷着粗气,一双羊眼赤红,死死盯着圈外的人。 谢怀风看着这些羊还有些亲切,他还以为苗寨不养正常牲畜呢。 “就是它!就是它!”老头指着那头公羊,心痛的直抽气,“大祭司您看,就是它发疯,把其他羊都撞成这样了!它之前不是这样的。” 第64章 斐献玉看去,面色渐渐凝重。他低声对试图靠近圈门的寨民道:“别过去。” 接着也把谢怀风往后护了护,“你也小心点,那羊的眼神不对,有杀气。” 杀气? 一旁的谢怀风听见斐献玉说这个,没忍住笑出声来。 一只羊能有什么杀气?斐献玉在说什么啊? 谢怀风嘲笑斐献玉不懂,羊这种牲畜,最是温顺不过。他小时候为了填饱肚子还帮人放过羊,再烈的头羊也见过,就是没看过有杀气的羊。 斐献玉好心叮嘱他,反被嘲笑,冷脸道:“你信不信你一进去就被它追得满羊圈跑?” 谢怀风没说话,但是明显不相信。他觉得斐献玉娇生惯养,肯定没放过羊,自己怎么说也是放过一年羊的人,难道还会不如他懂? “少主,我要是没被它追着跑,能不能把链子放长。” “不行。” 斐献玉想都没想就拒绝了,接着转头嘱咐道,“把这只羊杀了,折算成钱给他。” “不行!”老头一听要杀了他的羊,脸色一下子凝重起来了。 谢怀风一听要杀了它,一侧身就从木栅栏的缝隙钻进了羊圈。 “谢怀风!回来!”斐献玉脸色微变,想拉紧链子将他拽回,却因谢怀风动作太快而落空,链子绷直,发出“铮”的一声响。 圈外围观的人都倒吸一口凉气,那老伯更是急得直喊:“阿伴!快出来!那羊真的疯了!” 谢怀风听不懂苗语,后头看了一眼脸色不好看的斐献玉又立马转回头去。 他放轻脚步,慢慢靠近那只焦躁的羊,他伸出手,试图去触摸公羊的脖颈,那是驯服羊只常用的手法,嘴里说道:“看吧,它只是有点紧张才,你好好跟它……” 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粗硬的羊毛。 公羊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他,庞大的身体肌肉紧绷。 下一瞬,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那公羊猛地向后撤了两步,蓄力,然后如同离弦之箭般,低着头,眼见着朝谢怀风撞了过去! “小心!”斐献玉快要吓死了,猛地往后拖链子,将谢怀风甩到一旁。 谢怀风完全没料到他印象里一向十分温顺的牲畜竟真爆发出这样的攻击性,狼狈地摔在地上,虽然避免了后脑着地的重创,但依旧浑身骨头像散了架般疼痛,他抬起头,正对上斐献玉带着薄怒和惊悸的眼神。 斐献玉现在打不开谢怀风脚上的链子,只能松开自己这一头,叫他快出来。 谢怀风何尝不想出来,但是那羊一直死死盯着他,他害怕自己翻身出去的时候会被趁机来攻击他。 那公羊一击不成,愈发狂躁,眼睛死死盯着谢怀风,鼻孔喷着白气,蹄子不断刨着地面,显然准备发动第二次攻击。 谢怀风快速扫视四周,羊圈狭小,躲避空间有限,硬抗绝非明智之举,这畜牲的蛮力刚才已经领教过了。他的目光最终落回自己到脚踝上的链子。 这链子够长够结实…… 就在公羊再次低头猛冲过来的电光火石之间,谢怀风看准公羊冲来的路线,在羊头即将撞上自己的刹那,身体极其惊险地侧滑避开锋芒,同时将手中那段链子猛地向前一甩、一绕! 精准地套向了公羊的前腿。 公羊冲势太猛,前腿骤然被绊,庞大的身躯瞬间失去平衡,发出一声惊愕的嘶鸣,带着巨大的惯性向前翻滚倒地,溅起一片尘土。 谢怀风也被链子传来的巨力带得一个趔趄,但他迅速稳住下盘,就着公羊摔倒的势头,巧妙发力,用链子将其两只前腿紧紧缠在一起,打了个死结。 公羊倒地后拼命挣扎,后蹄乱蹬,但前腿被缚,一时竟难以起身,只能徒劳地在地上扭动,发出愤怒的嚎叫。 谢怀风用的是捆年猪的手法,年猪分量重,挣扎力气更大,他们觉得谢怀风是个小孩按不住,没让他帮忙,就让他在一旁看着。一来二去就让他学会了 他拽着羊角,将挣扎倒地的羊拖拽出羊圈。 斐献玉来不及跟他生气,连忙蹲下给他把链子打开,接着一拳头怼到他肩膀上,“你想死吗?!” 谢怀风自知理亏,打他也没吭声,“少主,找个人按住它,我快没劲了。” 斐献玉这才连忙叫人过来把羊拖走。 眼见着自己烦心的链子没有了,谢怀风都不知道是该笑该哭,毕竟斐献玉脸色不好,还捣了自己一拳头。 眼见着链子拴到了羊腿上,谢怀风脚踝空空,斐献玉拽着谢怀风就往回走。 他才是最该反悔的,他就不该心软带谢怀风出来,他一点也不听话,差点在羊圈被羊撞飞了。 谢怀风本来还跟着他走,但是斐献玉拽着拽着手就开始用力了,一直在拧他,谢怀风不满地嘟囔道:“你能不能别拽着我?” “那你去前面走。” 斐献玉不放心让他跟在身后,害怕他跑,索性让谢怀风走在前面,自己跟在他后面。 两个人就这么安安静静地不说话,一前一后的走着。只是一会就能到的的路程硬是让谢怀风领着走了约莫半个时辰之久。 斐献玉终于忍不住了,“一会就能到家的路,你到底要在外面玩多久?” 谢怀风这才停住脚步,犹豫再三还是说了实话,“少主,我不认路。” 作者有话说: 十分钟: 斐:太久没出来了吧,玩一会吧,我假装不知道 谢:他怎么还不问我这是哪里 半个小时: 斐:别太过分 谢:怎么还不问我 一个小时: 斐:得寸进尺 谢:求你问我 第55章 你身上我哪里没见过 其实走到一半的时候,谢怀风就已经发现不对劲了,回头看了一眼斐献玉,发现他臭着一张脸,便不敢告诉他,就硬着头皮往前走。 斐献玉简直要被气笑了。 他快走两步,一把扯住谢怀风的胳膊,将他拽得转过身来。“不认路你不早说?” 谢怀风手腕被攥得生疼,看着斐献玉的眼睛,抿了抿唇,低声道:“我看你脸色不好……” 斐献玉眯了眯眼,不等谢怀风说完就拽着他转身朝着正确的方向走。 谢怀风不喜欢有人拽着他走,但是挣扎两下没挣扎出来也就随斐献玉去了。 回到那座熟悉的房前,斐献玉推开门,拽着谢怀风进去了。 谢怀风踉跄几步才站稳,回头只见斐献玉反手闩上门,抱着胳膊靠在门板上,冷冷地盯着他。 “少主……”谢怀风下意识地想开口,却被斐献玉打断。 “闭嘴。”斐献玉声音不大,但是眼神却很冷,他开口嘲讽道:“不认路?不认路你之前怎么跑出去的?而且跑得还挺快,才几天啊就到李垣府上去了。我坐马车也没你跑得那么快吧。” 他一步步走近,谢怀风就一步步后退,直到谢怀风快要被逼到墙角了,这时候斐献玉几乎要贴在他身上。 谢怀风喉结滚动了一下,垂下眼来。 怎么可能是两条腿跑的,累死他也跑不过马车啊,明明他坐的是老头的驴车…… 谢怀风刚想解释,就被斐献玉捂住了他的嘴。 “带你出门是我心软提出的,跟我出门是你自己答应的。遇到事我也会过问你的意见。你呢?”斐献玉伸出手指,用力戳在谢怀风的胸口,“问也不问直接往羊圈里跳,你逞什么能?寨子那么多人抓不住一只羊,你往里面跳什么?最后还带着我绕了半个寨子。” 每说一句,他指尖的力道就加重一分。谢怀风被他戳得后退半步,背脊直接抵上了冰凉的墙壁,无路可退。 “你跟着李垣的时候也这么不听话?还是……单单不听我的话?” 斐献玉看见谢怀风翻身跳进羊圈的时候快要吓死了,谁知道那头疯了的羊头上的角会不会把谢怀风的肚子顶个对穿,以前也不是没有过小孩贪玩掉进去被羊当成外敌攻击的事,等被人发现的时候,那小孩肠子都流了一地,神仙来了也无力回天。 所以他才很生气,窝着一肚子火回来,却发现要是自己捂着谢怀风的嘴教训人的时候,谢怀风的那双眼睛就会来回乱转,那样子他越看越喜欢,语气也越来越软。 “下次不要这样了,我很担心。” 斐献玉松开手,亲了亲谢怀风的脸,“你身手倒是挺好。”还没等他出手,谢怀风就已经用链子把发疯的公羊拽倒了,斐献玉也不由得高看他一眼,脚上那么长、那么沉的链子拖累着,一甩一拽的动作还是那样利落。 挨了亲的谢怀风一脸懵,他刚刚明明看见斐献玉一副要发火的样子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又收敛起来,然后莫名其妙亲了自己一下。 “他竟然放着你这样的人去做些端茶倒水的活,没眼色的东西。” 斐献玉觉得要是李垣那一日把谢怀风带在身边,也不至于被自己打成那个猪头样。可惜偏偏把武功这样好的放在府里做些伺候人的活。 第65章 龌龊东西。 斐献玉心里骂了一句。 既然都亲了,斐献玉总不能再发作了吧?谢怀风这样想着,心里放松不少。 但斐献玉却偏偏不如他所愿,又翻找出一根短些链子,看了一眼谢怀风,说道:“链子让你拿去捆羊了,我这里还有根短的,先委屈你一会。” 只听“咔哒”一声轻响,锁扣合拢,冰凉的链子紧紧贴住谢怀风的腕骨。链子的另一端,被斐献玉握在手里,他把人领到床边,将另一端锁在了床头上。 谢怀风傻眼了,这长度还不够自己在榻上活动的,估计翻两个身就缠住不能动了。 “这个没包软布,你不要乱挣扎,小心受伤。”斐献玉提醒道。 谢怀风咽下我不跑的反抗,冒出一句“这个太短了”。 斐献玉闻言反问道:“你觉得长的去哪里了?” 谢怀风不语,把头扭过去了。 斐献玉捏着谢怀风的下巴,强迫人转过头来,“对了,这床很贵。” 床是木头做的,谢怀风拆了就能跑,自然不如特意打进去的栓口稳当,但是斐献玉觉得凭借着谢怀风的抠搜劲,肯定不舍得把床拆了。特意提醒了一句就转身走了。 谢怀风也确实如他所想,仔细看了看雕花的床头,哪里用得着他强调,一看就知道不是便宜东西。 以为链子没了就不用再被拴着的谢怀风闷闷不乐地倚在床头,链子随着他的动作发出沉闷的声响。 谢怀风叹了一口气,接着屋内一阵声响,然后就没动静了。 窗外天色渐暗,谢怀风没有点灯,屋里也是一片昏暗。 不知过了多久,房门被轻轻推开。斐献玉照旧端着食盒走了进来。 “这么暗怎么不掌灯?” 昏暗的屋子里,榻上的谢怀风幽怨地看了他一眼。 斐献玉把他够不到这一点给忘了,先是点起灯,嘴里说了句来吃饭。可等斐献玉抬眼望过去的时候,才看到谢怀风手腕上的链子快拧成麻花了,他整个人十分别扭地半靠在床头。 斐献玉只好先给他解开链子,锁扣一打开,他就看见了谢怀风手腕上被锁链磨出的红痕,眉头蹙了一下。 磨成这样,一看就没少挣扎。 谢怀风看他往自己手腕上看,胳膊一抖,袖子就把手腕给盖了。 斐献玉瞥他一眼,转身拿过筷子递给他,忽然夹尖了嗓子阴阳怪气道:“我真不跑。” 谢怀风刚拿到筷子,就听见这动静,先是一愣,接着抬头看向斐献玉。 心下正疑惑,刚才这死动静是斐献玉发出来的? 斐献玉与他对视片刻,拿筷子敲了敲他的手背提醒道,“愣什么神,拿着。” 拿着就拿着,谢怀风接过筷子。 这些天他被斐献玉伺候习惯了,给饭就吃,给水就喝。 忽然他闻到一阵肉香,接着斐献玉端上来一大碗肉。 “阿伯给你送来的羊肉,说让我好好谢谢小阿伴。” 谢怀风皱着眉头问道:“他把羊杀了?” “没有,这是给你宰了只小羊,煮了送过来的,我闻着腥膻,又叫人加了香料焖了一会。炖了两次,肉都烂乎了。” 真是个好老头,谢怀风心想。 竟然还特意给他宰了只小羊羔…… 斐献玉把肉全推谢怀风跟前了,“快吃,这羊肉凉了会腥。” 谢怀风看着推到自己跟前的这一大碗羊肉,问道:“你不吃?” “不吃,我不喜欢太腥的东西。” 斐献玉觉得肉这种东西作为添味的最好,要是这样一大坨搁在碗里端上来,他光是看一眼就够了。 于是他就看着谢怀风啃骨头上的肉啃的津津有味,然后拿过链子,用软布包了。 “新的链子到明天就能拿过来了,你先将就用一下这个短的。” 谢怀风正啃着骨头呢,就听见他说又有新链子,“那之前那条呢?” “送给阿伯拴羊了。” 斐献玉亲眼看着那链子在满地羊粪蛋的羊圈里扫了好几次,他才不想再拿回来,直接命人重新打了一条。 送给他也行,谢怀风看着那一碗羊肉,倒是没骂斐献玉败家。 一大碗炖得烂糊、香气扑鼻的羊肉下肚,胃里一阵暖意。 斐献玉一直看着他吃,见他碗底朝天,才开口问:“吃饱了?” 谢怀风心情不错,懒懒地“嗯”了一声。 斐献玉拿出短链,招呼他过去 谢怀风看着那链子,脸上的放松立刻变成了不情愿。 “过来。”斐献玉朝他伸手。 谢怀风磨蹭了半天,才慢吞吞地挪过去,皱着眉头,一副抗拒的姿态。 斐献玉也不急着拴他,两个人就这样大眼瞪小眼。 僵持片刻,谢怀风先忍不住,声音低低的,带着点讨饶的意味:“少主,别锁我行不行?我真不跑。” 不跑这话他说过很多次,虽然斐献玉一次也没信过。 “真的?”斐献玉挑眉。 “真的。”谢怀风答得很快,甚至下意识地挺了挺背,他娘跟妹妹还在斐献玉手里,他怎么敢跑? 斐献玉盯着他看了几秒,眼神幽深,看不出信了还是没信。他没有立刻反驳或坚持,而是忽然换了个话题,语气平淡道:“要是你家人不在我手里,反被李垣掠走,借此胁迫你从我身边逃跑呢?你是跑还是不跑?” 谢怀风一愣,没明白他怎么突然跳到这上面的,下意识地反问:“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斐献玉垂下眼,指尖摩挲着锁链上的软布,语气轻描淡写,“我就是举个例子。要是李垣拿你家人的性命要挟你离开我身边,你跑不跑?” 谢怀风一听只是举例,他习惯性地顺着斐献玉的话去思考,“那也不跑。” 上下嘴皮一动的事,哄斐献玉高兴了,说不定真不拴着他了。 “哦,也不跑。”斐献玉重复了一遍他的话,声音很轻,听不出情绪。 谢怀风还以为他信了,心里那点微弱的希望又燃起些许,以为今晚或许能得到赦免。 然而,斐献玉在心里冷冷地嗤笑一声: 骗子。 他看得分明,谢怀风说“那也不跑”时,眼神有瞬间的闪烁和挣扎,那里面藏着无奈、顾虑,甚至是是认命,唯独没有他想要的坦诚和信赖。 但他没有戳穿,也没有继续逼问。只是精准地抓住了谢怀风藏在袖中的手腕,用微凉的手指扣住了他的腕骨。 “你……”谢怀风一惊,想要抽回,却已是徒劳。 “咔哒”一声轻响,包裹着软布的锁扣合拢,冰冷的触感传来,他又被锁起来了。 斐献玉开口道:“新的链子过两天才能送来,这几天先将就一下。” 谢怀风低头看看手腕上的链子,感觉到一阵子的无力和憋屈。他还以为把斐献玉哄开心了就可以不被锁着,结果还是…… 链子很短,稍微翻动两圈,链子就会绷直,发出细微的金属摩擦声,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但斐献玉看着这截短短的链子,却觉得十分安心,他习惯性地把头枕在谢怀风胸口,刚转过头就闻到了一股腥膻味。 谁把羊圈搬过来了? 斐献玉贴着他闻闻闻、嗅嗅嗅,然后抬头皱着眉头看向谢怀风,“我好像忘了给你洗一下。” 在羊圈闹腾那么一阵子,怪不得闻着一股羊味…… 斐献玉皱着眉头就来撕扯谢怀风的衣裳。 谢怀风当然不肯就范,被斐献玉设计在榻上滚了两圈,链子把手腕拧住了,只剩下一只手来跟他抗衡。 斐献玉见谢怀风剩下一只胳膊还要来挡,调笑道:“小阿伴,就一只手可别说我欺负你。” 谢怀风死死攥着他的手,倔强道:“我自己能洗。” “都已经跟我成过亲了,还害羞什么。你浑身上下、里里外外我哪里没见过?” 第56章 不是报复是喜欢 谢怀风听他言语调侃,又见他笑得开心,就知道自己又要被戏弄了。 习惯性地讨饶道:“少主,你别这样……” 话音未落,斐献玉已利落地扯开了谢怀风的衣带。 谢怀风单手被困,行动受限,挣扎间链子哗啦作响,反而将自己束缚得更紧。他面颊发热,又气又急,“斐献玉!” “我在这。”斐献玉应得轻松,手下动作不停,三两下就将那件外衣剥下扔到一旁。 他看着谢怀风着急的脸色和那只徒劳阻挡的手,低笑一声,轻而易举地将其制住,“我其实喜欢看你挣扎,尤其是在榻上,这对我而言只不过是欲拒还迎。” 谢怀风还想反驳,斐献玉却已俯身,将他打横抱起。链子另一端还锁在床头,这一下猛地绷直,扯得谢怀风手腕一痛,忍不住闷哼一声。 斐献玉脚步顿住,回头看了看那根短链,转身将人放下,出去唤来了热水,才将谢怀风解开。 第66章 谢怀风死死抓着斐献玉的袖子,看着他。 他将谢怀风的手指一根根掰开后,来到浴桶前,浴桶的热水氤氲着湿润的热气。伸手试了试水温,觉得正合适,结果一回头就看着僵在原地、浑身写满抗拒的谢怀风。 方才身上是几件衣服,现在还是几件衣服。 “要我帮你脱?” 谢怀风松开咬着下唇,低声道:“……你转过去。” 斐献玉知道他害羞了也就没再逼他,什么话也没说就转过身去了。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衣物摩擦声,过了一会儿,响起入水的声音。 斐献玉回头,谢怀风已经沉入水中,只露出肩膀以上。 被打透的黑发贴在颊边,他闭着眼,长睫湿漉,水珠顺着脖颈滑下,紧抿的唇透着一股倔强。 背后的视线太过于灼热,谢怀风的动作僵住了,他已经察觉到斐献玉在盯着自己,于是飞快洗好了,裹着布巾就出来了。 “少主,我洗好了。” 谢怀风嘴上跟斐献玉说话,眼睛却在四处乱瞟,寻找着自己的衣服。 “衣服叫人去洗了,一股子腥膻味。” 水珠顺着谢怀风的肩膀滚落,斐献玉的目光毫不避讳地扫过。 他身上只围着一条布巾,被斐献玉盯的浑身不自在,只想赶紧找件衣服穿上。“我去找件衣服。”谢怀风说完着就想往衣柜那边挪。 斐献玉却使坏,趁他经过时,伸手拽住他腰间的布巾一角,轻轻一扯…… 谢怀风反应极快,立刻伸手去拽。这一拽一扯之间,斐献玉顺势一带,谢怀风就跌进了柔软的床榻里。 谢怀风倒在床上,抬眼就对上斐献玉带着戏谑和某种深意的眼神,心里一紧,立刻手忙脚乱地用散开的布巾重新把自己裹紧,警惕地看着他。 斐献玉没说话,只是慢条斯理地开始解自己的扣子。 一颗,两颗…… 外袍散开,露出了里面的衣裳来。 谢怀风抬头瞥了一眼,却被吓了一跳。斐献玉底下穿的竟是一件极其短小、形制类似肚兜的衣服,下方露出一截劲瘦的腰身。 “你……这是做什么?”谢怀风看得目瞪口呆。 斐献玉难得有些不好意思,耳根微红,小声道:“确实是小了点,当年阿娘其实是想要个女孩的,所以提前为我绣了几件衣服。”他顿了顿,又接着说道,“没成想还真有一件能穿得上去。” 他看着谢怀风惊愕的表情,心道你不是喜欢女人吗?怎么这么一副表情…… 谢怀风回过神来,立刻扭开头,语气生硬,“你穿成这样……我也不会跟你做那事的,太疼太难受了。” 他说完就没再看斐献玉一眼,将他晾在一边,反倒是抓起斐献玉刚才脱下来扔在床边的外衣,直接披在了自己身上。 不料,他这句话却像是戳中了斐献玉的痛处一样,脸上羞涩的神情瞬间被恼怒取代。 他猛地将刚刚披上衣服的谢怀风重重按进枕头里,声音带着压抑的火气:“谢怀风!你什么意思……你当我在求你跟我欢好吗?你装什么贞洁烈夫,上次你不是也快活得要死吗?” 他凑得极近,呼吸灼热,那双眼睛里燃着怒火和委屈,手上用的力气一下子没收住,几乎是用了要把谢怀风摁死在枕头里的力道。 没被束缚住手脚的谢怀风反手折过,抓着斐献玉的手,将自己从枕头里剥出来,才得以喘息。接着反反驳道:“我哪里快活过?!” 他不明白斐献玉又突然发什么疯,刚才差点把自己闷死。 “给脸不要的东西,我放下身段讨你欢心,你在这装什么清高!” “给脸不要的东西”也恼了,“你的身段是什么很值钱的东西吗?” 斐献玉没想到他今晚这么硬气,冷笑一声,讥讽道:“反正比二百两银子值钱。” 又是二百两银子!谢怀风觉得斐献玉很会煽风点火,自己胸腔里的火一下子冒上起来了,伸手就往斐献玉脖子上掐。 二百两,又是二百两!谢怀风一听到二百两就开始应激,他觉得自己因为一念之差已经落到这般境地了,为什么还是不肯放过他…… 斐献玉还是第一次被人掐住脖子,紧紧皱着眉头,握成拳头的手猛砸谢怀风的胳膊,力道之大,给小臂上缠着的青豆都甩飞出去了。 从地上懵懵抬起头的青豆看到榻上扭打成一团的人,猛的弹起来,又重新落回床上。 “青豆,咬……他!” 斐献玉被掐得满脸通红,还不忘指挥青豆去咬谢怀风。 青豆听到斐献玉的命令,眼睛眨了眨,似乎有些困惑,但还是听话地爬到谢怀风身边,照着他的胳膊咬了一口。 谢怀风掐急眼了,哪怕胳膊上传来刺痛,也依旧不松手。 斐献玉见咬他也不松手,于是猛地屈起膝盖,顶在谢怀风的小腹上。 谢怀风吃痛,手上力道不由一松,斐献玉趁机挣脱开来,捂着脖子剧烈咳嗽。 “你……你真想掐死我?”斐献玉喘着粗气,难以置信地瞪着对方。 “是!都是你逼我的!”谢怀风也豁出去了,胸口剧烈起伏,捂着自己的小腹,身上披着的斐献玉的外袍早已在扭打中滑落,“二百两,二百两……你除了会用这个羞辱我,还会什么?”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哽咽和委屈:“是,我是拿了李垣的钱,是他算计我,是他算计我……我那时候走投无路,我娘病着,妹妹还小,我能怎么办?!” 斐献玉被他这一连串的质问吼得愣住了。 他看着谢怀风泛红的眼眶和微微颤抖的身体,那里面不仅仅是愤怒,更有深切的屈辱和痛苦。那“二百两银子”对谢怀风而言,并非一笔银子,而是压垮他尊严的最后一块巨石,是他所有不堪和无奈的原点。 自己一次次提起,无异于一次次撕开他血淋淋的伤疤。 “你不是也一直在报复我吗,把我像狗一样拴在屋里,上个茅房你都要管,为了羞辱我当着全寨人的面娶我做你的什么阿伴,你打我骂我掐我,我不是都受着了吗?为什么还要一遍遍提起二百两羞辱我,为什么非要一遍遍用我娘和妹妹威胁我,凭什么你强迫我,还要逼着我说很快活?” “我他娘的疼死了!只有你自己快活!” 谢怀风一股脑全吐了出来,心里畅快了不少。 斐献玉张了张嘴,那些刻薄的嘲讽和怒火,突然就堵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屋里顿时里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只剩下两人粗重的呼吸声。 谢怀风忽然反应过来自己似乎有些冲动了,毕竟自己家人还在斐献玉手里,万一真把他惹毛了,一想到这里谢怀风就后悔了,但是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马屁拍成谢怀风这样的,也很难再把话给圆回来。 半晌,斐献玉猛地别开脸,不再看谢怀风,他胡乱地将自己身上那件明显不合身的衣裳扯下来,团成一团,狠狠扔甩到谢怀风的身上。 “要是我说不是这不是报复是喜欢呢。” 斐献玉轻飘飘丢下一句喜欢,把谢怀风砸懵了,然后自己不管不顾地站起身,翻找出一件衣服,胡乱地披在身上就冲出门去了。 第57章 人又跑了?! 谢怀风僵在原地,脑子里嗡嗡作响,反复咀嚼着斐献玉最后那句话。 “喜欢?” 他低低地重复了一遍,可是哪种喜欢会是这样是把他当物件一样锁起来,强迫他做那种事,要是敢反抗就用他最在乎的亲人来威胁。 这算哪门子的喜欢? 谢怀风心烦意乱地抓了抓头发,只觉得这又是斐献玉戏弄他的新花样。要是他真信了,斐献玉肯定又会嘲讽他说骗你的,没想到你还真信了。 他默默躺回床上,拉过被子盖住头,试图隔绝一切纷乱的思绪,但是翻来覆去,脑子里还是斐献玉那句“不是报复是喜欢”。 斐献玉也没好到哪里去,他想着谢怀风的那句“我他娘的疼死了!只有你自己快活!” 他仔细想了想,之前的几次谢怀风确实没起来过一次…… 真的只有疼吗?所以谢怀风每次都在硬捱? 斐献玉抿着嘴唇思考,他以为谢怀风的求饶是在撒娇呢,所以他对于谢怀风的话都是左耳朵进去了,右耳朵就冒出来,从来没管过。 他想让荧惑给他买几本那种书来看,却发现荧惑早就被他指使出去了。 守心问道:“少主,什么书啊?要不你跟我说,我去买。” “不用,我等你阿姐回来。” 斐献玉根本就不搭理守心,直接走了。 毕竟这书要是守心去买,她肯定在来的路上就看完了。而且这种书基本上是有图画还有文字,守心就算再不识汉字,那俩眼珠子也不是摆设,看图都知道了。到时候过不了两天,整个寨子的人都知道自己看那种书了。 第67章 他又不是傻子,才不使唤守心呢。 斐献玉觉得守心就两点很好用,一是喂蛊,虽然经常忘了,饿死了不少。 二是陪谢怀风解闷,这点是基于她也不怎么聪明,跟谢怀风能聊得来,虽然也被谢怀风嫌弃笨。 除了这两点外,斐献玉几乎不让她干别的,全交给荧惑。 就比如这次,斐献玉派她去和李垣谈判,因为谢怀风的娘和妹妹现在落入了李垣手里…… 夜色深沉,屋里倒是亮,荧惑回来后就直奔进斐献玉那里,垂眸敛目回禀道: “少主,李垣那边……还是坚持只要谢怀风来。”荧惑的声音十分平稳,“他说,不要母蛊,只要谢怀风一人。” 斐献玉指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听了荧惑的话后,更是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讥讽,“他倒是学聪明了。不直接要母蛊,是怕我跟上次一样给他的依旧是子蛊吧?” “不过令我更头疼的是我身边出了细作,”斐献玉的声音压得很低,“不然李垣怎么会知道我把谢怀风的家人藏在哪里,还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将人带走,用来威胁我?” 这才是真正让他感到棘手的地方。谢怀风的软肋原本被他牢牢攥在手里,如今却被李垣抢走了,还要反过来要挟他交出谢怀风,他才不干呢。 斐献玉烦躁地揉了揉眉心,沉默了片刻后,他看向荧惑,“你再去回复李垣,告诉他,这次会把真的母蛊给他,但是想要谢怀风……”他冷哼一声,斩钉截铁,“想都别想!”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补充道:“还有,这件事不要告诉守心,她心思单纯,嘴上又没个把门的,若是让她知道这件事,那么迟早也会传到谢怀风耳朵里。” 一想到谢怀风知道此事后要闹着去换回家人,斐献玉的眉头就皱得更紧了,“到时候,他又不知要跟我闹成什么样。”他倒不是怕谢怀风闹,大不了不搭理他就是了,只是怕谢怀风跑。他又不是神仙,不能每时每刻看着谢怀风, 到时候真让他跑了就不好抓了。 荧惑微微颔首,表示明白,但她眼中闪过一丝疑虑,迟疑地开口:“少主,属下明白。只是万一李垣狗急跳墙,对阿伴的家人做出……” 她的话还没说完,便被斐献玉冷声打断。 “那也是他李垣自己造的孽!”斐献玉转过身,“人是他抓的,祸是他闯的。我给了他用母蛊换人的选择,是他自己不要,非跟我要谢怀风。” “真要出了什么事,谢怀风恨也恨不到我头上来。是他李垣不肯换,执意要逼我交人。”他重新坐下,姿态看似放松,眼神却十分锐利,一字一顿地强调,“反正我绝对不会把谢怀风交出去。” 荧惑看着少主眼中不容动摇的坚决,知道此事已无转圜余地,便不再多言,恭敬应道:“是,属下这就去办。”便出了门。 屋内一下子安静了,斐献玉独自坐在灯下,眼神幽深,脸色难看,李垣这一手确实打在了他的七寸上。 内部细作要揪,外部威胁要除,又和谢怀风刚吵了一架。哪哪都不顺心,心中不由得烦闷起来。 刚才他说得有一半都是气话,不交谢怀风是真,但是不管他家人是假,谢怀风都把他家人看得跟命根子一样,要是真出了什么事,斐献玉觉得他能恨死自己。 六亲缘深的男人太麻烦了,他心道。 要是跟他一样,没有兄弟姐妹,而且娘死了,爹活着也跟死了一样,会好办很多。 可谢怀风偏偏有个娘跟妹妹…… 不如直接把李垣杀了,他心想。 虽然苗疆跟中原几乎从不往来,跟朝廷更是八竿子也打不着,井水不犯河水的关系。中原人忌惮苗疆人,而苗疆人也不爱出去,只喜欢在自己的地盘待着,所以斐献玉原本也没起杀心,但是这次不一样了,他是真的想杀了李垣,直接永绝后患。或者把最后的处决权留给谢怀风,毕竟李垣把谢怀风坑的晕头转向的,也该让谢怀风报复回来。 屋外的荧惑不知道斐献玉的想法,刚出门就看到站在院子里的守心。 守心将食指放在嘴唇上,无声地说道“求你了”。 荧惑不声不响地将偷听的守心带走了,她刚才就发现了,但是没说话,害怕斐献玉发现守心的存在。 路上的守心皱着眉头问,“少主真不管谢怀风的家人了吗?” 荧惑点点头,毕竟刚才斐献玉跟她说的话就是这个意思。 “那谢怀风也太可怜了。”守心惋惜道。 “你不要做多余的事。”荧惑警告她。 但是守心没回话,反而问,“那他到时候岂不是变成了没爹没娘的孤儿?” 守心话一出,荧惑沉默了片刻才说道:“这不是我们该管的。” 接下来的几天,寨子里的气氛有些微妙。斐献玉似乎刻意避着谢怀风,不再像以前那样时时出现在他眼前,连饭都是让人送到房里,还“大发慈悲”给人把链子放长了,能够谢怀风到茅房去。 斐献玉的示好反而让谢怀风更加不安,那晚那句喜欢像悬在头顶的利剑,不知何时会落下。他试图从守心那里探听点斐献玉的消息,但这丫头最近也总是躲躲闪闪,问起她姐姐荧惑的去向,也只说是替少主办事去了。 真是奇怪,谢怀风隐隐约约觉得不对劲,但是也说不上来。 而斐献玉这边,一边加紧排查身边的细作,一边与李垣周旋,焦头烂额的。可是李垣咬死了只要谢怀风,两人的谈判陷入了僵局。 更让他心烦的是,那晚谢怀风的控诉,像根刺一样扎在他心里。他罕见地对自己的技术产生了怀疑,所以这几天有空就看书学习,想找谢怀风再试试但又拉不下脸去缓和关系。 只好让人做了碗甜羹,自己亲自给谢怀风端了起来。但是来到房门外时,他却停下来脚步,在门口踌躇许久也不敢推门。 最终只是隔着门板,声音有些生硬地开口道: “谢怀风。” 里面没有回应。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给你带了好吃的。” 里面依旧安静。 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于是他猛地推开房门! 屋内空荡荡的,也没有掌灯,借着皎洁的月光,斐献玉看着里间的床榻上,被子凌乱地堆着,而原本应该锁着谢怀风的铁链竟然断成了两截! 断口处参差不齐,像是被什么极其锋利的东西瞬间斩断。 手里的东西一声砸在地上,精致的瓷碗碎裂,温热的甜羹溅在了他的衣服上,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半截断链,瞳孔骤缩,脑子一片空白。 谢怀风……跑了? 这个认知像一把利刃,狠狠刺穿了他的胸膛,带来窒息般的剧痛和滔天的怒火。 就在这时,旁边柜子里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窸窣”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挣扎。 斐献玉猛地回神,几乎是踉跄着扑到衣柜前,颤抖着手,一把拉开了柜门—— 里面没有谢怀风,只有被一张坚韧的丝网紧紧缠住,徒劳扭动的青豆。青豆一看到斐献玉,眼睛里满是委屈,吐着信子,发出细微的“嘶嘶”声。 他那日叫青豆咬了谢怀风后,就一直把它留在谢怀风身边…… 斐献玉看着被困在柜中的青豆,再看看床上那截断链,瞬间明白了一切。 谢怀风不是自己挣断链子跑的,他是被人带走的! 是谁? 是自己一直没揪出来的细作吗? 斐献玉喃喃自语,又将束缚住青豆的纱网撕开。 然后一拳砸在柜子上,将手震得生疼。 “找!”他对着闻声赶来的手下,厉声道,“给我把寨子翻过来!封锁所有出口!他肯定还没跑远!” 他就知道谢怀风狗改不了吃屎,无论自己对他多好,他就是条白眼狼,还是要跑。 不是爱跑吗,要是让自己抓回来,肯定把他腿打断,看看断了腿的谢怀风还怎么跑! 斐献玉正是冒火的时候,荧惑和守心闻讯赶来,正好撞在了枪口上。 他冷眼看向守心,质问道:“人是不是你放走的?” “没有啊!我上午去的时候他还在这!” 守心觉得自己好冤枉,她是可怜谢怀风,但是还没有胆子大到敢私自去放人的地步。 斐献玉也觉得自己这样随便迁怒人太过分了,直接将青豆放在地上,让青豆循着谢怀风的气味去找,而自己则跟在它身后。 斐献玉走后,荧惑看了一眼守心,问道:“你真没有把人放走?” 守心急了,跳脚道:“阿姐!真不是我!你看那链子,我哪有这么大劲给他斩断!” 荧惑看到那明显是被蛮力斩断成两截的链子,也觉得守心说的是实话,以守心的力气,拼死也斩不断这么粗的铁链。 那谢怀风是谁放走的呢?难不成是寨子里的细作? 第68章 可眼下不是探究谢怀风是怎么逃跑的,当务之急是先找到人,姐妹俩只好加入到搜寻队伍里。 斐献玉一声令下,整个寨子如同被投入滚油的冷水,瞬间炸开了锅。 急促的锣声划破了寂静,山寨里顿时灯火通明。无数火把被点燃,橘红色的火焰在夜里跳跃,汇聚成一条条流动的火龙,迅速向寨子各处蔓延。脚步声、呼喊声、犬吠声混杂在一起,打破了山林的宁静。 “看到阿伴立刻回报,不得伤他!” “守住所有下山的路!把瘴气打开!” 荧惑举着火把冷静地发布着命令,身边的守心被冤枉了两次,难得沉默地站在一边。 这巨大的动静就连祭祀堂的阿伴都听到了,他刚想发脾气,一抬头就是上一任大祭司的牌位,他又不敢造次了,只能拍着门,大声叫唤。 “怎么回事?!吵死了!还让不让人睡觉了?!斐献玉呢!让那小贱人来见我!” 他叫唤了半天,下面的人才迟迟来到。 “阿伴,您别叫了,大祭司的阿伴跑了,现在大祭司正忙着进山找人呢!” 阿伴一听就乐了,又是大笑又是拍门的,嘴里还大声地喊“跑得好!” 下面的人看着都提心吊胆,要是斐献玉回来看到他这么幸灾乐祸估计又要拿鞭子抽他了,于是好心嘱咐道:“阿伴,一会大祭司回来您可不能这样笑了,万一惹他生气……” 阿伴冲她做了个鬼脸,不屑道:“谁怕他?