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人嫌军校o,但钓系美人》 第1章 《万人嫌军校o,但钓系美人!》作者:一枕孤舟【完结】 文案: 帅攻美受,钓系美人受x烈犬攻 季悬是横行九洲的大魔头,一朝穿书,竟成了人人喊打的万人嫌,舔狗omega。 明明是真少爷,却流落在外,面黄肌瘦、畏缩卑微;好不容易被认回豪门,拼了命想讨好家人,却被所有人厌弃: 他的亲哥哥,联盟上校,温柔地为假少爷辅导功课,却将他赶出书房,评价他天资愚钝,难登大雅之堂; 他的未婚夫,军校首席,仔细替假少爷拭去唇角奶油,却漠然地踩碎他的心意,直言他信息素劣质,不自量力; 还有同系的贵族小少爷,甜笑着为假少爷准备玫瑰,却恶劣地带他去血腥的赌蛇场,居高临下地欣赏着他害怕的模样…… 假少爷的一生有他们保驾护航,顺风顺水。 在他因疾病濒死的时候,假少爷在红着脸追求白月光。 季·大魔头·悬:呵呵。 都给我等着。 - 后来。 温柔的联盟上校在暴雨之中跪地,红着眼求他喊一次“哥哥”。 清冷矜贵的军校首席发了疯,一点点拼好他送的心意,抱着满是鞋印的贺卡发抖。 笑里藏刀的贵族少爷漠然地捅了假少爷,又甜笑着将满是鲜血的匕首递到他的手上,对准自己的胸膛。 季悬对他们的崩溃视而不见,只微笑注视着在地上苟延残喘的假少爷,冲一侧勾了勾指尖。 下一刻,假少爷几欲吐血,不可置信地抬起头,看见了自己的白月光,一道高大狠戾的身影默不作声地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裴应野,作战系王牌,3s级alpha。 明明是绝不会接近任何omega的人,此刻却充满占有欲地站在季悬身后,努力压下颈侧青筋,轻轻吻去他指尖血迹:“别看这些人了,脏。” “不如考虑一下,什么时候让我不再用抑制剂?” 季悬勾唇轻笑,指尖轻轻滑过他眉心:“看我心情。” —— 1自割腿肉放飞xp之作,大概是美人训狗 21v1he,微量万人迷受,但攻受只会回对方的箭头 3新文案记录2025.8.12 内容标签: 强强 穿越时空 系统abo 钓系 主角:季悬 裴应野 配角:宴会 一句话简介:谢邀,钓系o在军校当全员白月光 立意:世上无难事,只要肯登攀 第1章 季悬死了。 数十道天雷直落而下,所到之处皆成焦土,他连人带剑被劈得分崩离析,按照常理,连神魂都应该涤荡殆尽。 但他又还活着。 再次睁眼时,耳边隐约残存着天雷炸响的轰隆声,神经还沉浸在天道威压的恐惧中。 不过这点恐惧很快就被眼前的景象中驱散—— 穹顶被巨大的烂银骨架支撑,裸露的管道在半透明的琉璃板下若隐若现。没见到灯,无数光点凭空悬浮,不远处,一只机械手臂将光束分割成几道锐利的形状,经由机械臂握着的银杯中甩出一道液体,稳当地落入旁边的玻璃杯中,里面碰撞的冰块发出清脆的声响。 悠扬的乐声不知是从何而来,唱词是季悬从未听过的语言。 像是一个宴会。 季悬判断。 身下的触感柔软舒适,比他在魔宫的住处还要令人惬意。 被天雷击中的部位还在隐隐作痛,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摸,触碰到的却是完好无损的干燥皮肤。 季悬不记得自己还干了夺舍的事。 这个念头一出,脑袋里紧接着出现了一个陌生的声音:【不是夺舍。】 【你穿成了一本小说里的炮灰。】 ……炮灰? 【意思就是……嗯……世界是围着主角转的,而炮灰,】脑袋里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心虚,【就是那个负责让主角的路看起来更光明、更伟大的垫脚石?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没等季悬继续追问,这个自称系统的家伙似乎因为担心自己解释不清,急急忙忙地开始了新一轮的说明。大量的画面和信息如同涓涓细流,伴随着它的嗓音,温和地涌入季悬的脑海。 他“看”到了这个同样名叫“季悬”的少年的故事。 少年本是第一星系季家尊贵的小少爷,却在幼时遭遇意外,流落垃圾星。 二十岁,他历经千辛万苦,靠着母亲在他身上留下的一枚玉佩找到了与他定下娃娃亲的沈榷,最终回到季家,却发现原来这么多年,一直有一个人在顶替他享受着季家优渥的生活。 这个人就是这个世界的主角,季衍。 【虽然真少爷回来了,但是季家也舍不得假少爷,就决定两个一起养着。】系统小声补充道,【季悬他太渴望有个家了,于是傻乎乎地答应下来。】 但是一切并没有朝着他的美好想象继续发展。 聪慧乖巧的假少爷比他更讨人喜欢,“季悬”拼了命地想要讨好家人,却总是事与愿违。 他在军校的训练室待到半夜,努力地想要得到亲哥哥的认可,却听见对方在书房里同父亲评价他天资愚钝,不如季衍。 他故作开朗地想要和未婚夫拉近关系,笨拙地为未婚夫准备礼物,却见对方转手丢弃。 好不容易遇上了能够交心的朋友,却发现那人不过是把他当成一个可有可无的玩物,看着“季悬”挣扎无助之后,把他推入更加可悲的境地。 他越是努力想融入,就越是显得格格不入。他试图模仿季衍的言行举止,换来的却是“东施效颦”的嘲讽。 最终,因为在军校的成绩始终垫底,他被无情地分配到最偏远的星系,执行最危险的开拓任务。“季悬”在任务中遭到虫族攻击,命悬一线时,假少爷正在军校联赛享受着来自他的哥哥、未婚夫还有那位朋友的万千宠爱,并且轰轰烈烈地追求着自己的白月光。可即使这样,三人也心甘情愿地追在他身后不离不弃。 【……而季悬只能在边境星的医院里独自感受生命的流逝。】 结束了? 季悬问它。 【不、不算完全结束……故事没有结局,可能是烂尾了吧,就只进展到这里了。】那道声音一顿,似乎是感到了几分尴尬,语气也逐渐发虚,【所以只要宿主补全剩下的剧情,就算完成任务了。】 季悬的声音听不出喜怒:所以,你是让我来等死的? 【也不能这么说……】 如果我不愿意呢? 季悬所在的休息区位于宴会厅的偏僻处,紧挨着一扇反射着银质光线的落地窗。 落地窗上倒映出他随性地坐在沙发上的侧影,一双长腿交叠着,腰背懒散又松弛地搭在柔软的靠垫上。无论是姿势还是神态都与从前他坐在扶光殿中的乌金椅时一模一样。 季悬用余光扫向窗户上模糊的影,几乎是第一时间就发现了,要么这位真少爷与他有着同样的相貌,要么眼前这具就是他原本的、已经被天雷劈得七零八落的身体。 【你的身体确实已经在天劫下灰飞烟灭了,这具身体是新造的。】系统说。 【如果不愿意的话……这具新身体很快就会被回收了。】 季悬不知道这算不算威胁。 没有身体,他就只剩下伤重的神魂,而这个世界灵气枯竭,既不能滋养他的魂魄,也不能让他找到一个能够夺舍的新身体,那么等待他的仍旧只有一条死路。 【而且故事还没有走到最后,万一突然出现了可以治愈病症的特效药,说不定你就能活下去了呢!】系统小心翼翼地说道。 季悬没由来地笑了一声,问它:你自己信吗? 【我……】 系统一通支支吾吾还没结束,季悬身旁的光亮突然被一道阴影挡下。 他把注意力从落地窗上收回,第一眼看到的,是来人一头金色的卷发。 大概是从未见过这样的面孔,季悬稍微愣了几秒。 居然是……蓝眼睛。 “哥哥怎么一个人坐在这呢?”青年吊儿郎当地在离季悬最远那侧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他身上穿着暗红色的丝质衬衫,外罩的黑色马甲勾勒出宽肩窄腰。眼角的走势微微下垂,看人时自带一股风流多情的味道,眼底还藏着几分不怀好意的狡黠。 【希赫·罗昂。】 谁? 【就是你的“知心朋友”,罗昂家族的小少爷。】 【嗯……是个变|态。】 “托季衍的福,今天似乎来了不少有趣的家伙。”希赫·罗昂笑盈盈地接过了机械臂递来的一杯流光溢彩的酒,又从它的侧兜里抽出了一册宾客名单。他低垂着眼在上面一目十行地扫过一遭,没有半分抬起头想要直视季悬的意思,说话的声音又轻又柔,“斯宾塞家的老三,他大哥前阵子刚升了第二星系的执政官,正风头无两……薄家的这位,马尔斯军校上任首席,似乎是去了凯斯军团……” 第2章 不知念到了第几个名字,突然,他将宾客名单唰地一声合上,终于肯将目光施舍到季悬的身上:“哥哥这次没有看中的吗?” “斯宾塞长得不错,和你的未婚夫是截然不同的两种类型,偶尔尝尝新鲜的也挺有意思。姓薄的相貌上虽然差了一点,但却是个2s级的alpha,而且有了凯斯军团的人保驾护航,哥哥你之后的考核也能轻松不少,就不用担心会因为拖后腿被赶出军校了。” “怎么样?”他撩起眼皮,直勾勾的目光如同一条阴湿的蛇,戏谑地对上季悬的眼,一字一顿,说得缓慢,“哥哥要是有中意的人选,我不介意替你牵线。” 这种迫不及待地给他介绍禁脔的架势,季悬也是很久没有遇上了。 他有些烦厌地听完了希赫这一串夹杂着许多陌生词汇的话,然后冷淡地问道:“那你呢?” “我吗?”希赫轻快地笑了一声,“哥哥你不是知道吗,我喜欢烈的,不喜欢你这种在床上撑不到两分钟就哭哭啼啼的类型。” 这句话都不能说是冒犯了。 可是季悬却没有生气,他平静地扫过青年这张对他来说颇具异域风情的脸,挑起眉,用与对方近乎相同的嘲谑语气说道:“不巧,我也不喜欢你这种乳臭未干的类型。” 希赫错愕了一瞬,似乎是没想到往日木讷卑微的季悬也能有言语反击他的一天。但在几秒之后,他便又恢复先前的那副模样,随即,又像是发现什么似的,脸上的笑容却扬得更盛。 他一下子坐上了季悬所在的沙发,极具侵略性的气味扑进季悬的鼻腔。 但比起这个气味,更让他不解的是后颈的一块皮肉,竟然不受控制地躁动地跳了两下。 季悬还没理解这股奇异的感觉,就听希赫略带遗憾地说:“真可惜啊,不过你喜欢的成熟稳重的那位,心里已经有人了。” 季悬顺着他的视线向窗外望去,楼下的台地花园里站着一高一矮的两个人。 修剪得当的花圃上簇拥着艳丽的黄色玫瑰,绿叶在风中荡起层层涟漪。面容白净的青年脸上垂着眼,小口品尝着白瓷盘中的精致糕点。 他身旁穿着灰色西装的男人剑眉星目,气质冷淡,抬手擦拭过身旁少年唇角奶油时,冷肃的脸上破天荒地流露出一丝温柔。 这时,希赫毫无预兆地凑了上来,像是要把季悬的反应看个彻底。 “哥哥,怎么办呢,看来你的未婚夫还是更喜欢季衍啊。” 他无不恶劣地说道。 作者有话说: ---------------------- 开新文啦[狗头叼玫瑰] 搞点xp上的钓系美人受x狂霸酷炫(bushi)狼狗攻 第2章 原来楼下那两人就是假少爷季衍和他的未婚夫沈榷。 从某种程度上说,季衍的相貌确实无愧于他主角的身份。 这个原剧情里把三人吸引得团团转的假少爷生着一副精致漂亮的面容,黑珍珠似的眼睛清澈又无害,说话时隐约还可以见到两颗尖尖的虎牙,是不少alpha在路上遇到都会回味上好一会的长相。 如果是原本的“季悬”,看到沈榷这般与季衍亲近,大概会暗自神伤上好一会。 但此时的季悬脸上没有半分波澜。 没有看到期待的表情,希赫的兴致顿时落了下来。 或许只是在强装镇定罢了。他下意识地舔过后槽牙,不认为季悬能耐得住性子,下一秒,正准备开口继续刺激。 却没想到,季悬骤然抬手,勾住了他的马甲,手指轻轻一收,一把将他扯了过来。 希赫趔趄了一下,膝盖被迫在他的力道下向下弯去,手肘在沙发靠背上一撑。此刻局势颠倒,半跪与被迫屈身的姿态让他不得不仰望季悬。 ——一个被迫臣服的姿势。 希赫不满地拧起眉。 “能怎么办——你是在提醒我,现在应该为一个滥情的廉价货吃醋,还是在暗示你想成为他的替补?” 希赫一怔。 季悬歪着头,一缕黑色的长发从耳边散落下来,他的目光冷得像是高山上的雪,又含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轻佻:“真可惜,这副野狗争食的模样也和他一样廉价。” 说完,他便松了手,面无表情地起身离开。 - 午后的阳光给台地花园披上一层温润的光,银白色的舰体如同飞鸟一般划过天际。 不远处的一位宾客一头扎入泳池之中,溅起的水花扑在坐在岸边的季衍身上,后者眯起眼睛咯咯笑着,也掬起几捧水往对方身上撒。 “季衍和首席真是可惜了,要不是因为垃圾星那位横生枝节,他们估计很快就能订婚吧。” “沈榷和季衍的匹配率高达98%,双方又都是3s级,两家本来都很期待他们的结合,没想到最后和沈榷订下婚约的却是一个在垃圾星生活了二十年的劣质omega。” “3s的alpha信息素波动非常人能比,尤其是在易感期,低等级的omega根本没办法缓解。沈家居然会同意?” “怎么不同意?季悬可是拿着两家的信物气势汹汹上门寻人,让沈榷娶他。况且后来也证实了,当时两家夫人订下娃娃亲的确实是季悬而不是季衍。” “珍珠变鱼目……季悬和季衍比可差得远了,毕竟是垃圾星来的,粗鄙又愚笨,马尔斯军校马上要进行年终考核,听说做作战系的那群alpha都打算联名撤销他的考核资格了。” 泳池边上的众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谈论着,全然没有注意到其中一位当事人的接近。 直到其中一个alpha转身去拿不远处吧台上的酒,这才看到了正在观察机械臂裱花的季悬。 “你……” 面前的青年乌发如墨,披散在瘦削的肩背上。听到声音时偏过头来淡漠地扫了他一眼,皮肤在阳光的晕染下呈现出惊心动魄的白。 他不记得有在今天的宴会上见过这样的omega。 “你也是季衍邀请过来的吗?”alpha问道。 “你说呢。” 季悬慢悠悠地拿起叉子,刮了一点奶油,试探地用舌尖碰了碰,夹着橙香的绵密奶味一下子在味蕾漫开。 这个世界的人倒是很会享受。 “你……你叫什么名字?”alpha支撑在吧台上的手有意无意地朝季悬贴去,目光毫不掩饰地从季悬的脸上扫过,又落在他没有半点遮挡的后颈,“怎么刚刚在厅里没见过?” 季悬不着痕迹地往旁边一偏,避开了他手臂,反问道:“你不认识我吗?” 他的嗓音清朗,说话时尾音刻意拖得绵长,钩子似的直往人心窝里挠。 alpha故作思考地沉默了一会,好似真的在记忆中搜索着什么,但下一秒却油腔滑调地说道:“肯定是要认识的——你这么一提醒,我倒是想起来了,我们应该是在梦里见过吧,不然我怎么会觉得你这样熟悉,仿佛上辈子就有过一段惊天动地的情……” 然而话未说完,便被另一道声音打断:“季悬,你为什么会在这?” alpha一愣,怔忡地抬头望向朝他们走来的沈榷,又眨了眨眼,回头看着眼前面无表情的季悬。 “……你是季悬?” “鱼目。” “……什么?” “我是鱼目。” 没有理会僵立在吧台前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的alpha,季悬慢条斯理地吃完盘子里最后一块蛋糕,缓缓迎上了沈榷的视线。 “你不在楼上待着,下来干什么?”沈榷又问了一遍。 季悬随口说道:“和你有什么关系?” 嘴里残留下来的奶油味道略显甜腻,季悬说完,喝了几口机械臂刚调好的汽水。 然后转身朝季衍走去。 沈榷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下意识地就要去拦:“今天阿衍的朋友都在,你不要让他难做。” 谁想还没碰到季悬的手,便被他一巴掌打在了腕上。 “啪”的一声,麻筋顿时一抽,沈榷的脸色也变得不太好看。 “让开。” 季悬把沈榷拨开。 这边的插曲终于引起了泳池里原本还在和人嬉笑打闹的季衍的注意,他刚抬起头,就看到了季悬的一双长腿,在泳池边上站定。 “二哥?” 于是所有人的目光都看了过来。 “季衍刚刚喊了什么?” “那个人就是季悬吗,不是说他……” 站在泳池边上的这个omega和他们想象中的完全不同,他既不粗鄙,也不似鱼目。或许是在垃圾星上食物困乏,他的身形太过清瘦,但却反衬着脸上的线条如同工笔画一般利落清晰,配上冷淡的神态,别有一番风味。 跟过来的沈榷以为季悬又想要为难季衍,冷冷地说道:“有什么事等宴会结束再说……” 季衍孩子心性,天真单纯,从前和大哥季景彻亲昵习惯了,所以对待这个从未见过的、但是一出现就抢了他季家少爷身份的季悬也没有任何怨怼,甚至还分外热忱,即使对方并不待见他。 第3章 季悬瞥了他一眼,再次避开了沈榷想要阻拦自己的手。 “送我回去。” “啊?”季衍疑惑地眨了眨眼,水珠从他纤长的睫毛上滴了下来。 “宴会很无聊,没意思的人,没意思的事——”季悬居高临下地看着池中的季衍,不咸不淡地说,“送我回去,季衍。” - 即使沈榷阻止,但不明所以的季衍还是从泳池爬了上来,亲自驾驶着飞行器送季悬回了马尔斯军校。 一路上,季悬既没有像往常那样和他搭话、打听沈榷和他那些朋友的喜好,也没有和他自顾自地诉说自己在垃圾星或是军校里的生活。 季衍很是奇怪。 在飞行器停稳在omega生活区时,季衍还是问了一句: “大哥今晚就回来,二哥真的不在家里住一晚吗?” “不想。” 随后便抬手在飞行器的门上敲了敲,示意季衍开门。 “二哥。” 季悬停住脚步:“……嗯?” “你是不是因为看到了沈榷和我……生气了啊?”季衍柔声问道,“榷哥自从知道婚约对象是你之后,和我就只剩下朋友关系了……可能平时相处的时候,因为以前习惯了,会稍微亲近一点,但我现在也只把他当成另一个哥哥,你别误会。” “没误会。”季悬似笑非笑地说,“喜欢送你也行,不喜欢丢了也行,随便你。” 季衍还想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 “没关系,我是这个意思。” 话落,季悬便头也不回地进了寝室楼。 - 季悬借着寝室大厅的镜子,终于看清了自己现在的脸。 这具新身体确实是按照他本来的样貌创造的,连右手腕上的文身都保留了下来。 但身体的机能却参照的是曾经的“季悬”,在魔宫穷奢极侈了这么多年的魔头第一次看到自己如此消瘦又憔悴的模样,饶是当年给老魔尊做药人时,都没有这样面黄肌瘦。 他摩挲着自己腕上的文身,收回目光,依照着系统的提示进入电梯,来到寝室所在的楼层。 正常来说,这个世界的所有人都会在青春期分化成alpha、beta或者omega。“季悬”因为长期生活在垃圾星,营养不良,分化期来得比正常人都要晚,在上个月才分化成了omega。 且极其不幸地,成为了等级最差的那一类。 劣质omega信息素寡淡,不易与alpha结合并接受标记,但却比正常的omega更容易受到alpha信息素的侵扰,也更容易在alpha信息素的诱导下进入情热期。 先前希赫·罗昂和那个alpha贴近时,他闻到的略显奇怪的味道,大概就是对方的信息素。 当然,对他来说,omega的信息素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季悬一推开寝室门,就闻到了一股甜得发腻的玫瑰香气,让他不太自在地挡住了鼻子。 双人寝室里,几个箱子和衣柜垒在一块,隔出了一条明显的楚河汉界。一侧是狭小简陋的床位,桌上除了几本书外,多余的物品寥寥无几。一侧却布置得井井有条,书桌上整齐摆放着最新款的全息终端和厚重的精装书,墙上悬挂着油画和主人昂贵的摆件与配,衣帽间的半掩门扉间,还可以看见几件做工精致的定制小西装。 唯一一处算得上是公共区域的地方,“季悬”仅有的一双作训靴被五花八门的皮鞋与运动鞋排挤到角落里,中间还刻意放着一台除味的机器,仿佛遇见了什么致命的病菌一般。 而不远处的阳台地上,一团被褥乱糟糟地丢在地上,从被套的材质和做工上看,应该是他的东西。上面被人泼了水,深色的水渍不规则地漫开,连边上的地砖都没能幸免。 没等季悬的手碰上被子,浴室的门兀地打开。 他的室友兰斯·沃恩趾高气昂地看着他,嗤笑道:“不是说要去参加季衍的宴会——这么早就回来,该不会又被赶出来了吧?” 作者有话说: ---------------------- 第3章 “水是你泼的?” 兰斯·沃恩看也没看季悬,好整以暇地走到书桌前,拉开椅子坐下,叫嚣道:“是我又怎么样?” 马尔斯军校的作战系基本不招收omega,自然也不会有omega的宿舍。 “季悬”因为突然的分化,不得不从beta生活区搬出,被重新分配到了医学系的omega寝室。 只是他这位新室友和季衍不算对付,更不可能对对方这个从垃圾星回来的二哥有什么好脸色。 见季悬没有开口,他傲慢地哼了一声,阴阳怪气地说:“早提醒过你了,阳台是我的地盘,你那点破烂东西别往那边丢。熏坏了我的花,你赔得起吗?” 季悬垂着眼,指尖擦过那团湿漉漉的被褥边缘,挤出来的水珠堆积在他的指甲面上。 【应该只是他浇花的水,重新晒晒就好了。】 兰斯见状,心中更添几分得意,哼着歌点开书桌上的全息终端,故意把音量调大。 屏幕上光影变换,播放的是作战系前段时间的训练模拟,解说员声嘶力竭地喊着希赫和另一个alpha的名字,镜头刚一切到季悬的队伍,弹幕就瞬间被“不看快滚”淹没。 寝室的空气一时间压抑起来。 季悬没有再碰那床被褥,只是缓缓起身,不急不慢地进了卫生间。 兰斯·沃恩瞥了一眼,嘴角勾出一丝不屑的笑。他懒洋洋地架着腿,手指在全息终端的光屏上飞快点动,和弹幕一起兴奋地簇拥着屏幕上即将获得胜利的alpha。 阳台的几株玫瑰开得正艳,微风徐徐,花影摇曳,几滴残余的水珠顺着叶脉滚落,正好滴在那团被褥上,与上面的深痕融为一体。 终端的声音被调到最大,解说员的声音顿时无孔不入地充斥了整个寝室。 而与之相隔的一道门后,季悬尝试了好一会才学会了打开水龙头的方法。 哗哗声被外头嘈杂的解说声掩盖,冰冷的水流冲进盆里,水面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模拟训练进展到尾声,寄予厚望的alpha分数遥遥领先,心情愉悦的兰斯·沃恩随意地伸了个懒腰,刻意提高声音道:“还躲在卫生间里生闷气呐?垃圾星出来的就是这点出息。” 卫生间的门忽然被“咔哒”一声推开。 兰斯·沃恩没抬头,正准备开口,头顶却骤地一凉—— 哗啦! 一整盆冷水毫无预兆地倾泻而下,把兰斯从头到脚都浇得透湿,昂贵的衬衫瞬间紧贴在身上,整个人如同落水狗一般狼狈不堪。 全息终端砰地一声倒在桌面上,屏幕闪烁了两下,彻底变黑。 兰斯·沃恩足足愣了两秒钟,才猛地抬起头,双眼猩红地吼:“你疯了!?你敢——” 季悬静静地站在他的面前,手上还握着倒空的水盆,水珠顺着边沿滴落。 他的眼中没有丝毫的情绪起伏,冷得像是雪山上的冰。 “我不喜欢欠别人东西。”他的声音压得很轻,听不出喜怒,“所以这盆水就当是还你。” “你他么有病吧!”兰斯·沃恩拍着桌子站起,气势汹汹地冲上前来,可是季悬根本不打算理会他,身形轻飘飘地往侧边一闪,兰斯一个趔趄磕上了自己的衣柜。 季悬轻笑了一声,把水盆重新搁到卫生间里,没有再看他一眼,转身去把阳台上的那床被褥捡起,拎到栏杆上挂好。 “季悬,你等着,我不会放过你的!”怒气上头的omega哭得梨花带雨,摔上门板时的力道重到让屋内的其他物体都跟着震了三震。 季悬慢悠悠地收回视线,然后毫不客气地躺上了兰斯·沃恩的床。 - 兰斯一路咬牙朝作战系的方向走去,湿透的衣服贴在他身上,发丝还滴着水,整个人狼狈到了极点。 走廊上几个路过的学生忍不住地朝他投来诧异的目光,有人小声嬉笑了一句什么,被他恶狠狠地瞪了回去。 那群同他交好的几个alpha正好聚在训练馆外,正兴致勃勃地讨论着明天的模拟训练计划。 “兰斯?”其中一个人抬起头,先是一愣,随即关切地走上前来,“你这是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话音刚落,周围的几个alpha纷纷围了过来。 兰斯脸色铁青,咬牙切齿:“还能有谁?季悬!那个垃圾星里爬出来的乡巴佬——他怎么敢这样对我!” “什么?”有人挑起眉,脸色立刻阴沉下来。 “他居然敢对你动手?”另一个alpha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轻蔑,“一个吊车尾,也好意思欺负人了!” 兰斯深吸一口气,眼角还带着未干的水痕,通红的眼睛让他看起来受尽了委屈:“我不管!你们必须帮我教训他!” 几个alpha彼此交换了眼神,心照不宣地笑了。 “那还用说?欺负你就是欺负我们,一个刚分化没多久的omega,能翻出什么浪来!再说,我们早就看他不爽了,这事包在我们身上。” 第4章 兰斯这才觉得心口的郁气散了几分,唇角勾起一抹天真的笑:“很好,那我就等你们的好消息了!” - 怒火中烧的兰斯·沃恩彻夜未归,季悬在他的床上度过了一个安静祥和的夜晚。 他在原主的抽屉里找到了一个终端,登上对方的星网账号,简单地把这个世界了解了一遍。 稍显奇怪的是,他居然可以容易地看懂这里的文字。 但系统却不以为意,只是弱弱地提醒道:【可是宿主今天做的这些都让原剧情完全不同了。】 总归是要死的,死之前连放肆的权利都不愿意给吗? 季悬看着终端上跳出的模拟训练日程,漫不经心地回道。 【也不是,但万一……】 系统没有万一完,季悬已经关闭终端,合上眼睛不打算继续理会它了。 系统嘤嘤呜呜地叹了几口气,只好跟着睡了过去。 - 第二天。 马尔斯军校位于首都星中心,四季如春。因着今天早上作战系有训练,季悬思考片刻后特意从原主的衣柜里翻出了一件稍显便捷的衣服。 其实也没有多余的衣服供他选择了。 回到首都星的原主并没有成为刻板印象里的暴发户,疯狂散财以弥补自己在垃圾星里吃过的苦,反而还把一份星币掰成两份花——只不过在对待家人朋友时,才会毫不顾忌,什么都要挑最好的,他的大部分钱也都是花在了给这些人准备礼物上。 季悬从后门进入训练室。 模拟训练的模拟舱是固定的,他的在最角落。 季悬沿着过道往里走,起初并没有引起太多注意。直到他拽着扶手攀上模拟舱的台阶,才有零星的几道视线落在他的身上。 “同学,你是不是走错了?” 季悬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这里是作战系的训练室,不是医学系,也不是语言系……” “没走错。”季悬说,“我来参加作战系的训练。” 周围的alpha们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手里的事,目光纷纷凝在季悬的身上。 后者冷淡的目光顺着这些视线一扫,掀了掀眼皮后,长腿一迈,利落地跨进舱体。 周临与身边的同伴对视一眼——他们刚才都没有认出眼前的这人就是季悬。 他完全没了以前的畏缩与愚蠢,像是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那一瞬投来的视线并不算凌厉,可却平白让人心惊,就好像…… 好像被当作了一条摇尾乞怜的狗,根本不值得目光的主人在意半分。 “嘶嘶。”同伴朝着季悬的模拟舱向他示意,周临愣神中晃回来,想起了昨天答应兰斯·沃恩的那件事。 和同伴说了一句“老规矩行事”后,他便也钻进了自己的模拟舱。 传感设备和皮肤接触的地方散出灼烧般的热,季悬在提示中闭上眼睛。 像是沉入识海那样,灵魂抽离,紧接着眼前一白。 他再次睁开眼。 ——一股裹挟着潮湿与黏腻气息的风扑面而来,瞬间糊在了季悬的面庞。眼前是一片被茂密植被填满的绿色汪洋,层层叠叠,遮天蔽日,粗壮的树干上爬满了藤蔓。 模拟舱依靠精神力控制,季悬花了一点时间熟悉。 这里应该是把人的意识传送过来,但所有的感官都还与现实一样。 为方便行动,季悬在操作面板上把头发改短了。 耳边响起沙沙的响声,季悬敏锐地转身,看到了脸色不佳的周临。 和他头顶上的绿色标志。 周临是他的队友。 周临暗自骂了一声。 他原本的计划,是想和其他几个队的朋友把落单的季悬拉到地图的偏僻点上修理一顿,再以牙还牙地送他去湖里喝几口水,最后把录制下的视频发给兰斯·沃恩,就算帮他报报了昨天的仇。 可怎么都没想到,今天的训练居然是随机分配队友,而他就这么好巧不巧地和季悬分到了同一队! 但事已至此,也只好硬着头皮上了:“哈哈,这么巧,这次居然是我和你组队。” 季悬的视线掠过面板的公共频道上周临刚刚发出的那个“1”,撩起眼皮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啊,不小心点错了!本来是想给你传我标记完的地图的,你等等!”周临故作郁闷地拍了拍自己的脑袋,下一秒,季悬收到了他发来的那张地图。 “训练刚开始,所有人都会朝中心区跑,我们反其道而行之,先到左下角那个仓库去收集物资,等物资全了再过去。”周临一边说着,一边试探地观察着季悬的反应。 季悬盯着那个位点看了小半分钟,像是终于相信了他说的话,说道:“好啊。” 周临这才松了一口气,转身时不着痕迹地拍了拍胸脯:“那就跟着我走吧,我动作比较快,你要跟紧点——别分心掉队了,不然我还得照顾你。” 远处传来一声巨响,是模拟火山喷发的特效,天空瞬间被染成了橘红色。 模拟训练正式开始。 季悬顺从地跟上周临的步伐。 - 然而,十分钟后。 就在周临标注的那个偏僻仓库里,几个作训服被划得七零八落的alpha,正四脚朝天地倒在地上翻滚哀嚎。 “我说怎么训练一开始就说要分队行动,原来是这里提前藏了一群伏地魔。”肩宽腿长的alpha一脚踢翻了最后一个,黑色的战术靴踏在水泥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他促狭地扫过自己身后不敢作声的队友,支着膝盖半蹲下来,用手上的军刀吊儿郎当地拍了拍其中一个alpha的脸。 “你知道你们这种行为算什么吗?”他说得缓慢,嗓音却带着森寒的气息,“消极应训,以多欺少——真不要脸啊。” “裴哥……裴哥你听我说,我们也不是故意的。”alpha的队友急忙解释,“但季悬实在欺人太甚了,我们也是想帮朋友出气啊。” 裴应野闻言,嗤了一声:“五六七八个alpha躲在这里打算欺负一个omega,你们脑袋是被炮打了吧?” “话、话不能怎么说啊裴哥,那可是兰斯·沃恩,整个军校的omega就属他和季衍等级最高,要是有个香香软软的omega哭得我见忧怜地求你帮他报仇,你也会同意的……” “……兰斯?” 队友迅速点头。 “没听说过,不感兴趣。” 说着,他的手指微动,军刀在手中转过一道寒光。 “说吧,是我送你们上路,还是你们自行了断。” 作者有话说: ---------------------- 下章见面[狗头叼玫瑰] 说起来很喜欢这个封面,第一次看到这个人设就觉得很适合季悬,所以只能为难美工老师把古代人设搞成现代风格的封面[求你了] 第4章 “动作利索点啊,这样才能趁别人都在中心区打得不可开交的时候,率先拿下仓库里的资源。” 周临回头催促道。 季悬“嗯”了一声,但步伐依旧不紧不慢。 他虽然熟悉了精神力操控身体的方法,可毕竟还是第一次使用,多少有些磕绊。 周临听到身后“扑哧扑哧”的响声,回头嫌弃又得意地看了一眼,步子故意迈得更大。 终究只是个omega罢了,这么废物的体能与笨拙的行动,就不应该出现在作战系。周临轻蔑地想。 等到了仓库,就让他看看自己的察觉。到时候给兰斯报完仇,还能要挟这个连走路都拖泥带水的家伙主动退学,省得在考核里再拖谁的后腿。 风声被枝叶阻隔得断断续续,偶尔夹杂着几声奇怪的响。 他们穿过一片灌木丛,脚下的泥土渐渐变硬,空气里的潮湿气息也开始减弱。 不多时,一栋灰白色的仓库出现在视野尽头,墙面布满斑驳的裂痕,像是随时都会坍塌。门窗虚掩着,灰蒙蒙的玻璃后是一片黑洞洞的深景,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等会我进了仓库,听我指挥,千万别掉链子,不然东西我一点都不会分给你——听到没有?” 季悬抬眼瞧了他一眼,眸色深沉,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好。” 像是随意敷衍的一声,却带着几丝无法言说的意味。 周临揉了揉发痒的耳朵,稍微有些犹豫。 但很快,他便把那些杂乱的念头扫开。 他还是更迫不及待地想看季悬进入陷阱的那一刻。 周临眼底的兴奋压也压不住,借着季悬看不清他嘴上的动作,试探地吹出一声近似鸟的鸣叫。 随后,他们推开仓库门,“吱呀”一声,铁皮与铰链摩擦的声音刺耳难耐、令人牙酸。 气温霎时降低,冷气缠身,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暗中屏息凝视着他们。 周临没有在意这点反常。他心跳加快,几乎要为即将上演的“请君入瓮”兴奋得发抖。 他按照与同伴约定的方案,将季悬往仓库中心引。 第5章 砰! 仓库门突然重重关上。 是行动开始的信号! 周临装模作样地安抚道:“别怕,先找掩体,我能保护你!” 然而,下一瞬,“唰——”一声,劲风骤然袭来! 一抹寒光从阴影中撕裂而出,直指周临的侧颈。他甚至都没来得及反抗,便被重重击飞出去,身体在仓库方柱上砸出一声闷响。 灰尘哗啦啦坠落。 “就这点本事,想保护谁呢?” 裴应野转着军刀,迎面朝周临走了过来,脸上带着倨傲又嘲讽的笑:“不好意思啊,你来晚了,你的同伴已经提前被我送出局了。” 周临还没从重击里缓过神来,就被铺天盖地的alpha精神力压得喉咙发紧,视线逐渐模糊。 “托你们的福,我现在被迫损失了一位队友,训练成绩大打折扣。”裴应野逐渐朝周临逼近,手里的军刀转过一个寒光凛冽的花后,恶狠狠地抵上了对方的脖颈,“你不是也有一个队友吗?喊出来。” “……”周临瞳孔紧缩,脸色青白交错,额角冷汗直冒。 怎么好死不死地撞上了这尊瘟神! 躲在不远处废弃机械后的季悬也瞬间想明白了这里发生的一切。 估计是周临和同伙商量好了要在这里对自己出手,没想到运气不好,被这人一锅端了。 “给你两个选择,一是我直接送你走,再去找你那位逃跑的队友。”裴应野的声音顿了一下,磨了磨牙,才继续道,“二是你主动把他的定位交给我,作为回报,我可以稍微让你活得久一点。” 作战系的模拟训练,得分机制无非两种——获得更多的人头、存活更长的时间。 从季悬这个角度望去,看不清背对着他的裴应野的形貌,但单从他先前的攻击看,这人的实力应该不容小觑。 周临逃不走,很可能会选择把他供出去。 季悬握紧刚刚从机器上拆下的生锈钢片,就见裴应野把军刀又往下压了压,周临的皮肤上渗出了血。 “裴、裴应野,等等……”周临瑟缩了一下,说道,“我给,你让我找一下定位。” 裴应野握刀的力道松懈下来。 就在周临调出面板,即将给裴应野同步定位时,仓库的阴影中冷光一闪。 “呲——”季悬手中的铁片猛地脱手,直直没入周临的胸膛。 周临惨叫一声,被判定强制出局,整个人瞬间在光影中消散。 裴应野兀地朝钢片飞来的地方一转,根本没来得及反应,那人便闪电般地已至眼前,手上的铁片直直刺来! 当——!裴应野旋身反手,军刀架住了季悬的铁片,后者见一击不中,也不纠缠,立刻抬脚一踹。 “下手这么狠?我还没说要把你怎么样,就这么快地杀了他?” 季悬收下了这个夸赞,并反馈道:“不然呢,也等着你把刀架我脖子上?” 随后,他便借着裴应野截住他腿的力道,腾身而起,双腿顿时绞上后者的脖颈,整个人如蟒蛇般缠绕上来。 因为重心不稳,两人砰地摔在地上。 地面尘土飞扬。 裴应野咳了几声,左手掐着季悬的大腿,战术靴蹬了几下,想从他的桎梏中挣脱出来。 如有实质的精神力铺天盖地地压下,季悬被震得大脑昏涨,来不及思考,便也学着将自己的精神力撞了出去,与裴应野的交缠在一起。 如果说裴应野的精神力如同硝烟,季悬的精神力就更像是霜刃,强大到完全不像一个omega该有的力量。 “如果在中心区遇到,我会很佩服你,只可惜你和那些人……这是什么?!” 清冽的信息素夹杂在精神力中,属于alpha的原始本能瞬间开始躁动。 裴应野不可置信地侧过头去看季悬,眉宇间的阴沉气息逐渐凝重。 哪里来的omega信息素! 这王八蛋居然敢明目张胆地作弊! 然而就是这片刻的失神,给了季悬可趁之机。 铁片自下而上刺入裴应野的身体,被强行判出时他只听到了季悬戏谑地一句:“那怎么办呢,谁让我们已经在这里遇上了。” - 二十分钟后。 裴应野猛地睁眼,一把拽掉身上的传感设备。 他甚至来不及听完人工智能宣读的训练结果,就“唰——”地一声拉开舱门,从台阶一跃而下。 战术靴踩在地上发出怒气冲冲的“哒哒”响声。 刚刚爬出模拟舱的alpha们都没想到会撞上这个场面。 裴应野五官线条偏硬,是很有攻击性的长相,尤其是压低眉头生气的时候,阴沉的眉眼带来明显的压迫感。再加上一米九的身高,宽肩窄腰,往这一走自带凶悍嚣张的痞气。 “这次的第一不是老裴吗?” “不是……完了,top癌又要发作了。” “裴哥你先别着急啊,就是一次模拟训练而已,大不了下次再赢回来!” “哎都怪这次瞎分什么队友啊,我打得也很不得劲!” 裴应野依照着记忆走到周临的舱体。 后者正面色不虞地和身边的伙伴小声说着什么。 见到裴应野过来,几人纷纷住嘴。先前被他在仓库里一挑五暴打的情景用上心头,几个alpha脸上多少都有些挂不住,尴尬地瞥开眼不敢看他。 只有同样被裴应野送走的队友,在几人的推搡中上前,试探地问道:“裴哥,你是有什么事吗?” 裴应野看了他一眼,把目光投向了周临,咬牙切齿地问:“训练中和你组队的是谁?” 周临愣了一下,没想到他居然是来问这个问题的。 几个alpha面面相觑了一会。除非训练时有现场转播,否则训练中被淘汰的成员无法看到后续的情况,他们被裴应野淘汰后正商量着之后该如何应对兰斯的质问,或是策划下一场行动,全然不知裴应野是被季悬亲手淘汰出局。 周临疑惑道:“你找他有什么事吗?” 另一个alpha紧跟着略带欣喜地问:“他也惹到你了?” 裴应野冷冷地望着他们。 周临咽了口唾沫,直觉裴应野的心情不是很好,更不打算告诉他们具体情况,只好指了指季悬模拟舱的方向。 裴应野收回目光,气势汹汹地朝那走了过去。 “……季悬要完了?” “他要是被裴应野教训了,我们也能去找兰斯邀功吗?” 季悬刚从模拟舱出来。 金属门在身后无声关闭,他信步向前一踏,悄然落地,像一只灵巧的鹿。 靠在椅子上太久,束好的长发有些散,他正解了发绳捋散了打算重新系好,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便逼近跟前。 他甚至没有抬头,就感受到了alpha气势汹汹的压迫感。 像是来兴师问罪的。 “刚刚那个乱放omega信息素耍阴招的……” 季悬懒懒地抬起眼,对上他那双雾蓝色的眼睛。 裴应野所有预备好的质问,都在目光撞上眼前人的瞬间戛然而止。 马尔斯军校的作训服无非黑白两种颜色,但作战系的学生训练繁重,没人会想不开选择易脏的白色。 唯独眼前的青年是个例外。 银白作训服领口的扣子随意地解了两颗,剪裁得当的布料包裹着他纤细有力的腰背,更不用说那双差点把裴应野绞到窒息的、修长笔直的腿。 除此之外,他还长着一张相当令人心动的脸,即使是消瘦的面颊也没有把眉眼的昳丽消减半分,乌墨般的长发与苍白的皮肤对比强烈,竟衬出了几分浓墨重彩的冲击力。 裴应野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 季悬的视线从他喉结正中央的小痣滑过,似笑非笑地说:“第一次用精神力,没控制好。” 空气凝滞了数秒。 裴应野脸上的那些怒意如同潮水般退去,半晌之后,他呼出一口气,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季悬的脸,一字一顿: “……算了,下不为例。” 作者有话说: ---------------------- 朋友把这章称为季悬训狗,裴应野路过莫名奇妙被踹了一脚[狗头叼玫瑰] 踹归踹,一见钟情还是要见的 第5章 众人预想中的纷争并没有到来,周围几个打算看热闹的alpha直接傻了眼。 季悬却像是早就预料到似的,微微勾了下唇角,低声应道:“嗯,那我还真是荣幸。” 裴应野下意识舔了下虎牙,喉结一滚,目光紧紧追随着季悬散开的长发。纤长的手指勾动着墨色的发尾,白皙的皮肤在衬托下更显得几分心惊,他不由地想起仓库里的那一幕——季悬攥着森寒铁片的手,凸出的骨节与青色的血管,手起刀落间,从容淡定,没有半点犹豫。 理智好像在心底疯狂警告他,眼前这个人比他想象中危险。 但另一股更原始的直觉,却在撺掇他靠近。 第6章 “你……” 裴应野张了张嘴,脖颈上似乎还能找到一点残留的窒息感,他下意识地抬手碰了碰,又想起自己当时掐住那条腿的触感。 季悬却打断了他的话,问道:“你叫什么?” 裴应野一愣。 在马尔斯军校里,很少有人不知道他的名字。无论是双首席的位置,还是3s级alpha的身份,都足够让他声名远扬。 可是这人不认识他。 他懒洋洋地靠在模拟舱的台阶扶手上,舌尖顶了顶后槽牙,慢慢开口:“裴应野。” 季悬抬眸,与他目光相对。 雾蓝色的瞳孔中,倒映出自己冷淡的面容。 下一瞬,季悬轻轻笑了:“裴应野啊。” 那语调里带着几分意味不明,像是刻意将名字在舌尖滚过,再漫不经心地放下。 “我知道了。” 裴应野喉头一滚,不知怎的,竟生出几分被撩拨的错觉。 但在知道他的名字之后,季悬似乎就对这里的一切都没了兴趣。 他慢条斯理地编好自己的头发,转身径直走出训练室。 裴应野目送季悬的背影越来越远,一直在旁边围观的前固定队友终于没有忍住,说道:“兄弟。” “干嘛?” “能说说你今天是怎么被踹出来的吗,总积分都掉一千了,很想知道。” 裴应野侧过头,嗤笑一声,抬着下巴阴恻恻地扫了他一眼:“想看热闹?信不信我让你下周都别想站着上训练场。” “好奇嘛、好奇而已。” 裴应野恨恨地说:“就算掉了一千分,也比你高出四千,排行榜上明明白白地压着你小子。想上位,做你的白日梦。” - 季悬正研究着该往哪去,就察觉到终端响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眼屏幕显示,上面映着季衍的名字。 季悬拒绝了对方的通话邀请。 季衍似乎并不意外,很快,便重新给他发来了消息:【二哥,大哥昨晚回来了,让我今天和你一起回家吃饭。】 季悬没想理会。 【我现在在作战系的训练馆外,你训练结束了吗?】 他怎么会知道季悬的行程? 正疑惑着,刚走到训练馆门口的季悬,一眼就望见了半蹲在花坛边上,逗弄狸花猫的季衍。 季衍是马尔斯军校的名人,加上姣好的外貌,走到哪里都能引起不小的关注。就连此刻,这么简单的一个动作,周围也围了不少人,还有几个alpha在和他搭话。 季悬目不斜视地往前走,但季衍却敏锐地察觉到他的出现,视线一下子穿过零零散散的人群,落在他的身上。 “二哥!” 狸花猫被季衍突然提高的声音一吓,顿时奓着毛跑远。季衍这一声把周围其他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可他却像是丝毫没有注意到,轻快地奔至季悬的面前。 他咧着嘴甜甜地笑了起来,露出两颗虎牙:“二哥,今天训练得怎么样?” 听到他这句话,先前一个和他搭话的alpha顿时露出了轻蔑的神色。 “能怎么样,万年吊车尾,也不知道一家三个兄弟怎么能这么天差地别。”那人小声嘟囔道。 可平时都急于附和他的同伴并没有开口,只是悄悄把显示了训练结果的终端递到他的面前。 “还行。”季悬不冷不热地说道。 而alpha的目光却被屏幕上被季悬淘汰的人名彻底吸引,不可置信地看向旁边的同伴,无声示意:真的假的? 还能有假?那裴应野不是要闹翻天去?同伴无声回道。 “没关系二哥,omega本来就不擅长单兵作战……要么等会回家去拜托大哥帮帮忙,看看能不能让你转到语言系或者文学系……来我们医学系也是可以,只不过可能来不及参加年末考核了。”季衍似乎真以为季悬的训练结果与以往一样不太理想,一边软声安慰着,一边上前就要来勾季悬的手臂。 季悬没让他碰到。 季衍有些失落地看着自己抓空了的手,正想要说什么,就听到季悬身后传来的一阵脚步。 “我怎么不知道我们作战系的训练馆改参观室了,一群人围在这里是要干什么?” “裴应野!” 季悬挑起眉,诧异地看着原本还在自己身边做足一副委屈姿态的季衍瞬间变脸,一双眼睛都变得亮晶晶的,欣喜地望着身后来人。 他们认识? 季悬疑惑地问系统。 然而还没等系统给他回答,季衍便快速对他说了一句:“二哥你等我一下呀。” 随后便兴冲冲地小跑到裴应野的面前。 【你猜季衍是怎么知道……你的日程的。】 作战系的模拟训练两周一次,分批进行。季衍不可能从与他不是一批的希赫·罗昂那里得知训练安排,季悬也没有跟他说过。 原来原剧情里说的,季衍在“季悬”等死时还在苦苦追求的白月光,就是裴应野。 还真是巧了。 季悬的脸上露出一个戏谑的笑。 “昨天的宴会你怎么没有来啊,是不是没有收到我的消息啊?”季衍的声音又轻又软,拖长的尾音像在撒娇,“我大哥托人搞到了应将军的机甲模型和实战记录,本来还想邀请你一起过来看看的。” 季衍的身形在omega之中不算高,也不算矮,但站在裴应野面前,则实在有些不够看。他的头顶堪堪到后者的下巴,说话时竭力仰着头,无论是柔和的神态,还是下垂的眼尾和湿润的眼珠,都呈现出一副委屈、无措又期待的复杂姿态。而在旁人的眼里,就更像是omega与alpha之间的暧昧调情。 ——如果这个alpha没有那么冷漠无情的话。 裴应野面无表情地听季衍说完了这些,才缓缓开口:“你在跟我说话?” 季衍一时愣住。 “我没见到过宴会邀请,不认识的人发来的消息都在垃圾站,对应寻的机甲模型也没什么兴趣,你找别人吧。” 他话里带着点不耐烦,更没有半分暧昧的意思。说话时,视线像不受控似的,目光若有若无地掠过季悬。 后者也正好在看他。 阳光照出他水墨画一般的眉眼,神态间虽是疏离的事不关己,却因生着一双桃花眼,不笑时也自带几分温柔多情。 裴应野的心重重一跳。 季悬便弯起眼睛,对他笑了一下。 这个笑转瞬即逝,很快,季悬便收回了目光,没有按照季衍先前说的那样在原地等他,而是径自地离开了。 - 【二哥,你去哪了,怎么我一转头你就不见了。】 【你已经回家了吗?是不是我刚才把你冷落在那,让你生气了?】 季衍的消息一条条弹出,没个停歇。 季悬正打算把终端关了图个清净,下一秒,又一条消息跳了出来。 这次不是季衍。 【哥哥,训练结束了吗?听a组的说你今天玩得很开心,要不要出来庆祝一下呢?】 这个语气,只能是希赫·罗昂。 在原主那么多社会关系里,似乎也只有与希赫的联系最为频繁。 季悬翻了翻二人的聊天记录,大多时候都是希赫·罗昂主动,原主小心翼翼、诚惶诚恐地讨好附和。诸如希赫让他明天往东,他就绝对不会拒绝,并且还会故作喜悦与期待地赞美东边特别特别好,他也很想往东边走。 至于真实的想法,没有人知道。 【我的朋友们又搞来了一些好玩的东西,但我一个人在这里待得好无趣,哥哥,来陪陪我吧?】 季悬的脑袋里平白浮现出了几段记忆。 希赫·罗昂出身贵族,自小养尊处优,然而金汤匙喂大的皮囊下却裹着恶劣淬毒的心肠,面上礼数周全,实则没有半点的真心。他追求刺激,常以折腾捉弄人为乐趣。 像一条被惯坏的狗。 “季悬”怕狗,更怕蛇,希赫·罗昂便时常带着他去私人牧场参观,等着那些猎犬将他团团包围,看他想哭又不能哭,还要努力求助或是逃离的可怜模样。 又或者,是地下赌蛇场。 比手腕还粗的金蟒从蛇箱里探出脑袋,猩红的信子一吐,“季悬”的魂就能吓走大半,攥着希赫的袖子不知所措。 希赫既不会安抚,也不帮忙,他喜欢欣赏对方明明害怕得战战兢兢,却又无法言明,只能故作镇定地鼓励自己,或是变着法地、顺从地讨好他、在他身后躲藏的模样。 【要来吗?】 【不来我会很伤心的。】 季悬猜想他应该是又无聊了,需要从自己的身上找些乐子。又或者是昨天宴会上,他没从自己这里得到想要的反应,所以需要在今天找补回来。 【宿主,不去了吧……】系统小声提醒道。 现在你又不让我遵循原剧情了? 季悬漫不经心地问道。 【原来的季悬也不会想去的……】系统犹豫地说,【虽然最后可能还是会去。】 第7章 毕竟希赫是他来到首都星后,唯一会主动联系他的“朋友”,“季悬”肯定不会拒绝。 你怕蛇? 季悬问道。 系统:【有、有一点点。】 可我不怕。 季悬说着,便在终端上打下了几个字。 【地址,发来。】 作者有话说: ---------------------- 第6章 下城区的夜晚,总是比上城区来得早。 这里的霓虹灯刺目又暧昧,废旧的金属结构与崭新的虚拟投影交错在一起,像是野蛮生长的藤蔓,将肮脏和繁华一并纠缠。 希赫·罗昂在侍从的带领下行过长廊,空气里潮湿的烈酒气息扑面而来。 从外表看,这里和普通的夜间酒吧无甚差别——前厅是纸醉金迷的舞池与卡座,灯光旖旎糜艳,alpha与omega人影纠缠,音乐震得耳膜发麻。 但往深处走,另一重才天地显露出来。 厚重的隔音门被拉开,气氛骤然收紧。 钢铁拼接的八角笼被冷光镭射灯笼罩着,观众席上群情激奋,嘶吼与下注的声音此起彼伏。鲜血混着汗水滴落在地,散发出热烈又粗暴的气息。 与拳场隔着一层单向透明屏障的,是专门为少数客人准备的包厢。 皮质沙发宽敞,吧台后陈列着各大星系有名的烈酒,中央的全息投影屏幕可以随时切换,或是展示下注比率,或是预告下一场“特别节目”。 “希赫!”甫一进门,一双手便勾住了他的肩,来人红发乱蓬,眼底的闪烁着兴奋的光,“你真把季家那位omega喊来了?” 希赫·罗昂挑起眉,脸上虽是笑意盎然,可眼里却转着一层阴郁的审视:“对啊,你对他很感兴趣?” “怎么可能?!”红发青年声调顿时提高,像是怕被误会正极力撇清自己。 但察觉到希赫的目光,他又觉得自己有些小题大做,随后轻蔑地嗤了一声,抬手拿起酒杯抿了一口:“我就是觉得吧……一个垃圾星来的土炮,又愚蠢又无趣,除了被吓得浑身发抖,其他一点意思都没有,你怎么每次出来都喜欢带着他?” 希赫扫过安置在皮质沙发前的蛇箱,几条金属色泽的异种蟒蛇安静沉伏着,鳞片在灯光下泛着诡谲的光泽,眼珠猩艳,吐出的信子带着危险的气息。 希赫的眼底掠过一丝笑意,接过旁人递来的酒,似有若无地抿了一口。 他几乎可以想象到季悬出现在这里的样子—— 纤长的睫毛因恐惧而颤抖,呼吸急促,咬着牙可怜又无助地寻找掩体,但又无可奈何。 这种画面,想想就让人血脉偾张。 他舔了舔牙,恶劣地笑道:“可是浑身发抖就是他最大的乐趣。” “况且他当初分化时咬了我一口,我还没有报复回来呢。” 另一人打趣道:“怎么,你想让你的‘墨菲斯托’也咬他一口?” 希赫掀开蛇箱的盖子,随意丢了条饵鱼进去。几条异种蟒蛇一拥而上,瞬间就把饵鱼瓜分了干净。 “你怎么能这么恶毒?”他似笑非笑地说,“那样哥哥他该有多害怕啊。” 红发青年盯着正在逗弄异种蟒蛇的希赫,心想这里最恶毒的就是你了。 他正要再说些什么,余光却忽然透过单向屏障,捕捉到突然出现在楼梯口的那道身影。 那人面容冷白眉眼沉黑,周身气质与这格格不入,像是误入了这片混浊的喧嚣荒原。 他不急不徐地沿着长廊走,腰板自然地挺直着,身姿极其优雅,昏暗的光扫过他工笔画一般的眉眼,红发青年的喉结滚了滚,不自觉地屏住呼吸。 灯下看美人,犹胜三分色。 古地球人诚不欺我。 红发青年盯得入神,连杯中的酒喝完了都没有察觉。 “看什么呢?”包厢里的其他人察觉到他的不对劲,试探地别了下他的大腿。 另一个人打趣道:“还能怎么,估计又是看到了哪个omega呗。” 倚在沙发上的几个alpha也循着他的目光看去。 “哪呢?” “啧,这里的omega大多都眼熟了,今天还能有什么新货色不成?” 红发青年心头一紧,眼见着那人走得越来越近,步伐既不慌乱也不胆怯,周身素白的装束让他在昏暗的灯红酒绿的长廊上看起来十分突兀。 像是污泥里忽然坠入一块冰冷锋锐的玉。 “啧,”有人轻佻地吹了声口哨,“倒是个漂亮东西,看来泽菲尔你的趣味比希赫的高级不少啊哈哈。” “去,帮我打听下那个人是……” 话音未落,只见那人径直朝他们这走了过来。 泽菲尔顿时瞪大了眼睛。 包厢里的喧闹声被瞬间抽空,众人下意识地止住了声,只听得酒杯与桌面碰撞的轻响,以及那几条异种蟒蛇缓慢吐出信子的嘶嘶声。 金属门被外面的侍从推开,希赫终于抬眸。 昏暗的光线顺着门缝泻入,映出一截纤长的影子。 季悬没有穿作训服,身上换了一套纯白的休闲西装,垂落感十足的面料勾勒出他由肩至腿的暧昧线条,腰间的细链腰带掐出一截好看的腰身弧度。一头长发随意又松散地编成蝎子辫,静静地从左肩垂下。 因为酒吧入场的要求,他伶仃的脖颈上戴着一条极细的抑制器,给在场的alpha们平添了无尽遐想。 一双冷淡的桃花眼扫过包厢里的众人。 空气里alpha的信息素蠢蠢欲动。 希赫·罗昂冷眼压下那些躁动的气息,对上季悬的目光时,脸上又恢复到了之前的漫不经心。 说话时,他的尾音轻轻挑起:“哥哥,你可终于到了。我等了你很久,还以为你要放我鸽子呢。” 包厢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意识到,眼前的这位不是什么无名的omega。 他是希赫·罗昂期待许久的“玩物”。 泽菲尔的指节因用力攥着酒杯而泛白,原本想借着玩笑掩盖心跳,可当季悬的眼神淡淡地掠过他时,他却觉得心头猛地被攫住,连呼吸都停了一瞬。 “……呵。” 察觉到同伴的失态,希赫嘲讽地笑了一声,又朝向正在观察着包厢内部的季悬,轻佻地说:“哥哥今晚的出场还真是高调,看样子都把我这位朋友迷得找不着北了。” 季悬没有急着回应。 他缓缓走进包厢。 蛇箱里的异种蟒蛇被陌生的气息惊扰,血红的竖瞳齐齐抬起,吐出的信子在空气中嗅探着。 皮质沙发上,那些alpha倚坐得姿势各异。有人饶有兴味地审视着他,目光赤裸。有人微微眯眼,满脸都是掩盖不住的躁动与好奇。 桌上的酒液在灯光下折射出深红色的光泽,像血一般。 全息屏幕仍旧在无声地闪烁着下注比率,可无人再去关注。 季悬面无表情地经过关着数条蟒蛇地蛇箱。 然后轻慢地坐在了原本属于希赫的位置上。 纤长的手指顺势搭在沙发扶手,白皙的腕骨处隐约可以见到几笔暧昧的文身线条。 “不是说有好玩的东西要给我瞧?”他翘着腿,嗓音低而冷清,在安静的环境里显得异常分明,“我人已经到了,也该是你和你的朋友献宝的时候了。” 在场的几个alpha脸色顿时变得不太好看。 其中一个更是直接开口讥讽:“希赫,看起来你带来的这位,没你说得那么会发抖啊?” 希赫·罗昂不怒反笑,将手里的杯子摇了摇,琥珀色的液体在玻璃壁上缓慢晃荡。 “别急啊,”他的声音温柔又顽劣,“今晚的时间还很长,好东西不是应该慢慢欣赏吗?” 季悬歪着脑袋,颇有兴致地看着他。 “既然哥哥想看,那不如玩点刺激的。”他伸手一拍蛇箱的边缘,几条异种蟒蛇同时抬起头来,血红的竖瞳在灯光下泛着妖冶的光。 “赌蛇。”有人眼神兴奋,舔了舔后槽牙,“以往都是轮盘赌,今天不如让它们自己挑选,看它们想爬到谁的身上。谁能坚持让它们在身上待十分钟,就算谁赢。” 泽菲尔问:“赢了能得到什么?” “还能是什么?”那人意味深长地瞥了季悬一眼,“在场每个人,随意讨一份奖励,要什么都可以。” 话音落下,空气里的温度骤然攀升,alpha们都瞬间躁动起来。 希赫慢悠悠地笑,指尖敲了敲酒杯壁:“很有意思。哥哥,你觉得呢?” 季悬挑眉,似笑非笑:“我随意。” 他似乎全然没有发现自己已经被当成了赌注。 在场的alpha相视一笑。 希赫打了响指,包厢里的侍从打开蛇箱盖子,一股潮湿腥甜的气息扑面而来。箱子里的异种蟒蛇游出,鳞片摩擦地毯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希赫走到季悬的身后,手肘支着沙发靠背俯下身去,附在季悬耳边轻声说道:“这些都是泽菲尔从各大星系搜罗来的宝贝。红褐色的那条,是第三星系的红沙蟒,捕猎速度快,最擅长埋沙伏击;体型最大的那条,是绿水蟒,眼睛退化得比较彻底,不过据说运来的路上差点把星舰上的人给绞了……” 第8章 季悬听着希赫孜孜不倦地和他介绍这些蟒蛇的情况,面上没有半点波澜,只是直勾勾地观察着在地面上游走的蛇群。 有蛇掠过其中一个alpha的鞋面,勾得他笑骂一声。 有蛇爬上了沙发,却在即将接近泽菲尔时调转方向。 希赫偏过头观察着季悬的表情,或许是因为包厢里的灯光扫过,让他终于在季悬的眼里找到了一丝晶莹的光。 “哥哥,你不会要哭了吧?” 季悬慢悠悠地转头:“如果我哭了,你会很高兴吗?” 希赫舔了舔嘴角,兴奋地说道:“怎么可能,如果哥哥哭了,我会非常愧疚。” 季悬嗤笑了一声,冷淡地评价:“装模作样。” 终于,一条花纹诡异的异种蟒蛇,径直游向了季悬。 它缓慢地缠上了沙发腿,血红的竖瞳死死地盯着季悬。 泽菲尔的心脏狂跳,忍不住地想要起身,却被同伴按住肩膀:“别坏了兴致。” 就在众人屏息凝神之时,那条异种蟒蛇突然放弃了向上攀爬的动作,如潮水一般地迅速退回了地毯上。 然而还未等他们遗憾地叹气,有人敏锐地看向了季悬所在的沙发扶手。 “……谁把墨菲斯托放出来了!” 冰凉阴湿的鳞片贴着季悬的皮肤,灯光在那条蛇的身上流转过一道盈盈的蓝色光晕。它的体型不大,总共才两指宽,但蛇信吞吐间露出的毒牙却让人不敢小觑。 蛇身缠绕着季悬手臂一路向上,吐出的信子近乎挑衅地在他颈侧一寸的空气里探过。 包厢里的呼吸声陡然凝住。 希赫拧起了眉。墨菲斯托是他所有藏品中最珍贵也最阴毒的一只,除却买下它的那一次,他就再也没有把墨菲斯托放出来过。秘蓝腹的毒腺不好去除,首都星上也无人有这个本事。 是谁打开了它的笼子? “季悬,”希赫看着动也不敢动的季悬,担心他会因为突然的动作酿成大祸,不得已出声提醒,“你先别害怕,墨菲斯托的攻击欲望并不强,前提是你没有吓到它……” 却不想,下一秒,季悬抬起手,指尖轻飘飘地勾起秘蓝腹的脑袋,侧过头与它对视。 西装袖口因为他的动作向下滑落,他手腕上的文身完全暴露出来——细瘦的蛇缠绕在一丛花上,蛇头碾着花蕊的芯,墨色的痕迹在冰白的皮肤上格外醒目,显得肉.欲又情色。 希赫·罗昂从来不知道季悬身上有这样的文身,一时呆愣。 等他反应过来时,墨菲斯托已经顺着季悬的手指,彻底攀在了他的手腕与手背上。 “乖崽。”他说得又轻又柔,还带着几分偏宠的意味,悦耳极了。 希赫·罗昂失神了一瞬,才后知后觉得反应过来,这句“乖崽”说的是墨菲斯托。 季悬的指腹摩挲着蛇脑袋上的鳞片,这只在蛇斗中向来暴虐骁勇的秘蓝腹竟变得如幼犬般乖巧。 突然,季悬再次偏过头来,如同先前托起蛇首那般,抬起希赫的下颌与他对视,桃花眼里是近乎毛骨悚然的多情与温柔。 “蛇很漂亮,送给我吧。” 作者有话说: ---------------------- 不懂为什么写这章的时候,脑子里一会冒出老三国张飞:哥哥,你和我出来喝酒,嫂嫂不会生气吧 过了一会又是大巴车上的奇怪邻座,土豆:哥哥哥哥,你女朋友不会生气吧 对不起小变态,知识学杂了[化了] 第7章 希赫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季悬的手指冰凉,比起蛇鳞有过之而无不及。注视着他的眼中虽是含笑,却也带着冷彻骨髓的锋锐,宛若一柄霜刃,贴上来的瞬间便要割破血肉。 送给他? 希赫控制不住地收拢扣在沙发皮革上的手指。秘蓝腹在几大星系中都极其罕见,珍稀难得,他费尽心思才搞来这么一条。因为难以驯化,平日里几乎不常让它参与赌斗。 可如今,这条毒蛇安静地缠绕在季悬的腕间,蛇首乖巧地伏着,像是在刻意迎合。 希赫盯着季悬,半晌,才笑了起来,声音压得很低:“……你总是能给我惊喜。” “墨菲斯托我只有这么一条,”他压着椅背,顶着季悬的桎梏朝他靠近,眼神暗沉,“你若是真想要,也不是不行。但东西珍贵,总要拿点别的来换。” 他故意顿了顿,舌尖抵着齿尖,语调像毒蛇吐信一般阴狠又轻佻: “用什么换呢——” 季悬的手指瞬间用力,指尖在希赫的脸上掐出两条印,但面上的表情依旧无波无澜,眼睫微垂,似笑非笑。 “你可以好好考虑,只是你要的那些——我敢给,你就敢要吗?” 希赫被他挑衅得热血沸腾,喉结上下滚动。若不是包厢里光线昏暗,加上季悬把他遮挡了大半,没有人会不注意到他架在沙发椅背上、正兴奋得发抖的手。 “哥哥说得对。”希赫的神情瞬间松懈下来,他停顿了几秒,目光扫过摆在包厢展柜里的那些酒,又落在迷你吧台上,“那瓶酒和墨菲斯托一样,都是从第二星系运来的,哥哥要是能把酒喝完,我就把墨菲斯托送给你,怎么样?” 季悬的视线跟随他一起朝吧台望去。 棕红色的瓶身在光线的照耀下折射出深浅不一的琥珀色光泽,瓶盖被打开过,里面的酒已经被喝了一点。 季悬缓缓收回手,似乎是被希赫的话勾起了一点兴趣。 他没有立刻答应,而是起身,慢条斯理地朝吧台走了过去。 指尖摩挲过瓶壁,甫一开盖,烈酒的气息瞬间弥散在空气里,辛辣灼人,即使没有入口,也足以让人喉咙发烫。 季悬的眼中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光。 泽菲尔出声阻止:“算了吧希赫,墨菲斯托的钱我替他出了,这酒omega吃不消,别闹太过。” 可是希赫和季悬都好似没有听见他的话。 季悬没拿酒杯,右手直接拎起瓶身,转身时,众人的目光牢牢地凝在他的身上,等待他会否仰头吞下这口火辣的烈酒。 希赫走到他的身边。 “只要喝完?”季悬问。 希赫点头:“当然,他们都能帮我作证,我绝不食言。” 季悬扯起嘴角,冲他笑了一下。 下一瞬,他骤然发难—— 季悬单手插入希赫的金发,逼得对方上前一步,被迫仰头,而另一只手握着瓶口,棕红色的酒液顺着玻璃口线倒出,直接灌进希赫的口中。 烈酒顺着唇角淌下,打湿了颈侧的衣襟。 希赫下意识地想要挣扎,却好似怎么也无法反抗这股力道,反而让季悬控制的他手又收紧了一些,冷冽的压迫感从颈项直达脊髓。 “别乱动。”季悬俯身压近,右手腕上的墨菲斯托沿着瓶身探起脑袋,“不然我不敢保证,它会不会想要做些什么。” 希赫难得体会到被人威胁的感觉。 他被迫吞咽着,喉咙里滚过火辣的液体,眼尾却因窒息而兴奋得泛红。 目光更是一刻也没有从季悬那张冷清的脸上挪开,眸色随着酒液的流淌越浸越深。 直到季悬倒完最后一滴酒,松开手,终于重获自由的希赫捂着喉咙咳呛了几声。 正当众人以为他要发作时,突然听见他戏谑地笑了起来。 “你变得不一样了,季悬。”他自下而上地望着,身上的alpha信息素控制不住地泄露出来。 季悬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没有过多点评,只是说道:“蛇我可以带走了吗?” “当然,”希赫笑盈盈地靠回沙发,喉咙里还残留着被烈酒灼烧过的热意,他舔了舔唇角,说道,“我向来说话算话。” 他眯着眼看向盘在季悬腕间的墨菲斯托,它依旧缠得很紧,蛇头贴在季悬的脉搏处,细小的信子一吐一吐,像是在亲昵地确认新主人的气息。 “不过,毕竟是不开化的异种,哥哥小心会被反咬一口。” “这就不用你费心了。” 说完,季悬有些嫌弃地看着先前碰到过希赫的手,淌下的酒液沾了一点在他的手心。 他轻轻呼了口气,转身朝洗手间走去。 包厢的合金门开启又关上,众人面面相觑,有人忍不住嘲讽:“希赫,看来这回你是人没整成,反而还白搭进去了一条蛇。” 希赫脸上的笑意更深,他几近凉薄地扫了眼说话的那人,嗤道:“你懂什么?我觉得现在这样……才更有意思。” 他望着季悬地背影,眼底的兴奋就像是野兽捕猎时的愉悦与快感,恨不能立刻把对方拆吃入腹。 - 季悬去了贵宾区的洗手间。 冷水溅在手背,冲走了黏着的酒液。腕间蛰伏着的墨菲斯托已经缩进他的袖管,冰凉的蛇尾贴在手腕内侧的皮肤,正好与上面的文身重合在了一起。 季悬眸色半阖,像是想到了什么,脸上露出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神情。 第9章 【吓死我了呜呜,这么多蛇我差点以为要交代在里面了!】 【宿主……要么还是找个蛇箱把它装起来吧,我害怕它突然咬你一口。】 不用。 【但是、但是……】 你应该知道,我以前也养过一条毒蛇。 季悬冷淡地说。 【那怎么会一样,却月毕竟是开了灵智的,不会反咬主人。】 季悬轻笑了一声,反问道:谁跟你说它没咬过? 它当时就是发了狠想要咬他的救命恩人,才被送到了我那里。 季悬想起那条通体漆黑的小蛇,刚到魔域时可能还没有墨菲斯托大,但争狠斗凶,无恶不作。它陪着季悬杀了老魔尊,陪着他坐守魔域数十年,后来长成了比大腿还粗的蛇王,在魔宫四处更是横行无忌。 只是却月终究是一条凡蛇,季悬再怎么用修为和灵丹给它续命,还是没能将它留下。 他下意识地捏住了手腕,被按疼的墨菲斯托探出脑袋,吐着信子嘶哑地叫了一声。 “抱歉。” 话音未落,就被另一道声音打断。 “秘蓝腹,三百万星币一条。” 身后的门被人打开,镜子里映照出青年抱臂半倚的身影。 “希赫所有藏品中,最喜欢的就是它。” 季悬撩起眼皮,借着镜子对上了裴应野略带审视的目光。 “是吗?”他似笑非笑地说,“我不知道,谢谢你的提醒。” 裴应野走到他旁边的洗手台。 冷水淌下,他洗净手,甩了甩水珠,溅到镜面上。 他同样换下了白日的作训服,身上套着一件黑色的长款皮衣,英俊的脸上带着几分痞气。侧过头时,那双眼盯着季悬,像狼在打量猎物,有些散漫,又直白得不肯移开。 但季悬脑子里的第一个念头却是:这马尔斯军校的校风着实堪忧,一个两个的都往这种地方跑。 要是换成他那个世界,那些名门正派的弟子要是敢私下去那些灯红酒绿的地方潇洒,恐怕被吊起来打一顿都算少的,遇上一些古板的老头,直接逐出师门也不是没有可能。 裴应野没有察觉到他的走神,缓缓开口道:“原来你就是季家那个刚回到首都星的季悬。” 他的声音轻慢,但如果仔细听,就能发现带了点咬牙切齿的意味。 他这副态度让季悬有些疑惑,毕竟他原主和季衍这位白月光从始至终都没有什么牵扯。 季悬挑了挑眉,半倚在洗手台边:“从我下到拳场,到进入包厢,有人看了我很久……这么关心,是因为今天早上输了,心有不甘吗?” 提到早上,裴应野不受控制地摩挲了一下掌心,目光飘向季悬的大腿,又落到他的右手。察觉到他侵略性十足的目光,手腕上的墨菲斯托发出警告的“嘶嘶”声。 裴应野嗤笑着收回视线:“不至于。就是好奇沈榷那家伙的未婚妻,为什么才刚分化没多久,就跑来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所以看热闹时多看了几眼罢了。” “了解得这么清楚啊……”季悬一顿,随即撑着洗手台往前靠近了一步,“真令人误会。” “误会什么?” “误会你对他、或是对我,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心思。”季悬说。 他说话时上身微微前倾,眼梢微挑,苍白的皮肤在灯光下有种近乎透明的错觉,沉静的眼珠宛如黑曜石一般。裴应野清晰地在他的眼底看清了自己的影子,似乎还能感受到他说话时喷洒出来的呼吸,虽不比模拟器中闻到的信息素那样令人躁动,但这种怪异的感觉让他的目光渐渐热了起来。 但一想到,这人离开后他了解到的那些,他就有一种被戏耍了的感觉。 马尔斯军校两大首席,他和沈榷都是3s级的alpha,虽然平日里无甚交流,但高等级的alpha之间天然存在着排他的攻击性。 他怎么能和沈榷有婚约? 裴应野不着痕迹地顶了下唇,一字一顿道:“真不好意思,我从不吃窝边草。” 季悬低低笑了声:“但看你这副模样,这句话好像没什么说服力。” 裴应野眼神闪了闪,眉峰一压:“什么意思?” 季悬的目光顺着他的鼻梁往下滑落,行过他的唇和凌厉的下颌,又落在他的脖颈。 于是毫无预兆地,抬手按上了他的喉结,指腹正好贴在他的那颗痣上。 喉结随之滚动,裴应野喉间闷出一句:“干……”却又硬生生地吞回去,只剩急促呼吸。 季悬饶有兴味地凑上前,贴在他的颈侧低声说道:“你看起来不像是不想吃,而是吃不到。” 话落,他便利落地抽回手,随意地招了招后,转身走了出去。 洗手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镜子里的人盯着自己喉结上的痣半晌,忽然笑了一声,低声骂了句什么。 裴应野从皮衣口袋里摸出一支烟,叼在唇边,却没点火。 他的指尖轻轻摩擦着烟纸,如同刚才季悬的动作那样,像是在回味着什么。 直到半分钟后,个人终端上传来一条消息,裴应野扫过一眼,不着痕迹地按住了自己的腺体。 随后,把烟丢进垃圾桶,甩手走了出去。 