他回来我也笑,我就说哪有人想不开要跟这小贱人过日子,合着是他强迫人家,这下子好了吧,哈哈哈人跑了!” 第58章 跑啊,怎么不跑了 斐献玉眼神冷得吓人,跟着在青豆后面,青豆昂起头,极速吐着蛇信子,敏锐地捕捉着谢怀风留下的微弱气息。 它迟疑地游走片刻,很快便选定了一个方向,迅速滑入草丛。 “跟上!”斐献玉低喝一声,立刻紧随其后。 火把的光芒在浓重的夜雾中摇曳,将众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像是百鬼夜行一般。 青豆的速度时快时慢,显然谢怀风在慌乱中留下的气味并不连贯。 瘴气开了后,慢慢从四周飘过来,变得越来越浓,这瘴气既能阻敌,也会让不熟悉路径的人迷失其中。 而另一边的谢怀风正满头汗在山林间狂奔。 就在刚才,他听到了远处传来的锣声和声响,心知斐献玉已经发现他逃了,心里顿时害怕起来,恐惧像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他的心脏,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回头望去,只见远处山林间有跳动的火把光芒正朝着他这个方向移动,而且速度不慢!他心下大骇,脚下步伐再次加快,恨不得生出四条腿来跑。 然而屋漏偏逢连夜雨,四周不知何时开始弥漫起灰白色的雾气,而且越来越浓,严重阻碍了他的视线。 他本就对苗疆地形不熟,全靠之前的记忆点盲走,此刻被浓雾包围,更是彻底迷失了方向。 “该死……”他低声咒骂,心道什么时候起雾不行,偏偏是在他跑得时候,看不清楚四周更是让他紧张得不行,心跳如擂鼓一般。又因为跑得急,汗水混着夜露浸湿了衣衫。 更倒霉的是他脚下被盘根错节的树根一绊,“噗通”一声摔倒在地,膝盖和手肘传来一阵剧痛。 可谢怀风顾不上检查伤势,连忙手脚并用地爬起来,继续往前跑。但是越跑他越喘不过气来了,看着四周心道这可能不是雾而是瘴气,还好他喝过斐献玉的血,不然可能早就躺地上了。 那些追兵的声音仿佛从四面八方传来,越来越近,他甚至能隐约听到有人喊。 绝望之际,谢怀风瞥见身旁有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情急之下,他也顾不得多想,手脚并用,爬上了树干,躲藏在了树上。 他紧紧抱住粗壮的树枝,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晃动的人影便来到了树下。那些人手里握着的火把跳跃着耀眼的火光,刺得谢怀风眼睛疼。 他听到斐献玉冰冷的声音在下方响起,“他应该是想往山下逃……追过去仔细搜,别让他跑了!” 接着,是众人应和的声音和逐渐远去的脚步声。谢怀风偷偷从枝叶缝隙中往下看,只见斐献玉弯腰捡起了青豆,熟练地让它缠回自己的手腕,然后带着人离开了。 过了好一阵子,树下才安静了,谢怀风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这才感觉到两只手臂因为长时间用力抱着树枝而酸软不堪,浑身都在微微发抖。他在树上又耐心等待了许久,直到确认下面和周围真的没有任何动静了,才小心翼翼地从树上滑了下来。 毕竟古往今来,追人不抬头似乎是约定俗成的规矩。 双脚落地时,他腿一软,差点又跪下去。他靠在树干上,大口喘着气,活动着酸痛不堪的手腕和肩膀,心中一阵后怕,然而,他这口气还没完全松下来,一个声音便在他身后响起: “舍得下来了?” 谢怀风浑身血液瞬间被冻住了一般,猛地转身——只见斐献玉没拿火把,只站在不远处的瘴气里,正静静地看着他。那双眼睛在迷蒙的瘴气里也亮得惊人。 他根本就没走!显然刚才大队人马的离开只是个引他现身的幌子。 青豆盘在斐献玉的手腕上,不满地冲谢怀风吐着信子。 “跑啊,”斐献玉的声音很轻,却带着风雨欲来的压迫感,“怎么不继续跑了?” “你不是很能跑吗?整个寨子的人都追不上你。” 谢怀风下意识后退一步,背脊抵上了粗糙的树干,他看着斐献玉一步步走近,心脏狂跳,几乎要跳出喉咙外。 斐献玉在他面前站定,伸手,冰凉的指尖触碰到谢怀风的脖颈,感受到他皮肤下剧烈的脉搏。这触感让谢怀风猛地一颤,“说说看,”斐献玉的声音几乎贴着他的耳朵,“是谁帮你把链子弄断的?他人在哪儿?” 谢怀风咬紧牙关,不吭声。他确实不知道那人是谁,对方蒙着脸,斩断链子后告诉他母亲和妹妹都在李垣那里,斐献玉不肯拿他去换。 见谢怀风不答,斐献玉冷笑一声,手指收紧,掐住了他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不说?不说也没关系,我早晚都会查出来的,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至于你……” 他的目光像锋利的刀子一般,在谢怀风脸上一寸寸刮过。“我有没有告诉过你,再跑会有什么下场?” 谢怀风不仅没被他吓到,反而被他威胁一样的话点燃了一肚子火,“我凭什么不能跑?我娘和妹妹在李垣那王八蛋手里,你一句话不说!我愿意换啊,我愿意!你凭什么不告诉我?!” “你愿意又怎么样,反正我不愿意。” “等我回去就打断你的腿,把你锁在床头,别说跑出苗疆去找李垣了,我让你连下床都需要我扶着。上一任阿伴什么样子,你只会比他更可怜。” 这话如同冰水浇头,谢怀风浑身发冷,抬起手就要给他一拳,“你!” 眼看着来势汹汹的谢怀风,斐献玉侧身躲过,反手一把将人死死按在树上,两人的身体紧密相贴,他能清晰感觉到谢怀风因愤怒而剧烈的颤抖。 “凭什么放你走?你是我用噬心蚕蛊换回来的,我说不放就不放。再说了,你在这里受过什么委屈了?我对你还不够好吗?吃的用的,哪样亏待你了?就连你跑了,我都怕他们伤到你!可你呢?谢怀风,你就是养不熟的白眼狼!你说不跑不跑还不是跑了,骗子!” 谢怀风被他禁锢着,挣脱不得,压抑许久的委屈和愤怒终于爆发,“你个山旮旯的土皇帝,我又不是李垣的物件,凭什么说给你就给你!我现在要去把我娘和妹妹换回来,你要是拦我我就恨你一辈子!” 斐献玉冷笑一声,“你也就恨我这点能耐了。” 谢怀风听他嘲讽自己,也觉得刚才的话让他一个大男人脸上无光,恼羞成怒照着斐献玉的腰侧狠狠一个肘击,疼得斐献玉闷哼一声。 于是气极反笑,说道:“你不是爱动手吗,你要是打过我,我就放你走。” 谢怀风听到斐献玉的话,愣了一下,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一直蛮不讲理的斐献玉怎么突然破天荒地开始讲理了?他警惕地盯着斐献玉,试图从对方脸上找出戏弄的痕迹,但那双眼睛里除了未消的怒火,竟似乎有一丝认真。 “斐献玉你……你说真的?”谢怀风喘着粗气问道,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我打赢你,你就放我走?” 斐献玉松开钳制他的手,后退一步,拉开了架势,虽然腰侧被肘击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但他脸上却扯出一个笑来,“对,打赢我就放你走。” 谢怀风心脏狂跳,也顾不得深思这背后是否有诈。 “好!这可是你说的!”谢怀风低吼一声,不再犹豫,将全身的力气和这些日子积压的愤懑全都灌注到拳脚之中,如同猛虎出闸一般,朝着斐献玉猛攻过去! 第69章 他想着速战速决摆平斐献玉,于是招招直奔要害,拳风凌厉,腿影重重,一时间竟将斐献玉逼得连连后退。 斐献玉似乎打定了主意只守不攻,身形灵活地在小范围内闪转腾挪,一次次险之又险地避开谢怀风的攻击。他眉头微蹙,显然没料到谢怀风动起真格来如此拼命。 然而,谢怀风毕竟急气躁,又久被禁锢再加上已经跑了许久,体力并非巅峰。一番猛攻之后,气息开始紊乱,攻势也不如最初那般迅猛。斐献玉看似落在下风,实则步法未乱,眼神依旧冷静。 谢怀风看准一个空档,一记狠辣的鞭腿扫向斐献玉下盘,意图将他放倒。就在他以为胜券在握时,陡然间,一股难以言喻的燥热从他腹部深处猛地窜起,迅速席卷全身! 那感觉不似受伤,却比受伤更可怕,像是有无数细小的火苗在血液里燃烧,瞬间抽干了他刚刚凝聚起来的力量。他双腿一软,攻势瞬间瓦解,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踉跄,破绽大开! 斐献玉等的就是这个时机! 他眼中寒光一闪,攻势骤然发动。侧身避开谢怀风软绵绵的残余力道,手腕一翻,精准地扣住谢怀风的手腕,脚下顺势一绊—— “砰!”地一声,谢怀风毫无反抗之力地被狠狠摔在地上。他还未从那股燥热中回过神,斐献玉已经迅捷地跨坐到他上头,死死压住他试图挣扎的双腿,同时双手如铁钳般抓住他的两个手腕,用力按在他的头顶上方。 “呃!”谢怀风痛哼一声,动弹不得。他仰望着上方的斐献玉,眼中充满了惊怒和不解。 他被斐献玉算计了! 斐献玉俯视着他,胸口也因为刚才的打斗微微起伏,他眼神冰冷,抬手结结实实的两巴掌扇在谢怀风脸上,力道不轻,顿时留下了清晰的指印。 “我让你跟我出杀招!”斐献玉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谢怀风刚才那几下,若是他真挨实了,估计跟残废也没什么两样了。 谢怀风脸上火辣辣的疼,但远不及身体里那种诡异的空虚感和燥热让谢怀风恐惧。他嘶声怒吼道:“斐献玉你无耻!你算计我!我身上这是怎么回事?!” 斐献玉看着身下因愤怒和某种难以启齿的反应而脸颊泛红、眼尾湿润的谢怀风,凑近到他耳边,轻笑两声后,压低了声音戏谑道: “你猜猜你肚子里有什么……” 第59章 还想在惩罚里得趣? 谢怀风瞬间明白了,刚才那突如其来的燥热和无力感,根本不是因为他体力不支,而是斐献玉不知用什么方法催动了蛊虫!这场所谓的公平比试,从一开始就是个陷阱,他就像一只扑向蛛网的飞蛾,还自以为能挣脱。 他可真是吃一堑吃一堑,再吃一堑。 “你竟然用蛊!”谢怀风目眦欲裂,挣扎得更凶,但被蛊虫影响的身体软绵绵的,所有的反抗在斐献玉的压制下都成了徒劳,反而因为摩擦让那股诡异的燥热感更加强烈,一种难以启齿的渴望在四肢百骸蔓延开,让他又羞又愤。 “我亲自种在你身体里的,为什么不能用?”斐献玉嗤笑一声,指尖缓缓划过谢怀风泛红的脸颊,带着狎昵道,“对你这种言而无信、屡教不改的骗子就该这样。” 他的手指顺着谢怀风的脖颈向下,掠过剧烈起伏的胸膛,最终停在他紧绷的小腹上,轻轻一按。 “呃……”谢怀风猛地弓起身子,一种混合着痛苦和奇异快感的战栗让他浑身发抖,他死死咬住下唇,不让更多羞耻的声音溢出。 “它们才刚跑起来,你就受不了了?”斐献玉俯下身,几乎与他鼻尖相抵,气息交融,声音低沉又危险,“你不是很能跑吗,跑了这么久连口气都不喘还能上树,我真是小看你了。” 谢怀风浑身打颤地瞪着他。 又瞪人。 斐献玉不满地看他一眼,直接动手撕扯起来,谢怀风身上的衣服在蛮力下发出刺耳的撕裂声。 “斐献玉!你干什么,放开我!”谢怀风惊恐地大叫,徒劳地扭动身,却被压制得更加彻底。 夜晚冰凉的空气接触到他暴露的皮肤,激起一阵战栗。 “你挣扎什么?情蛊发作只有你一个人难受,我这是在帮你。从前我就觉得情蛊对痴情的人不公,所以这么多年我终于养出了一种新的情蛊,我吞下情情蛊的母蛊,而你吃下我用血养出的子蛊,你的一切都会被我支配。” 谢怀风听着他给自己下了这么歹毒的东西,更是火冒三丈,颤抖着牙关骂他。 斐献玉对他的咒骂充耳不闻,冷笑一声道:“你骂的再难听还不是一样喜欢我,哪怕你嘴上不承认。” 谢怀风觉得他疯了,“你疯了,谁会喜欢你个大男人?” 斐献玉冷冷扫他一眼,“如果你不喜欢我,我当初根本没法在你身上种下情蛊。” 这就是为什么斐献玉一直觉得谢怀风是个表里不一的人,明明表现得那么抗拒自己,但是自己却能轻而易举在他身上种下情蛊。 他见过心里不喜欢,嘴上却说喜欢的人,还是第一次见到谢怀风这种心里喜欢,嘴上说不喜欢的。 无论自己怎么软硬兼施,谢怀风都不开口说喜欢,甚至还净说些让他厌烦的话。 要不是早就在谢怀风肚子里种下了情蛊,斐献玉都得怀疑他是不是真的讨厌自己。 “怎,怎么可能,你又骗我!”谢怀风一听,脸色顿时十分难看,“我怎么可能喜欢你?我不喜欢你……成亲是你逼我的……是你逼迫我,我没同意!” “关成亲什么事?你第一次见我,眼珠子都快粘我脸上了。” 斐献玉没空去理会谢怀风崩溃的情绪,动作粗暴而直接。 谢怀风绝望的环顾四周,他能看到跳动的火光,听到寨民的声响,整片山林子里不知道还有多少人在找他,斐献玉竟然要在这里跟他玩野合? 他心里抗拒得不行,可身体却不听使唤,斐献玉的用指尖去擦他眼角的泪,他自己就把脸贴过去蹭了蹭斐献玉冰凉的手。 斐献玉笑着收回手,“小阿伴,你这不是挺听话吗?” 他脸上带着笑,手上动作温柔,与下面形成了鲜明对比。 谢怀风尖叫一声,疼得差点从地上蹦起来,下一秒眼泪就顺着眼角又流了下来。 好疼。 他跟斐献玉好久没做了,现在骤然被打开,疼得他浑身打颤。 干涩的地方被大开着迫接纳斐献玉的东西。 斐献玉这次都不愿意先让他适应一下手指,而是直接…… “有人……” 谢怀风从牙关里挤出这两个字。 上头的斐献玉故作无辜道:“对啊,周围全是人,怎么了?” 谢怀风已经知道他是故意的了,只好咬着嘴唇任他发泄,生怕漏出一点声响,他心里在抗拒,身体却依旧可怜地迎合着斐献玉。 斐献玉把他在书上学到东西现学现卖到了谢怀风身上。 渐渐的,谢怀风的挣扎变得越来越无力,又从口中漏出断断续续的呜咽和呻吟。蛊虫的影响让他变得异常敏感,羞耻、愤怒、绝望,还有被强行勾起的反应,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逼疯。 越来越浓重的瘴气笼罩着这片土地,将纠缠的两人与外界隔绝。火光时有时无地在远处跳跃着,只有稀疏的月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斑驳地洒落,映照出树上晃动交叠的身影,和谢怀风被泪水与汗水浸湿的、写满痛苦与屈辱的侧脸。 斐献玉的动作没有丝毫怜悯,他紧紧扣着谢怀风的手腕,在他耳边用冰冷的声音说道:“这是惩罚,你怎么还得趣了?”说完便紧紧捏着谢怀风,就是不让他攀上云端。 “求你了,求你了,我好难受……” 脑子一团浆糊的谢怀风一只手紧紧扒着斐献玉,往他怀里贴,一只手向下去拽斐献玉的手。 斐献玉身上的衣裳穿得整整齐齐,谢怀风贴着仍是觉得热,又抬头去贴他的脸。结果斐献玉一扭头躲了过去。 “撒娇讨饶都没用,说了是惩罚,既然我说了不让你跑,脑子记不住的,身体总能记住吧?” 谢怀风已经听不到他说什么了,他感觉自己身上着火了,烧的他浑身难受,就是得不到解脱,只有在碰到斐献玉时,能得到片刻的清凉。 可斐献玉又故意躲着不让他碰,又不让他得趣。任谢怀风对他又掐又抓,就是不松手。 谢怀风急得不行,又哭又叫,跟斐献玉僵持了许久,但还是被迫着硬生生给憋了回去。 不知过了多久,这场单方面的惩罚才终于结束,谢怀风第一次从这种事上得趣,结果还被斐献玉死死捏着。此刻瘫倒在地上,像只脏兮兮的小狗一样蜷缩着,两只胳膊刚才被斐献玉强拉到头顶上,现在依旧举着。 斐献玉起身,慢条斯理地整理好自己的衣服才蹲下,捏了捏谢怀风的脸,上面有几道明显的泪痕,但是泪痕的主人早就晕过去了。 第70章 能逃跑能上树,结果受不住一顿……斐献玉一时间都不知道是该夸他身体好还是不好。 他原本是想瞒着谢怀风假意答应李垣的条件,杀了李垣后夺回谢怀风的亲人再去谢怀风那里邀功。 不然亲人被劫走的消息一告诉谢怀风,这个脑子笨的肯定要嚷嚷着去换,结果还没等他动手,内部的细作就把人放走了,放走就放走,竟然还挑唆他跟谢怀风的关系。 估计自己现在在谢怀风眼里是个瞒情不报又强迫他的坏人了。 斐献玉越想越生气,他誓必要抓出这只“老鼠”来,背叛苗疆,勾结外族,挑拨离间,真是该死! 他刚想将谢怀风抱起,却发现这人衣衫不整,而罪魁祸首正是他自己,只好解下自己的外衣给谢怀风披上,然后慢慢走回寨子。 他早就吩咐过,无论听到任何声音,所有人不准凑近,但是要派人时常举着火把在外边走动,他就是要让谢怀风害怕、紧张,让谢怀风以为会被人发现。 “他只有真的害怕了,才会真的依赖我。” 这是斐献玉的阿娘亲口跟他讲的。 当初阿伴害怕因情蛊发作而死,丝毫不要脸面地卑躬屈膝地向阿娘求饶都被斐献玉看在眼里。 而斐献玉看得清清楚楚,高坐在椅子上的阿娘眼里除了伤心,还有明显地享受。 当他把这一套用在谢怀风身上时,效果也十分显著,斐献玉都不用拽,谢怀风就一个劲往他怀里钻,生怕被别人看见。 第60章 你把我们孩子砸碎了 清晨的阳光透过木窗,洒在谢怀风的身上。 他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床铺,他这是被抓回来了? 这个认知让他心头一沉,下意识地想坐起身,腹中却传来一阵奇异的坠胀感。 他动作一顿,抬手按上自己的腹部,像是有什么东西…… 难道是蛊虫?他心想。 谢怀风一想到这里便浑身一僵,昨晚斐献玉还让他猜猜肚子是什么东西来着…… 正当他心神不宁之际,门外传来了脚步声,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斐献玉慢条斯理地走了进来,一身蜡染的蓝色衣衫,衬得他肤色愈发白皙,人也格外精神,他先是谢怀风问醒了吗,然后视线精准地落在谢怀风按着腹部的手上。 谢怀风也顾不上其他,用沙哑的声音直接问道:“我肚子里是什么?” 斐献玉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走到床边,俯下身,慢悠悠地说:“我们的孩子。” “……” 谢怀风一口气没上来,差点被这句浑话噎死。他闭了闭眼,强压下火气,“我没空跟你扯这些有的没的,我只想……” “只想去找李垣,救你的娘和妹妹。” 斐献玉从善如流地接过了他的话头,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变得锐利起来,“谢怀风,你连我说的‘打赢我就放你走’的鬼话也信,你觉得你自己斗得过李垣?单枪匹马找上门,能从他手里讨到好?到时候不过是羊入虎口,让他多一个拿捏我的筹码罢了。” “你不管我就好了,”谢怀风猛地抬头,语气冲得很,“我自己的亲人,我自己去救,是死是活,都是我自己的事。” “那我呢?”斐献玉的声音陡然沉了下去,他伸手,冰凉的指尖捏住谢怀风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我不是你的亲人?我们可是正经拜过堂成过亲的关系。” 谢怀风一撞上他那双眼睛,就像被烫到一样,视线下意识地躲闪。 昨夜被这人戳破心思的尴尬和羞窘再次涌上心头,他哪里知道,那情蛊竟需要两情相悦才能种下…… 这层遮羞布被扯掉,他现在简直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斐献玉。 斐献玉见谢怀风眼神游移,耳根泛红,就知道他在别扭。低笑一声,凑过去,在他紧抿的唇上不轻不重地亲了一下。 谢怀风下意识地偏头要躲,却被斐献玉捏着下巴掰了回来。 “你是我的阿伴,”斐献玉的指腹摩挲着他的下唇,“我怎么可能不管你。我不仅要管,还要管你一辈子。李垣这件事,你无需再插手。人是从我手底下丢的,我自然会替你找回来。” “你想怎么找?”谢怀风闷声问。 “杀了李垣。”斐献玉回答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谈论今日饭菜的滋味一样。 谢怀风闻言皱眉道:“他再怎么不成器也是皇子,动了他,朝廷那边……” “皇子?”斐献玉嗤笑一声,带着几分不屑,“就算他是皇帝,既然敢踏入苗疆,就别想全须全尾地回去。我自有我的对策,你只要乖乖待着,别给我添乱就好。” 他指尖下滑,轻轻点在谢怀风那微隆的小腹上,语气带着警告,但是又很暧昧旖旎,“毕竟我们是两情相悦。你偶尔逃跑一次,我只当你喜欢这种刺激的,但次数多了,我真的会生气。小阿伴,你做事前,最好多考虑一下我脾气如何。” 谢怀风身体一僵,想起昨晚斐献玉的模样,心道那生气可真不像是假的,但是他抿紧了唇,没吭声。 斐献玉认为他的沉默是默认,于是指了指外间桌上还冒着热气的清粥小菜,问:“等会再谈这个,你现在要吃早饭吗,已经叫人备好了。” 谢怀风腹中不适,哪里吃得下东西,当即摇了摇头。 “不想吃?”斐献玉眉梢微挑,忽然伸手,将他重新推倒,整个人的重量压下来,蛊惑道,“那正好,我们先把昨晚没做完的事做完,你昨天在惩罚里得趣了那就不算是惩罚,我舍不得打断你的腿,罚你还是舍得的。” 谢怀风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他指的是什么,手脚并用地开始挣扎。 结果一动这才发现了不对劲。 他发现自己两只脚腕都被栓起来。 两根链子…… 这就是斐献玉说的没真生气? 一见他挣扎,斐献玉就开始不耐烦,摸出绳子,动作利落地将谢怀风的手腕并在一起,绑了起来。 “我说过不想绑你,但你没有哪一天是听话的。” “你怎么又这样,放开我!”谢怀风又惊又怒,挣扎得更厉害。 斐献玉却不理会他的抗议,径自掀开他松垮的衣服下摆,露出柔韧精瘦的腰腹来。 斐献玉看着谢怀风那微微隆起的腹部,不轻不重地伸手按在那处。 “呃……”谢怀风闷哼一声,一种难以言喻的酸胀感传来。 紧接着,他就感觉到斐献玉的手指似乎用了某种巧劲,顺着往下按压、推挤。一种极其古怪的感觉从感觉自深处传来,谢怀风惊得忘了挣扎,瞪大了眼睛。 不过片刻,斐献玉空着的那只手往下一探,再拿出来时,指尖捏着一个圆润光滑的不知道什么动物的蛋…… 斐献玉将那东西递到谢怀风眼前,让他看了个分明。 谢怀风定睛一看,脑子里“嗡”的一声,顿时气得浑身发抖,嘴唇哆嗦半天才蹦出一句“这是什么……” “不是说了吗,”斐献玉一脸无辜,甚至带着点理所当然的笑意,“我们的‘孩子’啊。”说着,指尖在那蛋壳上轻轻一弹,在谢怀风惊恐的目光中,竟又作势要放回去。 “不要,别放回去!”谢怀风吓得大叫,拼命想并拢挡着,却被斐献玉钳制住,动弹不得。 斐献玉低笑出声,似乎觉得他这反应有趣极了,非但没有停下,反而又推了回去,诡异的触感让谢怀风头皮发麻。 这还没完,斐献玉俯下身,开始用指尖恶意地拽着那两枚银环玩。 斐献玉一边把玩,一边心想要是谢怀风这里有……就好了,可惜男人没有那东西。 谢怀风是个传统的人,没见过那么多花样,他也不知道斐献玉从哪里学得这些下作手段。 身体微微颤抖,口中带着哭腔求饶道:“少主,别、别这样!我求你了……” 斐献玉并不理会他这无力的抗议,反而变本加厉。谢怀风无法接受这种花样,几乎要崩溃。 更让他崩溃的还在后面。在斐献玉持续的按压和推挤下,胀意愈浓,想要“出去”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谢怀风不受控制地随着那力道用力,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圆滚滚的物体正一点点往下落…… 就在即将落下的瞬间,斐献玉恶劣地用手指又将东西摁了回去! “呃!”谢怀风猝不及防,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整个人都僵住了。 一次不成,不得不再次尝试用力。 可每当即将落下时,斐献玉就如法炮制,精准地将其摁回。 接连好几次都是如此,谢怀风已经浑身是汗,筋疲力尽。那种即将落下却被半路阻止的感觉更是让他心理和生理上都达到了承受的极限。 他气得浑身直打颤,急得眼泪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滑落。 他此刻恨死斐献玉了,恨不得一口咬断他的脖子。 第71章 斐献玉看着谢怀风泛红的眼眶和颤抖的身体,终于停下了作恶的手,指尖拭去他眼角的泪,语气温柔道:“你出来吧。” 谢怀风歇了一会重新开始,结果又被斐献玉半路截胡。 他看着谢怀风茫然放空的眼神,背过身去,肩膀抖得很厉害。 谢怀风咬牙切齿道:“你又骗我!” 斐献玉故作无辜地看着:“我只是让你出来,又没说不动手。” 因为斐献玉一直使坏,谢怀风索性放弃了挣扎,躺在那里一动不动,斐献玉拍拍他,让他别偷懒,他不生,将来谁去继承自己大祭司的位置。 求饶不成的谢怀风恼羞成怒直接骂道:“生你爹。” 斐献玉闻言非但没生气,反而认真地告诉谢怀风,“你要是真生个我爹出来,我一定给他掐死。” 这话让谢怀风一时语塞,只剩下胸膛因愤怒和无力而剧烈起伏。他索性闭上眼睛,彻底放弃挣扎,像一条失去生气的鱼,任由斐献玉摆布。 斐献玉见他这副模样,倒也不急,反而更有耐心了。他不再强行推挤,而是改用指尖轻轻打圈,时而加重力道,时而又如羽毛拂过。 谢怀风咬紧牙关,打定主意不理会,拼命忍耐,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脚踝上的链子因为身体的细微颤抖而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斐献玉看穿了他的强忍,手指忽然加重力道,在那处不轻不重地一按—— 一声压抑的闷哼从谢怀风喉间逸出,下意识地跟随那股推力用力。 那圆滚滚的东西顺利地向下落去,眼看着就要脱离桎梏。然而就在最后关头,斐献玉的手指再次精准地堵住了去路,将那即将获得的自由硬生生截断。 谢怀风发出一声近乎崩溃的低吼,他眼眶通红地瞪着斐献玉。 斐献玉俯下身,吻去谢怀风眼角的泪,与他方才的恶劣行径形成强烈的对比。 “这还只是些小蛇的蛋,你就已经受不了了,竟然还敢在我眼皮子底下跑。” 说完,他终于不再阻拦,引导着让蛇蛋顺利落下在早已准备好的软布上。 强烈的解脱感让谢怀风脱力地瘫软下去,整个人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他连瞪斐献玉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疲惫地闭上了眼睛休息。 斐献玉拿起那颗蛇蛋,在手中把玩了一下,然后随意地放到一旁。他解开谢怀风的束缚,看着那上面明显的红痕,忍不住用指尖轻轻抚过。 谢怀风被解开束缚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用拳头把这些蛇蛋砸了个稀巴烂。 斐献玉就在旁边看着,也不阻止,只是默默说了一句:“谢怀风,你把我们的孩子砸碎了。” “你不是想要女孩吗,刚才那个是男的。”谢怀风一边说着,一边把最后一个蛇蛋也砸烂了,抬头看着斐献玉,“这个也是男的。” 第61章 你是我的阿伴 “你喜欢砸就就砸吧,反正有了窝的雌蛇就算没交配也会下蛋,我这里多的是蛇蛋,早晚能砸到你想要的。” 斐献玉本意是想说你要砸多少就有多少,可这话在谢怀风耳朵里倒像是一种变相的威胁,谢怀风只好收回手,“你就是往我肚子里塞一万个,我也是男人,根本生不出来。” 谢怀风觉得他简直不可理喻,既然那么想要孩子,为什么当初非要逼着自己跟他拜堂成亲。 “生不出来就生不出来,我没多喜欢孩子。只是觉得孩子能拴住你,我才想要一个。” 谢怀风一听,火气就噌一下子冒出来了。当他是狗吗,用链子拴着还不够,还要用孩子拴着。 “你不是已经在我身上下蛊了?这还不够吗?” 他的娘和妹妹的命甚至也握在斐献玉手里。 谢怀风都不知道斐献玉到底拿捏了自己多少东西,竟然还觉得不够。 “不够,要是够了的话你就不会跑。对了,说到这个,把你放跑的人我也抓到了,竟然藏了这么久都没被发现,你当初要是有他一半机灵,也不会落在我手里。” 谢怀风听了自然不乐意,蹬了两下腿,弄得链子哗啦作响。 “我要是真那么聪明,根本就碰不到你。” “可谁让你又笨又倒霉,偏偏又长了张我喜欢的俊脸。” 谢怀风也觉得自己又笨又倒霉,碰到了斐献玉,偏偏这个斐献玉也生的一副自己喜欢的好面皮。 斐献玉见他不说话,上前戳了他几下,“谢怀风,即使你又笨又倒霉,我也喜欢你。”他摸着谢怀风的胳膊,低着头,不知道想什么。 谢怀风已经没有之前被他说喜欢的尴尬了。因为种下情蛊,需要两个人两情相悦。 他既然能被情蛊控制,说明他对斐献玉也有那种心思,如今被斐献玉挑破,他再怎么遮掩也是徒劳,索性得寸进尺道:“少主,喜欢我就给我打开啊。” 斐献玉一下子收回手,抬起脸警告道:“想都别想。”但接着话锋一转,“除非……” 谢怀风连忙追问,“除非什么?” “除非你给我生个女儿。” “我都说了男人生不出来……” 谢怀风觉得他听不懂人话。女人有的东西,男人没有。男人有的东西,女人也没有。斐献玉就是不想放开所以在难为自己。 “那是你的问题了,该做的我都做了,你也该反思一下了。明明刚来的时候那么听话,这也害怕那也害怕的,也会讨好人,现在脾气又犟又坏。” 斐献玉将谢怀风上下数落一通。 能不讨好吗,谢怀风心里冷笑,当初他是什么身份,细作。 现在他是什么身份? 今时不同往日,那能一样吗。 “我脾气一直这样,只是现在不装了而已。你觉得我这样不好,那你拿纸来,我们和离。” 谢怀风见他挑了自己一堆毛病,心里自然不悦,也不惯着。 斐献玉歪了歪头看他,“听不懂你说什么,我汉话不好。” 又开始装傻充愣,谢怀风心想。 斐献玉的汉话好到换了衣服扔进人堆里,也找不出他来。 “而且我们苗疆没有和离的说法,只有生和死。你活着要跟我待在这里,死了更是要跟我躺一个棺椁。我身为大祭司,一生只能有一个阿伴。” “那你们苗疆的规矩是把一生里唯一的阿伴关起来吗?” 谢怀风又把话题绕回这上面。 “你什么时候不跑了,我自然就放你出来。” 至此之后的几日里,谢怀风拖着因为逃跑给自己赚来的第二根链子在屋里哗啦啦走过来,哗啦啦走过去。 斐献玉回来的时候,觉得他吵,于是开口道:“谢怀风。” “怎么了?” “你绕着这张桌子转三圈看看。” 谢怀风虽然觉得疑惑,但还是照做,绕了三圈后,链子被缠起来了,走不了第四圈时,他盯着桌子左看右看,什么也没看出来。 不解地抬头问道:“这桌子怎么了。” 斐献玉勾起嘴角,一脚踩住仅剩一截的铁链,坐了回去,“这桌子没怎么,只是你太吵了。” 谢怀风眯眯眼,知道自己被耍了,现在他要不坐在斐献玉的对面,要不就坐在地上。 他当然坐椅子了。 “少主,我是练武的,你把链子拿掉,我连走路都没声。” 斐献玉见他贼心不死,继续拿出自己那套说辞,“我说过了,等你给我生个女儿或者不跑了,我自然会放开你,你这么着急,不就是想跑?” “我不是想跑,我就是……” “就是担心娘和妹妹。”斐献玉又熟练地接上话茬。“你整天就只问你的娘和妹妹,怎么不问问我过得怎么样。” 谢怀风看着他每天跟土皇帝一样在寨子里巡视领地,这还用问吗。 但还是听话地问道:“你过得怎么样?” 斐献玉瞥他一眼,“我说了你才问那有什么意思,又不是真心的。” 谢怀风的拳头握了又松,松了又握,最后还是松了。 斐献玉早就瞥见他的拳头了,但是两个隔着一张桌子,谢怀风站起来出拳,也抡不到斐献玉身上。 “你不仅跑了不认错,还想打我?别给自己找罚。守心今天还跟我说想找你,我没同意她来,说你还在禁闭反思。” 谢怀风把手腕转得咔咔响,“我没想动手……关久了活动下手腕。” 斐献玉听到这话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忽然笑出声来,跟谢怀风低声说了一句,谢怀风立马露出那种很惶恐的表情来,一副你疯了的模样。 “不要。”他摇摇头。 “你要是按我说的做了,我就告诉你个好消息,是你绝对想知道的。” 屋外安静得很,除了不知道好歹的小孩会往大祭司家里爬墙头,几乎没人会去打扰,就算路过,也会放轻脚步以表尊敬。 屋内却能听见一些奇怪的声响。 斐献玉不满道:“快点,你不是活动手腕吗,我割草都比你现在快。” 第72章 他话音落下,便是几声闷哼,谢怀风反抗道:“我以前没怎么做过这个……” “真的?” “真的……” “那我教你。” “不用……我……呃!” 那声音听着就像是被极力压抑着的,又因为忍不住而冒出来的。 而斐献玉最后也十分守信地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谢怀风——他心心念念的家人,自己给他接过来了。 这其中太多曲折了,因为李垣上过一次当,对斐献玉小心再小心,即便如此,也斗不过斐献玉这个拿心眼子当饭吃的人。 虽然没能如愿当即杀了李垣,但是李垣已经身中蛊毒,又吸了瘴气,能活多久还不是个定数呢。 斐献玉站在山头看着李垣落荒而逃的身影,就差把得意两个字写在脸上了,他要跟谢怀风去邀功。 荧惑在身后问道:“少主,要追出去吗?” “不用,出了苗疆就不安全了,把人带回去就好。” 