作者有话说: ---------------------- 脑补了一下裴应野在第一次见面后火急火燎地去调查季悬的背景最后发现哇靠他怎么就是传闻中的那个有婚约的真少爷后心态大崩的场景[狗头叼玫瑰] 而且某人最开始还不知道一见钟情的对象是omega,甚至颜狗都能接受自己一见钟情了个alpha(毕竟作战系大多都是alpha和beta),结果最后幻梦都破碎,可恶啊怎么能[狗头叼玫瑰] 第8章 季悬回到包厢的时候,众人正吵嚷着开始下注。 希赫换下了那件被酒打湿的衣服,松松垮垮的黑色衬衫罩在身上,领口敞开,比刚才更添了几分张扬和慵懒。他正托着下颌在同泽菲尔说话,听到季悬进来的声响,笑嘻嘻地挑了挑眉。 众人似乎遗忘了之前的插曲,可只要有人注意到季悬,视线总会不可避免地凝在他的手腕。从前在希赫手中桀骜无比的墨菲斯托,此时却如同装饰一般地环着他的手,怎么想都让人觉得悚然。 “哥哥,怎么去了这么久?”希赫问道。 季悬冷淡地回:“为什么会认为我需要向你汇报?” 希赫并没有解释,也没有反驳,只是从经过的机械臂上拿下了一杯酒,递到季悬的面前。 这酒和之前希赫故意用来刁难他的那瓶不同,闻不到多少酒味,被果汁勾兑后只剩下香甜的气息。 季悬觑了他一眼,漫不经心地接了过来。 喜欢咬人的狗,果然只有稍加惩治,才会懂得听话。 虽然不见得能维持多久,说不定很快又会大张旗鼓地向自己展示他的獠牙。但季悬不介意再浪费些时间,帮他矫正一下。 不过他今晚来此的目的已经达到,他对蛇箱里的那些蛇的兴趣已然被墨菲斯托填满。也是时候该回去了。 正当这时,光屏上画面一闪,出现了新的拳手名字,下注比率再次出现,却比之前的还要让人心惊。 擂台灯光骤然亮起,喧嚣声震得包厢里都能感到颤动。 季悬倚在透明屏障上看了一眼,对这种血肉横飞的场景并无多大兴趣。 “今天还真的来得巧了,居然能遇上761出来比赛。”泽菲尔忍不住惊呼。 见季悬的脸上露出疑惑的神情,他主动上前解释道:“761是下城区地下拳场最特殊的拳手,他基本不会出现常规拳手名单里,出场率也低得惊人,但每一次……” 外面的呼声一浪高过一浪,光屏上的下注数据栏疯狂翻涌。 “基本他一出场,赔率都会被压到最低。”泽菲尔说道,“不过今天他的对手之前在第二星系也是百战百胜的存在,所以也不能确定今晚的结果会怎么样。” 季悬懒懒地赏了他个“解释得不错”的褒奖眼神。 泽菲尔的眼睛顿时亮了一下。 “你要不要也下点注,我手上还有一点筹码!”没有理会包厢其他人唾弃的眼神,泽菲尔继续问道。 没兴趣。 季悬本来想这么回,但下一秒,一束追光落在选手通道处。 为首的alpha如同脱笼的兽,肌肉块块鼓胀,皮肤上布满交错的伤。他气焰嚣张地扬起双臂,任由追光灯打在晶亮的汗水上,观众席立刻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尖叫。 与之相比,传闻中的761虽然肩背宽阔,身形高大,却远没有这种夸张到失去比例的肌肉感。甚至连上场的仪态都带着几分不合时宜的轻慢与松弛。 黑色护甲遮住了他半张脸,漆黑的护目镜隔开了他的目光。 季悬正准备离开的脚步却停了下来,饶有兴味地透过透明屏障望向八角笼的中心。 “你投了多少?” 他之前沉默了太久,泽菲尔本以为自己遭到了冷待,冷不防地听到了这么一句,忙凑上前低声道:“不多,也就十万星币而已,如果你有兴趣,我可以替你加注!” 第10章 光屏上显示出倒计时,场上的alpha不需要控制信息素,一股躁动不安的气息瞬间酒杯裹挟着弥散开来,却又因为八角笼外特殊钢铁的阻挡,只能困囿于中心的方寸之地。 “哥哥,好像盯得太专注了。” 希赫阴恻恻的声音突然贴了上来,他走到季悬身后站定,笑意里带着若有若无的恶意:“你对761很感兴趣吗?” “谈不上,但感觉不错,他应该能赢。” “这里的拳手基本都是第四星系开外的贫民出身,有一些……说不定曾经和哥哥来自同一个地方。”希赫一边说着,一边观察季悬的反应,“要是真感兴趣,可以试着让这里的老板联系一下,看看他愿不愿意被你买下来。” “买下来做什么,我也不需要保镖。” “做保镖多浪费,761虽然看不出等级,但怎么说也是个alpha,用处就多了去了。你花了钱,他自然唯命是从,把你伺候得服服帖帖。” 谁想季悬这回倒是没有拒绝,而偏过头看向他:“这个主意倒是不错,买下来带在身边,让他帮我解决那些烦人的犬吠。” 希赫闻言,眼底笑意倏地一深,像是被勾起了什么兴致。他凑得更近,呼吸几乎拂在季悬的颈侧:“哥哥的口味还真是越来越独特了。” 不过季悬虽然这么说着,却并没有做出行动的意思。而是重新招来泽菲尔,让他帮自己下注了三十万。 【三十万?宿主,我们……你哪里有这么多钱?】 同样听到二人对话的希赫也说道:“哥哥居然这么大方,明明之前听说,季伯父好像不怎么负责你的开销。” “是没有多少。”季悬漫不经心地说,“但记在了你这位朋友的账上,多谢他的仗义疏财。” 泽菲尔被希赫睨了一眼,尴尬又心虚地转过了头去。 “既然这样,”希赫笑了一声,“我只能押另一位了,不然多没意思。” - 然而最后还是761赢了。 761像一只野性难驯的猎豹,跋扈、张扬、出手果断利落。但他身上又带着一种野兽捕猎时少有的恶劣,速战速决并非他的目的,更像是想借机发泄什么,所以并不着急把对方逼入险境。 看得全场的观众都热血沸腾。 虽然结果显而易见。 季悬还了泽菲尔的三十万,手上多了不少余钱。 见761没有再打第二场的意思,他便在泽菲尔依依不舍的目光下冷漠无情地离开了。 回军校前,他特意去给墨菲斯托买了个保温箱,毕竟现在的条件不比魔域舒坦自由,系统说若是放着墨菲斯托在寝室里乱窜,他不出后天就会被人带到校长室去。 墨菲斯托离开他手腕时比泽菲尔还要依依不舍,季悬只好把他放在床头的柜子上,以防这条黏人的宝贝夜里相思得心力交瘁。 他的室友兰斯·沃恩依旧没有回来,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据系统推测,今天模拟训练时的周临应该就是为了替他报昨天的仇来的,只是没想到被突然改变的分组和裴应野横插两脚,这才铩羽而归。 【以兰斯的性格,不可能会善罢甘休,或许又在憋着什么坏呢。】 季悬倒是不怎么在乎。 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omega,遇事只管让别人替自己出头,闹不出什么来。 这样的人他遇见过很多,随便吓唬吓唬就能缴械投降。 季悬进浴室洗了个澡,出来时,平生第一次发现自己的头发才是世界上最麻烦的东西,突然就觉得希赫先前提的那个建议也颇有几分可行性,至少可以留在身边做个干头发的杂役。 想到先前擂台上的那个人,季悬轻飘飘地笑了一下。 堂堂一个军校生,下到下城区的地下拳场比赛,也不知道是人生活得太顺畅有心找刺激,还是因为其他的什么原因。 好不容易弄干了自己的头发,季悬躺回自己的床上。 上面的用品已经让寝室外的机器人重新置换了一遍,养尊处优的大魔头自然什么都得用最好的。 他在柔软轻薄的被子里睡了一觉,但或许是先前喝了点酒,睡得并不算舒坦。 他做了一个光怪陆离的梦。 不是日有所思,更像是旁人强行塞进来的片段。 垃圾星位于几大星系的交界,几乎是人嫌狗憎的三不管地带。这里常年看不见太阳,天空是铅灰色的,抬眼可见厚重的、永不散去的烟尘。 他似乎已经很久都没有吃饱饭了,干枯的手臂上皮贴着骨,皮肤呈现出一种异样的白。 远处传来呼喊,好像是有一艘刚刚经历了空难的飞船落了地。 于是他想也不想地冲上前去,加入了趋之若鹜的人群。 断裂的飞船舱门上,几只机械狗正用生锈的爪子扒拉着,劣质红光灯泡装点的眼睛一闪一闪,周遭尽是难闻的气息。 他在人群的争抢中抓到了什么,根本来不及看,塞入衣服转身就跑,但动静还是吸引了别人的注意——急促逼近的脚步声、鬣狗的嚎叫声、管道液体的滴落声、踩在昏暗狭窄巷子里水洼上的哒哒声野蛮又混乱地交缠在一起。 恐惧如潮水般涌来,地面开始开裂,天空开始崩塌,他好几次差点掉进深不见底的裂缝,或是险些落入贪婪鬣狗的口中。 最后,一股巨大的拉力猛地从背后传来,将他彻底拽离—— 季悬猛地睁开眼睛。 太阳已经升起,正透过窗帘的缝隙落在床头关着墨菲斯托的保温箱上,光柱间隐约可看见微尘飞舞,寝室里一片静谧,只有他粗重的呼吸如同鼓点一下又一下地敲击着。 你让我梦到了什么? 季悬抵着昏胀的太阳穴,质问道。 可是系统似乎也才刚刚睡醒,说话时声音带着点不似寻常的含糊:【什么啊?】 我梦到了“季悬”在垃圾星里的事情,不是你让我看的? 话落,系统提高声音,连连否认:【不是我!】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会不会是程序错误,又或许是别的原因。】 是吗? 季悬将信将疑,指腹用力地摩擦着右手腕,脸色有些难看。 这种不属于他的惊恐情绪让他有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失控感,这种感觉着实难以忍受。 但既然系统否认,他也不想浪费时间去深究原因,只是缓了口气,下床洗漱。 今天上午的第一节是太空通信与情报课。 季悬听得云里雾里,第一次发觉自己也许是个文盲。 然而还没等第一堂课结束,他就收到了季衍发来的消息—— 他昨天在下城区为了一个地下拳手小掷三十万的事,不知道被谁捅到了季景彻那里。 作者有话说: ---------------------- 第9章 似乎是自己宴会那天的提前离去引了不快,加之昨天非但拒绝了季衍回家吃饭的邀请,还去了下城区那种鱼龙混杂的地方,他这位刚从北辰要塞回来的大哥生了不小的气。 季衍好心发来短讯提醒,让他今天回家后老实认错,千万不要顶撞季景彻。 季悬没有回复。 回季家不比接受希赫的邀请,后者起码还有吸引他的地方,前者除了让他被动“欣赏”季景彻和季衍的兄友弟恭,季悬想不到还有其他的什么好处。 所以一下课,他便收拾了东西想要回去。 没想到,刚走到omega宿舍区,就遇上了季景彻派来的不速之客。 来接他的是一位年长的管家,灰白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恭敬地候在悬浮车旁。 “季悬少爷,季上校让我来接您回家。” 在季悬衣袖下安静了一早上的墨菲斯托察觉到了不安的陌生气息,吐着信子想要从袖口冒头,却又被季悬一指按了回去。 “看来今天是没有我拒绝的余地了。” 他冷淡地应了一句,径直从管家身边走了过去,坐上了车。 - 悬浮车驶过感应门,缓缓停在季家宽阔的草坪外。 季悬下车时,目光正好落到不远处的景象。 高大的青年坐在在院中的工具桌前,面前的全息投影摊开一幅银蓝色的机甲结构图。他手里拿着细小的零件,正对着结构图比对着什么。季衍亲昵地凑在他的身后,手指时不时地在全息投影上一指,眼睛亮晶晶的。 “这里必须用到第三型栓口,不然等你拼到外骨骼的时候,会出现很大的偏差。” 季衍聚精会神地听着,又软又甜地说:“大哥都回来了,就算拼错了也没有关系,反正大哥一定会帮我拼好的吧。” 季景彻失笑,伸手将他刚刚装错的零件移到正确的位置,声音柔和:“你就是故意撒娇,我不在你自己也都拼完一半了。你这么聪明,根本不需要我帮忙。” “那还是要的呀,毕竟我也不是学机甲的,要是大哥不愿意,我就去找沈榷哥帮忙了。” 第11章 提到沈榷,季景彻的动作一顿,半晌,他才开口提醒:“沈榷和你毕竟关系特殊,他现在是季悬的未婚夫,你尽量避嫌吧。” 闻言,季衍脸上露出失落又委屈地神情,讪讪地应了一声“好吧”。 “不过大哥,你也别生二哥的气了,这次肯定又是希赫撺掇他的,你知道希赫总是这样,二哥在军校也没有其他的朋友,不能怪他。” “他如果昨天跟你一起回来,也不至于多生这些事端。”季景彻说道,“今天也是,你想去接他,他愿意跟你回来吗?” 季夫人死于十多年前让“季悬”流落垃圾星的那场空难,季父与大哥季景彻是“季悬”仅剩的拥有血缘关系的亲人。只是前者常年不在首都星,中年男人亲情又淡薄,其实对于自己这位突然出现的亲生儿子并没有太多的感念,只交代季景彻要好好照顾他。 而季景彻……分隔十余年的兄弟哪能有什么深厚的感情,就算血缘感召,也始终隔了一层。 况且季悬并不讨喜。 他想起季悬刚回到家的那一天,见到他的第一眼,季景彻说不上来是什么样的感觉。 他很瘦,皮包着骨头,一双眼睛圆溜溜地四处打量,从头到尾都透着无所适从的紧张。 季景彻问他名字,他说他从小就没有名字,垃圾星上的人随意叫他,后来他离开时才给自己取了个名字,叫季悬。 “命悬一线的‘悬’。” 像是被这并不算好的寓意逗笑了,他咧着嘴傻兮兮地笑了起来,嘴唇和脸色一样苍白,干涩到隐约能看见死皮。 所以季景彻对这个弟弟的第一个印象就是,似乎不太聪明。 至于后来,不提也罢。 季家毕竟是首都星上有头有脸的人家,季景彻自少年时期便一直严格要求自己,他虽然没有这般要求过季衍,但后者也十分自觉地长成了乖巧听话的omega,不需要他和父亲操半点心。 但季悬完全是他的对照组。 季悬的脚步声惊动了院中的二人,季衍下意识地一抖,手肘碰掉了终端,全息投影随即一收,上面的机甲零件化作碎光消散在空气里。 “二哥!”季衍喊他道,“今天作战系的排课这么多吗,还以为会更早一点呢。” 季悬没有接话。他的目光掠过季衍,落在旁边的季景彻身上。 季家大哥生着一副温润儒雅的面容,身上的衬衣一丝不苟,体态像是精心训练过一般。他先前跟季衍说话时,神情极为柔和,带着浅笑,可抬眼看到季悬之后,那些笑意又在瞬间褪去,他的笑意在瞬间收拢,仿佛落下一层看不透的雾。 季悬原本不应该对这个落差有什么反应。 他不是原主,对这些亲人没有感情,也没有期待,这里所有人对他来说和街上的路人没什么两样。 可不知道为什么,在对上季景彻疏离的目光时,他的脑袋不受控制地出现了一个念头,随即心脏一悸,近乎是一个难过的情绪。 太古怪了。 算上那个梦,这已经是第二次。 “既然回来了,那就先进去吃饭吧。”季景彻说道。 季悬不置可否。 他这一副冷淡孤高的做派让季衍不由地有些纳罕,以往每次出现这种情况,季悬哪次不是一回家就立马低头认错,然后变着法的找借口掩饰错误,哪一次会想今天这样? 但季景彻不开口,他也没有多说什么。 只是勾着季景彻的手,笑盈盈地说道:“今天可算能吃到大哥带回来的好东西了吧,可馋死我啦。” 水晶灯吊灯照耀下,长餐桌被镀上一层柔和的颜色,白瓷盘里盛着开好的龙虾,旁边点缀着鱼子酱。家用机器人端上三分熟的和牛眼肉,油脂在铁板上滋滋作响。 季悬突然觉得,以后常来季家吃饭也不是不可以。 毕竟马尔斯军校的食堂里菜式仅够果腹,谈不上色香味,辟谷多年的魔头终于重新品尝人间食物,结果刚吃一口,就恨不能把炒菜的厨师拉出去砍了。 ——但很可惜,食堂的厨师是机器人,砍完还会有下一个没有灵魂的ai顶上来。 季悬慢条斯理地插起一块牛肉送入口中。他吃饭的仪态极其优雅,全身姿势舒展,没有分拘束与仓促,整个人像幅精心勾勒的古典画,静坐间尽是矜贵从容。 季衍不由多看了几眼,总觉得短短几天,他的变化似乎很大。 “钱哪里来的?”季景彻终于切入了今天的正题。 “借的。”季悬随口回道。 “找谁借的,希赫·罗昂?” “他朋友借的。” 季景彻皱了皱眉:“你为一个下城区拳手下注三十万,传出去没想过别人怎么看?” 季悬想了想,突然放下叉子,支着下巴看他:“半年前你生日,我送你的袖扣值五十万,你又怎么看?” “……” “你说你不需要这种无用的东西,看也不看地就退了回来。”季悬说道,“这五十万彻底打了水漂,我还不如给别人花了,至少能替我赚回来。” 季景彻的脸色顿时变得冷肃:“不要偷换概念,季悬,你在外面代表的是季家的脸面。” 他话音刚落,就敏锐地发现季悬的袖子下好像有什么东西鼓动了一下。 什么东西? 季景彻迅速探身,抓住了他的手。 “你带了什么东西回来?” 季悬的袖子滑落下来,露出手腕上的文身和盘在上面吐信的墨菲斯托,季景彻一眼就认出了这蛇的品种,本就冰冷的脸色更是彻底森寒。 “二哥,这不是希赫的那条蛇……” “小衍,你认得?”季景彻问道。 “希赫经常在星网账号上发,我见过的。” 季悬似笑非笑地盯着季景彻,也没有想着挣脱,只是说道:“别误会,这蛇我可没钱买,是他输给我的。” “但它的脾气不是很好,所以我劝你不要抓太久,万一它以为我受到了胁迫,突然想要咬人,我不一定能够控制得住。” 然而比起这个,季景彻更在意的是他手上的文身。 技术受限,季悬的文身是清一色的墨,但画工与技巧都堪称那个世界的顶级——毕竟没给魔头纹好,是要掉脑袋的。 这个图案太情.色,无论是贴在花蕊的蛇首,还是探出的蛇信,亦或是勾缠在他血脉的花枝和蛇尾,都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旖旎。 尤其是,它还出现在一个omega的手上,被白皙皮肤的衬托得更显出几分糜艳。 “什么时候纹的?”季景彻冷声问道,“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很早。”季悬说,“抱歉,我没想过你……会这么保守。” 季景彻甩开他的手,支着额头,深深地呼吸了几口气,冷静了一下:“马尔斯军校的预警函已经发到了我这里,你的考核成绩已经两次飘红,再有第三次,将会被强行退学。你有心思和希赫·罗昂花天酒地,为那些来路不明的东西一掷千金,还搞这些花里胡哨的名堂……是觉得自己也能成为他们的一员?” “别天真了季悬。希赫·罗昂不是好相与的对象,沈家更是对你的分化等级颇有微词。等下月考核结束,被逐出军校的时候,你打算将季家的脸面置于何地?” 作者有话说: ---------------------- 季景彻:乱花钱也就算了!还被黄毛带着玩蛇和文身!啊该死,你以为那个黄毛是什么好人吗! 希赫挠了挠自己的金色卷毛,发出无辜的叫声 明天不更新,后天继续 改了下哥哥的军职,然后突然发现文案的军职和身份也没改[化了] 第10章 “脸面?” 季悬用餐桌上的丝巾不着痕迹地擦拭着自己刚刚被握过的皮肤,轻飘飘地笑了一声。 “我不知道什么是脸面。” 他的语气没有丝毫的起伏,像是在平铺直叙一件客观事实。但如果是从前魔域那些跟随他多年的魔修,听到他以这种语气说话,一定可以在第一时间就判断出季悬的情绪已经来到了不悦的边缘。 无论是昨晚上的那个梦,还是今天被临时喊回来的情况,都给了季悬一种被打乱、被控制的感觉。 他很讨厌这样的感觉。 他审视着季景彻的神情。听了他这句明显带刺的反驳后,季景彻并没有出现意料之中的震怒情绪。他没有愤然拍桌,也没有冷声呵斥,甚至连眉目间的情绪波动都极其克制。 只是在一点难以发觉的间隙中,流露出了失望与嫌弃。 季悬心中突然就生出了一个恶劣念头。 “可是大哥,”他慢悠悠地说道,声音却放轻了,尾音带出一点近乎撒娇的颤,“从来没有人教过我,怎样做,才能让你觉得我不丢脸啊?” 季悬似乎很懂得最大限度地利用他那张脸,虽然平日里总是表现出游离世事之外的冷清与疏离,但露出这般楚楚可怜的表情时,更是别有一番风味。 第12章 “我只知道,垃圾星上终年不见太阳,物资匮乏得可怜。要想活下去,只能和那些比我粗壮了好几倍的alpha和beta争抢,但更多时候,是连鬣狗都打不过。你知道pagpag[注]是什么味道吗,那种东西对我来说都是奢侈。” “曾经无数次的想象把我抛弃的亲人会是什么模样,是因为我做错了什么他们才会把我丢到这里,还是我本来就是无父无母的孤儿。直到我追着玉佩的来历终于到了首都星,我才知道原来我没有被抛弃,我的母亲至死都爱我,可我的父亲和兄长,早有了能取代我的人” “或许,我不该回来。”季悬抵住眼角,随即抬眸,泛红的双眼直直望向季景彻,“死在垃圾星也不错。看不到井外的天,就不会生出不属于我的奢望。” 季景彻从来没有听他讲过这些。 要塞的事务繁忙,他每次回首都星只会短暂停留几日,与季悬的少数交流里,听到的也都是些不算愉快的消息。 季悬刚被认回季家的时候,他不是没有调查过那场空难之后他的去向,只是时间久远,加上垃圾星讯息闭塞,他并没有得到什么实质的消息。 况且在季悬自己的嘴里,那段日子并没有这般不堪。 “你……” “抱歉,”季悬隐忍着止住已经涌到眼眶的泪,像是怕被发现一样,抬手慌乱地抹了抹脸,然后说道,“我吃饱了,明早还有训练,晚上我要回学校。” 话落,也不等季景彻的反应,就踉跄地站了起来,快步离开了餐厅。 季衍看着他的背影欲言又止:“大哥,二哥他……” 季景彻一时间没有缓过劲来,等季衍又喊了他一遍,他才说道:“他说的那些,你知道吗?” 季衍摇了摇头:“二哥只说过垃圾星上有很多首都星没有的东西,虽然那些都是各大星系很早就淘汰的……” 季景彻摆了摆手,脑海中不自觉地想起季悬离开时那双通红的眼,抵着脑袋沉默不语。 - 悬浮车里,季悬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 紧闭的车窗映出他水光潋滟的眼,乍一看很像是刚哭过了一样。 【宿主,你刚刚说的……是真心的吗?】系统抽抽噎噎着问。 ——骗他的。 季悬冷淡地回道。 季景彻那副明明看不上他这个弟弟还要努力克制的样子让他厌烦,所以才故意演了这么一出戏。 反正他看起来很喜欢这种楚楚可怜的撒娇戏码,至少季衍用起来是屡试不爽,所以季悬也尝试了一下,看起来效果似乎不错。 不过在老魔尊死后很多年,他都没有这种示弱卖乖的时候,多少还有些怀念。 【原来只是假的。】系统的声音有些失落。 也不完全。 季悬想了想,还是否认道。 有些事情,你不说,就不会有人知道。 原主从前从来没有把自己在垃圾星上不好的遭遇告诉他们,可季悬偏偏就是要向季景彻宣扬自己在垃圾星上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你们最好快给我愧疚起来。 毕竟会哭的小孩才有糖吃。 【那季景彻要是没感到愧疚呢?】 那就等他把我赶出季家吧,正好落得清净,也省得最后还要掺和到他们两兄弟的爱恨情仇里。 但你…… 算了。 系统疑惑道:【什么呀?】 季悬没有应话。只是在思考自己昨天晚上做的梦和刚才的那点异样情绪,究竟是不是系统闹出来的把戏。 不多时,准备送他回军校的管家也上了车,紧跟着季衍也坐到了另一边。 察觉到季悬的视线,后者冲他温软地笑了笑,解释道:“我今晚有个实验,也要回军校,一起吧,二哥。” 季悬收回视线。 “大哥的气已经消了,其实他也只是担心,因为我们总是不知道二哥想要干什么。”季衍软声说道,“预警函发到大哥那里的时候,我是第一次见到他那副模样,原本他是不打算管的,因为二哥你的考核成绩实在是有些回天乏术……但最后还是帮你想了很多方法。” 季悬挑起眉:“比如?” “换一个比较轻松的院系,二哥你毕竟分化成了omega,作战系的考核太为难了。”季衍温柔地说道。 “这是你的想法,还是季景彻的想法?” 季衍犹豫了一会,说:“……我们都是这么想的。” 季悬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或者,”季衍顿了顿,“二哥你和我组队吧!” 他像是突然想到了一个绝妙的方案,眼睛都亮了起来。 “前面的两项比赛我让朋友帮帮忙,等到全域模拟,二哥你要是不嫌弃,就和我、榷哥一队。只要我们护着你,结果肯定差不了。” 马尔斯军校的年度考核包括基础格斗、机甲驾驶和全域模拟对抗。其中全域模拟为团队项目,不但要求作战系参加,连机甲系和医学系也都不能例外。一般来说,每队四人,两个作战系、一个机甲系和一个医学系为最佳配置。 或许对于一个被公认为废物的劣质omega来说,和季衍、沈榷组队无疑是最好的结果,因为后者作为双首席之一,肯定能吸引不少作战系的优秀alpha加入他们。 只是原剧情中似乎提到过,季衍在这时已经有了队员的最佳人选,他对这次的全域模拟对抗第一名野心勃勃、势在必得,季悬不认为他的邀请是出自真心。 “你打算把谁踢出去?”季悬淡淡地问道。 季衍愣了一下,像是没明白他的意思,疑惑地应了一声:“啊?” “你不是已经想好人选了吗,你、沈榷、希赫,还有……裴应野?”他停顿了半秒,戏谑地说道,“要我进去,你想替换谁?” 听到最后一个名字,季衍的眸光闪烁了一下,说道:“裴应野还没有答应。” 季悬对此并不感到意外。 季衍搅了搅手指,咬唇说:“裴应野确实很强,所以大家都劝我拉他组队。我也很矛盾,但总不能看着二哥被赶出军校……” “不用了。”季悬打断了他的话,“我也有了组队的人选。” 季衍有些意外地看着他。 在他的印象里,季悬在军校除了他们就不认识别人了,能找谁组队? 还是说他想等全域模拟对抗的系统自动分配? - 季悬回到宿舍后,翻出了压在众多书籍最里面的考核说明手册。 近身格斗和全域模拟都不算问题,前置的信息素抵抗虽然不懂具体测试什么,但看起来也构不成威胁。唯有第二项机甲驾驶,他回忆起早上那如同天书一般的通信课程,深觉自己该担心的只有这一项。 季悬能稳坐魔域近百年,除却他天生超出常人的根骨与天赋之外,修行的刻苦程度也必不可少。毕竟魔域弱肉强食,几个护法和城主都对他的位置虎视眈眈,无数人等着季悬从云端跌下,好从他身上咬下一块鲜甜的血肉。 所以季悬一日大多时候都在修炼,用这个世界的话形容,算得上半个卷王。 他打算在短暂的时间里学会驾驶机甲。 但作战系的机甲训练中心非课程预约开放,排期不知道延了多久,他在终端上查询许久,最终把目光落到了机甲系的专用仓库。 一些制作完成的机甲会存放在仓库中,偶尔也会邀请作战系的学生前去模拟操控,以验证各项性能能够达到实际使用的标准。 季悬掂了掂自己的作战系名牌,第二天一大早就换了身衣服,直奔机甲系的仓库门口。 然后,就被一个身影挡住了去路。 alpha冷峻的面庞在灯光下线条分明,锋利的目光停落在季悬身上,漠然开口: “你为什么会来这里。” 果然是沈榷。 作者有话说: ---------------------- 注:pagpag是菲律宾的一种食物,就是把吃剩下的炸鸡清洗过之后再炸一遍 第11章 阳光落在仓库的合金门上,冷冽的光晕反射进季悬的眼底。 沈榷想起先前透过窗户看见到的朝仓库走来的人,皮肤在阳光下白得几近透明,睫毛的阴影垂落,像鸟雀的翅膀。 他和季悬的婚约机甲系人尽皆知,周围不少人投来了暧昧而八卦的目光,但碍着他的身份和脾气,都不敢出言相问。 所以沈榷在工位上沉默半晌,终于还是在季悬快到门口时,提前出来堵人。 他可以确定,季悬就是来找他的。 以往也有过很多次,有时候是来给他送早饭,有时候是来给他送礼物。他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那些俗套的撩人技巧,尽是些过时的、上不来台面的把戏。 沈榷不喜欢他来这里。 因为每一次他的出现都在提醒自己,从今往后他便只能与这个劣质的omega结合。 他也不希望机甲系的同僚们看见季悬,3s级alpha身上怎么能有这样的污点。 第13章 只是—— 他看着眼前的人,前几天在宴会上他一反常态地对自己做出那样的举动,今天估计是按捺不住才上门赔礼道歉。 低沉的机甲运转声被隔绝,见他没有回答,也没有动作,沈榷像堵墙似的挡在门口,冷声催促:“你到底来这里做什么?” 季悬撩起眼皮打量了他一眼,仿佛在扫视一件不甚感兴趣的展品,唇角慢悠悠地勾起:“当然是来看机甲。总不至于是专程跑来找你。” 沈榷神色不悦地蹙眉:“机甲系地仓库不是你能随意进的地方。” 季悬并不着急回答,而是慢条斯理地将口袋里的名牌翻出来,在阳光下晃了晃:“作战系学生可以申请参与机甲测试。规章制度,你应该比我清楚吧,沈首席。” 他的咬字很轻,尾音上扬得有些飘,最后那声“首席”念得百转千回,却不像是调情,更像是挑衅。 沈榷当然知道规章。只是季悬每次来机甲系总能编出许多理由,他几乎毫不怀疑地认定了对方今天前来的目的就是自己,只不过是又想出了什么新的把戏。 于是更加冷淡地说道:“就算是模拟测试,也该得到相关人员的邀请。” “你又怎么知道我没有邀请?” 话落,他也不打算证明,绕过沈榷就要往仓库里走。 沈榷眼疾手快地伸手拦他,却见季悬抬手一甩,如同先前宴会上那样,把他的手掌挡了回去。 “大庭广众之下拉拉扯扯不好吧?”季悬说道。 沈榷的下颌微微收紧:“要么让那个人出来接你,要么自己回去。季悬,我们不用浪费对方时间。” 然而,他话音刚落,仓库的合金门兀地开启,一名戴着眼镜的机甲系学生探出头来,乱糟糟的头发像刚被风卷过,袖口沾着油渍。 他看见沈榷时愣了一瞬,但很快就转向季悬,眼里带着几分亮光:“你就是id一串乱码的那个吧?我刚被食堂早餐暗杀了,没看终端。” “哎不是说你到了就直接进来吗,站在门口干什么,快点,时间紧得很。” 季悬戏谑地睨了沈榷一眼,对那个学生说道:“我正要进去。” 话落,他直接越过沈榷,步子轻快得仿佛真的只来测试,连一丝多余的留恋都没有。 “是你邀请他的?”沈榷冷冷地看着还没来得及跟上的那个学生,问道。 “也不完全是。”那人推了推眼镜,懒洋洋地说,“昨晚上睡不着在论坛里随便发了个帖,他自己找上门的。” 他说到这里,像是忽然反应过来,狐疑地打量沈榷:“不是吧首席,你什么样的测试人请不到,不会也想跟我抢吧?这个是我先约到的!” 抢季悬? 沈榷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劣质omega之所以劣质,除却本身信息素等级不高外,还有一个很大的因素就是精神力的强度也极差,根本不适合驾驶机甲。 “谁要跟你抢?”沈榷冷哼一声,凉凉地说道,“祝你们测试成功。” - 仓库里灯光敞亮,巨大的金属支架支撑起了整片空间,十余台半解体的机甲横陈在仓库中间的空地,冷冽的线条在光影下泛着刀锋般的光。 邀请季悬前来测试机甲的学生叫来舟,他的工位在仓库的最角落。与他不修边幅的外表不尽相同,他的工位倒是整理得井井有条,和其他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察觉到季悬略带好奇地审视着仓库中央的成品机甲,来舟推了推眼睛,解释道:“那是七代机。联盟现役的机甲大多都是七代机,所以我这台造出来很久都没找到测试对象,毕竟五代机以下,基本都只有大小节日里当礼宾的份,邀请帖我都不知道发了多少个,但只有你回复了,其他人都看不上。” 季悬收回目光。 来舟小心翼翼地问道:“你不会也要反悔吧?” 季悬摇了摇头,笑着说:“不会。” 反正不管五代机还是七代机,他都不会开,测试哪种都是一样。 “那我跟你讲一下注意事项,虽然是按照五代机改装的,但很多功能都做了调整……” 季悬亦步亦趋地跟着来舟朝角落里的那台银白机甲走去。 与此同时,仓库中央,通体漆黑的机甲终于在混乱的运行中停下,离子引擎熄灭时发出“嗤”的一声轻响,然而巨大的钢铁怪兽落地时竟轻如鸿毛,没有引起半点震颤。 下一秒,机甲舱门打开,裴应野闲庭信步地走了出来,自舱门处一跃而下。 他落地时流畅的大腿肌肉下意识绷紧,整个人宛若一只迅疾又轻盈的豹。 “怎么样?”这台机甲的负责组组长走上前来,兴奋地问道。 他懒洋洋地扯开手套,往桌上一丢:“基本功能都还行吧,就是防震做得太差了,头晕。” 随即朝着监控台前地椅子一坐,双腿大马金刀地岔开。 “不是哥们,谁测试机甲把它当滚筒洗衣机开?你不头晕谁头晕?” 裴应野睨了他一眼,促狭笑道:“你这摆臂装起来,不就是让人转的吗?” 说着,他的目光穿过数十米的距离,落在了仓库角落里,好奇地说道:“来舟的旷世之作终于找到测试人了?” 组长追着他的视线看去,银白色的机甲正缓缓启动,引擎运作的光亮映照了半片空间:“不知道,今早好像是听他说过,在你们作战系找到了一个。” “就他搞的那精神力全覆盖控制,真当联盟人人都是应寻?”裴应野咧嘴一笑,吊儿郎当地说道,“放眼军校十年,能在那玩意下坚持半小时的,除了我也没别人了。” 组长翻了白眼:“你就臭屁去吧。” - 季悬的精神力顺着接驳口进入机甲,冰凉的金属瞬间传来一丝微弱的电流感,像是有无数细小的银线进入脑海。 “连接30%……50%……100%!” 耳边的机械提示音突然变得很遥远,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共鸣。精神力如潮水一般漫过机甲的每一根管线、每一处金属肌理,感官好似在这一刻无限放大,空旷的仓库瞬间缩小几倍,无论是远处断墙上的裂缝、空气中悬浮的尘埃,还是机甲内部的所有运作,都以慢镜头般的清晰度呈现在他的面前。 像什么呢? 像第一次突破时,山川草木都有了呼吸。 他突然也生出一种好像与机甲共生的错觉。 而在这之中,他也清晰地感觉到了一个异样的触感。 它不是机甲内部的任何部件,没有金属的冷硬,也没有能量的灼热,像是一团藏在身体、藏在意识缝隙里的雾。 平时无论他如何试探都无法察觉,却在机甲精神网络的增强放大下,显露出了模糊的轮廓。 这个东西与他的链接,比机甲神经接驳更为深刻。季悬几乎没有深想,就猜到了它的身份。 系统。 称呼出口的瞬间,系统回应道:【我在呢。】 那团模糊的形态也发出了频率相近的震颤。 原来真的是。季悬小心翼翼地释放着精神力,悄无声息地汇聚在这团具象化的轮廓周围。 他有了一个一劳永逸的方法。 这个方法既不需要他走到这个故事的结局,又能保全他现在的身体、重新掌控自由。 系统虽然没有强迫他矫正那些与原主截然不同的行为,但季悬还是不能放心。 毕竟没有人能忍受自己的身体里多出一种完全不属于自己的声音,它还有可能主导你的情绪、影响你的记忆,甚至有一天,或许还会操控你做出一些违背本心的举动。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没有得到季悬下文的系统还在试探地问道:【宿主?宿主?】 全然不知,原本扩散在机甲各处地精神力突然调转方向,像无数展露獠牙的毒蛇,朝它迅速围拢而来! 然而就在精神力缠绕、收紧,织就成钢索般的网,即将触碰、甚至将它绞杀的千钧一发之刻,机甲内部的突然爆发出一声刺耳的警报—— “精神力过载!精神力过载!” 季悬的意识瞬间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疼痛,原本与他共生的机甲竟出现了短暂的失控!左臂不受控制地抬起,重力的偏转让硕大的金属躯体难以维持平衡,踉跄跪地。 而季悬根本没来得及思考,只是下意识地分散出更多的精神力,想要重新掌控回失控中的机甲。 - 机甲外部,仓库里。 来舟被突然到底的机甲吓了一大跳,监控器上显示的所有数值一片飘红,他手忙脚乱地处理,却无济于事。 机甲的震动声传至了远处,把原本还在商量如何改进设计的几人吓了一跳,裴应野唰的一下站了起来。 “我就知道他这倒霉设计迟早要玩脱!”裴应野一边说着,一边朝来舟的方向走了过去。 但是,在看到监控页面的警告原因时,他的脸色急剧转变,不可置信地骂了一声。 第14章 “别按了,强行关停走不通,在里面测试的倒霉蛋是谁,让他把精神控制权限慢慢转给我!” 来舟怔忡了半晌,才恍神般地抬起头,颤巍巍地说道:“……我、我联系不上他。” 作者有话说: ---------------------- 其实就是精神力太强然后又被增强了一下所以直接过载了 机甲:我承受了太多我不该承受的东西[化了] 昨天和朋友在讨论剧情,说到番外想写个限制级全息游戏,两个人一个扮演邪神一个扮演神官,然后各种乱七八糟的设定。 朋友:要么你先写番外吧 我:? 第12章 对于季悬来说,就好像一瞬间的事。 释放出去的精神力没能接管机甲,耳边刺耳的警报和系统的呼喊杂糅在一块,把他的脑袋搅成一团乱麻。 但很快,迎面的操控台上喷射出浓厚的白色烟雾,气体顿时弥漫在整个舱体中。 监控器上跃升的直线肉眼可见地开始回落,这意味着机甲内部的精神力随着主人的昏迷被强行压低。机甲左臂垂下,庞大的机体慢慢归于安定。 来舟松开了压在紧急按钮上的手,他的作品总算被保全了下来。 精神力过载是最危险的一种情况。 别说是他,就连裴应野都没有遇见见过。 “正常人都是精神力等级太低接不上机甲,或者是被你这倒霉东西榨干了力有不逮——”裴应野说,“你到底哪里找来的这位神仙,差点就要把我们一起送走。” 来舟的手缓缓脱离操控台,长舒一口气:“……这个问题我也很想知道。你不是作战系的吗,同系的有没有这种神仙,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裴应野沉默了一会,才咧开嘴,几分吊儿郎当地看着他:“你被骗了,和他打药了,你想相信哪一种?” 来舟哪一种都不想相信。 “舱门打开,我去把人捞出来。”裴应野敲了敲他的操控台,朝着机甲走了过去。 驾驶舱里的催眠气体已经完全散去,但裴应野还是在外面默数了几秒钟。 “你最好感谢一下自己福大命大,今天要不是我在这里,就凭机甲系里那群只会造不会开的倒霉蛋,你都不知道要在里面躺多久才能被运出去……” 舱内的应急催眠虽然能让驾驶员昏迷,却不能强行将他们的精神力从机甲上剥离。机甲系的学员虽然也受过精神力训练,但关于如何压制对方的精神力、如何接管精神力覆盖下的机甲几乎是一知半解。 就算有人会,也不敢像裴应野这样,在摸不清对方等级的情况下贸然上前。 裴应野探身进入,精神力如沉重的铁幕般覆盖下来。 好强。 除了当年初学机甲时被他的alpha母父冷酷无情地扫过的那一下,裴应野从未感受过如此强大的精神力。 而且他本能地感觉到熟悉。 他试探地放出精神力去触碰对方。 下一刻,omega残留的精神波动敏锐又张狂,不容抗拒地阻止着他的侵入。 alpha的天性被触动,裴应野的精神力顿时一收。 来舟那货怎么不说他请来的这个人是季悬!? “我就说omega是世界上最麻烦的生物。”裴应野磨了磨后槽牙,从嘴里硬生生地挤出一句。 如果只是alpha之间,或者alpha与beta之间,他无论什么采用精神力对对方进行压制都没有问题。裴应野原本计划的就是快刀斩乱麻地把权限从对方的精神力中接管过来。 但对omega完全不能用这种简单粗暴的方式。 ——因为omega的精神力一旦受到暴力压制,很可能会被直接逼进情热期。 该死的来舟还真是给他送了一个难题。 季悬安静地靠在座椅上,头稍稍偏着,睫毛在驾驶舱的微光中投下淡淡地阴影,像极了鸦羽的弧度。他闭眼时不同于平日,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清冷质感,仿佛一缕风都能惊动的雪。 裴应野危险地眯起眼睛:“要不然让你未婚夫来救你吧。” 但很快,他又略带得意和阴阳怪气地说:“哦,忘记了,他是个不靠谱的东西,一到关键时刻就找不到人影。” 裴应野一手撑在舱壁上,另一只手覆盖上季悬手腕的接驳装置。 他猛地收敛气息,原本计划中的暴力接管方案被彻底放弃,磅礴的精神力瞬间收敛,化作丝丝缕缕的絮,悄无声息地探入机甲的精神网络。 舱内躁动的精神力骤然一滞。 半分钟后,季悬残留在机甲上的精神力终于被裴应野的力量小心翼翼地挤出,机甲被裴应野接管,他轻缓地摘下了季悬手上的装置。 裴应野长舒一口气:“行了,醒来后找来舟赔钱吧。” 说着,他伸手将季悬从驾驶座上捞起。 季悬的身体轻得像片云,裴应野托着他的背思索了小半秒,最后还是决定把人打横抱起。 蝎子辫扫过他的前胸,有些痒。靠近时隐约能闻到一点他身上清冽的冷香。他的身体不似生理书上描写的柔软,肩膀上的瘦得有些硌人,但又给了裴应野一种新奇又奇异的触感。 看着挺能惹事的,怎么这么轻? 他调整了下意识,忍不住低声调侃:“猫似的,季家什么时候落魄到没钱给人吃饭了?” 季悬的脑袋安静地抵在他的肩头,没能给他回答。裴应野走出舱门,正感叹缘分这玩意真他爷爷腿的玄妙,就看到跟在众人身后赶过来的沈榷。 不知道是有人通知,还是他自己收到了消息。 裴应野故意顿住脚步,挑了挑眉。 他一眼就看出沈榷的神情,冷淡、漠然,带着几分复杂的犹豫,似乎是在思考该不该上来从自己的手里将季悬接走。 毕竟这个与他有过婚约的omega,现在正乖巧地躺在别的alpha的怀里,斜歪着的脑袋安静地抵着裴应野的肩,轻柔的呼吸一下一下地往他的脖颈上撩,在外人眼中怎么看都是暧昧至极的姿势和画面。 沈榷是一个很要面子的人,即使对季悬没有感情,也不会容许这种事发生。 “我刚才在楼上,才知道仓库发生了事。”沈榷的声音冷若冰霜,“这个是我未婚妻,麻烦你把他转交给我,我会带他去处理。” 四周安静了一瞬。 裴应野却笑了起来:“机甲稳定了,精神力我接管了,人带出来了,你知道这是你未婚妻了?” 沈榷面色一沉。 “不好意思啊,沈首席。”裴应野收拢了搂着季悬的手,“万一他突然醒了,以为你才是他的救命恩人,那我辛辛苦苦忙活了这么久,岂不是白干了?” 沈榷冷沉着脸,一字一顿地问:“你觉得我是来抢你功劳的?” “怎么不会呢。”裴应野笑盈盈地应完,就冲旁边的来舟喊道,“愣着干什么,我要带人去医务室,还不快跟上,等着我垫付医药费啊?” 话落,他根本没打算理会沈榷,抱着人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 季悬的意识从高空坠落。 只是一瞬间的事情,很快便重新回到他的身体里。 属于他原本的、已经在天劫之下被劈得七零八落的身体。 是梦吗? 应该是梦,不然也不会出现眼前这种已经埋没在记忆深处很多年的场景。 季悬还没篡夺魔尊之位前,一直住在魔域深处的血海。 但其实与众人想象中的凄惨阴诡不同,血海的殿宇和魔域各处都无甚差别,庭院里种着奇花异草,廊下悬着盏盏琉璃灯,只是在这里死去的人太多,最后只剩下了他一个,所以偌大的大殿都显得无比静默而空旷,还隐隐飘荡着未散的血气。 少年是血海的第一个客人。 季悬不知道他从哪里来,某一天练剑时他就这么从天而降,他原本以为对方是老魔尊新收的徒弟,但老魔尊当时还在闭关,也无人来通知他,所以很快便排除这个可能。 于是他把却月剑架在少年的脖子上,逼问他是从何而来。 对方在呆愣茫然了片刻后,才如梦初醒一般,喊出了他的名字。 “你认识我?”季悬冷漠地问道。 “我当然认识你!”少年兴致勃勃地喊道。 可季悬还是想要取他性命。 直到对方说,他知道季悬想要什么。 “你想篡权,想要老魔头的命。但你现在修为尚浅,还打不过他。”少年毫不避讳地与他对视,但声音却压得很低,像是生怕被别人听见,“我可以帮你,只有我知道怎么帮你。” 所以季悬留下了他的命。 一留就是大半年。 但这么大一个活人进入魔域,终究藏不住行踪。左护法几次派人来问,都被季悬搪塞了回去。他总是摸着少年的脑袋,撩着眼梢,笑盈盈地看着来人,慢条斯理地说道:“怎么,我一个人在这里待得无趣,养个活物玩玩,也要经过护法的同意吗?” 第15章 “你们倒也不用担心我会因此荒废修行,说不定我哪天玩腻了,就会把他拆骨噬肉,吞吃殆尽了呢。” 等那些人走了,他便懒洋洋地靠回自己披着狐毛的椅子,恹恹地骂道:“烦死了,要么真把你吃了算了,这都第几回了?” 这时候,少年就会趴在扶手上,瓮声瓮气地哀求着让他饶命:“人肉是酸的,拆骨噬肉一点都不好,你不要学魔域那些青面獠牙的魔兽,那样太恐怖了,白白浪费你这张脸。” 季悬笑着问:“你觉得我应该怎么样?” “就那种、就是那种……”少年胡乱比划着,“用剑尖挑起对方的下巴,让他跪在地上但是被迫仰视你。然后踩他的肩膀,吓唬他、戏弄他、折辱他!” 季悬被他逗得一乐,便抽过旁边的佩剑,用剑柄抵住他的下颌,轻飘飘地一托。 他那时的容貌还带了几分青涩的稚气,眉眼还没完全长开,线条都是钝的。但这样挑着眼看人时,却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势。让人不由地想要臣服在他身侧,但不是因为惧怕,而是想看到更多。 “这样吗?裴……” 裴应野看着季悬紧扣住他手腕的手。 明明一路上都乖巧又听话,被放进医疗胶囊舱时也没有半点反应,为什么在舱门即将关闭时突然抓住了他? 裴应野的目光落在季悬张合的唇上,细碎的声音让他听不见对方在呢喃什么,但熟悉的字音还是让他忍不住地凑上前去。 “裴……” 这回是真的听清了。 “欸,在这呢,找我干嘛?”裴应野抬腿勾过旁边的椅子,也不计较季悬的指甲几乎要在他手上掐出印子的事了。 然而屁股还没坐下,就看见那张柔软的唇上下碰着,吐出了剩下的名字。 “裴……” “……扶、光。” 裴应野的脸色顿时一黑,半晌,他盯着季悬的手,嗤笑了一声,咬牙切齿道:“这又是哪个混蛋的名字——” 白白浪费他感情。 作者有话说: ---------------------- 对不起,我是土狗。 但我们野不是替身也没有错认白月光这种情节 顺便一提,从称呼应该可以看出来,裴应野是双a结合的产物吧…嗯,就是生他的也是个男性alpha,所以某人这么容易接受自己是男同中的男同,一定是因为两个爹的耳濡目染呢[狗头] 第13章 季悬猛地睁开眼。 身前是一层弧形的透明光罩,无数细小的数据在光罩上自动浮现,舱壁上泛着浅蓝色的微光,鼻腔弥漫着浓烈的药剂气息。 他下意识地想抬手,却被腕间冰冷的束缚拉回,手铐状的检测装置正牢牢将他固定。 梦中的残影仿佛还在脑海里回荡,血海、殿宇、琉璃灯,像碎片一样一幕幕砸落,砸得他脑袋刺疼。 他张了张干涩的唇,还没出声,就看到一道阴影笼罩在光罩上。 “醒了?” 裴应野手上拿着个人终端,噼里啪啦地不知道在玩些什么,他俯身扫过光罩上的那些数据,眼见季悬伸手要抠腕上的器具,提醒道:“治疗还没结束,如果你不想变成傻子,最好还是不要动。” 季悬的眼珠滴溜溜地转了一圈,手上的动作停了,但看向裴应野的眼神却在示意:为什么? “你测试的那台机甲虽然是五代机型,但来舟那家伙为了试验他的全覆盖控制理论,在接驳器里加了精神力增强装置——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理,但总的来说,就是可以让人在控制机甲时,精神力得到短暂提升。”裴应野说道,“其实这个设置没什么问题,毕竟联盟不少机甲都是这么干的,有些驾驶员为了保证驾驶专注,战场上偶尔也会给自己来上一针,但我猜想……” “你的精神力等级应该很高。”裴应野说得斩钉截铁,“增强器对于你来说不是辅助,是困扰。偏偏来舟担心控制程度不够,还提高了增强器的强度参数,而你这个在军校待了三年的学生居然连自己的精神力阈值都不知道……恕我直言,没见过这么自讨苦吃的。” 季悬微微眯起眼睛。 “医疗舱在修复你的精神网……”裴应野凑近看了一眼,“还有半个小时,忍忍吧。” 季悬觉得他的眼睛似乎是不太好使,不然怎么要俯得这么低才能看清上面的数字。 那双雾蓝色的眼睛透过透明光罩就这么直直闯入季悬的眼底,带着戏谑、促狭和调侃,像大海一般清澈的蓝,让季悬不由地生出一丝恍惚,差点分不清梦境与现实。 “你怎么会在这里?”季悬问。 裴应野说:“我不在这里,你指望谁能来救你?以你的精神力,机甲系的那些人,进一个送一个。” 他顿了一下,放慢了速度,轻佻地说:“包、括、沈、榷。” 这和沈榷有什么关系? 季悬掀了掀眼皮。 裴应野没有回答,而是直起身,往后退了几步,翘着二郎腿重新坐回了椅子上。 季悬看着光罩上跳动着的数字,又偏了偏头,看向坐在医疗舱边的裴应野。那些数字正好挡住了他英俊的脸,季悬看不清他的表情,也不知道他捧着个终端在干什么。 只能听见在对方右手一钝之后,突然传出的“game over”的声音。 但很快,这个游戏音效就被系统的哀嚎声掩盖:【呜呜呜宿主你终于醒了。】 精神力过载的警报来得太快,即使季悬已经触碰到了系统的实体,也只是一触即离,并没有让它感到危机和疑虑。 只是他这副对危险全然没有察觉的态度,不免还是让季悬生出几分怪异的情绪。 【你突然昏倒把我吓坏了,要是再联系不上,我就要把上个任务的能量全用了。】 【还好你醒了,吓死我了。】 上个任务的能量? 季悬敏锐地抓到了关键词。 【是呀,每个世界完成后我都能获得能量。之前你昏迷的时候我已经用掉了一点,你有感觉到吗,精神网会不会舒服些?被机甲的精神网反噬不是小事,治疗不好的话头疼一辈子都不是没有可能……】 系统像只小麻雀似的,叽叽喳喳地在季悬的脑袋里给他科普。 季悬沉默着听他讲了两三分钟,才在它终于结束时开口:你知道我在接入机甲的时候,看到你了吗? 系统疑惑:【嗯?!真的吗?】 一团巴掌大小的球,轮廓是虚化的,有些像羽毛,又像一团蜷缩着的雾气。 季悬的声音很轻,有条不紊地跟它形容。 这是你的本体吗?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实体被看到,本来应该是一件很恐怖的事情,但系统却像是少了根筋似的,非但没有恐慌,反而欣喜地说道:【你好厉害!精神力居然可以达到这个强度吗,以前从来没有听说过。】 季悬沉默了几秒后,长叹了一口气。 你不会害怕吗? 【啊……害怕什么?】 我能看见,这个世界的其他人说不定也能看见。你不怕被他们当作异类生物,然后抓了关进研究室切片? 季悬这时的语气已经接近无奈了。 【不会的。】系统思考了几秒,继续说,【你能看见我应该只是特殊情况,别人不一定能看到,就算看到了应该也不会有事。嗯……我的数据是加密过的,而且怎么说,比这个世界更高一个维度,就算他们真抓了我,也没有办法对我怎么样。】 更高一个维度。 季悬琢磨着这句话。 【就像你们修士和天道,虽然没有那么夸张,但也差不多。】系统还在单纯地和他解释。 我知道你的意思。 说完这句,他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 原本季悬是打算找时间到来舟的那台机甲里再试一次的,但现在看来,也没有必要了。 系统的存在固然是个威胁,但他这副被人卖了还会帮人数钱的性格,让季悬下不去手、也没必要再下手。 况且代价太大,不划算。 谢谢你。 但以后还是不要随便把底细告诉别人了。 【欸?】系统不明所以。 - 半小时后,治疗终于结束。 季悬没等裴应野帮忙,自顾自地摘下了手腕上的监控设备,眼见着对方悬在半空中不知道要干什么的手,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你怎么还在这?” 裴应野毫不尴尬地把手收回,侧身转向了刚从门口进来的来舟:“这你要问他。” 被点到名字的来舟不好意思地揉了揉头发,说道:“那我的钱还不是都买机甲材料去了吗,你知道我们搞设计的都这样。” 裴应野双手插兜,转回来看季悬:“懂了吗,这家伙身无分文,仅有的钱全在充了食堂,你的医疗费还是我付的。” 季悬扬了扬眉:“所以,你是在这里等我醒来要债的?” 第16章 我是这么小气的人吗?! 裴应野的表情瞬间凝固,随后顶了顶牙,示意来舟来跟季悬解释。 “他不是这个意思,他是等在这里让我请他吃饭。”来舟道,“你毕竟是帮我测试时出了事,我也没有什么能补偿的……” 说着,他就从终端中调出了自己的马尔斯军校食堂黄金vip卡,递到季悬的面前给他看:“所以就让我请你俩吃顿饭以示诚意吧。” 裴应野撇过眼,视线扫过来舟卡上的余额,扑哧一声笑了。 “你笑什么笑,你以为都跟你们作战系一样明年就能分配军团,我可是还要在这待八、九年的。” 裴应野调侃道:“那也没必要一次性地把钱充到那个时候吧?” 来舟懒得和他这娇生惯养不知柴米油盐贵的大少爷计较,讨好地看向季悬:“可以吗朋友,除此之外,我已经拿不出别的东西了。” 季悬:“……” - 三人最后还是一起去了食堂。 因为是来舟请客,裴应野丝毫不跟他客气,所有的菜都朝最贵的要,最后结账时刚好凑够了季悬的医药费。 与他相比,季悬考虑得就比较多了。 诸如,这个红烧排骨看起来又柴又硬,不要。 这个炸肉看起来全是面粉,不要。 这个红烧茄子看起来十分油腻,不要。 裴应野看着他站在窗口前思考了至少有五分钟,自己和来舟都打完了还不见他动作,不免有些纳罕。 终于,在第六分钟时,季悬思考完毕。 食堂的用餐桌以四人为主,裴应野刚坐下来,对面的位置就被来舟占了。他欲言又止地盯着对方餐盘好一会,不知道“我不想跟beta面对面吃饭”这个理由究竟能不能站住脚,可还没等开口,来舟就屁颠屁颠地跑去给季悬付了钱。 于是他只能把目光落在跟在来舟身后的季悬身上。 季悬在桌前只顿了片刻,眼角掠过裴应野,仿佛只是不经意的一瞥,随后径直在他身旁落座。 裴应野突然觉得和beta面对面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 他探头朝季悬的盘子里扫去,后者的菜点得十分重口,三道菜上全铺满了辣椒,让裴应野的手都不由地颤了一下:“你纠结了半天,就纠结出了这些?” 季悬瞥了他一眼:“因为其他菜的味道都很怪。” 说着,他接过了食堂机器人送来的奶茶,轻车熟路地插进吸管,面不改色地喝了一口。 ——不论从什么角度看,这幅画面都很有冲击力。 尤其是在用餐后,季悬的唇被辣油润得鲜红,额上不由渗出几点细汗。他那张本就昳丽的脸被衬托得更加浓墨重彩,沉静的眼中都浮起一片潋滟的水光。 裴应野不着痕迹地调高了自己抑制手环的挡位,长舒一口气。 季悬吃饭很慢,每一口都是细嚼慢咽,风卷残云的裴应野只好百无聊赖地支着脑袋等,视线一会扫过他的额前的碎发,一会落在他小巧的鼻尖,然后胡乱地掠过嘴,滑向他胸前随着动作晃动的蝎子辫。 “还以为季家不给你吃——但你这么挑剔,到底怎么被养成这样?”裴应野发出了疑问。那么细的腰,随便一拢就能握在怀里,抱起来轻飘飘的,还以为平时都被苛待,不给饭吃。 季悬咽下嘴里的饭,笑着说:“因为季家的饭不好吃。” 裴应野不知道他这是不是话里有话。 几分钟后,季悬吃完了饭。 裴应野的煎熬终于结束了。 食堂机器人来收走了他们的残骸,临走时,季悬忽然想到什么,又打算折返了回去。 “是有什么东西落下了吗?”来舟问道。 “我有一条蛇,”季悬说,“但它不吃东西,我去问后厨要点鸡肉。” 季悬的养蛇经验都是却月给的。却月荤素不忌,鸡鸭鱼兔给什么吃什么,偶尔还会自己出去开小灶,根本不需要季悬操心。但墨菲斯托却全然不同,娇贵得很,今早按照经验喂的鱼和蛋它都不吃,季悬思考要不要再换点别的试试。 然而不等他走,裴应野就伸手抓住了他:“希赫把蛇送你时,没说过它只吃第二星系产的麦穗小鱼?” 季悬被他扯得脚步一晃,目光扫过裴应野禁锢在自己胳膊上的手,抬头问:“你知道?” 裴应野笑了一下:“我当然知道,我还知道哪里可以弄到这些东西。” 话音一顿,他忽然靠得很近:“要跟我走吗?” 作者有话说: ---------------------- 裴应野开始拐带.jpg 第14章 下城区的夜色像是被撕裂的幕布,霓虹灯从缝隙中涌出,把街道映得五光十色。 悬浮摩托停在熟悉的酒吧门口,季悬摘下头盔,一边顺着自己被蹭得有些毛躁的头发,一边抬眼望着上面的招牌。 他不是不认得这里的路。 明明说一句话就可以解决的事,季悬不明白裴应野为什么要多此一举。 察觉到季悬戏谑的目光,裴应野若无其事地把他头盔拎过去,啪一声扣进侧箱里:“走吧,别在这儿站着。” 他说得毫无起伏,季悬也不打算拆穿。 空气里弥漫着烈酒和金属的气息,混乱的光影扑面而来。舞池里声色犬马,低沉的电子鼓点震得地板都在微微发颤。 ——一切如季悬上次来时没有差别。 “你先在这里等我。”似乎是因为背景声吵闹,裴应野和季悬说话时,需要刻意俯身贴近,他身上干净好闻的味道隔绝了周围混杂的信息素,让季悬有了片刻的喘息之机。 季悬问他:“你要去哪?” “去找老板,不能带你。”裴应野把他领到吧台边上坐下,“因为他架子大得很,而且……” 裴应野扫过季悬的脸:“而且钟爱调戏omega。” 季悬支着吧台静静地看他,似笑非笑,仿佛在问: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还要把我带来? 但裴应野什么都没说,只是敲了敲桌,喊来了调酒师:“我朋友,帮忙照顾一下。” 调酒师是个年轻的女性beta,皮肤在五光十色的迷离灯下呈现出健康的古铜色。听到这句话,她目光暧昧地在二人身上转过一圈:“交给我吧。” 裴应野打了个手势,转身走向楼梯间。 下城区的人远比人工智能便宜,所以酒吧里只能看见真人调酒师,不见上城区宴会中随处可见的机械臂。 “但我调的酒,肯定比那些没感情的机器好喝。”beta手法娴熟地将酒液倒入调酒杯中,翻转时手臂的肌肉绷起流畅又好看的线条。 “想喝点什么?”她问。 季悬扫过她身后光屏上那些晦涩的名称,低声道:“随便。” 于是调酒师只好帮他做了决定。 不多时,杯子被推到季悬的面前,下面是色泽清透的蓝,上面是耀眼的橘红色,像是落日下的海。季悬抿了一口,喉咙里泛起淡淡的辛辣,但很快又被一股甜味压下。 他的目光不经意地扫着远处舞池里耳鬓厮磨、肌肤相贴的a与o,甚至有人情到浓时开始拥吻,引起一片起哄的呼声。 季悬放下杯子,指尖摩挲过杯沿,随口问道:“他经常来这里吗?” 调酒师挑了挑眉,没有抬头,像是习惯了这种探问:“裴?算是常客。” 顿了顿,她补了一句:“但基本都是来找老板的。” “那761呢?”季悬又问。 调酒师手上的动作一滞,随后又很快恢复了正常:“那位啊,来过几次,但不爱坐吧台,一般都是直接去下面。” 季悬脸上突然就露出了饶有兴味的表情:“我看过761的比赛,身材不错,打得也很好,只是好像不常出来,他和你们老板也很熟?” 似乎是被他的演技蒙骗,调酒师把他当成了761的粉丝,打趣道:“你这样打听别的alpha,裴知道是会吃醋的。” “761嘛,确实不是我们这的常驻拳手。他什么时候登场,都要看情况,alpha嘛,你知道。” 季悬茫然地看着她。 调酒师扑哧一笑,趴在吧台上,朝季悬凑近了,压低了声音说:“据说啊,761每次上场,都是因为信息素不稳定。高等级的alpha嘛,信息素浓度高,定期排解的途径无非就是两种,要么找个omega伴侣,要么去跟同类斗殴。虽然这么说很给我们的王牌拳手掉b格,但他确实是因为没有omega才来打拳的。” 季悬:“……” “怎么,幻灭了吗?” 季悬轻轻一笑:“没有,只是你这么一说,我觉得他还挺纯情的。” 调酒师愣了半晌,突然大笑起来。 - 裴应野不知道见到了酒吧的老板没有,季悬的酒喝了一半,他也还没回来。 调酒师被一批难缠的客人喊到了另一边,季悬只能独自坐在高脚椅上,懒散地支着脑袋,指尖磨蹭着杯沿。他五官的轮廓在忽明忽暗的灯下显出几分锋利,鼻梁挺翘,唇色偏淡,润过一层水光。 第17章 电子鼓点如同心跳一般重重敲下,周围是喧嚣的笑声、暧昧的耳语、alpha和omega贴近时的呼吸,可他一个人安静地坐在那里,像是从这场混乱中彻底剥离的存在。 格格不入,却让人移不开眼。 终于,一个喝得有些上头的alpha被勾得心痒难耐,终于踉跄地靠近。赤裸的目光毫不掩饰觊觎,贪婪地从季悬的眉眼一路扫到唇角,再往下驻停在他的后颈处。 “一个人啊?”那个人放肆地说道。 远处的调酒师似乎察觉到了这里的动静,却因其他客人的纠缠无法脱身。 季悬懒懒地撩起眼皮,眼尾被灯光镀上冷白的光泽,他扫过alpha的脸,歪着头没有说话。 alpha一手撑在吧台上,故意把季悬困在自己的身体和座椅之间,侵略十足的信息素放荡不羁地释放出来,像是开屏的孔雀:“我请你喝一杯?” 季悬眼底闪了闪,指腹摩挲着高脚杯的柄,视线掠过对方的脖颈,却并没有开口。 他这副若即若离的冷漠姿态,反而助长了对方的气焰,就要伸手去碰他的肩膀。 却被人一手挡开。 “干什么呢?” 裴应野的手十分自然地落了下来,握住了季悬的肩头。 他的身影挡住了头顶跳跃的灯光,冷白的光线落在他的眉骨上,衬出了几分森寒的锐利野性。 3s级别的alpha信息素释放出来,裴应野顺势将季悬往怀里带了半寸,唇角勾着笑:“朋友,眼睛和手都放规矩点。他是我先约的,想插队也掂量下自己的本事吧?” 季悬好似闻到了他衣服上的皮革味道,混杂着浓郁的馥奇香,但听到对方的后半句时,不由地笑了一声。 alpha之间隔了一个等级都可能产生天堑,那人霎时间呼吸一窒,酒意醒了大半。散发出的信息素被裴应野硬生生地压退回去,只能讪讪退开。 季悬扫过裴应野另一只手上拿着盒子,后者松开搂在他肩膀上的手,把东西放在了吧台面上:“喏,半个月的分量。” 季悬没着急确认里面的东西,只是扫过裴应野在阴影掩盖下的脸,调笑道:“要不是英雄救美的戏码太拙劣,我会觉得刚才是在故意给我下套。” 裴应野脸色一变:“你什么意思?觉得那人是我故意找来……” “别生气,”季悬眨了眨眼,“开个玩笑而已。” 裴应野要被气笑了。 “多少钱。” 裴应野一屁股坐在高脚椅上,没好气地说:“五千。” 然后一抬眼,就看季悬打开终端盯着他看。 裴应野:“干嘛?” 季悬笑着说:“不和我交换个星网账号吗,你想让我怎么把钱给你?” 裴应野这才气鼓鼓地把自己的终端也掏了出来。 加上了联系方式,季悬又把终于解脱的调酒师喊了回来,让她也给辛苦的驾驶员小裴调杯果汁,并支付了果汁带一个杯子的费用。 裴应野和调酒师正不明所以地听他说完,结果就看到季悬的手指从高脚杯杯柄上缓缓挪开—— 咔嚓。 高脚杯头脚分离。 季悬漫不经心地说:“本来是想给那个人醒醒酒的,没派上用场,真可惜。” 裴应野:“……” - 夜色渐浓。 裴应野不情不愿地喝完了那杯甜腻的调配果汁,和调酒师道了别,领着季悬离开酒吧。 呼啸的风掠过悬浮摩托,空中廊道两侧的商铺橱窗里亮着暖黄色的灯,全息投影的商品广告在视野中一闪而过。 上城区和下城区的连接靠着这条空中快速廊道,内部的温度比正常情况下要低上许多,因为周遭没有其他车流,裴应野驾驶的速度很快,握在车把的腕骨都被风扫得有些痒。 他正想回头询问季悬要不要放慢点,余光就透过后视镜看到他的肩膀颤了颤。 冷? 他想。 “要……” 然而话还没出口,就发觉背上多了点轻飘飘的重量。 季悬毫不犹豫地倚靠上来,蝎子辫蹭过他的背,带来难以忽视的痒和热。没等裴应野作出反应,温热的触感便顺着他的腰线蔓延开,季悬的手臂从后面轻轻地环住了他的腰,掌心贴着被风吹起的衣角。 摩托引擎地震颤声都仿佛被隔绝,裴应野耳边只剩下自己急促的心跳。 他在干什么? 他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他握着车把的手攥得死紧,没有回头,却不自觉地把腰腹往里收了收,紧绷得像块硬铁。 “身材不错。”季悬促狭地评价道。 温热的呼吸一瞬间顺着后颈烧到耳根,裴应野感觉自己被头盔罩着的脑袋都变得憋闷。 季悬的手一直到宿舍楼下才松开。 他摘下头盔递给裴应野,这回也不管头发是不是被蹭得凌乱,干脆直接解开发绳随它去了。 “礼尚往来,你刚刚搂得那么自然,我也不好意思扭捏。”他冲着裴应野一笑,像是在故意和他解释自己举动的原因。 随后,也没等对方回应,便自顾自地走进了宿舍楼内。 根本没有人注意到,不远处的悬浮车里,兰斯·沃恩面色阴沉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他边上的座位上还堆着一些生活用品,像是特意回宿舍收拾后的产物。 手上的终端闪烁着,光屏上明显是马尔斯军校匿名论坛的界面—— 【主题:测试机甲昏迷?pyy亲自送医?作战系那废物又有新目标了是吗?】 作者有话说: ---------------------- 纯情阿野火辣辣(bushi) 中秋快乐呀,本章评论区随机掉落红包[狗头叼玫瑰] 我改了个文名试试,其实本来想叫钓系万人嫌在军校当全员白月光,但是太长了,只能丢到小灰字里了,不过还是喜欢之前的小灰字,我感觉很可爱15551 大家想看的番外都记下啦,神官和邪神一定会写,在三十章左右还会以另一种形式提前出现(因为我已经写到了嘿嘿[墨镜]),双a看看篇幅希望不太长,还打算写一点季悬的过去,其他的还在研究,有的人真是文还没写一半番外都想好整啥了[求你了] 第15章 【1l:hhhhh废物jx又整新活了,测试机甲这么简单都能把自己整去医务室,牛逼!作战系果然人才辈出。】 【2l:真的假的?机甲系还有人想不开找他测试?我怎么记得上学期某人一上机甲就吐了啊?】 【3l:早上拍到照片了不用谢[图片]】 【4l:……楼上不要拿其他人照片骗我,jx有这么好看?】 【5l:……楼上别开玩笑,废物季能好看到哪去?(点开图.jpg)……卧槽。】 【6l:有一说一,还蛮偶像剧的,要不是等级差太多,真配啊。】 …… 【20l:整容了吧,手段了得,我男神pyy居然也能被他舔上?我不信。】 【21l:哈哈哈哈你们是不是疯了?就算长得好看又怎么样?通不过考核照样是废物,你总不能要求战场上的虫族冲着盛世美颜大发慈悲放你一码。】 【22l:最多是个好看点的废物。只能说论坛笑料里终于有点养眼的素材了。】 【23l:别忘了某人之前两次测试的光荣战绩,很想知道今年哪些倒霉催的会和他分到一组呢。】 【24l:反正我组好队了不能是我[狗头]】 …… 【45l:格斗赛不够分的朋友们记得挑战jx,送上门来的分不要白不要哦。】 【46l:楼上不要歹毒,这么不要脸的事我们不屑于做哈。】 【47l:有本事打输了别找jx补分。】 【48l:看来今年的格斗赛又有乐子看了嘿嘿。】 …… 【87l:路过机甲系仓库,受害者lz还在工位上加班抢修,好惨。】 帖子一路被顶上论坛热榜,兰斯·沃恩没少换马甲在里面煽风点火,楼层数字蹭蹭往上涨。 这几天不论季悬走到哪里,总能察觉到周围人明里暗里打脸的视线,或是细碎的讨论声。 但他并不怎么在意。 好消息是,挑食的墨菲斯托终于愿意吃饭了,季悬录制了一段它大快朵颐的视频,发送给了裴应野。 视频中二指宽的银蓝小蛇嚼也不嚼地就把跟它脑袋一般大的麦穗鱼虎咽入肚,依稀还可以看见鱼在食道滑进时的形状。吃饱喝足,它便黏糊糊地游上来蹭季悬的手背,乖巧得像只小狗。 蛇身缠绕上季悬的手腕,不知道是不是外面照进的阳光太烈,他的皮肤好像在白得发光。 【手不错。】 【……我是说蛇,打错了。】 季悬没有回复。 - 三日后,格斗训练课上,姗姗来迟的教官正式宣布了年度考核的安排。 在场的所有学生就这么如同被抓壮丁一般地压去了信息素抵抗测试的专用场地。 第18章 信息素抵抗测试场离格斗训练室没有多远,是一栋黑白建筑。 按照正常情况,所有参与年度考核的学生中,只有作战系和医学系的学生需要参加信息素抵抗测试。 测试的标准简单粗暴,由精神力强度在a级以上的异性考核官释放信息素,被测试者必须在限定的时间内保持清醒与行动力,并且不能让自身的信息素大方面逸散。如果撑不过去,不仅成绩会判零,还会当场被大张旗鼓地运去医务室,成为此后论坛一年的乐子。 “季悬”去年还没有分化,所以没有参加测试,今年因为omega的特殊身份,论坛里不少人再等着看他的笑话。 毕竟谁都知道,劣质omega连最低等级的alpha信息素都抵抗不过。 因为作战系只有他一个omega,季悬和医学系的学员分到了一组。 跟着教官走过去的时候,他遭受了不少omega探究和审视的目光。 耳边是人工智能宣读规则的机械嗓音,季悬不甚在乎地跟在队伍末尾进了测试室。 厚重的合金门重重关上,外界的喧嚣与吵闹被隔绝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冰冷的空气扑面而来。下一秒,未曾露面的考核官释放出自己的信息素,季悬第一次明白,这些天在星网上搜索到的属于omega的本能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但比起周围其他人的战战兢兢和热汗直流,他的表现堪称淡定。 直到五分钟后,测试结束,他面无表情地走出了测试室。 - 裴应野很讨厌omega信息素的气味。 他体内的信息素本就不稳定,或许是因为等级太高,又或许是因为前几年的一次事故,他的信息素像是奔涌呼啸的大江大河,发起狂来时常让他头痛欲裂,生出来的暴虐因子恨不能把眼前的所有东西一起毁坏。 这几年虽然靠着药物和独特的排解方式控制了一点,但被omega信息素勾动的本能还是会有让他撕碎一切的冲动。 好在今年的难度对他来说还不算什么。 alpha的信息素抵抗测试总是伴随着腥风血雨,偶尔几个挨不住地会被求偶的欲望战胜理智,当场大打出手。 不巧,裴应野这组就出现了两个。 但两人很快便回过神来,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地退到了角落里,可想而知在此后一段时间大家又都有了打趣的对象。 “这次来给我们测试的omega起码是s级以上吧,妈的,就没见过这么豪横的信息素!” “确定是豪横吗?”他的朋友戏谑地扫过他的下腹。 “这个问题你还是去问打架的两位老兄吧,本人可是全程坚持下来了。” 先前那个没禁受得住的alpha骂道:“啧,不还是因为这次的信息素太好闻……怎么我们就不能像机甲系那样内部考核,反正作战系就一个劣质omega,如果是那种寡淡的信息素考验,我保准能通过。” 众人顿时笑作一团。 裴应野翻了个白眼,经过他们往门外走:“蠢货,菜就闭嘴多练,少在这丢人现眼。” 笑声被他一句话压得戛然而止。几个alpha大眼瞪小眼,却不敢回嘴。 裴应野懒得理会,越过合金门,走出测试场。 然而没多久,他便顿住了脚步。 alpha和omega的测试区之间有一条半开放的走廊,下午灿烂的阳光毫无保留地洒落进来。 季悬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结束的测试,安静地倚着栏杆,手上拿着一杯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奶茶,抿着吸管小口小口地喝。 四周的学生或气喘吁吁,或面色潮红,但他像一块被风雪掠过的寒玉,不沾尘泥。 “怎么不下去集合。”裴应野问道,毕竟精神力测试和信息素抵抗测试向来是连在一块的。 季悬懒洋洋地看了他一眼:“你们太慢了,没看到楼下有集合的队伍。” “这又是哪里来的?”裴应野扫过他手里的奶茶,问道,“从来没有听说过omega的抵抗测试会有福利,马尔斯军校应该没有两套标准吧?” “别人送的。”季悬说,“医学系的那些人也是上课过程中临时被拉过来,有一个班原本在办活动,没有发完。” “你也不怕别人给你下药。”裴应野说,“虽然在抵抗测试里搞小动作没用,但保不齐有哪个脑子不好使的喜欢损人不利己。” 季悬歪了歪头,不以为意:“这个测试很简单,没什么必要吧?” 裴应野挑眉。 “况且,”季悬突然上前一步,鼻子在离裴应野肩膀处几厘米的地方皱了皱。因为测试,裴应野先前摘了能控制信息素的手环,虽然受影响的程度不大,但衣服上还是沾染到了释放出来的一点信息素,“我们那组的考核官,信息素还没你的好闻。就算搞了小动作,也很容易可以通过。” ……靠。 裴应野的脸上瞬间空白,喉咙不自在地滚了滚。 季悬说完这句,又漫不经心地后退回去。裴应野顶了顶腮帮,目光扫过他被阳光笼罩的泛着碎光的发丝,再掠过他那双被照得如同琥珀一般的眼睛,突然想起了先前那些蠢货alpha的话。 ——如果他们的考核官是季悬,测试一定会无比简单。 季悬似乎不喜欢戴omega的颈环,除了下城区的那两次,每次相见那里都是空的。现在因为测试,他的信息素同样逸散出来的一点,没有具体的味道,只能感到冷冽,像是一捧雪。 如果是他, 裴应野磨了磨后槽牙。 如果是季悬,他很可能会当场进入易感期。 - 【主题:放一个考核实时记录楼。】 【1l:该死的学校真的很喜欢玩突袭,每年都是临时通知,看我们鸡飞狗跳很有意思吗?】 【2l:都知道要考核了还没准备吗?】 【3l:终于见到传说中的jx了,到底是谁在骂他,从测试室出来的时候把我漂亮坏了。】 【4l:jx上大号说话,不要装路人。】 【5l:现在进行到哪里了?作战系开始精神力测试了吗?】 【6l:开始了开始了!pyy果然是作战系最牛逼的alpha,精神力强度一骑绝尘,妈妈下辈子我也想做3s级。】 【7l:pyy每年精神力测试都是第一,没看头,看看其他人呢,比如上面那位漂亮坏了的jx。】 【8l:笑死,jx的垫底成绩确实也是保留节目呢。】 …… 【18l:轮到jx了,让我来康康作战系知名吊车尾的水平!】 【19l:这个机器是坏了吗,怎么一直没有显示成绩。】 【20l:一会上一会下是要闹哪样,不会是因为太低测试不出来吧。】 【21l:出来了出来了,万众瞩目的时刻!】 【22l:?】 【23l:???】 【24l:s级???真的假的?】 【25l:劣质omega的精神力不是一般只有c吗,为什么能到s???人工智障又出问题了??】 …… 【38l:救命,人在精神力测试做志愿者,刚刚听到pyy对jx说,你那天精神力受的伤还没好吗,怎么只测了这么一点。】 【39l:毁灭吧你们这些凡尔赛的alpha。】 【40l:更主要的是jx回他,以为机器坏了就提前松手了,s级就s级吧,懒得重测了。】 【41l:什么意思?jx的精神力实际比s级还高?】 【42l:呵呵什么牛皮都信这辈子也是有了,精神力测试的作弊方法不要太多,我等着看格斗赛某人大现原形。】 作者有话说: ---------------------- 马上就要进入年度考核啦,有的地方会掺一点论坛体,欢迎大家来看我们季悬拳打六路脚踹八方(bushi) 然后就是明天没有更新后天继续[求你了]v前的更新会随榜,v后日更[求你了]手上目前有六万多的存稿,v后可以看情况加点更,但也会给我自己留一点,毕竟下半年比较忙,手上没点存稿就像没有钱一样心慌慌的 第16章 季悬回宿舍洗了个澡。 水流顺着后颈向下滑去,恰好浇在了那块敏感的皮肉上。腺体被热水浸得发烫,连带着周围的皮肤都泛起一层薄薄的红。季悬抬手擦过,细碎的痒意顺着脊椎向下流窜。 冷冽的信息素四下逸散,但又被密封空间内的热意蒸腾着融化。 他似乎还没有完全掌握精神力的使用方式,总是会无意识地将信息素一起释放出来。 这个世界真的很麻烦。季悬嫌弃地想。 等洗完澡,走出浴室,他才发现屋里多出了一个人。 兰斯·沃恩靠在椅背上,腿翘得很高,手里还摇晃着一罐没开封的能量饮料。见季悬出来,他没有说话,只是目光轻蔑地瞥过一眼,带着毫不掩饰的不屑。 现在敢回来了。 季悬漫不经心地擦拭着湿发,走到自己的椅子坐下。 先前浸润在浴室里的信息素争先恐后地逃了出来,寡淡、清浅、不带半分波澜。 第19章 兰斯·沃恩皱了皱鼻子,嘲讽道:“劣质omega的信息素果然和传闻一样,什么都闻不出来。” 季悬懒得理会他这些幼稚的挑衅,把湿发拢到胸前,用毛巾裹住发尾,又去摸床头的保温箱。 兰斯·沃恩的脚步声在他耳边响起,他一手拍在中间的衣柜上,语气不善地说:“谁准你把衣柜推我这边来的?” 原先拦在中间的衣柜早就被季悬挪了回去,十分公平地划分了两人的私人地盘。兰斯·沃恩回宿舍有一段时间了,却要挑季悬出来后才发难,摆明是故意找事。 他说完话,抬手一拨,作势就要把衣柜朝季悬这边挪。 季悬终于抬起头,平静地看了他一眼:“我劝你不要再往前走。” 兰斯·沃恩不屑地笑了一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不会觉得精神力测试拿了个s就能跟我叫板吧?虽然不知道你吃了什么药,但我建议你还是等明天过了再得意。” “这句话应该我说。”季悬慢悠悠地说道,“是什么让你忘了那盆水,还特意回来这一趟?” “这里是我的宿舍,我为什么不回来?”兰斯·沃恩说着,恨恨地把衣柜往前一推。 柜子砰地一下撞上了季悬放在那的架子,上面挂着的东西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下一秒,兰斯·沃恩额头一凉,他定睛一看,顿时吓得大叫一声。 “啊——!” 墨菲斯托的尾巴还卷在架子顶端,身体倒悬下来,猩红的眼睛直勾勾地注视着兰斯·沃恩大惊失色的脸,蛇信配合地一吐,发出如同鬼魅般的“嘶嘶”声响。 “蛇!哪来的蛇!季悬!!” “我提醒过你,不要往前走。” 季悬起身朝他走去,抬手抵住了墨菲斯托的脑袋,让它爬到自己的手背上。 兰斯·沃恩今天晚上还是没留宿寝室。 - 马尔斯军校的基础格斗考核规则,和联盟其他的军校都有所不同。别的军校历来采用抽签分组、分批晋级的考核模式,而马尔斯军校的基础格斗,则像是个巨大的斗兽场。 考核的学员随机分成两组,每组学员之间可在考核计时内任选对手挑战,虽然每次挑战仍旧1v1模式,但并不限制挑战次数,且被挑战者无法拒绝。比赛截止时,胜数大于败数,则记为考核成功。 这样的规则下,软柿子总是会成为首当其冲的那一个。 巨大的观战屏悬挂在半空,观众席一大早就挤满了人,论坛上的热帖更是一路飙升到置顶。 季悬到时间刚刚好。 他穿着白色作训服从容地走进场地,在一旁进行了登记。清一色的黑衣alpha中,他无疑是一道靓丽的风景,四周的目光几乎是立刻黏了上来——带着探究的、狐疑的、甚至是迫不及待与蠢蠢欲动的目光。 季悬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作为唯一的omega,他是最好的得分对象。 【原剧情中,“季悬”通过连月的训练侥幸通过了今年的格斗考核,虽然分数不是很高。】系统说道,【所以宿主,我们只要拿点分就可以了,精神力测试那会也太夸张了……】 夸张吗? 季悬淡淡地笑了一声。 别担心,会有更夸张的。 场馆的喧嚣在倒计时归零时骤然静止。 一名身着黑金制服的考核官迈步上前,在格斗场外的高台站定。 “年度基础格斗考核。”他的声音透过扩音系统,清晰地传遍整个格斗场,“规则已在入场前宣读,此处再重申一遍——” “……每场对战采取一对一形式,不得使用武器或精神力攻击。胜负由裁判即时判定。最终成绩由胜率与表现综合评判。” 短暂的停顿,他的目光冷冷扫过场中列队的学员。 “考核正式开始。” 季悬漫不经心地扫过场内的所有对手,大部分人他都在格斗训练课上见过,知道他们的斤两。 其实这种规则,最佳的做法其实是找一个实力强大的对手立威之后,就到旁边等待比赛结束,既不费体力,又能通过考核。偏偏规则后面还有一项,就有些难办了。 或许是因为前几天精神力测试出的s,原本想把他作为保底分数的alpha没有那么大张旗鼓地上前。 季悬等了半分钟,才迎来第一批挑战者。 “是你。”他认出了为首的周临。 周临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要不是上次被裴应野横插一脚失手了,他也不至于那样在兰斯·沃恩面前抬不起头来。昨晚对方更是发来通讯,找他们又哭又闹了好一会,一会是歇斯底里的“连个omega都收拾不了你们还算什么东西!”,一会又是梨花带雨的“他都那么欺负我了呜呜都没人帮我出头,你们不是我的朋友了”,搞得他整晚都没睡好觉。 但alpha的尊严在上,如果连个omega都打不过,他们确实也不用做人了。 当然,更多的还是为了考核分数,季悬向来是他们优先考虑的挑战对象。 季悬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谁先上?” “我。” 周临走上前来,巨大的观战屏上瞬间出现了他和季悬的名字。 作战系的alpha都经过专业训练,战斗意识差不到哪里去,周临当机立断,脚步如雷般踏出,拳风呼啸着朝季悬面门砸来! ——十分标准的打法。 季悬却连眼皮都没抬,只是轻飘飘地往旁边一闪,整个人顷刻滑出攻击范围。 “躲开了?!”旁边有人惊讶出声。 没等周临反应,季悬一个肘击切入他的肋侧,干脆利落,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我说兰斯昨晚特意回宿舍是为了什么。”季悬竟还有空冲他开口,“原来是知道你们要来帮他找回场子,所以提前来给我个下马威。” 周临闷哼一声,反手猛攻,却每次都击在空气里。 季悬的速度总能比他快上半拍,像是在有意引导他的攻击节奏。 “但有句话说得很好,事以密成,言以泄败,他为什么会认为你们一定是我的对手?” 几次攻击落空,周临的气息开始急促起来,他心里闪过一个念头,季悬像是有意再戏耍他,明明几次都能出手,却始终只是躲闪。但是脑子已经来不及思考太多,抓不到对方的焦虑压过了理智,他的攻击节奏越来越乱。 而季悬却依旧神色淡淡,连多余的汗都没有流下。 直到周临重心失衡,他才猛地一转身,扫腿踹向他的腹部。 “砰——!” 周临整个人重重砸在地面。 未染尘埃的作训靴踩上他的大腿,季悬削尖的下巴白皙又线条锋利,黑沉的眸子居高临下地睨来时,带着几分惊心动魄的冷淡。 半秒后,观战屏上出现了此次对战结果,他微微抬颌,望向旁边的另外几个alpha。 “上一次的应该都在这了吧。”他挑着眉说道,“裴应野当时杀得太快,我没有把人认全。下一个,谁来?” …… 得益于周临那伙alpha的馈赠,季悬在格斗考核刚开始的半个小时内,就拿下了全场最高的胜率。 他的路数十分刁钻,放在古地球上几乎可以被骂上一句“野狐禅”,但马尔斯军校从未对格斗方式进行限制,所以能听见观众席上一声又一声不可置信的惊呼,和被打倒的alpha此起彼伏的哀嚎。 比起裴应野那种注重压倒性力量的打法,季悬的下手方式则阴晴不定得多。其中有几场,他会快刀斩乱麻似的,将人卸了手臂后就丢到一边,但也有几场,又会刻意戏耍玩弄一般地,把人累得气喘吁吁后再一脚踹开。 可即使如此,几场打斗下来,他依旧呼吸平稳,眼底漠然,连头发都没乱上一下。 远在观众席上,一大早就来占了最前方席位、兴致勃勃准备看他出糗的兰斯·沃恩咬碎了一口银牙。 还没来得及登上论坛怒骂,就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兴奋的喟叹。 “真可惜,没能和他分到一组。” 很小声的呢喃,但因为说话的人和兰斯离得太近,他很难不听到。 兰斯·沃恩转过头,希赫正饶有兴味地支着头,目光直勾勾地盯着格斗场上的季悬。 “你能打过他?”兰斯狐疑地问道。 “我希望我能打过他。”希赫兴奋地握住了自己的手,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那张脸要是能露出痛苦的表情,不知道该有多漂亮。” 神经病。 你们alpha全是神经病。 兰斯骂道。 就在这时,观众席上突然爆发出了一阵激烈的喊声。 兰斯猛地转过头,才发现自格斗开始就一直格斗场中央等人挑战的裴应野,一步一步地朝季悬走了过去。 “上次训练,我输了你一次。”裴应野抬手活动了一下手腕,“可我不服,我想赢回来。” 他扫了眼观战屏上的分数,笑得吊儿郎当:“反正已经有这么多分数了,和我打一场,应该没什么大不了的,对吧?” 第20章 作者有话说: ---------------------- 某人不承认第一次被淘汰出局是自己的实力问题,于是提出重赛一局,然而赢是不可能赢的,还有可能被季悬钓成翘嘴嘿嘿[求你了] 所以欢迎大家明天继续来看我们小情侣打架[狗头叼玫瑰]不知道为什么打下这句话的时候脑袋里突然闪过:你们不要再打啦,要打去练(床)舞(上)室打 说起来jj这次活动的那个玉兔头像好可爱呜呜看评论好喜欢,但我抽了好几次了一点都没见到[爆哭] 第17章 对于季悬来说,多一场和少一场确实已经没有差别。 “好啊。”他痛快地答应了下来,抬眼时,眸光微微一闪,眼底带着几分玩味,“但单纯的输赢对我来说没有意义,你想和我比,总要拿点能吸引人的东西。” 被挑战者没有拒绝的余地,但裴应野并不是抱着逼迫的目的来的。观战屏上还未显示出两人的名字,或许是判定的人工智能并没有把他刚才说的话当成挑战邀请。 裴应野依言思索片刻:“如果你赢了,我可以答应你一个要求。相反,你要答应我一个要求。” 季悬想了想,似笑非笑地问:“什么要求都可以吗。” 裴应野眼神灼热地看着他,一字一顿:“当然,什么都可以。” “成交。” 两个人的名字瞬间出现在观战屏上,观众席上一片哗然。 清脆的哨声落下。 裴应野不认为之前在训练中输给季悬是自己的实力问题,如果不是因为突然闻到了omega的信息素,他不会因为片刻失神让季悬偷袭成功。但他承认季悬的实力,完全不输于军校正统的攻击路数,说不准是像毒蛇还是像鹤,让alpha天生的征服欲蠢蠢欲动。 他想赢过季悬。 还想到了一个要求。 季悬没有像对待周临那群人一般那样对他,裴应野的实力他很清楚,眨眼间两个人便拆了数招。 季悬的手指卡住裴应野的手臂内侧,借势扣住,猛地向下一压! 他的力道不重,却用了巧劲,足以让对方的胳膊直接错位。 然而裴应野反应极快,肩膀一沉,硬生生地卸掉那股力,反手扣住季悬的腰,整个人向后一翻—— “砰——!” 两个人一起摔在地面。裴应野半压着他,呼吸因剧烈碰撞变得急促,热烈的气息毫无遮掩地扑在颈侧,两人的距离近得过分。 他盯着季悬的眼,唇角弯起一个笑:“不好意思,还是弄脏了你的衣服。” alpha躁动的信息素被手环牢牢阻拦在身体里,裴应野的眼里闪着熠熠的光,可没等他压制在对方胸口的手撤开,季悬眼尾轻轻挑起,唇角也勾出了一个笑来。 下一瞬,他猛然蜷膝,顶上裴应野的侧腰,顺势一转身,以一个极其刁钻的姿势,整个人漂亮地翻了上去,将对方牢牢甩在地上。 观众席爆发出尖叫。 “脏就脏了吧,毕竟陪小狗打架,沾点土也是正常的。”季悬淡淡地说道,膝盖抵着裴应野的肋骨,像是随时都可以让他喘不上气。 裴应野却喉结一动,眼里仿佛有星星点点的炽热火焰炸开。 “那你小心别被咬一口。” 他咧嘴一笑,忽然发力,肩膀和腰腹同时一扭,竟硬生生挣脱出来,反手钳住季悬的手腕,把他压到护栏上。 季悬的肩膀撞上冰冷的铁栏,肌肉瞬间瑟缩了一下,但他却不慌乱,反而侧过头,漫不经心地评价道:“力气不小。” 话音未落,他腰上一拧,一个旋身扫腿踹上裴应野侧腹,“啪”的一声脆响!裴应野抬臂格挡,却没能阻止对方趁势而上。季悬毫不犹豫,顾不得被抓住的双手疼痛,双腿猛地缠住他的腰,将人硬生生拖倒。 “——!” 裴应野闷哼一声,季悬捂住刚才被他捏得近乎错位的关节,用力一按,“咔”的一下复原。 他的膝盖稳稳地压在裴应野的肩膀,靴尖抵着他的腰,裴应野被死死困住,急促地呼吸了几下后,凝视着身上季悬的脸。 他的额角终于出了一层薄汗,浸湿了几缕碎发,皮肤在剧烈的运动后愈发冷白,衬得眸子深黑。上半身微微俯下,蝎子辫因为打斗而松散开来,垂落的发丝扫过裴应野的脖颈。 短暂的静止。 观众席上屏息凝神。 季悬越过裴应野的肩膀,在他右上不远处的地面捡起自己刚才弹飞出去的发绳。 裴应野不受控制地喉咙发紧,周遭的声音如潮水般褪去,视野中只剩下眼前的景象—— 季悬居高临下,跪压的腿让他动弹不得。汗水顺着白皙的侧脸和修长的脖颈滑落,没入作训服的领口。胸膛随着呼吸起伏的节奏近在眼前,混乱又性感。 裴应野闻到一丝似有若无的气息。不是信息素,是洗发水温润又清苦的香气,在训练场混杂的汗水与金属气味中显得格格不入。 他控制不住地感到胸口发烫、喉咙发干,受到蛊惑般地要伸手去抓,却在最后一瞬死死收住。 季悬开始编他的头发,其实现在还不算分出胜负,裴应野完全有再次反击的机会,他想开口挑衅季悬轻敌,他短暂制服的不是刚才那群蠢货,而是会咬人会反攻的野兽,可左腿刚一抬起,就卸了力般地落了下去,像是甘心缴械投降。 “……我认输了。”裴应野毫不避讳地、贪婪地把他的动作收入眼中,心里生出一丝愿望还是没能实现的遗憾来。 季悬垂下眼,混乱的呼吸平复下来,像是在思考些什么。 半晌,他问道:“你在医学系,有喜欢的omega吗?” 裴应野没想到他会没头没尾地问这一句,脸上顿时出现了极其复杂的表情。季悬看他的脸色由青转白,最后只迸出一个难以置信的单音:“啊?” 随后,他张牙舞爪地质问:“你觉得我看上了医学系的哪个——” 季悬已经得到了想要的回答,止住了他的声音:“我知道了。” 话落,他便从裴应野身上站了起来。 观战屏上亮出最终的结果,季悬扫开作训服身上的灰,准备到训练场的角落里偷懒,然而还没走出去,裴应野突然抓住了他的胳膊。 “这就是你的要求?”裴应野不高兴地说,“是不是太看不起我了?” 季悬回过头,视线掠过裴应野的手,与他对视。 “那后面的全域模拟,和我组队。”季悬看着裴应野愣了一下,哄小孩似的,问他:“这样,总可以吧?” “你就这么决定了?”裴应野瞪大了眼,“不打算逼我干点更过分的事?” 季悬没回答,而是反问道:“你原本想让我答应什么?” 我想你跟姓沈的取消婚约。 裴应野恶狠狠地想,却没有张口说。但季悬的那双眼黑沉澄澈,好似一下子就把他心里的那点不堪的念头全都照见。 “……行。”他应下了季悬的要求,“全域模拟,我会跟你一起。” - 季悬在基础格斗中打败裴应野的消息很快便传遍了整个马尔斯军校,论坛里的讨论贴层出不穷,实时记录楼里更是炸了锅。 【1238l:这是对我早上睡懒觉没去现场的惩罚吗,你是说入学以来就稳坐第一的pyy输了?】 【1239l:我朋友从训练场回来一小时了,至今无法面对……】 【1240l:没人知道之前训练时pyy已经输过一次了吗?只是当时没人说而已。】 【1241l:我不相信,我不相信!!你是说3s级的alpha输给了劣质o吗,这个世界也太魔幻了。】 【1242l:……滤镜破灭了,pyy我好恨你。】 【1243l:其实也没有这么夸张吧,pyy也就输给jx一次,后面全赢了啊。】 【1244l:输给jx还不算夸张吗?】 【1245l:气死了气死了气死了,季悬和裴应野打完后就小人得志地在摆烂了,其他人也都不找他挑战了!我是来看他笑话的不是来看他装逼的气死了,作战系的一群废物连个omega都打不过!】 【1246l:考核举报通道:[链接]信我是秦始皇还是信季悬没作弊没嗑药!】 【1247l:越想越火大,你们作战系一个能打的都没有就看他嚣张吗?】 【1248l:没记错的话前几天说jx精神力测试作弊等着看他格斗考核出丑的也是楼上吧,你真的好恨jx,莫不是sq梦o。】 【1249l:sq梦o怎么了,我也可以是pyy梦o,看不上jx需要什么理由吗?】 …… 【1432l:一个基础格斗的输赢而已,有什么好吵的,作战系那群有本事的已经开始扒jx的招式路数了,只有你们这群蠢货才在这里破防骂街[点烟]】 【1433l:如此行云流水的招式,利落不拖泥带水的身法,啧,我的梦中情o出现了!】 【1434l:谢邀,人在现场,我不是pyy都要坠入爱河了,很难想象pyy当时是怎么心潮翻涌。】 第21章 【1435l:……活久见,jx都有人舔了吗。】 - 基础格斗分上下半天进行,下午是b组的考核。 裴应野没像往年那样去现场观战,而是回了家。 坐落在首都星郊外的别墅十分冷清,比起马尔斯所在中心的车水马龙,这里只能听见鸟声和蝉鸣。 家里没有人,只有笨蛋机器人在门口欢迎他。 “小少爷回来啦!” 机器人的外观不知道被谁换了,变成一言难尽的红配绿,裴应野扫过一眼就立刻把头撇开,恨不得戳瞎自己的双目。 “我爸又欺负你了?”裴应野无奈地说着,一手遮着眼,抓瞎着在机器人身上操作一番,把他的外观又调了回去:“echo同志,希望你有点身为机器人的骄傲,勇于对这种歹毒行径说‘不’。” 机器人面屏上的眼睛眨了眨:“可是反抗先生的话,他会找将军帮他出头。” 裴应野嫌弃地笑了一声:“多大人了,幼稚鬼。” “母父人在北辰要塞,不可能回来,你就放心吧。” 说着,裴应野动身往楼上走。 家用机器人跟在他的身后,按照他每次回来时的习惯,开启了身体信息监测,嘴里滔滔不绝:“小少爷今天的体温怎么比平时高这么多?心率也是,是信息素又紊乱了吗?有什么地方难受吗?需要我去拿药来吗?” 裴应野上楼动作一顿,搭在扶手上的手臂肌肉不知道因什么而紧绷鼓起。 “echo,”裴应野挤出一句,“你做居家机器人太屈才了,应该去做机关枪。” “您的呼吸也开始乱了。”机器人丝毫没有听懂他话里的阴阳怪气,“啊,这样一看,是不是易感期要到了?” 作者有话说: ---------------------- 还是那句话,不要再打啦,要打去练(床)舞(铺)室(上)打[狗头叼玫瑰] 第18章 不是。他的易感期还有很久。 浴室的热水汹涌而下,冲涮走身上的薄汗,连同理智一起泡得松软。蒸汽在镜面糊上一层浓雾,裴应野用湿漉漉的手掌抹开一道清晰,水珠蜿蜒,镜中映出他肩颈和腰腹上几处新鲜的青紫。 掌心按在淤痕上,轻微的刺痛感却让他莫名勾起了嘴角,甚至还回忆起训练场上的场景——季悬膝盖抵上来时隔着一层衣料的柔韧触感,交错呼吸带来干净又勾人的气息,以及那双总是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冷清眼眸。 ……想要。 季悬不受季家和沈榷待见的风声他有听闻,既然是不想要的东西,为什么还要阻拦别人占有? 随手扯过毛巾擦干身体,几块新鲜的乌青下方,是些经年累月后已变得浅淡的旧痕,像是电流灼烧后留下的蜿蜒印记。裴应野自己也不记得来源,或许与入学前那场事故有关,他没有那段记忆。 echo已经铺好了他的床,还贴心地在床头柜里放了几支抑制剂。 但裴应野认为它是多此一举。 倒在床上,梦境来得轻巧又迅猛。 考核的场景被拉长、扭曲,每一个细微的触碰都被无限放大。 季悬的膝盖沉沉地压在他的肩窝,汗水沿着优美的颈线滑落,浸湿了散落的发丝,那些发丝凌乱地黏在白皙得晃眼的锁骨上,是一种狼狈又惊心动魄的漂亮。 下一瞬,季悬俯下身,抬起的手绕开了那根该死的、落在地上的发绳,微凉的指尖轻轻贴上了他的耳廓。 温热的呼吸拂过耳际最敏感的那片皮肤,像一阵抓不住的风,夹杂着季悬似痛苦又似欢愉的、轻飘飘的叹息与呢喃。 他侧过头,近乎贪婪地望去,恰好看到那只垂落的手腕上,露出一截文身——蛇信诡艳,正慢条斯理地舔舐过含苞待放的花蕊,仿佛要逼迫那脆弱的花瓣在战栗中渗出潋滟的汁液。 裴应野的呼吸骤然粗重,手掌猛地收紧,掐住了梦里那截柔韧的腰,想彻底地将人扣过来,却听对方轻轻一笑,于是仅剩的理智全数缴械投降。 “弄脏点也没关系。”季悬清冷的嗓音被熏染得轻哑,还带着滚烫的湿意。那双漂亮的眸子似笑非笑地望着他,里面像蒙着一层水雾:“反正,我会让你帮我……” 季悬的舌尖极轻地抵了一下上颚,像一个充满暗示的邀请。然而最后那三个至关重要的字眼,却悉数被裴应野滚烫的掌心堵了回去,化作一声模糊的呜咽。 即便如此,那些未被满足的、灼热的渴望,早已如同野火燎原,在他每一寸血液里疯狂地窜动、燃烧。 裴应野猛地惊醒。 卧室里死寂一片,只余他自己沉重而热烫的呼吸声。薄被早已被踢到床下,睡衣紧黏在汗湿的背脊上,额发也被浸透。喉咙干涩得如同被烈火灼烧过。 浓烈的、充满侵略性的alpha信息素早已失控,张牙舞爪地侵占着卧室的每一寸空气,躁动又黏稠。 他低头看去,腹下的紧绷与狼狈让他咬牙低低咒骂了一句。 “……操。” 这澡算是白洗了。 - 季悬并不知道会有人会因为一场格斗考核辗转难眠。 第二天一大早,看到终端上弹出的通知后,他顺手给裴应野发了一条消息,然后就开始投喂墨菲斯托。 似乎是对他不愿意带自己出门的行径极其不爽,合上保温箱时,墨菲斯托立着半身,吐着信子发出“嘶嘶”的抗议。但冷漠无情的季悬像是没有明白它的意思,自顾自地就去换起了衣服。 【宿主,这样的话,这次考核的结果……】 如果是想让我收敛的话,就不必说了。 况且你也没办法强行阻止我做什么,不是吗? 系统不吭声了。 因为年度考核,机甲训练中心开放了所有模拟器。季悬到的时候,大多数模拟器里已经坐满了人。 考核时间定在后天。该记的理论季悬都记在了脑子里,毕竟这些知识没有老魔尊的那些剑谱和功法为难人,但一些关键操作和紧急情况问答,还是需要借助真实的机甲操作进行。 如果不是学校临时开放了模拟器,季悬可能还要去为难一下来舟。 但季悬没想到的是,裴应野到的还比他早一点。 明明约定的是九点。 “真等到九点,就只能喝西北风了。”裴应野懒洋洋地靠在模拟舱门口,见季悬上来,下意识地抬手接了他一下,“每次模拟器开放都是这种盛况,所以我不爱来。” 似乎是因为睡得不好,他今天的脸色有点不太好看。在自己胳膊上一触即离的掌心又干又热,季悬抬眼打量着他,问道:“你生病了?” 裴应野动作一滞,嗓音干哑地说:“……没有。” 他都这么否认了,季悬自然也没有太过在意。只是视线顺着裴应野的脖颈滑下,扫过他喉结上的痣,又掠过胸前那些丁零当啷的金属链子。 像狗链。 季悬想。 因为今天既没有训练也没有重要课程,裴应野穿得可以算是花里胡哨。各式的绑带和金属配饰,灰色牛仔外套的破洞露出里面饱和度极高的绿。 季悬时常对这个世界的潮流感到不理解。 模拟器的舱体很小,容纳两个人略显拥挤。裴应野挤进来的时候特意弯了腰,但还是没注意撞在了顶上,精心打理的头发被蹭得乱糟糟的,配上他脖子上的那条金属链,看起来更像是出门撒野的小狗。 季悬没忍住笑了一下。 裴应野抬手碰了碰被撞到的地方,不着痕迹地顺好了自己的毛,然后打开了模拟器的开关。驾驶座正前方的屏幕一下子亮了起来,下方的设备功能依次显现。 裴应野站在他的驾驶座后,一手撑着舱顶,低头注视着季悬的操作。 握在操作杆上的手白皙又修长,圈住操作杠后还能有余,手背绷紧时可以清楚地看到血管。他这段时间长了不少肉,虽然手腕还是细,但比第一次见到时漂亮许多。 其实第一次见的时候也漂亮,这双手好像天生就适合握着什么东西,刀、枪、被捏碎的高脚杯,甚至是…… 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裴应野感觉舱内的空气有点憋闷,于是抬手越过季悬的肩膀,打开了智能空气系统。 裴应野袖子上的金属扣摩擦过季悬的蝎子辫,后者瞥了一眼,手上动作依旧。 前方的屏幕上出现模拟后的自然景观,裴应野盯着屏幕上机甲那惨不忍睹、堪称新手的运行轨迹,眉毛拧得死紧,看了半晌,才像是难以置信地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该不会是,压根就不会开这玩意儿吧?” 季悬毫不扭捏,连眼皮都没眨一下,理直气壮:“嗯。” 意料之外的,裴应野并没有质问他这一年多在军校究竟学了什么,而是说道:“所以你把我拖过来,是想让给你当免费苦力?还是……” 他目光扫过季悬那双漂亮得过分的手:“……手把手教学的陪练?” 第22章 “你觉得呢?”季悬抬眼,左手轻飘飘指了指裴应野右腿后的简易座椅,“也可以是吉祥物。位置在那,坐吧。” 裴应野险些被气笑了,腿一勾,把那张简易座椅哐当一声拽过来,紧贴着驾驶座放下,大马金刀地坐下。两人之间的距离兀地缩短,他甚至能闻到季悬发间极淡的清香。 虽然一开始操作生疏,但季悬的悟性高得惊人,没一会就控制得有模有样。裴应野一条胳膊架在椅背上,身体前倾,下巴几乎要搁到季悬肩头,偶尔出声指导: “参数!看参数!反应灵敏度过高了,上个人没清干净设置。” “偏转角度太奇怪了……关掉那个辅助平衡……对,就那个玩意儿!” 模拟舱内空间狭小,两个人的体温加上设备运行,热量快速积聚。裴应野觉得越来越热,烦躁地用手给自己扇风,另一只胳膊却依旧牢牢霸占着季悬椅背的上方空间。 季悬像是也觉得热,慢条斯理地将袖子卷了上去,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臂。 他握在操纵杆上的手总是有条不紊、不疾不徐,梦中那个极具暗示意味的文身就这么故意暴露在裴应野眼前。他的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了一下,感觉舱内的温度陡然又升高了十度。 “……这个文身什么意思?” 然而这句话刚问出口,裴应野就后悔了。 他看到季悬的视线轻飘飘地朝手腕上一瞥,脸上竟浮现出一种近乎温柔的、追忆似的的神情。 裴应野的心猛地往下一沉,后槽牙瞬间咬紧。 别告诉他是和姓沈的有关。 季悬思考了几秒,才转过头,眼底那点温柔的错觉已经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漫不经心的、仿佛逗弄般的笑意:“如果全域模拟拿了第一,就告诉你。” 裴应野一哼:“要求还挺多。” “不是有你在吗?”季悬慢悠悠地说道,语气里听不出是真心相信还是随口调侃,“听说你和沈榷并列学校双首席——”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 “应该,不是浪得虚名吧?” 裴应野嗤笑一声,把里面那件衣服的领口又扯开了些,闷热的空气让他领口的皮肤红了一大片。 当然,也有可能是被季悬的话刺挠和气的。 “其他不好说,和沈榷相比,那确实不是。” 季悬像是得到了满意的答案,轻轻笑了笑,忽然压低了声音,气息仿佛带着钩子:“那就拜托你了。” 裴应野用手指关节叩了两下驾驶座的椅背,发出沉闷的响声。 - 过了不知道多久,季悬把模拟器上的基础任务过了一遍,回头去看裴应野的时候,他的脑袋正靠在椅背上,眼皮向下垂着,遮去了雾蓝色的眼。 额前的黑发在他的脸上落下一道阴影,鼻尖上坠着几滴汗,呼吸之间是灼热又急促的气息。 季悬抬手,还没碰到裴应野的下颌,手腕就倏忽被人攥住。 季悬也没挣扎,只是用冰凉的指尖轻轻点了一下他灼热的手腕内侧,慢悠悠地问道:“你很热?” 裴应野像是被那一点冰凉激得颤了一下,猛地掀开眼帘。睫毛上沾着汗珠,让他的眼神看起来有些混沌不清,眸色深得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海。他盯着季悬,像是没听清问题,又像是还没睡醒。 “……模拟舱太闷了而已。” 可是连声音都沙哑得不似寻常。 季悬静静地打量着他,另一只手调低了模拟舱内的温度。被攥住的手腕微微动了一下,示意他松开。 裴应野像是才反应过来,猛地甩开手,像是被烫到一样,还欲盖弥彰地在裤子上蹭了蹭掌心。 “练到哪了?” “武器演练。自动瞄准我操作得一般,你来示范一下?” 季悬侧过头在操作台寻找模拟记录,突然,上方屏幕中央毫无预兆地弹出了一个提示—— 【希赫·罗昂邀请你进行匹配。】 作者有话说: ---------------------- 以防大家猜不到那三个字是什么我就直接解码了,是:舔干净 [求你了]另外,不得不说我们野子真是一个喜欢开屏的潮男 另外的另外,明天和下周二没有更新,但是因为昨天爽吃了一套小情侣的图,所以今天评论区掉落红包[求你了] 第19章 “哥哥,真巧啊,你今天居然也在这……” 视频通话框覆盖了邀请提示,希赫那头耀眼的金发顿时出现在了两人的视野里。 但他这句话还没说完,就因为看到季悬身边的裴应野而止住了声,原本笑盈盈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嘴角虽然还在扬着,但笑意不进眼底,呈现出一种阴恻恻的审视。 裴应野极其不爽地“啧”了一声,语气嫌弃地说:“……打住。你一大早吃错药,这么恶心的称呼都喊得出口?我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说完,他就搓着手臂朝季悬的眼前递。 季悬轻飘飘地瞥了一眼,裴应野身上的温度因为调低的智能空气系统也降低一点,但手臂贴上来的时候,即使隔着两层衣服都能感受到他高热的体温。 但卷起的袖子下看不出有什么鸡皮疙瘩的痕迹,只能发现手臂肌肉锻炼得不错。 希赫眼睛一眯,说话时咧着嘴,不知道是在笑,还是在磨牙:“原来你也在这,表哥。” ……表哥? 难怪。 季悬对上屏幕上希赫·罗昂的眼。他的眸色比裴应野的稍微深一些,如果说裴应野的眼睛像干净澄澈的海和天,希赫·罗昂的眼睛就像淬毒的蓝宝石。 难怪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会觉得这双眼睛熟悉。 “哥哥,你要找人陪你练习机甲,为什么不喊我?”希赫眨了眨眼睛,脸上流露出受伤的神色,目光却直勾勾地盯着季悬,“是因为找到了新的朋友,所以打算抛弃我了吗?” 季悬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歪着头看他:“我要过你?” 希赫一愣,随即低低地笑了一声,说道:“真是无情啊,哥哥。这才分开几天……墨菲斯托还好吗?你不联系我,也不回我消息,我很难过的。” “它好得很。”裴应野帮季悬回答了这个问题,“已经送给别人的东西,就不用多费心了吧,表弟?罗昂家也不是很缺这三百万,不至于这么舍不得。” 他吊儿郎当地翘起腿,一条胳膊大张旗鼓地搭在季悬身后的椅背上,从希赫的角度看,就好像季悬被他揽在怀里一样。alpha看向镜头的目光锋利又跋扈,虽然隔着模拟舱感受不到对方的信息素威压,但肢体上透出的占有欲完全掩盖不住。 希赫的眼神暗了暗。 没有人知道,此刻他的信息素也悄然侵占了整个模拟舱舱体。 “你说得对,送给别人的东西是不应该留恋。”希赫依旧笑着,模拟舱顶的灯带和屏幕的暖光映照着他的头发,金灿灿的,但他整个人却给人一种毒蛇般的阴郁森寒,“但只要一想到哥哥刚到马尔斯军校的时候那样‘需要’我,现在转头就有了新的玩伴,多少还是有点舍不得。” “那你要怎么样呢?”季悬不咸不淡地说,“舍不得也改变不了什么,玩具没了就再找一个吧。” “对我来说,每个玩具都是独一无二的。”希赫说着,突然叹了口气,目光重新变得柔软,只看向季悬:“看起来,哥哥和裴应野今天都不欢迎我。原本还想一起打匹配赛的,现在看来,应该是没机会了。” “不过……”希赫舔了舔干涩的唇角,“我可以和哥哥单挑一局吗?昨天的a组考核我看了,哥哥赢得很漂亮,能不能也给我个机会?” 裴应野压在椅背上的手收紧了,曲起的指节抵住季悬肩膀。 季悬的鼻子不着痕迹地皱了皱,朝裴应野那里瞥了一眼。 alpha的眉骨向下压着,原本散漫外放的劲儿敛成了尖锐的攻击性。 “可以。”季悬答应下来时,明显感觉到裴应野搁在自己身后的胳膊骤然绷紧,一股焦躁的气息瞬间弥漫出来,“但我练了一早上,很累了,你和裴应野打吧——” “我想看看。” 他这一句说得又轻又柔,带着一点好奇,一点怂恿,好似羽毛搔过心尖。原本还想拒绝的两个alpha同时噤声,希赫沉默了几秒钟后,欣然地笑了起来:“既然哥哥想看,我没问题。” “你呢,行吗?”季悬转过头看裴应野。 “我有什么不行的。”裴应野嗤笑了一声,猛地站起了身,要和季悬换位子。 模拟舱仅有的空间里,季悬迈步离开驾驶位的小腿蹭过他的,裤子上的装饰系带都被蹭得丁零当啷地响。 裴应野感觉对方的肩膀亲密地擦过他的胸膛,他垂下头,滚烫的呼吸拂过季悬的耳廓:“……不行的那个,在对面呢。” 季悬抬眼,上半身毫无预兆地朝他这里靠来:“听说你和希赫的驾驶技术都很不错,正好,让我偷师几招。” 第23章 说完,就毫不留恋地抽身离去,轻飘飘地坐上裴应野刚刚的位置,只留下一股清浅的、搅得人心神不宁的香。 裴应野分不清是他的信息素,还是洗发水的味道,只觉得刚才被蹭过的地方都在发烫。 “打哪个地图?” 希赫柔声说道:“让季悬决定吧。” 裴应野把地图选择面板转到季悬的方向,后者伸手探身,在屏幕上划拉了几下。衣摆因动作而上移,露出一小截柔韧白皙的腰。 好细。 好像一掌就能握住。 “表哥,”视频那一侧的希赫突然喊了一句,裴应野面色不善地抬头。 希赫问:“你易感期是不是快到了?” 裴应野回:“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希赫笑得人畜无害,“只是觉得你现在的状态,很像一只龇牙咧嘴护食的狗。” 裴应野闻言,没有生气,只是扯了下嘴角,意有所指地嘲讽道:“护食的有的吃,总比只会摇尾巴、连味儿都闻不着的狗好。” 季悬选好了地图,靠回位子上时,略带茫然地看了两人一眼,像是在疑惑他们聊了什么。 “好好学着吧。”裴应野凑近季悬,几乎是贴着耳朵炫耀,语气里带着得意的劲,“希赫·罗昂自十四岁学习驾驶机甲开始,就没打赢过我。” - 大概是相信自己的先天机能,裴应野的格斗路数向来大开大合,虽然速度上也不差,但基本还是依靠力量碾压。这种模式体现在机甲里,则是充分结合重型机甲的装备优势与高机动性,颇具个人特色。 而希赫·罗昂则是完全相反的另一种模式。他擅长埋伏和牵制,大多时候依靠信息优势和远程武器体系,提前释放干扰屏障,再通过远程火力牵制对方的闪避空间,实施困杀。 两人的初次交锋谁也没讨到好,粒子炮轰出的巨大硝烟将裴应野的视野完全遮蔽。 希赫也不知是过于相信季悬的人品,还是对自己的技术颇为自信,在终端上给季悬分享了他那边的视角——此刻他正如幽灵般的蛰伏在不远处破损的高架桥下,银灰机身和阴影近乎融为一体。 季悬确实没有告诉裴应野他的动向。 当然,以裴应野的性格,也不会想要知道。 希赫提前准备的干扰布防再次启动,倒计时清零的那刻,裴应野突然抬升推进器,履带在路面犁出焦黑痕迹,机械臂带着破空声直直砸向希赫的藏身之处。 希赫立刻借着高架桥立柱的掩护滑出数十米,同时释放出干扰波。然而裴应野像是早就预判了他这一招,操控着机甲猛地侧翻,机械臂再次擦着立柱砸出漫天碎石,随后烟尘四起,机甲瞬间完成二次加速,竟绕到了希赫的侧后方! 能量刃在半空中相撞,烟尘飞溅。裴应野舔了舔唇角,近距离的攻防博弈向来是他最擅长的领域。 短刀擦着希赫的外装甲划过,滋啦的火星迸溅,切开坚硬的金属外壳,留下一道熔融痕迹。 “你这种野蛮人打法每次确实挺让人头疼的。”希赫说完,手指立刻激活先前布下的远程飞弹,其中两枚低空掠地擦着废墟残骸疾驰而来,另外三枚攀升至半空分解成数十个小型弹,暴雨梨花般落下,他肩部机炮同时喷出火舌,密集的能量弹瞬间将裴应野的机甲围困。 然而后者却在气定神闲地在和季悬介绍:“一般这种时候,精神力强的会选择直接入侵对方机甲,但很不愿意承认,希赫和我的等级差得不多,这样太耗时,不合算,还可能把两个人都变成傻子。至于另一种,纯粹是我个人打法,换个人,玩不好容易翻车。” 说话间,他按下操纵杆上的红色按钮,瞬间过载启动推进器,引擎爆发触撕裂耳膜的轰鸣。机甲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穿过能量弹的围困,手中的短刀近乎舞出了光轮,快得看不清残影。 光轮下飞溅的碎屑擦过飞弹的弹体,迫使其中一枚提前引爆。爆炸的冲击将烟雾撕开缺口,裴应野操控机甲风驰电掣地直扑向希赫,短刀直指驾驶舱。 短短几米,他几乎耗费了正常情况下数倍的能量,但裴应野丝毫没有慌张,无论是下刀的速度还是上炮的动作都极其稳当。 且凶残。 希赫抬臂反抗,却被裴应野的短刀直直贯穿,钉在废墟上。 轰然一声,粒子炮贯穿驾驶舱,不多时,屏幕上出现了对战结束的字样。 裴应野随手关了希赫的通讯,大剌剌地往后一靠,正打算邀功,季悬蝎子辫上的碎发却不经意地擦过他的脸。 “看来你和你的表弟,关系不怎么亲厚。” 他直勾勾地盯着季悬光裸的脖颈:“你说得对,不然他怎么会在外面有一个我不知道的‘哥哥’。” 作者有话说: ---------------------- 裴应野并不存在的日记本上: 新星历x年x月x日,测试机甲遇上了沈榷那个王八蛋,想从我手里抢人,门都没有。沈榷输一次。 新星历x年x月y日,季悬让我教他开机甲,二人世界又被希赫这个王八蛋搅乱,季悬让我和他单挑,赢得很轻松。希赫也输一次。 附言:无敌是多么寂寞 再附言:希望下次不要再来人打扰我约会,阿门 [求你了]那么按照前天说的明天没有更新,周三继续,不出意外的话会连着几天更到入v 第20章 季悬抬眼看他,眼尾微微挑着,半晌,轻轻笑了一下。 “怎么,”他声音拖得懒洋洋的,“兄弟之间也会生出这种占有欲吗?” 裴应野觉得他是在故意曲解自己的意思,颇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搞得他心头都不由生出一丝堵得发闷的烦热燥意,顺着血管滋滋上涌。 他顶了顶唇角,想要说些什么,却见季悬不以为意地起身,蝎子辫从他肩头垂落,发尾尖擦过裴应野的袖子。 季悬的手心在他肩膀上轻轻一搭,声音也轻得像风:“我要去吃饭了。” 然后便不等裴应野应声,转身离开了模拟舱。 舱门打开又合上,泄露进一点室外的风。舱内骤然安静,裴应野盯着舱门,良久才低头,指腹恨恨地把手环往下一拨,调低挡位。 再不受束缚的alpha信息素一下子倾巢而出,浓郁的馥奇香顷刻间席卷了整个舱体。裴应野仰头靠在座椅上,胸口起伏得厉害,耳边都是自己急促得过分的呼吸声。 ……又多了一个。裴应野烦躁地想,上一个还在碍眼,又来了下一个。 但换个角度想,鲜香美味的肉确实总会引来野兽觊觎。 逸散的信息素很快又被智能空气系统抽走,裴应野缓了一会后,在模拟器中登入了自己的id信息,进入随机匹配。 在五六七八局放飞自我的狂轰滥炸之后,裴应野终于揣着大获全胜的战绩,心满意足地离开了训练中心。 - 三天转瞬即逝,机甲考核当日,现场人声鼎沸。 马尔斯军校的机甲标准考核场地整体呈正圆形布局,直径有几百米。外部采用双重屏障,能承受军校配备的所有机甲的最大撞击。 作为作战系第三年和结业时特有的考核项目,每年机甲考核的现场都会聚集来自各个院系的大量观众。 沈榷也在此列。 机甲系的考核中有一个项目是根据当年的机甲考核撰写报告,所以每年他们都需要在现场获得一手信息。 为了配合他,季衍今天也起了个大早,捂着嘴困顿地打了个哈欠。阳光照耀下,omega沾着泪珠的眼睛被熏得亮晶晶的,看起来像只迷茫的小鹿,不论哪个alpha看了,心中都会生出柔软的保护欲。 “榷哥,”季衍喊了他一句,“你帮我看看,二哥是什么时候出场啊?” 听他提到季悬,沈榷的动作僵硬了一下,随即才在正中央光屏中的对战表里搜寻起来:“应该是第八组。” “啊……”季衍吃惊地感叹,“那岂不是还有好久。我先睡会,等二哥上了你再喊我,我要拍视频给大哥看。” “为什么?”沈榷问道。 “论坛里都说,二哥这次的考核成绩进步很大,我想让大哥知道,他一定会很高兴。”季衍解释道。 他这么一说,沈榷突然想起了这几天在同学嘴里听到的那些讨论。s级的精神力、基础格斗积分第一,这两件事无论是哪一件都不能让他和曾经的季悬对上号。尤其还有之前仓库里发生的事故,他原本以为是季悬的冒进与误操作才导致了测试机甲的警报,但后来听说并非如此。 ——精神力阈值过高。 按照他的经验,s级的精神力,就算经过了增强器加持,也达不到那种程度。 正思考着,沈榷突然感到肩膀一重,他垂头看去,季衍已经闭上眼睛,抵着他的肩膀睡了过去。沈榷犹豫了一会,抬起的手还是落了回来,没有打扰omega的浅眠。 第24章 机甲考核采用资格赛制与1v1对抗结合的方式,即参与考核的学员在限定时间内完成基础技能考核,并达到预设合格线后,才有资格继续参加1v1对抗。 所以,必然会存在刚完成完成基础考核,就被早已准备好的对手一梭子送出局的情况。 毕竟战场上,没有人会等你做好所有准备。 季悬上场的时候,沈榷已经在终端上记录了密密麻麻的好几页。 听到广播声,他停下笔来,正要喊醒肩上的季衍,却发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睁开了眼睛。 季衍揉开了眼前的水雾,兴奋地望向考核场中刚刚出现的两台训练机甲。 “哪个是二哥啊?”他小声问道。 沈榷的目光投向场内,很快便锁定了右边那台银白色的机体。他的眉头下意识地皱起。 “右边那台。”他说,“但他的装备选择……” “怎么了?是配置不好吗?”季衍立刻担心起来。 “不算是……”沈榷调开终端,冷静地给季衍讲解起来,“只是他为了追求启动和移动的速度,几乎放弃了所有中远程武器,只保留了左肩一具双联炮。这种配置在1v1考核里是自杀行为,一旦对手完成基础考核,拉开距离,他就是个活靶子。” 这番话彻底浇灭了季衍的希望,他的脸垮了下来:“啊……那二哥岂不是输定了?” “没有奇迹的话,是这样。”沈榷淡淡道,已经准备在本子上将季悬归入“可能无法通过1v1”的类别,甚至开始思考等会儿要怎么安慰季衍。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减少。 正如沈榷所料,银白机甲凭借轻量化配置以惊人的速度率先完成了所有基础项目。它的对手——一台配置均衡的深蓝色机甲,虽然稍慢一步,但也稳稳地完成了校验。 真正的战斗开始。 深蓝色机甲立刻后撤,机械臂抬起,远程武器锁定了那台“自寻死路”的银色机甲。所有观众,包括沈榷,都猜想了接下来的场景:银色机甲会被火力压制,狼狈躲闪,最终被流弹击溃。 然而,下一瞬间,场上情况陡变! 银白机甲肩部的双联炮猛地开火,射出的并非直来直去的能量束,而是数枚划过诡异弧线的飞弹,它们在空中骤然分解,化作一片密集的暴雨梨花,铺天盖地地砸向蓝色机甲! “诱攻?”沈榷一怔。 蓝色机甲驾驶员显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弹雨吓到,下意识地全力张开防护盾向后格挡。就在他视线被爆炸和火光遮蔽的一刹那—— 银白机甲动了! 接下来的几十秒,上演了一场堪称炫技的表演。 它的推进器爆发出刺目的蓝色光焰,机体借助爆炸的掩护和不可思议的微操,完成了一个近乎z字形的诡异折跃,瞬间切入了蓝色机甲的视觉死角。 “好快!”沈榷忍不住低呼出声,身体不由自主地前倾。 蓝色机甲驾驶员只觉得一股恐怖的、令人头皮发麻的精神力如同实质的山岳,悍然压在他的感知之上!机甲的动作瞬间僵直,仪表盘上警报乱闪。 就在这致命的停滞中,一柄炽热的光剑自他视线死角的阴影中精准刺出—— “嗤啦——!”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金属撕裂声,光剑以刁钻的角度精准地切断了蓝色机甲的右臂主要传动关节! 火星疯狂迸溅,蓝色机甲彻底失去平衡,轰然跪倒在地,系统判定严重损伤,胜负已分。 整个过程快、准、狠,构成了一幕优雅的暴力美学。 看台上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巨大的惊呼和议论声。 “季悬牛逼!” “我靠太快了,我根本没有看清发生了什么?” “你管这他爸的叫劣质o?联盟的劣质o要是都这样,可以剿灭虫族了吧?” …… “赢、赢了?!”季衍猛地站起来,激动得脸颊通红,拼命鼓掌,“二哥太厉害了!榷哥你看到没有!你刚才还说……” 季衍的话戛然而止,因为他看到沈榷脸上不再是之前的冷淡,而是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他手中的笔甚至掉在了地上,都毫无察觉。 沈榷的脑海里还在反复回放刚才那惊艳绝伦的几十秒,他从未见过有人能将希赫的远程牵制与裴应野的近身战斗如此流畅地结合,这根本不是他认知中那个季悬。 他之前的分析和判断,在此刻显得可笑又浅薄,脸上仿佛被无形地抽了一巴掌,火辣辣的。 广播里开始宣布对战结果。银白机甲的舱门打开,季悬轻盈地一跃而下,甚至没有多看那台报废的对手一眼,神情淡漠地转身就走。 “我们要不要去祝贺一下二哥?”季衍扯了扯他的袖子,问。 沈榷却猛地回过神,敏锐地捕捉到下场通道的阴影中有个倚墙而立的高大人影。 是裴应野。 又是裴应野。 他漫不经心地靠在墙边,在季悬走近时直起身,极其自然地跟在了对方身侧。沈榷只能看到他的下半张脸,他嘴角似乎勾着玩味的笑,对季悬说了句什么。 随即季悬抬起头,竟也回了一个“好”。 ……他们的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沈榷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 没等到他的回复,季衍追问道:“榷哥,走吗?” “不用去了。”沈榷拉住兴冲冲的季衍。 季衍:“欸?” “他应该已经有人祝贺了。”沈榷用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艰涩声音,说道。 作者有话说: ---------------------- 如果有人要问馥奇香是什么味道的话……可以参考下迪奥的旷野香水,裴应野的信息素差不多就那味。高等级的alpha信息素混个五六七八个味道应该也很正常吧(叉腰) 昨天凌晨的时候在看上一章还有没有要改的错字,很好笑的是,有一句能量刃在空中相撞,下面是裴应野舔了舔嘴角,因为我当时正好在翻页被手挡了一下,结果看成了裴应野舔了舔能量刃,我说不对吧我应该不能写出这玩意,我们野虽然野了点但不能有这种骚操作,甚至脑袋里还浮现出了那个视频:这刀上可是涂了剧毒(吸溜一口.jpg) 对不起野子妈妈对不起你[求你了] 第21章 食堂里。 季悬接过机器人递来的奶茶,咬着吸管小口地喝。窗外的阳光落进来,碎金似的光影映着他水亮的唇,和刚刚在机甲考核中冷静果决的那位简直判若两人。 裴应野的目光在那片水光上停留了一瞬,喉结一滑,下意识地舔了舔自己的唇角。 “所以,”他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懒洋洋的得意,“你这两天没少盯着我和希赫的视频研究吧?” 不然不可能在战斗中同时融入他们两人的风格,还完成得如此漂亮。 “是参考了一点。”季悬承认得很大方,舌尖轻轻舔掉唇边的奶沫。 时间紧迫,借鉴现成的战术是最优解。 裴应野身体前倾,手臂随意地搭在桌上,桌下的长腿自然地往前一挪,鞋尖抵住季悬的:“那这么说,我的功劳最大。你就没什么表示?” 季悬撩起眼皮,视线慢悠悠地瞥过自己给他点的那杯奶茶,轻笑:“不是已经给了吗?” “就这个?”裴应野捏了捏杯壁,冰凉的触感压不住心底窜起的那点燥热。他盯着季悬,目光灼灼,半真半假地抱怨:“我不喜欢喝甜水儿。” “那就没有了。”季悬放下杯子,作势要起身。 裴应野被这话噎得心头一躁,几乎想也没想,桌下的脚往前又探了几分,结实的小腿直接贴上了季悬的,形成了一个略带禁锢意味的姿态,阻止他离开。 “等等。” 季悬动作顿住,垂眸看了一眼两人相贴的腿,再抬眼看他时,眼尾上挑的弧度更明显了些。 裴应野被看得耳根发热,强自镇定地换了个话题,试图掩盖自己刚才下意识的冲动:“……机甲考核结束了,全域模拟剩下的两个名额,你想好找谁了?” 季悬重新靠回椅背,思考了一会,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医学系随缘匹配。机甲系的话,来舟也行。” “不找你那位未婚夫?” 他这个语气听起来十分阴阳怪气,季悬挑眉,在他脸上细细审视了几秒,赤裸的目光好像要将他的所有情绪反应都收入眼底。 裴应野的心不自在地跳如擂鼓,正想开口说什么,就见季悬突然把手伸了过来,不轻不重地点了几下。 骨节分明的手,修得圆润的指甲,点在终端上时,还发出了几声清脆的嗒嗒声。 “你不是都看见了吗?”季悬若笑非笑地说,声音压得很轻,像情人间的絮语,“我的未婚夫,正忙着陪别的omega,我怎么好意思打扰。” 裴应野沉默了几秒。 “……你不在乎?” “为什么要在乎?”季悬收回手,握起奶茶,吸管在唇齿间轻咬,“我不也在陪别的alpha吗?” 第25章 裴应野脸上闪过一瞬间的空白,像是没有料到会从季悬的嘴里听到这样的答案。心中生出的巨大狂喜如同地底奔涌的岩浆,迫切地想要寻找一个突破口喷发出来,但理智又死死地压住了这股冲动,让所有一切只化成他眼底汹涌的暗潮。 眼前的甜水儿一下子变得勾人起来,他简单粗暴地用吸管捅开,单手托着杯壁猛喝了一口。撇开的视线故意没有去看季悬,但咬着管口的唇却分明上扬。 他的情绪藏也藏不住。 “既然不喜欢,为什么不解除婚约。”裴应野状似无意地说道。 “大概是没把这当回事吧。”季悬说,“我还有其他事需要处理,又不是明天就要结婚。” 季悬的语气太过轻描淡写,仿佛这场婚约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甚至可以无限期搁置的琐事。 原来那道横亘在他面前的、名为“未婚夫”的阻碍,从一开始就不是铜墙铁壁。 “什么事能比这个重要?” “很多。”季悬慢悠悠地说,视线扫过裴应野绷紧的下颌线,最后落进他灼热的眼睛里,“比如……足够强大。” “强到随心所欲,不受任何束缚。”他顿了顿,目光在裴应野眼睛上停留,像是在欣赏一件自己的所有物,“再比如……” 他的嘴唇轻轻一碰,发出了几个气音,但裴应野清楚地看到他说了什么—— 我有一件,很想要的东西。 说完这句,他漫不经心地站起身。 这回,裴应野没有再去阻拦他。 季悬朝前走了几步,来到他的身侧,突然俯身靠近。 手腕虚虚地搭上他的肩膀,垂落下的蝎子辫在他手臂胸前蹭过,季悬开口,温热的呼吸呵在耳根:“裴应野,有没有人说过,你的眼睛很漂亮,像飞燕草。” “很多。”裴应野的喉结滚了滚,细小的汗流过上面的小痣,“但说像草的,你是第一个。” “是吗?”季悬呢喃了一句,手指轻轻在他的肩膀上点了点。 “奶茶,记得喝完。”他直起身,“我先回去了,下午加油。” 然后,他不再看裴应野的反应,转身离开。 裴应野愣愣地坐在原地,过了好几秒,才猛地拿起终端,搜索“飞燕草是什么东西”。 ——古地球时期的一种植物,目前只生长在第三星系。 飞燕草的花形很是别致,和季悬手上的那个文身像了七八分。 他想要什么? 特意提到我的眼睛又是什么意思? 裴应野放下终端,抬起手慢慢握紧了那杯冰凉的奶茶,杯壁上凝结的水珠沾湿了他的掌心,却无法冷却他心底愈烧愈旺的野火。 故意的。 季悬是故意的。 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语焉不详却留白无限的话,都是精心抛出的鱼饵,而他明明看清了鱼钩反射的光,却还是忍不住咬了上去。 裴应野泄愤似的,咬着吸管,把这杯甜水一口一口地,喝得干干净净。 - 【3444l:机甲考核结束了,意料之中的pyy第一s.r第二,真没意思。】 【3445l:jx第五还不算意料之外?马尔斯军校机甲考核史上第一次只带双联炮和光剑的神仙,那操作那意识那精神力,爽没边了。】 【3346l:对手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就没了……第一次见能把光剑用得这么牛的。】 【3347l:何止没反应过来啊,直接吓傻了吧?最后那一下精神力压制,不是说两人都是s级,会差这么多?】 …… 【3361l:只有我一个人觉得他下机甲那个动作……啧,又冷又飒,腿好看死了吗?】 【3362l:你不是一个人!那蝎子辫一甩,腰细腿长,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是眼尾一扫……我直接:嗨老婆!】 【3363l:以前怎么没发现他长得这么带劲?那种冷淡又勾人的……嘿嘿、嘿嘿。】 【3364l:你们这群alpha能不能有点出息……不过第一次知道omega强起来这么要命,想看他用那把光剑架我脖子上骂我废物(闭嘴吧你)】 【3365l:那双腿要是能踩我一下……】 …… 【3410l:他那套动作有解析了吗?尤其是近身那一下,怎么做到的?感觉融合了pyy和s.r的风格?】 【3411l:是结合了两个人的打法,但比p细腻,比s凶猛。而且此人剑术非常了得,单论近战可能p和s都要输。】 【3412l:确定只是“可能”?p格斗场上可是头一回输。】 【3413l:jx考核视频+慢动作分解,要的私信。】 …… alpha宿舍区的单人寝室里。 希赫姿态闲适地靠在椅背上,眼前巨大的光屏正以极慢的速度回放着季悬机甲考核的全过程。 画面中,灵巧的机身转过z字折跃,烂银色的光剑划破空气—— 他的目光贪婪地描摹过画面里季悬冷淡的眉眼,兴奋的赞叹在舌尖滚了又滚:“哥哥,好厉害。” “把我那点不入流的技巧,用得这么漂亮,真是让人惊喜。” “好可惜,这次没有对上的机会。不然就能近距离看看,你会有什么表情……” “季悬、季悬……全域模拟中,你会答应我的邀请吗?” 希赫仰头靠着,嘴里泄出一声喟叹。 录像又一次播放完毕。 希赫没有立刻动作,他安静地坐在椅子里,依旧是一副温和无害的模样,整个人仿佛还彻底沉醉在刚刚的精彩战斗中。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胸腔里那股混合着嫉妒、好奇和被强烈吸引的扭曲情绪,正在如何翻搅。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伸出手,打开了终端上的通讯界面。 全域模拟考核的群组中,季衍分享了最新的分组名单。 他们这组早就确定了成员,其实没有什么翻看的必要。希赫恹恹地拨弄了两下,却在看到季悬的名字时,忽然顿住—— 【全域模拟对抗小组8】 作战系:季悬、裴应野 机甲系:来舟 医学系:兰斯·沃恩 【是小衍呀:完啦,二哥怎么和兰斯分到了一组,早知道就应该强硬点让他加入我们的qwq】 希赫却兴奋地笑了一声,在聊天框里慢慢打下:【可是我很期待和他们的会面呢。】 作者有话说: ---------------------- 食堂那段可以结合人设卡配角栏的那张图食用[狗头叼玫瑰] 每天就靠着电脑桌面的漂亮稿子来哄自己写更新了 第22章 机甲考核之后,季悬的生活如常继续——模拟训练室、图书馆,按部就班、分秒不差。 唯一不同的,是那些如影随形的目光。 以往多是轻蔑的忽略或恶劣的审视,一个作战系吊车尾的omega,除了被当作茶余饭后的谈资,根本不值得多看一眼。 如今,却混杂着探究、好奇,还有难以置信的敬佩与忌惮。经过训练室的走廊时,那些窃窃私语会骤然停顿,似有若无的视线追着他的背影直到转角。图书馆窗边的固定座位,更是成了众多目光汇聚的焦点。 季悬对此置若罔闻。毕竟这里不比魔域,没有人会惧怕他一言不合就挖人眼珠,况且他的皮囊尚可,更不需要羞怯。 晚上洗完澡,季悬擦拭着头发坐到床边,被冷待了一天的墨菲斯托火急火燎地从保温箱爬出,温驯地环过他细瘦的腰。冰凉的蛇鳞隔着单薄的睡衣贴上来,季悬下意识地缩了缩小腹,却纵容了它的放肆。 终端亮起,是那个beta调酒师发来的消息: 【761今天又来了,他最近来得很频繁,不知道是不是易感期要到了,信息素不太稳定。你要过来看比赛吗?】 季悬像昨天一样回复:【不了,帮我押点就好。】 终端屏幕的冷光映照在他的脸上,寂静的宿舍里只剩下蛇鳞摩擦的细响。 墨菲斯托慢慢上游,蛇尾缠到他的胸口,脑袋抵在锁骨下方,信子在空气里轻轻一吐。季悬低头望了它一眼,用指腹勾起了它的脑袋:“安分点。” “你要是和他一样,只喜欢在别的地方扑腾就好了。” 他给了暗示、下了饵,但上了钩的鱼却没有急于求成,反而在别的地方挥洒自己旺盛的精力,季悬不论怎么想都觉得有趣。 只可惜没人来接,去下城区的路太遥远,加上全域模拟考核的时间将近,他抽不出时间去欣赏此时的761在拳场上是什么表情。 全域模拟考核以三日为期,在具有虫族威胁的随机地图中进行小组对抗。 地图场景涵盖类型太多,季悬这几天在训练室里把最具代表性的几类都刷了一遍。中途还意外匹配到了希赫。 但没想到,率先取消匹配的居然是对方。 “互相保留一点神秘感吧,哥哥。”少年的嗓音通过组内通讯传来,带着狡黠与期待,“我不想失了拆礼物的乐趣。” 第26章 季悬不置可否,任凭他自顾自地退了匹配。 终于,全域模拟考核当日。 训练中心前的集合广场上,晨雾氤氲未散。 裴应野站在显眼的位置,双手插兜,那双蓝色的眼睛在季悬出现的瞬间就锁定了过来。 与几日前在食堂里那种混合着躁动与试探的眼神不同,此刻这双眼睛里,所有纷杂的情绪都被压制下去,凝成了近乎滚烫的专注。 季悬平静地朝他走去,目光却看向不远处站在阳光下与人交谈的来舟:“他怎么在那里?” 裴应野上下唇一碰:“打听消息。” 随即,他整个人朝季悬逼近一步,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你一来就关心他,也不问问我?” 季悬这才收回目光,似笑非笑地打量他,从他略显疲惫的眼扫到紧抿的唇线:“看着不是挺好么?就是昨晚似乎没睡安稳,眼底下都泛青了。” 裴应野抬手用指节蹭了蹭下眼睑,说:“没觉得,可能是梦太多,醒了几次。” 他说这话时,语气不太自然,甚至带了点咬牙切齿的烦躁意味。 “噩梦?” 裴应野直勾勾地盯着季悬的唇,摇了摇头:“不是噩梦。” 季悬恍然,眼底漾开一丝了然的笑意:“知道了,是美梦。” 他朝裴应野又靠近了半步,肩头几乎要抵上对方的。这个姿势在旁人看来或许只是寻常交谈,但裴应野却瞬间绷紧了身体,清晰地捕捉到对方身上清冽的气息。这股像钩子一样,撩拨着他本就躁动的神经。 “那祝你美梦成真。” 裴应野的喉结艰涩地一滑。 他很想恶劣地问,你知不知道这些梦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如果成真了,你根本不可能还是现在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但这些话都被他咽了下去。 恰在此时,训练中心通知入场。 来舟匆匆跑回来,打破了这微妙的气氛:“抱歉抱歉!我听他们在讨论这次的地图,临时去打听消息了。我们另一位队友呢?没和你们一起吗?” “没有。” “奇怪,以你们两个的辨识度,他没理由认不出啊。你们认识他吗?我问了朋友,都说是个不太好相处的omega。” “不认识。”裴应野说着,看向季悬,“按他说的,随机匹配上的。” 季悬没有说话。 兰斯·沃恩是拖到最后一刻才确认组队的。季悬猜想,他大概是无法忍受之前合作的那些作战系alpha接连在自己手下吃瘪,才赌气选择了随机匹配,可没料到会和自己分到一起。不难想象,兰斯发现无法更改队伍后,经历了怎样的气急败坏,最终才不得不屈从现实。 三人走到小组所在模拟舱,其中一台的舱门紧闭,状态灯显示已启动并进入准备阶段,想来是兰斯·沃恩提前到了。 来舟本来想去打个招呼,手刚抬起,舱门上的通讯灯就闪了闪,传出里面人娇纵而不耐烦的声音:“别打扰我。” 来舟的手尴尬地停在半空,悻悻收回:“好、好的。” 裴应野嗤笑一声,根本没往那边看。季悬熟练地坐进模拟舱,佩戴好传感设备。 模拟舱内响起ai机械的宣读声。 【新星历803年,在相对和平了近两个世纪后,虫族以超越联盟理解的技术,强行撕裂了虫洞天堑,在联盟边境乃至几大星系腹地的上空同时打开了地狱的传送门。一夕之间,战火燃烧,前线要塞相继沦陷,繁荣的工业星球、矿业星球首当其冲,被蜂拥而至的工兵虫化作繁殖的温床。】 【全域模拟场景:第三星系,被入侵五年后的σ星,总计100个巢穴,abcd级虫族不可计数。】 季悬漫不经意地想:这些联盟人还挺懂居安思危。 【规则:击杀虫族、清除虫巢获得对应积分;淘汰其他队伍继承其一半积分;其他隐藏分数请自行探索。】 【警告:地图范围会在第二日逐渐收缩,最后一夜将启动“寄生”机制,未获得解毒剂者将逐步异化,直至死亡。】 倒计时结束,所有人员传输完毕。 为了方便战斗,季悬依旧改短了自己的头发。裴应野看见他出现在面前时,脸上飞快掠过一丝遗憾的神情。 “我们该去……” 来舟的询问刚起头,就被突然现身的兰斯·沃恩打断。 “军区。”兰斯·沃恩在裴应野不远不近的地方站定,语气是惯常的命令口吻,“考核开始前十分钟,军区会配备大量物资。dps需要重火力和机甲。” 他说话时,目光有意避开季悬,像是故意把他排除在了团队高伤害输出的人选外,但没过几秒,还是在他身上停留了一会,脸上出现愤愤的表情。 要不是因为周临那几个废物alpha都败在了季悬手下,兰斯才不会选择随机匹配,虽侥幸遇到了裴应野,但居然要忍受季悬的存在。 至于团队里的那个beta,兰斯·沃恩没听过,也不在乎。 “而且裴应野擅长近战,军区复杂的环境很适合他发挥。” 他试图寻找同盟,但裴应野连眼角的余光都没分给他,而是落在季悬的身上。 “你说呢?” 兰斯的脸色铁青,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可以跳军区。”季悬调出面板,找到系统唯一提供的军区地图和物资概要,“机甲边上的信号塔有全域范围的地图。” “来舟,你获取地图需要多久?” “五分钟!” “好。”他抬眼看向裴应野,“这个军用型号我没开过,可能既需要你保护来舟,又需要你抢夺机甲……没问题吧?” 裴应野的视线始终没离开过季悬。他唇角微不可察地抬了抬,向前逼近半步,这个距离恰好将季悬笼罩在他的身影之下:“当然。” 