那是斐献玉第一次跟谢怀风的娘和妹妹见面。 没什么特别的,谢怀风的娘长得慈眉善目的,但是眼睛不大,一笑起来眯眯着,看着就很好说话。个子高挑但是人很瘦,估计是生病生的。 妹妹随娘,眼睛也是细长的一条,连带着眉毛也是细细一条,但是脸蛋倒是圆圆的,看着就和善。 但是都跟谢怀风长得不像…… 要不是荧惑见过她们,斐献玉还觉得自己被李垣耍了。 说不定谢怀风是全随爹了,斐献玉心想。 车里的妹妹护在母亲身前,警惕着看着从未见过的斐献玉。直到荧惑出来后,她才没那么紧张。 “不用害怕,我是你哥哥的朋友。” 结果斐献玉刚说完,妹妹又警惕起来,她抿着嘴看着斐献玉,问道:“那我哥在哪里?” “就在寨子里。” 斐献玉指着不远处闪烁着火点的寨子,说道“我就是来替他接你们的。” “那我哥……怎么不自己来?” “你们是贵客,自然需要我亲自来接。” “那你是谁?” 守心挤过来,也要看看热闹,顺口解释道:“这可是我们少主,苗疆的大祭司!” 妹妹皱着眉头,“大祭司是什么,跳大神的?” 斐献玉:“……” 没听懂什么的意思的荧惑和守心齐齐望向对方,还是守心坚持不懈地追问道:“什么跳大神?” “别问了,先回去。” 斐献玉止住守心的好奇,打头阵领着人回来了。 他先是把人安顿好了,才去谢怀风那里邀功。 而被斐献玉用现学现卖的知识好好“教导”了一番的谢怀风,正用手背擦着鼻尖的汗。 原本他趴在被子上的,结果听见斐献玉说把他娘和妹妹接回来了,瞬间一个鲤鱼打挺爬起来。 “真的?她们不是在李垣那里吗?” 斐献玉大言不惭地说道:“我什么时候骗过你,确实是在李垣那里,你知不知道我费了多大的劲才把她们救回来?李垣是个聪明人,我差点就中了他的圈套。” 谢怀风闻言一愣,开始拽着斐献玉查看有没有留下什么伤口。 斐献玉就这么看着他摆布自己,然后一把抓着的手腕,“别看了,他怎么可能伤得了我,这是苗疆,我闭着眼都能走回来的地方。” 接着开始给谢怀风讲他是怎么把李垣耍得团团转的事迹。 谢怀风也配合,竖着耳朵听他绘声绘色的描述。 斐献玉讲完后等着他的夸奖,没想到谢怀风却松了一口气道:“你没事就好。” 他这是在紧张吗,斐献玉回想着刚才谢怀风眼里的担忧,收敛起笑容,安慰道: “我当然没事,没有把握的事我从来不做。” 比如现在不放开你的链子。 谢怀风心里也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他没想到斐献玉动作这么快,用的方法这么危险,好一会才冒出一句,“下次能不能跟我商量一下……要是我有能帮上忙的,我一定会去做。毕竟那是我的家人,却让你冒这么大的险。” “嘘。” 一根手指抵在谢怀风的唇上。 “我们既然成亲了,你的娘就是我的娘,你的妹妹也是我的妹妹,少跟我说这些客套话,我不喜欢听,显得我们很生分一样。” 斐献玉越凑越近,隔着食指,亲了亲谢怀风。 “你是我的阿伴,我为你做什么都是应该的。” 第62章 给你一辈子去想 “那你呢谢怀风,你怎么想的?” 斐献玉突然直白的心意和质问,让谢怀风慌了神。 他在李垣身边当近侍时,斐献玉对他来说是欺骗讨好的目标,后来他这颗棋子被李垣抛弃时,他对斐献玉的感情就变得复杂了。 他害怕斐献玉,怕斐献玉因为他盗走噬心蚕蛊而生气。同时他又愧疚,骗取了斐献玉的信任,“害死”了他身边的守卫。 后来他知道斐献玉也同样骗了自己。 于是他开始恨斐献玉,恨斐献玉把自己骗的团团转,恨斐献玉强迫自己,折磨自己,让自己困于方寸之地。 可他在恨斐献玉的时候也同样恨着自己,他觉得要是自己没有鬼迷心窍拿李垣的东西,也不会落到如今这个地步。 可是后来斐献玉却告诉他,这不是对他的报复,而是喜欢,谢怀风彻底懵了。 他认为的斐献玉对他的恨,却是斐献玉嘴里的喜欢和爱。 那同样,他认为自己对斐献玉是恨的话,那是不是同样是爱? 可他以前感受到的爱不是这样的,他跟娘和妹妹在一起的时候,感觉到的绝对不是在斐献玉身边时的害怕、无奈和愤怒。 可除此之外,他跟斐献玉也有安稳相处的时候,每天变着花样的饭菜和各种各样的小玩意里,谢怀风能看到斐献玉的用心。 甚至从李垣手里带回了自己的家人。 方才斐献玉说起如何与李垣周旋,如何将他的娘亲和妹妹安然从李垣手里接出。 他说得轻松,像在讲一段趣谈,可谢怀风听着,心却像被浸入温水,一层层地软下来,软得发酸,软得让他惶恐。 此刻,斐献玉就离他这样近,方才两个人还鼻尖擦着鼻尖,隔着食指亲吻。 斐献玉的眼睛里此刻清晰映着自己的模样,底下涌动着毫不掩饰的期待。 谢怀风看得懂,只要他上下嘴唇一动,吐出一句“喜欢”,哪怕言不由衷,都能把斐献玉哄高兴了。 他太擅长这个了,讨好与谄媚,曾是他在李垣身边赖以生存的技艺。 可话滚到舌尖,却怎么也吐露不出来。 挣扎良久,谢怀风喉结上下滚动,最终只漏出一声近乎叹息的低语: “我不知道……” 不知道这是恨还是爱。 更不知道这样不够纯粹的爱算不算爱。 “你不知道?你为什么不知道?” 斐献玉的眉头倏然蹙紧,声音沉了下去,方才那点小心翼翼的期待瞬间荡然无存,眼神也冷了下来,透着一股风雨欲来的感觉。 谢怀风被他骤变的眼神刺得一缩,心口莫名发慌。 “我不是那个意思……”他声音干涩,尝试着组织语言来表达自己。 斐献玉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目光像十分锐利,像是要把他钉穿一般。 谢怀风偏过头,避开了那过于迫人的视线,指尖无意识地蜷缩着。 “我只是……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它不像恨那么痛快,也不像我以为的爱那么干脆。” “有时候我会恨你,恨你把我关在这里,我哪儿也去不了,可有时候……”他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困惑,“我又不恨你,我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只觉得心里又酸又软,喘不上气来。”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终于鼓足了勇气,抬回头看向斐献玉。对方的脸色似乎没有刚才那么冰冷了,但眉头依旧紧锁。 “所以你问我怎么想,我只能如实回答,”谢怀风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豁出去的认真,“我知道说什么你会高兴,可我不愿意骗你。你也说过我们是正经拜过堂的,我已经是你的阿伴了,你也把我的娘和妹妹接回来了,我也没有什么要跑的理由了,所以我……” 谢怀风越说越乱,到最后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斐献玉也同样听不明白,什么爱啊恨啊的,他汉话那么好,都要被谢怀风绕晕了,索性直接亲了过去。 没有任何预兆地伸手扣住了谢怀风的后颈,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低头吻了上去。 这个吻一开始还是温柔的,后来等利齿露出后,谢怀风只感觉嘴上一疼,血腥味就已经在嘴里弥漫开来。 他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可斐献玉不放他走。 他初见斐献玉时便闻见他身上的异香,现在那香气一点点钻出来,叫谢怀风心安不少。紧绷的身体也慢慢放松下来。 第73章 他闭上眼睛,长睫颤抖着,垂在身侧的手,犹豫地抬起来,轻轻回抱住斐献玉。 斐献玉愣了一下,吻他的力道骤然柔和下来,从狂风暴雨变成了缠绵的潮汐。他松开钳制后颈的手,转而捧住谢怀风的脸颊,用指腹轻轻摩挲着他的脸颊。 许久,直到两人都有些气息不稳,斐献玉才稍稍退开。 “不知道就算了。” 斐献玉的声音低哑,“反正你离不开这里,离不开我。” “你不聪明,想不明白我不怪你,” 他凑近,几乎贴着谢怀风的唇,低语如同诱哄,又如同宣告。 “我们有一辈子的时间,让你慢慢想清楚。” 谢怀风怔怔地看着他,心跳如擂鼓,唇上还残留着滚烫的触感,心底那片混沌不解似乎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吻搅动,并未散去,却有什么东西,在那一片混乱中,悄然落了地,生了根。 他抓着他衣料的手指,无意识地,又收紧了些。 斐献玉又开口道:“当时阿伴情蛊毒发后来求阿娘。阿娘犹豫了很久,她说好恨阿伴,我说不救阿伴,阿娘却摇头。我那时候还不明白,阿娘为什么会一边恨他一边还要拿命去救。” “你说你有时候恨我,可那又不耽误你爱我。” 谢怀风难得看他又这么通情达理的一面,几乎快要感动哭了,下巴刚搁到斐献玉的肩膀上,就被斐献玉一下子从怀里扯出来,“不对。” 谢怀风茫然道:“什么不对?” “我好吃好喝供着你,你凭什么恨我?” 谢怀风:“……” 两个人在这里理论了一番爱恨,也没得到结果,反倒是谢怀风先和娘跟妹妹见了面。 两个人为此又大吵一架,原因是斐献玉非要在谢怀风身上拴根链子谢怀风再三保证不会跑,自己家人都在这里他往哪里跑,斐献玉这才不情不愿的放人走。 门被人推开,午后的阳光斜斜洒入,谢怀风一眼便看见了他一直挂念着的娘和妹妹。 娘似乎清瘦了些,但精神尚可,穿着苗人的衣裳,正跟自己妹妹坐在床上说话。 “娘!” 谢怀风一下子扑过去,又想起来他娘不是斐献玉,接不住他这一下,收敛了一些,但还是紧紧抱着他娘不撒手。 谢怀风喉咙发紧,眼眶发涩。 “哥!”一旁的妹妹也扑了过来。 母子三人哭作一团,斐献玉理解不了,但是没吭声,就着一屋子的哭声喝了半盏茶。在这种温情时刻,他就在旁边看着。 三个人哭完了便开始互相询问这些年过的怎么样,问着问着就到了谢怀风身上,问他怎么不在王府做事了。 谢怀风吭哧半天,不知道选个什么理由好,说自己被赶出来娘会心疼,说自己被骗了娘会心疼,说自己钱被克扣了娘依旧会心疼。 “我看他干活利索,把他要过来了。” 斐献玉放下茶杯,替谢怀风解了围。 “对,我干活利索,又会放羊放牛的。”谢怀风立马接上茬。 妹妹却担心地问,“哥,你现在也跳大神?” “跳什么大神?我给人放羊的。”谢怀风摆摆手,让她别说话。 斐献玉就这么听着谢怀风给自己编了一个放羊人的身份,给自己编了一个好心的贵公子身份,他还算满意,也就没吱声。 母子三人说着说着又开始哭,娘说自己是个拖累,谢怀风说自己不孝,妹妹劝完这个劝那个。 斐献玉趁这时间又把剩下的半盏茶喝了。 临走时谢怀风还恋恋不舍。 妹妹不解,“哥你不跟我们住吗?” “不了,我睡我那里,干活方便。”谢怀风随口搪塞过去,跟着斐献玉走了门,一走三回头。 斐献玉把他拽回来,“我没骗你吧,你娘身体好着呢,你妹妹更是不必说。” 谢怀风点点头,不料下巴却被斐献玉用手挑起来了,“你妹妹长得一看就是你娘的孩子,怎么你长得跟你家人都不像?” 他娘和妹妹都是圆脸细眼,鼻尖微翘,山根却不高,谢怀风却是窄脸大眼,高山根,怎么看都不像一家人。 于是斐献玉逗他,“你长成这样,该不会是捡来的吧?” 结果话一出就掉在了地上,他没等来谢怀风的否认和推搡,反倒是等来了一阵沉默。 斐献玉方才还挂在脸上的笑容立马收敛起来,慌张道:“谢怀风,你……” “我确实是娘捡来的,那天下着雪,风也大,要不是娘,我早就死在路边了。家里明明养妹妹都困难,却还是心软把我捡了回来。” 斐献玉原本随口而出的玩笑话竟然成了真,他这下子真的笑不出来了。 难怪谢怀风这么在意他的娘跟妹妹。 作者有话说: 老大,我将连更七天^w^ 第63章 阿哥,求你 谢怀风还是因为偷听娘和爹吵架才知道自己是被捡来的,爹说他是个累赘,又不是自己的种养着干什么,和娘大吵一架后甩袖子走了。 也就是那一天,喝完酒醉醺醺回来的爹失足跌进了井里,从此他们母子三人相依为命。 再后来,娘病倒了不能再赚钱,为给他们谋活路将他跟妹妹卖给人牙子。他好不容易有的家又不见了。 他拼命赚钱,甚至愿意跟在李垣身后厚着脸皮谄媚,就是为了有个家,他的愿望从来不是老婆孩子有房子,仅仅是有个家而已。 他兜了那么大一个圈子,还是斐献玉给了他一个家,虽然有些半推半就。 谢怀风还在想着的时候,旁边忽然传来了一句“对不起”,他猛地抬起头来看着斐献玉。 斐献玉在跟自己道歉,谢怀风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可他身边此刻除了斐献玉也没有别人了。 他怔怔地看着斐献玉难得流露出的那一丝不自在,心里那块又酸又软的地方仿佛被羽毛轻轻挠了一下。 “没事,”谢怀风摇摇头,声音很平静,带着一种近乎释然的坦诚,“我知道你没有别的意思,所以我不怪你。” 他顿了顿,经过一番思量,抬眼望向斐献玉,“你方才见过我娘和妹妹了,我还没见过你的家人,我想见见阿伴。” “你见他干什么?”斐献玉的眉头立刻不满地蹙起,语气也变得生硬,“他一个疯子,发起疯来连自己是谁都分不清,还爱砸东西,到时候连你都打。” “可他是你阿爹,我们成亲的时候就没见过他,现在我想见一见。”谢怀风坚持道。他知道斐献玉与父亲关系极差,可那份血缘,那份将斐献玉带到世上的牵绊,是真实存在的,他也想更了解一下斐献玉,而不是只有自己被斐献玉摸得一清二楚,而自己对他却浑然不知。 斐献玉曾经在他跟谢怀风成亲前请过阿伴过去,甚至说给他一天自由来作交换,不料却被发疯的阿伴打了出去。 这事他到现在都没跟谢怀风说过。 谢怀风见他不说话,放软语气,再次请求道:“我就见他一面就走,不多逗留。” “不行,他总是发疯,手边有什么就拿什么砸你。” “我身手好不用担心,还能替你挡一挡。” “他常年被关,人不人鬼不鬼的,你见了他估计要做噩梦。” 谢怀风撇嘴,心道你又在这里添油加醋地吓唬我,你这爹再怎么吓人也难看不到哪里去,都能生出你这样的孩子来,于是开口道:“吓不到我,我胆子大。” 斐献玉的每一句话都被谢怀风反驳过去,他没话可说了,只好瞪着谢怀风,希望他知难而退。 “少……阿哥,求你。” 谢怀风想起来斐献玉教过自己的话,将那一句“少主”咽了回去。 斐献玉听到这声“阿哥”愣了一下,他没想到谢怀风竟然会叫他这个。不过他们成过亲的关系,喊声阿哥倒也没什么了。 因为在苗疆,“阿哥”是对年轻男子的称呼,可用于同辈年轻男性之间的称呼,也可作为晚辈对稍年长男性的礼貌叫法。 但是很多苗族姑娘会对心仪的年轻男子喊“阿哥”来表达两人的亲近,这时候阿哥就是一个带有暧昧的称呼了。 在斐献玉眼里,就像是谢怀风喊了他一句“相公”一样。 斐献玉被哄开心了,但是没有表现出来,只是轻轻“啧”了一声,说道:“到时候被他打出来可别怪我。” 谢怀风知道他这是同意的意思,连忙点点头,跟在了斐献玉身后,却被斐献玉握着手拉到了身边。 “你怎么总是走我后面?”斐献玉紧紧握着他的手问道。 “以前的习惯。” 以前当近侍时跟在李垣身后跟久了,养出来这么一个习惯。 “那要改一改。” “嗯。” 两人出来时天色已经不早了,这时候都需要掌灯了。 斐献玉领着谢怀风到祭祀堂去。 越是靠近,空气中弥漫的草药与陈年香火混合的气味便越是浓郁。 第74章 祭祀堂就在斐献玉住处的不远处,但是谢怀风在家的时候都闻不到这么重的草药味跟香火味。 祭祀堂比谢怀风想象中更加庄严古朴。厚重的木门推开,里面光线昏暗,唯有长明灯在巨大的龛前烧着,映照着乌木制成的牌位。 那些是历代苗疆大祭司的灵位,承载着这片土地千年以来的信仰与传承。 墙壁上绘着色彩斑驳、线条奇诡的壁画,描绘着苗疆的古老传说,在跃动的烛火映照下,那些神祇与异兽的眼睛似乎都在静静俯视着来人。 斐献玉对此地习以为常,目不斜视地穿过大堂,走向后方一处更为隐蔽的侧室。谢怀风紧跟在他身后,脚步放得极轻,心却不由自主地提了起来。 就在他们即将靠近那扇紧闭的房门时,旁边的阴影里,无声无息地游出一条黑色巨蟒。那蛇身粗如成年男子手臂,鳞片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谢怀风当时见觉得黄豆这条黄金巨蟒就已经够大了,这条黑色的蛇却比黄豆还大了不止一圈。它高昂着头颅,冰冷的竖瞳锁定在谢怀风身上,分叉的信子时不时吐着,看起来像是要把谢怀风活吞了。 谢怀风被它盯得浑身一僵,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一样,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别怕,”斐献玉的一只手抚上了谢怀风的后颈,轻轻拍了两下来安抚他,另一只手则拍了拍那条黑色巨蟒三角形的脑袋。 巨蟒竟温顺地蹭了蹭他的掌心,随即缓缓滑入角落的阴影,不再关注他们。 斐献玉解释道:“它不会咬你的,它只是奉命守着这里。” 谢怀风还惊魂未定,斐献玉就已经“吱呀”一声推开了那扇沉重的木门。 门内是一间不算宽敞的屋子,陈设简单到近乎简陋。只有一床、一桌、一椅。 当时斐献玉生气,把所有东西都搬走了,只剩下一张床,这桌子和椅子还是不久前刚搬进来的。 此刻,一个男人正抱膝蜷坐在床榻内侧的阴影里,面朝里,背对着门。桌上点着一盏小小的油灯,豆大的火苗跳跃着,勉强驱散一小片黑暗,在墙壁上投下摇曳模糊的、被拉长的影子。 斐献玉也不进去,就站在门口,生硬着语气地开口道:“我带人过来了。” 床榻上的人影猛地一颤,骤然转过头来。逆着门口透入的光,谢怀风一时间竟晃了神——那眉眼,那轮廓,几乎与身旁的斐献玉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只是眼前这人,脸色是长年不见天日的苍白,眼角唇边有着岁月和刻下的淡淡痕迹,眼神空洞迷茫。这份惊人的相似性,让谢怀风心头剧震。 这也太像了……他估摸着斐献玉老了就长他爹这副模样。 “你来干什么?”阿伴的声音嘶哑干裂,带着毫不掩饰的、近乎怨毒的厌烦,枯瘦的手指笔直地指向门外,“滚出去!带着你的人,一起滚!” 斐献玉似乎早已习惯,只是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冷笑:“你以为我多愿意来看你?是我的阿伴,他想来见见你。” 他侧身,将身后的谢怀风让出半个身形。 “见我?”阿伴的目光这才吝啬地扫过谢怀风的脸,仅仅一瞬,便像被烫到般迅速移开,重新收回去,嘴里却吐出更加刻薄的话语,“你这个小贱人的相好的,能是什么好东西?都给我滚!我现在一点也不想看到你们这对贱人!” “你!”斐献玉脸色骤然阴沉,他可以忍受阿伴对自己的任何辱骂,却无法容忍他将这份恶意无故倾泻到谢怀风头上,“你对我怎样我都不在意也懒得管,只是你少把气往无辜的人身上撒,你都到了这个年纪了,还是一副死不悔改的模样,我看把你关到死你也不会反省自己。” “用得着你来教训我?!” 阿伴像是被彻底激怒了,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猛地伸手抓起桌上的那盏小油灯,看也不看,朝着斐献玉劈头盖脸就砸了过来! 灯火在空中划出一道危险的弧线,眼看就要砸在斐献玉身上。电光石火间,谢怀风几乎是本能地抢上一步,伸手一捞,险险地将那滚烫的油灯接在手里,掌心瞬间传来灼痛。他看也不看,顺手就将油灯扔到墙角的地上。“哐当”一声,灯油溅出少许,火苗在地上顽强地跳了两下,熄灭了。 室内骤然暗了许多,只有门外透进些许祭祀堂的长明灯的光。 一片昏暗中,谢怀风的心跳如擂鼓,不仅仅是因为方才的惊险。 谢怀风再次看向那个蜷缩在床角的男人,心中无声地想:虽然早就听闻他爱发疯,乱砸东西,还爱砸人,因此经常被斐献玉抽。今日得见,才发现这人脾气更坏,是又打又骂,又摔又砸的,他不像是斐献玉的爹,反倒像是仇人。这样看来,斐献玉的坏脾气也是遗传了他…… 作者有话说: 小谢也不想想,小斐教你的能是什么好话,还当魔法口诀用呢 第64章 以后不拴着你了 斐献玉脸色一变,不由分说地拉过谢怀风的手腕,摊开掌心——一片刺眼的红,边缘还起了两个小水泡,显然是刚才接那滚烫油灯时烫伤的。 “你……”斐献玉心头的火“腾”地就烧了起来,就要往阿伴那边冲去,看那架势,是真打算动手了。 “少主!”谢怀风顾不上疼,连忙用另一只手死死拉住他的胳膊,“我没事!” 阿伴原本就缩在床角,见状也立刻警觉地缩地更小了,眼睛瞪得溜圆,嘶声喊道:“我砸的是你!又不是他!你这小贱人还想跟你老子动手不成?!反了天了!” “你闭嘴!”斐献玉额角青筋直跳,被谢怀风拉着,一时挣脱不开,只能恶狠狠地瞪着阿伴。 谢怀风只觉得头痛欲裂,他已经后悔了,觉得自己真不该来这一趟,这父子俩剑拔弩张的模样,感觉要不是自己拦着,这两人已经缠打在一起了。 他用力拖着斐献玉,将其往外拉,“我们走吧。” 斐献玉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慢慢压下了火气,临走时还不忘狠狠剜了阿伴一眼,随即反手握住谢怀风的手腕。 房门在他们身后重重关上,隔绝了阿伴不服气的咒骂声。祭祀堂里的长明灯火依旧幽幽地跳动着,映照着供奉的历代大祭司的牌位。 回到他们自己的住处,斐献玉一言不发地翻找出药来,动作略显粗暴地将谢怀风按坐在床边,抓起他被烫伤的手。 清凉的药膏被小心地涂抹在灯油烫得红肿的掌心,带来一阵轻微的凉意。斐献玉低着头,眉头紧锁,用干净的纱布一圈圈缠绕,动作十分轻柔、仔细。 “你帮我挡什么?”斐献玉终于开口,声音闷闷的,带着未消的余怒,“他只敢虚张声势,不敢真砸到我。” 因为每次斐献玉真被砸到,都会拿鞭子抽阿伴一顿,久而久之,阿伴为了不挨揍,每次都故意把东西砸歪。 只是谢怀风不清楚,还以为阿伴真要砸斐献玉,这才出手挡下。 谢怀风瘫着手掌任由斐献玉摆布,一声也没吭。 药膏是凉的,斐献玉握着他手腕的手指也是微凉的。他看着斐献玉低垂眼而十分明显的睫毛,随着一下又一下地眨眼,一抖一抖的。 除了这桩小小的意外,这一天倒也算得上平和。 两人简单地在一张桌子上用了些饭食,谢怀风从此再也不敢提要去看阿伴,别说多了解一下斐献玉了,两个人不打起来都是难事…… 夜深了,两人和衣而卧。谢怀风在迷迷糊糊间,总觉得胸口沉甸甸的,像压了块石头,呼吸都有些不畅。他从混沌的睡意中挣脱,费力地睁开眼——一缕光从窗户缝里漏进来,照在了床榻上。 只见青豆不知何时爬了上来,此刻正心安理得地盘成一坨,不偏不倚,正好压在他的左胸口上!那沉甸甸、凉丝丝的触感,加上它待的这个位置,给谢怀风吓得一个激灵,猛地撑着坐了起来。 熟睡中的青豆猝不及防被掀翻,滚到了床角,迷迷糊糊地昂起头,那一对绿豆眼似乎还有些茫然。 谢怀风惊魂未定,下意识想往后躲,却听到“哗啦”一声轻响。他僵硬地低头,看清了自己脚踝上的两根铁链,依旧锁得牢牢的,生怕他跑了。 床角的青豆似乎彻底清醒了,扭动着比之前又圆润了一圈的身体,慢悠悠地地再次爬了过来。 这次,它像缠在斐献玉小臂上一样,熟练地缠上了谢怀风的左小臂。 谢怀风只感觉手臂上传来清晰的、越来越紧的束缚感。 青豆紧紧绞着他的小臂,原本只是松松盘绕的姿态,因为自身重量增加,不得不变成了牢牢的绞缠,生怕自己掉下去似的。 手臂里血的流通似乎都变得迟缓了,谢怀风这才想起,昨晚临睡前斐献玉还皱着眉捏了捏青豆明显粗了一圈的腰身,不满道:“明明控制了它的饭量,怎么还是越吃越胖,越长越沉,以前盘手腕上刚好,现在非得绞紧了才挂得住。” 第75章 他当时还觉得斐献玉夸大其词,一条小蛇能有多大劲?现在谢怀风只想把这句话吞回去,这蛇的劲确实大。 他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用没被缠住的右手,小心翼翼地捏住青豆三角形的脑袋,试图将它从自己手臂上“摘”下来。 入手是微凉滑腻的触感。青豆似乎有些不情愿,扭了扭身子,但还是松开了些。谢怀风趁机将它整个扯了下来,放在一边的床褥上。低头一看,自己左手小臂上,已经浮现出一圈清晰的、微微凹陷的勒痕。 谢怀风:“……” 他揉了揉发麻的手臂,又看了看青豆,最后目光落回身旁空空的位置,心里埋怨斐献玉为什么不把青豆带走,留下来专门祸害他么? 谢怀风觉得要是斐献玉养个小猫小狗,自己肯定乐意照顾,可偏偏养了这么一条握在手里滑不溜丢,摸着冰冰凉凉,身上带着剧毒的蛇,他怎么看怎么都怜爱不起来。 斐献玉的爹是个疯子,但是谢怀风的娘和妹妹却是正常人,原本两个人没见到谢怀风时,一直对斐献玉十分警惕,自从昨天见过谢怀风后,才对斐献玉放下心来,觉得他真是人长得好看心又善,不仅给谢怀风一份差事做,还愿意将她们一块接回来,好让他们一家人团圆。 “斐公子,你可真是顶顶好的菩萨啊。” 谢怀风的娘看见斐献玉又提着东西过来,连忙拒绝,“但是这可使不得,你肯让我们母子三人团聚,我就已经对你感知不尽了,我是个地里干活的粗人,嘴笨,不知道怎么说,斐公子要是有能使唤我这个婆子的话,尽管开口。” 斐献玉将东西放在桌子上,“这点东西算什么,不必客气,要不是你将谢怀风捡回来,我也得不到谢怀风这么好的阿……” 话到一半,斐献玉硬是把阿伴两个字咽了回去。 “是啊,怀风这孩子又勤快又能干。” 这人一上了年纪,回忆起当年的事就容易絮叨,“那时候我背着怀盈上山捡柴火烧,发现树底下有个一个小孩,那么冷的天里,他就穿着一身单衣,脚上也没穿鞋,冻得浑身打颤。” 斐献玉不是个喜欢听别人絮絮叨叨的人,但是他好奇谢怀风当时是怎么被捡回来的,于是坐在椅子上,安静地听着谢怀风的娘讲述她是如何将谢怀风捡回来的。 “更可恨的是还拿拴畜牲的链子把孩子拴在树上,这不是明摆着不让这孩子活吗,真是丧尽天良!” 斐献玉原本听着挺入迷,在忽然听到谢怀风被拴树上时愣了一下,不可置信地打断她,急忙问道:“拿绳子拴的?” 谢怀风的娘抿着嘴摇头,“绳子不结实啊,拿那两指粗的铁链子,就是门口拴狗用的那种,我说这孩子怎么傻,不知道跑呢,合着是跑不……” 拿铁链子拴的? 斐献玉心里咯噔一下,回想起谢怀风醒来看到脚上链子时剧烈的反应,以及后来各种哀求他解开链子,自己都觉得他是想逃跑,所以不为所动…… 后来谢怀风退而求其次,想让自己给他把链子延长一点,自己答应了,结果谢怀风真跑了,然后自己又给他多加了一根链子。 今天早上刚起来的时候,他还用链子把谢怀风锁起来了。 谢怀风的娘絮絮叨叨地讲着,斐献玉已经神游到什么也听不进去了,只有谢怀盈察觉他脸色不对劲,连忙拍了拍她娘,让她不要讲了,斐公子脸色不对劲。 谢怀风的娘连忙闭上嘴,看着脸色凝重,心事重重的斐献玉,还以为是自己说错了话,小心翼翼道:“斐公子,我这婆子上年纪了话多,对不住了。” “没事,我只是突然想起来还有别的事没做完,我就先告辞了,有什么需要的东西你就吩咐他们。” 说完便连忙走了出去,留下谢怀风的娘和妹妹面面相觑。 “怀盈,娘是不是说错了……” 谢怀盈安慰道:“没呢,娘你想多了,斐公子肯定是有事忙,这才走得匆忙。” 斐献玉没想过谢怀风竟然有过小时候被拴在树上,差点被活活冻死的经历,难怪他第一次发现被自己拴着的时候那么崩溃…… 他快步往家走去想给谢怀风解开,但是这个时辰了,谢怀风应该早醒了,可能早就看到脚上的链子了。 斐献玉回去时,谢怀风正在擦拭着屋里那张两个人吃饭的小木桌。脚踝上那两根铁链随着他的动作发出轻响。 听到急促的脚步声,谢怀风抬起头,见斐献玉风风火火地冲进来。他愣了愣,放下手上的活,有些迟疑地问:“出什么事了?你怎么看着那么着急。” 话音未落,斐献玉已经几步跨到他面前,二话不说,蹲下身就去解他脚踝上的锁扣。他的动作很快,甚至可以说是十分急切。 谢怀风更茫然了,下意识地想缩回脚,却被斐献玉紧紧攥住了脚踝。 心道这是要带他出门? “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谢怀风试探着又问了一句,声音里带着困惑。 “咔哒”一声轻响,左边的锁扣松开了。斐献玉没答话,又去解右边。直到两根链条都彻底从谢怀风脚踝上脱落,被他随手扔到一边的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斐献玉才起身,看着谢怀风,语气带着一种下定决心的、不容置疑的平静: “哪里也不去,只是给你解开。”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谢怀风带着勒痕的脚踝上,那痕迹并不深,却异常刺眼,“以后我也不会拴你。” 谢怀风彻底懵了。 他眨了眨眼,怀疑自己是不是还没睡醒,或者出现了幻听。明明今天斐献玉起了大早都没忘了把他拴住,怎么才出去不到两个时辰,就突然转性了?跟被夺舍了一样。 难不成这又是在考验我?看我还跑不跑? 第65章 是银镯还是银环 谢怀风怔了怔,随即露出一个了然又带着点苦涩的笑:“少主不用试探我,我真的不跑。” 斐献玉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声音有些发涩:“我刚才去你娘屋子里坐了会儿,她跟我聊起你小时候……” 话到一半,他忽然停住了,像是喉咙被什么堵住一样,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他看着谢怀风平静的眼神,心里那份混杂着懊悔与心疼的情绪愈发浓重。 虽然斐献玉话说了一半,但是谢怀风这时候已经知道斐献玉都从她娘那里听到什么了。自己的娘自己最清楚,爱絮叨,一会的功夫都能把所有事给嘟囔个遍,根本不管别人没听没进去。 谢怀风看见斐献玉眼中的不自在和自责,他反倒扯了扯嘴角,语气轻松地安慰道:“哦,那个啊。陈年旧事了,都过去多少年了我娘还絮叨呢。要我说那些事过去就过去了,你看我现在不也活得好好的吗?” 说着,他弯腰捡起地上那两根冰冷的铁链,走到墙角,随意将它们丢在角落里,发出“哐当”一声响。 “在边上不碍事。” 谢怀风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然后把目光转向在床上慢悠悠盘起身子的青豆,试图跟斐献玉转移话题,语气自然就带了些调侃,“你看青豆,真的越来越胖了,快分不清头和尾巴了。” 斐献玉果真皱起眉,也看向青豆,眼底带着疑惑:“是奇怪。我昨晚还跟你说过,青豆这个品种按理说不该这么容易发胖,食量我也一直控制着……除非有人一直在偷偷喂它。” 谢怀风连忙摆手,一脸无辜:“怎么可能是我?!”他可不想背这个锅,而且他躲着青豆还来不及。 “我当然知道不是你。”斐献玉瞥他一眼,没好气地说。他走到床边,伸手捏住青豆圆滚滚的身体,将它拎了起来。 青豆似乎很不满被打扰,扭动着身子,重量确实不容小觑。“以前缠手腕上正好,现在非得用力绞着才行,勒得慌。” 斐献玉快嫌弃死胖成一样粗细的青豆了,今早都不愿意带它出去。现在更是嫌弃地拎起来,环顾四周,“我先找个东西给它装起来,不然一会又要绞我胳膊。” 他拎着青豆走向房间另一侧的柜子,那里放着些不常用的物品。他单手打开一个藤编的小箱子,本打算把青豆放进去,目光却忽然被箱子角落一抹闪亮的银色吸引。 那东西半掩在几块旧布下面。斐献玉用空着的手将它拈了出来,是一条细细的银链,但造型颇为奇特。他盯着看了两秒,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神微微变了。 谢怀风正活动着轻松不少的脚踝,就见斐献玉转过身,手里拎着那条银链子走了过来,神色有些微妙。 “谢怀风,你知道这是什么吗?”斐献玉将链子递到他眼前。 谢怀风疑惑地接过来细看。 链子很细,看着像是银做的,两端没有常见的扣环,反而各连着一个小巧精致的、蝴蝶形状的夹子,夹口紧密,蝴蝶的翅膀轻薄,轻轻一动就颤巍巍的,有点像小姑娘发饰上的装饰。 他翻来覆去看了一会儿,实在想不出用途,但抬眼对上斐献玉那似笑非笑的眼神,心里莫名猛猛跳了两下。直觉告诉他,这肯定不是什么正经东西。 第76章 “不知道。”谢怀风立刻把链子塞回斐献玉手里,撇清关系,“没见过。” 斐献玉捏着那截凉丝丝的银链,指尖摩挲了一下冰凉的蝴蝶翅膀,说道:“这个本来我是想着,要是哪天你真跑了,抓回来之后……罚你用的。不过上次你跑了后,我光顾着生气,倒把这东西给忘了。” 谢怀风心感不妙,下意识后退。 斐献玉上前一步,他动作快得谢怀风根本没反应过来。只见斐献玉手指灵巧地一翻,那带着蝴蝶夹子的银链一端就对着谢怀风的身前…… 而谢怀风这时候只穿了一件单薄的里衣。 “你!”谢怀风惊呼一声,想要躲闪已经来不及。 只听极轻微的“咔哒”一声,胸口传来一阵清晰的、被东西紧紧咬住的刺痛。两只银色的小蝴蝶正颤巍巍地“停”在他身前。 那条细银链就横亘在谢怀风胸前,两端蝴蝶颤巍巍地相对,而链子本身则因为两端被固定而微微悬空,贴着单薄的里衣,勾勒出清晰的线条。冰冷的银链和夹子与皮肤只隔着一层薄布,那突兀的束缚感和持续的、细密的刺痛感瞬间让谢怀风头皮发麻。 谢怀风又痛又恼,伸手就去拽。 