然后,他压低声音,气息灼热地拂过季悬耳畔:“……你是不是太小看我了?” 季悬懒洋洋地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 兰斯·沃恩看着这两人旁若无人的互动,气得浑身发抖,想开口讽刺,三人却已经同步了降落坐标。于是他也只能不情不愿地跟着确认。 下一刻,准备时间截止,他们的“身体”瞬间被抛向半空。 军区的建筑布局在下方放大,残破的军事基地、锈蚀的防御工事以及三处显眼的机甲投放平台清晰可见。空中,不止他们一队选择了这里,另外几支小队也如同捕食的猛禽,朝着有限的机甲俯冲而去。 “二、三……六支队伍。”裴应野迅速清点对手,声音冷静,“一支转向,两支人员不齐。” 话落,他便如猎豹一般,毫不犹豫地朝着最近的一个平台落去。 一个alpha显然将落单的兰斯当成了软柿子,操控降落伞直冲而来。兰斯慌忙闪避,对方却如跗骨之蛆紧咬不放。 兰斯惊怒交加,咒骂一声,慌乱中猛地调整方向——他竟像只无头苍蝇,直直撞向刚平稳落地的季悬。 季悬猝不及防,被撞得一个趔趄,尚未站稳,一柄森寒的匕首已然贴上了他的咽喉。 “损失一个队员扣100分,朋友们,”口音怪异的声音在耳边响起,alpha威胁道,“机甲让出来?不然我只能先送这位漂亮的小omega出局了。” 冰冷的金属紧贴着颈动脉,季悬却只感受到对方因紧张而在微微颤抖的腕。他垂眸瞥了眼颈间的凶器,长长的睫毛投下阴影,开口时,语气出乎意料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玩味: “你口中的漂亮小omega是指我吗?” 作者有话说: ---------------------- 兄弟你真是自讨苦吃惹[狗头叼玫瑰] 打算24章入v,就是下下章,但不确定是明天还是后天,看看情况[求你了] 前两天感觉大纲有点不太对所以把这几章狂修了一遍,甚至找回了当时改论文的感觉,很完蛋。但好消息是应该改得差不多了甚至还多了不少字,比如下章本来是三千改到了三千七,一万的v章改到了一万一,欢迎大家到时候来吃饭[饭饭] 第23章 alpha一愣,完全没有料到他会是这个反应。正欲收紧匕首,却忽然对上季悬侧头望来的视线。 没有愤怒,没有惊惧,只是纯粹地、无机质地映照出他的影,像是幽深的寒潭。 下一秒,季悬轻飘飘地对他一笑,一股凌冽如霜刃的精神力无声铺开。 “呃……!” alpha顿时发出一声痛苦的呜咽,手臂就像被钉住一般动弹不得。山岳般的磅礴精神力自头顶坠下,连活动一根手指都成了奢望。 季悬抬手,在他的手腕上轻轻一拨,随即匕首“当啷”一声,掉落在地。 这股恐怖的威压同样笼罩了不远处的兰斯·沃恩。 作为军校乃至联盟都罕见的3s级omega,兰斯对自己的精神力向来自负。然而此刻,他只觉得自己如同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拼命想要调动精神力抵抗,却被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惧攫住,整个人只能僵在原地,被来自季悬的精神力冲得七零八落。 第27章 ……一个劣质的omega,精神力不过s级,自己在他面前却如同蚍蜉撼树一般! 认知被彻底颠覆,远比被单纯的武力压制更让兰斯崩溃和震撼。 季悬甚至没有回头看那个alpha一眼,从皮革腿鞘中抽出匕首,反手一挥。 匕首精准划过alpha的咽喉,系统判定生效,对方瞬间被传送出局。 原本还在伺机而动的几支队伍全都目睹了这一幕,蠢蠢欲动的攻势被这悍然压下的精神力止住,等级低的甚至连腿都开始发软。 几秒后,笼罩着的精神力退去,兰斯几乎脱力,脸色苍白如纸,看向季悬的眼神里,之前的轻蔑与愤怒更是被一种混杂着恐惧、羞辱和不甘的复杂情绪取代。 可季悬根本没有理会他。 “跟上。” 没有斥责他的失误,没有归罪他的莽撞,季悬径直朝裴应野刚夺取的机甲跑去,路上还顺带捡了几把枪。 机甲的驾驶舱门滑开,裴应野的声音带着懒散的笑意:“动作挺快,解决了?” 说话间,机甲的机枪调转,将远处一台试图偷袭的机甲打得火花四溅。 季悬利落地跃入机甲内部,在狭窄的空间里勉强找了个“副驾驶”,目光在他袖子上新增的擦痕一扫。 裴应野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吊儿郎当地说:“我也解决了两个。” 他下颌抬着,甚至还操控机甲做了一个小幅度的炫技转向,机械履带碾碎了地面的残骸。 季悬突然生出一个不合时宜的念头。 像小狗讨要奖励。 让人想摸他的头。 “真厉害。” 哄小孩的语气让裴应野眸色一深,还想再说什么,然而从始至终都被护在信号塔内的来舟突然抱着终端冲了出来,险些撞在机甲小腿上。 “速速开门,我拿到地图了!” - 兰斯·沃恩拐进一处半坍塌的指挥所里。外面的机甲争夺乱成一团,根本没有人注意到他的行动。 他是医疗兵,如果没有找到足够的医疗物资,在考核中根本没有办法计算贡献度。 跟上?怎么可能跟上。 如果还和那几个alpha组队就好了,他们根本不会放任自己这么辛苦的搜寻,而是会帮他准备好对应的物资。兰斯一边愤慨地想,一边在金属柜上翻找着。 把omega抑制剂塞进包里,他余光瞥见了角落里的银色小箱。 看着就像重要物资。 兰斯连忙跑过去,轻而易举地撬开箱子。里面静静躺着一支密封的琥珀色试管,标签上的字迹残缺模糊,只能勉强辨认出“……样本”两个字。 他刚将试管拿起,个人面板中便传来了提示—— 【积分+50,个人贡献100%】 是完全属于他的分数! 兰斯心中一跳,来不及细想,立刻将试管塞进了作战服的内侧口袋。 “兰斯·沃恩,十分钟快到了,我们该走了。” 裴应野的声音从内部通讯传来,兰斯吓了一跳,做贼心虚般回头,才发现机甲不知何时已经移动到了指挥所外,巨大的阴影笼罩在破碎的门窗上。 他强压下狂跳的心,迅速整理了一下表情,从废墟后快步跑出,手脚并用地进入了舱内。 “医疗兵不要乱跑。”裴应野操纵机甲转身,朝着军区以北的方向迅速移动,“遇到危险保护不上。” 机甲的内部空间很小,兰斯挤在更加不宽敞的后排,紧挨着来舟,嫌弃地瘪了瘪嘴,又为自己辩解道:“只是去找找看有没有被遗漏的医疗物资而已,万一有人受伤需要呢?” 来舟假装没有察觉到他的态度,打开终端调出了地图上的虫巢分布,正要递给季悬,结果却被裴应野一把接过。 “这位同志,能不能不要小瞧我们alpha一心二用的能力。” 这台军用机甲上没有接驳装置,所以裴应野是靠着自身的精神力生连上的机甲,来舟的本意是担心自己的举动影响他驾驶,才想托更靠近操作板的季悬将地图数据传至机甲里,但没想到居然被可恶的alpha好心当作驴肝肺。 “报告,来舟同志不敢小瞧alpha。”来舟说,“但是请一心二用同志善待下我们技术兵。” 裴应野笑了一声,三两下地把地图传送上去。 “离我们最近的虫巢是z-12。”裴应野说道,“先去刷分?” “可以。” 季悬话音刚落,机甲恰好碾过一片废墟,机身猛地颠簸了一下。 他随手往旁边一撑,恰好按在裴应野紧握操纵杆的小臂上。 掌心温热,隔着作战服外套的衣料,清晰地传递过来。 裴应野手臂的肌肉瞬间绷紧,但比起这个,更让他无法无视的是季悬的视线。 季悬的目光在他的后颈掠过,略带好奇地问:“这是什么?” 还能是什么? 可能是为了考验他们,狭小的驾驶舱里连个正常的智能空气系统都没有配,裴应野因为闷热不得不把外套解开了一点,正好露出了腺体附近的两个针眼。 他瞥了眼后座的两人,也不知道季悬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 但裴应野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偏了偏头,只好实话实说:“易感期快到了,今早扎了两针。” 来舟闻言,打趣道:“两针啊?裴哥你对自己还挺狠,果然还是做beta好,没有这种烦恼。” 季悬想的却是,一个梦也值得他扎了两针? - 机甲朝着目标点疾驰而去,很快便抵达z-12虫巢所在的南区。这里曾经是人员密集的居住区,如今却任由各种虫群组织覆盖,人类的痕迹几乎被抹除,只有残破的商店和灾难时坠落的飞行器在昭示着这些原住民们曾经存在过。 “前方三百米抵达z-12虫巢上方的排污入口。”来舟汇报。 “直接轰开?”裴应野的手指按在了武器发射键上。 “从侧面缺口进去吧。”季悬说,“这附近不一定有补给,省点弹药。” 裴应野挑了挑眉,毫不犹豫地执行了他的计划。机甲一个灵巧的侧滑,履带碾过碎石化作的斜坡,从一个半坍塌的缺口撞入了地下空间。 光线被剥夺,只有机甲打开的微弱前灯照亮黑暗,潮湿黏稠的分泌物布满甬道各处,隔着机甲都能闻到腐败与腥臊地气味。 窣窣、窣窣……黑暗中陡然亮起猩红的光点,无数虫族睁开了复眼。 “抓稳了。”裴应野舔了舔干涩的唇,眼神锐利起来。 然而不等他开火,一股强大的精神力便如同无形的潮水,以机甲为中心扩散开来。冲在最前面的虫族一僵,竟一时之间不再动作,变成了无头苍蝇。 “我去……”挤在后排的来舟不可思议地喊道。 肯定是不想让他过多使用精神力,所以才特意在他出手前分担。 裴应野得意地想着,心领神会地架上武器。机械臂上的重机枪喷出火舌,轻而易举地将那些尚在茫然中的虫族一一消灭。 清理工作进展得极快,小队积分唰唰上涨。 但裴应野的呼吸却在持续的机甲操控中,难以自控地粗重了几分。 虽然扎了两针,但让疑似快到易感期的alpha驾驶机甲确实稍微勉强了点。毕竟精神力也会影响信息素,高强度的使用确实对本就处于混乱或是敏感状态的身体不太友好。 季悬的目光又一次落在他的身上,这次停留的时间更长了些,像是在思考什么。 裴应野感受到了,却不敢回应,那目光像是雪,被掠过的滚烫皮肤瞬间激起一阵酥麻的战栗。他猛地向前推进操纵杆,机甲骤然前冲,甩开的机械臂砸碎了一只从侧面扑来的b级虫族,像是在借此掩饰自己的异状。 然后又略带不耐烦地“啧”了一声,不知道是在针对源源不断冒出的虫族,还是在针对不受控制的身体。 就在他们沿着地图清理完第三个虫巢时,面板中突然跳出了一条播报—— 【区域警告:南区虫巢数量低于临界值,触发“巢穴大迁徙”!】 不等思考,整个地下空间顿时开始地动山摇起来!霎时间,成百上千的虫族一同行动,造成了极其强烈的共振,甬道两旁的分泌物被震得簌簌落下,头顶的混凝土管壁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像是随时打算坍塌。 裴应野推动推进器向前急冲,但很快便被掉落的钢筋石板挡住去路:“前路堵死了,来舟,找新出口!” “往这走!” 震动感越来越强,不时有碎石砸下,撞在机身上发出“砰砰”的声响。裴应野毫不怀疑,如果他们在一分钟内冲不上地面,就会被垮塌的通道彻底埋在地底。 他不得不将精神力催发到极致,机甲在剧烈晃动的通道中斜擦着急速前行,孤注一掷地朝来舟在地图上标注的另一条甬道冲去。 汗水顺着裴应野的鬓角滑落,滴在操纵杆上。本就因为易感期而不稳定的精神力被强行绷紧,仿佛一张拉满的弓。 第28章 “左边!撞开那扇门!”来舟大喊道。 小型机甲如同蛮牛般撞开锈蚀的金属门,冲入一条更加狭窄的上升通道。身后不知何时汇集了黑压压的迁徙虫群,如同黑云压城一般,密密麻麻的虫身摩肩接踵,发出的声音令人毛骨悚然。 猛烈的颠簸中,兰斯被甩得撞在舱壁上,他死死扣住简陋的座椅,那支贴身存放的样本试管在连续的撞击下,密封盖似乎出现了一丝微弱的松动声响,但他没能察觉。 “哐——!” 终于,机甲悍然冲破了通道尽头的覆盖物,重新回到了昏黄的天光之下,巨大的冲击力让它在布满瓦砾的地面上滑行了好一段距离,撞塌了半堵残墙,才在刺耳的摩擦声中停下。 扬起的尘土暂时遮蔽了视野。 来舟惊魂未定:“咳咳……我们……我们出来了?” 季悬没有回答,而是第一时间去关注裴应野的状态。 精神力和机甲的连接“咔”地断开。 裴应野有些脱力地瘫在驾驶椅上,急促地喘息着,汗水浸湿了他额前的黑发,脸色是不自然的红,浓长的睫毛几根几根地黏在一块,狼狈地垂落。 机舱内,烈日旷野般的信息素浓烈得几乎要凝成实质,躁动不安的气息铺天盖地,压得人无法呼吸。 “裴应野?”季悬皱着眉,试探地喊。 裴应野闻言,掀了掀眼皮,赤红的双眼对上季悬的目光,蓝色眸子里好似翻涌着无数暗潮。 作者有话说: ---------------------- 没错就是扎了两针也没下去的易感期嘿嘿。 想了想还是打算明天v!还是老时间早上九点左右 顺便放个我的预收,球球大家动下发财的手指头收藏一下叭,当然也可以看看专栏里的另一本预收[求你了][空碗] 《炮灰病美人重生后想开了》 病美人钓系受 vs 禁欲爹系大佬攻 文案:沈弋舟是个假少爷,自小身体孱弱,遭亲人厌弃。 所有的温柔与宠爱,都被给了那个活泼耀眼的真少爷。 他努力克制病痛、学着讨喜,到头来什么都没得到,在二十三岁孤寂死去。 重活一世,他想通了。 既然迟早要死,那就活得放肆点。 - 一次偶然,沈弋舟被同学拉去试镜。 少年裹着宽大的羽绒服,皮肤是风雪浸透的冷白。他懒洋洋倚着门框,对着匆忙塞来的台词纸,漫不经心地念出两句。 满场皆寂。 坐在监视器后的男人抬眸,目光沉静地看了他一眼。 陆屿川,陆家掌权人,是真少爷从小暗恋、拼了命想靠近却连公司大门都进不去的“小叔叔”。 而此刻,这位高不可攀的陆先生,却在众目睽睽中径直走到他的面前:“有没有兴趣,来我这里?” 沈弋舟一笑,伸手比划:“想签我…怎么样也要这个数吧?” - 后来, 《长安》卡司官宣后,全网都在搜索这位糊比新人何许人也,纷纷痛斥资源咖滚出剧组。 直到一组红衣定妆照横空出世,登顶热搜。 沈弋舟一夜爆红。 再后来, 黑过他的营销号集体消失,嘲讽他的演员登门致歉, 顶奢代言主动上门,大制作剧本任他挑选。 那个高高在上、遥不可及的男人,亲手为他铺好前路坦途,陪他站上顶峰。 颁奖礼那夜,沈弋舟手握奖杯,立于璀璨灯光之下。 台下曾对他弃如敝履的“亲人”,此刻脸上写满了惊愕、悔恨与难以置信。 他只是扬起下巴,露出了一个漂亮又疏离的笑。 - 典礼后台,陆屿川将他抵在墙边。 沈弋舟仰头,任由男人的吻落在他的眼睫上。 “还有什么想要的?” 笑意漫上沈弋舟的眼角眉梢,他轻声道:“没有了,什么都不缺了。” “全世界都很爱我——包括您。” 可陆屿川觉得还不够。 他见过这具漂亮皮囊下的坚韧灵魂,也感受过这具身体里脆弱跳动的心脏。 他恨不能将世间美好都捧到他面前,只求他能活得再久一点,再快乐一点。 第24章 “……别、别喊, 我没事,还能控制。” 裴应野哑着声音,抬手粗暴地抹开眼上的汗, 正准备重新连接机甲,却突然听见“啪”的一声。 一个玻璃试管从被甩得七荤八素的兰斯身上滑落出来, 在舱里摔成了碎片。 奇异而甜腻的气味炸开, 像是熟透了的果实浸在蜂蜜里, 透着令人不适的腥。 这股气味如狂风暴雨般瞬间席卷整个驾驶舱, 裴应野反应迅速地捂住鼻子口鼻, 但已经晚了。 那味道钻进他的肺, 胸口一股灼热涌上来,血液像被点燃一般沸腾。后颈腺体传来剧烈的、难以忽视的跳动, 仿佛被热铁烙印, 皮肤烫得惊人,每一寸都在蠢蠢欲动。 “这是什么东西?!” “我、我不知道。”兰斯显然也闻到了这股古怪且极具冲击性的味道,脸色煞白, “我看上面标签写的是样本, 因为能加积分就收起来了!” 裴应野额角青筋暴起,猛地看向地上那滩躺在琥珀色液体中央的玩意—— 这是屁的样本, 分明是s级雌虫的腺体! 一时间, 原本已经减弱的震动倏忽增强, 像是被甩脱的虫族收到了新的感召, 正朝着他们所在的地方汇聚而来。 - 充斥着雌虫腺体气息的机甲无法再使用,裴应野几乎是当机立断打开了舱门。 甬道内的虫族顺着机甲突破产生的大洞钻出, 似乎是被雌虫腺体的气味吸引,一窝蜂地占据了这台被他们丢弃的机甲。 好在街道上还有不少老旧飞行器,来舟捣鼓了几下, 勉强能够使用。 “这里!” 引擎发出闷闷的轰鸣,就在其余人快要扑到飞行器的那一瞬—— “嘎吱!” 一只体型如狼犬大小、甲壳黝黑的b级虫族从一侧的水管上猛扑下来,直取裴应野的后颈! 处于混沌边缘的alpha爆发出惊人的战斗本能。他甚至没有回头,只凭借风声和杀意,反手就是一记重击! 枪托凶残地砸向虫族脆弱的复眼,“噗嗤!”一声,粘液飞溅。 虫族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被狠狠砸飞出去。 但这一击也几乎耗尽了裴应野最后的气力和理智,他身体一晃,趔趄地撞在飞行器的门上。 “没事吧?”季悬一把抓住他灼热的手臂,扑面而来的alpha信息素浓烈得叫他心惊,他瞥了眼心虚得默不作声的兰斯,想也没想,直接把裴应野塞进飞行器后排。 兰斯连滚带爬地钻进了副驾驶,他左臂沾着不知道是什么虫族的黏液,腥臭的味道让来舟都下意识皱了皱鼻子。 “砰!”门尚未关严,来舟已经将推进器一踩到底,飞行器顿时如同一支离弦的箭,以最快的速度飞驰出去。 短短几分钟,城市街道、楼顶、甚至残破的广告牌都被虫影填满。听到了引擎的轰鸣,一些虫族开始调转方向,嘶叫着追了上来。 接二连三的虫族从两侧的招牌、管道扑向飞行器,坚硬的身躯撞击在门和窗上,发出令人心悸的闷响。老化的玻璃上不堪重负,没撑多久就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痕。 砰!砰! 两声枪响,季悬冷静地换弹,瞄准了他们身后百米的油箱。 砰! 炽烈的火焰爆起,周遭的虫族瞬间被炸得四分五裂,几块足肢碎片跟着气浪冲上后座的玻璃。 季悬腰上一重,被裴应野搂着腰拖回飞行器内。 “嗯——!?” 后背重重地摔在座椅上,还没来得及从天旋地转中反应,alpha的信息素就铺天盖地地压了下来。爆裂、滚烫、充斥着最原始的欲.望,像一头受困的凶兽在狭小的空间里左冲右撞,想要逃脱、想要发泄,彻彻底底地压过了虫族黏液带来的腥臭气味。 来舟虽然是信息素感知迟钝的beta,但也能感觉到令人不适的压迫感从后排弥漫开来,飞行器内的空气变得沉重又黏稠,他握着方向盘的手心不由沁出冷汗。 连带着责问兰斯时,都一反常态地加重了语气:“太恐怖了,你到底拿了什么玩意,为什么都没和我们说一声?!” 我凭本事获得的,为什么要跟你们说? 兰斯想这么开口回怼,却只能发出一声干涩的“呃……”。 ao之间的等级越接近,双方的信息素吸引程度就越高,虽然在离开机甲前他已经注射了抑制剂,但alpha的信息素还是在不断撕扯他的神经。 alpha释放信息素的方式堪比犬类标记领地,季悬全身上下都浸泡在这股气味里,烧得他也有些情难自已。 第29章 但只是短暂的一瞬触碰,裴应野就收回了禁锢在他腰上的手臂,滚烫的肌肉僵硬地绷紧,擦过腰线时近乎发抖的力道都带着一股幼稚的蛮横。 他的眼皮缓缓垂下,锁定了季悬搭在漆黑座椅上的手。 碍事的、不明所以的文身。粗糙的指腹蛮横地贴了上去,手指顶开袖口,如同游蛇一般向上钻进。没有预料到他会突然动作,季悬的手腕颤了一下。 或许是误以为他要跑,裴应野虎口一收,攥紧了季悬的小臂。 微凉的皮肤紧贴着裴应野的指尖,却没有办法缓解他的燥热。alpha的本能野蛮地叫嚣,他盯着季悬脆弱的、白皙的皮肤,犬齿有些发酸。 但他的身体动作,也就仅限于握着季悬的手为止了。手指一遍又一遍地摩挲在柔软的皮肤上,像是要藉此缓解自己的不安与躁动。 季悬被他指腹粗粝的质感和手套的硌人部件磨得有些发痒:“很难受吗?” 细长的手指探过他的脸,指尖落在他滚烫的耳根。 “s级雌虫的腺体会诱导alpha进入易感期……”裴应野下意识地偏过头,想要挽留,发紧的牙关中泄露出粗重的喘息,“也会吸引附近的雄虫……” “那我们现在是去找alpha抑制剂吗?”来舟问道,“这个东西……要去药店或者医院吧?” 裴应野喉结滚动,感受到季悬的手指贴上了他的颈侧,压抑着没有说话。 “我是3s级的omega,”兰斯终于缓过劲来,转过身朝后座看了一眼,“我的信息素对易感期的安抚是最有效的,等到了安全的地方,我可以给……” 可他话还没说完,就对上了季悬冰冷的眼。 青年的上半张脸隐没在后座的阴影中,只有鼻尖以下被窗外昏暗的路灯照亮了一小部分,色泽浅淡的唇抿成一条随性的弧线,浸在阴影中的眼角弯着,像是在笑,但眼珠却呈现出一种极致的深和黑。 一瞬间,像是被数条毒蛇爬过脊背,连灵魂都要跟着战栗。兰斯颤抖着唇张了又张,几秒后,还是不死心地咬牙说:“万一找不到抑制剂,他根本……” “我现在其实很想杀了你。” 季悬冷漠地说:“所以麻烦你闭上嘴,别让我再出现这个念头。” - 如果是在今天之前,兰斯·沃恩根本不会相信季悬的话,但在亲眼看到他仅靠着一柄匕首就毫不留情地抹过alpha的脖颈后,他是真切明白了对方有当场杀了他的能力。 而无论是裴应野还是来舟,都不可能阻止。 兰斯虽然被这一句威胁气得发颤,但只能悻悻地靠回副驾驶,顶着胀成猪肝色的脸不再说话。 飞行器终于在半个小时后冲进了一座废旧教堂的后院。 裴应野直接推开侧门闯了进去,摔上了祷告室的门。 季悬查探过周围动静,确定没有虫族和其他队伍的痕迹,又让来舟在院里手搓了几个警报装置和简易陷阱,才和他一同进到礼拜堂里。 “我觉得还是要去找一下抑制剂。”来舟望向紧闭着的祷告室木门,对季悬说道,“alpha的易感期没有那么容易渡过,如果明早还是这样,我们会耽误进度,而且让裴哥带病打架也不是事。” 季悬撩起眼皮,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我看了一下,这附近应该是个小镇,总有‘人’会备点抑制剂在家吧,我摸出去找找,万一有呢?” “入了夜仍旧是虫族活动的时间,如果遇上了,你能对付吗?”季悬问他,“我没办法分心兼顾两边。” 闻言,来舟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我去看看他。”季悬抬手,安抚似的碰了下他的肩膀,“这件事你不用担心,去休息吧。” 来舟张口,似乎还想再说些什么,但看到季悬转头就走的背影,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教堂的一楼就只有一间祷告室,兰斯去了二楼的唱经班房间。 来舟上楼时,站在楼梯口犹豫了一会,似乎还想再跟季悬讨论下由自己出去找抑制剂的可行性,还没开口,就见季悬走到祷告室外,抬手敲了敲门。 他去盥洗室洗了个手,没擦干,门板上留下了几滴水渍,没过几秒,门被拉开了一条缝,里面的人似乎说了些什么,紧接着季悬便被扯了进去。 木门重重关上,震动声吓了来舟一跳,他犹豫了几秒,箭步冲下楼想去看看情况,却又被另一声抵在门板的闷响吓退了脚步。 以季悬的武力……应该不能有事吧?他暗暗地想,他不是在格斗考核里,都赢过裴应野了吗?虽然易感期的alpha可能会因为求偶的本能导致武力值暴增几个档次,但应该也不会是对手吧? 来舟花了小半分钟劝服了自己,但想了想,还是决定在长椅上将就一晚。 他为这个家也是牺牲太多了.jpg - 祷告室里,燥热的空气扑面而来。 “砰——!” 沉闷的响声在房间里炸开,木质门板都被震得颤抖。 季悬后背被撞得发麻,他蹙起眉头,却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裴应野双手撑在他肩膀两侧,手臂肌肉鼓起,几乎是个禁锢的姿势。他的作战服外套已经脱了,只留下里面的一件背心,汗水淋淋地遍布在他的脖颈、胸前,领口都浸开一片深色。失控的信息素好似化成了浪潮,汹涌地朝季悬淹没过来。 “为什么敲门、为什么来找我?”裴应野贴着他的脖颈,像一头无措的犬,毛茸茸的头发蹭着季悬裸露在外的皮肤,粗重的喘息压抑在他低哑的声音里,“……你知道在alpha的易感期,送上门是什么意思吗?” 他当然知道。 空气里饱和的信息素仿佛在一点一点渗进季悬的血肉。 这是在信息素抵抗测试时完全没有的体验。 联盟的生理书上说,劣质omega能够很轻易地被任何一个alpha勾起情潮,却没办法那么容易地跟他们完成标记。但季悬来到这个世界后,并没有因为这层突然出现的属性感到任何不适。 普遍存在的情况,并不意味着他也是这样。 只是今天是第一次,他在裴应野的信息素作用下产生了几分头脑晕眩的热。 不过,他确实很喜欢这个气味。 像无遮无拦的旷野,和裴应野的名字很配。 季悬抬起手,指尖摩挲过裴应野的脖颈,像先前在车上一样,冰凉的皮肤温柔地贴着躁动的血脉,像安抚,又像是撩拨。他的指尖绕过裴应野的侧颈,在腺体上轻轻一碰,alpha不受控制地发出一声闷哼。 “季悬……”裴应野从发酸的牙关里挤出一句,“……别摸了,很难受。” “我的信息素没有味道,对alpha的安抚也乏善可陈。”季悬的掌心贴着他的腺体,不咸不淡地说道,“能给你的,也只有这些。” “如果你想要,我可以留下帮你。”他说,“如果不想……” 话音未落,alpha粗糙的手掌一下子握住了他的腰,寒风从彩窗的缝隙里泄进,季悬下意识地颤了颤。 “……嗯?” 黑暗的环境里,他只能看到alpha如同鹰隼般兴奋的眼,双脚悬空,不知道被他钳着腰抱到了哪里,似乎是个木制的台。季悬的指尖摸了摸,碰到了几个十字状的东西,发出叮叮当当的响。 alpha炙热的目光掠过他的眼、掠过他的唇,又停在他纤细的脖颈,一字一顿:“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不想?” 他的声音变得含糊喑哑,湿热的气息一下一下地扑在季悬的脖颈,灼热的视线如有实质一般,在对方的喉结和腺体之间来回扫过。裴应野埋首,唇瓣蹭过跳动的血管,就在犬齿即将落在皮肤上时,季悬突然伸手扣住了他的后颈。 季悬眼皮半垂,指尖缓缓滑上,顺着汗湿的发丝,猛地攥住他后脑勺的头发。 “——嘶。” 裴应野闷声一哼,脊背骤然僵硬。在季悬脖颈上游移的气息顿住,他喉结艰涩滚动,一双眼茫然又渴求地望着他。 “想咬?” 季悬的信息素逸散出来,清冽的、寒冷的、如同雪一般的气息,又很快被汹涌的alpha信息素吞没。裴应野指尖因压抑而蜷曲,牢牢扣着他的腰,却不敢更进一步。 季悬捏住他的下颌,迫使他抬起头来。 呼吸相抵,alpha眼中的欲望像大海下翻滚的暗潮,潮湿、幽深、贪婪。 “很难受,我知道。”季悬的指尖轻轻掠过他滚烫的耳廓,嗓音轻柔,“信息素已经给你了,所以——” “乖崽,安分点,不准咬我。” 裴应野的胸膛剧烈起伏,紧扣着季悬腰身的指尖也开始收紧。半晌,他从喉间闷哑地溢出一声模糊不清的“好”,然后重重地闭上眼,强迫自己把注意力从那片雪白的颈侧移开。 第30章 他的额头抵上季悬的肩膀,呼吸灼烫又凌乱,整个人在克制与失控的边缘摇摇欲坠。 季悬摸了摸他的脑袋,又落在他的背上,轻飘飘地拍了拍。 “没关系,等明天、或是后天,我帮你报仇。” …… 裴应野的躁动逐渐平息。 季悬的双脚终于落了地,他搓了搓指腹,指尖几乎被裴应野的信息素腌入了味—— 混杂着香柠檬的清新与略微的苦味,还有一点温热的辛香,像是燃烧的荒野,广袤、粗犷,烈日与火在岩石上留下烟熏的气息。 他抬手闻了闻,不受控制地咳了一声,有些呛人。 整理好自己凌乱的衣服,季悬不动声色地捻了捻指腹,才重新打开祷告室的门。礼拜堂里,来舟蜷缩在长椅上呼呼大睡,似乎是听到关门的声响,他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一双睡眼惺忪,连眼皮都没能睁开,晕晕乎乎地朝他这里望。 “怎么睡在这里?”季悬站定,开口询问。 来舟打了个混沌的哈欠,又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上下唇嗫喏着,总不好说是因为担心他俩出事。 被揉开的视线扫过季悬的脖颈,一下子便锁定在他喉结一侧被磨出艳红颜色的皮肤上,来舟的呼吸一滞,整个人瞬间清醒,可季悬却像是丝毫没有觉察一般,只是慢条斯理地把领口抚平,连遮一下的意思也无。 于是来舟只能干巴巴地问道:“……你、裴应野他没事吧?” “睡了。”季悬回答,“应该没事了。” 楼上传来一声咳嗽,兰斯大概是被风惊醒,又或是根本没睡。 季悬沉默片刻,忽然开口:“轮流休息吧,你过会来替我。” 说完,他便走向了彩窗边。 教堂在夜色中显出几分孤独,猎猎的风声隔着彩色的玻璃窗若有若无地传来。 风越过院外低矮的围墙,穿过南区还在迁徙的虫潮,吹拂到地图另一端的夜色。火光在残破的建筑内跳跃,像是悄然睁开的眼睛。 季衍他们也刚经历了一场死里逃生的虫潮,虫族死亡时炸开的黏液与血沾染在每一个人身上,腥臭难闻。好在这栋民房里还有些水,四人简单地把自己清理了一下。 希赫坐在角落里,半张脸隐没在黑暗中,动作轻缓地擦拭着自己的手中的枪。沈榷在火堆边上神情专注地盯着地图,似乎是要研究明天的行进路线。 一台机甲在他们身后静静蛰伏,上面布满了各式各样的损伤,已经因为白日惨烈的战斗无法启动了。 他们的落点是另一处军区,团队获得了丰富的物资设备,积分也因此一骑绝尘。 就是有点可惜。和希赫搭档的alpha是季衍临时找来的,虽然精神力等级和格斗考核成绩都还算不错,但比起裴应野还是差了一点。 如果当时争取到了裴应野…… 或许这次的全域模拟第一还能获得得再轻松一点。 季衍瞥了眼沈榷,视线正好触到他的胳膊,挽起的袖口边缘渗出了一点血迹,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受的伤。 “榷哥,”季衍神色着急地凑上前去,便抓住了他受伤的手,“我帮你处理一下吧,这样很容易感染的。” 沈榷低头看了一眼,说:“只是擦伤而已,不用。” “万一呢?后面还有两天,如果发炎了怎么办……况且我们的药品也很充足,我帮你消毒一下就好。”季衍希冀地望着他,“我本来就是你们的医疗兵,今天我都没派上多少用场,就让我帮帮忙吧。” 听到动静的希赫撩起眼皮,淡淡地在他们两人间扫过一眼,勾着嘴角,也附和道:“是啊沈少爷,人家那么想帮你,就别白费人家的一番心意了。” 沈榷转头瞪了希赫一眼。 后者耸耸肩,无辜又狡黠地望着他。 “青梅竹马真好啊——”他摩挲着枪身,笑盈盈地感叹道,“什么时候能喝上你们的订婚酒呢?” “希赫,不要乱说话。”沈榷警告他。 “啊,真不好意思。”希赫的脸上迟钝地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忘记了,和你有婚约的是另一位。你说我怎么总是记不住呢,青梅竹马被拆散,真是怪可怜的……你打算什么时候和季悬解除婚约?” 季衍无声地给沈榷消完毒,动作细致得近乎小心翼翼。他的脸上几乎看不到多余的神情,好似希赫话里讨论的主人公与他没有半点联系。 覆盖无菌敷贴时,他指尖轻轻碰到沈榷的皮肤,随即又像被烫了一样飞快缩回去。 沈榷没有说什么,只是不着痕迹地挪开了手臂。 “这是我的事,和你没有关系。” 希赫的手顿住,眼底的笑意扩散:“劣质omega能释放的信息素微乎其微,他也帮不到你,我这不是在为你着想嘛。毕竟易感期没有omega帮忙,真的很难熬呢。” 沈榷冷淡地嗤了一声,没有说话。 希赫犯欠的指标达成,随口哼了几声小调,不再搭理沈榷。 不过他的视线很快就落在投影在墙上的地图一角,喃喃道:“也不知道我的哥哥们到了哪里,真想和他们见面。” - 裴应野睡了一个不算好也不算坏的觉。 季悬昨晚直接把他丢在了祭台,四仰八叉的姿势睡得他浑身酸疼,但好在易感期的那些反应都悉数消退了。 他想起昨晚,想起季悬的体温,和似有若无的冷香,他埋在对方的颈窝里贪婪地嗅,可是欲壑难填,怎么都觉得不够。 于是把手覆盖在季悬的后颈,摸到了他为考核改短的头发。脑袋后扎了个很短的小揪,摸上去时蓬松又柔软,但也让人感到遗憾。 然而这遗憾的情绪升起没多久,裴应野就被季悬打了手。 他说,别乱摸。 裴应野忿忿不平。 咬也不让咬,摸也不让摸,明明是他自己敲开的门。 考核里没法讲究太多,裴应野到盥洗室里随便接了点水清理了一下,出来的时候,只看到了坐在长椅两头离得很远的来舟和兰斯。 来舟:“没事了吧,裴哥?” 裴应野点了点头。 另一头的兰斯朝他看了过来,见裴应野看也没打算看他,双唇嗫喏了几下,最终还是开口说道:“昨天对不起。但我真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那个是雌虫的腺体……” 裴应野看也没看他,只是问道:“季悬呢?” “早上他说去旁边的民居看看,很快就回来。”来舟回答。 裴应野皱起眉:“你就让他一个人去?” 来舟一脸茫然:“啊?还有我不同意的份吗?” “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beta,要是跟去了才是危险的那个哎。” 裴应野无奈地揉了揉眉心,正准备走到窗边看一眼,就听到兰斯突然开口: “你身上有季悬的信息素。” 裴应野不耐烦地转身,一副“那又如何”的吊儿郎当模样。 先是被威胁,再是被无视。兰斯从小到大都是众人簇拥的小少爷,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窝囊气? “昨天我说我可以帮你,他威胁我……”兰斯顿了顿,像是越说越气,竟然笑了出来,昨日一整天压抑下来的情绪此刻悉数爆发,他愤然地瞪着裴应野,“结果其实是他自己想趁人之危……哈,裴应野,你不会不知道他和沈榷还有婚约吧?已经有了一个3s还不知足,还要再勾引一个,真是好能耐啊,以前怎么不知道他这么有心计?” 裴应野的面色沉了下来。 来舟想要阻止兰斯继续说下去,却被他骂了一句“滚”。 “我真是倒了八辈子霉和你们分到一组……” “这句话应该我来说。”裴应野冷冷地注视着他,“你知道以往我匹配到你这种队友,会怎么解决吗?” 兰斯看过这届作战系的所有模拟训练视频,怎么可能不知道。 “要不是规则明确了淘汰队友分数减半,不用等季悬动手,在机甲里我就会解决你——”裴应野嘴角一勾,突然笑了起来,这个笑和他平时的笑都不太一样,眉骨压下,笑意不达眼底,蓝色的眼睛里是一片森寒的光,脸上的肌肉微微牵动,给人一种诡异的邪性,“不,甚至更早,在军区的时候。” “我奉劝你,安分一点。”裴应野说道,“至少我能保证让你躺着坐上全域模拟第一,但要是再添乱……” alpha的精神力铺开,裹着霜雪凛冽气息的烈日感瞬间罩下,虽然裴应野收了压制的意图,但也能明显感觉到精神力里毫不掩饰的尖锐攻击性。 “咔嚓——” 教堂的侧门被人推开。 裴应野转身,在看到来人的那一眼,精神力顿时收了起来。 季悬关上门,径直朝长椅这里走了过来。似乎是感受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氛,他的眼尾挑了挑,随后把手上搜到的食物丢到了木桌上。 第31章 “站在那里做什么?”季悬的目光轻飘飘地掠过裴应野的脸,朝他勾了勾手,“过来。” 裴应野一顿,浑身的戾气收拢,不急不缓地朝他走了过去。 季悬看了眼脸色欠佳的兰斯,后者牙关瞬间咬紧,阴沉着脸撇过头避开了他的视线。 于是季悬也收回目光,朝裴应野问道:“好点了?” 他抬手搭在裴应野的侧颈,感受到他的喉咙艰涩地上下一滚,喉结硌着鱼际处的皮肤,温度确实比昨晚低了不少。 “好得不能再好了。”裴应野应了一声,垂着眼直勾勾地望着他。 清晨室外的温度很低,季悬的脸被冷风吹得有些苍白,并不温暖的阳光从窗外落进,让他的皮肤看起来近乎透明。浓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了一片阴影,不知道是反光,还是旁的,嘴唇上方沾了一点细碎的金,让人很想俯身啜取。 “那就行。”季悬的大拇指不着痕迹地在他的痣上蹭过,然后抽开手,说:“从这里往右走,第三栋楼里有辆新的飞行器,吃完早饭,我们去抢台机甲。” - 地图里一共有四个军区,总计十二台机甲,然而也不知道是系统设置还是怎的,路上他们遇到的不是被打报废的,就是因为各种故障被丢弃到路边的。 唯一抢到的一台,上路后没多久就偃旗息鼓,导致他们不得不重新回来开走那辆飞行器。 “估计就是考核官故意玩我们,什么军区限量机甲,都是前期让大家互相争抢的把戏罢了,真留到后两天,有机甲的人还不是嘎嘎乱杀。”来舟一边开车,一边猜测着上面的想法。 不过换个思路想,如果大家的机甲都撑不过第二天,昨天那台被丢弃的机甲也没有那么可惜了。 两个小时后。 飞行器甩开后视镜上挂着的c级虫族尸体冲上矮坡,东区荒芜又广阔的建筑布局在四人眼前铺开。 因为考核系统赋予的特殊设定,东区是整个地图中虫巢分布最密集的区域。单是远远望去,都能看见荒废的建筑群上布满了虫族的分泌物,凝固的甲壳与血如同瘢癞一般攀附在钢筋混凝土之间。 空气里混杂着血腥、腐败的味道,被枪声惊动的乌鸦扑棱着翅膀飞过,留下一串嘶哑的叫声。 “那个队伍……好像是沈榷他们?”来舟趴在驾驶座的车窗上,手中的望远镜向底下的街道扫去,他原本的意思只是想研究下虫群分布,却没想到还能撞见熟人,“他们的装备真不错,看来昨天收获不小。” 裴应野抬起一只手对来舟招了招,另一只手懒散地伸出窗外,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飞行器的门,后者一下子明白了他的意思,立刻把手里的望远镜递了过去。裴应野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像一头正在评估猎物肥瘦的豹。 “我们要下去干他们吗?”来舟问道。 季悬瞥了裴应野一眼,不置可否。 透过望远镜,裴应野看到几具虫族尸体横七竖八地堆在街角的阴影里,阳光映在几人的身上,希赫悠闲地擦拭被虫族黏液沾染的枪身,沈榷正冷静地研究行进的方向,季衍似乎是刚从躲藏着的箱子后出来,警惕又畏惧地打量着周围情况。 “脑子里成天打打杀杀的干什么……”他笑了一声,语气轻慢,“等他们养肥了再宰。” 说着,他收回视线,转过头询问季悬的意思。 季悬没什么表情,手里正把玩着昨晚教堂里翻出来的军刺,察觉到裴应野的目光,他淡淡地应了一声:“嗯。” 但这近乎纵容的态度让裴应野的笑容扩大,他大剌剌地往后一靠,语气里带着玩味:“我说,我要去干我弟和你弟还有你那未婚夫,你不会介意吧?” 季悬的动作一停。 他慢慢抬起眼,目光温和地注视着裴应野,像是早就看破了他那点幼稚的心思。面上却毫无波澜,轻飘飘地掷出两个字:“随意。” 但最后一个字落下时,尾音又带了点上扬的调儿,像是羽毛在裴应野的身上挠了一下。 南边的虫巢已被季衍小队清理干净,再下去也是徒劳。三人略作商议,便决定绕行至北边入口,由此切入东区。 北边的虫族踪迹比南侧稀疏,不再有他们在山岗上看到的成群结对的小型c级虫潮,但出现的每一只虫族,都明显比别处的同类更加狰狞凶悍。飞行器在残垣断壁中颠簸前行,尾气在半空中拖开一条黑色的印。行至一处相对开阔的十字路口,突然被几只b级虫族挡住了去路。 裴应野率先跳下,还没完全站稳,手中的冲锋枪就已经咆哮起来。 “砰!砰!砰!” 他单臂稳住后坐力惊人的枪身,每一发子弹都利落地轰在虫族的脆弱点上。特制的弹头在虫身里爆开,四分五裂的足肢和甲壳被黏液包裹着四处飞射。 其实他的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动作却依旧十分狂野,他一边开枪,一边大步流星地朝前突进,枪口的焰连同着刺目的阳光映照出一双桀骜的眼。 遇上侧面偷袭的,甚至没有调转枪口,而是用另一只手反手掏出大腿枪套里的手枪,看也不看,只凭感觉就将扑来的虫子凌空打爆。 紧跟在他身后的来舟感到十分安心,甚至觉得自己一辈子都做个小鸟依人的柔弱beta也未尝不可。 但是下一秒,在看到季悬将军刺从一只试图从废弃广告牌后偷袭的虫族头颅中拔出,动作飒爽地甩掉黏液,神情淡漠得像是掸去了一片落叶后,来舟又觉得自己这个技术工还是得稍微振作一点,毕竟被漂亮omega保护这件事,说出去还是稍稍有一点丢beta的脸面。 沿途的武器残片与破损装备越来越多,有些还带着被黏液腐蚀或是撕扯的痕迹,像是在无声诉说着此前的闯入者死得有多么惨烈。 “看来之前从北侧进来的人,运气都很不好。”兰斯踢开一块扭曲的、还带着干涸血渍的枪管,“还不如就往南侧走,希望我们不会步……” 他话没说完,裴应野刚好一枪轰爆了最后一只挡路虫族的脑袋,黑绿色的浆液溅在旁边残破的配电箱上,他单手退出打空的弹匣,看也没看就插回军用背包里,同时一个新的弹匣卡入插槽,发出清脆的“咔嚓”声。 他侧过头,睨了兰斯一眼:“没用的话少讲,跟上。” 兰斯剩下的半句话卡在喉咙里,脸色一阵青白。他没有和裴应野顶嘴,只是不情不愿地走在最后,脚下故意加重了步伐,踢踏着地上的碎石,用这种幼稚的方式宣泄不满。 然而没有人会在这个时候去处理少爷的骄纵脾气。 随着他们的深入,街区的景象逐渐变化。残破的楼宇变得稀疏,视线豁然开朗。一片极为庞大的建筑如同沉睡般的野兽横亘在他们面前。 那建筑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整体呈现出肃杀的灰黑色。巨大的结构性创伤撕裂了它的外壳,裸露的钢筋骨架扭曲地指向天空。 来舟愣了一下,似乎是认出了这座极具风格的建筑,下意识脱口而出:“……这地方不会是前北辰要塞的训练中心吧?” 说完,他认认真真地把这建筑的外立面审视了一遍,确认了自己的猜想,嫌弃又难以置信地说道:“马尔斯军校一年收这么多钱,搞个全域模拟都不舍得花钱请人重新建模,居然偷懒把被废弃的要塞搬了进来?!” 裴应野揶揄:“说不定是拿钱的偷懒呢。” 季悬问:“你知道这里?” 来舟说:“我还来过呢。北辰要塞原址四年前发生过一场事故你知道吧,本人不巧,就是遭遇虫族袭击、被困在模拟器里的倒霉蛋之一。” 季悬其实不太知道北辰要塞的事故。正想示意裴应野给他解释一下,却发现对方的视线正盯着眼前的建筑,有些出神。 但除了季悬,没有人察觉到他一瞬的异样。 “但我其实还算比较好的,没几天就被救出来了。听说最严重的是应寻上将的儿子,在里面困了一个月,上将的配偶差点把预备校和北辰要塞的指挥部一起掀了。”来舟沉吟着,像是在回顾当时的场景,“当时的地图还是那种荒野丛林,我都不敢回忆自己是怎么挨过来的,更不用说那位待了一个月的朋友,不知道他在里面经历了怎样的艰难求生。” 裴应野收回目光,吊儿郎当地说:“说不定他也很想知道。” 季悬的目光在他侧脸上停留了几秒。裴应野说话的语气虽然是惯常的散漫语调,季悬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但他并没有多问。 “这里属于e-34,进去看看?” “行啊,速战速决。”裴应野扛起枪,抬起下巴点了点前方被撕裂的黑洞洞的建筑入口,“不过把这么显眼的建筑放在这里,就算没有地图,也能猜到会有虫族的巢穴吧。” 第32章 训练中心的内部空间比外面看起来还要庞大,主通道两侧是无数的房间门扉,大多都已损坏,像一张张大张着呐喊的嘴。大厅中央数千个白色胶囊舱整整齐齐地排列,阳光透过顶部缝隙和破洞投下几束光柱。这些光柱穿梭在胶囊中间,钩织成了密密匝匝的蛛网和蚕丝,而这些胶囊舱就像被孕育的茧。 一切寂静、诡谲,湿冷冰凉的空气混着呜呜的风声钻进骨子里。 “这完全是复刻了当年要塞被入侵后的景象……”来舟的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空灵回荡,把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季悬的脚步轻盈得像猫,无声地经过一两只已经风干的a级虫族尸体,到其中一个模拟舱边上时,他忽然停了下来。 不知道是随机刷出来的、还是在训练中心中本就应该存在的,一个试管静静地躺在那里,里面的琥珀色液体在昏暗光线下泛着诡异的光。 和昨天的那个东西很像。 季悬将它捡了起来,没有立刻收起,而是用指腹摩挲着冰凉的管壁。 【积分+50,个人贡献度100%】 远处的兰斯立马就察觉到了积分的变动,猛地转过头来。 一瞬间,他的视线牢牢地钉在了季悬的手上,脸上的血色霎时退尽。 季悬平静地迎上他惊恐的目光,没有回避,没有隐藏,反而将手中的试管轻轻掂了掂,慢条斯理地,仿佛被握着的只是一件寻常物品。 又仿佛是在故意向他展示。 兰斯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毛骨悚然的危机感在心底骤然炸开。 “我应该也拿到了雌虫腺体。” 话是对其他两人说的,但视线却停落在兰斯煞白的脸。 说完,季悬便不紧不慢地将试管放进了作战服的口袋。 ----------------------- 作者有话说:四天中暑三次,有时候也会觉得自己很命苦[爆哭] 但是本章会掉落红包,感谢大家的支持[狗头叼玫瑰][求你了] 第25章 兰斯早该想到, 季悬并没有打算放过他。 好不容易甩开的虫潮被再次吸引、雌虫腺体诱导裴应野进入易感期,还有那台被迫放弃的机甲,从某种程度上说, 这一切都源于他私藏了那根试管。 想要铲除他这个团队里的不稳定因素,实在是太正常不过的一件事。 季悬毫不避讳的动作像是在正大光明地告诉他, 我随时有办法对你出手, 不过不确定是什么时候, 你可以慢慢思考。 如同一柄达摩克利斯之剑, 至此季悬每一个细微的眼神、每一个细小的动作, 都像是对他的凌迟。 耳边传来布料的摩擦声, 像是季悬在摩挲口袋,兰斯的神经瞬间绷紧, 如同惊弓之鸟一般猛地转头。 可季悬根本没有在关注他, 而是走到裴应野的身边,和对方一起观察地上的虫尸。 主通道的房间里有一处小型虫巢,裴应野清理时, 一只虫族冲破火力网朝兰斯扑了过来, 来舟还没来得及抬起手枪,季悬的军刺就已经后发先至, 狠厉地钉入虫族的甲壳。喷溅的黏液溅在兰斯的肩膀, 军刺反射的寒光映在他的脸上, 吓得他顿时闭紧了眼。 季悬拔出军刺, 甩掉黏液,看向惊魂未定的兰斯, 淡淡说道:“小心点。” 兰斯的战术背心已经被冷汗浸湿,他迟钝地睁开眼睛,不知道这是季悬的善意提醒, 还是他的催命符。 越往训练中心的深处走,空气越阴湿,狭窄的通道里弥漫着淡淡的血腥气与腐败的腥甜味,每一丝风声都像是在撕扯他敏感又脆弱的精神。 来舟察觉到了兰斯的异样,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却没有多说什么,只随手换了个弹匣。与之相比,在最前方开路的裴应野则显得游刃有余许多,冲锋枪被他抵在肩上,扫荡时还有闲心哼几句轻快的小调。 兰斯被风声和脚步裹挟着往前走,他不敢走在季悬前面,害怕对方的军刺会像穿过虫族甲壳一般穿过他的肩,只敢隔着几步追在队伍最后。布料摩擦和金属碰撞的声音在空寂的通道中回荡,他甚至有些分不清哪些是真实的危险,哪些是自己产生的幻觉。 突然—— “滴!” 提示音骤然响起,几人同时一怔。 紧接着,系统冰冷的机械声随机冷冷传来: 【隐藏任务:东区限时击杀】 【任务目标:s级拟态虫族???(坐标随机变动)】 【参与资格:当前区域内所有小队】 【任务奖励:3000积分】 【倒计时:02:59:59】 “三千积分!?”来舟倒吸一口凉气,他们一路解决了那么多虫族,现在也才堪堪两千积分! “不然怎么是隐藏任务。”裴应野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目光亮得过分,手上枪口一转,扫翻一只从天花板掉下的虫族,“跟打地图boss似的。” 说完,他见季悬脸上流露出疑惑的神情,饶有兴味地凑上前解释:“前几年有很多风靡星网的全息游戏,基本上都有类似的设定——地图boss随机出没,玩家限时猎杀,也不知道今年的考核官是谁,居然也玩这一套。” 看他这副模样,应该玩过不少类似的游戏。季悬心想,年轻气盛的alpha,十几岁的时候想必躁动又热烈,对什么都感到好奇,所以每上一款新鲜游戏,都要兴致勃勃地去尝一口。 “所以我们要去吗?”来舟问道。 “为什么不去。”裴应野说,“这种任务……” 他几乎是瞬间止住了自己的话,散漫的神情扭转,他压着眉眼看向季悬,后者的神色也是同样。 下一秒,地面猛地一颤,通道顶端的积灰簌簌而下,窸窸窣窣的声音同时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是潮水翻涌,像是沙砾摩擦—— “喀哒……喀哒……” 绵密、刺耳、急促、混乱。 密集到令人头皮发麻。 来舟脸色一白,骂了一声:“……操!e-43是什么蜘蛛巢吗!” 裴应野迅速抬枪,子弹火舌照亮黑暗,逼退第一批涌来的虫群。密密麻麻的亮金色虫子从通道一侧快速接近,不仅是地板,就连管壁、管顶也在被迅速占领,如同一张铺天盖地的毛绒地毯,但没有人知道触碰到这个地毯后会是什么下场。 “走!”裴应野沉声道,“数量太多,通道太窄,火力铺不开。” 三人同时后退,狭窄甬道里枪声震耳欲聋,虫群的尖啸夹杂着足肢的摩擦声,如同潮水般压覆过来。 兰斯跟在最后,呼吸已经乱成一团,脑海里全是混乱的念头。 “左边岔道!” 裴应野率先扯过来舟,向岔道突围。就在转角的一瞬,一头巨大的虫族猛地自下水道口钻出,堵死去路! 子弹射穿虫族的身体,通道被黏液与火光浸染,枪声震得耳膜嗡嗡作响。队伍被冲散,裴应野和来舟被虫群裹挟着推到另一条岔道,喊声逐渐远去。 只剩下兰斯与季悬。 甬道骤然安静下来,只余下远处的嘶吼和近处的脚步声。昏暗光影下,季悬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他手中的军刺反射出几道冷光,映照在管壁上。 不见了。 兰斯心想,追在他们的身后的虫潮,就这么突然消失了。 前后数十米,只剩下了他和季悬,两人的脚步越来越缓,一下又一下地响在狭长的甬道里。 哒、哒。 一声接着一声,像是敲在他濒临断裂的神经上。 现在,与季悬独处在这个密闭空间里,比面对成百上千的虫族更让兰斯恐惧。 “我们要怎么和他们汇合……”他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季悬,我们是不是走得太深了?这里太安静了……” “安静不是意味着没有危险吗?”季悬说得很轻,“你应该感到安心。” 怎么可能安心!兰斯在心里嘶吼。 走在前面的季悬突然停了下来。 兰斯的心跳也跟着漏了一拍。 季悬缓缓转身,管道缝隙里透出一线微弱光线,勾勒出他半边脸的冷淡线条,另外半边则隐没在浓郁的阴影里。 “怎么了?”兰斯强作镇定地问,“发现什么了?” 季悬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兰斯,那双极黑的眼睛在昏暗的环境中,像是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然后,他缓缓地从作战服的口袋里取出了他先前在大厅时顺手带走的试管,浑浊的琥珀色液体在微光下晃荡着诡异的光。 一切都如同被叠加上了慢镜头,兰斯甚至清楚地看到了漂浮在液体中心的腺体组织和上面细小的血管,无边的恐惧瞬间浸透了他的四肢百骸! 季悬要对他动手了! “不、不……你不能!”他失声尖叫,下意识地想要后退,身体却撞在冰冷的管壁上,无处可逃。 第33章 季悬看着他这副模样,嘴角扯了扯,说:“怕什么?担心我在这里摔了它?” “我不是故意摔的,是当时机甲太颠簸了我才……只是失手,我没想过要……”兰斯想要解释,但对上的却是季悬冷淡又平静的目光。 “但除此之外,我们其实还有很多账没有算。”季悬弯着眼睛,露出了和之前飞行器上一样的表情。他生气时似乎总会笑,只是那双多情的桃花眼中会呈现出一种冷漠的、无机质的神采,像是在观察一件死物。 似乎是担心兰斯想不起来他们之间的纠葛,季悬甚至好整以暇地抬起手:“第一次,你弄湿了我的被子,但是我还回来了,所以可以不算。第二次,你找周临他们,想在训练时给我下套……” 他语气轻缓地说着,兰斯的呼吸却止不住地越来越快。 是审判吗? 他不知道。 因为季悬说完,只是将那试管在手里打了个转,然后从容地放回口袋。 这个动作比直接摔碎更让兰斯绝望,这意味着他的审判将被无限期延长,在全域模拟结束之前,恐惧都将如影随形。 “窸窣——窸窣窣——” 管道再次渗来细碎又密集的爬行声,兰斯已经无法判断这些虫族是被隐藏任务激活,自然追寻而来,还是被那可能已经泄露、或是即将被使用的雌虫腺体吸引。 但他仿佛能闻到密封管破裂时产生的浓烈又甜腻的气息,看到无数猩红的复眼在黑暗中亮起,感受到被黏液腐蚀、被无数虫族撕扯产生的剧痛。 他甚至开始怀疑,或许最开始他们和裴应野、来舟的分散就是季悬刻意为之,目的不过是想找个空旷无人的地方引诱虫族来解决他。 “不要!”兰斯抱着头,发出凄厉的尖叫。 与其承受草木皆兵和被虫族撕碎的无边痛苦,还不如…… - 季悬从通风管道的出口一跃而下,轻松地拍了拍沾上灰尘的衣角。 一直靠在墙边的裴应野在他落地的瞬间就扭过了头,目光像灼热的探照灯,将他从头到脚扫视一遍,确认他连头发丝都没乱一丝后,那股紧绷的姿态才悄然隐去,抱着枪懒洋洋地靠了回去。 他没有对季悬独自一个人感到意外,因为早在几分钟前,他们就收到了积分减少的提醒。 除去季悬放弃雌虫腺体扣去的五十分,剩下的就只有兰斯淘汰的一百分,说明不是队友动的手。 是兰斯自己失误死在了虫族手里,还是…… 来舟不安地摸了摸鼻子,听见季悬用一如既往平缓的语调问:“现在排名是多少?” 他这才回过神来,打开排名榜:“……掉到第五了。” “嗯。”季悬淡淡地应了一声,在他的肩膀上安抚地拍了拍,“会补回来的。” “三千积分意味着极高的危险性,无论是从私仇的角度还是考虑团队配合,我都不希望留下一个不稳定因素。”像是在给来舟解释,他的声音放得极其温柔,“只是会有点辛苦,如果后续受伤的话。” 来舟闻言,看着他的脸定定地点了点头:“我明白。” 裴应野扫过他落在来舟肩膀上的手,目光晦涩不定,故意抱着枪往后一靠,枪口在管壁上撞出一声清脆的响。 季悬应声侧头,望向他。 “不舒服?” 他脸上流露出恰到好处的温软关切,裴应野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在配合自己幼稚的把戏。但他润了润唇角,漫不经意地说:“没事,可能是易感期还没完全过去。” 这句话一出,来舟顿时吓得原地立正:“别啊,可别没过去啊!我们还没找到拟态虫族,你可不能突然掉链子啊!” 裴应野恶狠狠地嗤了一声,一手箍着来舟的脖子往下压:“就算没过去照样也能抢到那三千分……” 可他所有的动作,在余光瞥见季悬神情的那一刻,骤然暂停。 季悬在笑。 他嘴角噙着一丝极淡的、了然的弧度,桃花眼微微弯起,像是在欣赏什么有趣的画面。裴应野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被轻轻挠了一下,随即开始失控地跳。 他忽然觉得,自己随口一句的玩笑,恐怕是真的。 他的易感期确实还没有过去。 “走吧,还有97分钟。”季悬打开面板看了一眼,表情微顿。 “怎么?” “目标定位更新了。在我们……”季悬拧眉,“下方?” 似乎是为了配合他的判断,季悬话音刚落,几道脚步就在他们后方响起。 “真巧啊,居然在这里遇上了,哥哥。” ----------------------- 作者有话说:因为后天要上夹子所以明天就不更新了,明天的更新补在后天晚上十一点十五分后一起发,算了下两章加起来有7200+,欢迎大家后天晚上来看我们季悬slay全场,还有小情侣的并肩作战 本章也会掉落红包,感谢大家对我们家小情侣的支持[求你了][狗头叼玫瑰] 第26章 希赫·罗昂扛着枪站在不远处, 金色的卷发即使是在昏暗的甬道内也显得分外耀目,湛蓝的眼眸流转出浓烈的欣喜与雀跃,像是终于追上了猎物的狼。 剩下的三个队员也随之现身。穿着深色作战服的沈榷站在他侧后方半步, 视线淡淡地扫了一眼季悬,在与朝他身后靠近的裴应野短暂交汇时, 不着痕迹地停顿一瞬, 随即又漠然移开, 反手握住了背上的枪。 “二哥, 好巧!”季衍被保护在三人的中心, 探出头来糯糯地和季悬打了个招呼, 又把目光投向了裴应野,张了张嘴, “你们也好……啊, 怎么才三个人?” 他脸上的笑容灿烂,仿佛他们不是处于危机四伏的模拟战场,而是在某个阳光明媚的花园里偶遇。 但希赫完全没有在意季衍的打岔, 赶在他准备说出下一句话前, 朝前走了两步,肩上的枪随着他的动作懒洋洋地晃了晃, 他笑盈盈地重新将话题拉回: “系统提示隐藏任务的时候, 我就在想, 会不会运气好, 能碰上你——”希赫舔了舔干涩的唇,语气亲昵, “看来,幸运女神今天站在我这边。” “多么难得,哥哥, 不来点刺激的吗?” 说着,他的笑容咧得更大,却无端让人脊背发凉。让季悬想起当时在那件包厢里,他说想要赌蛇时也是这样的表情。 “就你和我,1v1,怎么样?不死不休的那种。” “希赫!” 像是完全没有想到他会提出这样的要求,沈榷瞬间蹙起了眉,周身的气场一下子冷了下来。他压着声音,一字一顿:“你没和我们商量过。” 两队相遇,应对的方式太多。尤其在任务时间紧迫的情况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后续各凭本事才是上策。然后,才是双方同时出手拼个你死我活。 “他们组现在只有三个人。”队伍里另一个alpha也提醒道,“情况明明对我们有利,你为什么……” 希赫的肩膀一偏,枪口恰好指向alpha的腿。 “嘘——”希赫轻轻拉长了音,笑意却半分不减,“可以不要阻止我吗?” “你说呢,哥哥?我一直在可惜,机甲考核里和你分到一组的不是我。” “可惜什么?”裴应野朝季悬压近,虚虚贴着对方的肩,这几乎是个占有欲十足的姿势,仿佛把对方牢牢地笼罩在了自己的身影下。他掀起眼皮,与希赫相像的那双眼睛带着危险的光,说话时毫不掩饰攻击性,“可惜自己的机甲被切碎得不够惨吗?不亲爱的表弟,你要是皮痒,不如让我这个真哥哥来揍你一顿。” 希赫这才把视线分给了他一点。 “不要。”他略带孩子气地说,“和你单挑,太没意思了。” 隐藏任务的倒计时正在飞快流逝,以希赫这股胡搅蛮缠的劲,就算拒绝了,在击杀s级虫族时也还会遇到。况且他们本来就有淘汰对方的意思,就不必再多此一举了。 “我可以答应。”季悬说,“不过,你得保证他们不会干扰,我很不喜欢被人打搅。” 希赫的眸色逐渐变深,放大的笑容几乎要咧到耳根,他偏过头给了队友们一个警告的眼神:“当然,因为我也不喜欢。” 话落,他便把肩上的枪甩下,随手“哐当”一声丢在一旁,从腿鞘中抽出了一把军用短刀,活动了一下脖颈和手腕,摆出了进攻的姿态。 季悬见状,反手将军刺递给了裴应野保管,也把系统初始的那把破烂匕首给抽了出来。 希赫笑了一声:“哥哥,可要让我尽兴啊。” 话音未落,他足下骤然发力,如同一道闪电,猛地突进! 第34章 高等级alpha的爆发力不可小觑,冰冷的刀锋在昏暗光线下划过一条凌厉惨白的线,没有任何试探,一上来就是狠厉无比的正面强攻,刀尖直刺季悬喉间! 季悬眼神一凝,不避不闪,右臂骤然抬起格挡,“铿”的一声脆响,匕首精准地格挡住军刀的突刺路线,冷铁摩擦间发出令人牙酸的尖啸。 希赫一击不中,立刻回撤,攻势再次如同狂风暴雨般接踵而至。短军刀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快得看不清影,刺、划、挑、抹,带着飒飒的破空声,从各种刁钻的角度攻向季悬的要害,像是要将他撕碎,碧蓝的眼眸在激烈的刀光中亮得骇人。 然而所有攻击,都在季悬的手下被一一化解。 “砰!”季悬一记侧踢命中希赫腰腹,将他踹得向后踉跄数步。 希赫闷哼一声,却仿佛感觉不到痛般,他用手背抹去嘴角因内腑震动而溢出的血迹,低低地笑了起来。 “真好啊……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好!” 话音未落,他喘息着再次扑上! 这一次,他的挥刀路数更加诡谲难测,带着黏腻的、纠缠不休的意味。在又一瞬交错而过的时机,军刀以一种极其刁钻的角度自下而上反撩而来! 他的目标原本是季悬的咽喉,却因为后者在千钧一发之际的后仰,刃尖刺骨的寒意贴着皮肤掠过—— “嘶啦——!” 布料撕裂声响起。 刀锋自季悬的右肩向下,毫不留情地划开了作战外套的固定带与半边衣料,甚至在内层的作战服上都留下了一道浅痕。 破损的外套顿时变得松垮,半边滑落至他的右臂弯。 季悬垂眼一扫,脸上没有任何怒意,而是将左臂也从破损的外套中卸出,随手一扬,把外套抛给了身后抱臂旁观、眼神晦暗的裴应野。 “帮我拿着。” 裴应野稳稳接住,外套上隐约还残留着季悬温热的体温,他的指腹摩挲过锋利的裂口,指节收紧,眸色沉得像一片深海。 此刻的季悬身上仅着一件贴身的黑色单衣,柔软舒适的布料贴合身形,清晰地勾勒出他流畅而柔韧的腰线,以及蓄势待发的肩背轮廓。 更引人注目的是,完全暴露出来的白皙右臂上,自肘关节开始就绵延的繁复文身,好似某种禁忌的、神性与邪□□织的图腾,在细汗滑过的那刻,充斥起难以言喻的色.欲。 就是这一瞬间,连沈榷都感觉到自己的呼吸一滞。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季悬——强大、冷静,再一次刷新了自己认知中的那个寡淡、愚笨的形象。他甚至没意识到自己向前踏了半步,仿佛想看得更清楚,又仿佛想阻止什么。 “你在看什么?” 清冽悦耳的声音响起,如同浸在寒泉中的碎玉,偏偏又带着一丝玩味的、漫不经心的戏谑。 沈榷猛然清醒,心脏像是被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忘记了跳动。 ……他在看什么? 季悬的身形如离弦利箭般窜出,希赫被片刻的失神拖了后腿,持刀的右手腕传来一阵剧痛,下一秒,天旋地转,他被季悬掼在墙上。 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呻吟,季悬卸了他胳膊的力,短军刀脱手掉落,被季悬的另一只手接住。 希赫在窒息中仰头,看见季悬的脸,汗湿的黑色发丝贴在颊边,那双眼眸因剧烈的运动泛起水光,但又在极其强势的姿态里,呈现出一种摄人心魂的清冷与禁欲。 “当然是、在看你啊……季悬……真漂亮……”凌乱金发下,他眼眸中的兴奋与痴迷几乎要满溢出来,“我一直,很期待这一天。” 季悬手中的军刀锋刃轻轻一转,紧贴着希赫的腹部,一寸寸地向上滑去。冰冷的刀尖滑过灼热的、战栗的身体,像是随时能割开他的皮肉,这种命悬一线的恐惧感让希赫的呼吸急促,最后,军刀抵在他的脸上。 “是吗?”季悬不冷不热地说,“那你的期待实现了,可以上路了。” 然后用冰凉的刀身,轻佻地拍了拍希赫的脸颊。 近乎是折辱的意味。 紧接着,“呲”的一声响,军刀抹过脖颈,希赫的身影消失。 系统中传来积分增长与排名变动的提醒,通道里的气氛陷入僵局。 季悬转过身,目光投向了队伍中剩下的三人。 昏暗中,季衍队伍里的那个alpha率先动作,上膛、抬枪、扣动扳机,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然而射出的子弹扑了空,裴应野不知何时欺身而上,反手扣住了他的手腕,子弹在通道上方打出一片火花。 “朋友,小心点,我们队伍里可就那么一个omega,金贵得很。” 来舟早在裴应野动作时便隐入阴影,而季悬没有丝毫停顿,脚步一错,直接冲向沈榷。 和他1v1的是希赫,他们双方并没有约定1v1之后会是什么结果。但裴应野和季悬早就在无声中验证了对方的想法。 ——送上门的,自然是一个都不能放过。 沈榷早在第一时间也做好了准备,拔出的步枪枪身挡住了季悬的短刀,金属撞击的回音在狭窄的甬道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的目光一瞬也不敢松懈地注视着眼前的omega,季悬陌生得让他心惊,无论是先前对待希赫的狠辣凌厉,还是此刻游刃有余将他步步逼退的身手。 沈榷根本没能在季悬的手下走过几招,便被他一个扫腿踹了出去。 淘汰出局的那一刻,他看到的依旧是那双平静无波、却深不见底的眼睛。 被作战服包裹着的长腿轻飘飘地落回地上,军靴在管壁上敲出几声轻盈的响。 季悬朝着季衍走去。 失去了庇佑的季衍借着未散的烟与火光向外逃跑,似乎是听到身后传来的脚步声,他惊慌地转过头来,面上挂出了惯常的柔弱与委屈。 “诶、诶……能不能轻点淘汰我!我很怕疼……” 语调都带着我见犹怜的颤。 但季悬却明显听到了一声不合时宜的“咔哒”声,像是子弹上膛。 下一刻,枪口反射过来的光晃过他的眼,他惊讶地发现,原来眼前的这位假少爷,并不像原剧情中描述的那样,是个天真单纯、身娇体软的菟丝花。 ----------------------- 作者有话说:本章会掉落红包,感谢大家的支持[狗头叼玫瑰] 第27章 然而季衍还是被季悬一腿扫了出去。 子弹击穿管壁, 火星四溅。令人惊喜的假少爷有勇有谋,却没有足够匹配的武力,被季悬掐住脖子的时候, 他脸上的表情依旧楚楚可怜,清澈湿润的眼向下撇着, 嘴唇翕张。 一会求饶着说“二哥, 好疼, 下手可以轻点吗”, 一会又嗫喏道“如果大哥知道了, 肯定会很开心”。 但他所有的恐惧又只浮于表面, 季悬虎口下能感受到他无比平稳的脉搏,连血流的速度都像是精心控制过一般, 没有颤动, 更没有挣扎。季悬手腕一转,季衍便在他的手下消散。 “咚咚!” 一个雪白的金属罐子掉落在地上,顺着管壁骨碌碌地滚到了来舟脚边。 是季衍遗留的、属于全域模拟内部的道具, 所以不会因为持有者的淘汰而消失。 “这什么东西?解毒剂吗?也不像啊……”来舟捡起罐子, 端详片刻,没认出来这是个什么东西。 罐子中间有一块玻璃材质的结构, 正好可以看清里面的东西, 似乎只有液体, 罐子内壁上还画满了花纹。 来舟一边说着, 一边朝季悬走去,像是准备递给他。 季悬垂眸, 冷淡地瞥了一眼他手上长得跟头骨似的东西。 “先留着吧。”这么说着,却并没有伸手去接的意思,一副嫌弃的模样。 来舟瞬间心领神会。 “虽然不懂这玩意有什么用, 但既然能留下来应该就是好东西……”来舟正打开背包想把罐子往里面装,突然一顿,陡然提高音量:“欸?我们第一了!” 季悬他们继承了淘汰队伍的一半积分,面板中,排行榜上原本的第一名迅速下滑,任由第八小队的代号从第五攀升至首位。 “都说了要等肥点再宰了。” 裴应野吊儿郎当地说着,把手里的深色外套递到季悬面前。 来舟没有注意到他们这边的动静,还在美滋滋地研究刚刚变动的排名:“感谢季悬弟弟和裴应野弟弟的馈赠。也感谢沈首席的馈赠,阿门。” 季悬笑了一声,掀起眼皮打量着裴应野。递来的外套不是季悬脱下来的那一件,裴应野拎着自己外套的衣领,上身只穿着那件黑色背心,勾勒出精悍的肌肉线条。 似乎是意会了季悬目光里的探究,他抬手用手背抵了抵鼻子,解释道:“你那衣服被希赫划成破烂了,不会还想穿吧?” 第35章 “先穿我的。”他的视线再季悬因汗水浸润而更显得贴身的单衣上扫过,尤其是在经过他右臂文身时刻意停留一瞬,眸色深暗,又欲盖弥彰地补了一句:“看着冷。” 季悬没有接,但也没有拒绝,只是抬眼看向裴应野。 后者保持着递送的姿势,故作不在乎地偏转了目光。 最终,季悬微不可察地动了动唇角,还是伸手接过了外套。 心满意足的裴应野顺手把季悬的外套从来舟的另一个背包上捞了过来,随意地系在自己腰间。破损的布料垂落,遮住部分战术裤,却更凸显出他挺拔的身形和劲瘦的腰。 孔雀。 季悬瞥了他一眼,轻笑一声,评价道。但嘴上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拢了拢过于宽大的外套,将注意力转移到面板里的倒计时上。 “定位消失了。” 他才在希赫身上耽误了多少时间,居然这么快失去了那只s级虫族的方位。 “现在是按照之前的定位下去,还是……” 就在这时,刚被来舟放进包里的罐子突然一震,像是心脏不规律的跳动。三人的视线齐刷刷地落在罐体上,内壁的银色纹路仿佛受到某种牵引,隐约泛起了光。 “它在动!”来舟皱眉,连忙把罐体重新拿了出来,掌心传来细微的震颤,他抱着罐子绕着季悬和裴应野走了个圈,“难道说——” “能定位啊。”裴应野说,“这是什么奇怪的工具,看来他们这两天还真是捞了不少。” 来舟尝试地朝通道不同岔口都走了几步。很快,规律变得清晰明了——当他朝向左一侧向下倾斜的狭窄通道时,罐体的震动频率高且持续,一旦他退回来,或是转道其他方向,震动便会迅速消失。 “所以,沈榷他们是靠着这个玩意,才在定位变化后这么短的时间内找到这里?” “不重要。”季悬走向那条向下延伸的通道,“走吧,去看看它想把我们带去哪里。” 裴应野自然跟上。 三人跟着罐子的指引,沿着迷宫般的管道系统一路向下。周围的空气愈发阴冷,顶部滴落下来的水中夹杂着铁锈和腐败物质的味道,在地上蓄成了一圈又一圈的水洼。 倒计时在一秒一分地消减,他们终于走到了尽头。 厚重的防爆门上残留着黏液腐蚀和利刃撕扯的痕迹,门半敞着,如同一张沉默的深渊巨口,散发出比来时还要浓烈的恶臭。 3s级的alpha,各项感官都比正常人高上不少,裴应野还没靠近就捂住了自己的鼻子,从眉心到鼻头都嫌恶地皱成一团:“看来这位副本boss真不怎么挑。” 嘴上虽嫌弃,但他还是率先抬枪,侧身闪入门内。 门后是一个废弃的机房,应急灯投下惨淡的光晕,勉强照亮了如墓碑般林立的服务器机柜和地面上干涸发黑的不明污渍,似乎因为长时间没有机器运作,机房内部的寒意如同零下几十度的冰柜冷风,直刺骨髓。 季悬卷了卷袖口,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大厅。来舟手中的罐体此刻震动得近乎癫狂,甚至能听见嗡嗡的响声。 探照灯细长的光线扫过那些被不明组织覆盖的服务器表面,机房深处的另一扇金属门映入眼帘。 无需多言,裴应野朝季悬打了个手势,二人默契地朝那扇门靠近。 就在裴应野准备推开那扇门的瞬间,异变陡生! 一对覆盖着黑亮甲壳的镰刀型前肢,携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猛地从门缝内劈出,直取裴应野的脑袋! 裴应野反应极快,腰腹猛地发力向后仰倒——如果此刻有电影特技镜头,大概能拍下这一瞬惊心动魄的场面——虫族的前肢几乎贴面擦过,他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一击,前肢狠狠地劈砍在旁边的服务器机柜上,金属外壳如同纸糊般被撕开一道锋利的口,裸露出内部的零件和电缆。 “啊……新的访客。” 冷光流转过那对从脊椎延伸而出的透明骨翼,眼前这只s级虫族的相貌几乎与人类男子无异,皮肤是几近透明的苍白颜色,隐约能看到淡青色的血管纹路,一双复眼呈现出深邃的、好似宇宙银河的暗紫,此刻正清晰地倒影出三人的影。 他的目光落在来舟手中的罐子上,说话时,口音奇怪,像是对人类的语言并不熟络,从胸腔咕哝出来的变调的音:“……还带来了我可怜的孩子。” 来舟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手上的罐子。 ——孩子,什么孩子?这玩意是他的孩子?! 吓得来舟差点把东西丢了。 s级虫族没注意到他的崩溃,复眼再次转动,这一回,看向季悬和裴应野。 “一个……如此特别的omega。”他微缓缓偏头,像是在感受着什么,“你的气息,很复杂、很诱人。” 裴应野不着痕迹地往前一迈,挡在季悬的身前:“遗言说够了吗?” s级虫族却低低地笑了起来:“很高的……精神力。应该带回去……献给……” 话音未落,他身影一晃,速度快得超乎想象!他绕过裴应野的正面,前肢如同螳螂收割,直袭季悬。 “铛!” 锐利的前肢刃锋擦着颈侧的皮肤划过,几缕断发被气流卷起,季悬的军刺在千钧一发之际格挡住了他的前肢,刺耳的撞击声回荡在空旷的机房内里。巨大的力量震得他手臂发麻,不得不后退半步。 随即,他立刻卸力旋身,军刺一转,顺着虫族前肢的关节狠狠削去!与此同时,裴应野立即动作,他自腰后抽出制式军刀,如扑食猛禽迅猛而至,在季悬牵制住虫族的同一时间,从侧翼切入,刺向虫族因抬起前肢而暴露的腋下软组织。 虫族反应极快,骨翼猛地回防挡下一击,与军刀碰撞出刺耳声响。 “啧,真硬。”裴应野啐了一口,攻势没有停歇,军刀在他手中灵动狠厉,专攻关节、眼窝等要害。 虫族被迫不断调整防御,而季悬也在另一侧抓着他的破绽紧追不舍。 “来舟!”季悬在格挡间隙喝道。 “在搓了在搓了!”便携终端上虫族图谱飞速流动,来舟一边躲避被他们波及的战场角落,一边找准时扬手一抛,用联盟军队的特殊交流语言喊道:“插颈后,第三节甲壳!” 裴应野接住了他丢来的黑色棍子,笑了一声:“感谢马尔斯的硬性要求,团队里有个技术兵偶尔也会派上大用场。” 话音未落,他仰身擦过虫族前肢,以一种灵活又诡异的姿态绕至对方身后,手中黑棍目标明确。 来舟抱着终端躲过劈里啪啦砸下来的零件和电缆,连口气都没喘上一下:“朋友哪怕你带我拿了第一出去后我也会投诉你歧视我们搞技术的!” 季悬的军刺恰好卡住虫族再次挥动前肢,创造了半秒的空档。 裴应野如同鬼魅般贴身而上,黑棍滑过一条凌厉弧线,至半空被打旋抛起,虚晃一招后,绕过骨翼的阻挡,重新落回他的手里—— “噗嗤!” 棍子齐根扎入甲壳之中! 裴应野松手,强大的电流自它侵入的地方蔓延开来,虫族高大的身躯一僵,猛地向后踉跄,复眼中露出了惊怒与痛苦交织的神色。 下一刻,裴应野迅速撤开,来舟端起先前从希赫队伍那捡来的热能枪,枪口喷射出焰浪般的火! s级虫族发出一串意义不明的嗬嗬声,推金山倒玉柱般轰然倒地。 【隐藏任务:击杀s级拟态虫族(1/1)已完成。】 【积分+3000】 系统的提示音冷冰冰地响起,裴应野喘着粗气,看着倒地不起的虫族尸体,又看向缓缓直起身、面无表情擦去刺刀血迹的季悬,缓缓扯出一个带着血腥气的笑来。 “……?” 潜藏在久远记忆中的画面仿佛与眼前的场景重合了一瞬,季悬也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 直到—— “刺啦——” 倒地的虫族不知撞到了什么,看似报废的机柜亮起刺目的红光,内部不稳定的轰鸣声嗡嗡作响,急剧攀升的热浪一下子席卷而来! 季悬瞳孔骤缩,想也不想,左手猛地抓住离他最近的裴应野往自己这一拽,右手同时扯了一把侧后方的来舟。 那几乎是千分之一秒内发生的事,剧烈的爆炸声伴随着强光和灼热的气浪在机房中炸开,破碎的金属零件和玻璃如同弹片般四射。裴应野在被季悬拽过去的瞬间,手臂一展,猛地将对方更紧地揽向自己,同时另一只手迅速护住了他的后脑。 三人被巨大的冲击力掀飞,一起摔出机房。 第36章 烟尘弥漫,刺鼻的焦糊味充斥鼻腔。 短暂的耳鸣和眩晕过后,季悬先回过神来。他动了动,登时感受到压在身上沉甸甸的重量和透过衣料传来的、属于另一个人的灼热体温。 裴应野的手箍得很紧,呼吸有些粗重地拂在他的颈侧。缓过劲后,他挪了挪被撞得发麻的手臂,发出一声闷哼。 然而这故意的示弱没有得到应有的关心,他只听见头顶传来了一声轻笑,像是揶揄、像是促狭,还带着点看破一切的欣然。 “裴应野,你重死了。”甚至还听见季悬用清冽悦耳嗓音,莞尔说道,“起来。” ----------------------- 作者有话说:本章也会掉落红包,感谢大家的支持[可怜] 明天的更新还是老时间,早上九点零几分这样 第28章 “真无情啊。” 裴应野委屈地说了一句, 但还是撑起手臂,慢条斯理地从季悬身上坐了起来。动作间,系在腰间的那件属于季悬的破损外套, 袖子轻飘飘地擦过对方腿侧。 金属件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季悬也随之起身, 拍了拍上身沾满灰尘的宽大外套。他瞥了一眼旁边同样灰头土脸、正在龇牙咧嘴检查终端的来舟, 确认队友无大碍后, 目光才重新落回裴应野的身上。 alpha裸露在空气中的手臂与肩膀都有不同程度的擦伤, 先前挡在季悬脑袋后的手背被撞得通红。裴应野盘腿坐着扫开身上的金属碎片, 两只完好无损的玻璃管不知从哪骨碌碌地抵在了他的膝前。 他皱了皱眉, 拿起来看了一眼,突然瞪大了眼睛。 【积分+50, 个人贡献度33.3%】 “居然异化解除剂——”裴应野说道, “一个队伍份的,啧,还真是得来全不废功夫。” 季悬问:“另一个呢?” “那只s级虫族的基因提取液。” 【虫族基因提取液。】 裴应野和系统的声音巧合般地重合在了一起, 季悬诧异地挑了挑眉, 朝裴应野伸出手。 手指轻飘飘地勾了勾。 裴应野一下子明白了他的意思,眼睛一亮, 把基因提取液和解毒剂往包里一塞, 然后把自己的手搭了上来。 在旁边围观的来舟没忍住:“噗嗤——” 听到笑声的两人转过头去, 只见前者慌忙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缩着脖子说道:“不好意思啊,我想到高兴的事情。” 裴应野抿着唇沉默了一会, 很快就明白了让他发笑的原因是什么。 给手这个动作,怎么看不像是两个人之间会发生的…… 在把我当狗呢,来舟? 裴应野磨着后牙, 咬牙切齿地威胁:“淘汰队友扣分加倍,但是没说殴打队友也要扣积分……” 谁想肩膀刚活动了一半,就被季悬强硬地抓着手腕扯了一下,裴应野顿时僵住了脊背。清凉的止血凝胶覆盖在被擦破的伤口上,皮肤被冰得战栗地收缩两下。 “痛吗?” 裴应野压着嘴角,摇了摇头,似乎是觉得不太对,又点了点。 “也不怕把两个人一起淘汰。” 裴应野笑盈盈地说:“可你不是也上来了吗?是你先冲上来的。” 季悬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说不定是想拉你给我垫背呢。” 季悬压住止血绷带的一头,那双几分钟前还握着军刺、攻势无比凌厉的手,此刻的动作却呈现出一种气质截然不同的细致温柔。 从裴应野的角度,正好能清晰地看见季悬低垂的眼睫,和干燥的唇瓣。他看着对方的舌尖无意识地从唇角润过,被睫毛遮盖的眼睛里浮着前所未见的温情——就像是他第一次提到那个文身时一样。 裴应野突然觉得,自己也不是不能原谅来舟刚才的“冒犯”。 于是哼哼两声:“来舟,恭喜你的小命保住了。” 来舟不明所以:? 季悬手下用力,将止血带打了个结,又去要裴应野的另一只手:“基因提取液是什么?” “我不太了解。”裴应野说,“好像是联盟几年前的实验。” “我听过一点。”来舟抱着包朝他们这里挪了挪,“原本是想通过虫族的基因强化现有兵种的能力,但是最后失败了,因为比起强化,它对人体基因链破坏更大……等等,这么说他刚刚说的那个‘孩子’,不会也是什么奇怪的虫族基因武器吧?” “原来如此。”季悬喃喃说道。 所以原剧情中的“季悬”,最后就是这个下场。 在边境要塞遭遇虫族,被注射了类似的基因提取液,或者是受到了相似基因武器的攻击。之后身体从内部开始毁坏,只能依靠着医疗舱和营养液吊着一口气,毕竟联盟目前没有研发出能解决这种伤害的特效药,他就只能看着自己的身体一天天地在侵蚀中恶化下去。 【应该是这样……】系统闷闷地说道。 “但这里不是你们说的北辰要塞吗?”季悬问,“那个实验是他们负责的?” 来舟思考了一会,说道:“是有这么一种说法。北辰要塞的事故起因是当时要塞里关着一只刚刚抓获的s级虫族……要塞的实验室对他进行了研究,但他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与同伴里因外合,入侵了要塞。所以北辰要塞最后因为毁坏过度搬迁到了现在的地方,并指派了应上将过去。” 季悬垂下眼,神情晦暗不明。 “看来这只虫族给他们留下了很深的印象,以至于在这种模拟未来的场景都要留着它……这么看,它应该还活着。”季悬说着,指尖不自觉地在裴应野的手臂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不像是刻意的,倒像是他思考时下意识的动作。裴应野被这触感一激,眸色都深了几分。 “我记得是说死了……” “没死,只是失踪。北辰要塞这几年一直在搜索,但因为哪里都找不到它的踪迹,所以才判定说疑似死亡。”裴应野顿了顿,“但如果真死了,还派应寻到要塞去做什么?” 来舟恍然大悟:“好像也是。” 季悬为裴应野包扎好最后一处伤口,三人稍作休整后,便循序沿着原路撤离回地面。 地上的气息简直不要比地下好了太多。来舟贪婪地、大口呼吸着外面的空气,之前在管道里还没感觉,现在一想,下面简直就是一个巨大的垃圾场。 地图中显示的安全区已经开始急速收缩,按照这个速度,还有三个小时,他们所在的区域也将被吞噬。而距离模拟结束,满打满算还有十二个小时。 “看来得找个地方再窝一个晚上了。”裴应野散漫地看着地图上不断变化的边界线,说道。 不过因为这个特殊任务,和淘汰希赫他们得到的积分,他们目前已经遥遥领先,完全不需要在最后阶段冒险出击。三人在安全区里找到一处相对稳固、易守难攻的坍塌钟塔作为临时据点。 夜色降临,模拟出的月光透过残破的穹顶洒下清辉。裴应野靠在断墙边,闭目养神,潦草披在肩上的破损外套在夜风中轻轻拂动。季悬坐在他对面的集装箱上,擦拭着手中军刺,神情在月色下显得有些模糊。 “总算要结束了。”来舟打了个哈欠,“今年是不是可以按照最终排名,选择去哪个军团或者要塞进行下阶段的适应性驻训?” 季悬的动作一顿。 裴应野也睁开眼睛,看向季悬,懒洋洋地接话:“对。排名靠前的优先选择,每届都是这样。” 来舟放空思绪,仰着脖颈盯着眼前脏乱的墙体,喃喃计算了一下自己的排名:“如果全域模拟也拿第一的话,那我应该能去黑石要塞,我馋他们的镇塞之宝很久了……你俩呢,打算去哪?” “北辰吧。”裴应野伸了个懒腰,随意说道。 “为什么是北辰?”来舟好奇,“论配置和经验的话,雁关和玉门都和它齐名欸。” 裴应野睨了他一眼:“有应寻坐镇,这个理由还不够?” “北辰要塞就是联盟最好的,要去当然去最好的。” 他特意把“北辰”两个字咬得很重,目光落在季悬的脸上,带着似有若无的希冀与暗示。 季悬抬起眼与他对视,月光倒映在他沉静的眼底。半晌,他勾了下嘴角,说道:“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 原剧情中季衍也是去了北辰要塞,并在那里度过了幸福快乐的一月训练,回到首都星上都容光焕发。 至于他……边境成天风吹日晒雨淋,内部还滋生出不少上不得台面的陋习,作为劣质omega除了被排挤就剩下寸步难行,实在没必要再去淌浑水,还落得最后被虫族攻击。 第37章 裴应野说的没错,要选当然是要选最好的。 不仅这次要选最好的,往后也要最好的。 他没有多说,但裴应野似乎已经得到了答案,眯着眼靠回墙壁。 来舟没注意到他们俩的眉来眼去,还在絮絮叨叨地说道:“北辰要塞是好,但听说那边规矩严,压力也大……真不懂你们这些应寻毒唯脑子里装着什么……那季悬你也定北辰了?” 季悬将擦拭干净的军刺归鞘,发出轻微的“咔哒”声。他抬起眼,目光掠过裴应野隐含期待的脸,最后落在被月光勾勒出残破剪影的建筑上。 “嗯,可以考虑。” 裴应野闻言,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又迅速被他压下,只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低哼,心情极好地换了个姿势。 夜色渐浓,风呜呜咽咽地从角落里吹过,带来远方隐约的枪响与其他小队的争夺声,但很快又归于沉寂。 等到异化提醒响起时,三人火速分完了那瓶药剂,但似乎没获得解毒剂的小队并不多,排行榜稍稍变动了两次后,系统便再没有新的播报出现。 没被安排守夜的季悬重新入睡,来舟坚持守了前半夜,又在后半夜被裴应野换下。 第二天,曙光驱散模拟战场的薄雾,系统面板上传来最后的提醒—— 【全域模拟对抗倒计时:01:29:59】 安全区正以惊人的速度朝季悬他们所在的地方收缩! - 与此同时,马尔斯军校校内论坛,首页的帖子正在不断刷新。 【标题:[热][围观直播]全域模拟最后一个半小时!神仙打架,凡人吃瓜,李涛第一花落谁家!】 【1l(楼主):最后一波圈了!马尔斯今年也是越来越会玩了,居然整出了这种恐怖大逃杀模式,排名一分钟一个大变动,好惊险好刺激.jpg】 【2l:第八小队这位置选得真好啊,易守难攻,还能俯瞰全局。裴应野你在干嘛?不是,决赛圈啊大哥,这么淡定的吗?】 【3l:不然呢,人家积分断层第一,需要动吗?我现在最好奇的是季悬,自从他把希赫淘汰了之后我感觉已经没什么人能震撼我了……】 【7l:报——二三名好像已经达成临时协议,朝着他们队伍摸过去了!】 【8l:回复7l:笑死,他们刚进入第八小队视野范围,裴应野只是站起来活动了下手腕,连枪都没拿,那两队就直接刹车,原地后撤了!】 【9l:哈哈哈哈威慑拉满!裴应野:你过来啊! 对面:不了不了,打扰了!】 【10l:[季悬冷漠抬眼.gif]我靠惊为天人的脸,那两队连枪都没拔,看到就拐弯跑路了,这是什么强大的精神力能辐射这么远吗?】 【11l:踩着集装箱拔刀的姿势好飒,怎么踩的不是我的腿呢……】 【12l:楼上也想体验希赫同款抹脖子待遇?】 【18l:其实我比较好奇第一天晚上季悬和裴应野黑了几个小时的摄像头……以后能不能禁止在考核里关摄像头啊!】 【19l:回复11l:别提那两小时,抓心挠肝地好奇!】 【20l:别猜了别猜了,来看戏!二三名不敢惹季悬他们队伍,自己打起来了,便宜了后面摸上来的第四名。】 【23l:第八小队就在上面看着,跟围观斗兽场似的。季悬甚至找了个地方坐下,闭目养神了,裴应野守在他旁边……行了个别晃你那破外套了。】 【29l:最新战报!下面混战结束了,剩下那支残编队估计是杀红眼了,居然真朝季悬他们冲过去了!】 【31l:然后呢然后呢?裴应野终于要动手了吗?】 【32l:屁嘞,裴应野刚往前迈了几步,就被季悬缴了手上的枪,一枪一个,轻松收掉最后几分……建议每个人都去看直播,太飒了,第一次知道omega能飒成这样。】 【39l:没招了,真服了,季悬这个绞腿我来来回回拉了好几遍,好长的腿好强的韧性好牛的力道,脖子都开始痛了。】 【40l:有谁记得,季悬是一个劣质omega……】 【43l:还有十分钟!!】 【45l:裴应野对季悬说了什么啊?】 【46l:回复45l:“之前答应的第一,我做到了。那你答应的那件事,也可以告诉我了吗?”大概是这个意思。】 【47l:叽里咕噜地说什么呢,都要第一了,还不抱一个感谢一下相互扶持的队友。】 【48l:晨光、废墟、并肩而立,这个场景好像比较适合亲一个吧……】 【50l:很绝望,短短一个年度考核,论坛里现在全是季悬的梦a梦b梦o,我和你们拼了。】 【52l:五分钟!】 【63l:三分钟!】 【71l:啊啊啊啊一分钟!】 【99l:结束了!系统公告,第一名:第八小队!断层第一!】 ----------------------- 作者有话说:[狗头叼玫瑰] 第29章 训练中心内, 模拟舱运作的低沉嗡鸣声渐次停歇。 “嗤——” 排气声响起,一排排舱门同时滑开。 参与考核的学员们陆续挣扎着起身,大厅被各种嘈杂的声音充斥, 劫后余生的感叹、不甘的咒骂还有关于最终混战的激烈讨论混杂在一起,此起彼伏。 其中一个学员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似乎还能感受到残留在皮肤上的禁锢触感, 缺氧窒息带来的恐惧还未完全消散, 他四处张望着在大厅里寻找着那个将他淘汰的人。 视线终于停落在第八小队的模拟舱区域, 首先映入眼帘的, 是一只稳稳按在舱门边缘的手。随即, 一个身影不疾不徐地从里面走出。 是季悬。 细碎的黑发下,他的脸庞平静, 没有任何激战后的潮红或是疲惫。长而密的睫毛微垂, 遮住了那双冷淡的眼眸。 被作战靴包裹着的腿轻巧地落在地上,身上的作训服是马尔斯军校的一贯制式,但在他身上却仿佛被重新裁剪过, 妥当地贴合身体每一寸线条, 骤然收束的腰身显得又窄又韧。 像一株生长在峭壁上的青竹,带着清瘦的、易折的美感, 可又分明能感受到颀长身量下不容小觑的攻击性和力量感, 在这具皮囊中交织出一种奇异的、引人探究的欲.望。 训练中心的直播镜头适时地锁定在他的身上, 论坛里的各大热帖早就刷出了花: 【231l:这腰!这腿!这身段!之前到底谁在说他平平无奇?】 【243l:是不是等级又进化了啊?刚来马尔斯的时候完全没发现他这么好看……】 【245l:季衍可是不少人的梦中情o, 作为他的哥哥肯定不会差到哪里去啊。】 【256l:进不进化也不重要了,劣质omega做上全域模拟对抗第一名, 这在马尔斯军校建校史上完全是独一份。】 【279l:呃,一个omega,靠着队友躺赢, 还这么得意忘形吗?功劳是谁的心里没数?】 …… 同样的,现场的窃窃私语也如潮水一般蔓延开来。 裴应野的出舱动作比季悬慢了几拍。 他带着一身未散的悍戾之气,大步从模拟舱里跨出。然后没有丝毫犹豫,在无数道目光的加持之下,径直向季悬走了过去。 季悬那条本就松散的蝎子辫不知道为何散开了几缕,皮筋几乎要从发尾脱落。裴应野以为无人在意,漫不经心地抬起手一勾,本意或许是想将那些不听话的发丝给塞回去,谁想他指尖一碰,发丝便顺势滑落,轻轻擦过季悬的颈侧。 “……?” 裴应野手指顿住,像是意识到自己干了坏事,但几秒后又飞速调整好自己的表情,故作无辜地将缠绕在指节上的发丝拨开,又把手插回口袋,语气平缓地提醒道:“头发乱了。” 季悬侧过头,睫毛在光下投下一道细长的影。 然后又淡淡地撩起眼皮,似笑非笑地瞥了裴应野一眼:“别的小狗干完坏事,可不会像你这样遮掩。” 裴应野愣在原地。 或许是因为甩锅话术被揭穿,又或许是因为这声暧昧又充满暗示的称呼,他一时之间没能反应过来,那双蓝眼睛骤然睁大。 不经逗。 季悬对他做了评判。 “回神了。”季悬戏谑地在他肩上拍了拍,转身朝训练中心的巨大光屏走去。 系统正在结算年度考核的最终排名。就在这短暂的间隙里,论坛的讨论也达到了白热化阶段: 【483l:有一说一,季悬实力是有的,但最后混战还是裴应野出力最多吧,叠加上之前的考核成绩,目测这次第一还是裴应野。】 【485l:我也觉得,季悬这次虽然表现不错,但队伍还是靠裴应野拿分吧,一个omega再厉害,在实战里……】 第38章 【486l:何况还因为没保护好兰斯导致他淘汰出局了,白扣一百分。】 【487l:上面说的是人话吗?你猜沈榷队伍是被谁淘汰出局的?】 【489l:这么一想,沈榷和季悬还有婚约吧……杀未婚夫证第一,很爽了,不愧是我们omega的典范!】 【490l:算好了没有啊这么慢!】 在一片躁动声中,大厅中央的巨大光屏轰然点亮,年度考核的最终排名呈现在屏幕上—— 1.季悬-总分:955.45 (全域模拟:团队第一|机甲实操:第五|近身格斗:a组第一|精神力:s) 2.裴应野-总分:955.30 (全域模拟:团队第一|机甲实操:第一|近身格斗:a组第二|精神力:3s) 3.口口口 静。 现场的声音一下子退去。 总排名的分数由各个考核成绩加权而来,而季悬在只高出裴应野一项成绩的情况下居然能以0.15分的分差胜出,可想而知在系统的判定里,他在全域模拟中的团队贡献度比裴应野还要高出不少。 不过转念一想,倒也不算奇怪。毕竟淘汰希赫队伍四分之三成员的战绩在前,这么判定也情有可原。 只是论坛又要因为这个结果掀出一片腥风血雨了。 缓过劲来的裴应野仰头看着排名,脸上没有丝毫的不悦或是愤慨,反而涌出了浓烈的兴奋。他转头看向季悬,近乎是喟叹着,说:“这么厉害啊,” “我还是第一次被人这样压在下面。” 季悬怀疑他是故意过来“报复”的。只是这个“报复”的话术实在不怎么高明,被调戏的青年没有流露出半分的羞赧,反而迎着他滚烫的视线,唇角勾起一个清浅又倨傲的弧度。 “这才哪到哪啊。”季悬慢悠悠地说道。 他想要的又不止这些。 裴应野扫了眼上方的镜头,舌尖不着痕迹地顶了顶腮帮,像是犹豫要不要趁这个机会讨要他的彩头,但思考了一会,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恰在此时,他的个人终端响起,他垂眼看了看上面的备注,抬头后对上了季悬无声询问的目光。 “我爸。” 他晃了晃终端示意,季悬看到上面备注的名字,心想这还真是没大没小。 但他的家庭似乎很和睦,不然也不会把亲爸的全名这样备注后,还在后面加上这么些个又瘪嘴又嫌弃的表情。 “肯定是收到消息了,特意过来笑话我阴沟里翻船。” 话音未落,他已经迈上前一步,极其自然地侵入了季悬的私人空间。肩膀看似放松地压低,上面的金属部件幼稚地撞在了季悬的胳膊上。 “我去应付下,”他顺势俯下身,温热的呼吸瞬间拂过季悬的耳廓,“答应我的东西……我等晚会来要。” 说完,不等季悬回应,便利落地直起身。他嘴角还挂着点痞气的笑,随意地看了眼响个不停的终端,大步流星地走向人少的地方。 深色的作训服因他迅捷的动作带起一阵风,拂过季悬的手背。挺拔的背影尽是不着调的劲儿和蓬勃的生命力,头上的发尖儿还随着动作一颤一晃,像一头迫不及待的年轻雄狮,明亮,张扬,甚至有那么点招摇过市的意思。 季悬没由来地笑了一声,直到裴应野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才收回了自己的目光。 他说的晚会是怎么一回事? 系统解释道:【算是马尔斯军校的传统,每年的年度考核后由学员自发举办……“季悬”没参加过,所以我也不太懂会玩什么。】 季悬应了一声“嗯”,然后朝着训练中心出口的方向走去。 在模拟舱里待了两天多,他想回去先洗个澡。 然而季悬刚推门进到宿舍,就听到了浴室里传来的惊天动地的干呕声。 “呕——” 还伴随着剧烈的咳嗽和喘息。 浴室已然被兰斯占去。 全域模拟中提前淘汰的人可以选择留下或是离开,季悬扫过寝室,那些原本属于兰斯的东西已经被收拾装箱,只剩下最后的床铺没有整理,衣柜和书桌已经是干净一片。 ——兰斯应该是选择了提前回来。 季悬走到自己的床前,打开保温箱看了一眼。墨菲斯托闻见熟悉的气味,迫不及待地探出头来,季悬给它喂了几条麦穗小鱼,开始在论坛里询问去军团训练能不能携带宠物。 然而根本没有人理会他。 里面不是在讨论今晚的晚会该玩些什么,就是在研究今年的考核排名。 好不容易来了个人,说的也是没用的调侃。 【2l:哥们,要不过几天再问吧,这会要么是俩首席的拥趸在梦碎,要么就是jx的粉丝团在崛起,没人会搭理你的……还不如加入我们“今晚穿什么才能引起那几位注意”大军,至少能有点热度。】 季悬回他:【所以应该穿什么?】 【4l:回复3l:我其实也不太懂,你觉得jx会喜欢什么样的?福瑞套装可以吗,omega是不是都喜欢毛茸茸。】 季悬打开星网搜索:福瑞套装是什么。 一分钟后,回来回复了那个人:【如果建模不够裴应野的话,应该可以。】 【6l:回复5l:big胆!不要在考核无关的帖子下带pyy大名啊啊啊啊。】 季悬疑惑地看着新跳出来的回复,不知道他们这些奇怪的规矩是怎么来的。 “咔哒——” 浴室的门被推开,季悬撩起眼皮淡淡地看了一眼,兰斯的脸色比他想象中的还要苍白,或许是昨天淘汰回来后晚上没睡好觉,眼底还挂着两片硕大的青黑。 他的目光在季悬的脸上一扫,触及刚刚爬上他肩膀的墨菲斯托时,不知怎的,脑海中顿时浮现出自己被淘汰的那个瞬间——季悬冷漠旁观的眼、密密麻麻的虫潮、牙酸又密集的足肢摩擦声,他在风声鹤唳中选择了自我了断,从模拟舱挣脱时都无法忘记那些虫子爬到皮肤上的令人毛骨悚然的触感。 以至于昨晚午夜梦回,都在那个恐怖的场景中惊醒。 兰斯急忙捂着嘴又跑进了浴室里。 “呕——” 季悬收回目光,没再回复论坛的那个人,而是转而搜索起了北辰要塞和应寻的相关信息。 ----------------------- 作者有话说:放心吧以你老婆的喜好你以后还会被压很多次(物理意义上) 裴应野给爹的备注be like:裴xx[烟花][白眼](请把这个烟花想象成孔雀开屏的尾巴) 以及俺的更新时间一般都是早上九点,没有特殊情况都是日更[加一],但是今天还有一章,是之前答应的加更,感谢大家的营养液和霸王票[摸头] 第30章 北辰要塞位于三个星系的交界, 那块地区是出了名的龙蛇混杂地带。联盟上将应寻带着青鸟七卫驻扎在那已有四年,确实如同来舟和裴应野在全域模拟中说的那样。 只是他们口中的事故查不到具体的来龙去脉,或许是被官方隐瞒了下来, 只知道四年前虫族突然通过废弃的跃迁点入侵袭击,导致当时在要塞训练中心游学的几十名预备校学生受伤。 至于那位上将独子, 他的相关信息似乎也隐瞒得很好, 和上将的伴侣一样, 无法在星网上查到相关信息。 过了一会, 门被轻轻拉开一条缝。兰斯脚步虚浮地挪了出来, 干燥的嘴唇失去了原有的血色。他甚至没有再看季悬一眼, 只是低着头回到了自己的床位,闷头不知道在处理些什么。 季悬对此漠不关心。 他起身, 拿了换洗的衣服, 走进了终于空出来的浴室。 温热的水流冲刷而下,带走全域模拟残留的疲惫感,也冲散了原本漂浮在空气中的那点不愉快的味道。季悬闭上眼, 任由水流划过脖颈和肩背的线条, 黑色长发被打湿,服帖地落在背上、胸前, 雾气氤氲里, 更显得他像夜半横行的艳鬼。 他洗得不算慢, 出来时, 兰斯已经离开了。季悬系着浴袍,不疾不徐地用干燥的毛巾吸干发上多余的水分, 却突然听见了一阵克制试探的敲门声。 “咚、咚、咚。” 还带着点小心翼翼的兴奋。 季悬手上一顿,把毛巾放了下来,慢条斯理地扯上了松散的浴袍领口, 起身去开了门。 门外站着的,是一位陌生的娃娃脸omega,瞧见门后的季悬,整个人顿时洋溢起跃跃欲试的激动神情。 “有事吗?”季悬问。 那个omega清了清声,似乎是有些害羞,目光飞快地在季悬脖颈上未干的水珠上一扫,语气热切:“学长你好,我是艺术系的学生。今年的舞会由我们系举办,我是来问问您晚上有什么想法的。” 第39章 季悬疑惑地看着他。 “学长没收到消息吗?我们应该都推送了,今年舞会的主题是‘诸神黄昏’。”omega殷切地看着季悬,“我们准备了近百套变装,如果学长没有想法,我们可以提供呢。” 说着,他便往旁边一让,身后的宿舍机器人顿时双臂大张,上面齐刷刷吊着各类服饰装扮的展示图。 季悬随口问道:“……你们每年都这么玩?” 他还以为裴应野口中的舞会,应该和魔域的那些差不多。一群人凑在一起喝喝酒吃吃肉,或是看点魔兽摔跤,或是欣赏舞姬表演——仙门那边也差不多如此,只是他们更喜欢阳春白雪的丝竹管乐,魔域的喜好在他们眼中更像是不开化的野蛮人。 还是这里的人比较会玩。 “倒也不是。”omega解释道,“毕竟每年的举办院系不同,主题也不同。去年不是机甲系他们搞了个‘星际航展’主题的吗……要不是冲着首席那张脸,这种直a玩意谁想去啊,都被论坛喷惨了!所以今年轮到我们,就商量着搞点有意思的。” 似乎是意识到自己提到了不该提的人,omega的脸上流露出一丝慌张,支支吾吾地要解释:“……那个……对不起学长,我忘了你和首席……” 季悬没在意,只是问:“所以你认为我应该穿什么?” omega一愣,随即目光毫不避讳地落在季悬的脸上,丈量过他挺翘的鼻与柔软的唇,最后滑过裸露在外的一线皮肤和被浴袍带子系得细韧的腰身,脸上瞬间浮起一抹红晕。 但眸光却闪了又闪,语气热切地提议:“……神官怎么样?学长看起来很适合白色!” 季悬挑了挑眉。 - 落日熔金,暮霭渐合。 晚会大厅里流光溢彩,人影幢幢。水晶灯将光影洒满每一个角落,无数光斑如同流萤般在空中浮动,将神话风格的布景烘托得如梦似幻。 季衍身上穿着一套白绿混色礼服,被染成浅金色的头发被光一晃,比衣服上坠着的细碎宝石还要耀眼,尖尖的耳朵上还挂着金色的饰品,像是一套精灵装扮。 一群人将他簇拥在中间,如同众星拱卫着月亮。几位装扮成骑士或是森林仙子的学员正殷切地和他交谈。 “这身简直是为你量身定做的,太合适了!” “就是说,还能不能给我们留点活路了?你往这一站,显得我们其他人都像是土里刨出来的。” 季衍腼腆地笑着,随手从经过的侍者托盘里拿过一杯饮料,递给旁边的反串女巫:“别贫了,喝点东西堵上嘴。” 他的姿态放松又自然,一看便是对这种场合习以为常。 另一个声音插进来,带了点夸张的调:“让我看看这是谁?这不是医学系的脸面,马尔斯军校最厉害的omega吗?我宣布今晚舞会的焦点已经提前诞生,没有悬念了!” 周围人附和着笑,季衍也配合地露出一个无奈又包容的神色,抬手虚虚地挡了一下:“够了啊你们,我都要找个地缝躲进去了,人这么多,好尴尬啊。” 觥筹交错中,气氛热烈又融洽,直到一个突兀的声音插入,提到了年度考核的最终排名。 “季衍,说起来,你那二哥……这次还真是一鸣惊人啊。” 热闹的空气像是被戳破了一个洞,周围几个人脸上的笑容都僵了起来,眼神复杂地面面相觑——谁不知道,季衍精心组建的小队,在第二天就被季悬和裴应野淘汰出局,前者更是把队伍里的三个alpha干了俩,季衍更是没在他手下撑过五分钟。 “哈哈,你这二哥还挺无情的,”像是为了缓和气氛,其中一个人开着玩笑说道,“也不知道给你放个水,还有没有半点兄弟情份了!” 季衍那双漂亮眼睛里的光亮几不可察地黯了一瞬,如同清潭面上快速掠过的一抹阴云。但很快,他便重新扯起自己的嘴角,嗓音温和:“二哥一直……很努力。” 他停顿了一下,手指在冰凉的杯壁上轻轻摩挲:“总归是个比赛,我不能要求二哥徇私,他淘汰我也是为了更好的成绩……要不是因为这一次,二哥可能都要被退学了,所以我不觉得有什么关系,至少二哥还留在军校陪我,这很好啊。” “就是听说混战时他们淘汰了不少人,希望二哥不会因此得罪他们。”季衍抿着唇又笑了一下,脸上适时出现了对亲人的担忧和疑虑。 周围的几人不由咋舌。 “嗐,也就是你不在乎这个了,还我哥要是对我这么无情,我非得跟他闹。” “小衍你人也太好了。” 季衍羞涩地摸了摸鼻子,目光流转,正想要把话题转移,却瞥见了不远处独自立在阴影里的沈榷。 与其他人不同,他身上并没有过多的打扮,只有一身银蓝色的外袍,将他本就挺拔的身姿衬托得清贵逼人。 季衍心念微动,猜想他大概也是因为昨天的淘汰心情不佳,所以到了大厅后都没有和自己打过招呼。 于是他端起酒杯,朝沈榷的方向走去,想着或许可以安慰他几句。 然而没走上几步,他便倏忽顿住。 季衍清楚地看见,沈榷那双清冷与疏离的眸子,此刻竟骤然睁大死死盯着宴会厅的入口。 发生了什么? 季衍顺着沈榷的视线,缓缓转头——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喧嚣的音乐、嘈杂的人声,都如潮水般急速退去,整个大厅陷入了一片落针可闻的寂静。 入口处,逆着门倾泻的暮色天光罩住一个身影。 最先撞入眼帘的,是一抹极致的白。 神官袍服的上身设计极为大胆,衣料在胸前严丝合缝地交叠,垂坠挺括的面料和银线绣制的繁复符文让它显得神圣又不可侵犯,然而后背却以巧妙的方式系结,使得一线光滑的脊背与劲瘦的腰身暴露在空气中,裸露的皮肤在灯光下泛着冷玉般的光泽。 袖子并非连贯的筒状,而是如同垂落的两片缎带,又在手腕上被一条金边束缚。 空荡的部分让季悬的小臂完全显露,那片墨色的、蛇缠花蕊的文身,如同藤蔓般从他的腕骨向上盘踞,一路隐入袖袍的阴影深处。 一种不和谐的复杂矛盾感在季悬身上激烈冲撞,却又奇迹般地融合起来。 “哐当——” 不远处,有人失手打翻了酒杯,琥珀色的酒液泼洒在光洁的地面上,却无人在乎。 死寂之后,是压抑不住的惊呼,惊艳与热切的目光不受控制地涌向门口。 “是季悬来了!我就说他今晚会来!” “这是谁给他选的造型,好适合,救老命了……” “不行不行让我回想下他把我一梭子打出全域模拟的场景,想什么呢又想死吗我!” 兰斯在昏暗的“神殿”角落中凝视着,死死黏着的目光中翻涌着浓烈的嫉妒、难以摆脱的恐惧和无力的不甘。 脖颈处似乎又隐隐传来了被虫足爬过的幻觉,他猛地抬手摸了摸脖子,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最终只是仰头,将杯中辛辣的酒一饮而尽。 从全域模拟出来后,他已经没有了再和季悬作对的心思,昨晚反复的噩梦让他明白,季悬远有太多方法能千倍、百倍地将他那些不入流的手段报复回来。 只看他想不想。 他看着季悬的目光冷淡地扫过全场,似乎是没有找到想见的人,有些不太满意地挑了挑眉。 兰斯在即将对视的瞬间急忙收回了自己的视线,放下酒杯转身将自己隐藏在罗马柱的后面。手上的终端“嘟嘟”响了两声,一接起,他便快速地问道:“换宿舍的事还没办好吗?我明天……不……今晚必须搬!” - 季悬没看到要来找他讨要“奖品”的裴应野,倒是看到了沈榷。 于是停了一会,径直朝他走了过去。 沈榷的眼中先是闪过一丝诧异,随后看到季悬手中拿着的那个信笺后,脸上顿时露出了然的神情。他抿了抿自己的嘴角,不曾注意到它已经扬起了一个难以自抑的弧度。 季悬给他送过很多东西。其中最喜欢的,是一些抄录的卡片。不知道是从哪里听来的,认为他会喜欢这些风花雪月的东西,于是从名著中一页页地寻找,那些关于四季、关于自由、关于梦想的句子。 没有爱情。 或许是担心自己的目的太明显,会引来反感。 沈榷好整以暇地站在原地等待着,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转了心意,又开始捡起以前的习惯。 他准备聆听对方或许会有的,像以前一样笨拙的求和言辞。 第40章 其实不用求和也可以。 然而,季悬在他面前站定,没有他预想里的任何情绪。那双掩在长睫下的眼眸平静无波,只是伸出手,将那份信笺压在了他已然抬起的手中。 “猜到我要给什么了?”季悬戏谑又好奇地问。 沈榷的眼皮垂落,掌心触及到季悬指尖的温度,心中莫名一悸。 他的喉结滚动,闷闷地应出了一声“嗯”。 “那就好。” 季悬毫不留恋地收回手,偏过头对着走上前来欲言又止的季衍冷淡地笑了一下。然后,没有过多的解释,转身便走。 白色的衣袍在沈榷的眼前划过一道弧线,他望着越来越远的冷漠背影,怔怔地打开素白信笺。 瘦硬孤峭的笔法与过往的笔迹截然不同,上面的内容也不是沈榷想象中的求和词句,映入眼帘的“各不相干”让他一愣,过了好几秒才明白季悬写的是什么。 他要解除婚约。 ----------------------- 作者有话说:你不会以为他是来给你送情书的吧(在沈榷耳边恶魔低语) 或许有人还记得我说过会以另一种形式出现在三十章左右的恶魔x神官的番外吗……嗯,欢迎明天来看我们小情侣cosplay[求求你了] 第31章 【沈榷:婚约是当年季夫人和我母亲定下的, 我无法单方面决定,需由两家共同商议后定夺。】 季悬面无表情地扫过终端上沈榷发来的讯息,甚至都没有多做停留, 便直接关闭了界面。 正在这时,一道阴影伴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香, 笼罩了季悬身前的光线。 “在看谁的消息呢, 哥哥?” 熟悉的嗓音在耳畔响起, 希赫不知何时近身, 笑盈盈地注视着季悬的面庞。 他身上做着吸血鬼伯爵的打扮, 暗红色的礼服完美地贴合身形, 或许是灯光,又或许是装扮, 他的皮肤在衬托下泛着苍白的不健康光泽, 猩红的唇勾起一个恰到好处的笑。 “有必要和你报备吗?”季悬撩起眼皮睨了他一眼,眼里没什么情绪,仿佛在看一件会说话的摆设。 希赫对他的冷淡不以为意, 反而就着俯身的姿势凑近些许。他的目光缓慢地逡巡过季悬的脸, 在他裸露的上臂上停留片刻——全域模拟中,季悬掐着他的脖子将军刀刺入他的咽喉时, 两臂肌肉发力, 线条绷得也是这样紧实又漂亮, 细长的脖颈犹如天鹅一般。 很痛, 军刀刺破血管的那一刻他痛得战栗。掐在脖子上的手也没有半分留情,像是拎着令人嫌恶的破麻袋。 可一想到这里, 希赫的脸上还是控制不住地流露出近乎虔诚的、滚烫的神色。 “……是没有必要告诉我。”他低笑着,声音压得很轻,“只是我刚刚好像瞧见, 沈榷面色不善地从后门走了,季衍还追了上去……哥哥和他们说了什么有意思的话,不能和我分享一下吗?” 季悬不置可否,连冷淡的注视都显得吝啬。 但这种漠视却让希赫感受到比任何审视都要强烈的兴奋,他声音中的笑意更浓,甚至还夹杂了几分殷切:“不想说也没有关系。我只是觉得……有些可惜。” “像沈榷那样无趣的人,怎么配占用你宝贵的时间?” 这句话带着毫不掩饰的贬低与挑拨,说完,希赫便优雅地伸出手,掌心朝上,做出一个无可挑剔的邀请姿态。 “我来,也只是想请哥哥跳支舞,不知是否有这个荣幸。”他俯身的姿态很低,“我保证,一支舞的时间,会让哥哥的心情愉悦许多。” 在希赫的注视下,季悬终于动了。他没有看那只手,而是将目光上移重新落在希赫的脸上,眼神中没有厌恶,也没有兴趣,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平静。 他的唇角轻轻地扬了一下,与其说是笑,不如说是一个冷淡的嘲弄。 然后,他对上希赫期待的目光,薄唇微启,清冷的声线没有丝毫起伏:“不跳,你还不配。” 拒绝得干脆利落,甚至懒得编造一个借口。 希赫伸出的手顿在半空,笑容凝固一瞬,随即又恢复了正常。他缓缓地将手收回,仿佛无事发生,只是落在季悬身上的目光更添了几分灼热。 “好吧,”他耸耸肩,语气轻快,“我会等待下一个哥哥愿意的机会。” 季悬不再理会他,径直转身,纯白的神官袍角与金色麦穗在空气中划过,将希赫连同他的痴妄一同抛在身后。 他独自走向了一个相对安静的长条形餐酒台,随意从调酒的机械臂旁取了一杯泛着细密气泡的淡金色酒液,倚靠在台边静静地抿。 说要兑现约定的小狗迟迟没能出现,季悬的心情多少有些不悦,他想自己是不是也应该给他下点绊子,谁让他叫自己等了这么久。 不过热闹的晚会体验倒也不差,机械臂调出的酒也尚可入口。他听着回荡在大厅里的悠扬乐声,那些听得懂的听不懂的歌词像是绵长的风,比魔域里的靡靡之音要胜上不少。 餐酒台边上没有椅子,他只能支着台缘靠着。昏暗的光线没能掩盖他的存在,仅仅是一个简单的姿态都自成一片风景,吸引了无数或明或暗的视线。 年度考核之后,他已然成了马尔斯军校讨论度最高的人,更不用说今天这一身装扮耀眼非常。圣洁的神官袍让他看起来禁欲又矜贵,而后背若隐若现的腰线与手腕间的文身,却在无声叫嚣着蛊惑。 这种极致的矛盾在他身上融合得惊心动魄,让人控制不住想要靠近,几位装扮各异的学员互相推搡,跃跃欲试,却又在他生人勿进的气场前败下阵来,只敢远观。 就在这时,晚会主持人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各位亲爱的来宾,接下来会场的灯光将会熄灭六十秒,在这六十秒中,请尽情寻找你的舞伴吧!” “嗡——” 大厅的水晶灯骤然熄灭,连同所有装饰性的光源也在瞬间陷入黑暗。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笼罩了一切,周围爆发了一阵兴奋的骚动。 视觉被剥夺,其他感官变得异常敏锐。 一道来势汹汹的身影以极快的速度穿过人群,只是还没近近身,季悬便先行察觉到了他的到来。 他的嘴角勾起一个浅浅的笑,很快,一只手轻轻撑在了他身侧的餐酒台台面上,手臂紧贴着腰身,巧妙地将他圈在了一个相对紧密的空间里。 黑暗中,那人的声音在咫尺距离间响起:“要和我跳支舞吗?” 他没有喊名字,但熟悉的声音一开口便足以让季悬确认他的身份。 “我不会跳舞。”季悬不咸不淡地说。 裴应野舔了舔牙尖,沙哑的笑声在黑暗中漾开:“我可以教你。” 话音未落,他的一只手已然下滑,准确无误地握住了季悬的手腕,原本撑在台面的那只则转而收拢,搂着季悬的腰将他揽如怀中。 旷野般的气息如同一张网,朝季悬笼罩下来。 “很简单。”裴应野的呼吸拂过他的耳廓,脚下开始移动,引导着季悬跟随他的节奏,“跟着我就好。” 灼热的掌心正好抵在镂空的布料上,温度源源不断地传至季悬的后腰。他的身体最初显得有几分僵硬,但持续不到几秒后就放松下来。 季悬的学习能力惊人,不过是几个步伐的引导,便已经掌握了基本的步调。 装饰性光束亮起,季悬下意识地眯了一下眼睛,随后便借着仅有的光看清了裴应野今晚的装扮。 他的脑袋上顶着一对蜿蜒的黑色犄角,纹理处理得十分漂亮,在光束下泛着幽幽的光泽。身上是黑色哑光皮革与暗红甲胄,完美勾勒出他宽肩窄腰的挺拔身形。脸上画着些许战损般的暗红色纹路,不显得狼狈,反而更添几分悍戾的野性。 那双蓝眼睛中映照出季悬的身影,裴应野察觉到他直白的目光,有些不好意思地偏过头去,讷讷问道:“好看吗?” 季悬笑了一声,没有回答。 似乎是被他的沉默弄得有些心慌,裴应野有些烦躁地抿了抿唇:“我就知道不应该相信艺术系那人的鬼话,这种装扮果然还是太尴……” “很帅。”季悬搭在裴应野肩上的手向上挪去,虚虚地碰了碰他的角,“长角了,真可爱。” 裴应野的瞳孔骤然一缩,随即故作无所谓地说道:“你要是穿了他们那套魅魔的,还能长尾巴。” “魅魔?” 裴应野一愣,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不小心把心里话给说了出来,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解释。 季悬淡淡地评价道:“异想天开呢?” 第41章 舞步在迷离的光下继续,裴应野的目光像是被无形的丝线牵引,几次掠过季悬手腕上的那抹墨色。他在思考有没有一个自然的话头,能够让他顺理成章的提起这件事,可酝酿了几遍都没酝酿出来,而季悬近在咫尺的呼吸、指尖触碰到的皮肤,还有那似有若无的冷冽气息,已经在他心头灼烧成一片炽烈的野火。 终于,在一个旋转后两人距离拉至极近,裴应野收紧了揽在季悬后腰上的手,蓝色的眼睛灼灼地锁住他,不再思考迂回,直接切入。 “按照约定,你该告诉我了——”他的拇指下滑,压住了季悬脉搏处皮肤上的花枝,“这个,是什么意思?” 指腹下的脉搏很平静,没有丝毫加快的意思,季悬抬起眼,对上他执拗的眼睛,蓝色眸子里迎着一道雪白的光束,也清晰地映着他的倒影。 “一份思念而已。” 或许是做了准备,他的脸上没再流露出先前那种转瞬即逝的温柔,声线平稳得听不出波澜,却让裴应野更加心烦意乱。 “对谁?”裴应野追问,“不知好歹的沈榷吗?” 季悬的眼尾微微挑起,一字一顿:“一个死人。” 裴应野搂在他腰上地手臂猛地一紧,脚下流畅的舞步出现了短暂的凝滞。那双眼睛里的光像是被风吹动的烛火,剧烈地闪烁了一下,所有的倨傲、得意与势在必得,都被这轻飘飘的四个字冻结。 他似有所感,心里忽然冒出了一个诡异的念头,于是咬牙切齿地继续试探:“死人……是初恋?” 季悬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上下唇轻轻一碰:“……或许吧。” 活着的人还没解决掉,怎么还冒出来个死人? 裴应野不快地磨了磨后槽牙,忿忿地想:如果只是沈榷之流都还好说,可若是个死人…… 活人是永远无法胜过死人的。 他的心里恍然冒出这么一个诡异的念头。 一个已经逝去、被时间定格、再也无法被超越的死人。 是谁?不可能是首都星上的,季悬回来还不到两年,这个文身的存在时间看起来也更加久远。 那是在垃圾星上? 早在他情窦初开的少年时期,就有个人闯入他的生命,在他手腕上留下了这么浓墨重彩的一笔后,又轰轰烈烈地遗憾退场……以至于他至今无法分清那些混乱的、复杂的感情是什么,概括成“初恋”太过简单,所以只能用“或许”这个模棱两可的词来回答? 裴应野的心很乱,连带着脚上的步伐也出错了好几次。 季悬发觉了他的心不在焉,顺从着已经错乱的节奏,不置一词地把他带出了舞池。 这个角落本就是为了休息准备的,矮几上还放着不少酒水和甜点。只是现在所有人都沉浸在大厅的乐声,无人在意被帷幕和观景植隔绝出的一方天地。 季悬松开了握着裴应野的手,转身从矮几上随手拿起一杯酒水,抵着沙发扶手坐下,就着精致的杯沿,自己先喝了一口。 裴应野凝视着季悬滚动的喉结,又落在他留下湿润痕迹的杯沿。 一个死人而已…… 季悬将这杯自己喝过的酒,递到了裴应野面前。 不过是死人罢了。 “喝吗?” 季悬清澈的嗓音在寂静的角落里显得格外清晰,裴应野的目光愣愣地从他沾着水色的唇,移到杯上的印,再落到晃动的液体上。所有的烦躁、不甘,还有对那个死人的耿耿于怀,在这一刻,都好像奇迹般地消散了。 管他是初恋还是什么,死都死了,还能爬出来跟他争不成? 裴应野的眼睛重新亮了起来,伸出手,却不是去接酒杯,而是握住了季悬的手。 他注视着季悬的脸,昏暗的光线模糊了他过于精致的五官,却让那双眼睛里的神采更加明晰——促狭、饶有兴味,像是在审视着他的无措与愤懑,又欣慰于他终于自我解脱。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裴应野在为什么神伤,也知道自己说了什么才让他神伤,可轻而易举地搅弄别人的心潮后,又这般纵容地施舍一点安慰—— 季悬的性格比他想象中的还要恶劣。 可是怎么办, 裴应野的喉结不受控制地一滚。 他现在好想吻他。 ----------------------- 作者有话说:沈榷的剧情主要集中在下个阶段,我正捉摸着要怎么虐他,所以婚约暂时还要留着。但对于季悬来说,解不解其实也无所谓,口头上的一句话而已,反正也没人能把他押着去订婚,也没人能押得了他。退婚书是通知,不是商量(傲天语气.jpg) 至于为什么要写退婚书,大概是古代穿来的魔头比较注重仪式 以及,初恋嘛,初恋就是某人,很喜欢写一点自己吃自己醋的情节,对不起我是土狗[可怜]但不是前世今生,裴应野也本来就是这个世界的人,其他的太剧透了就不说了,因为很想写那种少年夫妻类型的感情,当然,就像裴应野猜的那样,他们当时其实没发生什么,初恋是后来季悬思考后的概括总结,也是故意这么对裴应野说的 第32章 季悬其实有无数种方式可以反抗裴应野的力道, 但还是顺从了他的动作,任由裴应野抬起他的手臂,半俯下身, 就着他的手将杯子里剩下的酒一饮而尽。 空酒杯被裴应野抽走,搁在绒面沙发上, 他用指节蹭掉自己唇边的酒渍。 下一秒, 旷野的风携着不可抗拒的气息骤然压下。 先是试探, 而后因主人觊觎得急切而显得莽撞。他的唇比人要柔软, 温度是微凉的, 可气息却滚烫得过分。 一个毫无章法可言的吻。 急躁又生涩, 像是着急确认所有权,所以要用最直接的方式留下自己的标记。裴应野的手压着季悬搭在沙发扶手的手背, 指腹一重一轻地摩挲着他腕间的脆弱软肉, 像是想将那个文身的存在就此抹除。 不知道是不是被弄得有些痒,季悬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动作惊动了一意孤行的裴应野, 让他紧张得不小心磕碰到了季悬的唇, 后者的喉间发出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叹息。 随后,抬起另一只手, 抵着裴应野肩上的甲胄, 将他推开。 周围喧嚣和谈笑像隔着一层纱, 唯有彼此交错的呼吸和不安分的心跳被无限放大。裴应野垂着眼, 浓密的睫毛在颤,大概是兴奋, 从脖颈到眼角漫开一片红。 直到一束光线穿过植物缝隙,恰好晃过了季悬的脸。 他还维持着推开裴应野的姿势,一条腿因为咫尺的距离不由嵌入对方腿间。 “技术这么差……”季悬笑了一声, “怎么好意思学别人玩强吻的?” 裴应野被这句话激得耳根通红,蓝色眼眸中瞬间烧起一片羞恼的火。他立刻就想要反驳,但方才那确实算不上高超的亲吻体验着实让他有些底气不足,只能梗着脖子,粗声恶气地说:“……你尝过好的?” 季悬挑了挑眉,不置可否。 这个表情在裴应野眼中近乎就是默认的意思,他舔了舔唇角:“我要再亲一次。” 说着,他竟真的低下头又想凑过去,大有一种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意味。 季悬偏过头避开了他那对快要戳到自己额头的犄角,按在对方肩膀上的手用了力:“适可而止吧,外面快结束了。”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大厅中央的水晶灯猛地闪烁了几下,明暗交替的光线掠过这个隐蔽的角落,将裴应野脸上未褪的红和眼底的执拗照得一清二楚。 他不甘心地僵持着,身体前倾的姿势未变。 季悬就这样看着他,眼里没有情欲,也没有迎合,一如一汪深不见底的潭水。 “你怕被看见?”裴应野赌气地问,搭在沙发上的手下意识地松了些力道。 季悬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趁势把自己的手从他的掌控中脱离出来。他站直身体,随手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衣领。 “答应你的事,我已经兑现了。”季悬慢悠悠地说,“还想要别的,得拿其他东西来换啊。” “裴应野,做人不可以太贪心。” 说着,那只原本抵在裴应野肩上的手向上滑去,非常轻佻地拍拍他那张英俊的脸。 然后便绕过他僵直的身体,掀开轻薄的帷幕,毫无留恋地消失在渐次清晰的灯光中。 裴应野站在原地,半晌,才抬手碰了碰脸颊上被拍过的地方。皮肤火烧火燎地烫了起来,他的舌头在口腔里顶了顶相同的位置,然后又摸了摸滚烫的颈侧,“啧”了一声。 “怎么可能不贪心。”他注视着无风自动的帷幕,“……你分明对我也很有感觉。” 第42章 - 【标题:存一些今晚我觉得特别好看的造型!】 【1l(楼主):晚会结束了,存点图。感谢艺术系的馈赠,晚会就应该这么办!谁愿意天天学机甲考机甲,晚上放松还要看机甲啊!】 【2l:支持楼主,先放一张镇楼。不知道是哪位神仙做的造型,出现在大厅门口时仿佛谪仙,这是什么主人级别的美貌!】 【3l:!!!这是哪个学院的omega?一分钟我要得到他的全部信息!】 【4l:?3l刚断网出来,jx都不认识了?这几天论坛里全是他在各种考核里把对面当狗溜的视频,我都看得审美疲劳了……】 【5l:楼上要么把你收藏夹里的那些隐藏一下再说呢?看了五六七八遍确实很难不疲劳吧。】 【6l:你懂个屁,我那是在学技术!】 【10l:艺术系这次确实很下血本啊,这套恶魔装也太帅了,果然3s级的alpha就得天独厚,但凡换个人都穿不出这种感觉。】 【11l:笑死,和某人那一副“老子天下第一”的自信真的蛮配的。】 【12l:不是第一了……不是……】 【13l:[马尔斯军校新任考核第一,十年来唯一一位劣质omega后援团收留心碎首席粉丝.jpg]】 【18l:服了,就知道这种帖子里会出现jx,长得好看有屁用,这里是军校不是电影学院。】 【19l:?18l是哪个山沟里出来的土炮,看不到训练中心公布的排名?格斗a组第一和年度第一还不够有实力?】 【20l:许愿18l下一次机甲或是格斗匹配上jx,很想看。】 【21l:别下次了,我看了下机甲模拟器还能使用,明天你直接去找jx挑战吧:)】 【28l:我心中的全场最佳[狭窄光束下,恶魔和神官靠近的模糊轮廓.jpg]】 【29l:我靠我靠我靠!这是神吗!】 【30l:28l不去做狗仔真是可惜了啊啊啊,怎么能拍出这么牛逼的图片!】 【31l:神殿里孤独向神明祈愿的神官终于有一天等来了降下的神迹,只是从苍白光束中走出的并不是他所期待的神明,而是来自地狱犄角蜿蜒、甲胄加身的恶魔。 恶魔的声音低沉蛊惑,戏谑地问他,你呼唤光明,却为何应召而来的是我?因为你心中有欲望、有痴念,你并非圣洁而纤尘不染,你的心里拥有无尽的低劣渴望。 神官长睫颤抖,不作言语。 恶魔低笑,戴着黑色手套的手循着那截文着诡艳花枝的手腕缓缓向上,指尖掠过绷紧的小臂,感受着冰白肌肤下的温热血流。 “虚伪的神明什么都不能给你。”指尖最终抵在墨色文身的花蕊中心,他五指收拢,改抚为握,“而我,能给你挣脱束缚的自由,还有……” 于是神官献祭,在神像前、神殿中,与恶魔共舞一曲。翩飞的神官袍如同振翅的蝶,仅有的理智撺掇他逃离,但上半身还未拉开距离,便被一把扣回怀中。 “你最好不要哭,不要逃……永远待在我的身边,直至生命的最后一刻。”】 【32l:谢谢31l好厨子一段话就是一顿好饭呜呜呜呜】 【38l:……谁还记得,jx和另一位首席是有婚约的……】 【39l:nbcs,这都什么年头了还兴父母之命呢?况且强扭的瓜不甜,两个人都没意思何必瞎凑。】 【40l:确实,现在都新星历多少年了。而且不得不说pyy和jx真的很配,不管是格斗考核还是全域模拟还是晚会,势均力敌、强强联合,看他俩配合噶人简直不要太幸福了。】 【41l:呃,考虑过我们被噶的人的感受吗?】 【42l:死在前任第一和现任第一手上是你们的福气.jpg】 - 搁在床上的终端一下一下地闪动,裴应野洗完澡,随意系了条浴巾,大剌剌地走到床边坐下。 屏幕上的帖子已经刷了好几百楼,他慢悠悠地划拉了两道,就陆续保存了十几张图片。他把帖子里比较突出的几楼都点了个赞,随后又从那些图片中挑了几张发给季悬。 其中自然包括已然被封镇楼神图的那张光下共舞。 只是对话框里的文字打了又删,他想好该用什么语言解释自己的行为,但发都发了,索性就这么等着季悬的回复。 季悬正在阳台栏杆上趴着散酒。 宿舍里关于兰斯的东西已经清空了,给他的通知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有新室友搬进来,或许要到下一次招生,又或许等到随便什么人想要换寝。 季悬不是很在乎。 他的两条手臂支在栏杆上,上半身倾压下一个流畅的弧度,两条腿随意交叠着。没有完全擦干的头发随意地披在身上,右手手指间点燃了一只细烟,星星点点的火光在夜色中炸开,他夹着烟凑在嘴边一吸、一吐,唇瓣间泄出一道飘渺的雾。 【你还在想要去哪个军团吗?】系统小心翼翼地问。 “没有。”季悬淡淡地说,“我只是在思考,这个世界为什么是这样的。” 系统不太能理解。 “什么才算结局?”季悬的语气变得吊儿郎当,仿佛并不在乎这个问题的答案,只是一味地输出:“是要等‘季悬’这个身份完全死亡?还是等到季衍获得那三个人的全部喜爱?又或者……反其道而行,让我取而代之?” “你从始至终都没有一个明确的判断方式,甚至不能阻止我各种偏离剧情的做法,但又要让我补全剩下的剧情……你似乎还有事情没告诉我。” 季悬敏锐地感觉到,自己说完这句话后,经过周身的风好像变了点节奏,不知道是不是系统的数据乱流。 终于,在漫长的沉默后,系统怯生生开口:【……那个,要么我们少看点穿书小说可以吗?】 季悬轻飘飘地笑了一下,又吸了一口烟。 “随你吧。” 看在这具新身体和……的份上。 季悬抽完最后一口烟,转身进了屋内。放在床头柜上的终端已经熄灭,只有顶端跳动的指示灯提示着新的讯息。 他点进对话框看了一眼,最新消息里是裴应野发来的适应性驻训申请截图。再往上,则是一张构图完美、且极具氛围感的照片。 某人的心思昭然若揭。 简洁又吝啬地评论了一句【拍得不错。】,季悬没有理会他后面的暗示。 给墨菲斯托喂了夜宵,他又开始寻找能够寄养毒蛇的地方。 却在此时,宿舍门被敲响。季悬诧异地挑了眉,起身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是宿舍机器人,手上抱着一个保温箱。 “507号寝室季同学您好,这是您的快递。” 季悬说道:“这不是我的。” 机器人沉默了一会,像是在查找信息,几秒后,他说:“是您的,是您朋友给您买的爬宠保温箱。” 话落,季悬手里的终端重新振动了一下,上面弹出希赫发来的消息: 【哥哥,原谅我今晚的冒昧吧,希望你喜欢我的赔礼。】 【哥哥选好想去的地方了吗?第一名可供的选择很多,不知道能不能和哥哥遇上。驻训带不了宠物,如果哥哥需要,我可以帮忙请人照顾墨菲斯托,他们都很有经验。】 【不需要我帮忙也可以,但请不要拒绝我的礼物,x-terra pro系列的保温箱各项参数都是顶尖,相信墨菲斯托也会喜欢。】 季悬收回视线,冷淡地回了一个“。”,然后对机器人说:“放进来吧。” 白送的东西,不要白不要。 ----------------------- 作者有话说:麻烦审核认真看一下那段就是摸个文身说了几句明面上口嗨的话也没有任何敏感词请问是为什么要锁我那么久??? 其实也没有特别差啦(替裴应野找补),下次会让他为自己正名的,想必高等级的alpha一定会很快学会怎么接吻会让伴侣比较爽吧 另外,如果尝试往下面再翻一下的话,就会发现—— 今天还有一章更新嘿嘿[可怜] 第33章 墨菲斯托对全新升级的豪华大别墅表示十分满意, 当晚夜宵都多吃了一条麦穗小鱼。 季悬这才发现,上次裴应野带他去买的伙食已经见了底,小东西细细一条, 吃倒是还挺能吃。 于是重新切换回对方的聊天记录,给他发去了消息, 询问下城区那间酒吧老板的联系方式。 裴应野几乎是秒回:【把我晾在这里这么久, 好不容易回我一下, 就是问这个?】 季悬不置可否, 只是懒洋洋地勾起墨菲斯托, 任它盘在自己的掌心, 细长的、带着小尖儿的尾巴垂落下来,似有若无地贴在腕上晃, 扁窄的脑袋抵在季悬的指尖, 猩红的蛇信嘶嘶吐着。 第43章 季悬举着它,对着窗外的月亮拍了张照,发给了裴应野。 【不问它就要饿死了。】 裴应野盯着终端上的照片, 无声地抬起两指一拨, 照片被放大,他的目光掠过季悬微曲着的指尖, 掠过那截被蛇尾勾缠着手腕……他很清楚地记得那里的触感, 与他指腹薄茧截然相反的细腻, 轻轻摩挲时, 季悬的小臂肌肉会下意识绷紧,手指也会微微蜷缩。 但他似乎以为自己把这点反应掩盖的很好, 因为面上总是平静无波的神情。 裴应野的喉结一滑,指尖在终端上悬停片刻,打下:【一只毒蛇也学别人撒娇, 不害臊。】 季悬隔着屏幕都能闻到酸味。 裴应野又发:【明天驻训宣介会结束后,我可以陪你去下城区。】 季悬给他发了语音:“我又不是小孩,去了两次,认得那里的路。” 他的嗓音经过终端,在裴应野房间里播放出时,被处理得有些失真。或许是因为刚抽了烟,慵懒的语调中夹着点哑,不轻不重地搔刮过裴应野的耳膜,留下挥之不去的痒。 他几乎是瞬间就想到了季悬此刻的模样,大概是半倚在床头,眉眼疏懒,一双长腿交叠,浴袍吊儿郎当地披在身上。眼角眉梢上还挂着惯常的、戏谑的笑,就像当时坐在沙发扶手上看他的那样。 “免费的司机你不要?是不是有点太不贪了?”礼尚往来地,裴应野也给他发了语音,“我觉得做人还是贪心点比较好。” 季悬不以为意地回:“那我只有却之不恭了……至少你的车技比吻技好。” 裴应野看着终端上的七秒语音,反反复复听了三四遍,带笑的、上扬的尾音如同带着细小钩子的羽毛,虽然说出来的话不那么好听,但还是让人感到几分心猿意马。 但年轻的alpha并没有真觉得自己的吻技差到哪里去,纯属是因为紧张不小心磕到了而已,大不了下次再让他磕回来。 反正总会有让他腿软的时候。 裴应野不满地哼哼几声,调整好自己的声音,让它听起来没有那么的恼羞成怒,才给季悬重新发了消息:“驻训不能带宠物,你想好要把它寄养到哪里了吗?” 然后又像献宝似的,继续说:“但我猜你没有,因为首都星上能寄养毒蛇的地方不多,碰巧……我认识一个。” 季悬很快给了答复,揶揄道:“你们兄弟俩倒是很有默契。” 什么兄弟俩? 裴应野脱口而出:“希赫也找你了?” “嗯,刚发的消息。”季悬说,“我正在考虑。” 收到这条消息后,裴应野并没有立刻回复。季悬还当他那边是有什么事,也没怎么在乎。 直到半分钟后,裴应野咬牙切齿的声音再次从终端里传出,不快、蛮横、幼稚,还带了点故作松弛的咬牙切齿:“你求他帮忙,不如来求我。” 季悬答应得很快。 “好啊。” 收到消息的裴应野如同吭哧吭哧上了一半山的推土机顿时熄火,心满意足地倒在了床上。 季悬看着对方发来的表情包,轻轻“啧”了一声,指尖在墨菲斯托冰凉的鳞片上点了点。 窗外的月光温柔地泄进,与灯光交织着在他侧脸投下暧昧的阴影。季悬吹干了头发,重新躺回床上,终端里开始朗读星网上近期最热门的小说,墨菲斯托从床头游下,在他的胸口盘踞成一团蚊香。 第二天早上没有课程,也没有训练。毕竟在经过两天半的考核外加疯了一整晚后,大多学员都没有早起的精力。 驻训宣介会定在下午一点半,季悬特意延迟了出门就餐的时间,打算等吃完后直接去礼堂。 虽然过了饭点,但食堂依旧有不少人。季悬在无数道明里暗里的目光注视下,慢条斯理地吃完了今天的大菜——水煮素菜们配牛肉,再捧着机器人送来的奶茶小口地喝。 从前在魔域里被宣传得茹毛饮血的魔头,实际上很爱喝奶茶。 但他即使是咬着吸管,也是慢条斯理,一双桃花眼无机质地穿过玻璃窗投向食堂外面,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期间间或有陌生的学员上来恭喜他得了年度考核的第一,季悬也只是放下奶茶微笑示意,淡淡地说了句:“谢谢。” 然而下一秒,这些人要么兴奋地捂脸跑开,要么错愕一瞬后腼腆笑笑又僵硬离去。 直到一道熟悉的身影停在他的桌前,投下的阴影笼罩住季悬的视线,他才再次恹恹抬眼。 沈榷身量颀长,挺拔如松,身上的常服熨帖得没有一丝褶皱。他垂眸看着季悬,顶着那张被论坛称道的、清俊冷淡的死人脸。 “这里有人吗?”他开口,声音清越,却没什么温度。 季悬给了他一个“你眼瞎?在说什么废话”的眼神。 沈榷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指尖几不可察地蜷了蜷,随即若无其事地在季悬对面坐了下来。 “怎么,首席现在不担心被人看到了?”季悬放下杯子,支着脑袋看他,嘲弄地说,“不是不喜欢和我共同出现在公共场合吗?” 沈榷被他一呛,脸上顿时流露出难以言喻的尴尬神情。 “如果不是来告诉我要解除婚约的话,我应该没什么好跟你说的。”季悬故作不耐地敲了敲桌子。 “婚约……”沈榷一顿,避开季悬过于直接的审视目光,“我确实没有办法。当年是两家共同定下的婚事,我不能私自做主。但你要是真的想解除,等到这次驻训回来,我会去和家里商量,况且季伯父和上校都不在首都星,你也无法代替季家做决定,不是吗?” 季悬笑了一下,不咸不淡地说:“有时候觉得你们星际人,还真是封建。” 沈榷的眸色闪烁了一下。他凝视着季悬,似乎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正色地看过自己的未婚妻,他与那个初到首都星时就莽撞闯入沈家的青年好像天差地别了,甚至……沈榷已经有些忘记了他当时是什么模样。 好像个子很小,一头凌乱的发挡住了眼睛,身上的衣服洗得发旧,但是整个人收拾得整洁又干净。 他不知所措,小心翼翼,笑起来都带着讨好的意味,那枚玉被他保管得很好,连缺角磕碰都没有。 他说他是从垃圾星来的,听说这里可以找到他的亲生父母…… 可现在,他强大、张扬、锋芒毕露。 沈榷薄唇微启,一个关于“过去”的音节几乎要脱口而出,但到最后又咽了回去。 半晌,他才缓缓问:“……是因为裴应野吗?” 季悬懒懒地撩着眼皮。 沈榷不得不重复了一遍:“你坚持解除婚约,是因为他吗?” “不是。”季悬回答得干脆利落,他身体微微前倾,隔着小小的餐桌,与沈榷那双清冷的眼眸对视,“只是单纯的因为,我不喜欢你这个类型——没意思、很无趣,除了一张差强人意但不符合审美的脸,一无是处。” 沈榷从小到大,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评价,一时之间不知如何回应。联盟内屈指可数的3s级,家世优越的大少爷,走到哪里都是众星捧月,可没想到头一次被人退婚,头一次被人这样嫌弃…… “我……” 然而刚开了口,就被季悬起身的动作打断。 “既然你说没办法做主,那就没办法做主吧。”季悬晃了晃喝干净的杯子,随手丢进了垃圾桶里,“只是和谁商量结果都不会改变。