那夹子扣得紧,他又慌又急,扯动时更是带来一阵尖锐的疼。他咬着牙,用力一扯—— “咔哒”两声,夹子松脱,银链被他拽了下来,狠狠摔在地上。他捂着胸口,又惊又怒地瞪着斐献玉。 薄薄的里衣下,被夹过的地方恐怕已经留下了红痕。 斐献玉却惋惜道:“当初做这个费了不少劲。” “你自己做的?”谢怀风没想到他还会那么多东西。 “当然不是,只是当时沟通的时候很费劲,我说我要一个银的夹子,夹子要夹得很紧,但是又不能太紧,不然容易受伤。他跟我说做不了,都没试过怎么就做不了?我看他就是嫌麻烦。不过也是,小巧的东西确实难做。” 谢怀风一听,那个抠门的劲又上来了,连忙把东西捡了回来,问道:“我说呢,看着像是个银的,到时候可以把它重新融了给你打个镯子。” “我镯子很多了。” 斐献玉的光是银镯子,四个胳膊都不够他戴的,这还不算其他材质的镯子。 于是他建议道:“不如融了给你戴。” 谢怀风立马就笑了,拒绝道:“我一个大男人我带什么镯子啊……”但是笑到一半,他马上敛起笑容,“是镯子吗?” 斐献玉对着他眨眨眼,笑道:“你猜。” 我猜不是。 谢怀风心里隐隐约约已经有答案了,但是斐献玉不直说,他现在也没办法拒绝。 斐献玉的手挨了过来,给谢怀风捏了两下肩膀,又收了回去。 “谢怀风,你一说这个我想起来了,当初我看见你身上还挂着那两枚银环的时候,都愣了一下,没想到你还会戴着它们……我还以为你回去就要把它卖了换钱呢,看来是我狭隘了,你也没那么薄情寡义。” 作者有话说: 老大,这是昨天的,今天的会在下午发 第66章 你咬我? 谢怀风跟着干笑了两下,他怎么可能不卖钱,就是扯了半天没扯下来而已…… 既然话说到这里,他索性顺水推舟,语气放软了些:“少主,能不能帮我把这个银环弄下来?戴着实在不方便,有时候穿脱衣服不小心挂到就会很疼。” 谢怀风说出这话时本就没抱什么希望,毕竟这银环当初也是斐献玉强行给他戴上的,让他再给自己摘下来有点苦难。 可没想到斐献玉听了,只是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竟然很干脆地点了点头。 谢怀风一愣,有些难以置信,迟疑了一下,还是转过身,背对着斐献玉,慢慢将上身的衣衫褪下,露出线条流畅的后背和身前的两枚显眼的银环。 冰凉的空气触及皮肤,让他微微瑟缩了一下。他能感觉到斐献玉靠近了,身体本能地绷紧,眼神开始不自觉地往其他地方瞟。 斐献玉的动作出乎意料地干脆利落,手指不知怎么巧妙地在环扣处一拨、一按,将取下的银环随手放在旁边的桌子上,发出一声轻响。 谢怀风看着斐献玉收回手,心头一松,他觉得自己刚才是不是太多心了,把斐献玉想得太坏。 正要将衣衫拉起来穿好,手腕就被另一只微凉的手握住了。 “急什么?” 谢怀风动作一僵,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他维持着半褪衣衫的姿势,抬头看向谢怀风。 斐献玉的手指还扣在他的腕上,让他无法将衣服拉上。然后,他听到斐献玉慢悠悠地开口,语调里带着点理直气壮的索求: “我帮你接回家人,又给你取下银环,连份谢礼都不给我?谢怀风,你也太吝啬了。” 谢怀风:“……” 他就知道,跟斐献玉提要求是要付出点代价的。 明明之前这人还说“你是我的阿伴,我做这些都是应该”,现在倒好,跟讨封的黄皮子一样缠上了来了。 “少主想要什么谢礼?” 斐献玉松开了他的手腕,往前走了半步,伸出手不轻不重地戳了戳他。 “要这个。”斐献玉抬了抬下巴。 谢怀风跟他待久了,一下子就明白了斐献玉的意思。但是他还清楚的记得斐献玉之前咬过他这里,很疼,所以他不太愿意,于是装傻充愣道:“你要这个的话,你就每天天不亮起来练就行了,到时候过个三、五年,你肯定就能练出来了……” 斐献玉显然没耐心听他胡诌,用那只原本只是戳戳点点的手,突然改戳为抓,用力握了上来。 那地方是肌肉,用力的时候是硬的,放松下来是软的。 他没料到斐献玉会直接动手,连忙往后躲,可他动作再快,也快不过早有预谋的斐献玉。只听“嗤啦”一声细微的布料摩擦声,便感觉身前一阵火辣辣的刺痛传来。 谢怀风低头,只见自己左侧胸膛上,赫然留下了几道清晰的红痕,微微凸起,在白皙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目。正是斐献玉刚才那一抓留下的痕迹。 “你别这样……” 谢怀风害怕斐献玉又咬他,连忙把衣服合上。上次的牙印过了半个月还有青紫色的印子留着,实在是给谢怀风咬怕了。 “我看看给你抓破了吗?” 斐献玉强行拉开谢怀风护着的手,结果一眼没看直接埋了进去。 他喜欢把头枕在谢怀风胸口上,感觉很安心。 而谢怀风却很紧张,“少主,你别,别咬我……” 斐献玉没回他,一个劲把他往床上推。 谢怀风没办法,伸手撑着床榻,好让上身直起来,但是斐献玉跟被抽了骨头一样,像是软在谢怀风身上一样。 明明比自己高大半个头,非要往自己怀里钻,谢怀风也很无奈,只能用手臂苦苦支撑着两个人的重量。 “好喜欢你这里,感觉很安心……” 你不咬的话,我们两个都安心。谢怀风现在很紧张的盯着斐献玉,生怕自己一个不留神,斐献玉就咬上去了。 察觉到谢怀风盯着自己的目光,斐献玉仰起头来,夸赞道:“谢怀风,你这张脸,我怎么看怎么喜欢……” 挨了夸的谢怀风并没有多高兴,因为斐献玉经常这样,脾气阴晴不定的,不高兴的时候说他又笨又不听话,高兴了又夸他既聪明又好看。 “别咬。” 谢怀风忍不住又提醒他。 “不咬你,我舍不得。” 斐献玉一边答应着,一边伸手将那其揪了起来。 后来的事谢怀风一想起来就头疼,因为斐献玉半路还是张了嘴,给他咬得一个印子叠着一个印子。 后来还跟没事人一样指着问他,“我没使劲啊,这怎么还有印子。”最后假装关心地上手再摆布几下。 谢怀风全都看在眼里,但是看破不说破,随着他去了。 自从被解开链子,谢怀风感觉自在多了,经常溜达着去他娘和妹妹那边串门,因为斐献玉自己就是没什么事干的祭司,不怎么干活,自然也没什么活派给谢怀风。 所以谢怀风自己主动提出来让斐献玉给自己找点事做的时候,斐献玉想了很久,才严肃的告诉他,“你去帮着守心吧,顺便看着青豆一点,别再让青豆把蛋偷吃了,它已经够胖了,挂在手上太累,我现在都不带它出去了。” 斐献玉也是后来才发现青豆为什么越来越胖的。 因为黄豆是条雌蛇,只要有固定的居所,哪怕没有雄蛇,也会在窝里产蛇蛋。 但是黄豆产完蛇蛋就不管了,自己跑院子里玩去了,青豆就会趁机偷它的蛇蛋吃。之前青豆还是个小蛇的时候就偷过,但是那时候太小了吞不进去,现在学聪明了,打破了再吃,于是给自己吃的越来越沉。 至于青豆怎么被发现的,还是因为青豆刚吃完还没来得及把蛋壳用尾巴埋起来就被守心发现了,上报给了斐献玉。 第77章 “青豆还挺聪明的。” 守心给了谢怀风一个扫把和簸箕,“阿伴,你进去把蛇蛋扫出来就行,黄豆不护崽。” “你还是继续叫我谢怀风就行,叫阿伴我不适应。” 因为守心开口叫他阿伴后,斐献玉的爹在守心嘴里就变成了老阿伴,谢怀风害怕老阿伴听见这个称呼又要发疯,于是跟守心说还是直接叫他名字就行。 “不行。”守心直接拒绝了。 “为什么?这又是你们的习俗?” “少主要求的,必须叫你阿伴。” “行吧……” 斐献玉的命令,谢怀风也没法违抗。 “不过,我最近听到了消息……你真是被捡来的?” 谢怀风心道她怎么也知道了,“斐献玉跟你说的?” “阿姐告诉我的。” 谢怀风点点头,他感觉荧惑才是那个大嘴巴,凡是有什么事,她早晚都会告诉守心,姐妹俩感情真好。 “那你跟我还挺像的,我跟阿姐是被上一任大祭司从外面捡回来的,先捡的阿姐再捡的我。” 谢怀风一愣,这事他没听斐献玉提起过。 “所以你们不是亲姐妹?” 守心摇摇头。 谢怀风忽然想到一个事,自己、斐献玉,跟荧惑、守心凑在一块,也凑不出一对亲生父母来…… “那你跟你阿姐还挺有缘分的……” 谢怀风一碰到这种棘手的事,就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是啊,谁见了我跟阿姐都觉得是亲姐妹。”守心看着很高兴。 谢怀风望着守心,心道难怪这俩姐妹会对斐献玉这么忠心,受上一任大祭司恩惠,用一生的忠心来守护她的孩子。 晚上在同一张床榻上,谢怀风就把今天的事告诉斐献玉了,问他为什么不早说。 斐献玉觉得莫名其妙,“这事很重要吗?” “怎么不重要?”谢怀风一下子爬了起来,“我在这就这么几个朋友,还什么都不知道。” 斐献玉没想到谢怀风会有这么大反应,反驳道:“你也没问我啊。” “我又不知道我怎么问你?” 斐献玉觉得他无理取闹,一下子捏着他的嘴,“嘘,那我再告诉你个别人都不知道的事。” 谢怀风皱着眉头,拍掉斐献玉的手,“什么?” “你凑近点,我小声跟你说。” 谢怀风看他表情严肃,还真以为有什么大事,刚把耳朵凑过去,便感觉一疼,叫唤一声,捂着耳朵又缩回去了。 斐献玉露出得逞后的笑容。 谢怀风疼得眼睛直飚泪花,用手搓了搓自己的耳朵,幽怨地瞪着斐献玉。 “你咬我干什么?” “就是想咬。” 斐献玉现在已经懒得找理由骗他了。 “不行你再咬回来。” 斐献玉撩起耳后的头发,将自己送到了谢怀风跟前。耳环还没来得及摘,正在耳垂上一晃一晃的。 他知道谢怀风不会咬回来,才敢这样嚣张地凑过去。 但是兔子急了也会咬人,早就被斐献玉咬毛了的谢怀风以牙还牙一般,一口咬了上去。 斐献玉疼得倒吸一口凉气,捂着耳朵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谢怀风,恼羞成怒道:“你咬我?!” 身前印子还没消的谢怀风:“……” 不是你自己让我咬的吗? 第67章 凡事都有第一次 “我什么时候说让你咬了?” 斐献玉明显生气挂脸了,背过身就不搭理谢怀风了,留下谢怀风一个人莫名其妙地看着斐献玉的背影。 “真生气了?” 谢怀风戳了他肩膀两下。 斐献玉没动静。 你还生气了? 谢怀风心道,自己被咬成这样都没生气,于是不再搭理他,也背过身去了。反正自己现在不是细作身份,不用像之前那样哄着斐献玉了。 斐献玉没真生气,他就是恼斐献玉把他咬疼了,等着人来哄他,结果久不见身后有动静,扭头一看,发现谢怀风也背对着他,不知道是睡了还是没睡。 “谢怀风。” 刚合上眼没多久的谢怀风听到斐献玉叫他,就转过身来,结果去看他时,斐献玉又不吭声了。 “干什么?” 谢怀风觉得莫名其妙,又转过身去。 结果一转过身,斐献玉就在身后叫他,来来回回好几次,谢怀风也恼了,把被子一掀,不耐烦道:“你叫我干什么啊?到底还睡不睡觉了?” “我真要告诉你个秘密。” 斐献玉也做起身了,在谢怀风耳边说了句话,谢怀风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一样,不可置信地转过头,看着斐献玉道:“真的假的?少主,你别骗我。”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骗的那可太多了,谢怀风情不自禁露出了鄙夷的神情,他从没见过像斐献玉这般心口不一还理直气壮的人。 “荧惑自己承认过。” 斐献玉自己都觉得这句话听着可信度不高,又补上了一句,“‘我对守心,绝非仅有手足之情。’这可是她的原话,我有什么可骗你的。” 谢怀风脸色变了又变,在脸上闪过怀疑、迷惑、不解、了然,最后他掰着斐献玉的肩膀诚挚地建议道:“少主,找人看看苗疆的风水吧,我感觉这儿的风水不太对。” 男的喜欢男的,女的喜欢女的,给谢怀风的认知带来了巨大的冲击。而且守心和荧惑还是以姐妹相称…… “关风水什么事,她俩从小在一起,荧惑又不爱说话,守心的嘴又是闲不住的,她能喜欢上守心不是很正常吗?” “哪,哪儿正常啊?” 谢怀风都不知道该从哪里反驳,这苗疆到处都奇奇怪怪的…… “守心她……知道这事吗?”谢怀风忽然想起来这一茬。 “她比你还笨,怎么可能知道。” 谢怀风:“少主,我真的该睡了……这种事以后不要告诉我了。” 听了太刺激的事,就会睡不着觉。 谢怀风把枕头理了理,准备现在就睡,省得斐献玉再给他扔出一件事来刺激一下自己。 “等等,你先别睡,我还有事跟你讲。而且再说了,你怪我不跟你说,说了你又不让我再跟你说了,你太难伺候了。” 谢怀风一脸愁容地看着他,“那还有什么,你一块说了吧。”虽然我并不想听。 “你不要叫我少主了,那时候我还不是大祭司,但是守心跟荧惑已经是我的守卫了。后来我当上大祭司之后,她们也就一直这样叫着。” “那我叫你什么?” 谢怀风这下子明白了为什么守心和荧惑会叫斐献玉少主,而他从来没有在其他人口中听到这个称呼。虽然不理解,但是他会跟着叫,还以为这是苗疆的规矩呢。 “阿哥或者阿玉都行,这样不生分。” “这……太腻歪了吧?” 谢怀风有点为难,他没有对谁叫过这么亲昵,自从身边当人变成了斐献玉,谢怀风已经很久没有体会到上下嘴皮子一动就能得到好处的感觉了。 “这哪里腻歪?你还叫过李垣主人,你以为我不知道?” “胡扯!我哪里叫过他主人了?我大部分是叫他殿下,跟叫你少主是一样的,只是偶尔会叫他主子。” 谢怀风据理力争,他可是正经的靠武功当上的近侍,让斐献玉这么一说,都变味了。 叫主子的话,听起来是个很可靠的忠心下属,而叫主人,听起来是个不三不四的狡猾走狗。 “有什么不一样的,反正你都叫他了,你也得叫我。” 谢怀风看着他那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顿时不知道说些什么了,还好是长着这样一张脸,不然就显得面目可憎了。 而且他发现斐献玉尤其喜欢晚上发疯,白天还算正常。 “阿玉阿哥,求你睡吧。” 谢怀风已经认命一般躺下了,“我真的有点困了。” “等会,还不能睡……” 斐献玉抓着谢怀风的胳膊,抿着唇,像是有点难为情一般。 “又怎么了?” 谢怀风觉得他今晚格外兴奋,话又多又碎,跟被守心夺舍了一样。 斐献玉不说话,只是直勾勾盯着一个地方,谢怀风皱着眉头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这才发现了为什么斐献玉今晚这么兴奋的原因。 “什么时候?” 谢怀风看着就感觉自己腰疼,他不想前半夜被咬,后半夜被屮。就算自己最近白天的日子过得挺滋润的,晚上也不至于这么凄惨吧…… 要是之前只有疼,这个叫“折磨”,那么斐献玉变得很“好学”之后,又在“折磨”的基础上加了一层“折辱”。 那天斐献玉都进来了,谢怀风却忽然感觉腰上一凉,回头一看是斐献玉把书平摊放在他腰上,一边学一边做。 第78章 有时候不动了,就是没看明白在思考。谢怀风也不知道斐献玉是怎么想出这个办法的,可能这就是大祭司继承人的特质吧,毕竟一般人想不出这种法子来。 “用手行吗?”谢怀风商量道。 “想要这个。”斐献玉讨价还价,用手指在谢怀风的下嘴唇来回摩挲。 “我会忍不住想吐。” “凡事都有第一次,多来几次就适应了。” 斐献玉难得善解人意起来,手指更加用力地在谢怀风的嘴唇上来回摩挲。毕竟他从刚刚忍到现在,硬是跟谢怀风聊了一堆无关紧要的事,眼见这谢怀风真要睡觉了,才不好意思地说出口。 说来也奇怪,斐献玉也不理解,以前谢怀风不愿意的时候,他总能心安理得地说出来,再强迫谢怀风配合,现在两情相悦了,他反而难以说出口了,觉得羞耻起来。尤其是今天,他弯弯绕绕了那么久,才把自己最想说的说出口。 “一定要用嘴?” “嗯……” 斐献玉已经把头别过去,不敢再看他了。 “好。” 谢怀风倒是爽快地反常,说完后就像泥鳅一样,一下子钻进了被子里…… 一开始还好,生疏有生疏的好,磕磕碰碰的时候别有一番滋味。 “怀风,收牙。” 斐献玉攥着被子,仰着头,说话的声音都打颤了,“对,就这样,好孩子……” 他想去抓谢怀风的头发,结果谢怀风藏在被子下面,他的手只能死死攥着被子,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 两次过后,斐献玉红着脸掀开被子,不敢去想象底下是多么一片狼藉,结果刚掀开,他就听见谢怀风干呕两声,然后自己感觉腿上一热…… 谢怀风又吐了。 作者有话说: 小斐企图修改直男底层代码惨遭反噬 第68章 你这样最好看了 谢怀风吐完后,擦了擦嘴坐在椅子上,看着床榻上无助的斐献玉,他感觉有点不好意思,但是又有点想笑。 “我……”谢怀风想说什么,却被一阵反胃感打断,又干呕了两声。 斐献玉猛地下床,过去的时候太慌张,差点把谢怀风撞倒。 谢怀风漱了口,又缓了好一会儿,才过去把床榻收拾了。