毕竟——” 他侧过头,余光扫过沈榷,眼神是无机质般的淡然: “没人能把我绑去和你订婚,不是吗?” 沈榷毫不怀疑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现在的季悬,是真的有实力说这句话。 他想起机甲比赛场上游刃有余的青年,想起他凶狠果断刺向希赫的那一刀,又想起他面对自己时毫不手软的那一脚……只要他不想,确实没有人能阻拦他了。 只是,为什么? 他心里会生出这种空茫的失重感? 他明明,也曾期盼过解除这桩婚约。 如同昨夜的晚会,季悬依旧只给他留下冷淡又疏离的背影,沈榷思忖片刻,最终还是起身,朝前追了几步,说道:“昨天你走得太快,还没有恭喜你……拿了考核第一。” “那场机甲比试很厉害,是我这几年里见过的最流畅、最完美的操作。” 季悬脚步停顿,侧过半张脸,冷白的皮肤在食堂光线下仿佛泛着莹光。 然而只是一瞬间的停顿,连多余的、漠然的回应都没有,他便继续朝门外走去。 沈榷只能静静地注视着他一步一步地离自己远去,直到消失在食堂零散的人群里。 ----------------------- 第44章 作者有话说:[可怜]等小情侣去下城区约完会就可以开启新地图副本啦 第34章 马尔斯军校的中央礼堂, 处处充斥着一股性冷淡的风味。高耸的穹顶被银色合金骨架支撑,四周墙壁上的全息屏幕硬邦邦地滚动着校徽与校训,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 宣介会还未正式开始, 季悬按照院系划分,走到作战系区域的最后一排坐下。礼堂内的交谈声如同蜂群般嗡鸣, 视线或明或暗地汇聚过来, 窃窃私语微浪声涨。 季悬不甚在乎。 他戴上耳机, 漫不经心地刷着终端。 直到旁边的座位被人用手拨动, 那人身上裹着热烈的风, 坐下来时, 一只手大剌剌地往座椅扶手一搭,于是常服外套的微凉布料贴上季悬的手臂, 两条长腿也故意似的晃了晃, 像是在引起他的注意。 季悬还未转头,就感觉他靠了过来。 “在听什么?” 似乎只要不穿作训服的时候,他就总是打扮的花枝招展。但今天稍微收敛了一点, 没有那些繁琐的、看似解不开理还乱的金属链, 只有一件折射出蓝紫色的镭射外套,和一条烟灰色的、极具设计感的牛仔裤。 凑上来时, 外套的布料摩擦过季悬的胳膊, 上面仅存的几颗金属暗扣链子轻轻晃动, 发出细微的脆响。 季悬支着脑袋偏过头去。 或许是骑摩托来的, 他的头发被头盔压得四仰八叉,进来前又随意地整理过, 好几缕调皮地翘起几个尖角。蓝色的眼睛灼灼地盯着季悬,像淬了火的宝石。 季悬有时候觉得他像是一头刚刚成年的、精力过剩的大型犬科动物,全身上下都散发着尚未被完全驯服的野性, 却又奇异地混着一种桀骜且幼稚的青涩。 裴应野凑得很近,身上喷的香水直往季悬鼻子里窜,不算浓烈,也并不刺鼻,和他的信息素气味很像,还挺好闻。 季悬的视线在他那双亮得惊人的蓝眼睛和不听话的几缕头发上停留,缓缓地摘下了自己的一边耳机,递到裴应野的面前。 后者眉梢一挑,略带雀跃地接了过来。 在他的认知里,共用耳机是一件很暧昧的事。 在预备校的时候,就有许多次见到过,年轻气盛的alpha和心仪的omega躲在运动场后的小树林里,共享一对耳机。耳机里放的是什么酸文假醋不太清楚,只知道那个alpha实在有心机,特意选了有线的、且线还无比短的耳机,于是两个人的距离不得不拉到极近,连呼吸都在嘴唇翕张间交缠。 裴应野当时很是嫌弃,这种古早的撩人方式,就应该淘汰在地球历时代里。 但他现在又不得不承认,他非常遗憾这个耳机怎么不能是有线的。 谁想,很快,ai毫无感情的机械嗓音就同时在两人耳朵中响起:“omega被他霸道的信息素熏得两腿发软,眼角泛红,嘤咛一声:‘不要……放开我……’” 裴应野:“???” 裴应野猛地扭头,蓝眼睛瞪得溜圆,不可置信且表情复杂地看向季悬,嘴角抽搐了一下,想笑又强行忍住,最终化为一声戏谑的:“啧……” “大庭广众之下,听这种东西不太好吧?”他拉长了语调,身体又往季悬这凑了几分,鼻尖几乎要贴上他的脖颈,用气音暧昧地低语道,“原来你喜欢这种调调?” 季悬懒懒地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勾了勾唇:“偶尔感受下这种打发时间的玩意也挺有意思,毕竟我生活过的地方没有太多娱乐。” 季悬以前确实很喜欢听书,王侯将相、才子佳人,修士的岁月太过漫长,偶尔坐在茶馆里听着那些编造的、夸张的、有趣的故事,浪费一个下午未尝不可。 但落在裴应野的耳中,则是理解成了:垃圾星上没有太多的娱乐,所以连这种短平快的“星际大佬的契约娇o”都能引起他的兴趣,落在季悬脸上的眼神中不由浮现出几分怜爱。 “那听文字的有什么意思?”裴应野舔了舔干燥的唇,暗示道。 季悬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那双桃花眼里漾着熠熠的光。他没有立刻接话,只是慢条斯理地从裴应野的耳朵上摘下了那只耳机,指尖不经意地擦过对方柔软温热的耳垂。 “怎么,你打算给我现场演一段吗?” 裴应野的眼皮掀了掀,最后垂落,被触碰过的耳垂传来酥酥麻麻的痒,一时间挤占走了他的理智,于是目光当真扫向季悬终端上故意亮给他看的那些文字,又在顷刻间被刺激得有些头皮发麻。 这种又掉san又羞耻的东西到底是谁在看?! 这要怎么演? 没想到他真有考虑的意思,季悬没忍住,低低地笑出声来。清越的笑声带着毫不遮掩的愉悦,传进了裴应野嗡嗡发麻的耳中。 随后,季悬便拍拍他的脸,说道:“逗你的。” 终端的屏幕上切换回了正常的页面,裴应野这才发现季悬其实并不是在听那倒霉的霸道a和娇软o的小说,明摆着就是知道他过来故意逗他玩的! 于是整个人气成了一只河豚。 - 驻训宣介会,顾名思义,不过是介绍各大要塞与军团的情况,与其今年能够招收的驻训名额。 但在此之前,还有一个重要的环节,那就是给几个系年度考核前三的学员颁发勋章。裴应野先前被季悬那么一打断,忘记了这件事,等到主持人的声音通过扩音器响彻礼堂时,季悬才后知后觉地从位置上站起。 季衍的队伍虽然在全域模拟中被季悬淘汰,但因着他极高的精神力评级和专业分数,竟也挤入了医学系的考核第三。只是他似乎是身体抱恙,并没有出现在宣介会现场。季悬从台上下来的时候,台阶下的一个医学系老师还特意询问了一下季衍的情况,让他帮忙把勋章带给对方。 季悬直白地拒绝了,毕竟他最近都没有回季家的打算。 宣介会冗长的介绍终于在某位监考官的总结陈词中落下帷幕。学员们如同潮水般从各个出口涌出,嘈杂的议论声再次填满礼堂各处。 把自己安抚好的裴应野起身舒展了一下肢体,故意挡住了季悬出去的路,回头说道:“现在怎么说,你回去拿墨菲斯托,我们去下城区?” 季悬睨了他一眼,刚整理好微皱的衣摆,还没来得及回应,就被另一道声音打断。 “哥哥。” 两人闻声望去。 这已经是裴应野第无数次觉得自己的这个表弟碍眼了。 希赫站在通道台阶上,笑盈盈地望着他们:“我看你签收了我的礼物,墨菲斯托喜欢吗?” 季悬吝啬地回道:“还行。” “那就好,因为哥哥没有回复我的消息,搞得我有些心惊胆战的。”希赫弯了弯眼睛,“哥哥决定好去哪个要塞了吗?墨菲斯托之前一直养在我家的地下室,由人专门照顾,他的箱子还留在那边,每天都有人打扫,哥哥要是找不到寄养的地方,可以……” “打扰一下,表弟。”裴应野走上一节台阶,强势地挡住了希赫落在季悬身上的目光,“我们争分夺秒地要去约会,麻烦你让个路——至于什么墨菲斯托梅菲斯特的,早就有好去处了。” “约会?”希赫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视线带着点询问意味地投向季悬。 季悬对这个说法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微笑着摸了摸自己的手腕。 于是希赫脸上的笑容又变得无懈可击:“表哥和哥哥的感情真好,真令人羡慕。但哥哥养了墨菲斯托这么久,应该也知道它很娇气,如果托付给了不熟悉的人,恐怕没办法很好地照顾他。” “这就不劳你费心了。”裴应野说着,抬手一把搂过了季悬的肩,“我们赶时间,先走了哈。” 季悬垂下眼,扫过裴应野搭在他肩头的手臂。alpha的手掌很大,骨节分明,掌心的热度源源不断地传过来,却不敢握紧似的,只是轻飘飘地搭着。 季悬不置一词,主要是有人替他应付希赫,他自然懒得说话。 希赫的目光定格在季悬毫无波澜、甚至带着点纵容的侧脸上,最终只是笑笑:“看来表哥是真的很着急……既然哥哥已经决定了,那我就不多打扰了。” 话是这么说,脚步却并未移动,他的语气变得更加体贴,还带着几分故作的亲昵:“但是哥哥,如果,我是说如果,到时候觉得那边不合适,或者墨菲斯托不适应,随时联系我。” “那个位置,我始终为哥哥留着。” 裴应野闻言,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冷哼,直接带着季悬,侧身从希赫身边挤了过去。 希赫站在原地,看着两人并肩而去的背影。 第45章 从后面看,是一个颇有占有欲的姿势,宽大的手掌随意地搭在季悬偏薄的肩头,像是要将他整个人都拢在怀里。alpha的身形本就比季悬要高大挺拔一些,此刻他侧低着头,嘴唇几乎要贴上季悬的耳廓,正低声说着什么。 从希赫的角度,能看到裴应野线条利落的下颌,和那微微上扬的、带着点恶劣又得意弧度的嘴角。 直到两人的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希赫脸上的笑容才如同退潮般消失,碧蓝的眼眸变得深邃。 没关系,是他慢了一步,但以后总会有机会。 - “所以是什么镶金边的保温箱,怎么也不带下来给我看看?”裴应野靠在悬浮摩托旁,吊儿郎当地看着盘在季悬右手上的墨菲斯托,夹枪带棒地说道。 季悬轻笑一声,说:“那么大一个东西,就算我想带,你这车好放吗?” “况且……你不是说你那朋友有配置更好的地方,只需要我把蛇带上就好了吗?”季悬戴上裴应野递来的头盔,跟在他的身后跨上摩托,想也没想,便用另一只手搂住了对方的腰,轻飘飘地拍了两下:“我这不是很相信你说的话。” 裴应野哼哼两声,奇迹般地又被哄好了。 摩托的引擎发出嗡嗡的轰鸣,随后便如一道闪电般地窜了出去。大概是因为驾驶员的心情很好,连车都显得几分轻快。下午和煦的风掠过季悬裸露在外的皮肤,他感受着镭射外套的温度,和掌心里蓬勃的、炽热的血脉,心情似乎也跟着柔和的阳光愉悦了起来。 这个时间段路上没有什么车,他们很快就到了下城区的那间酒吧。 进门前裴应野犹豫了好一会,最后还是带着季悬上楼见了老板。 二楼是打通的,空间很大,中间摆着一张办公桌,前面是会客的茶几与沙发。四周都是直通到顶的展示柜,几乎什么样的爬宠都有,一只鹦鹉立在办公桌便的吊杆上,一见他们进来,便发出聒噪的粗粝声音:“老板请坐,恭喜发财!” 办公桌后坐着的alpha穿着一身唐装,脸上戴着半包边的金丝眼镜,看到大步流星走来的、满脸警告和不善的裴应野,只是大剌剌地一笑,随即便张开双手找他们走了过来:“欢迎光临,我的朋友,难得能在这个时间见到你。” 裴应野不着痕迹地避开了他的拥抱,也让一直被他遮挡在身后的季悬暴露在对方的视线中。 alpha的动作一顿,缓慢地眨了眨眼睛,目光先是探究地在季悬身上逡巡了片刻——从那张过分好看却没什么表情的脸,到清瘦的身形,最后,像是才注意到他脖颈上的颈环,眼神微不可察地闪烁一下。 随即,他的视线转回到裴应野身上,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扯出一个戏谑又了然的笑。 “昨晚说的,来寄养秘蓝腹。”裴应野压着眉,一字一顿地提醒道。 更像是在警告他,除此之外,不要乱说其他话题。 但他也非常清楚,眼前的alpha不是会按常理出牌的家伙。 alpha挑了挑眉,倒是没对他这句话作出回应,而是挤眉弄眼地调侃道:“我就说你最近来这里的次数怎么这么诡异,要么像人间蒸发,要么一来就能连着泡好几天,原来是因为……被金屋藏娇了?” 神他么的金屋藏娇! ——等等,为什么是“被”? ----------------------- 作者有话说:在希赫耳边恶魔低语:不会有机会了 昨天那个32章我真的改了五六七八次,一直显示论坛口嗨那里有问题,但最后都不知道是为什么,可能是不能出现jiaotiao又或者是不能出现huanyu,就很奇怪,大部分都保留住了,就是“还有……”之后稍微要意会下是上面那个六个字母的拼音,那章我就不再动了怕又给锁上,在外面激情画石膏娃娃结果每画一笔都要拿出手机看一眼审核过了没有我也是非常绝望,甚至感觉我当时的心情就像我画的那个加特林kitty[爆哭] 第35章 或许是害怕老板口中再出现什么虎狼之词, 裴应野三言两语就走完了寄养手续,任凭对方在他的收益里扣了钱后,就火急火燎地拽着季悬逃离了那里。 楼梯被他踩得咚咚作响, 季悬任由裴应野半扣半扯着自己袖子,慢悠悠地跟在他的身后。 “你看起来不是很缺钱的样子。” 裴应野冲出酒吧门口, 吸了一口外面不算新鲜但也不算憋闷的空气, 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季悬在说什么。 他打拳赢的钱还在老板的账户里, 所以当时对方问起支付方式, 裴应野便脱口而出让他直接扣了。但大概是季悬误会他来这里是为了赚钱, 所以才有此一问。 只是这么一句话, 他就能猜出来吗? 季悬看出了他的疑惑,开口解释:“我上次在楼下, 就认出来了。” “隔了那么远, 还戴着头套……?”裴应野有些惊讶。 季悬轻笑一声,说:“你的身形这么好认,一般也不会认错吧?” 这话落在裴应野耳朵里, 则全然变成了另外一种意思。他猛地别开头, 盯着街角一个闪烁不明的霓虹灯牌,喉结不自然地滚动了一下。 “确实不是缺钱。”裴应野一边说着, 一边跨上摩托, “但军校里的训练和模拟又不能这么发泄, 只能来这里。” 季悬挑了挑眉, 说:“可我看书上说,3s级的alpha一般不容易有信息素混乱, 或是需要经常发泄的时候。” 裴应野顿了顿。 “来舟说的那个事故你还记得吗?” 季悬的脑袋往下一低,为了听清裴应野说话,特意把头往前凑了凑, 下巴抵在他的肩上:“嗯。” “差不多就是那个事故吧,受了点伤,精神力有时候不太稳定。”裴应野的语气很平静,仿佛并不把这当一回事,连过程都说得无比简洁。 “原来我们阿野……受过这种委屈。”季悬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皮敛了敛,温热的呼吸若有似无地拂过他的颈侧,声音放得又轻又缓,“需要安慰你吗?” “阿野”这两个字,被他用一种近乎叹息的语调念出来,带着说不清的亲昵和……怜惜。 裴应野浑身一僵,条件反射地捏死了刹车,悬浮摩托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骤然停下。巨大的惯性让季悬整个人撞在他后背上,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 不知道是因为前面那个亲昵的称呼,还是因为后面那个暧昧的形容,裴应野的脖颈一下子烧了来,连带着耳根都红成一片。他忿忿地偏过头来瞪了一眼季悬,后者正若无其事地与他拉开距离,顺带整理了一下被撞乱的头发。 他知道一个omega对alpha说要安慰他,是带着什么样的暗示吗? 裴应野很想问季悬,却又觉得问了也无济于事。 对方一定有无数种理由搪塞回来,最后被搞得心猿意马的也只有他自己。 季悬好似没有注意到他的视线,只是在周边四下一扫,说:“这里似乎不是回上城区的路。” 裴应野胸口剧烈起伏了两下,狠狠转回头,重新启动摩托:“……带你去吃饭。” 季悬似笑非笑:“还真要和我约会啊?” 裴应野抿了抿唇:“不然呢?你以为我骗他的?” 说完,将油门又加深了几分。 悬浮摩托最终停在了一个巷口,与酒吧所在那条街的喧嚣不同,这里充斥着一种上城区难以见到的、生活化的市井气息。 空气里弥漫着辛辣勾人的香气,裴应野抬腿一跨下了车,指了指那家亮着暖黄灯光、门口摆着几张旧桌椅的店铺:“这边。” 店铺老板是个中年beta,见到裴应野,熟稔地招呼:“来了?还是老样子,清汤和番茄?” 裴应野偏过头瞥了眼季悬,见他正慢条斯理地打量着店里的装修和布局,硬邦邦地说道:“今天吃鸳鸯。” 然后便熟门熟路地找了个沿街的位置坐下。 他们点的菜品很快上齐,一口鸳鸯锅摆在桌子中央,一边是翻滚的菌菇乳白清汤,另一边则是铺满海椒和花椒、看着就让人舌头发麻的牛油汤底。 锅底被煮得咕噜咕噜地响,裴应野一个劲地从清汤锅里捞菜吃。 “这家火锅做的不错,整个首都星最好吃的就是这里。”他嚼着肉,含糊地说道。 季悬还当是他够不着辣锅里的菜,特意给他舀了一勺。 裴应野垂下眼,盯着碗里裹着辣椒末的肉片,喉结不自觉地上下一滑。而后,他深吸一口气,一副壮士就义的模样,夹起一筷子显然已经煮得过火得牛肉,随意吹了几下,便塞进了嘴里。 第46章 下一秒,季悬清楚地看见,对面那双总是灼亮逼人的眼睛,瞬间蒙上了一层生理性的水雾。眼尾以惊人的速度飞起一片绯红,连挺直的鼻梁上都渗出了细密的汗。 原来不会吃辣。季悬想。 裴应野梗着脖子,艰难地将那片辛辣的肉囫囵咽下,随即抓起手边的冰镇饮料,仰头“咕咚咕咚”猛灌了好几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让他稍微缓过劲,从被辣得发红的唇间挤出几个字:“……好、好辣。” 声音都变了调,沙哑得厉害。 季悬的眼底掠过一丝柔和神色,随即抬手帮他把喝尽的饮料补满:“你应该早点告诉我,不用勉强。” 裴应野双目通红地看了他一眼。 季悬扫过他的唇,不着痕迹地用舌尖抵了抵嘴角,近乎是个暗示性的动作:“……肿了。” “那天你亲我的时候,都没这么肿。” 他用这样的语气和神情提到那天,让裴应野心中不由地生出一股比胃部还要滚烫的热意,顺着血流直冲头顶,连嘴角都好像愈发麻了。 可是季悬仿佛没有察觉他的变化,重新执起自己的筷子,从容地从红汤里夹起一片毛肚,在自己面前那碟油光锃亮的调料里滚了一圈,面不改色地送入口中。 裴应野舌尖抵了抵自己还有些刺痛的嘴角:“你不是嫌我技术差,还记得这么清楚?” “连肿没肿都对比得明明白白。”桌子底下,他那条包裹在牛仔裤里的长腿顶了顶季悬的膝盖,强势地插入了他的两腿间,“看来我那天留给你的印象,也算得上是刻骨铭心?” “是啊。” 裴应野一愣,没想到季悬居然没有否认。桌下的腿不自觉地又往前顶了顶,几乎能隔着衣料感受到对方大腿的温度。 季悬看着他瞬间绷紧的下颌线,轻笑:“毕竟那样毫无章法、只会横冲直撞的小狗咬人,想忘记,确实需要一点时间。” 裴应野被这声“小狗”激得耳根发烫,正要反驳:“既然忘不了,就不要忘了,再给我亲一次就……” 话都还没说完,就被一个脆生生的声音打断: “先生,买支花呢?送给您的omega。” 下城区时常会出现这样的小孩,裴应野先前来的时候就遇到过几次。女孩的裙子洗得发白,挎着一个比她脑袋都要大上许多的花篮。 裴应野刚刚的注意力全在季悬身上,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时候从后面接近了自己。 被小孩打断对话和被小孩听到自己在说虎狼之词这两件事不知道哪件更让他不快,但那个称呼又很好地取悦了他,于是含糊地“啧”了一声,手下意识地在自己的身上摸了摸,像是要找终端付钱。 季悬放下了筷子。 他看向女孩,目光依旧是平静无波,注意到到她裙子上陈旧的痕迹,和营养不良导致的泛黄头发,并没有流露出常见的怜悯,只是轻声问道:“怎么卖?” 女孩比了个数字。 花篮里的那些花显然不够新鲜,甚至还有几朵蔫头耷脑,虽然包装得十分精致,但并不值得她喊的价钱。 季悬却没有多说,将自己的终端递了过去:“篮子里的,都给我吧。” 裴应野掏终端的动作停在半空,诧异地看着季悬:“你拿这么多花干什么?” 女孩也愣住了,呆呆地看着他。直到几秒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她才手忙脚乱地将整个花篮递上前,并完成了收款。 到账的提示音响起,金额远远超过了那些花的实际价值。女孩看着终端显示出的数目,眼睛猛地亮了,对着季悬深深鞠了一躬,雀跃地说:“谢谢先生!祝您和您的alpha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然后像只快乐的小鸟,轻快地跑远了。 裴应野有时候真的很想给下城区的这伙人上一节《如何正确使用成语》的课程。 “这么一大篮子,等会带……” 他看着季悬认真地扫过那些蔫蔫的花,然后从里面挑出了几支相对完整的、花瓣边缘带着点蓝晕的,递到了裴应野的面前。 “……什么?” “谢谢你请的这餐饭?”季悬撑着脑袋,目光盈盈地看着他。 裴应野突然感觉自己被灼烧得火辣辣的胃,一下子就不难受了。 - 悬浮摩托驶回上城区,两侧的景色由混乱的市井逐渐变为秩序井然的流光溢彩。那几支带着蓝晕的花被裴应野小心地带回了宿舍,插进了清水瓶里。 当晚,季悬点开驻训地点申请的界面,毫不犹豫地在系统中输入了“北辰要塞”,并把截图同样发到了裴应野那里。 无论是裴应野给的“要选就选最好的”这个理由,还是出于那只或许与原主受伤有关的虫族与北辰要塞的联系,季悬都应该到北辰要塞走一趟。 只是因为他这个决定,原剧情中原本同样要到北辰要塞驻训的季衍失了名额,在出发的前一天晚上还特意发了消息过来——因为季悬没有接他的通讯。 【这几天在情热期,没来得及恭喜二哥拿了第一!我已经把排名发给大哥看了,虽然他没有回复但也一定在为二哥高兴。】 【二哥联系大哥了吗,听说大哥现在在应将军直属的青鸟一卫,可以让他照顾你呀。】 季悬扫过他不厌其烦发来的信息,没有回应。 不过在出发的当天,刚和裴应野碰上,他就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你为什么会叫这个名字?” 裴应野被这句搞得一头雾水,但还是老实回答了:“因为我爸姓裴,母父姓应,他俩觉得自己的爱情情比金坚,必须要投射在我的身上?” 季悬被他这副理直气壮又带着点委屈的解释逗得眼尾微弯。 “笑什么?”裴应野被他笑得有些不自在,伸手想去碰他翘起的嘴角,又在半途生生忍住,转而摸了摸自己后颈,“这名字不好听?” “挺好。”季悬敛了笑意,目光却仍带着未散的柔和,落在他脸上,“只是没想到是这个缘由。” 远处传来登舰提醒的广播,两人随着人流走向登舰通道。舷梯收起,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星舰缓缓脱离港口,驶入璀璨无垠的星海。 舷窗外,星云如泼洒的颜料,遥远的恒星闪烁着冰冷又绚丽的光。 季悬站在观景窗前,裴应野头一回在他脸上看到这样的神色——眼睛是亮的,神色间掩盖不住的惊艳,他凝望着远处的星河,轻声呢喃了一句,像是在感慨宇宙的博大。 没想到有些人外表看起来云淡风轻,却也是容易感伤的类型? 裴应野插着兜,靠在观景窗边,直勾勾地打量着季悬,促狭地想。 漫长的星际航行在连续的跃迁中度过,直到巨大的北辰要塞如同蛰伏的钢铁巨兽,出现在视野尽头。 降落在要塞空港,这次北辰要塞的驻训学员只有他们两个。 裴应野轻车熟路地带着季悬到了分配点,接待他们的军官面带程式化的微笑。效率极高地核对完信息后,他无机质地念出两人的名字和分配部门。 “裴应野,青鸟一卫突击组。” 紧接着,军官的目光落在季悬身上,又扫了一眼终端屏幕,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地念道: “季悬,物资调配处。” 裴应野脸上的轻松笑意瞬间淡去,他眯起眼,像是在确定自己没有听错:“为什么他是后勤?” ----------------------- 作者有话说:天凉了,又到了想吃重庆火锅的季节[可怜] 说起来青鸟一卫和我第一本快穿里第三个世界攻指挥的队伍是同一个名字。因为实在起不来能叫什么了就这么用了() 第36章 与他相比, 季悬的表情则更加平静。 “可以给我一个理由吗,长官?” 军官脸上的程式化微笑没有丝毫变化,似乎是对这种情况司空见惯, 开口就是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这是我们在考虑两位学员各方面素质,以及驻训期间的稳定性与安全性后, 做出最合适的安排。” “哦, 各方面素质。”裴应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目光在季悬和自己身上转了几遭, 最后落回军官身上, “我懂了。看来在某些素质上, 我和他在北辰要塞的评估体系里,确实存在一些……先天性的差距。” “有时候觉得alpha会投个好胎也很不错, 是吧。”他这话说得拐弯抹角、阴阳怪气, 还偏过头冲着季悬眨了眨眼睛,“即使这个alpha在格斗赛场上被你按着打,也可以凭借这个好胎获得更好的职位。” 怎么生气起来还损上自己了? 第47章 季悬忍俊不禁。 但军官的脸色显然没有那么好看:“裴应野学员, 请注意你的言辞。分配结果符合要塞岗位要求和安全条例, 让omega学员进入相对安全的后勤保障单位,是对他们的保护。” 裴应野轻笑一声:“那确实是很体贴的规定了。” “既然如此, 那我也申请调往物资调配处。” 这话一出, 不仅军官愣住了, 连一直没什么表情的季悬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裴应野学员, 岗位安排是经过确认的,你的分配是青鸟一卫突击组, 是很重要的岗位,请不要把它当作儿戏。” 裴应野摊了摊手,表情无辜:“我没儿戏啊, 长官。我和季悬在年度考核中配合默契,形影不离,我觉得这种默契对工作效率的提升非常大。既然要考虑岗位的合适性,我认为让我和我的最佳搭档在一起工作,就是最合适的安排。” 他特意加重了“形影不离”和“最佳搭档”,眼神吊儿郎当地瞟向季悬,眼底带了点狡黠。 “你……”军官被他这套歪理邪说搞得一时语塞,只能继续重复:“你的分配是青鸟一卫,请你服从命令。” “命令收到了,”裴应野从善如流地点头,随即话锋一转,语气十分诚恳,“但我认为我这种心浮气躁、精神力极其不稳定的alpha,难以适应前线高强度的工作考验,必须要从最基层的后勤部门开始锻炼学习。如果需要转岗报告的话,我可以现场写,保证声情并茂、理由充分,绝不给长官添麻烦。” 随即,他顿了顿,仿佛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慢悠悠地道:“报告会转送到应寻上将那里吗?我记得他去年开会时说过‘合理的岗位安排要基于能力而非固有印象,最大限度激发每个人的潜能’。我想把我这个不稳定因素放在更能磨砺心性的后勤部,应该也符合将军的愿景吧。” 军官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深吸一口气,拿出终端联系了什么人,最终还是咬着牙在上面操作了一下。 “……申请收到。裴应野学员,调往后勤部,物资调配处。”他几乎是挤出的这句话,然后看也不看两人,硬邦邦地说,“现在,请立刻去报到!” “是,长官!感谢你的理解和支持。”裴应野目的达成,又恢复到了惯常的张扬模样,甚至还像模像样地敬了个礼。 然后,他便拉了一下季悬,得啵嘚啵地朝后勤部的方向走去。 走出几步,裴应野才压低声音,凑在季悬耳边说:“也不知道不让omega到前线的要求是哪来的,反正不能是应寻定下的,他虽然也是个alpha,但没有那么沙文,不可能会看不起omega。” “给驻训的军校生分配岗位这点事肯定没有经过应寻的手,估计他们商量着就定了,都不知道新星历多少年了,居然还能有这么封建的思想。” 季悬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说:“你其实没必要和我一起,突击组确实是更好的去处。” 听到这话,裴应野就有点不乐意了。他脚步没停,只是侧过头,那双蓝眼睛盯着季悬,里头还混着点委屈:“怎么没必要?我们俩是一条绳上的蚂蚱,现在后勤部最适合你,那么它也最适合我。他们看不上你是omega,那也是看不上我这个被压得死死的老二。” 季悬轻轻笑了一声,抬手拍了拍裴应野的脑袋。 “没人看不起你的老二。” 裴应野:“?” 突然开什么黄腔呢? 他还在这么深情地剖白。 “不过还是谢谢。”季悬笑着说,“一个人待在后勤部的话,可能确实会有些无聊。很高兴你愿意来陪我。” 于是裴应野又一次被这么一句简单的话搞得心花怒放。 季悬好像总是有轻而易举调动他情绪的本事。 - 两个人一前一后踏入了物资调配处的大门。 靠近门口的工位后坐着一个戴着厚重眼镜的年轻beta,听到他们进门的声响,猛地抬起头,差点碰掉了手边的一本理论书。 “你们好,是……新来的驻训学员,马尔斯军校的季悬和裴应野对吗?”他手忙脚乱地合上书,切掉桌上终端显示着的密密麻麻的试题集,然后推了推滑落的眼镜,目光胡乱地在两人身上扫过,“系统刚刚发了通知。我叫陈硕,是这里的协调员。” 两个人各自报了家门。 陈硕点点头,似乎不常与人打交道,语气里还带了点紧张的颤:“欢迎你们。林处长刚才去仓库区巡查了,交代我先带你们熟悉一下。” 他顿了顿,看着两人,又忍不住多说了一句:“那个……能到北辰要塞驻训……你们的成绩应该都很好吧?真厉害。” 他的羡慕很真诚,没有半点嫉妒的意思,更像是学渣对学霸的天然敬意与发自内心的感慨。 裴应野对这种直白的夸奖十分受用,眉梢微挑:“还行吧。你这是在准备考试?” 他的目光扫过陈硕桌上的那本《太空作战信息理论》。 陈硕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嗯,想试试看能不能调到技术部门去。后勤这边……很稳定,但总觉得,嗯,你们懂的。” 还含糊地补了一句:“而且也没有正式编制。” 季悬不太明白为什么他要强调编制,但想来,应该就像他那个世界里的散修总喜欢找个大宗门挂靠一样。于是淡淡地应了一声:“加油。” “我先带你们去工位,系统权限应该已经开通了。”陈硕引着他们往里走,一边介绍着各区域功能,一边小声提醒,“我们这平时只要按时完成分配的数据核对和物资调度指令确认,偶尔可能还需要到仓库区值夜班,只要不出太大差错,通过驻训应该没什么问题。” 工位在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两台光脑的屏幕已经亮起。陈烁帮他们确认了基础权限,又传了一份物资编码手册和操作指南过来。 “你们先熟悉着,有什么不懂的问题可以随时问我。”陈烁说完,便回到了自己的工位,重新翻开了他那本理论书。 裴应野揶揄地感慨了一句:“古地球人的考试基因确实还挺源远流长的。” 季悬不解地看了他一眼。 裴应野耸肩笑笑,没有解释。 那份编码手册虽然繁杂,但逻辑清晰,掌握基础操作并非难事,季悬三两下地就上了手,在修真界横行多年的魔头第一次体会到坐班的滋味。 比起他的心如止水,旁边裴应野就没那么好过了,他烦躁地把支着脑袋的手换了又换,最后干脆一个扑倒,埋在了桌上,闷闷地说道:“我以为机甲概论和太空通讯已经够让人烦了,去年考完之后我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遇上这么头疼的东西。” 可抱怨归抱怨,休息好之后,他又只能愤愤地把脑袋撑起:“我要告到军团中央,我要找应寻上诉。” 真可爱。 季悬一边熟悉系统,一边漫不经心地想。 几小时后,低沉的嗡鸣声响起,陈硕恍然抬头,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他看向角落里的两位新同事,发现他们面前的光屏上,基础录入任务的进度条已然过半,效率高得惊人。 “呃,到点了,可以下班了。”陈硕站起身,有些局促地招呼他们,“驻训学员的宿舍是统一安排的,我带你们过去吧?正好我也要去生活区。” 裴应野利落地保存并退出了系统,伸了个懒腰,骨骼发出轻微的脆响:“在这坐一下午比训练还要痛苦。” 他看向季悬,对方的神色淡淡,脸上没有什么疲惫的表情。 “行啊,麻烦你了。”季悬说道。 陈烁红着脸点点头,领着他们走出物资调配处大门,汇入了要塞下班的人流。 很快,他们抵达了c区的宿舍管理站。陈烁熟门熟路地指引他们在自助机器前刷了身份识别卡。 半分钟后,裴应野看着屏幕上出现的两个完全相同的房间号,陷入了沉思。 “哥们,北辰要塞这么大个地方,一点都不讲究ao有别的吗?” 分配岗位的时候义正辞严地说omega需要“特别对待”,分宿舍的时候怎么没想起来呢? “啊……”陈硕也发出一声疑惑的声音,“可能是因为后勤部的住宿条件比较……有限?而且本来也没有什么人到我们这驻训,预留的房间不多,最近好像又检修了一批老宿舍。看这个情况,应该是目前能立刻入住的空房间只有这一间了。” 他有些尴尬地看向两人:“要不去找管理处沟通下,看看能不能协调?” 季悬沉默了一会,不咸不淡地说:“不用了。” 第48章 与其浪费时间在未必能成功的协调上,不如早点安顿下来。况且,以他朴素的性别观念,并没有觉得和裴应野住在一起有什么不妥。 星际人的条条框框就是太多。 可裴应野却猛地转头看向季悬,眼里满是不可置信:“你……” 季悬瞥了他一眼:“又不是睡一张床,你紧张什么?” 这是重点吗?! 裴应野强行抚平自己准备狂轰滥炸的心跳,深深地舒了一口气。随后,他似笑非笑地看着季悬,从牙关里挤出一句:“你没有问题,我当然也没有。” “……毕竟睡在一间房这种事,对omega才比较不友好,”裴应野抵着牙,一字一顿,“我明明是在为你考虑。” “你又不能吃了我,我也不会吃了你——”季悬冲他笑了笑,“所以,你怕什么?” ----------------------- 作者有话说:[可怜]没关系我会为你们把另一张床搬走的(bushi) 第37章 房间的陈设很简单, 两张上下铺铁板床,中间隔着一条两人并排通过都显拥挤的走道,走道的尽头有张不算大的桌子, 灰尘在晚霞的光晕中飞舞,空气间弥漫着淡淡的潮湿气息。 季悬随手选了一侧的床, 慢条斯理地把自己的物品放入对应的衣柜。裴应野因为忍受不了被数据磋磨一下午后产生的巨大饥饿, 已经先行跑去了食堂打饭。 北辰要塞的天气不比首都星, 他刚出门没有多久, 一场暴雨说来就来。 第一道闷雷在头顶炸开时, 季悬下意识地颤了一下。眼前不受控制地闪过焦黑的土地、被劈乱的树杈, 以及混乱交杂的紫电,雷声在耳边轰隆轰隆地响, 身体被重重地压在地上, 如同灌了铅一般的沉。 他的右手紧紧地扣住已经出现明显裂纹的却月,掌心渗出的血沿着剑柄蜿蜒过光芒浑浊的剑身。试探地想要将膝盖撑起,却仍旧被牢牢地固定在地上。 眼前出现了短暂的眩晕, 耳边也只剩下了空远的尖锐鸣叫。 季悬撑在床边的铁杆上站稳, 窗外闪过的紫白闪电又一次晃了他的眼睛。 没来这个世界的日子好似上辈子的事,他本来以为自己已经忘得差不多了, 却原来还是会在不经意的时刻出来作祟。 季悬苦笑了一声。 下一秒, 宿舍门被“哐当”一声推开, 一股湿冷的、充斥这水汽的风疯狂地涌了进来。 “操, 这雨……” 裴应野湿漉漉地站在门口,黑发紧贴着鬓角额前, 发尾还在不断地向下淌着水珠。他手里抱着的两个餐盒被防水布包好,护得倒是严实,没有受到雨水的半分磋磨。然而身上的衣服就惨了, 湿透的布料紧紧地裹在身上,勾勒出流畅的肌肉线条,滴落的水迹在他脚下迅速汇集了一滩。 他大步流星地走到桌上放下了两个餐盒,或许是嫌衣服黏在身上难受,又三两下地将上衣扯了下来,随手丢在旁边的椅子上。 顿时,年轻alpha精壮的上半身暴露在宿舍略显昏暗的光线下,水珠顺着他线条分明的腹肌滑落,没入长裤腰际。长期高强度训练塑造的肌肉充满了蓬勃的力量感与生命力,皮肤因冷雨的刺激和短暂的疾跑微微泛红,蒸腾出细微的热气。 “冷死了,我先去洗个澡,你要是饿了就先吃。”他嘟囔着朝那狭小的浴室走去,湿透的军靴在地板上留下一道水痕。 但大概是因为没有得到回应,在经过季悬身边时,他下意识地停滞了一下,随即很快便察觉到了什么,探过身问:“你怎么了?” 季悬握着床杆的手不动声色地往下一滑,抬起头时,浅淡的唇色是少有的苍白,下唇似乎还挂着一道浅浅的牙印。 窗外再次闪过的闪电照亮了他的脸,那双桃花眼及几不可察地眯了眯,被映亮的眼眸中闪过几缕难以言喻的情绪。但他翕张着唇,舌尖润过干燥刺痛的唇瓣,开口时语气又如平时一般平静:“没什么,可能是起得太急,有点晕。” 裴应野狐疑地盯着他看了几秒。 季悬却已经借着铁杆的支撑站稳了,他半倚靠着,目光淡淡地扫过裴应野裸露的腰腹,声音放得缓慢:“怎么有的人,一个小时前还一副扭扭捏捏,不愿意同住的模样,现在就放得这么开了?” 明知道这是他故意转移话题的手段,但裴应野的注意力还是不由自主地被带偏了一瞬。他低头看了眼自己光裸的上身,又抬眼对上季悬那双故作漫不经心的眼睛,耳根莫名有些发热。 但脸上并没有被人调戏后的窘迫,他抱着臂也倚在身后的铁杆上:“不是你说的,你又不能吃了我。” 季悬笑了一下,倒是没对他这句话进行反应,而是说道:“行了,不是说要去洗澡?” 猜到他不想告诉自己,裴应野这才把上半身从床杆上挪开,没再多说,径直走去浴室。磨砂玻璃门在他身后合上,隔绝了不知道谁的视线,很快,里面便传来了哗啦啦的水声。 季悬拢了把被细汗浸得微湿的头发,从椅背上那件湿漉漉的衣服上掠过,再落到桌上的餐盒。半晌后,他走到桌边,拆开了餐盒的防水包装,把里面的食物取出,在桌面上摆放整齐。 食物的热气与空气间未散的湿冷水汽混合,隐约间,似乎还有一丝极淡的、属于裴应野的信息素的气味,季悬抬手调高了颈环的档位——因为要塞规定,他只能把这讨厌的东西扣在脖子上,但现在,又得依赖他来隔绝alpha信息素对糟糕的劣质设定的生理影响。 等到裴应野从浴室里出来,季悬已经从先前的失态中彻底恢复,正坐在桌边慢慢享用着裴应野带回来的一份晚餐。裴应野也没有继续追问,而是卷起袖子,勾过椅子在季悬的身边坐下。 桌子很小,所以两个人不得不靠得很近,稍微往下俯身,展开的手臂便会碰撞,大腿也时不时地撞在一起。 裴应野一边吃,一边凝望着屋外的雨,雷声停了下来,但雨还是淅淅沥沥地下。 “要塞这边的天气就是这样,很讨人厌。” 季悬应了一声“嗯”。 “但被派到了后勤,就没有办法接触前线精良的战备,会不会有些后悔,被我骗过来?”裴应野笑嘻嘻地问。 季悬说:“做决定的是我,和你有什么关系?况且要后悔的,应该只有你才对。” 裴应野倒是觉得无所谓,并用季悬的逻辑反驳了他:“那跟你过来的决定也是我自己做的,没有什么可以后悔的。” “而且驻训还有好一段时间,大不了我们从物资调配处打上去,给他们那些沙文a一点好果子瞧瞧。” 季悬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清晰地在他那对不服输的蓝眼睛里看到了自己的倒影,也能感受到他呼吸间带着的温热气息。 他很轻地笑了一下:“志向还挺远大。” 然后又敲了敲他的桌子:“快吃饭吧,未来的要塞之星,饭都要凉了。” 吃完饭后,过了一会,季悬也去洗漱了一番。他坐在椅子上吹头发,上身罩着的白色衬衫宽大,无人的地方随着吹风机的热风颤着抖,领口的扣子没有完全系上,脖颈上的黑色颈环暴露在空气里。 裴应野收拾床位的动作进行到一半,就被随意瞥过的画面晃了神,喉咙不由发干。 于是铺床的动作更加火急火燎,本就脆弱的床板都被他搞得砰砰作响。 直到季悬吹干了自己的头发,躺上床,才发现收拾好床铺的裴应野居然在研究终端上陈硕发来的操作手册。 从来学的是前线骁勇的alpha根本没有尝试过繁杂琐碎的后勤工作,被磋磨了一个下午居然还有加点训练的心。季悬促狭地笑了一声,转过身背对着他。 宿舍里只剩下平稳的呼吸,裴应野不由压低了自己的呼吸节奏,感受着该死的系统馈赠的安宁。 夜色渐深,雨歇后的短暂宁静再次被新一轮的雷暴打破。夜里的雷声来得更加凶猛,仿佛要将整个要塞锤裂。 一道刺目的闪电过后,惊雷如同巨炮般再耳边响起,震得窗户嗡嗡作响。 裴应野侧过头去,原本是想看窗户外面的情况,却敏锐地感觉到掩盖在黑暗中的季悬的身体极其轻微地颤抖了一下。 确实是非常轻微的动静,如果不是3s的alpha夜视能力好,根本没法发现他的不对劲。 又一道闪电撕裂夜幕,瞬间照亮室内。 几乎是下意识地,裴应野掀开自己的被子,窸窸窣窣地下了床。 等他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抱着被子、拖着枕头,几步跨到了季悬的床边。 第49章 突然的接近也让季悬的脊背瞬间绷紧,似乎是感受到裴应野并非偶然经过,且没有离开的意思,几秒后,季悬转过头来,借着闪电的光看清了黑暗中裴应野的轮廓。 没等季悬开口,裴应野就面不红心不跳地撒起谎:“我怕打雷。” 季悬:“……” “你是3s级的alpha。” 裴应野一本正经地开始胡言乱语:“3s级alpha的听觉更敏锐,所以才会害怕。” “我需要人陪。” 话音刚落,他也不等季悬再开口,就理直气壮地挤上了床,自然地在季悬地身边躺下。 铁架发出刺耳的抗议声。 但无人理会。 裴应野的手原本还有些无所适从,两人隔着薄薄的被子和衣物,却能毫不保留地感受到彼此的体温和存在。然而下一道响亮的雷声再次如同铁锤般砸落,裴应野的手臂却仿佛生出了意识般,环住了季悬的腰,将他整个人往后一带。 干燥的气息包裹上来,像是被烈日曝晒后的旷野。 “你说这么大的人,”裴应野的声音贴着季悬后颈传来,呼吸拂过他颈环边缘的皮肤,“怎么会怕打雷呢。” 这句话没有指代,但季悬却清楚地知道裴应野此刻的想法。于是也没有计较他的冒犯,喃喃地说了一句什么后,把自己的上半身又朝他那贴了一点。 裸露的白皙脖颈、头发上温润清苦的冷香,季悬的一切裴应野都应当无比熟悉,可到了此刻,还是不免有些心猿意马。 嗵嗵、嗵嗵……心脏节奏混乱地跳,比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还要惹人烦躁。 季悬却好似没有察觉一般,任凭自己的意识在这个令人心安的气息里再次坠落下去。 因为这些雷声,季悬睡梦中的景象重新变得光怪陆离起来,好像又回到了几十年前的血海,少年模糊的面容在梦境中浮现,那双眼睛还同后来一样,只是那时那张稚嫩的脸似乎更加张扬放肆,眼底总是闪烁着熠熠的光。 裴应野注视着他微微张合的唇,感受着自己仍然如同擂鼓的心跳。 直到听见了那声模糊的呓语,他本就紧绷的肌肉更是如同一张拉满的弓,几秒后,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阴阳怪气的:“做什么美梦呢,怎么梦里也没点我的位置?” 可话虽这么说,但手上却很轻柔地环住季悬的腰,将人往自己怀里又圈了圈。 ----------------------- 作者有话说:床太多了搬不走,但是勇敢的小狗会自己获得机会[可怜] 第38章 季悬醒来时, 昨晚那个说害怕打雷要和自己挤在一块的alpha已经没了影,他反手摸了摸外侧的床铺,只残留了一点微弱的温度。 然而还没等他思考裴应野这么一大早能去哪里, 浴室的门就被人轻轻拉开。一股寒冷的水汽扑了出来,季悬和只穿着下身长裤的裴应野对上了视线。 裴应野:“……” “你怎么这么早醒?” 季悬没有回答, 视线往下瞥了瞥, 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二十一岁, 确实是个血气方刚的年纪。 裴应野应该也从季悬的目光中发现了什么, 但对方没打算揭穿他的大早上洗澡的行径, 他也不会主动去提。若无其事地走到床边还没收拾完的行李箱中翻出了一件上衣套上, 余光里还在偷偷觑着季悬那边的动静。 他穿着睡衣去浴室里洗漱,出来时背着身子开始换衣服, 布料柔软的睡裤被褪下, 盖到大腿根的衬衣下露出两条笔直白皙的腿——裴应野猛地撇开视线,干涩的喉咙一滑,有点想念季悬没醒来时的浴室。 等两人收拾完到物资调配处时, 距离正式上班还有十几分钟。 唯一的同事陈硕踩点到达, 但大概是今天派了新任务没有办法复习考试,他刚进来就是一副天塌了的唉声叹气。 “古地球人说得好, 上班如上坟。”裴应野居然还饶有兴致地和季悬打趣, “像我爸那种热爱上班的, 真乃奇葩中的奇葩。” 然而下一秒, 他就看着陈硕发来的物资核对单陷入了沉思。 “今早突然派下来的年度盘点,”陈硕愁眉苦脸地解释道, “要塞所有仓库都要进行清查,核对实物与系统数据。林处长已经带了一批人过去了,说剩下的几个仓库由我们来负责。” 这张年度盘点的加急任务单涉及到要塞的七大仓库, 长得让人望而生畏,几乎拖不到头。裴应野盯着光屏,手指近乎划出了残影,才基本把上面的东西过完了一遍:“头一回知道来北辰要塞也能体验被资本家压榨的苦。” 季悬倒是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是问道:“有优先顺序或者分区规划吗?” “有的有的,”陈硕连忙调出仓库布局图,“我们先从e3区开始,那边主要是日常耗材,比较好整理。不过……”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犹豫了一下,才说:“主管e3仓库的王军士长脾气有点……嗯,固执,不太好说话。我们过去的时候得小心一点。” “能有多固执?”裴应野问。 “就……可能不太看得上新兵蛋和我们这种没什么经验的办公室文员。”他说着,目光下意识地瞟了眼季悬,意思很明显,对待omega学员可能更甚。 “哦——”裴应野恍然大悟,他侧过头,用胳膊肘怼了怼季悬,说,“但也没关系,反正看不上omega的我们见了也不是一回两回了。” 季悬甚至还很配合他:“嗯,上上个已经被我一刀抹了脖子。” 吓得陈硕浑身一抖。 不多时,三人拿上该拿的设备,离开物资调配处的办公室。 裴应野把扫描仪随意地夹在臂弯里,走得慢悠悠的,颇有兴致地东张西望,时不时还能对要塞的建筑设计评头论足一番:“北辰要塞果然经费都拿去造星舰和机甲了,其他地方一股后现代主义工业复古风,虽然是后期才搬过来的,但也应该稍微修修吧。” 陈硕在一旁听得心惊胆战,生怕被哪个路过的军官或者主管听到。 十几分钟后,三人到达e3仓库厚重的铁门前,陈硕上前进行身份验证,大门滑开,阴冷干燥的气息扑面而来。 仓库内部空间极大,一排排巨大的货架构成一片沉默的钢铁森林,因为是白天,只有几盏灯开着提供照明。 陈硕口中的王军士长正在弯腰检查着其中一排货架。听到脚步声,他直起身,回头。 他看起来六十岁上下,皮肤是常年不见阳光的粗糙暗沉,脸上沟壑纵横,眼睛如鹰目一般锐利。 陈硕率先开口和他打了声招呼,并说明了来意。 老王头的目光从他身上掠过,在裴应野那张脸上停留了一瞬后,有些诧异地挪开,最后落在了季悬身上。他的眼神变得古井无波,似乎并不像陈硕说的那样,对“omega学员被塞过来”这类事情颇有微词。 “这两个就是这次新来的驻训学员?”老王头的声音粗粝,没什么温度,“e区的规矩,手脚干净,数目清楚,不该碰的别碰。物资记录清单在那边光脑里,自己看,有问题再问。” 说完,便不再理会他们,转身继续忙自己的事。 裴应野的视线不着痕迹地在他身上走过一遭,从善如流地拿起扫描仪,然后半推半带着季悬朝货架走去。 “……他这一身全是长期在太空驾驶机甲后留下的痕迹,”裴应野小声嘟囔道,“估计早期是联盟开荒勘探团的,或许还和虫族战斗过。” 季悬瞥了他一眼,无声询问道:为什么这么说? 裴应野指了指自己的脖子:“应该是虫族黏液腐蚀的,还好只溅了一点,也算是福大命大。” 季悬了然:“你眼睛倒是挺尖。” 得到夸赞的裴应野洋洋得意,结果下一秒就被远在几个货架外的老王头呵斥好好干活。 “叽里咕噜地说什么呢,中午不想去吃饭了?” 于是两人不再多言,和陈硕分派好区域后,便各自开始工作。 可过了一会,裴应野还是没有忍住: “这编码是哪个天才想出来的,生怕别人输入正确是吗?” “把易碎品放最顶上是打算给后来人一个天降惊喜吗?” 他喋喋不休地在季悬耳边低声吐槽,后者通常不怎么接话,只有在实在嫌弃他聒噪的时候,才会抬眼淡淡地瞥他一眼。这时,裴应野就会被按下静音键,消停一会,只是眼里的委屈很快便会凝成实质。 枯燥的工作一直持续到午后,仓库大门再次被推开,来的却不是换班的人员,而是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带着汗味与尘土的气息。 第50章 几个穿着第四星系协防兵制服的人走了进来,为首的是个神态倨傲的alpha。 “老王头!人呢?”alpha的嗓门很大,一下子便在仓库里回荡开来。紧接着,不耐烦地用手掌在仓库门上重重拍了几下,发出“当当当”的噪音,“我们申请的电池到底什么时候能到位?催三回了,你们后勤属蜗牛的?” 他一边说,目光一边在货架上扫过,很快便锁定了正在高处货架核对零件信息的季悬。 一个与仓库格格不入的身影,墨色的长发堆叠在一侧的肩上,冷白的侧脸在阳光下犹如白瓷般漂亮。alpha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笑,故意提高了音量对身后同伴说: “这北辰要塞的后勤还真是进步啊,连这种细皮嫩肉的omega都招了?别是哪个长官塞进来镀金的吧?这细胳膊细腿的,连个零件都搬不动,到时候还得找我们来搭把手,那可真是耽误事啊。” 显而易见的找茬,就算没有季悬,也会把气撒在其他人身上。只不过季悬看起来是这里面最“弱势”的一个,自然要挑软柿子捏。 季悬的联络耳机里随即传来陈硕的声音:“那个是第四星系的哈维队长,要塞上会有其他三个星系的协防兵队伍,后勤也是从我们这走的……不用管他,等老王头出来应付。” 可是哈维还在大放厥词,老王头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喂,上面那个,跟你说话呢,连基本的回话都不会?电池到底什么时候能给?” “……嘁,一个omega跑来这里,除了打扰alpha干活,还能干什么事?我看老王头也是越活越没骨气了,我要是他早把这种花瓶给撵回去了。” 北辰要塞位于三个星系交界处,是以每个星系在要塞上都留有自己的协防兵,不同于联盟正规军,第四星系的协防兵基本上都是出了名的兵痞,大多时候,像陈硕这样的后勤人员,对待他们的方式都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耳机里,陈硕还在碎碎念着这位哈维队长的光荣事迹,裴应野却嗤笑一声,不着痕迹地抬手抹过季悬的颈环,然后便从货架上跳了下来。 他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走到哈维的面前站定,眼睛虽然微微弯起,但并没有惯常的笑意。 “哈维队长,是吧?我有个问题比较好奇。”裴应野慢悠悠地说道,“你们第四星系的手册上,对于物资供应的规定是不是还停留在依靠嗓门大小决定优先级的原始版本?” 哈维一愣,脸色顿时沉了下来:“你什么意思?” 裴应野扯了扯嘴角,露出无辜又恶劣的笑:“意思就是,如果眼神好用,你应该可以看到要塞内部系统的通知,或是发现仓库外屏幕上的延迟公告。特意跑来这里一通大呼小叫的……要锻炼肺活量啊?” 他顿了顿,目光意有所指地在他因生气而明显起伏的胸膛上扫过:“还是说,你其实特别喜欢这儿的回音效果?” 哈维的连瞬间涨红,拳头捏得咯咯作响:“你是哪里派来的兵,别太嚣张了!老王头呢,他手底下的人就是这么办事的?” “我嚣张吗?”裴应野挑眉,语气依旧轻飘飘的,“我明明只是在好心帮你分析原因,以免下次还像这样白跑一趟。毕竟,您的时间虽然看起来……嗯,挺充裕的,但我们的时间可是非常宝贵。” 哈维彻底被激怒,眼看着就要控制不住火气上前。他身后的协防兵也面露不善,围拢过来。姗姗来迟的老王头在皱了皱眉,似乎想要开口,但还没动作,就见季悬放下手中的个人终端,径直从架子上下来,朝着那台光脑走去。 老王头止住了脚步,看着季悬在上面操作了几下,调出清单,从旁边的打印机唰唰打印出一份单据和几张附件。 “e3仓库,第二批三型电池,延迟通知已于三十六小时前发布在内部系统与各区公告屏。”他走到哈维面前,将单据递了过去,顺带抬手止住了裴应野准备释放信息素和精神力的动作,“这是通知截图和原始申请回执。” 哈维看着递到眼前的文件,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季悬甚至没给他继续发难的机会,不咸不淡地继续说道:“另外,系统上显示,你们上周申领的b型仪器,因为编码填写错误,被物资调配处退回,后续你投诉说延误了队伍的训练计划——我的建议是,下次申领前,仔细核对下物资编码手册,或者……” 他顿了顿,冷淡又嘲弄地笑了一声:“直接咨询我们这些细皮嫩肉,但至少分得清型号、不会填错编码的人。” “以及,我是不是军官塞进来镀金的不重要,只是判断一个人能不能在要塞上干活如果要以能搬动零件的标准判定,那我想——” 他的目光扫过哈维手臂的肌肉,故意嗤了一声,不疾不徐、一字一顿:“要塞上的那些机器人应该比你更适合这份工作,队长。” ----------------------- 作者有话说:听说晋江可以发emoji了让我试试 第39章 不远处观望情况的老王头听完, “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王军士长!你笑什么?!这就是你们后勤的态度?” 老王头收敛了笑容,慢悠悠地踱近两步,从季悬的手上接过那几张单据, 不紧不慢地将纸张边缘对齐,折好了, 递给哈维。 “火气别这么大啊, 队长。两个首都星来的驻训学员, 不太会来事。”老王头语气平和地说, “不过人家也就是快言快语了几句, 不至于还要大动干戈吧。” 见哈维不愿意接单据, 他索性直接塞进他的手里:“我也想快点把东西给你,但规矩是这么定的, 人也实在忙不过来。你怎么说也是要塞的老人了, 总不能还为了这点小事,跟两个新人较真?那多难看。” 他这话听着像是在给哈维递台阶,但话里无处不充斥着阴阳怪气的讽刺和敲打。 哈维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三两下地把单据攥成一团, 愤愤地塞进口袋。 “……好!好!”哈维从牙缝里挤出一句,“那你们最好按照规矩, 后天给我按时送到。” 说着, 他又把视线转向了季悬和裴应野。 老王头那句“首都星来的”明显是在提醒他, 这两人的身份可能不容小觑, 不一定是自己惹得起的。可这里是北辰要塞,距离首都星不知道隔了多少个跃迁点, 天高皇帝远的,就算真有背景,又能拿他怎么样! “这两个新人, 我记住了!” 撂下这句毫无新意的狠话,哈维猛地转身,撞开了斜掩着的大门,带着一股无处发泄的邪风大步流星地离开仓库。 身后的协防兵紧跟着追上,铁门缓缓合拢,隔绝了外面的阳光和喧嚣。 老王头脸上的应付表情消失,看也没看大门的方向,哼道:“要塞禁止私放精神力和斗殴,想关禁闭写检查,可不要连累我。” 被不点名批评的裴应野故作无辜地抬头望天花板,假装不知道这个事情。 而老王头看着他这副模样,却也没有继续深究,目光转而看向季悬:“嘴皮子是挺利索……刚来这么两天,物资调配处的业务就都熟了?” 季悬摇了摇头,没说那些都是陈硕在耳机里告诉他的。 上次驳回哈维申请的就是陈硕,小beta深谙工作留痕之道,加上第四星系的协防兵声名在外,少不了要长点心眼,免得撞到他们手里,有理都说不清。 没想到还真派上了用场。 但季悬不说,老王头显然也猜到了,朝陈硕躲藏的货架那里瞥了一眼,说道:“……脑子还不算笨。对付他们这种人,最好的办法就是比他们更硬。” 不知道是在教季悬,还是在教陈硕。 说完,他便不再纠结这个话题。 “行了,热闹参与完了,该干嘛干嘛。”他背着手又往里间走去,几步后,突然指向了其中一排货架,“这排往后,编码规则和前面不一样,自己看光脑里的补充说明。晚饭前把这些架子搞定。” 这任务量不算轻,尤其是对于新人。 裴应野哀嚎着撇了撇嘴,赖在季悬的肩膀上被人拖走,陈硕小心翼翼地从货架后面挪出来,马不停蹄地到光脑调取补充说明。 老王头没再看他们,回到自己那张旧木桌后坐下,拿起老式保温杯喝了一口浓茶。仓库里只剩下清点物资的声响和偶尔的低声交流。 过了一会儿,就在季悬他们埋头核对时,老王头不知何时又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本边角打卷的纸质手册,“啪”地一声扔在他们旁边的空箱子上。 “e3区仓库的补充编码和常见仪器的注意事项。”他语气依旧硬邦邦的,“系统里的说明是通用版,有些细节对不上。看这个,别到时候搞错了还赖我没提醒。” 第51章 说完,也不等回应,又背着手走开了。 陈硕惊讶地拿起手册翻了翻,里面果然有很多手写的注释和贴上去的便签,显然是多年积累的干货。 裴应野用胳膊肘碰了碰季悬,压低声音:“啧,老头儿还真是嘴硬心软。” 然而嘴硬心软的老头还是听到了他的蛐蛐,并冷漠地咳了两声:“不想吃晚饭可以直说。” - 与此同时,仓库外面。 正准备离开的季景彻正好撞见了来仓库查看进度的林处长,后者对他行了个礼后,打趣道:“上校,有什么需要的物资派手底下的兄弟们来拿就好了,怎么还亲自过来了?” 但他说着,目光又扫过季景彻空荡荡的双手,有些摸不着头脑。 季景彻语气平和地说:“不是来领物资的,刚回要塞,随便转转。” 林处长有些疑惑地看着他,笑道:“我们这地方哪有什么好转的?” 季景彻没有解释,只是视线穿过仓库外的一扇小窗,正好瞥见了一点里面的景象,他的弟弟正在货架前摊着老王头的笔迹比对货物编码,而旁边的裴应野一手拿着终端输入什么,一手搭着季悬身侧的架子,似乎是为了能看清笔记上的文字,他的脑袋近乎是搁在对方的肩膀上,乍一看是一个极其亲昵的姿势,好像把季悬搂在怀里一般。 成何体统! 季景彻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 他前几天收到了季衍发来的排名,后者在消息里说,季悬这次的考核和裴应野组成了一队,拿了全域模拟和年度考核的双第一,也知道了季悬会和裴应野一起来北辰要塞驻训的消息。 季衍在消息里说希望他可以多照顾下季悬,但季景彻却回绝了对方的要求。不管来的是谁,他都不可能干这种徇私的事情。 只是听到季悬被派来仓库盘点后,还是想着过来看一眼。 毕竟老王头虽然为人正派,但确实不是好相与的对象,他担心自己那个愚笨的弟弟会触怒对方。 可是刚刚的一切,都在告诉他,他想错了。 季悬远比他想象中的更有能耐。 “裴应野这种3s级的alpha,按照要求,不是应该分配到青鸟卫里吗?为什么会到后勤部来?”季景彻状似无意地问。 林处长顿了顿,说道:“听说当时是要分到一卫的,但是和他一起来的另一位学员因为特殊原因……被分到了我们后勤,可能是关系好吧,他就一起调了过来。” 季景彻的眉头皱得更紧。 一如他当时对季悬说的,希赫·罗昂不是什么好人。同样的,在季景彻的眼中,和希赫有着一点血缘关系的裴应野自然也是如此。 一个omega若是想依靠alpha达成什么,最后的下场必然只会被啃得渣都不剩,更何况他们两个的等级犹如天堑。 以及,季沈两家还有他母亲定下的婚约。 季悬到底想做什么? “上校是在遗憾吗?”林处长笑着打趣,“这么优秀的人才,居然被分到了我这里。” 季景彻摇了摇头:“既然是他自己做的决定,哪怕是应将军来了,也没办法说什么。” 他最后看了眼仓库里那两人挨得极近的身影,没再说话,对林处长微微颔首,便转身离开了。 - 仓库盘点有条不紊地进行,几天高强度地连轴转后,e3区仓库终于清点完毕。 提交了最后一批数据,裴应野往后一倒,摊在其中一个物资箱上。他长长舒了一口气,开始放空自己被混乱数据侵占的大脑。 老王头检查完他们的报告,脸上依旧不苟言笑,但说话的语气却不再生硬:“这几天干得不错,最后评级时,我会和林处长反馈的。” 裴应野心道,我哪里是图那点等级评分。 但面上还是嬉皮笑脸地说:“那真是谢谢你了,王头儿。” 下一秒,胃里传来的一阵哀嚎就让他鲤鱼打挺地坐了起来。 “吃饭去!”他伸手一扯季悬,“饿死我了!” 可刚拽着人往仓库外走,就听到身后传来的一声招呼。 “急什么啊,你这会去还不是和他们那群下训的人挤人!”说话的是个黑脸老兵,这几天和老王头换班时与裴应野他们见过几次。 裴应野止住脚步,吊儿郎当说:“那你说怎么办?总不能还有什么偷渡食堂后厨的法子。” 黑脸老兵招了招手:“再忍忍呗。正好我们三缺一,和我们一起去搓几把,输了的人请晚饭,一举两得。” 老王头警告地看了他一眼,似乎是不同意他的提议。 “怕啥啊,两个年轻后生的,而且又不是在执勤时间。”黑脸老兵喊道,“来不来啊?” 裴应野兴致缺缺:“不好意思大哥,我是土狗,没打过麻将。” “那问问你搭档!” “我搭档他也……” 裴应野还没说完,就被季悬扯了扯袖子。 “跟去玩玩?”季悬附在他耳边,轻声说道。 他的气息如一片羽毛轻柔地撩过,裴应野还没反应过来,便被季悬拉着朝他们走了过去。 “我也不太会。”季悬又轻又缓地说着,“但可以来试试。” “这就对了嘛,虽然这里是北辰要塞,但也不要把自己逼得这么无趣。”黑脸老兵一边说着,一边带着季悬和裴应野朝食堂方向走。 裴应野还是头一回进食堂边上的这个小椭圆形蛋。里面被分割成了两层,都是密封的屋子,大厅里规定了开放时间,全都是非执勤期间,甚至还有防沉迷系统。 黑脸老兵在智能终端上开了一间麻将房,进了屋,季悬在老王头右边坐下,对面是一个瘦高个,也是仓库的执勤老兵。麻将桌嗡嗡作响,一排垒好的麻将很快便升了上来。 裴应野走到季悬身后,撑着他的椅背吊儿郎当地站定:“如果季悬赢了,你们可以把我俩的晚饭全包了吗?” 黑脸老兵闻言哈哈大笑:“你小子口气还不小!不就是一份饭吗,把你们三个人……哎,和你们一起的那个小陈呢?” 老王头慢悠悠地码过自己的麻将,说道:“小陈要考信息部,哪次愿意陪你玩?今天射击场五点开放,他早走了。” “小beta就是上进,哪像我们,守守仓库也就差不多喽。” 季悬:“射击场是什么?……杠一个。” “你这运气可以啊……”黑脸老兵一边出牌,一边道,“要塞几个训练场,等那些正儿八经的士兵训练完后,都可以对要塞的员工开放。信息部的考试要拿枪要开机甲的,小陈当然天天往那里跑。” “听起来挺有意思。”季悬漫不经心地说道,“去射击场的话,是不是可以碰上应寻上将?” “你对应寻有意思?”黑脸老兵好奇说,“不过也是,来这的omega十个里面有八个都对应寻上将有意思。” 他对面的老王头不着痕迹地瞥了眼裴应野。 “不过可惜啦,将军最近好像去追查什么走私,不在要塞上,别白跑一趟了。” “走私?” “三个星系的边界,乱得很哦,指挥部那帮家伙听说头都要秃了,前几天来拿物资的时候……” 老王头捂着嘴:“咳咳。” 黑脸反应过来:“反正就是这么一回事吧,自从四年前那事后,这种情况就多了起来。” 后勤部,尤其是仓库,因为经常跟要塞各路人马交集,所以信息获得的渠道也多。但有些事终归比较敏感,不方便说,季悬也没有追问。 他随手摸过一张麻将,纤长的手指一翻,给身后的裴应野亮了一下,偏过头对他一笑。坐在他旁边的老王头看到了裴应野隐藏不住的欣喜神情,深觉情况不对,然而还没来得及思考,就见季悬把牌一推—— “胡了,清一色。” 黑脸大汉满脸震惊:“小omega可以啊,深藏不露!再来一局。” 然而,一局后。 “杠上开花。” “再来再来!” 两局后。 “清一色,一条龙。” “你不是说不会的吗?扮猪吃老虎啊?再来!” 第三局。 “自摸,龙七对。” “再……” 裴应野:“别来了,快饿死了!” 黑脸老兵桌兜里用来充当财产的扑克牌已经少了一半,正搓着脸猛猛哀嚎。瘦高个也输得直嘬牙花子。 季悬往后一靠,碰巧抵在裴应野握着椅背的手指,被硌得又稍微往前挪开了一点距离,笑着说:“承让。” 于是,等季景彻训练完,回宿舍洗了个澡错开用餐高峰再来到食堂的时候,看到的就是黑脸和瘦高个围着季悬争先恐后要给对方支付餐费的场景。 第52章 而早就从两人那里搜刮了一笔的裴应野,正端着饭盘靠在旁边的柱子上。 “别争了,不够的那个今晚请我俩到射击场玩玩算了。” ----------------------- 作者有话说:哈维嘛,哈维肯定是要打的,明天就打,下章先去射击场玩玩 第40章 与马尔斯军校不同, 要塞食堂“雇佣”的并非机器人厨子,做出的饭菜好吃得不是一星半点,尤其还是别人请的, 裴应野吃得十分畅快。 射击场位于a区,占地广阔。他们到达时, 只有零星的几个士兵在进行加练。社恐的陈硕找了个最角落, 戴着隔音耳罩, 从头到尾绷得像块木板似的, 对着远方的靶位一丝不苟地调整着姿势。 老王头说是要回去休息, 瘦高个今晚还要值班, 跟着他们来交钱的只有黑脸,他熟门熟路地跟管理员打了声招呼, 用自己的权限开了两个相邻的位, 还带着他们领了训练用枪和弹药。 “喏,基础款,后坐力小, 适合……呃, 反正你们都可以试试。”黑脸老兵将一把枪递给季悬,又看向裴应野, “你小子呢, 要不要试试威力大点的?” 裴应野没顾上接话, 目光全落在季悬拿枪的手上。那把手枪确实精致小巧, 银白的金属外壳十分衬季悬的肤色。他看着那双修长的手不算生疏地检查枪械、上膛,眼底闪过晦涩不明的光。 作战系的成员早在入学第一年就会学习枪械的基本使用, 但是季悬的用枪是在全域模拟前临时用模拟舱学的,摸到真实的枪械,还是第一次。 怎么说呢, 很奇妙的感觉。 模拟舱虽然能最大程度地反映人的现实感官,但多少还是有一些不同。 季悬举起手臂,瞄准远处的靶心。为了“临时抱佛脚”的效率最大化,他只学了全域模拟所有类型地图中最常见的两种枪械,还没用过这种袖珍的手枪。 砰! 砰! 砰! 他毫不犹豫地连开三枪,多年握剑的手在射击时十分稳当。 从裴应野的角度看,一切都像是精心勾勒出的工笔画。劲瘦的腰身在作训服的包裹下显得十分利落,微微分开的双腿线长笔直,军靴下的小腿引来无数遐想。他的唇微微抿着,侧脸在射击场冷白的光线下如同上好的玉。 子弹依次落在七环、八环、七环的位置上,季悬无意识地蹙起眉,像是对这个成绩并不满意。 于是摘下隔音耳罩,折过头,系得松散蝎子辫从肩上滑过,视线落在裴应野的身上。 “过来,教我。” 一副命令的口吻。 黑脸老兵都没反应过来,就看到裴应野放下心不在焉挑好的枪,屁颠屁颠地跑了过去。 年轻的alpha,哪怕是3s级,也只有这点出息。黑脸老兵促狭地想。 裴应野大步流星地跨到季悬身后,插着兜,吊儿郎当地说:“哪有问题?” “要是知道,就不会喊你来了。”季悬不咸不淡地说。 “哪有人用这种态度求人的。”裴应野咕哝了一句,动作却没有丝毫迟疑。他抽出手,试探地碰了碰他绷紧的小臂和肩膀,“放松。对于这种后坐力小的枪,你的力不能锁得太死。” 他触碰得很轻,像是在确认季悬的肌肉状态。见季悬没有排斥,他才得寸进尺地往前贴进了一步,胸膛贴上季悬的后背,手环绕上来,虚虚覆在季悬持枪的手背上。 “手腕压低点。”他低声说,气息轻柔地拂过季悬的耳廓,手上耐心地调整好季悬手指的位置,“虎口压实,对……食指扣在这里,别用指腹。” 季悬顺着他的力道将手指下滑,再次瞄准靶心,呼吸逐渐放稳。正当他准备询问裴应野可以开枪与否时,后者突然将右腿挤进了他的□□,膝盖至小腿轻微用力,强硬地把季悬的一条腿向外一别。 “这样,会好一点。”他的那条腿就这么卡在季悬两腿间,没有收回,存在感极强。 季悬的眼皮掀了掀,不知道他到底是在认真教学还是在故意撩拨,清凌凌的眼神在对方的脖颈上刮过,裴应野的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 所以是两者都有。 裴应野当然感受到了他的注视,毫不脸红地迎上他的目光,蓝色的眼眸中像是有两簇幽微的火苗跳动,还翻涌着一种更深沉的、似乎要将人吞噬的专注。他就着这个姿势和距离,几乎是贴着季悬的耳廓,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看靶心,准备开枪。” 季悬轻轻地笑了一声,随即不再看他,目光重新锁定靶心,持枪的手臂比先前的更加稳当。 “砰——!” 这一枪精准地打在十环的边。 枪声回响中,季悬没有立刻动作,只是淡淡开口:“腿,可以拿开了?” 裴应野的喉结一滑,依言默默地把自己的右腿从他腿间挪了出来,大腿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撞上了对方的腿侧,季悬偏过头安静地瞥了他一眼,看不出喜怒,却让裴应野的心跳漏了一拍。 但他很快假装什么也没有发生,顾左右而言他:“要不要换把枪试试?” 季悬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将手里的袖珍手枪随意地放在台面上,然后才转向裴应野刚刚指着的方向走了过去。 黑脸老兵早就撤了,因为常年不上战场,他也没什么需要用枪的地方,站在这里看ao打情骂俏更是无趣。 季悬的目光扫过陈列的枪械,在看到一把长管狙击型步枪时,明显察觉到跟上来的裴应野挑了挑眉,连眼神都亮了几分。 “怎么,这把打起来更有意思?”季悬轻飘飘地问。 “是更有意思。”裴应野顶了顶腮帮,“跟刚才那把用法不太一样。” 季悬挑了挑眉,虽然不知道具体不一样在哪里,但也猜到了他的恶劣心思。 于是,他在裴应野直勾勾的目光下,走上前去,把那分量不轻的步枪取出,放在手里掂了掂,似笑非笑地说:“既然这么有兴趣,那就试试?” 裴应野的呼吸窒了一下,下一秒,他接过枪,“咔哒”一声,他熟练地将枪身前端的两脚架展开,把步枪架到了桌子上。 桌子的高度在腰部左右,要想使用这把步枪,就必须俯低上半身。季悬的目光在步枪、桌子和裴应野之间扫了个来回,眼底浮起一片戏谑的光。 原来存的是这样的心思。 某人的恶劣意图在此刻昭然若揭,季悬掠过对方故作镇定却毫不掩饰期待的神情,心里不由觉得好笑,却也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纵容。 于是,在对方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注视下,季悬没有丝毫扭捏,从容地走到桌前,干脆利落地俯下了身。 蝎子辫垂落,腰背弯折出一个柔韧又有力的弧度,作战服的面料受到拉扯,清晰地勾勒出脊背的线条和骤然收束的窄腰。 一个无比引人遐想的姿势。 裴应野的眸色骤然变深,搭在季悬后腰的拇指正好落在腰窝上。 “再沉下去点。” 季悬戏谑地笑了声,依着他手掌的力道微微调整,甚至可以感受到他掌心的湿润与手臂的颤抖,还有疯狂失速的心跳。 裴应野伸出手去调整瞄准镜,越来越重的呼吸打在季悬的背上。正当他准备开口,告诉对方可以尝试开枪的时候,不远处传来的喧闹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哟,这不是调配处的小陈,怎么大晚上的一个人在这训练?” 熟悉的声音带着熟悉的名字响起,两人同时直起上半身。 射击场旁边连接的是机甲训练场,两个场地之间有一个通道,方便要塞人员训练时更换场地。哈维和几个协防兵是从那条通道过来的,所以毗邻射击场正门的季悬和裴应野最开始都没察觉他们。 好不容易得来的狎昵气氛被人搅乱,裴应野眉骨一压,满脸写着不快。 但哈维显然不是想和陈硕打个招呼那么简单,他痞气地在对方面前一迈,轻而易举地勾了隔音耳塞,嘲弄地说道:“这么努力,想进哪个部门啊?” 陈硕坚持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没有说话,想绕过他们离开。 没想到哈维往旁边一挪,挡住了他的去路:“前几天到仓库里怎么没见到陈协管员,怎么,心虚了?推两个军校生出来出头?” 陈硕支支吾吾地解释:“退回您的申请也是按照规定办事,请您不要为难我。” “规定?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不就是错了个编码,你改下不就得了,还给我拿这么大乔呢?”哈维冷哼一声,似乎是想到了那日仓库被裴应野和季悬先后怼了,后又被老王头阴阳怪气一番的事,他的火气冒得更大。 不过他眼珠子一转,像是想到了什么,神色顿时变得顽劣:“正巧,我们刚训练出来,看里面现在没人。陈协调员不是想进一线部门,那机甲操作也不能差吧,我们切磋一局,你赢了,我就既往不咎。” 第53章 一个常年待在后勤部门的beta,就算为了考试学习了机甲驾驶,也不可能是受过训练的协防兵的对手,哈维摆明是在刁难陈硕。 陈硕虽然是个不善言辞的beta,存在感也不高,但这些天毕竟帮了裴应野和季悬不少忙,两人都不能眼见着他被人堵着欺负。 当然,这在哈维队长的眼中并不属于欺负,而是协防兵和物资调配处的“友好磋商”,要塞虽然禁止私下斗殴,但机甲1v1属于技术探讨,自然另当别论。 裴应野往前一迈,正准备说“不如我陪你打”,却被季悬扯住了胳膊。 “你一个alpha,就算赢了,他也不会服气。”季悬轻声说道。 随即,他便越过裴应野走向哈维:“跟我这个omega打,不是更有意思吗,这位队长。” ----------------------- 作者有话说:裴应野:打扰我约会的都得死[愤怒] 突然发现好像不是写作助手不能发emoji,好像是作话里不能发emoji只能发在评论里,很坏了 第41章 “你?”哈维的脸上闪过一丝讥诮。 季悬说道:“陈硕一个没有经过专业训练的后勤, 你和他打,就算赢了,也算不得光彩。” “一个omega想为beta出头, 还真是新鲜事哈。”哈维上下打量着季悬,语气里夹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他身后的几个协防兵均是上次一起到仓库那闹事的熟人, 本就积过怨, 此时更是配合地发出几声不怀好意的笑。一个omega后勤, 就算来自第一星系的马尔斯军校, 在他们这些常年混迹要塞与前线的糙汉看来, 也未免太过纤细。 裴应野对他们这副狗眼看人低的模样也是见怪不怪了, 抱着臂嗤笑一声:“话这么多,该不会是不敢比吧队长, 只敢欺负我们小陈同志这种文员?” “不敢?”哈维被他这句挑衅轻而易举地激怒, 声音陡然拔高,“老子在前线出任务的时候,你们这些军校娃娃还在家里吃奶呢!比就比。” 他恶狠狠地瞪着裴应野, 又转向季悬:“omega, 别说我欺负你。就用训练场的基础训练机甲,谁先被打出场地范围, 或是被判定失去战斗能力, 就算谁输, 你可别回去哭鼻子。” “可以。”季悬冷淡地说道。 “季悬……” 虽然知道能来北辰要塞驻训的军校生都非等闲之辈, 但陈硕不免还是有些担心。哈维这个人虽然讨厌,但能当上协防兵的小队长, 作战经验也是实打实的。 裴应野安抚地在陈硕肩上拍了拍:“愣着干什么,看好戏去?” 陈硕张了张嘴,不明白他怎么就能这么淡定。 一行人转移到了隔壁的机甲训练场。场内灯火通明, 不同大小与用途的训练场环绕成一个圆形,场上摆着不同型号的机甲。哈维在前台开了双人对抗场,然后熟门熟路地进入其中一台的驾驶舱。 “五代机,和来舟当时让你测试的是同一款,但应该会比他改造的那台好操作。”裴应野附在季悬耳边说道。 季悬淡淡地应了一声,没有多言,不疾不徐地走向另一台机甲。攀爬扶梯时,那条松松垮垮的蝎子辫轻轻晃动,有一种与周遭冰冷环境格格不入的优雅。 裴应野地目光始终追随着他,直到季悬的机甲舱门也“嗡”的一声闭合。 基础训练机甲没有热武器,或许是为了方便士兵训练近战能力,又或许是单纯为了延缓机甲和场地的报废速度。两台机甲在训练场中央站定,简单的系统自检后,对战开始。 哈维显然是想用最快的速度结束对决,好给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omega一个教训,提示音一结束,他便操纵着机甲猛冲过来,巨大的机械臂带着呼呼的猛烈风声砸向季悬机甲的头部,是一个标准的军用格斗起手。 观战的几个协防兵发出兴奋的低吼,像是已经看到了另一台机甲被一拳撂倒的场景。陈硕紧张地闭上了眼。 然而,季悬的机甲却在机械臂即将砸到他的瞬间,骤然动了。 他没有后退,也没有硬抗,而是以一种如同驯鹿的轻盈姿态,向右侧滑开半步。哈维势在必得的一击就这么擦着他的机甲外装甲滑过,连一声金属摩擦都没有响起。 “靠!”有协防兵发出遗憾的声音。 一击落空,哈维操控着机甲紧接着又是一个横扫,机械腿拦腰踢来。 季悬却像是早有预料,履带猛地一滑,一抵,整个机体在半空中做了一个短促的侧翻,不仅避开了扫腿,还与哈维拉开了数米的距离。 “妈的,滑得像条泥鳅!”哈维在公共频道里骂了一句,再次猛地冲上前去,双拳如同重锤般连环砸出。 季悬的机甲始终保持着一种奇怪的节奏,他并不攻击,或侧身,或滑步,或小幅度跳跃,总是在千钧一发之际避开哈维的攻击。 像是在遛一条狗。 因为在场外人所有人看来,那台被攻击的机甲从始至终都游刃有余,反倒是哈维在接二连三的扑空下愈发烦躁,攻势逐渐狂乱起来,如同一只无能狂怒的野狗。 裴应野简直不要太熟悉季悬的这个操作,毕竟当时年度考核的基础格斗中,季悬也是这样戏耍那些目的不纯的挑战者。 “妈的、妈的……”又一击扑空,哈维因为极强的冲势差点撞出场地范围,得亏他及时操纵机甲转弯,强行把自己拖了回来。 履带在地上拖出一条灰黑的痕,刺耳的声音响遍场内。 “你就只会躲吗?omega!”哈维怒哄着,操控机甲一记凶猛的冲撞,试图将季悬撞出场地。 就在此时,一直处于守势的季悬,眼神骤然一锐。不再后退或是躲闪,而是迎着哈维的冲撞,以一个诡异的角度矮身、前冲。 “他疯了?!”有人惊呼。 两台机甲瞬间交错! 刹那间,一股强横无比的精神力如同决堤洪流,顿时朝哈维的机甲扫了过去! “嗡!”的一声,哈维甚至没来得及反应,连接着机甲的精神力如琴弦般骤然绷断,机甲的所有反馈瞬间消失。他仿佛从一个喧闹的世界被猛然抛入了寂静的深渊,巨大的、令人恐慌的虚无和失重感从脚底漫上——他彻底失去了对机甲的控制权。 在其他人眼里,则是那台凶猛前冲的机甲,如同被抽走灵魂般,所用的行动戛然而止。 一个omega怎么可能有如此强悍的精神力?! 震惊、剧痛、恐惧,如同潮水般袭来,但哈维好歹实战经验丰富,立刻就想要重新连接机甲。 然而,没有给他任何时间,季悬已经闪至他的身前,一个扫腿,便将失控中的机甲踹了出去! “砰——” 庞大的机甲轰然倒地,哈维还是不肯放弃地尝试重连,刺痛从大脑传来,山岳般的精神力悍然压在机身之上,让他完全无法动弹。 季悬操纵着机械腿再次回旋,重重地踏在驾驶舱上,上方的对战屏上显示出机甲受损程度,却还没有到达胜利的限值。 于是季悬再次抬腿,准备将哈维踹出场地,但不知是之前激烈的战斗,还是哈维摔倒时受到的撞击,一块不起眼的零件从哈维机甲的肩部“咔哒”一声松脱,掉落至地上。 季悬的目光被这小小的意外吸引,心中突然生出了一个大胆又荒谬的念头。 下一秒,机械腿轻飘飘地踩在机甲的中段腰腹,季悬再一次释放出了强盛的精神力。 “……你、你要干什么!”哈维拼命催动自己的精神力,试图重新建立对机甲的控制,将那该死的踩在他“身上”的机甲掀翻。 可是,他的精神力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却坚不可摧的合金墙壁,不仅无法突破,反而被那更为磅礴浩瀚的力量狠狠反弹回来,震得他大脑发疼,眼前阵阵发黑。 季悬缓缓地抬起了机械臂,紧接着,令人震惊的一幕发生了。 没有任何的接触,自哈维机甲肩部装甲与驾驶舱舱门连接处居然出现了一道裂缝,被撬起的外甲壳发出牙酸的“吱嘎”响,似乎是金属诡异的扭曲声,慢慢地,缝隙开始扩大,连接舱门的卡扣骤然崩开! 机甲受损程度20%。 季悬还没有停止精神力的释放,并且操纵着机甲俯身,机械臂悬在了被精神力强行撬开的金属壳上方。 机甲受损程度28%。 哈维在被比自己高出数倍的精神力碾压之下,发出嘶哑地嚎。 机甲受损程度37%。 “咔嚓!滋啦——!” 机甲外壳发出刺耳的、不堪重负的撕裂声。 就在季悬准备生生撕开驾驶舱的那一刻,对战屏上出现了此次对战结果,随即,两台机甲发出“嗤”的一声响,同时停止了运作。 第54章 “为降低训练中心机甲检修难度,机甲强度降至60%时,将强行暂停对抗。”头顶传来系统的提示音,季悬挑了挑眉,任凭机甲被ai接管,与哈维拉开了距离。 驾驶舱弹开,季悬站在舱门口,精神力收拢,居高临下地望着倒地的机甲;“还要继续吗,队长?”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训练场中回荡,像是被金属外壁染上了一股森寒味道,令人心悸。 哈维嘴唇哆嗦着,他看着上方的季悬,所有的嚣张气焰都被彻底打碎,只剩下被强大精神力压迫后的恐惧和深入骨髓的寒意。他艰难地摇了摇头,连一个音节都发不出。 “那就请诸位以后,善待后勤部的成员吧。”季悬说完,便从舱门口一跃而下。 裴应野早在机甲被强行停下时便下到了训练场出口等他,见季悬过来,那双蓝色的眼中像是落了星子,亮得惊人。 他吊儿郎当地说道,语气里毫不掩饰着欣赏:“真行啊,精神力强拆机甲,真不怕又像上次一样晕了?” 季悬瞥了他一眼,走得近了,裴应野才发现他的额角挂着几点未干的汗迹,脸色也比先前苍白了几分,于是脸上的兴奋顿时退去,他不着痕迹地皱起了眉。 却听季悬轻飘飘地说:“不是有你在吗?应该也能像上次那样把我带出去吧。” 裴应野被他这轻描淡写的态度噎了一下,很想质问你又不是没吃过精神力受损的苦,明明有更容易的方式解决这场对抗,却偏偏还要自讨苦吃,万一真受了伤——可一对上季悬那双黑沉的眼,他顿时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而且,季悬踏着对方机甲,调动精神力想要强拆驾驶舱的场面,确实非常……带劲。 于是他凑近了些,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好像闻到了季悬因大量精神力消耗而轻微逸散的信息素的气味,赶忙抬手帮他把颈环调高了一个档次。 陈硕小跑着跟了上来,看向季悬得眼中充满了感激和后怕:“季悬,谢谢你!还有……你没事吧?你的脸色?” “没事。”季悬打断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以后他们应该不会再轻易来找你麻烦了。” “啊?”陈硕一愣,“这、这不是重点,倒是你……” 他追在两人后面几步几个关心,生怕季悬因为自己出了什么闪失,最后还是在裴应野的再三保证下才悻悻离开,并约定了不将今天的事情透露给林处长,毕竟机甲格斗虽然不算私下斗殴,但无论是对他们二人的驻训成绩,还是自己的跳槽都有弊无利。 目送着陈硕离去,耳边终于清净的裴应野又朝季悬那里贴近了一点,肩膀刻意撞在对方身后,他故作漫不经心地说:“你要是实在不舒服,我也可以像上次那样抱你回去。” 季悬后仰着头,抵在裴应野的肩上,目光懒懒地扫过他跃跃欲试的眼,轻笑一声:“算了吧,我还是要点面子的。” 不过他确实消耗得有些大,现在只想回去休息。 殊不知,在他们刚刚离开的训练场里,正坐着一位稀奇的客人。 应寻在主控中心面无表情地看完了对战的监控,旁边的几个军官不发一言。 谁也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刚回到北辰要塞的上将会心血来潮地来训练场里巡视,而且还是这样一个不属于士兵训练的半开放时间。 “将……” 有一位军官琢磨着正要开口,就听见应寻语气平和地问道:“这位,应该是你的弟弟吧,季上校。” 被点名的季景彻一愣,随即上前一步,点了点头,回答道:“是的,将军。” “我记得你当时进青鸟一卫时,精神力测试强度应该是2s?” 季景彻道:“是。” 应寻轻轻地笑了一声:“他这个精神力,应该有3s吧,甚至……马尔斯军校今年的年度考核第一,怎么送去了后勤部?” 没有人回答他。 “因为他是个omega?” 他说话时其实不太像是一个常年驻扎前线的太空军人,更像是大学里的文科教授,慢条斯理,语气不急不重,但又因数十年的军旅生活和3s级的alpha身份,自带一种无法抗拒的威压。 几个军官面面相觑,谁都不知道该怎么回话。 应寻继续说道:“这么强大的精神力,放到后勤部,不会觉得有些屈才吗?” “那将军觉得,要把人调到哪里比较合适?”终于,有个军官主动开口询问道。 应寻不置一词,而是抬手让其他人退下,只留下了季景彻。 “武器走私那件事,我们需要几张生面孔,你觉得呢?” ----------------------- 作者有话说:[可怜] 第42章 季景彻回到宿舍。 训练中心里和应寻的对话还盘踞在耳边反复回响。他走到床边坐下, 心绪不宁地摩挲过个人终端。 幽亮的冷光映照上他的脸,季景彻点进从训练中心拷回终端的视频——是季悬与哈维那场机甲对抗的完整记录。 视频开始播放,从哈维的凶猛进攻再到季悬灵巧的闪躲, 还有最后那试图强行撕开机甲驾驶舱的暴戾操作……为了方便士兵复盘,视频的每一帧都拍摄得无比清晰。季景彻的目光紧紧地锁定在屏幕上, 在看到哈维的机甲外壳在季悬的精神力作用下扭曲、崩开时, 瞳孔不由地剧烈收缩。 强悍的、不讲道理的精神力使用方式, 看似冷静实则骨子里透着疯狂的行事风格…… 画面最终定格在季悬从驾驶舱跃下, 略显苍白却依旧淡漠的侧脸。 事实上, 如果不是这几次所见, 季景彻对季悬拿到了马尔斯军校考核第一的事很难有什么实感。 他随手关闭了视频,身体向后靠在冰冷的墙壁上, 阖上眼, 脑海中不期然地浮现出季悬刚来到首都星没多久的情景。 进入马尔斯军校是季悬自己的决定,因为季景彻是马尔斯出身,季衍也在里面就读, 这个流落在外多年、刚刚被认回家的弟弟, 抱着一种想要融入这个家、得到认可的心思,立下了这个在旁人看来有些不知天高地厚的豪言壮语。 非正常招生渠道想要进入马尔斯, 必须通过几场额外的、难度极高的文化课和基础理论考试, 这对从小在混乱的垃圾星长大、几乎没受过系统教育的季悬来说, 无异于天方夜谭。 所以最开始, 他总是“缠着”季衍。 季景彻那时候正为调任北辰要塞做准备,虽然人在首都星, 但回家总是很晚。连续好几天,他深夜归家,总能看见书房灯火通明, 但是说要考进马尔斯军校的人在一旁趴着呼呼大睡,而季衍在书桌后正襟危坐,旁边还摊着季景彻以前用过的、带有详细批注的笔记。 季衍很困,时不时地揉着发酸的眼睛,但仪态却十分专注。 撞见几次之后,季景彻对季悬三天打渔两天晒网的行径颇为不满。直到一天晚上,他回家时,只看到季衍一个人坐在书房后,正揉着发胀的太阳穴,脸上是显而易见的疲惫。 “怎么累成这样?”季景彻问道。 季衍像是才回过神,扯出一个无力的笑来:“大哥,你回来啦。” 然后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目光下意识地在桌角另一堆的基础教材上扫过:“没什么,就是刚刚给二哥讲题,有些耗神。” “他呢?”季景彻看向那个空着的位置。 “二哥说学得太累了,去花园放松一下再来。”季衍说着,忍不住揉了揉手腕,然后把季景彻的笔记从被压着的书本中拿出来,比照着继续抄写。 似乎是察觉到季景彻疑惑的眼神,季衍笑了笑,说:“二哥之前没学过这些,很多基础概念都不太懂,我没办法用大哥当时教我的方法跟他讲,只能想办法拆开揉碎了……但可能是我讲得没有大哥好吧,二哥好像总是走神。” 季景彻的目光从他手下的笔记本挪向了因为抽动笔记本而被拖出的另一张报名表上。 “你想报名挑战赛?”季景彻诧异地问。 季衍闻言一愣,然后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了那张报名表,慌乱地把它塞了回去:“也不是……是在考虑。” 他说话有些支支吾吾,像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但从小到大,他在季景彻那几乎就没有秘密,所以僵持了一会,还是说道:“我很想去,但是担心时间不够,毕竟二哥马上就要考试了,如果我的重心放到挑战赛上,二哥该怎么办,本来就是因为我他才……我再累也得快点把他教会,不能让他觉得家里不管他,对吧?” 季衍话音刚落,他放到一旁的终端就响了起来,他看了眼屏显,犹豫地瞥了瞥季景彻,还是接了起来。 第55章 打电话来的似乎是他的同学,隐约可以听见“小组作业”四个字,季衍避着季景彻小声说道:“再等一会可以吗,等晚上我辅导完我二哥后马上就做,放心吧我一定可以按时完成,不会拖慢大家进度的。” 季景彻蹙起了眉。他看着季衍强打精神却难掩倦容的脸,又瞥了一眼那张被匆匆塞回去的报名表,再联想到之前几次挥来看到季悬趴着睡觉的情景,失望的情绪混着气恼一下子涌了上来。 他觉得季悬不太懂事。明明基础差,却不想着笨鸟先飞,占用了季衍宝贵的时间和精力也不懂得珍惜,反而拖累了对方重要的竞赛和学业。 就在这时,书房门被轻轻推开,季悬走了进来。 他额前发丝似乎还带着点夜露的湿意,看到季景彻,脸上出现了一闪而过的错愕,随即小声地、怯懦地喊了一声“大哥”,才慢慢地走向自己那个堆满教材的座位。 “你去哪了?”季景彻沉着声问。 季悬抬头看他:“……去透了个口气。” “马尔斯的入学考试,学得怎么样了?”季景彻继续问。 他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但却平白让人生畏,季悬缩了缩脖子,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含糊地说道:“还……还可以吧。” 他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明显的心虚和底气不足。 这副畏缩闪躲、含糊其辞的模样,落在本就心有不满的季景彻眼里,几乎是坐实了季衍潜台词中透露出的“不用心”和“不努力”。他看了看季悬,再对比旁边的季衍,心底那点因血缘而生的愧疚与期望渐渐冷却下去。 于是,季景彻挪开视线,将目光投向了季衍,语气缓和了些:“挑战赛的机会难得,不该错过,这对你以后都有帮助。” “至于季悬……明天你搬去走廊尽头的那个房间,我会让人收拾出来,并且为你另外聘请一位家庭教师。” “你的基础本来就差,既然想进马尔斯,就应该付出努力,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首都星不是垃圾星,由不得你把那些散漫的作风和习性带回来,更不要因为你而耽误别人。” 季悬张了张嘴,似乎是想要为自己辩解什么,但又不知道该如何说起。他看着季景彻平静无波的脸,虽然那些话没有半点的疾言厉色,却比斥责还要让他难堪。 “大哥,我没问题的,二哥没有……” 所有翻涌的情绪被季悬强行压了下去,只化作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好。” 然后,他便不再看任何人,默默地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 季景彻从回忆中清醒,应寻对季悬的评价又一次在他的耳边响起。他打开终端进入和季衍的通讯,想让他把季悬这次在年度考核中的所有视频都发给自己,可刚打了个问候,就见季衍给自己发了个通讯邀请。 季景彻想了想,接通了。 终端上出现季衍素面朝天的脸,他似乎也刚刚忙完,眼底有些疲惫,但仍旧神采奕奕。 “大哥!你好久没联系我了,最近这么忙的吗?”季衍依旧是那副活泼模样,语调都是上扬着的。 季景彻说道:“是有点。你呢,驻训怎么样。” “很不错啊,大家都对我很好,今天中尉还夸我了呢。”季衍说,“就是好可惜没能和二哥一起去北辰要塞,不然我们兄弟三人就能团聚啦!” 季景彻被他逗得一乐。 “不过我听说第四星系最近有很多走私犯还是什么的,要塞是不是不太太平啊?大哥你执行任务的时候可要小心点。” 季景彻回答:“会的。” “那你出任务前后能不能给我发个消息啊,这样我好知道你是在公办,不然每次你不回我我都心惊胆战的。”季衍说。 季景彻皱了皱眉,犹豫了一会,拒绝了他:“小衍,我的行程多是保密事项,不方便透露。” 他看到季衍脸上瞬间闪过的一丝失落,又放缓声音补充道:“不过,只要条件允许,我会尽量报平安。你好好完成你的驻训,其他不必担心。” 季衍很懂得察言观色,立刻明白了季景彻的底线,脸上又重新挂起乖巧的笑容:“好吧好吧,知道大哥你最守规矩了。那你一定要平平安安的,我今天跟中尉去视察,听说边境又查探到虫族的动静了,有的虫族很厉害,能寄生,或是拟态成我们的模样,好恐怖。” 季景彻安抚他道:“s级的虫族是可以和人类的外貌无异,但寄生的话,应该是a级以下,你不用担心。而且现在天堑还在,就算出现在五大星系中,多半也是几十年前残留下来的,没有什么战斗力。你又是3s级,不用愁不是它们的对手。” “嗯。”季衍点头,“大哥你说的也是。”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近况,季衍那边似乎有人叫他,便匆匆结束了通讯。 通话界面消失,房间内重新恢复寂静。季景彻没有忘记自己联系季衍的初衷,他重新打开对话框,删掉了之前打的问候,直接输入: 【小衍,方便的时候,把季悬这次年度考核的所有视频发我一份。】 - 与此同时,c区另一端的后勤部宿舍。 季悬冲了个热水澡,刚从浴室出来,黑发湿漉,身上散发着蒸腾的热气。 门外,裴应野靠着墙壁,一条长腿随意曲着,手上又一下没一下地转着自己的终端,然而他虽然看起来姿态闲散,但浑身肌肉无不绷紧,像是担心季悬会在浴室里晕倒,随时都准备着破门而入。 怎么说,很像那种担心主人上厕所时被天敌击杀,特意在门外守着的猫。 看到季悬全须全尾地出来,裴应野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 “洗了这么久?” 季悬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似笑非笑地问:“怎么,站累了?” “我也没不让你去休息。” 裴应野舔了舔虎牙,心想,对,是我活该想在这里等。但视线还是不受控制地黏了上去。 季悬的发梢还在滴水,水珠顺着他线条流畅的颈项滑落,没入睡衣的领口。他抬手擦拭自己的头发,宽大的睡衣下,有人的地方人在颤,无人的地方衣服晃,虚虚实实,裴应野顺着松垮的领口望进去,白皙的皮肤影影绰绰。 空气突然很干,他调低了恒温系统的温度。 季悬插上电,正打算吹头发,裴应野咬着他的脚后跟过去,还没站稳,两人放在桌上的终端就同时发出一声短促的提示音。 季悬动作一顿,放下了吹风机,拿起终端,裴应野也收敛了心神,看向自己的屏幕。 信息来自要塞的内部系统,是一条简短的指令: 【驻训学员季悬/裴应野,明晨8:00,取消原定岗位派遣,准时抵达s1区顶层一号办公厅,身份验证及通行路径详见附件。不得延误。】 ----------------------- 作者有话说:“有人的地方人在颤,无人的地方衣服晃,虚虚实实”这句参考了张爱玲的《花凋》 —— [可怜]明天小裴带老婆见爹咪 第43章 s1区是北辰要塞的核心区域。 季悬不太明白他们为什么会收到这样的指令, 但裴应野倒是似有所感,一大早起来就站在镜子前仔仔细细地把自己身上的衣服来回整理了好几遍,连头发都打理得一丝不苟。 季悬还是第一次见到他这副模样, 不由多看了几眼。 经过s1区层层严苛的安检,两人在距离指定时间还有十分钟的时候到达了办公厅外。 金属大门无声滑开, 门后的空间极度简洁, 冷灰色的墙壁, 地面光洁如镜, 唯一的装饰是墙上的五大星系图, 白日的阳光毫无保留地透过巨大的落地窗照入室内, 给屋内不近人情的冷调添了几分柔和意味。 作为北辰要塞的最高指挥官,应寻此刻正逆着光坐在落地窗前。 他的面容看起来十分年轻, 肤色是常年不见光的冷白, 身上穿着墨蓝色的制服,领口严丝合缝地扣在最上方,腰间的束带勒出利落的腰线。 一个alpha, 等级应该还不算低。 这是季悬对他的第一印象。 应寻手中端着一只白色咖啡杯, 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不似寻常alpha那般凌厉的眉眼。听到两人的脚步声,他缓缓抬眼望来。 那是一双颜色偏浅的眸子, 在光下呈现出通透的灰色。他的视线先是落在裴应野的身上, 极快地扫过他堪称板正的穿着, 眼底掠过一丝促狭, 随即,又把目光转向季悬。 “来了?”他的声音不高, 放得很轻,听起来很是温柔。 杯子被他轻轻放在面前的办公桌上,然后朝着旁边的沙发一指, 又道:“先坐。” 第56章 季悬和裴应野依言坐下。办公厅里的机器人很快便配合地给两个人上了咖啡,季悬的视线垂落,在杯沿上看了几秒,正要拿起,却被裴应野抬手压了下来。 “非常苦。”裴应野凑在他的耳边,小声提醒,“苦到灵魂升天的那种,你肯定不会喜欢。” 于是季悬稍微蹙了蹙眉,松开了刚勾住杯耳的手。 然而这点咬耳朵怎么会逃得现场过耳聪目明的高等级alpha,应寻笑了一声,从办公桌后走到两人对面坐下。 “什么时候这么体贴了?”应寻的视线落在裴应野还未完全收回去的手上,又喊来机器人重新给季悬换了一杯拿铁,“但neo确实习惯了按照我的喜好准备,浓度是有些高,换一杯尝尝吧。” 他的态度太过亲切自然,仿佛他们并非初次见面的上下级,更像是长辈面对熟稔的晚辈。季悬重新端起杯子,沿着杯沿抿了一口,顺滑的液体带着适中的奶香和甜,确实与应寻杯子里的那些黑不溜秋的液体不太一样。 “很好喝,谢谢上将。”季悬放下杯子,直视着应寻,礼貌道谢。 应寻颔首,毫不避讳地迎上他的打量,也并不觉得这样的目光冒犯。他的眼神依旧温和,以与季悬近乎相同的审视目光在他身上掠过。 “年度考核的记录,我仔细看过了。”他不再寒暄,直接切入了正题,“马尔斯军校第一,是以往都没有过的成绩,还把前两届的第一给挤了下来,很厉害。” 闻言,裴应野不太高兴地撇了撇嘴角。 “当然,第二名也很厉害。” 裴应野稍微舒坦了一点,大剌剌地往沙发上一靠,伸出的手臂不动声色地抵住了季悬的背。 “我听说了你们来报到时发生的事情,在这里先向你道歉。”应寻说道,“驻训人员的安排一般不会到我这里,虽然强调过不能单以性别身份进行论断,但执行时还是会出现许多问题。” 季悬说道:“我明白。” 他也不是特别在乎。就像他那个世界,名门正派歧视散修,散修看不起魔修,魔修又看不起鬼修和合欢宗,有人的地方,总要划分出高低贵贱,以确立自身所在团体的优越感。 他还是药人的时候,虽然名义上是老魔尊的弟子,但也总是被魔域里其他的魔修轻视。然而一旦等他获得了权力,让这些人感受到他的实力,他们则又会爬回来卑躬屈膝、摇尾乞怜。 “话是这么说,但北辰要塞上的蝇营狗苟也太多了一点,将军,我的粉丝滤镜有点被打碎了,谁来赔我?”裴应野“咔咔”地咬着他另外加到咖啡里的冰块,阴阳怪气地说道。 “有阳光照得到的地方,自然就会有阴影。”应寻不紧不慢地回应,“协防兵大多是各个星系派来的非正规军,前些年事务繁多,疏忽了对他们的整顿,正好借着这次机会,削削他们的锐气——也要感谢你,昨晚的机甲对抗很不错。” “不过北辰要塞不是偶像剧片场,多余的滤镜确实还是算了吧。” “所以上将喊我们过来,只是为了这件事吗?”季悬淡淡地问。 应寻摇了摇头:“不是。” “找你们过来,是因为青鸟卫目前有一个特殊任务。“应寻的声音依旧清雅温和,语气里却带着上位者特有的威严,“我们需要几个生面孔,需要足够强的作战能力以及足以面对突发状况的应变能力。” “当然,任务会很危险,你们有半天的时间可以考虑。” - 金属门在身后关闭,两人沿着原路下到了s1区前的广场。 直到他们离开,应寻都没有透露任务相关的地点、目标或是其他的具体信息,裴应野几次要问,都被对方不着痕迹地堵了回来。 但他们大概也猜到了是什么任务。 上次黑脸老兵说应寻一直在探查边境走私,想来这次回来也是为了这件事。 季悬是因为全域模拟中裴应野和来舟透露出的虫族基因提取液和基因武器才选择的北辰要塞,即使被分配到后勤也没有忘,他想起黑脸老兵被打断的那句话,不知为何,冥冥之中,他直觉应寻在追查的和最后让原主受伤的是同一个东西,或者至少会有某种特殊的关联。 “你怎么想?”裴应野撞了撞季悬的肩,问道。 季悬侧过头瞥了他一眼,后者眼中那种跃跃欲试的神采几乎要满溢出来,一下子便让人猜到他的心思。 “我记得你说,我去哪里,你就去哪里?”季悬故意没有正面回答,翻出了裴应野先前那句话吊着他。 裴应野挑了挑眉,直勾勾地盯着季悬。他的目光在季悬的脸上来回逡巡,像是想从他的神情看破他的想法。然而季悬冷淡的脸上无懈可击,可裴应野却凭借本能,瞬间明白了他的决定。 “你也想去。”裴应野笃定道。 季悬轻笑一声,不答反问:“这么了解我?” 他停下脚步,转身正对裴应野。伸出手,慢条斯理地替他整理了一下其实本就规整的领口。 “猜对了。”季悬的指尖在他喉结上的痣不轻不重地刮过,一触即分,“可惜,没有奖励。” 裴应野摸了摸自己被触碰的喉结,眼里翻涌着被戏弄后的复杂情绪。 “只是猜对你的心思……这点了解,怎么够?”他就着并排行走的姿势,突然俯身靠近,温热的呼吸瞬间拂过季悬的耳廓和颈侧,“不打算让我再多了解一点?” 他说话时,视线落在季悬的唇上。广场上的阳光很大,金色的光束在季悬的唇上落下一小片碎金,他恍惚想到了什么,眸色有些深。 距离他们上一次亲吻,已经过去了大半个月,裴应野无时无刻不在琢磨着要怎么样来一雪前耻,证明自己,但季悬好像总不给他这个机会。 他承认,他就是贪心,就是食髓知味。哪个alpha能成天心平气和地和omega共睡一个寝室,他又不是柳下惠。 然而季悬就像是听不懂他的暗示一般,他垂下眼,目光轻飘飘地扫过裴应野近在咫尺的唇,又缓缓抬眸,落进那双蓝眼睛里。 而后,他话锋一转:“我刚刚看了他很久。” “嗯,谁?”裴应野一愣,几秒后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季悬说的是应寻。他的眼睛倏忽眯了起来,先前那点旖旎心思瞬间被一种敏锐的警觉取代,几乎是立刻直起了身体,咬牙切齿地问道:“你说应寻?你看他做什么?” “你和他长得不太像。”季悬似笑非笑地说,“性格也不太像。” 裴应野紧绷的神经因为这个出乎意料的答案一下子放松了下来。 “你知道了?”他摸了摸鼻尖,“我更像我那混世魔王的爹,除了鼻子,没有地方像母父。” 季悬品了品他的称呼,虽然早有预感,但还是稍微有些惊讶。 这个世界,男人……alpha居然也能怀孕。 季悬的世界观受到了一点小小的震撼。 “他看起来很年轻。”季悬说道,“你要是不说,我会以为他是你哥哥。” “大家都这么说。你要是遇到我爸,会觉得他更像我哥。” 季悬疑惑地看了他一眼,问:“为什么?” “哦,也没有什么。”裴应野抓了抓头发,漫不经意地说,“因为他十九岁的时候我就出生了,首都星上那种多孩家庭,长子和幼弟也就差这么多吧。” 季悬:“……” ----------------------- 作者有话说:惹[可怜] 虽然小裴是双a的产物但本文不会有生子捏[抱抱] 第44章 半日的考虑时间太长, 二人在楼下转悠了两圈,就已经将结果敲定。 金属门再次打开,坐在办公桌后的应寻没有丝毫惊讶, 就好像是特意在这里等着他们。 于是半小时后,青鸟一卫和七卫的卫队长接到指令, 准时来到了一号办公厅报到。 “这位是一卫的季景彻上校。”应寻不急不缓地介绍道, “和七卫的卫队长, 阿斯兰中校。” 季景彻颔首示意, 目光转向季悬, 他盯着这张似乎比上次见面时更显棱角、也更为沉静的脸, 迟疑了一瞬。毕竟是公事场合,他斟酌着是该叫“小悬”还是更正式的称呼, 最终还是选择了一个相对中性的:“季悬。” 谁想话音刚落, 就听到季悬平淡的、没有丝毫起伏的声音响起:“季上校。” 那声音不带任何情绪,仿佛只是在复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职位称呼。季景彻说不上来是怎么回事,只觉得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 而后, 季悬的目光平静地掠过他, 落在了他身侧的阿斯兰身上。 他继续打过招呼:“阿斯兰中校。” 第57章 语气听起来,竟比面对他时, 还要和缓自然几分。 季景彻的指尖蜷了蜷, 难以言喻的滞涩感在胸腔里弥漫开。然而除了他, 似乎没人在意这段微妙的序曲, 应寻很快便让四人坐下。 青鸟七卫主要负责情报工作,是以任务的具体情况都由卫队长阿斯兰来进行介绍。阿斯兰是个面容明丽的女性alpha, 个子很高,站立时看起来和季景彻差不了多少,一头红色的头发也不知是天生的还是后天染的, 在光下像一团炽烈的火。 她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打开了随身携带的加密终端,将几页资料投影出来。 即使季悬和裴应野在楼下已经猜测过任务的方向,但真看到了,还是不免感到几分棘手。 起因是青鸟卫在半年前就陆续截获了几批走私船队,缴获的物资大部分都是违禁的材料和武器。后来经过调查,七卫发现这些船队背后还存在一个庞大的走私网络,而他们的核心业务之一,就是虫族基因提取液。 但是这个提取液,与全域模拟中裴应野和来舟描述的不太相同,它的作用更接近致幻和迷惑心智。不知道是从哪里流通出来的,也不知道是何人还在继续研究,因为七卫只查到了这个走私网络在联盟境内的分销链条,以及几个明面上的负责人,至于真正的源头——给他们供货的那位“卖家”,他们至今没有头绪。 “扎昆,代号‘收藏家’,目前追查到的所有的提取液最初都是从他手上流出。”阿斯兰说道,“但他上头还有个供货商,我们至今没有查到相关的信息。但是,通过扎昆近期的资金流动和通讯记录,我们判断他很快会与那位神秘的供货商再次进行交易。” “收藏家?”裴应野重复了一遍这个代号,“听起来像个变态。” 阿斯兰不置可否,她切换投影,再次调出来几页资料:“我们几次尝试渗透,但对方非常警惕……你们是新人,面孔生,虽然将军一开始告诉我要由军校生来执行潜入任务的时候,我差点以为他终于被neo泡的咖啡苦坏了脑子——” 她话音未落,就感受到了应寻投来的目光。 阿斯兰立刻从善如流地改口,还冲着应寻那边眨了眨眼:“当然,在看完你们在马尔斯的考核记录,以及某位同学昨晚暴打alpha的视频之后,我突然觉得有时候新鲜的血液未必不能带来一些意想不到的惊喜。” 原来这位卫队长居然是这种正经不过三分钟的性格。 季悬与裴应野对视一眼,两人心照不宣地想。 “所以,这次的任务目标是利用这位‘收藏家’,找到他背后的供货商?”裴应野往前一靠,指尖无意识地在桌子上点了点。 “没错,聪明!”阿斯兰打了个响指,随即切换投影,一艘庞大优雅的星舰模型出现在众人眼前。 “塞拉菲娜号,第四星系那些旧贵族的销金窟,扎昆也是这里的常客。他将于三日后登上这艘星舰,巡游卡特星云后,前往贝尔海姆星。” 由于一些原因,贝尔海姆星并不完全在联盟的管理范围内。 “我们分析,他们计划的交易地点可能是在星舰上,也有可能是终点站的某个地方。我需要你们登上星舰,设法接近扎昆,获取他的信任,并套取交易的具体时间、地点,尽可能确认供货商的身份。” 裴应野摩挲着指腹,实现扫过这艘模型,嘴角勾起饶有兴味地笑:“这还真是非常重要的任务了……不过在这种地方,我们以什么身份混进去?总不能是管道工之类?” “当然不是。”阿斯兰轻笑一声,手指在终端上快速滑动,“我们准备了几个身份,分别是第四星系的旧贵族、某个矿产星球的家族继承人……这样的身份比较好接近扎昆。” 说着,她的目光在季悬身上停留了一下:“但碍于季悬是个omega,我的建议是你们俩最好扮作情侣或是夫妻。” 季悬面无表情,视线在扎昆的个人资料上逡巡良久。 扎昆,三十二岁,s级alpha,出生于第四星系的伽蓝星,“收藏家”这个代号的来源,是因为三年前他举办了一场盛大的宴会,来展示他在各大星球上搜罗来的“藏品”——清一色的东方美人。 “裴应野的等级掩盖不住。”一直沉默的季悬突然开口,所有人的视线都朝他投射过来,“高等级的alpha之间天然排斥,更不用说他从小在旧贵族的压迫中长大。比他强大的alpha在他看来都是曾经压迫过他的人,会让他抱有天然的敌意,很难获得他的信任。” 阿斯兰挑了挑眉,询问道:“那你的意思是?” “一个没落贵族omega,应该会更容易让他放下防备,产生‘可以掌控’的错觉。”季悬缓缓说道,“也是最快接近他的方式。” “风险太高了。”没等阿斯兰开口,季景彻就皱紧了眉头抢先说道,“如果他强行释放信息素,以你的等级……” “上校,既然看过我的成绩,允许我加入行动,就应该认可,我不是毫无自保能力的废物。” 季景彻一愣。 阿斯兰摸着下巴,快速权衡着利弊。其实他们不是没考虑过相似的方案,只是这种情况风险太高,七卫里也没有足够能执行计划的人选,在应寻通知她的时候它也曾死灰复燃过,但很快就被排除在外。 因为不合适,对于一个没有接受过正规训练的军校生,潜入扎昆身边已经很是危险。 “那我呢?”没想到率先开口的是裴应野,“你想做没落贵族,那我是什么?保镖?未婚夫?还是……” “你不是正好可以做拳手吗?”季悬笑盈盈地看着他,“一个贫穷边远星出生的、和扎昆有着相似经历的黑拳手,因为得天独厚的外貌被看上,带在身边。” “哦,”裴应野意味深长地笑了一声,“原来是男宠。” “我没有问题,看各位长官的意思。”随后,裴应野索性把手一摊,靠在了椅背上。 应寻的手指在办公桌上轻轻敲击着,灰色的眼眸掠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终,停在季悬身上。 “你有多少把握能够控制住局面?” “如果阿斯兰中校提供的资料无误,这个人自负且多疑,对某种特殊的藏品又极具偏好,他会享受得到和征服的过程,是我们可以操作的空间。” 应寻沉默了一会,把目光递给阿斯兰。 后者点了点头,说道:“将军,我觉得可行。” 应寻沉吟片刻,终于颔首:“那就按照这个方案执行。七卫是这次任务的主要负责,阿斯兰,剩下的事情你与他们交待清楚,尤其是两人的身份背景。一卫辅助,一旦他们获得交易地点,或供货商出现,立刻行动。” “是!” - 从办公厅出来,裴应野和季悬又被阿斯兰抓去了七卫的地盘,开了一场临时会议。 季景彻站在原地,看着三人远去的背影。裴应野跟在季悬身边,像是一头护食的狼,他插着兜,胳膊肘似有若无地撞或贴着季悬的背和手,后者全然不在乎他这点幼稚的动作,背脊挺拔,走得却十分轻巧,侧过头和人说话时,嘴角挂着一点弧度,或许是在笑,又或许只是礼节性的表示。 他不再像季景彻印象中那个的瘦弱、胆怯的弟弟,而是一个冷静、果决、强大的…… 从始至终,他和季悬连眼神的交流都寥寥无几。不,不是寥寥无几,是季悬几乎未曾将目光在他身上停留。 从前没有感觉,这一瞬好像是真正明白,他和季悬之间隔着一层看不见摸不着的雾,季悬在这道雾后越走越远,仿佛再也不会回头,也不再需要回头。 是因为他们对他太严苛了,让他已经对季家失望了吗?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些片段,少年刚到季家时那双怯懦又渴望的眼睛,父亲冷淡的回应和自己的厉声呵斥……他们好像从来没有问过他在垃圾星上经历过什么,也没问过他想要什么样的补偿,只是粗暴地试图将他塞进一个预设的模子里。 而季悬从未抱怨,从未反抗,以至于到现在,除了分化带来的插曲,他的一切都符合了季家的期待,甚至得到了北辰要塞最高指挥官的侧目。 只是…… 季景彻抬起手,用力按了按眉心,试图驱散这股莫名的烦躁和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慌乱。 季悬对阿斯兰尚能保持基本的礼貌,对裴应野更是有着难以言喻的亲近和信任,可唯独对他,用了最官方、最疏离的称呼。 不是赌气,季景彻想,赌气至少代表期待和在意,可季悬的态度很明显,他是真的不在乎了。不在乎他的看法,不再需要他的注目,甚至……不需要季家的一切。 第58章 他们好像把季悬推了太远了。 ----------------------- 作者有话说:嘿嘿,想不到吧,我包要塞这个地图的饺子就是为了小情侣继续cosplay的这碟醋[可怜] 父母爱情会在番外里写,大概是会是写完正文又写完小情侣的番外后,希望不会写太长,嗯,但以我以往的写作形式来看应该是小一两万的大纲文() 说起来今天因为去外地有些事一直在高铁上,但是因为福建有些路段山区很多网络很差,冲不了浪我就只能打开写作软件修文打发时间,虽然在公共场合修文稍稍有点不太自在但意外地把存稿都修了一遍(一开始真的有点做贼心虚,遮遮掩掩,后来就无所畏惧了),甚至还文思泉涌了大几百字的章纲,然而今晚写正文的时候并没有提高多少速度() 第45章 季悬和裴应野在青鸟七卫的秘密会议室里待了一整天, 与阿斯兰事无巨细地完善了他们此次的身份信息。 季悬化名成林晏,原本是第二星系某个没落贵族家的小少爷,自小娇生惯养, 因为行为出格玩伤了人,被伪造身份送出了第二星系, 至此开始辗转于各大星球间寻求刺激。至于裴应野, 则是他在某个地下拳场看中的“玩物”。 包养一个贫瘠边境星出身的穷困alpha对于小少爷来说轻而易举, 从某种程度上说也算是应和了希赫当时的提议。 “登舰之后, 我们会通过加密通道保持单向联系, 除非紧急情况, 否则不会主动联络。所有决定,都需要你们在现场自行判断。”阿斯兰在会议最后强调, “但最重要的一点, 任何情况下都请务必先确保自身的安全。” 两人回到宿舍简单准备了一下——其实也没有非带不可的东西,所有用于伪装的行头和必要的“小玩意”,阿斯兰都会为他们安排, 真正需要准备的, 其实是那层必须让外人信服的、扭曲又暧昧的关系。 结果不知道是不是上了瘾,在季悬陈述完基本的相处模式后, 裴应野居然又自创了不少奇怪的剧情。 “所以你在拳场对我一见钟情, 强取豪夺, 我一开始宁死不屈, 直到你找人把我绑了……”裴应野斜靠在桌沿,一条腿吊儿郎当地曲着, 他顿了顿,紧接着继续胡乱编造,“……关在某个能俯瞰半个首都夜景的顶级公寓里, 用尽手段训了一个月,我才终于想通,死心塌地跟着你?” 季悬的视线从那叠资料上挪开,阿斯兰为他们准备的身份背景里当然没有这么细节的信息。他促狭地看着裴应野,轻飘飘地说:“喜欢这种啊?” 于是裴应野抓着资料得寸进尺地凑过来,几乎将季悬困在了自己与桌子之间:“我觉得林少爷可能会比我更喜欢这种剧本,毕竟是他点名要让我做他的男宠。” 他靠得很近,近到季悬能清晰地闻见他身上的信息素气味,还有隔着胸膛传来的心跳震动。 他偏了下头,不动声色地避开裴应野过于直接的呼吸吹拂,平静地抬起手,勾开他的领口,视线落在他上半身的旧伤:“还行吧,就是差了点细节。” “什么?”裴应野好奇地问。 季悬的指腹在那几道旧伤上摩挲过,黑沉的眼珠里不辨喜怒:“比如,我特别喜欢欣赏你身上的伤痕,这样代表着我驯服的不是一只寻常的、无趣的、只会摇尾乞怜的狗,而是一只从泥泞肮脏的地方中爬出来的野兽。” 他薄唇微张,舌尖舔了舔干涩的唇角:“我还会在上面添点新的东西,作为我的标记,偶尔会当着别人的面,检查你身上是否留下了新伤,动作不会太温柔……” 裴应野的喉结一滑,心跳不自觉地快了起来。明明被困住的是季悬,那双眼睛恹恹地垂着,浓长的睫毛挡住了裴应野直视他眼睛的视线,可他却莫名觉得,真正受困的是他自己。 但很快,季悬又将他推开:“玩够了吗,阿野?现在犯上习惯了,小心到时候在星舰上留了破绽。” 裴应野上下唇一碰,在嘴边品了几遍这个亲昵的称呼,不知道季悬是在喊他化名后的身份,还是在喊他。 出发的前一天,两人再次到七卫的训练室里经受了基础的技能培训。不多时,为他们准备的资金证件和符合身份的衣着也送了过来。 两人的底子本来就好,换上阿斯兰他们精心准备的行头后,更是将自身的特质凸显到了极致。 原本为了符合林晏的身份,阿斯兰还准备了纳米文身贴,但在看到季悬手上的文身后,就立刻打消了这个念头。 没有什么比蛇缠花更符合季悬气质的图案。 于是剩下的文身贴都“便宜”了裴应野,半面文身透过西装领口裸露出来,全身上下都充斥着过于外放的攻击性,一条设计繁复、嵌着细碎宝石的项链松松垮垮地扣在他颈间,与其说是装饰,倒更像是他的主人特意为他套上的华丽枷锁。 季悬还在里面更换衣服,裴应野收到了应寻发来的简讯,他和阿斯兰招呼了一声,依照简讯上的要求出了训练室去找应寻。等到回来的时候,季悬正好推开门走了出来。 原本编束起的长发散开,顺滑地沿着脸颊垂落,左边耳垂上坠着细长的链,随着他偏转的头轻轻晃动。 他身上的衣服颇具东方风格,外面是一件浅灰色的、垂感十足的长款外套,内搭着丝质套装,v型的领口吊儿郎当地敞着,露出脖颈上的细珍珠项链。 裴应野的视线近乎贪婪地扫过他全身上下,从垂落的墨发,到晃动的耳链,再到若隐若现的锁骨和那串细珍珠项链,最后落在他清冷依旧,却因这身装扮平添了几分颓唐的脸上,只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要烧了起来,血液奔涌的速度快得惊人。 谁想季悬径直就朝他这里款款走来,一手勾着他脖子上的银链不轻不重地一扯,迫使他低头,问道:“看够了吗?” 声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调笑,眼睛却清亮逼人。 裴应野喉结滚动,强行拉回失控的情绪,反手握住了季悬扯着他银链的那只手腕。 “将军给的。” 说完,他便将一直攥在另一只手里的盒子塞进季悬手中,然后不由分说地,拿起盒中的金丝手镯,扣在了季悬的腕上。 金丝冰凉的触感贴上皮肤,它乍一看只是个普通的手镯,但没想到展开后却另有乾坤,几乎可以当作军刀使用。 而应寻给的另一件武器,是一柄柔韧的军刀,刀身薄如蝉翼,有一臂左右的长度,可以随意弯折。裴应野摩挲了一下刀柄不知该如何下手,就在这时,季悬伸手,自然地从他手中将军刀拿了过去。 季悬轻轻一甩,那刀身便如灵蛇般颤动。 下一秒,在裴应野尚未反应过来之际,他的手突然探向对方的腰间。季悬的手指随意地挑开他的衬衫下摆,拽着他腰带往前一扯。 裴应野浑身一僵,呼吸都在瞬间凝滞。 他低下头不可思议地看,只见季悬平静无波地握着刀柄,将刀顺着他裤腰的边缘,极其熟练又迅速地塞了进去。 裴应野呼出了一口气,腹部绷得死紧,嘴上还在找些无厘头的话题来掩盖自己的混乱的思绪:“少爷今天这身,是穿给我看的吗?” 季悬的手指没有立刻离开,在刀柄嵌入的地方按压了一下,确保它稳固地卡在腰带之下。手指抽离时不可避免地擦过裴应野的腰侧皮肤,然后又体贴地替他整理好了衣服。 “不是,是穿给‘收藏家’看的。”季悬的手指缓缓地扣上了他西装外套的扣子,指尖在上面轻轻捋了捋,似笑非笑地抬了眼,“藏好点,别被发现了。” 裴应野顶了顶唇角,凑在他耳边咬牙:“好呢,少爷。” - 二人准备好后,需要先经由一卫送至第四星系某个星球的港口,再转道至塞拉菲娜号停泊的空港。 但意料之外的,季景彻居然亲自参与了护送他们的任务。 季景彻的目光几次落在季悬身上。那身与飞行器内部格格不入的、极具东方写意风情的装扮,衬得季悬的侧脸线条柔和明艳,也让他看起来更加陌生。 季景彻的嘴唇几度翕动,在喉间滚了无数遍话——关于任务的危险,关于让他们小心,但都像是被堵住了一般,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看到裴应野看似随意搭在座椅扶手上的手,指尖有意无意地在季悬的手腕上勾缠,亲密的姿态昭然若揭。而季悬也默认了他的接近,并没有任何抗拒。 抛弃季家的一切也包括抛弃了和沈榷的婚约。他原本担心季悬会是受到alpha掌控的弱势方,但现在看来,他才是这段关系的掌控者。 飞行器终于抵达中转港口,舱门滑开,外面是嘈杂的人流和闪烁的霓虹灯。 第59章 季悬和裴应野先后起身,季景彻也跟着站了起来,挡在了舱门口。他面对着季悬,距离很近,能清楚地看到对方垂落的眼睫和没什么血色的嘴唇。话语再次涌到嘴边,心里翻滚的情绪里是身为兄长的担忧和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悔意,又无数次地被他压制回去。 季悬抬起眼,神色淡淡地看着他,像是在等待一个陌生的上级军官下发指令。 季景彻所有的情绪,都在这道目光下冻结。他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最终,那些未能出口的关切与复杂心绪,都化作了一句公事公办的嘱咐:“任务细节已确认,登舰后,一切按计划行事,二位注意安全。” 他说完,侧身让开了通路,目光最后深深看了季悬一眼,随即迅速移开。 季悬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不咸不淡地说道:“明白了,季上校。” 说完,他便不再停留,与裴应野一同汇入了港口熙攘的人潮中。 ----------------------- 作者有话说:[可怜]嘿嘿 第46章 季悬和裴应野极其顺利地凭借虚假的身份通过了安检, 没有人发现塞拉菲娜号上混入了两位不善来客。 舱门缓缓关闭,星舰驶出空港,塞拉菲娜号彻底变成了宇宙中再不受秩序约束的孤岛。 空气里弥漫着甜腻的香气, 香槟与雪茄的气味混合在一起,配合上吊顶水晶灯折射出来的细碎的光, 和来往宾客的衣香鬓影, 共同缔造出一出声色犬马的幻梦。 两人在房间简单地休整之后, 来到了星舰的核心区域。 塞拉菲娜赌场位于中层甲板, 毗邻酒吧和餐厅, 是塞拉菲娜号上人员最为密集的地方。根据阿斯兰提供的相关线索, 这里应该会是扎昆登舰后的第一去向。 赌场内的灯光昏暗,所有光亮都被吝啬地集中在了铺着墨绿色绒布的赌桌上。空气中的雪茄烟雾弥漫开一缕一缕清薄的纱, 在光圈扫过时, 呈现出如梦似幻般的蓝。 季悬的样貌让他从刚进入赌场受到了不小的审视,只是能登舰的人非富即贵,谁也不知道他的背景, 不敢贸然上前触霉头。而他对周围的嗡嗡絮语、筹码堆叠的脆响以及轮盘转动的声音充耳不闻, 漆黑的眼瞳在昏暗的光线中宛若死水,恹恹地扫过一张张牌桌, 随即, 像是找到了合适的栖息地, 他抬手漫不经心地向后勾了勾手指, 步履款款地走向正在进行的德州牌桌。 他没有加入,只是在旁边空着的位置上坐下, 整个人陷进了柔软的沙发里。 扎昆坐在他的斜前方,季悬精心挑选的正好是他抬眼就能看见的位置。 果不其然,他刚坐下, 扎昆便借着翻牌的动作,似有若无地投过来一眼。 生面孔。 扎昆把牌盖了回去。 季悬垂着眼,一手勾着下巴,一副神情恹恹的模样,好似这里的一切都让他索然无味,没有什么能激起他的欲.望。 看了有一会,他懒洋洋地抬起手,似是随意地向肩后一递。 于是裴应野上前一步,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将季悬连同沙发都一起圈住。他动作熟络地从怀中取出烟盒,挑选出一支细长的香烟,虔诚地、轻柔地放在季悬摊开的指尖。 只是动作虽然恭敬,收回手时却似有若无地擦过季悬的手腕内侧,或许是不小心,又或许是有意为之。 但好在季悬并没有在意。 紧接着,裴应野俯身,“咔哒”一声点燃了打火机。 幽蓝的火苗跃起,照亮了他桀骜的、蠢蠢欲动的眼,也映亮了季悬那张无动于衷、兴致缺缺的脸。裴应野维持着俯身的姿势,目光沉甸甸地落在季悬敞开的领口,脆弱脖颈上,多层珍珠项链被白皙的皮肤衬托得透亮,脖颈在上面投下一道阴影,呼吸间单薄的胸膛微微起伏。 季悬望向牌局,不经意掠过了扎昆再次投来的目光,他就着自己的手吸了一口烟,乳白色的烟雾从艳色的唇中吐出,缭绕在空气里。 似是接到了信号,裴应野猛地直起身退后,只是目光如有实质地落在季悬的身上,像是头狼在护卫自己的领地。 很有趣的画面。 扎昆想。 一个好像对世界上所有物什都漠不关心的、颓废的、带点糜烂气息的omega,和一只被他栓起脖颈、但随时都准备反咬一口的恶犬。 他拿起酒杯抿了一口。 季悬像是根本没感受到他的注视,只一味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牌局又进行到新一轮下注,扎昆面前的筹码已经堆得很高,他不时地朝季悬的方向投去视线,后者终于被这局牌吸引了注意,垂落的眼皮撩了起来,脸上出现了一丝兴味盎然的神采。 于是扎昆敲了敲桌面,示意加注,数额还不算小。其中两位玩家面露难色,沉吟片刻后选择了弃牌,桌上只剩下扎昆和另一位戴着眼镜、看着颇为精明的beta。 轮到beta说话,他抬起手擦了擦自己额上的汗,另一只手反复翻看自己的底牌,又望向桌面中央的公共牌。这副犹豫不决的模样并未让扎昆感到不耐烦,他好整以暇地靠在椅背上,手指间的雪茄喷出袅袅的烟,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 就在这僵持的瞬间,原本一直旁观的omega却忽然笑了一声。 笑声很轻,几乎要融进周遭的靡靡之音里,不算是嘲讽,更像是看穿孩童不入流把戏后感到无趣,却轻而易举地打破了扎昆精心营造的气氛。 beta被他惊动,猛地抬头,正好对上了季悬懒懒瞥来的一眼。他抿着唇浅浅地勾起嘴角,脸上的表情像是在无声地说:他骗你的。 beta脸色变换,最终,像是下定了决心,将牌一扣:“我弃牌。” 扎昆脸上的表情凝固了一瞬,雪茄的烟雾被他吐散,化作一道淡灰色的雾帘。 他赢了,但是失去了逗弄猎物的乐趣。 他推开面前赢来的筹码,灼灼的目光地锁定季悬:“这位朋友,既然看得懂,不如一起来玩一局?” 季悬抬手,指尖夹着的烟不着急递到唇边,而是在半空中滑过了一道弧,烟雾懒懒地绕过的他敞开的脖颈,珍珠项链在光下散发着莹莹的光。 “好啊,来吧。”他说得轻描淡写。 然后从沙发上一撑起身,朝牌桌走了过去。 扎昆这才发现,他的身量很是修长,外套的下摆随着步伐轻晃,擦过他的小腿,带起一阵若有似无的风。乌黑的头发顺滑,像是被夜色浸染过的绸缎,从肩头倾泻下来,末梢擦过腰侧。 寥寥六七步,扎昆眼里的玩味逐渐浓重。 他看着季悬挑了个离他最远的位置坐下,手上未燃尽的香烟在烟灰缸里一点,弹去烟灰,烟蒂的余烬在昏暗的光下发出一点颓唐的猩红。 侍者奉上他的筹码,季悬看也不看,随意地望桌上一推。他依旧是和先前在沙发上一样的慵懒姿态,与两边正襟危坐的其他宾客截然不同。 荷官开始发牌,底牌悄无声息地滑至每个人的面前。 季悬用指尖抵着轻轻掀起,目光一扫,随即放下,脸上没有丝毫波动,仿佛看到的只是两张无关紧要的废纸。 扎昆注视着他。 下注开始。 季悬的打法令人捉摸不透,前几轮,他一会跟注,一会果断弃牌,筹码有进有出,仿佛玩闹一般,让人摸不准他的路数。 但这种不受控制的感觉,反而很容易地调动起alpha的征服欲。 新一轮公共牌发出,牌面开始显示出同花的可能性。扎昆拿到了不错的牌面,他计算着概率,推出了相当数量的筹码:“加注。” 他的目光紧盯着季悬,有些期待他这局会有什么反应。 季悬依旧垂着眼,指尖一重一轻地在墨绿色的桌面绒布上打着圈,似乎对眼前的紧张局势毫无察觉。正当牌桌上众人猜测他准备弃牌的时候,他忽然抬起眼,不是看扎昆,而是望向身后的裴应野。 “渴了。”轻飘飘的一句。 裴应野立刻转身,从侍者的托盘上取过一杯酒。 季悬没有伸手去接,而是朝他勾了勾手。 众人只看见他这位不明身份的alpha跟班迅速会意,俯身靠近。裴应野单手托着杯底,一只手轻轻覆着椅背,几乎是一个把季悬半圈起来的姿态,极尽占有欲。但他的态度又格外恭顺,像一只被驯化了的野兽,服侍人时紧绷起的肌肉极其漂亮。 酒杯被稳稳地递到季悬的唇边,他就着裴应野的手,低头啜饮了一小口。殷红的酒液沾染在他的下唇,留下一点靡丽的湿痕。 然而,就在季悬示意裴应野可以撤走酒杯时,他的手腕不小心一沉,杯沿不轻不重地磕在季悬的牙齿上。 第60章 “嗯……”季悬吃痛地闷哼一声。 暗红的酒液洒出,蜿蜒过季悬白皙的下颚,浸湿了珍珠项链,在他内里的丝质衬衫领口洇开一小片深色的、不规则的痕迹。 季悬半捂着被磕痛的唇,抬起眼。 扎昆和其他牌客都看到了这一幕,前者微妙地挑了挑眉。 “少爷,我……”裴应野眸色晦涩,声音干哑。 “看来,你还是没学会怎么伺候人。” 季悬却没有立刻对他发作,而是先慢条斯理地将手中快要燃尽的烟在烟灰缸里按熄。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从旁边侍从的托盘中,直接拿过了那瓶没倒完的香槟。 手腕一倾。 冰凉的酒液顺着裴应野的脖颈浇了下去,瞬间浸透了他的衣襟,华贵的衣料紧紧地贴在他贲张的肌肉,从肩膀蔓延至胸膛的文身透出,隐隐绰绰。喉结不知道是受到了刺激还是怎的,剧烈地上下滚动,起起伏伏的胸膛被勾勒出湿漉漉的轮廓,垂落的在身侧的拳头紧握,指关节用力到泛白。 “干什么?这身衣服还是我给你买的,我都没有舍不得,你这是什么表情。”季悬戏谑地说道,轻缓冷冽的嗓音悦耳极了,“倒是你,害我弄脏了精心给你挑选的装扮,晚上回去后该怎么惩罚?” 裴应野根本不敢看他,他怕看一眼,自己就会做出冲动的、无法挽回的事情。 “知道错了?” 裴应野压着唇,点了点头。 季悬这才将倒空的香槟放在回托盘,发出“当”的一声脆响。 “见笑。”他仍旧是那副不疾不徐地语气,“刚搞到的宝贝,还没调教好。” 扎昆眼中的兴趣愈发浓厚,他看着季悬将手中的酒擦干,丝帕滑过每一处指节,像是精心雕琢的艺术品般动人。 “轮到我了?”他把丝帕丢给裴应野,语气平淡地问。然后,便在扎昆和其他玩家惊愕的目光中,将自己剩余的所有筹码推向桌心。 “all in。” ----------------------- 作者有话说:写爽了这章也是[求你了][求求你了][求你了] 但叠个甲,是两人商量好的剧情 第47章 筹码小山般地倾泻而下, 扎昆兴致勃勃地跟注。 彩池瞬间膨胀到一个惊人的数字,荷官却习以为常般,面不改色地发出最后一张公共牌。 季悬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 半倚在沙发里,怜悯地睨着已经志在必得的扎昆, 纤长的手指在牌面上有一搭没一搭地点。 底牌翻开, 扎昆击中了顺子。 他扬起眉毛, 戏谑地对上季悬的眼。 季悬这才用两根手指捻着扑克, 慢吞吞地翻了过来。 红心a, 红心k。 和桌上另外三张红心公共牌, 组成了最大的同花。 沉默。 扎昆没有说话,桌上的其他玩家也不敢出声, 只能听见极其轻浅的吸气动静。 季悬叼起烟, 身后的裴应野神色难辨地为他点燃。季悬吸了一口,乳白色的烟雾模糊了他此刻的神情。 “承让。”他透过氤氲的烟雾望向扎昆,声音是被烟润过的轻哑, 配合他原有的声线, 别有一番慵懒靡丽的味道。 侍者正在清算他赢来的筹码,桌面上传来“哒哒”的声响, 象牙材质的筹码在他的面前堆砌成一道新的高墙, 可季悬却好像是对他赢得了多少钱并不在意, 连眼皮都懒得动上一下。 筹码清算完毕, 季悬站起身,指尖轻飘飘地在最顶层的筹码上一拨, 任由它们“哗啦啦”地从塔尖滚落。 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拢了拢自己散开的领口,沾着酒液的珍珠项链体贴着锁骨, 在吝啬的光线下泛出潮湿冰冷的色泽。 季悬转身要走,尖头皮靴在赌场柔软的地毯上拖开一道浅浅的痕。 “请留步。” 扎昆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季悬抵着手吐出一口烟,没有回头。 浅灰色外套上的纹路如同一幅水墨画,裁剪得当的布料勾勒出他清俊疏离的背影。 扎昆绕过赌桌,走到他的身侧,目光从潮湿的领口滑上,掠过他倦懒的侧脸:“今晚塞拉菲娜号将会驶过第四星系最壮丽的卡特星云,不知道我是否有荣幸,能够邀请阁下一同共进晚餐。” 话音未落,扎昆便察觉到季悬身后的alpha不受控制地释放出了精神力威压。 他并不感到冒犯,甚至还有些兴奋,成熟香甜的果实自然会吸引饥渴的野兽,想要靠近,就免不了会遭遇危险。可危险会让果实更加诱人,也会为他获得果实的过程增加许多乐趣,扎昆很享受这样富有挑战性的旅程。 季悬侧过头,缭绕的雾气让他的神色看起来有些迷离莫测,或许是头顶的光在那双眼眸里晕开了一道,于是沉寂的死水变成了潋滟的秋水,让人忍不住地想要靠近观赏。 他们此行的目标本就是扎昆,如今他这么快地咬钩,按道理,季悬本没有理由拒绝。 然而短暂的沉默后,他双唇微张,声音轻得如同叹息:“星星?” “早看腻了,没兴趣。” 扎昆见过太多欲擒故纵的手段,要不是因为季悬脸上的神情丝毫不作伪装,他甚至觉得对方也是如此,故意在等待开出更高的加码。不过对待这样难得一见的美人,他确实会稍微心甘情愿一点容忍他们的任性,正当他思考怎样提出诱惑力更强的邀约时,季悬却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他是真的对他的提议没有半分兴趣。 裴应野紧随其后,在擦肩而过的瞬间,他向扎昆投来了晦涩难明的一眼,像是警告,像是挑衅,又像是在旁人失败后的故意炫耀。 仿佛在告诉他:你引以为傲的一切,在他眼里什么都不是,无法勾起他的半点兴趣。 扎昆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碾着未燃尽的雪茄。他看着主仆二人一前一后穿过赌场,眼底最初升起的错愕被一种更为深沉、更为灼热的东西取代。 是alpha的劣根性,偏执的征服欲,越是不受控制,越是遥不可及,就越想攥进手心,让他们在自己的手中破碎、毁灭。 他缓缓吸了一口雪茄,然后一把揽过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出现在身后的手下,低声说:“去查。我要知道这个人的身份背景,以及有关的一切信息。” - 手下调查的资料还没有送来,扎昆今晚却还是见到了季悬。 星舰顶层穹顶是完全透明的材质,除了餐厅以外,还有一处泳池。塞拉菲娜号此刻正缓缓迅游过卡特星云的外围,泳池中随处抬眼便能看到外面的无垠宇宙,瑰丽的星尘晕成一条流淌着的蓝色多瑙河,外围被一圈棕色包裹,离远时又会觉得是宇宙深处睁开的眼。 季悬靠在泳池边的躺椅上,穿着一条贴身的黑色泳裤,赤裸的双腿交叠着,苍白的肌肤在灯光下好似上好的白瓷。他手上拿着的不再是烟,似乎是套房里送的糖果,手指捏着细长的棍,抵到嘴边小口地含。 他下了一趟水,身上是湿的,黑发黏在脸侧,神色莫名地欣赏着穹顶外的星云。 原来不是对星云没兴趣,只是对他扎昆没有兴趣。 扎昆站在远处的休闲厅里,隔着一层玻璃窗户望着,咬牙切齿地想。 光在季悬身上流转过釉一般的颜色,他抬手时露出腕上的文身,吐着信子的蛇宛若神话中蛊惑夏娃偷吃禁果的恶魔,扎昆意味不明地舔了舔燥热的唇,正思考着要不要上前揭穿他的谎言,就看见季悬突然站起身,朝泳池走去。 不宽不窄的肩,劲瘦的腰身和笔直的腿。 跟在他身边的那个alpha已经游了一个来回,看到他过来,立刻在泳池里停下。湿透的黑发贴在额角,水珠顺着贲张的肌肉和繁复的文身滚落。 