等斐献玉终于出来时,肉眼可见地整个人被搓得皮肤发红,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眼神躲闪着不看自己。 “洗好了?”谢怀风问。 斐献玉点点头,又看见床上的一片狼藉已经被收拾了,问道:“你收拾的?” “嗯。” 谢怀风实在看不下去这一片狼藉就在这里堆着。 “叫人收拾就好了,你不是也刚吐过,现在还难受吗?” 谢怀风摇了摇头。 那天之后,斐献玉再也没提过这种要求。只是偶尔两人亲密时,他的手指会不自觉地摩挲谢怀风的嘴唇,眼神暗了暗,又若无其事地移开。 谢怀风注意到了这个小动作。起初他只是装作不知道,可后来次数多了,心里那股促狭劲儿就上来了。 这一次斐献玉的手指又无意识地抚上他的唇瓣。谢怀风突然张嘴轻轻咬住,若有似无地扫过他的指尖,抬眼看向斐献玉,声音含糊地问:“还想要吗?” 斐献玉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抽回手,语气生硬:“要什么,要你再吐我一身吗?” 那天他把自己浑身上下洗了好几遍,都快搓破皮了还觉得不行,又洗了好久才肯出来。 斐献玉也觉得自己挺活该的,明明之前就被吐过一身了就是不长记性,以为这次会好些,结果又被吐了一身。 谢怀风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那点捉弄他的心思淡了下去,伸手去拉斐献玉的手:“我真不是故意的,而且我早就说过了我会吐,是你不相信。” 但是斐献玉明显不是开得起玩笑的人,他能逗别人,但是别人一逗他,他就要翻脸。 谢怀风很少跟他开玩笑,这下子挤兑他两下又害怕他生气,正想哄他两句,斐献玉却突然转过头,用要跟他算账一般的眼神看着谢怀风,开口道:“先不说这个了,你知道你娘前几天跟我说过什么吗?” 谢怀风见他表情变得严肃,心里一紧:“什么?” “她说你年纪不小了,让我给你找个女人。” 谢怀风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你怎么说的?” “我什么也没说,只是答应她了。”斐献玉语气平淡,但谢怀风能听出其中的不满,但听见斐献玉没把他们的事捅到他娘的面前,顿时松了一口气,但随即又意识到这话里的不对劲:“你真答应我娘了?” “不然呢?我该怎么说?”斐献玉终于转过头来看他,“说你是我的阿伴,我们已经成过亲了,让她别操这个心了?” 谢怀风被问住了,半晌才低声道:“我娘是个传统的女人,我跟你成亲的事不要跟她说,她受不了。” “可你是我阿伴的事,早晚都会被知道。”斐献玉的声音有些发紧。 “她又不知道阿伴是什么,”谢怀风试图安抚他,“你就跟她说阿伴就是给你放羊的,或者干别的什么,糊弄过去就行。” 斐献玉不说话了,只是盯着他看,眼神越来越沉,明显是不乐意了。 谢怀风被看得心里发毛,硬着头皮继续说:“好了,我娘知道不知道的,我们两个也成过亲了,这有什么可生气的?我去跟她说,让她别给我张罗找媳妇了,一天天净瞎操心些有的没的。” 斐献玉还是不说话,只是松开了谢怀风的手,翻身背对着他躺下。谢怀风看着他的背影,张了张嘴,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这下轮到谢怀风进退两难了。退一步是他急切的娘,进一步是马上又要发疯的斐献玉。他在这边劝不动斐献玉,只能到另一边去劝他娘。 几天后,谢怀风好不容易找了个机会跟他娘单独说话。 “娘,你是不是跟斐公子说给我找媳妇的事了?” 他娘正在纳鞋底,闻言抬起头,脸上露出笑容:“对啊,这斐公子人真好啊,一下子就答应了,说他有个合适的姑娘。” 谢怀风心里咯噔一下:“他答应了?” “是啊,”他娘一边穿针引线一边说,“他说那是个高个的姑娘,家里是养蛇的,有钱。我说那可不行啊,钱不钱的倒是不重要,对你好就行。但是养蛇多危险啊,这蛇要是咬了人怎么办?可不行,太吓人了。” 谢怀风听着这描述,越听越不对劲——高个儿姑娘,家里养蛇,这听着怎么像是斐献玉他自己…… 他娘没注意到他古怪的脸色,自顾自继续说:“斐公子还说,养蛇的姑娘很能生,跟蛇待久了,一下子也能生好几个。娘没读过书,这是真的假的啊?咱们家里养鸡也没见过人身上长毛啊。” 谢怀风:“……” 斐献玉都在跟他娘胡说八道什么啊! “娘,”谢怀风艰难地开口,“这事儿你别操心了,我现在……现在还不想成亲。” “你这孩子,都多大了还不想成亲?”他娘放下手里的活计,皱起眉头,“身边有个体贴你的人,是好事。” 谢怀风打断她,“哎呀,娘。我现在这样就挺好,真的。再说了,你别听斐公子瞎说,他那是跟你闹玩的。” “瞎说,我看斐公子那模样,不像是会拿这种事开玩笑的人”他娘显然不信,“再说了,我看斐公子对你的事挺上心的,还专门去给你打听姑娘……” 谢怀风头疼得要命,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最后只能含糊地说反正他现在不想成亲,让他娘别管了,然后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 回到房间时,斐献玉正坐在窗边看书,听见他进来,头也不抬。 谢怀风走到他面前,深吸一口气:“你跟我娘说那些干什么?” 斐献玉这才抬眼看他,表情平静:“我说什么了?” “高个儿姑娘,家里养蛇,很能生。”谢怀风每说一个词,眉头就皱紧一分。“她真信了。” “那不挺好的。”斐献玉笑了笑,他就是随口胡说八道,没想到谢怀风的娘真信了,孩子跟娘一样,都好忽悠。 “你还不如一开始就跟她说没有,她心里老挂念着,这一阵子又要唠叨我了,到时候还要问我跟养蛇的姑娘怎么样了?” “你就说跟养蛇的姑娘很好。”斐献玉亲了亲他皱起来的眉头。“马上就要跟她成亲了。” “你别捣乱了,到时候娘让我带人回去看我怎么办?” 谢怀风顿时觉得一个头两个大,一个是爱唠叨的娘,一个是爱胡说八道的斐献玉。 斐献玉想了想,说道:“那我换身衣服再过去见她。” “换什么衣服?不会是你上次那件……小肚兜吧……” 斐献玉人虽然人单薄,但是个高,骨架大,哪怕脸长成那样,穿那么一件小衣服也很奇怪,当时差点把谢怀风骇死,别说给他娘看了…… 第79章 谢怀风只要稍微想象一下那个场景,就感觉十分震撼。 “别……” 谢怀风拽着他的袖子,摇了摇头。他可不想他娘见了穿小肚兜的斐献玉两眼一黑直接躺地上。 见斐献玉没应声,谢怀风大着胆子抱住他,把脸埋在他肩膀上,声音闷闷的:“真的别,求你了……我,我喜欢你现在这样,你现在这样最好看了。” 斐献玉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夸赞说得一愣,耳尖悄悄红了。他偏过头,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自己的袖子,声音比刚才软了几分:“真的?” “真的。”谢怀风趁机把人抱得更紧了些,鼻尖蹭了蹭斐献玉的颈窝,“你现在这样最好看,穿别的,只能我看。”别人看了要骇死,还以为他们大祭司中邪了…… 斐献玉被他蹭得有些痒,轻轻推了推他:“油嘴滑舌。” 谢怀风松开他一点,看着他的眼睛认真道,“我说的是实话,我娘那边我自会想办法,你信我,好不好?” 斐献玉盯着他看了片刻,见他眼神认真,不像敷衍,才别别扭扭地“嗯”了一声。 谢怀风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难得主动凑上去亲了亲他的嘴角:“那说好了?” “说好了。”斐献玉被他亲得有些不好意思,偏过头去,解释道:“屋里有点热。” “还行吧,我感觉屋里温度正好。” “反正我热,我要出去走走。” 斐献玉站起身来,径直出了屋子,绕了大半个寨子到处闲逛,见到人也不挑刺找事了,而是挨个夸了一遍。守心还跟荧惑悄咪咪说,少主跟跟中毒了一样,脚底下的步伐都轻飘飘的。 荧惑照常点点头。 但是到了守心这里,斐献玉嘴一撇,“你就算了,勤能补拙,人笨还是得勤快点才行。”说完便拂袖而去,留下一脸莫名其妙的守心跟荧惑面面相觑。 而谢怀风正在屋里翻箱倒柜,他趁着斐献玉出去的功夫,把斐献玉那件小肚兜翻出来藏到衣柜的最下面。 要不是这衣服是斐献玉他娘给他缝的,对他很重要,哪怕抠搜成谢怀风这样,也起了扔掉的心思。 第69章 有情人终成干柴烈火 自那日之后,两个人在寨子里的日子像被泡进了蜜罐,甜得能拧出蜜来。谢怀风藏好了那件惹祸的小肚兜,斐献玉也没再提起要穿那件衣服去见谢怀风他娘的事。 直到有一天,斐献玉忽然说:“明天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儿?” “进山。” 谢怀风问他要去干什么,斐献玉只说你猜,谢怀风当然猜不出来,只觉得他可能又要作妖了。 第二日天还未亮透,斐献玉就把他从被窝里捞出来。其实也说不上叫,只是先把两只胳膊从被窝里抽出来,两只手变得冰凉之后,再往谢怀风后颈一贴,就能一下子把在熟睡中的人给弄醒。 谢怀风皱着眉头捂着脖子,一脸懵地看着他。 “快起来了。” 斐献玉催促道,下了床把谢怀风的衣服给他拿了上来。谢怀风只好半闭着眼把衣服穿上,被斐献玉拉着手走出门去了。 山路难行,晨露又多,没走几步两个人就被打湿了裤脚。谢怀风迷迷糊糊跟在斐献玉身后,被他牵着走,绕过崎岖的岩石,拨开挡路的藤蔓。 苗疆的山多,小路也多,这条路看着像是最近没多少人走过,已经长了稀稀拉拉的杂草。 又因为时间尚早,晚上的瘴气还没散开,再加上晨雾,两个人宛如登上仙境一般,越往上走,雾气越浓,将整座山笼在一片朦胧的白纱里。 “到了。” 斐献玉停下脚步。眼前的地方却让谢怀风十分眼熟,斐献玉之前带他来过这里 “山神仰阿莎,你还记得吗。” 斐献玉往前走了几步,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银罐,从银罐的上下两头各取下一个小杯子。他跪下来,动作庄重地倒了两杯酒,将其中一杯递给谢怀风。 “来。” 谢怀风不明所以,但见斐献玉神色肃穆,便学着他的样子跪了下来。 斐献玉将另一杯酒举过头顶,对着山神朗声道:“山神在上,今日斐献玉在此立誓——” 谢怀风心头一跳。 “我与此人谢怀风结为夫妻,此生不离不弃。自此之后,他生我亦生,他死我绝不留世独活。” 话音落下,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又将空杯轻轻放在石前。 山风骤起,吹得四周树叶哗啦作响。 谢怀风捧着酒杯,指尖微微发颤。他盯着斐献玉看了许久,才低声问:“为什么又要发誓?” 斐献玉转过头,回答道:“当初我们成亲后就该来的。情蛊的母蛊在我体内,子蛊在你体内。子蛊能感应母蛊生死,母蛊若亡,子蛊必反噬其身。可母蛊无法感应子蛊生死,这对你不公平。”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我不愿你受半分委屈。今日请仰阿莎见证,若有一日你先行离去,我斐献玉也绝不独活。” 他斐献玉要的是生同衾,死同穴,山神为证,天地共鉴的爱。 谢怀风没想到他会想的这么细致、周全,看着一脸严肃的斐献玉,他喉咙发紧,眼眶发热。他仰头饮尽杯中酒。酒液辛辣,一路烧到胃里,连带心口也滚烫起来。他将空杯与斐献玉的并排放置,然后伸出手,紧紧握住了对方微凉的手指。 “你还记得你问我的那个问题吗,我想好了。我也一样,我……” “嘘。” 斐献玉忽然伸出食指止住了谢怀风的话,“回家跟我慢慢说,我不喜欢别人听见,仰阿莎也不行。” 谢怀风酒量不行,喝了这么一小杯酒现在就已经上脸了,本来要说的话又被迫咽了下去,听话地跟着斐献玉往回走。 两人下山时晨雾已经散去,天光大亮。下山的路似乎比来时好走了许多,谢怀风甚至能分心去看路边新开的野花,听林间鸟雀的清鸣。 回到寨子已是午后。斐献玉没有回屋休息,而是径直去了祭祀堂。 谢怀风以为他要去见阿伴,便没跟去。结果斐献玉却拿着一本厚厚的册子回来,当着他的面翻开其中一页。 那是斐氏族谱。在最新一页,斐献玉的名字旁,工工整整地添上了三个字: 谢怀风 墨迹新干,还泛着湿润的光泽。 谢怀风盯着那三个字看了许久,忽然伸手挠了挠头,表情古怪地问:“你老祖宗看见你娶了个男人,真不会半夜来找你吗?” 斐献玉合上册子,神色平淡:“他们若有意见,自可来找我理论。” 反正我也不听。 谢怀风想象了一下斐家历代先祖半夜排队来找斐献玉“理论”的场景,没忍住笑出了声。斐献玉瞥他一眼,将族谱收好,没再多言。 是夜,谢怀风做了个梦。 梦里他站在祠堂中央,周围是密密麻麻的牌位,每一个都散发着幽冷的光。牌位前站满了看不清面容的人,一瞬间,他们齐齐转头看向自己。 其中一个白须老者拄着拐杖走上前,声音苍老而严厉:“吾家血脉,岂容你断绝?” 谢怀风想解释,却发不出声音。又有一个中年男子上前,手中竟握着一柄闪着寒光的短刀,冷冷道:“既为男身,便不该误我儿孙。” 话音未落,那人竟挥刀向他下身斩来! 谢怀风骇然惊醒,冷汗已浸透里衣。他大口喘着气,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就差要蹦出来了。 他定了定神,发觉身旁的斐献玉呼吸平稳,还在熟睡。谢怀风轻手轻脚掀开被子,打算下床喝口水压惊。 一只脚刚沾地,另一只还没伸出去,一只微凉的手忽然从被中伸出,精准地抓住了他的脚踝。 谢怀风吓得差点叫出声。 “做什么去?”斐献玉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他头也没转过来,只维持着侧卧的姿势,手指却攥得很紧。 “下、下去喝水,”谢怀风稳了稳心神,“要不要给你端一杯来?” “不要。”斐献玉摇摇头,手松开了,却叮嘱道,“喝完快回来。” 谢怀风应了声,裹紧外衣走到桌边。提起水壶一倒,才发现只剩个壶底,勉强润了润喉咙,根本不解渴。他犹豫片刻,还是推门出去了。 谢怀风动作麻利,将水灌满茶壶后就往回走。 结果一抬头,斐献玉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只穿着单薄的里衣,长发披散着,在夜风中微微拂动。月光落在他脸上,将他的眉眼勾勒得十分柔和。 谢怀风愣了愣,随即皱眉:“你怎么出来了?也不怕冻着。” 他将手中的杯子递过去:“刚才不是说不喝吗。” 斐献玉接过杯子,不喝,只是静静看着他。 “你很少起夜,做噩梦了?”斐献玉忽然问。 谢怀风点了点头,声音低了些:“嗯,梦见你家老祖宗排着队要阉了我。” 第80章 斐献玉沉默片刻,忽然轻笑了一声。 “他们不敢。”斐献玉将杯子塞回谢怀风手里,伸手将他揽进怀里。他的身体在夜风中有些凉,怀抱却很稳。“有我在,谁也动不了你。” 谢怀风靠在他肩上,鼻尖是斐献玉身上的异香。那些残存的恐惧像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踏实的安全感。 “回去睡吧,”斐献玉松开他,顺手接过他手里的茶壶,放在桌上,又转身去关了门。等他回到床边时,谢怀风已经钻进了被窝,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他。 斐献玉掀被躺下,很自然地将人揽进怀里。谢怀风顺势靠过去,额头抵着他的肩膀。 “你的名字入了族谱,便是斐家的人。他们不想认也得认。” 谢怀风闻言往他怀里又蹭了蹭。 斐献玉低头,在他发顶落下一个吻,柔声道:“睡吧。” 谢怀风刚闭上眼,忽然又被摇醒。 “等等,你先别睡,你白天在山神石那里要跟我说的话还没说完。” 谢怀风这时候酒劲早过去了,开始不好意思了,推脱说自己忘了。 斐献玉当然不肯放过他,伸手在他两肋挠了挠,让他快说。 谢怀风被他圈在怀里挠,躲也没法躲,只好不停地求饶,说了几十遍的喜欢和爱,斐献玉听得开心,捏过他的脸亲了又亲。 谢怀风主动张嘴迎合,两个人顿时干柴烈火,又滚做一团,颠鸾倒凤不知天地为何物。清早醒来,谢怀风只能用鸭子一样的嗓子哑声回应着斐献玉。 作者有话说: 感谢老大这一路的陪伴和包容,后续我将端上番外和夫夫一百问,老大有想问斐谢的问题可以发在评论区,我会加到一百问中回答 另外就是新书求你别咬也开了,是ab,骗子beta骗婚死遁被抓回来的故事,喜欢的老大可以去浅尝一下: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