季悬走到池边,没有做任何准备动作,甚至没有和裴应野说上一句话、留上一个眼神,就这么向前一迈,任由自己坠入水中。 “哗啦——” 水花溅起,裴应野眼疾手快地上前,手臂在湛蓝的水波中精准地揽住了季悬的腰。 季悬似乎毫不意外,连挣扎也无,黑发如同海藻般在水中散开,如同一只昳丽的海妖。他瓷白的脸庞转向裴应野,那双漆黑的眼睛在水波的折射下竟奇异地亮了一瞬,像沉入海底的星星。 没有得到任何指令,裴应野禁锢着季悬的腰朝泳池深处游去。 像是很享受这种被胁迫、被掌控的感觉,季悬的身体完全放松,一只手甚至无意识地搭在了裴应野的肩膀上 ,目光静静地望着潋滟的水光和流淌的星云。 水流温柔地拂过,水中的身体不可避免地碰撞,水珠在皮肤上蜿蜒而过,分不清夹杂着谁的体温。 第61章 直到又一道水声“哗哗”响起,裴应野猛地带着季悬破水而出。 季悬趴在他的肩头,咳喘着,水珠顺着他的脸颊和脖颈不断滑落,湿透的长发凌乱地贴附在锁骨、背上,瞧起来有种惊心动魄的脆弱。 裴应野一手牢牢地圈着他的腰,另一只手在他背后笨拙又小心翼翼地拍,直到他的呛咳声渐次平息,季悬推开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慢慢走回躺椅。 身后落下一道水痕,季悬勾起椅子上的浴巾,看也不看地就朝身后跟来的裴应野丢去。 裴应野稳稳地接住,瞬间明白他的意思,走到躺椅边半蹲下来,然而手上的浴巾还未罩上季悬,便见对方抬起了一条腿。 季悬踩上他的大腿,冰凉的触感与身上灼热的温度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裴应野浑身肌肉骤然绷紧。 水珠还在季悬的身上滑落,他就着这个居高临下的姿态,上下唇轻轻一碰。 扎昆读出了他的唇形,他说:“阿野,帮我擦干净。” 几乎是同步,他和裴应野的喉结都剧烈地一滑,后者的眼中翻涌起晦暗的潮。裴应野沉默地单膝触地,将手中的浴巾展开,覆盖在季悬的腿上。 从踩在大腿的那只脚的脚踝开始,向上,温柔又细致地擦拭过纤细的小腿,腿弯…… 居然没有半分逾越。 就连擦拭到大腿根时,也只是稍稍重了呼吸。 扎昆不知道季悬是从哪里搞来的这个alpha,说是调教,但这人浑身上下都充斥着未驯服的野性,明明刚才在泳池中还那样胆大包天,现在却如此循规蹈矩。和赌场时近乎一样,虽然戴上了镣铐与项圈,但又随时准备反咬主人一口。 他突然想起三年前参加宴会的一位宾客口中的论调,那人说置放在玻璃展柜中的不是美人,横行在琼楼金阙,被花团锦簇、豺狼觊觎的才是。 现在扎昆明白了。他的那些收藏,和这人相比,实在是相形见绌。 擦完一条腿,季悬自然地换上另一只脚踩上裴应野的大腿,重复着同样的过程。 扎昆指尖的雪茄已经燃到了尽头,烫到了手指他都浑然未觉。他沉默地熄灭雪茄,饮了一口酒,身下的台球再也吸引不了他的兴趣,放下酒杯,他转身离开了休闲厅。 不能再看了。 他从未有一刻,这样想将一个omega从他那“忠诚”的护卫身边夺过来。 - “明天,他应该会上钩了。” 房间门在身后关闭,季悬摸索着墙上的灯,随口说了一句。 然而刚碰到开关,手指便被人抓住。 裴应野从背后揽着他,来不及反应,整个人就被带着向后撞去,脊背抵在刚刚合拢的门板上,发出一声闷响,裴应野的身影随即笼罩下来,将他完全地困在门与胸膛间的狭窄空间里。 “我演得怎么样?” 他的声音沙哑得有些厉害,身上冷热交杂的气息直往季悬身上窜,温热的气息在他的额发、眉眼,室内的温度难以自控地攀升起来。 “刚刚踩得挺开心的,是吧?” 季悬抬起眼,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昏暗的房间里,裴应野的那双眼睛执拗的明亮。 “你猜呢?” 裴应野舔了舔唇,直勾勾地看着他:“应该是很开心吧,下午倒酒的时候也是……你想这么干很久了?” 季悬想推开他:“不要乱给我扣帽子。昨晚商量过,你也答应了。” 他是答应了,为了引起扎昆的注意,总需要一点剑走偏锋的戏码。但他控制不住地想起那个时候季悬的神情,不似全然的作假,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吸引,他贪婪地、隐秘地描摹过他所有的举动,竟一时分不清戏里还是戏外。 在赌场中,在泳池里,他无数次地生出难以言喻的非分之想,想要实施、想要践行,却又生生忍下。 现在总算等到了。 “是,我答应了。”裴应野的声音压得很低,贴在季悬的耳边呢喃,灼热的呼吸交缠在一起,几乎不分彼此,“我演够好吧,主人。” 像是在唇齿间细细磨过,最后两个字在他的口中充斥着无尽的狎昵,还有一种隐晦的、想要以下犯上的禁忌。 “……所以,我要来讨要我的奖励。” 闻言,季悬极轻地笑了一声,裴应野分不清是默许还是拒绝,他根本无暇思考。 他遵循着本能猛地低头,吻上他窥伺已久的唇。 ----------------------- 作者有话说:裴应野:不知道扎昆上没上钩反正我是彻底上钩了:) 忘记说了现实中游泳还是要戴好泳帽捏[可怜] 第48章 裴应野最开始还抱着一雪前耻的心, 所以并不急切,甚至还颇有耐心。 浸过泳池水的皮肤带着凉意,他的手贴在季悬的下颌和脖颈摩挲, 唇齿间仿佛尝到了他身上特有的、冷淡的香,像是在细细啜取一捧雪。 意料之外的挣扎或者斥责都没有到来, 季悬顺着他的力道, 仰起了头, 接受了这个吻。 他像是一尊白瓷雕像, 任由裴应野在他唇上辗转、厮磨, 极尽勾缠, 温热的气息夹着寒凉的水汽交缠。 季悬的眼皮向下垂落,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让人看不清他的情绪, 但浅淡的唇被磨得艳红,窗外微弱的光亮泄进,在唇瓣上被舔.弄开的水光上落下一道旖旎的痕。 不知过了多久, 或者只是片刻, 裴应野猛地拉开了距离,他的呼吸放得很轻, 怕暴露了自己的思绪, 但逸散开的信息素却早就把他出卖了彻底。他紧盯着季悬, 像是想从他的神情中看出想法。 季悬睁开眼, 眼中蒙了一层迷离的、潋滟的光,但眼底依旧清明。他撩着眼皮, 静静地注视着裴应野,抬手用指尖轻轻触碰着嘴角刺痛的皮肤,开口时声音都带着沙哑:“这样就够了吗?奖励。” 不够。 怎么可能够? 浅尝辄止的亲吻本来就不让他满足, 季悬的话无异于火上浇油。裴应野抵着季悬的鼻尖深深地望了一眼,拇指的指腹在他细腻的下颌擦过,再一次吻了上去。 但是这一次,季悬给了他回应。 他顺从地张开了唇,甚至主动探出了舌尖。 轻柔地、缓慢地在裴应野的唇上描过,一瞬间的柔软和湿热如同酥麻的电流从下腹窜上,脊椎骨末端像是燃起了燎原的火,他没有任何犹豫,几乎是立刻地,贪婪地纠缠上去,吮吸、舔舐,手臂紧紧地箍住季悬的腰,将人更用力地困在门板和自己之间。 身体贴得严丝合缝,彼此间的体温和气息都毫无保留。 联盟的生理书上说劣质omega的信息素如同水一般索然无味,所以根本无法引动alpha的情潮。裴应野不知道自己尝到舔到是否是季悬的信息素,如果是,这应该是世界上最烈的春药。 潮湿的头发拂过裴应野的脸,omega的舌尖在他口中不是缠绵,更像是逗弄。轻巧地划过他的上颚,又在他试图捕捉时灵巧退开,偶尔勾缠,却从不留恋。 心里生出了一丝无力的焦灼,他感觉自己像是笼中的困兽。 他所有得到的,都是季悬同意给的。 就如同他们第一次接吻时那样。 浑身的血液被扭曲地点燃,但这一次的结束却毫无预兆。季悬的一只手抵上他的胸膛,曲起的大腿顶住了他的腿侧。 裴应野听见季悬笑了一声,说不上来是戏谑还是愉悦,但让他的所有血液都逆流而去。 裴应野松开了禁锢在他腰上的手,往后退了一步。骤然拉开的距离让冰冷的空气涌入,带走彼此皮肤上残留的温度。季悬收回了那条腿,昏暗的光线下,避无可避的生理反应其实看不太清楚,但裴应野的身形轮廓却被逆着照进的光勾勒得格外清晰。 季悬饶有兴味地看着他,没有先开口说话。 半晌,裴应野绷着下颌,一字一顿地说:“……我去洗个澡。” 转身的动作狼狈又僵硬,裴应野一言不发地朝着浴室的方向走去。 直到门锁“咔哒”一声落下,他才后知后觉地想到自己还没有追问季悬这次的发挥算不算合格。但转念一想,看他那副模样,应该是很满意。 卧室的灯终于被打开,照得室内亮堂无比,却抵不过窗外的星云绚烂。浴室的水声哗啦啦地响,季悬坐在沙发上,捧着终端思考着接下来的行动。 只是豪华星舰从配置到装修都极尽奢华,隔音倒是不尽如人意。裴应野细碎低哑的喘息声似乎不受任何阻挡一般,毫无保留地落在季悬的耳中,间或夹杂着几声冒犯的称呼,让他都有些心猿意马。 第62章 他随手打开空气系统,让新风带走室内过分甜腻浓稠的空气。指尖无意识地抚过自己被蹂躏得有些红肿的下唇,上面还残留着一点被用力吮吸过的酥麻。 浴室的水声持续了很久。 门重新打开的时候,冷冽的气息一下子逃窜出来。 季悬瞥了裴应野一眼,奇异地没有出声调侃,而是直接拿上衣服进了浴室里,没给后者半点提醒里面还有残留着的alpha信息素的时间。 房间的沙发很大,裴应野想了想,决定今晚委屈自己一下,等到季悬出来的时候,他已经大张旗鼓地霸占了其中一头。季悬挑了挑眉,没有多说什么,径直就上了床。 第二天一早,房间里的智能管家系统按照预定时间准时启动了唤醒功能,柔和的女声播报着标准时和剩余航程,并提醒了餐厅的早餐开放时间。 一晚过后,季悬的唇比昨晚临睡前看起来肿了一些,嘴角处的隐约破口一眼便让人猜到发生了什么。裴应野等待他换衣服的时候,晦暗不定的视线在上面多扫了几眼,控制不住地也舔了舔自己嘴角的相同位置。 “要遮一下吗?”裴应野艰涩地说。 季悬闻言,抬眼看了过来,一下子便猜到了他说的是什么。于是用舌尖顶了顶,说道:“不用。一个omega,在星舰套房里和他养的alpha发生了什么,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一件事?” 裴应野的喉咙一滚,跟在他身后出了房间。 顶层甲板的餐厅确实视野极佳,巨大的观景窗外是浩瀚无垠的星空。两人极有素养地开始扮演既定的角色,某位林少爷今天似乎心情很好,才从容地没吃几口,小腿就在自己的跟班腿肚上一顶,说道:“坐下,陪我一起吃饭。” 于是裴应野得到了吃早饭的机会。 没过多久,他们等待的大鱼也出现在了餐厅门口,视线随意一扫,便直接朝他们走了过来。 扎昆昨晚回去后收到了手下调查后的身份资料。赌场偶遇的omega几乎有着一张“完美”的履历,第二星系没落贵族家的少爷,一年前玩坏了人,家族找了个替罪羊并将他改名换姓后送到了第四星系,他辗转于各大星球寻求刺激、挥金如土,身边的alpha是他在某个地下拳场得到的玩物。 金玉藏败絮,确实是再吸引人不过。 “林少爷,早安。”扎昆面露微笑,温柔地在季悬的桌边俯身。 季悬拿着刀叉的手未停,掀开眼皮,恹恹地看向他。无机质的眼瞬间就暴露了他的思绪,似乎是在思考眼前的人是谁,几秒后才堪堪想起。 他并不计较眼前人是从哪里得知的他的名讳,只是漫不经意地说道:“阁下有什么事吗?” 扎昆十分自来熟地在他身边坐下,果不其然感受到了对面alpha毫不掩饰的攻击性。他在心里嗤笑一声,说道:“林少爷今天有什么安排?” 季悬故作沉思了一会,看了眼裴应野,又看向他:“没想好。怎么,你有什么好玩的?” “塞拉菲娜赌场今天开了新的赌局——” “不玩。赌局不是输就是赢,没意思,不如回房做.爱来得舒服。” 扎昆扫过他唇角的破口,又望向了对面的裴应野,眼神暗了暗:“倒是我显得无趣了。不知道林少爷对什么感兴趣?” 季悬撑着脑袋,右手的袖子顺着他的手臂滑下,正好将那截文身暴露在扎昆的眼中。 联盟的人,就算要派人接近他,也不可能会有这样的文身。他自我安慰地想。 “我喜欢蛇,喜欢漂亮的、颜色艳丽的蛇。”季悬轻缓地说着,还比划了一下,“我以前养过这么粗的一条蛇,很粘人,喜欢缠在身上,可惜,这次没能带出来。我还喜欢枪,你有玩过军校同款的全息舱吗,重机枪打爆虫族脑袋的感觉也很爽,或者,别的……我调教他的时候,花了一点心思,听说高等级的alpha自制力会更好,但依我看,也不过如此……” 季悬讳莫如深地一顿:“可惜后来卖家跑了,还卷了我的货款。” 他说得轻描淡写,带了点被扫兴后的抱怨,仿佛损失的只是一笔无足轻重的小钱。但刻意停顿和未尽之语却充分勾起了扎昆的好奇心。 “能让林少爷念念不忘的,想必是件好东西。” “或许吧。至少比千篇一律的赌局有意思。” 扎昆突然笑了起来:“不才,在下在这趟星舰的终点,有一个俱乐部,里面收藏了各大星系出名的蛇种,说不定,也会有林少爷想要的东西。” 季悬闻言,终于提起了一点兴趣,看向他:“真这么巧?” “自然,谁让我和林少爷投缘,正好喜好一致呢。” 季悬又问:“交换呢?世界上可没有白来的午餐。” 扎昆眼中的兴味更浓,他正要凑近,却不想被裴应野忽然一挡,季悬坐着的椅子骤然被人向后勾去,整个人都跌进了裴应野的怀里。 扎昆也不恼,而是说道:“林少爷养的这个,未免太不知礼数了一点。” “太乖顺的alpha没有意思,偶尔让他咧嘴龇牙,才会有更有乐趣。”这么说着,却并没有从alpha身上起来,反而懒洋洋地靠了上去,“况且重新调教一个也很麻烦。” 扎昆不置可否,而是说道:“距离靠岸还有两天,这段时间里,还是得要找点乐趣的,不是吗?” 季悬挑了挑眉。 “委屈林少爷陪我赌几场?如果今明两天都赢了,靠岸时,我会将俱乐部的邀请函双手奉上,届时您在贝尔海姆星的所有花销我也会一并承担。”扎昆说道,“贝尔海姆星是我的第二个家乡,那里的一切我都非常熟悉,保证让您宾至如归。” “听起来倒是不错。”林少爷被他打动了,从alpha身上起来,兴致盎然地说,“带路吧。” 扎昆脸上的笑意加深,做了个“请”的手势。 - 但很可惜,季悬今天的手气似乎不怎么好,几局下来,原本桌上垒成小山的筹码都一并清空。 扎昆笑得洋洋得意,似乎生怕别人看不出是他做的局,但是他的每一手又都藏得很好,让人抓不到把柄。 只是他想要看到的场面并没有出现,季悬的脸上似乎没有半点输了后的情绪波动。他任凭侍从把筹码全都拨走,夹着烟吞云吐雾,轻飘飘地问道:“阁下之前说,只要明晚之前,我能赢回这些,也算我获胜,还作数吗?” 扎昆当然知道鱼饵要慢慢下的道理,要给猎物一点的希望,他们才会为了这点莫须有的东西孜孜以求。 “当然。” “好。”季悬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今天幸运女神不垂青我,我也累了,明天再继续吧。” 话落,扎昆起身,执意要送他们回客房,季悬想了想,没有拒绝。 他一路上都打着哈欠,没骨头似的靠在裴应野的身上,任由他用手搂住自己的腰搀扶着。 扎昆的目光落在裴应野禁锢在他后腰的手臂上,眼底闪过一丝阴霾,但脸上依旧维持着风度翩翩的笑容。 直到行过走廊的转角,听到了几声喧哗。 前方不远处的通道口,两名穿着星舰安保制服的人员正拦着一个侍者进行盘查。 三人听了一些细碎的词句——“id认证”、“身份核查”,似乎是在怀疑那个男人冒用了别人的身份,有不轨的企图。 季悬和裴应野原本都对这事没多大兴趣,没想到扎昆却先抬步走了过去。 “什么事闹成这样?” 两名安保侧身让开,露出了那个侍者的脸。 季悬和裴应野的眉头同时一皱,两人不着痕迹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出了疑惑和警惕。 ——沈榷? 他怎么会在这里? ----------------------- 作者有话说:[狗头] 顺便,无人知道的时候我在角色卡悄悄上线了一张宴会跳舞的插图。 本来是想问问画师能不能搞插图活动的,但是商用的价格有点吃不消我在她那好几张图呢,所以还是直接放出来给大家吃吧嘿嘿[可怜] 第49章 阿斯兰制定的任务计划里并没有包括星舰上会有接应他们的人员, 但沈榷出现的时间太巧,两人也不能完全确定他是否真的和任务无关。 听到了扎昆的询问,其中一名安保人员恭敬地鞠躬行礼, 解释了来龙去脉。 塞拉菲娜号处于灰色地带,不受管制, 但难免会混上一些奇怪的人。为了确保登舰旅客可以尽情享受这趟旅程, 舰上的安保人员时不时地对宾客和服务人员进行身份核查。 而沈榷就是恰好被选中的那个。 第63章 说来也不算冤枉, 马尔斯军校的学生大多都非富即贵, 沈首席更是出身大家, 即使尽力伪装成了侍者, 周身的气质还是难以遮掩,稍微在廊上一走, 便引起了安保人员的注意。巧合的是, 他提供的id证件还真在检查时报了错。 “我们正在要求他出示更多证明,或带往安保室进一步审查。很抱歉打扰各位贵客的雅兴。”安保人员说道。 扎昆的目光在沈榷的身上停留,穿着得体的侍者低着头, 看不清神情, 手上戴着的手环扣到了最高的挡位,因此没有泄露出半点信息素, 让人无法分辨他的等级, 只知道是个alpha。 “我看……” 然而他还没有对这位侍者下达处置, 就感觉到季悬自他的身后走上前来, 饶有兴味地注视着眼前的alpha。 “呵……”他发出一声轻飘飘地笑,随即伸出手, 用力地捏住alpha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来。 沈榷本来以为自己逃不过这一劫,正思考着强行突围的可能性。冷不防地被掐住了下颌, 正要反抗,却对上了一双戏谑又熟悉的眼睛。 季悬的身上喷了香水,混着烟草和酒精的味道,毫无保留地涌入他的鼻腔。随意敞开的领口露出修长的脖颈和白皙的锁骨,项链垂落,贴着他胸口的皮肤,任由走廊的灯光在上面流转。 季悬的手腕微微一偏,沈榷的脸便被迫使着左右转动,居高临下的目光里除了戏谑在没有别的情绪,甚至不带一点温度,像是在审视着一件拍卖品,无情又细致地端详着他脸上每一个细节。 裴应野的脸色有点不太好看,黑着脸站在季悬的身后。 季悬的手终于松开,在沈榷的肩上蹭了两下,转过头,对着扎昆露出一个困倦又恶劣的笑:“没想到在这艘星舰上,还能遇到这种货色。” 扎昆好像明白了他的意思,脸顿时一沉。 季悬像是没察觉到他的情绪,指尖滑过沈榷的肩,勾住他的制服领带,用指尖绕了一圈后,猛地往自己的方向一扯—— 这个动作充满了羞辱性,像是在拽一条狗。 沈榷被他扯得一个趔趄,不得不向前半步,脸上瞬间涌上了震惊和屈辱。 “我看你们也不用那么麻烦,这个alpha我很满意,就直接带走了。” 两位安保人员看看他,又看看扎昆。扎昆是这次星舰上最大的客人,季悬既然跟他一道,那么地位自然也非同小可。虽然是为了保证宾客的安危必须行使的检查,但遇上这些贵客,也不是不能灵活行事。 只要扎昆开口,他们自然会放沈榷一马。 “林少爷,你这样……恐怕有人会不高兴吧。”扎昆阴晴不定地说道。 季悬笑了一声,理直气壮:“吃惯了野性难驯的,偶尔换换口味,尝点这种乖巧的,也别有一番风味。况且,我们阿野应该不会介意有人和他一起伺候吧?” 被点到名的裴应野磨着后槽牙垂下了头,一副不敢忤逆他的模样。 扎昆的视线在季悬漫不经心的笑上和沈榷强人耻意的面容上来回扫视,最后落在裴应野愤愤不甘的脸上。 片刻后,他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林少爷口味独特,我自然无权干涉。只是……底细不明的人,林少爷还是要小心一些,以免玩火自焚。” 最后四个字说得很缓,像是在刻意强调,生怕别人听不出他语气里的觊觎之意以及“火”的额外指向。可季悬却像是完全没有听出弦外之音,或者说根本不在意。 他困顿地打了个哈欠,拽着领带的手改为牵引。 “那么人我就带走了,各位让让?” 安保人员看向扎昆,见他微微点了点头,这才侧身让开通道。 季悬就这么牵着沈榷,招摇过市又旁若无人地,朝着自己房间走去。裴应野沉默地跟在两人身后,面色不善,看起来就像是被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东西抢占了自己的所有物一般。 一路无话,只有踏在地毯上的沙沙脚步声。直到进入了房间内,门板“啪嗒”合拢,阻隔了外界的一切。 季悬松开了扯着沈榷领带的手,脸上的轻佻退去,他径直走到洗手台,打开水龙头冲洗着自己的手。 裴应野十分配合地在旁边给他挤洗手液,不要钱似的咵咵按压。 不多时,季悬的手心手背都布满了蓬松的泡泡,水一冲,便四处漂浮起来,或是在洗手盆中堆叠开一片。 “让你摸他。”裴应野凑在季悬耳边小声地说,见季悬终于冲干净了手上的泡沫,便扯下了毛巾给他擦手。柔软的毛巾强势地插入每一个手指缝隙,他臭着脸继续说道:“你看吧,手都要搓红了,自讨苦吃。” 不远处的沈榷看着眼前的一幕,也不管先前被扯着领带走了一路的羞耻,他感受到自己逐渐沉重的呼吸,心脏不受控制地传来失重的感觉,分不清是什么情绪,只能借着检查房间内监控装置的举动来消解自己的反应。 季悬和裴应野每次回来都会检查一遍,所以看到沈榷这么上套,也就随他去了。 确认房间里没有多处新的东西后,沈榷回过头,对坐上沙发的季悬说道:“刚刚多谢。如果去了安保室,我不一定能逃过专业设备的检查。” 季悬面不改色,问道:“你是谁派来的。” “抱歉,我无法透露。” 看来不是阿斯兰派来的人,那么就是其他要塞或是军团也在追查扎昆……或是星舰上的其他人。 “你去了凯斯军团。”裴应野突然开口,“怎么,他们也在追查扎昆?” 沈榷的瞳孔一缩,但很快恢复了平静。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沉默地看着裴应野,又转向季悬。 “看来这位‘收藏家’的动静挺大,真是块香饽饽啊。”裴应野靠在季悬身后说道。 他的臂展范围很大,乍一看像是把季悬搂在怀里一般。作为与后者还有着明面意义上的婚约的沈榷,此时的面色着实不算好看。 裴应野故意朝他扬了扬眉,说道:“以你现在这个身份,恐怕等到了贝尔海姆星都没办法接近扎昆,虽然不知道你们调查到什么程度、具体的目标是什么,但我的建议是,联络你的上级,让他跟我们合作。” 其实裴应野极其不想理会沈榷。他的本能已经在叫嚣着让他把这狭小空间里的另一个高等级alpha驱逐出他的领地,但为了最终的任务,成熟的小裴觉得自己可以勉强忍耐一会。 沈榷在短暂的半分钟内飞速思索现在的情况。以刚刚季悬与扎昆的互动看,如同裴应野说的那样,他们确实比自己更接近扎昆。 他皱着眉,警惕又试探地问:“你们……” 裴应野直接回答:“我们是奉应寻的命令来的。” 沈榷再次沉默。 就在这时,房间门被轻轻叩响。 三人瞬间噤声,交换了一个眼神。 裴应野无声移动到门后,透过猫眼向外看去,随即对季悬做了个口型。 是扎昆的人。 季悬脸上立刻挂上了骄纵的面具,他对着沈榷勾了勾手指,示意他过来。 沈榷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强忍着混乱的情绪,走到沙发旁。 季悬把他往下一拉,沈榷顺着他的力道跪下,季悬的腿往外一伸,虽然没有碰到他,但从门口看,就像是踩在他身上一般。 “谁啊?”季悬不耐烦地说道。 “林少爷,扎昆先生让我来给您送点东西。” “阿野,你下去,开门。” 裴应野把自己的领口扯得松散,头发也撩得凌乱,一阵模拟的脚步声响起,下一秒,他满脸不悦地开了门。 门外站着的是个季悬在赌场见过的熟面孔,手里托着一个精致的银质托盘。他看了眼衣衫不整的裴应野,又不着痕迹地把视线投向屋内——季悬慵懒地靠在沙发上,点着烟吞云吐雾,脚下踩着那个alpha侍从,顿时脸上露出了一个暧昧又讨好的笑。 “扎昆先生吩咐,让我把这些小玩意送给林公子,愿您和您的新宠物度过一个愉快的夜晚。” 裴应野接过托盘,朝着季悬的方向展示。 束缚带、药剂、软鞭……季悬挑了挑眉,把烟头朝沈榷手心一抖,笑着说:“代我谢谢扎昆先生的好意。” “是,那我就不打扰林先生雅兴了。”随从再次鞠躬,退后一步。裴应野毫不客气地“砰”地一声关上了门,季悬脸上的轻浮瞬间退去。 他抽走了沈榷手上的透明烟灰缸,放回茶几上。 第64章 “人还没走。”裴应野把托盘放下,无声说道,“他的癖好还真挺变态。” 沈榷撑着沙发站了起来,正要开口询问接下来怎么办,就听季悬笑了一声,随后,他不知何时拿起那条软鞭,用力一甩—— 沈榷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鞭子抽在了沙发的靠枕上,裴应野手中的终端里配合地放出了一声ai模拟的闷哼。 “这就怕了?”季悬嘲讽地说道,不知道是在影射沈榷,还是单纯的表演,“躲什么?这么胆小?” 沈榷僵在原地,无所适从。 但又不得不承认,刚才那一瞬间的季悬……冷酷、且漂亮。 好在两人也不指望他能演出什么来,裴应野放出早就准备好的ai音效,完美替他们演过了这场戏。门外扎昆的人停留了四五分钟,确认了里面的游戏正在愉快进行,才悄无声息地离开。 裴应野关闭了终端里的声音模拟,冷冷地瞥了一眼心不在焉的沈榷。 季悬把软鞭丢回托盘,重新到洗手台洗过了手。回来时,沈榷似乎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确认了他们确实是应寻派出的后,简单地把他此次的任务目标告诉了二人。 他确实是为了扎昆来的。但凯斯军团并没有青鸟卫查到的东西深,他们是为了另一批货物才混入星舰调查,除却沈榷外,星舰上还有他的其他同僚,分布在不同的甲板。 “我可以和你们合作。”沈榷说道。作为星舰上所有行动的负责人,他有权做出这样的决定。 不过季悬和裴应野对于他们的要求很简单,保护好自己的身份,不被察觉,必要时给予协助,就已经足够。 沈榷看着坐在沙发中心的季悬冷淡地对他下达了“指令”,而旁边的裴应野除了偶尔补充几句,就再没发表过意见。心中升起难以言喻的感觉,说不清、道不明,虽然早就对他们的关系有所猜想,在全域模拟中也见过相似的场面,但此刻的这一幕,不管是季悬的游刃有余,还是裴应野的唯命是从,冲击力都来得远比之前的要大。 掐着下颌他的手、冷淡审视的目光、欺骗扎昆耳目时伪装出来的倨傲……原本都是他即将拥有的东西,可现在却已经远去。 沈榷甚至不知道自己最后是怎么离开的房间。 只记得房门关上的最后一眼,越来越窄的门缝里,他似乎看到裴应野抬手搂住了季悬,亲密地贴在他的耳边说了一句什么。 沈榷缓缓松开紧握的拳,掌心留下了几个深深的月牙印。 门内,裴应野的手臂虚虚搭在季悬腰间,是一个想搂、又不敢太得寸进尺的姿势。他的脑袋抵在季悬的肩窝,浑身的攻击性刻意收敛,毛茸茸的头发蛮横地蹭来蹭去。 “一个两个的都阴魂不散。”说话时,虽然带着故作的委屈和嫌弃,但还是能听出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 季悬没有拆穿他幼稚的把戏,只是抬手托起他的脸,说道:“在我脖子上弄出点痕迹来。” 裴应野一愣,似乎没反应过来这跳跃的指令。 季悬看着他这副模样,顿觉有趣,轻笑着用指尖点了点他的喉结:“怎么,不会啊?前面调ai调得那么激烈,没想过明天要怎么逃过扎昆的眼吗?” ----------------------- 作者有话说:[可怜] 第50章 裴应野低下头, 把脸埋在季悬的颈窝里。血液在身体里冲撞,他一口咬上季悬细细的脖颈,犬牙磋磨了一遍后, 又用舌头情色地舔。 喉结、颈侧、腺体……碍事的颈环已经取下,微凉的鼻尖贴上滚烫的腺体, 雪一样的信息素逸散出来, 他贪婪地嗅, 也感受到了季悬一瞬间的僵硬。 全域模拟隐忍多时都没有得到的东西, 现在却轻而易举。梦想成真得太过突然, 心脏都兴奋得在剧烈地跳动。 为了方便他的动作, 季悬微微仰着头,垂着眼皮, 呼吸浅浅的。浓长的睫毛发着颤, 如果仔细去瞧,大概也能看清他眼底闪过的、极短的失神。 没有给季悬推拒和发难的机会,裴应野没敢去咬他的腺体, 只是轻微地展露了獠牙, 细细地在附近的皮肤上碾磨。 自脖颈一路吻上他的耳垂,禁锢在腰上的手臂骤然收紧。裴应野抬起头, 扫过自己留下的痕迹, 在灯光下显得格外靡丽扎眼。 “……够了吗?” 季悬抬起手, 指腹轻轻碰了下被他舔过的那些地方, 不知是不是错觉,脖颈上传来一阵细微的痒和刺。他走到旁边的穿衣镜前看了看, 杂乱无章的痕迹恰到好处,足够引人遐想。 “效果不错。”他客观地评价。 裴应野眸色深深,希望从季悬的脸上看出一点反应, 可对方只是短暂地在自己的脖颈上打量一番,便径直进了浴室里。 第二天中午,到了与扎昆约定的时间。 扎昆依旧在昨日的赌场包厢等着,侍者一推开门,里面浓郁的雪茄和酒精的味道便扑面而来。与前两日不同,今日他身边跟了个omega,及肩的半长头发,颇具东方味道的长相,只是眉眼间散不开怯懦和畏缩,裴应野不着痕迹地打量了几眼,不能是整容还是别的原因,总觉得他的长相有些违和。 omega没有在乎来人是谁,安静得像尊美人像,一动不动地在扎昆旁边坐着。 扎昆也没有很在乎他,目光毫无保留地投射到刚走进来的季悬身上,“林少爷”还是如往常一般,穿着一件丝质衬衫,领口随性地解开两颗,坦然地向外人展示着脖颈上的印记。黑色的颈环遮住了腺体,却挡不住周围皮肤上的齿痕。 扎昆的眼神暗了暗,随即又挂上了狎昵的笑:“林少爷,昨晚休息得怎么样?” 季悬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眼尾带着点餍足又倦怠的慵懒,随手拉开椅子坐下:“还不错,谢谢阁下昨晚的礼物,新宠物有点笨,费了点功夫。” 扎昆哈哈一笑,目光落在裴应野的身上。 察觉到他的注视,裴应野抬起眼,冷飕飕地瞥了他一眼,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他沉默地替季悬点好了烟,动作间隐隐藏着不悦,扎昆猜想是因为昨晚被新人抢了风头、敢怒不敢言。 见状,他的心情好了一些。 “林少爷玩得开心最重要。”扎昆假惺惺地附和了一句,示意荷官开始发牌,“不过,俗话说情场得意……呵,不知道今天幸运女神能否眷顾林少爷呢。” 季悬吐出一口烟,不作言语。 “不过怎么没有带新玩意一起来?” 季悬用指尖捻着牌面看了一眼,不以为意地说:“昨晚就走了,说是不干活拿不到钱……都不知道从我那拿了多少,还在乎这点。” 扎昆也跟着笑。 “还是我们阿野好啊,死心塌地地跟着。”季悬说着,便把烟头递到裴应野的面前,“今天是草莓味的呢,尝尝?” 裴应野有些没反应过来,但很快,便俯下身,就着季悬的手,叼住了烟嘴。他深吸了一口,甜腻的草莓香精混着烟草的辛辣充斥口腔,随即夜是更深处一丝极淡的、属于季悬的信息素味道。 他吐出一口带着果香的烟雾,直起身,眉眼低垂地退回自己的位置。 “看来还是旧爱最得林少爷的心。”扎昆笑道,抬手把身前的筹码推了出去。 “毕竟是在地下拳场一眼看中的,得到的时候还费了不少功夫。”季悬抬手跟了扎昆的注。 他今天的运气似乎格外的好,扎昆随口一说的那句话并没有应验,半天下来,昨天输给扎昆的那些通通被赢了回来,甚至还赚了不少。 扎昆面前的筹码逐渐见底,但他并没有气恼,反而还维持着脸上的笑。 宇宙航线上不辨白日还是黑夜,只有包厢中央不断旋转的时钟昭示着此刻已进入陆地上的黄昏。季悬将赢回来的筹码漫不经心地拨到一旁,指尖在桌面上敲了敲,兴致盎然地说:“看来有时候俚语也不是那么准。那么阁下,我们之前的约定……” “当然,林少爷好手段,我心服口服。靠岸之后,俱乐部的邀请函必定准时奉上,您在贝尔海姆星的一切行程,也由我全权负责。”他拍了拍手,门外的手下立刻进来,递上一个精致的金属匣子,“这是俱乐部的预览图册和一些小玩意儿,算是提前给林少爷的礼物,希望有您要找的东西。” 季悬示意裴应野接过,偏过头打量了一眼里面的东西。出发前,阿斯兰给他们看过虫族提取液的图样,虽然里面放着的只是被分装后极少量的一点,上面还用他认不出的语言标注了什么,但季悬还是凭着记忆认了出来。 “我很期待。”季悬站起身,合上了匣子,“坐了太久,很累,我就先回去了。” 第65章 “请便。”扎昆起身相送。 回到房间,关上门,裴应野再次开始检查屋子里的设备。季悬走到吧台边倒了杯冰水,一口气喝了大半。 “das lied der nachtigall.”裴应野咕哝出一句季悬完全听不懂的语言,“夜莺之歌。走私犯还真有情调,给虫子的东西起鸟的名字。” 原来指的是那管提取液。 季悬只觉得他的咬字很好听,莫名地显出几分性感。 “沈榷留了消息。”裴应野拿出了在沙发底下找到的东西。 昨晚下达了“指令”之后,沈榷和他的同伴便马不停蹄地汇总了目前他们得到的信息,借着今早打扫的名义送了过来。 因为几人都是星舰上不同类型的服务人员,所以很轻易地就查到了,星舰上并不存在大批量的可疑物品,也没有找到能和季悬要他们口中的那个“卖家”对应上的人物。 星舰本来就不是一个好的交易场所,如果真遇上了联盟军队,只有被一锅端的份,季悬和裴应野早有判断,但他们传来的消息更加确认了他们的猜想。 交易地点应该还是在旅途的终点,贝尔海姆星。 季悬翻阅着册子中展示的藏品,各大星系的珍稀蛇种,色彩斑斓,形态各异。但他的目光很快掠过,停在了最后几页——俱乐部里的东方美人,和没有图片只有文字介绍的虫族标本。 裴应野看着册子上的图片,想起了先前在包厢里见过的那个omega。 现在他好像终于明白了,违和感来自哪里。 每个人的右眼下方都有一颗痣,脸型大多也十分相近,眼睛或是天生、或是整容,都是清一色的桃花眼。 如果只是单独看,可能很难发现相似,但一排人这么站过去,就显出了诡异的共性与雷同。 季悬也注意到了,摊开那页,目光停留了很久。 原本的“季悬”和他并不相像,或许是数据植入,没有人对他突变的样貌产生怀疑。三年前,那个“季悬”刚刚离开垃圾星,但就算与扎昆见过,留下印象的也不该是这张脸。 “这算什么,挑衅还是通牒?”裴应野却没有提起这几张相像的脸,只是嫌弃地转移了话题。 季悬合上图册,不冷不热地说:“或者都有。” 接下来的航程波澜不惊。扎昆没有再出现,但各种小礼物和殷勤的问候却时不时地送到季悬的房间里,分寸掌握得很好。 季悬乐得清静,要么到顶层甲板观看星云,要么就在酒吧里赖在裴应野的怀里喝酒。因为在扎昆面前演的那出戏,他们和沈榷交换情报倒是容易许多。 扎昆这几天确实也没有动静,不是在赌场,就是在娱乐厅,身边总是跟着那个omega。 旅程第五天,星舰终于在贝尔海姆星的空港靠岸。 贝尔海姆星以娱乐和旅游业闻名,因为一些历史遗留因素,并不完全受联盟控制。星球地表覆盖着大片的人造海洋,绚丽的霓虹城市中即使在白天,天空中也悬浮着巨大的全息广告牌,播放着光怪陆离的影像。 扎昆果然派了专车在港口等候,直接把他们送到了星球上最豪华的酒店。酒店顶层套房的面积极为夸张,占据了整整半层楼,巨大的环形落地窗外便是贝尔海姆星著名的北极星海滩。 侍者刚离开,裴应野立刻开始惯例的安全检查。季悬则走到窗边,俯瞰着下方如同宝石般镶嵌在土地间的海域和远处起伏的城市天际线。 “很干净。”裴应野检查完毕,走到他的身边,“没想到扎昆比预想中的更大方。” 话虽然这么说,但他们都知道,扎昆必然早就在暗中为这些东西标好了价格。 当晚,扎昆的邀请函如期而至,俱乐部的地点在城市边缘的酒庄,名义上是一家高级私人会所。 季悬换了一身衣服,正准备带着裴应野出发,却不想还未登上飞行器,便被拦下。 “扎昆先生只邀请了您,您的随从不能跟去。” 季悬一手搭在裴应野的手臂上,脸上没有什么被触怒的表情,只是说道:“哦?还有这规矩?可是离了阿野的保护,我会很没有安全感。” 扎昆派来的人微微躬身,态度恭敬却强硬:“请您放心,俱乐部的安保绝对万无一失。扎昆先生也是为您考虑,有些‘乐趣’,外人在场,反而会扫兴。” 季悬与裴应野对视一眼。他不着痕迹地摸了摸手上的腕刀,又整了整自己的袖口,对裴应野吩咐道:“既然扎昆先生盛情难却……那你便在酒店等我回来吧。” 裴应野垂下眼,沉声应道:“……好。” 他看着季悬独自跟着扎昆的人登上飞行器,舱门关闭前,季悬回头看了他一眼。飞行器无声滑入城市的车水马龙,很快就消失不见。 而在另一边的俱乐部里,扎昆遣散了大半的闲杂人等,正兴奋地坐在他最大的展厅里,抿着一杯陈年的酒,等待着猎物上钩。 ----------------------- 作者有话说:[狗头] 第51章 季悬穿过俱乐部长长的走廊, 被扎昆的手下引到最深处的房间外。 一路上畅通无阻,灯红酒绿的大厅里并没有其他宾客,卡座上坐着的像是保镖一类, 周围来来往往的也都是普通侍从,不知道是不是为了招待他而特意清了场。 进入酒庄时已经经历过一道安保, 放在口袋里的蝴蝶刀被人取走, 但腕刀并没有被发现。事实上他脖颈上挂着的项链也是延展性极强的金属, 必要时用来勒死几个人也不在话下。 灯光流转过他左耳上的耳饰, 红宝石在光下显得耀目异常。进到那间房间前, 又有人上前为他安检, 季悬厌烦地撇了撇嘴,看向不远处的扎昆:“阁下没告诉我, 你的待客之道会是这样。” 扎昆抱歉地笑了笑, 解释道:“之前出过太多事,请林少爷见谅。” 季悬任金属探测仪器在自己身上扫过,语气不悦:“如果阁下的藏品不能让我满意……待会我会好好和你算这笔账。” “自然。” 安检结束, 扎昆的手下给他放了行, 季悬嫌弃地整了整自己的衣服,大步流星地跟随扎昆进了房间。 房间内部的空间极大, 足有三层楼高, 墙面贴着盘旋向上的扶梯, 中央的钢铁树占据了大半的空间, 枝繁叶茂地生长着,树枝上挂着各式的藏品。 季悬的心情舒坦了一点, 饶有兴味地绕着展柜看。扎昆跟在他身后孜孜不倦地介绍,听语气,似乎是对自己的藏品都十分得意。 只是他原本以为眼前这位林少爷对蛇的喜欢也不过是叶公好龙, 没想到他刚介绍完其中一只,季悬便伸出手去抚摸了那只粉色细蛇的脑袋,蛇身顺着他的指尖盘上,向着大臂的方向游移,他丝毫没有半点的惧怕或是厌恶,甚至还出现了一点玩味的神色。 展厅靡丽的红色灯光落在他的脸上,苍白的皮肤都显出几分艳色。他任凭这只蛇在他的手臂上玩闹、盘旋,最后将它重新放回,示意扎昆继续带路。 “前几天送给林少爷的薄礼,不知道是否符合心意。”扎昆问道。 季悬随口编造:“还可以吧,但没有我在凯拉星上买到的好。不过阁下能弄到这点已经十分难得,勉强使使也就算了。” 扎昆这样自大的人,最大的劣根性大概就是骨子里的胜负欲。听到季悬这么说,一下子便来了劲:“或许林少爷有所不知,你在凯拉星上获得的货,就是从我手中流出去的。” 季悬偏过头,目光在他身上上下一扫,全然不信的模样。 扎昆被这无意识轻视的目光刺了一下,脸上的笑有些挂不住,他在灰色地带称王称霸惯了,哪个人不是吹着捧着,最受不了的就是被人看轻,尤其是被这样一个omega。 他磨了磨后槽牙,问:“你不相信?” 季悬说:“阁下又不能证明,怎么让我相信。” 他越是表现得高高在上,扎昆心里的胜负欲便被撩拨得越盛。于是不再带季悬周旋于底层的展柜,而是随着升降梯上行,到了最顶层,接近钢铁树顶端枝桠的地方。 “这一层,都是虫族的标本。”扎昆介绍,“夜莺之歌实际是由虫族提取液加工而来,除了我这里,没人手上还有会这么庞大的虫族标本。” 季悬的视线扫过玻璃柜里的那些奇形怪状的甲壳,大部分他都在全域模拟里见到过。 “虫族?”季悬轻蔑地笑了一声,“别拿着人造的东西开玩笑,虫族早在几十年前被赶出了五大星系,怎么还能在联盟境内见到,难不成你还有通天的本领?” “我来这里不是看这些幼稚的玩具的。原本以为阁下会是什么聪明人,没想到一样无趣。” 第66章 季悬作势要走,扎昆却先一步将他拦下。他没有再向季悬解释,而是说道:“既如此,林少爷不如来直接检验一下,我这的夜莺之歌好不好?” 季悬挑了挑眉,说:“这东西我只爱给alpha用,你把我的人挡在外面,想让我怎么检验?” “是打算找一个自己人,还是打算亲自来?” omega的身量修长,却抵不过扎昆的人种优势,近乎矮了大半个头。可即使是这样,扎昆却有一种好像在被人居高临下审视的错觉,过往的一些记忆浮现上来,在结合面前这张与记忆中无比相似的脸,扎昆的眼中出现了难以自抑的兴奋。 “既然林少爷想看,那我却之不恭了。” 他答应得十分痛快。 手下很快便把东西送了进来,两人回到了底层钢铁树下的沙发。扎昆一边撬开夜莺之歌的试剂瓶口,一边望着靠在不远处单人沙发里的季悬。 “不知道林少爷以前有没有玩过一个游戏。” 季悬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一个小公司出品的全息游戏,没来得及上市就全面腰斩。”扎昆慢慢地将夜莺之歌饮下,“当时他们在全联盟内只开放了五十个测试名额,但参与抽签的人却是以万倍计,恰巧,本人的运气格外好。” “然后呢?这东西的作用就是让阁下来追忆往昔的吗?” 扎昆脸上出现迷蒙的神色,似乎是提取液的作用正在逐渐显现。他朝着季悬靠近,嘴上也没有停下:“游戏有个反派,建模一经发布便在星网引发了不小的讨论。抽签的人十有八九都是冲着他去的,只可惜后来封禁,我再也见不到了。” “他们……我,跳了大段的傻逼主线,直接进入了他的剧情。被剑抵着、被踹到殿外,又或是掐着脖子审问,他的脾气很不好,但美人嗔怒确实非常有趣,反正游戏里也不会真死。” 他终于坐到了季悬的身边,抬起手,像是想要触碰他的脸:“你是我这些年见过的,最像他的。” 季悬嫌恶地避开了他的手。 “是吗,想不到阁下的癖好如此奇特。” “对……就是这种眼神……”扎昆兴奋地说,“他也总是这样看着我们,好像眼前都是些肮脏的野狗。” 话音刚落,alpha的信息素便不受控制地逸散出来,扎昆像注视着笼中的猎物,目光牢牢锁定着他。 季悬皱起了鼻子,调高了颈环的挡位。 “你一出现,我就知道那些藏品不过是东施效颦……” 提取液迷惑了他的神智,剩下的都是最原始的本能反应。展厅的空间虽大,但s级的alpha释放出的信息素不可小觑,更遑论扎昆本就另有目的。 季悬的反应堪称冷静,他一手摸上腕刀,抓准时机问道:“原来阁下说的是真的,虫族的东西居然真有这样的效果?可是虫洞的保障仍在,你是怎么弄到的这些东西?总不能当年还有残存的虫族在联盟不知道的地方苟延残喘?” 扎昆的状态逐渐亢奋,如同醉了酒的人,听到季悬这句话,他脱口而出:“我自然是有我的特殊手段。” “听起来并不靠谱,也是那种会卷钱跑路的那一类。”季悬说,“而且你仍旧没有告诉我虫族是从哪里来的,果然还是在唬我玩呢。” 他再次作势起身,抬手推开扎昆,冷漠地说:“看来这趟白来了,连货源都说不明白,阁下真是名不副实。” 提取液将人的情绪放大,冷不防地被这么一激,扎昆如同点燃的火药桶般炸开:“站住!你还是以为我在骗你?” “不是吗?” 季悬的冷淡态度刺激着扎昆敏感的神经,他猛地起身,高大的身躯因为药效微微摇晃,信息素如同狂风暴雨般笼罩下来,他朝着季悬大步逼近:“明晚,东港码头,我带你去看。前提是你留下来……” “明晚?具体时间呢?”季悬拨开了腕刀的环扣,手掩在衣袖底下,高浓度的alpha信息素越过颈环的阻挡,熏得他大脑发晕。 可是扎昆仍然像是保有最后最后一番理智,不愿意告诉他具体的时间。 “到时间我就带你过去……操!” 话音未落,季悬出手如电,腕刀在红色的灯光下破开一道冷光,直擦着扎昆的脖颈过去。后者本来就在提取液的驱使下反应迟钝,还没来得及反抗,“哐当!”一声,便被季悬掼倒在地。 “阁下,我真的陪你玩够了。” 季悬单膝牢牢顶压在扎昆的脊背中心,将他试图挣扎的动作死死遏制。同时,双手用力反拧住扎昆的手臂,一抬,关节顿时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呃啊——!”扎昆发出一声痛呼,药效带来的亢奋在剧烈的疼痛下有所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惊怒和不敢置信,“你……你是谁?” 季悬俯下身,一手依旧死死拧着他的胳膊,另一只手揪住他后脑的头发:“告诉我具体交易时间。” 扎昆剧烈地喘息着,屈辱和愤怒让他眼球充血,他试图扭头,却被季悬更用力地按回去,脸颊摩擦着光滑的地砖。 “不……可能……”他从牙缝里挤出破碎的音节。 季悬用眼神一暗,手上的力道再次加重,他能感受到扎昆还在向外释放信息素试图压制自己,于是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把腕刀抵在了他的脖颈上。 “我的耐心有限。”刀尖刺入皮肤,留下一道蜿蜒的血,“你可以现在说出来,少受点罪。或者,等我废掉你身上的一些部件,再慢慢问。我想这间屋子的隔音效果应该很好,你的手下也不会贸然进来,一天的时间,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开口。” 扎昆额角青筋暴起,汗水混合着血迹流下。刺破皮肤的刀毫不留情,他知道季悬并不是虚张声势,而且不知道是□□的剧痛还是提取液的作用,他有那么一瞬间仿佛找到了一丝熟悉的垂死感。 当年的那个游戏,痛感做得十分真实,被剑架在脖子上割破皮肉的时候,也是这样的感觉。 “……晚上……晚上十点!”他几乎是嘶吼出来,声音都变了调,“潮水退得最低的时候,在东港集装箱码头a区。” 季悬收回腕刀,搭上左耳耳饰,说道:“听到了?” 对面像是说了什么,季悬很轻地笑了一声。扎昆侧过头有些诧异地看他,屋内信息素的浓度已经高得惊人,他居然还能保持这样的理智。 下一秒,季悬抽出扎昆的皮带,把他的双手捆起,压在脊背的膝盖撤开,重新顶上的依旧是那把腕刀。 “现在,劳烦阁下想办法支开你的手下,跟我回去。” ----------------------- 作者有话说:[可怜] 第52章 扎昆按下通讯器, 声音嘶哑地命令手下退至楼下。他没有留下任何模棱两可的求救话术,因为但凡说错一句,身后的人就能当机立断地要了他的命。 或许是误以为他有什么特殊的需求, 门外的手下没有多问,很快便遵照命令退了下去。 “走吧, 阁下。”季悬一把将扎昆从地上提起, 顺手从沙发上摸出一条领带, 堵住了他的嘴, “希望你和你的手下都足够听话。” 季悬顶开展厅的门, 门外已经空无一人。他调整了一下呼吸, 企图忽略近在咫尺的alpha信息素带来的不适感,但s级alpha濒临失控时散发出气息带着不小的威压, 如同钝器般敲打着他的神经, 恶心感与眩晕同时漫上,他只能强行压制下去。 耳饰里的通讯频道切给了沈榷。按照他的提醒,季悬押着扎昆快速穿过了几条隐蔽的通道, 避开了主要的监控区域, 顺着应急通道一路往下。 拐角上方的监控闪烁着猩红的光,通过最后一个弯道便是俱乐部的出口。前方传来几个守卫交谈的声音, 季悬正要压着扎昆躲进墙后, 后者突然猛地一挣, 撞向季悬! 他体型壮硕, 这一下蓄力已久,若是撞实, 必然会让季悬暴露在监控下。 好在季悬早有预料,提前偏了一步躲开,却不想扎昆的目标本就不是他, alpha的身躯直直撞上了一侧墙壁—— 两声“咔哒”重合在了一起。通道内所有的灯光猛地闪烁了一下,随即迅速恢复了正常。 “怎么回事?”不远处传来其中一个守卫疑惑的声音。 “老毛病了,电压不稳。”另一个守卫无所谓地回应,“别大惊小怪,看好你的门。” 季悬钳着扎昆的肩膀,将他从墙上拽离,戏谑地睨了他一眼,像是在嘲笑他的负隅顽抗。 头上的监控向右偏转,左耳的耳饰中传来沈榷的汇报:“监控还能维持三十秒,出口在左前方二十米,门禁已失效。” 于是季悬没有半分耽搁,立即拽着扎昆潜入另一侧的阴影之中。 第67章 - 扎昆原本以为,季悬或许只是其他势力派来的人,挟持自己不过是也想分一杯羹,但怎么也没想到,他居然来自联盟军部。 毕竟季悬的气质与寻常意义上的联盟正规军大相径庭,若非亲眼见到他逃离俱乐部时的手段,和酒庄外潜伏着的、接应他的那些人,扎昆根本无法相信。 飞行器的门无声滑开,扎昆被粗暴地塞进后座,里面的人用束缚带将他牢牢固定。 沈榷关上舱门,看向刚拉开副驾驶准备上车的季悬,视线在他苍白的脸和额上的汗停留。 早在季悬接近的时候他就闻到了扎昆身上释放的信息素,他几乎不用深想就能猜到季悬现在的情况。 “能撑住?” 季悬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口的恶心感:“先离开这里。” 沈榷不再多言,迅速绕到驾驶座,启动引擎。飞行器悄无声息地滑出阴影,很快便消失在了沉沉夜色之中。 季悬靠在椅背上,闭目调整着呼吸。后座的人往扎昆腺体扎了一针抑制剂,后者发出模糊的呜咽声。 直到确认没有任何可能的跟踪,飞行器驶入预定路线,沈榷再次开口:“北辰要塞的人已经到了贝尔海姆星,正在确认情报,准备布局抓捕。我现在送你们去约定的地点。” 季悬没有接话。 飞行器内的空间密闭,强行压下的不适感此刻开始反噬回来。虽然抑制剂作用后空气间的信息素浓度已经减淡,但季悬还是感到一阵阵生理性的恶心和眩晕。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他试图通过调整呼吸来压制反应,但高等级的alpha信息素对omega的影响并非完全依靠意志就能抗衡,尤其是在精神稍有松懈的时候。 颈环已经调到了最高的档位,他只能保证自己的信息素不会逃窜,影响车上的其他人。 沈榷操纵着方向盘,目光扫过前方路况,又落回季悬身上。 “抱歉,是我们疏忽,没有准备omega抑制剂。”说完,他的喉咙艰涩地一滑,声音压得很轻:“离目的地还有一段路程,如果……如果你需要,我可以释放一点信息素安抚。” 季悬睁开汗淋淋的眼:“我不需要。” 是不需要信息素安抚,还是不需要他的信息素? 沈榷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指微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随即松开。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是淡淡应了一声:“好。” 飞行器最终停泊在一艘观光船上。 舱门滑开,夜晚的冰凉空气混着潮湿的水汽滚入,稍稍冲淡了飞行器内的气味。 青鸟七卫的队员立刻上前,对着刚走下驾驶位的沈榷行了个礼。 沈榷回礼,侧身示意后座:“目标人物在里面,现移交给你们。” 两位队员颔首,上前将药性上头而变得软绵绵的扎昆从后座架了出来,迅速带离。 处理完扎昆,沈榷转向仍坐在副驾驶的季悬。 季悬正试图解开安全带,但指尖却在轻悄悄地颤抖,动作也比正常情况下迟缓了些许。 沈榷朝他伸出手,声音依旧平稳清越:“到了。需要……” “不用。”季悬打断了他。他终于解开了安全带,避开了沈榷的手,兀自用力撑了一下座椅,站了起来。 夜风裹挟着海水的湿冷迎面扑来,吹动他额前微汗的碎发。落地时他不受控制地一晃,但立刻就稳住了身形,呼吸了一口寒凉的空气,正准备朝船舱的入口走去,不算清明的视野中却突然出现了一个人。 火急火燎地掀开一阵风,呼吸都夹着急促,凌乱的额发被海风吹着,他快速地扫过四周,目光精准地落在季悬身上。 甚至没有分神去看一旁的沈榷,也无暇顾及刚被带进去的扎昆,几个大跨步就来到了季悬面前。裴应野原本没想碰他,只是在接近的一瞬间好像发现了什么,才伸出手接住了他的手臂。 “……”季悬把额头抵在他的肩上,吸了一口,什么都没有闻到,有些烦。 于是抬眸,懒懒地瞥了裴应野一眼,眼尾飞着两片旖旎的薄红:“开完会了?动作真慢。” 他的声音听起来比平时沙哑,却奇异地更显几分性感。 裴应野喉结滚动了一下:“接到消息就出来了。” 他顿了顿,又说:“这里风大,先进去?” 季悬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抬了下巴,算是默许。 裴应野这才伸出手,环住他的后腰。 离开时,沈榷的目光与裴应野短暂交汇,后者抬了抬眉,说道:“多谢沈首席配合行动。” 然后便任凭季悬把大半力道都卸在自己身上,半拥着他朝船舱内走去。 - 观光船里的休息室里没有床,只有三面的沙发和一方茶几。 锁舌“咔哒”一声轻响,裴应野反手锁上了门。季悬立刻从他的怀里直起身,走到沙发坐了下来,抬手揉了揉眉心。 “我想喝水。” 裴应野言听计从地倒了温水,递到他的手边。 季悬接过,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抬手解开了脖颈上碍事的颈环。omega信息素再无阻拦,霎时间弥漫在了整个休息室里。 裴应野垂着眼,目光深深地看着他。alpha的本能让他对心仪omega主动释放的信息素几乎毫无抵抗力,尤其是在这种密闭的、只有他们两人的空间里。 季悬喝完了水,把杯子随意地放在茶几上,抬眼看向还站在他面前的裴应野,视线扫过他脖颈上暴起的青筋。 “什么时间行动。”他不咸不淡地问。 裴应野哑着声音:“七个小时后。” “够了。”季悬轻描淡写地说完,向后一靠,倚进了沙发里。 裴应野还没明白他是什么意思,就被抓住了手腕。季悬的指尖在手环上轻飘飘地一拨,调低了档位。 “给我一点信息素。”季悬说得轻缓,嗓音几乎要融进海风里。 裴应野呼吸一滞,紧接着,浓郁的信息素轰然弥漫开来。干燥、热烈,烈日灼烧后的旷野气息挣脱了枷锁,裴应野俯下身,手撑在沙发椅背上,额头抵着季悬的额头,灼热的呼吸落在对方脸上。 “只是‘一点’?”他的鼻尖在季悬的鼻梁上轻轻蹭过,“季悬,你闻起来……” 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最终带着点咬牙切齿地意味:“……全是那混蛋的味道。” 季悬被他笼罩在沙发之间,仰着头,用手指轻轻描摹着他脖颈处的皮肤,感受着上面蓬勃的脉搏和过高的体温。 “所以呢?”季悬毫无预兆地抬腰,在他的唇上贴了一下,“又没你的好闻。” 裴应野眸色一暗,手指顶开他的唇,再次凑近,鼻尖擦过季悬的脸,他贪婪地吻了上来,舌尖顶开牙关,将信息素一起渡了进来,季悬微微张着唇,品到了一点温软的辛辣味道,含着他的下唇小口地抿。 “我会覆盖掉所有。”裴应野的吻往下落去,鼻尖蹭了蹭季悬的腺体,“所有让你不舒服的,所有不该存在的。” - 一个小时后,季悬的神智彻底恢复了清明。 从裴应野怀中挣出时没有半分留恋,被吸了个干净的可怜小裴第一次明白什么叫口口无情、用完就丢。 但嘴上却说:“下次有需要再找我。” 季悬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 换下身上行动不便的丝质衬衫,重新穿上作战服,摸到颈环的时候,季悬稍微犹豫了一会,还是把它戴了上去。 会议室里,季景彻和阿斯兰已经分配好了人员。 青鸟七卫的主要任务已经完成,接下来的清剿行动由一卫接手。但由于应寻的批准,裴应野和季悬被允许跟随行动,只不过不算是太中心的任务,而是作为机动策应小组,负责支援或是拦截意外情况。 当然,因为要卖凯斯军团的面子,沈榷他们也被编入了行动的队伍之中。 出发前,穿戴好装备的沈榷和队友说了几句话,突然朝季悬这走了过来。 裴应野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沈榷不以为意,但是在闻到季悬身上残留的alpha信息素后,还是难以自控地蹙起了眉。 “你……好点了吗?” 季悬冷淡地点头:“不劳费心。” 沈榷的上下唇碰了又碰,最终挤出一句:“那就好。” 然后是:“行动顺利。” 时间一到,数艘经过伪装的飞行器和快艇潜出观光船,朝着东港码头驶去。越靠近目的地,海风似乎也变得汹涌,咸腥冰冷的海水扑打在码头上,瞬间就碎裂成浑浊的泡沫。 季悬和裴应野到达预定的集装箱码头b区,层层叠叠的集装箱堆砌成高耸的壁垒,遮蔽了本就黯淡的星光。两人找了一个视野相对开阔的集装箱顶部,伏低身体就位,通讯频道中也陆续传来各组确认到位的报告声。 第68章 天上的阴云来了又走,月光透过云层投下一道冷白的光。 季悬的呼吸声很轻,裴应野侧过头偷偷打量他。 那只红宝石耳饰是沈榷提供的通讯器,自季悬独自登上去往俱乐部的飞行器时便一直开着。因此,当时他和扎昆的所有对话,都一字不落地传到了裴应野耳朵里。 裴应野想起扎昆说的那个游戏,似乎是遗失的记忆被调动,脑袋里顿时出现了短暂的刺痛。 接到消息后他就立刻通知了阿斯兰,紧接着便是与青鸟一卫接头确认部署,根本没来得及去搜索扎昆口中的那个游戏。 世界上会有这么巧的事吗?或者单纯只是扎昆脑子不清楚,随口的胡言乱语? 可他那些藏品,确实都与季悬有着些许相似。 “在想什么?”季悬问道。 裴应野回过神,脸上挂上了惯常的笑:“在想沈榷不识好歹阴魂不散,明明大老远就闻到了信息素还要凑上来多问一句讨嫌。在想扎昆撩人的话术如此老套,一个走私犯居然会对游戏人物念念不忘,怕不是有什么变态的癖好,就喜欢被人用刀子捅来捅去,没见过这样的。” 季悬笑了一声:“只有这些吗?” 裴应野注视着他的眼,浅淡的月色下,那双桃花眼像是一汪幽深的海,让人不自觉地想要靠近,直至溺毙其中。 当然不止这些。裴应野舔了舔干涩的唇,并不打算告诉季悬。 他还在想休息室里的那个吻,想混杂的信息素气味和季悬挂在自己肩上的手。要不是因为这该死的任务,自己的气味还能在季悬身上留得再久一点。 “别想了,专心点吧。”季悬提醒他,“你一直看,会弄得我也心不在焉。” 裴应野敛了敛眼皮,应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终于,一声飞行器的嗡鸣冲破了码头的寂静。 “目标已出现,各单位保持静默。” 被控制的扎昆与飞行器走下的人影开始接触,潜伏在夜色中的一卫队员严正以待,一切似乎都在按部就班地进行。 然而,就在收网指令即将下达的前一秒—— 砰!!! 一声重响在两个截然相反的方向同时响起! ----------------------- 作者有话说:[可怜][熊猫头] 第53章 时间倒回几分钟前。 沈榷和凯斯军团的其他成员被编入了技术小队, 他们所在的通讯中继车位于码头相对安全的外围区域。 数个监控屏幕正呈现着来自不同角度的实时画面,扎昆被控制在集装箱包围的中心空地,身后站着的都是伪装成他手下的一卫队员。不多时, 一辆飞行器从夜色中疾驰而来,停稳后, 一个穿着黑色大衣的男人打开舱门走了下来。 与预想中前呼后拥的阵仗不同, 这位所谓的供货商轻装简从, 身边除了一个司机, 再没有其他人。 “扎昆阁下……夜安。”男人的声音透过音频采集系统传出, 不知道是不是掺杂了电子杂音, 显得有几分诡异。 车载光脑迅速扫描并识别出这人的身份——一个第五星系的无业游民。 在场的队员都皱起了眉,因为这并不符合青鸟七卫对供货人身份的任何画像。 “让扎昆确认他的身份。”联络频道里传出阿斯兰的指令。 扎昆上前与黑衣男人接触。同一时间, 沈榷突然发现监控屏上的另一侧画面中出现了一个人影。 那人穿着一身蓝色工装, 乍一看是个码头搬运工的打扮。但周身气质又全然不像常年风吹日晒的劳力工人,暴露在空气中的皮肤瞧着细嫩光鲜,行走时闲庭信步, 宛若逛展一般。 更何况, 行动前他们早就将这片区域清了场,这个人是如何躲过最外层的拦截进到码头内部? 沈榷立即请示带人前往确认, 得到了阿斯兰的同意。 然而谁也没有发现, 就在他和凯斯军团其他两名成员先后跃下中继车时, 监控画面中的那个“搬运工”突然抬起头来, 望向了摄像头所在的方位。 月光落在他苍白的脸上,被帽子遮挡了大半的银色头发滑落了几缕, 帽沿投下的阴影往上滑去,露出了一双暗紫色的眼。 【啊……被发现了。】 监控读不出他高频次的声音,只能看到嘴唇在微微张合。 被发现的“搬运工”并没有打算逃跑, 而是沿着既有的路线向前行进,直到与沈榷他们撞在了一起。 与此同时,正在与“供货人”交涉的扎昆不受控制地睁大了眼,一颗子弹擦着他的腰腹而过,射进远处的集装箱里。 砰!!! “真是……粗鲁的……待客之道。” “搬运工”的衣服被几发子弹烧穿,破损的衣物下露出不属于人类的皮肤组织。头顶的鸭舌帽被风卷起,一头银发在漆黑的夜色中张扬地散开。 下一刻,他贴地疾掠,直扑沈榷! “他是虫族!”身侧的队员喊道。 沈榷的瞳孔猛缩,紧急侧身规避,同时抬起手枪对准近在咫尺的身影扣动扳机! “砰!” 子弹射入下腹,黏稠的血液滴落。银发虫族动作一顿,随即被彻底激怒。 “呃……”沈榷还没来得及后撤,一道锐利的风就朝着他贴面而来,虫族的前肢在月光下折射出一道银光,沈榷被晃得眼前一花,高等级alpha卓越的战斗本能和反射神经驱使他迅速向后仰头,同时抬起手臂格挡! “咔嚓!”令人牙酸的声音响起,枪上出现了一道蜿蜒的裂痕。银发虫族旋身一踹,沈榷只觉得像是被高速行驶的载具迎面撞上,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 胸口闷闷地痛,喉咙涌上腥锈,“砰”的一声,他重重砸在集装箱壁上,摔落在地,一时间竟无法起身。 “差一……点。”银发虫族喃喃地说道,“废物……浪费……这么久……时间。” 耳边嗡嗡作响,不知道这个废物是指他们还是别人。仅存的那名凯斯队员见状,怒吼着冲上前,将步枪顶近射击! 银发虫族甚至懒得回头,它背后肩胛处的工装应声撕裂—— “嗤啦!” 两片透明的巨大骨翼骤然展开,轻而易举地挡下了所有子弹。而后随意地一合、一绞,那名队员手中的步枪如同豆腐般切断,断裂的枪身喷出炽热的火光,一瞬间便烧上他的手臂。 惨叫声撕穿夜色,掩盖了空气中传来的“咚咚”声响。 银发虫族抬起眼,像是感受到了什么,骨翼微微震动了一瞬。 “罢了。”他转过身,望向沈榷,后者咳出一口血,看着逐渐逼近的银发虫族,用另一只手去够摔落在不远处的匕首。 但虫族似乎没有杀他的意思,前肢再次拟态变成人类的手掌,拽着沈榷的衣襟把他从地上拎了起来。 “可以先……试试。” 却在此时,一道炽热的光束骤然轰向虫族的手臂。 银发虫族的反应惊人,几乎是本能地松手后撤,光束擦着沈榷胸前掠过,将旁边的集装箱熔出一个焦黑的坑洞,边缘漫开一层暗红色的余烬。 沈榷摔回地面,剧烈地咳嗽着,急速后撤的虫族还未站稳,一股凌厉的风压便从他的身后袭来! “铮——” 金属撞击声猛地闯入沈榷混沌的意识,抬起的视线中映入了一道寒光。 月色偏爱般地映照上来人的脸,猎猎的夜风卷起了鬓边几缕墨色的碎发。 季悬手中的军刺一带一撩,虫族的前肢擦着他的肩侧掠过,狠狠劈在旁边的集装箱上。 “t-07小组已经到达现场,确认是四年前旧北辰要塞里逃跑的那只虫族。” 裴应野从不远处的集装箱上跳下,身后的月光在地面拉长出一道影子,他收起还在冒着白烟的能量枪,反手抽出腰后的军刀:“虫族提取液的供货商居然是虫族,怎么想都跟青蛙人卖青蛙崽一样诡异。” 银发虫族拔出前肢,缓缓偏头,暗紫色的眼眸眯起。他歪了歪头,嘴里咕哝出两个模糊的音:“……是你。” 裴应野挑了挑眉,说:“没记错的话,我应该只和阁下的模型见过吧?” “不过这种没有什么水准的搭讪套话还是不要乱说,我怕你对面的omega吃醋后会将你捅个对穿。” 银发虫族扯着嘴角笑了一声,下一秒,再次朝季悬俯冲过来。 “……小心!” 伴随着沈榷的提醒,虫族的前肢再次和军刺摩擦出一道刺耳的响。 季悬借着撞击的力道,腰以一种柔韧又极限的姿势向后弯折,整个身体几乎与地面平行,险之又险地避开了横扫的锋刃,同时,另一只手闪电般在地面一撑,修长的腿如同毒蝎摆尾,狠狠踹向虫族暴露出的胸腹空档! 第69章 “砰!”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虫族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击踢得身形一晃。 “还不至于吃醋。”季悬踩着军靴落地,不咸不淡地回应。 “哦,那真是怪让人难过的。” 话音刚落,裴应野的军刀自后方劈下,虫族立刻旋身,伸展的骨翼立刻架住了这一击。 僵持中,他的耳朵微微一动。 密集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是那些原本埋伏在交易地点的一卫队员赶来的声音。 虫族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扭曲的笑,嘴唇再次张合,吐出的依旧是高频次的声音,但这一次,却通过清晰地传进了在场三人的耳中。 【漂亮的omega,很高兴见到你。】他说,【你果然和他说得一样,更加适合我们。】 季悬皱起了眉。 【但打招呼的时间已经到了,我可没办法应付这么多的人类。】 烟雾自虫族的身体向外爆开,霎时间视野被全然遮蔽。季悬手上的攻势一停,下一秒,一阵风掠过耳边,夹杂着虫族的低语:【希望下次,我们还再见。】 “咳咳……什么玩意!”裴应野的怒骂声在浓烟中响起,他猛地挥动军刀,试图驱散烟雾,然而视线所及之处尽是翻滚的浓白。 “他”是谁? 季悬冷冷地想。 四年前北辰要塞的事故,那只虫族逃离,裴应野被困模拟舱中,精神力受损失忆。四年间,那只虫族一直躲在五大星系的某个地方,暗中向人类兜售虫族提取液和基因武器,为什么?因为想要占领人类的领地? 可官方记载,五大星系与虫族所在的星域相隔着一道天堑,它们根本无法大规模突破限制入侵。 “照明!驱散烟雾!”“目标呢?确认目标!” 几道强光手电穿过浓雾,气流装置启动,几秒内就将视野里的烟雾散了干净。被集装箱包围的狭小空地上只剩下他们几人,以及地上昏迷的两个凯斯军团的队员,再没有银发虫族的影子。 支援的一卫队员迅速控制了现场,医疗兵上前检查伤员。 裴应野捡起地上被切断的枪口看了一眼,抬眼时正好对上正穿过人群走近的季景彻。 “被他跑了。” 季景彻颔首,目光在现场的狼藉扫过一遭后,停落在季悬身上。omega的作训服上沾了些尘土,手上的军刺泛着森寒的光,他甩了甩上面沾着的黏液,把军刺收回鞘里。 “……受伤了吗?”季景彻嘴唇动了动,终于还是问了出来。 季悬这才抬头看了他一眼,摊开手给他展示了一下:“没有。” “目标与我们在全域模拟中击杀过的s级虫族应该是同一只。”季悬公事公办地告诉他,“后续如果需要补充详细情况,我们会配合。” 季景彻应了一声“好”,随后便看着季悬转身朝裴应野走了过去。 沈榷在医疗兵的搀扶下站了起来。他的手臂进行了简单的固定,胸口也做了应急处理,只是脸色稍显得几分苍白,嘴角的血更是看着有些惊心动魄。 他看向不远处的季悬,看着他抬手在裴应野肩上拍了两下,张嘴说了什么。类似的场景他不是第一次目睹,可心脏仍是不受控制地骤然一紧。 于是他深吸一口气,忍着疼痛,挣脱了医疗兵的搀扶,朝着两人的方向,有些踉跄地走了两步。 季悬和裴应野同时转过头来看他。 沈榷对上了季悬那双黑沉的眼,感觉自己的呼吸又是一窒,他定了定神,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多谢。” 裴应野抱着胳膊,挑了挑眉。 “不用。”季悬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服从指令而已。” ----------------------- 作者有话说:[可怜]这章打戏写了半天改了半天,没想到到了定时的时候又改了几十分钟,流泪了 顺便今天还有一更 第54章 沈榷和受伤的两名队员被送到了医疗舱里, 一卫的队员继续在码头附近搜寻银发虫族的踪迹,七卫的技术人员通过中继车拍摄到的画面开始追溯那只虫族的行动路径,而季悬和裴应野, 也在回到观光船上后,得知了当时在原本的交易地点发生了什么事情。 与扎昆交易的黑衣男人和司机都是银发虫族派来吸引注意的傀儡, 扎昆刚刚上前交涉, 企图确认对方的身份, 黑衣男人便毫不掩饰地展露了自己的目的。 “原来他猜的没错, 这真的是个陷阱。”黑衣男人这样说道。 “他们早就知道青鸟卫在交易地点设下了埋伏?”裴应野问。 坐在他对面的调查员点了点头。 再后来, 黑衣男人拔枪就射, 但不知为何,枪口偏了一点, 让扎昆侥幸逃了过去。身后的一卫队员立刻上去保护扎昆, 季景彻见形势无法再拖,立刻在通讯频道中下令收网,紧接着, 枪声在集装箱码头一东一西两个方向同时炸响。 随即, 季悬和裴应野接到命令去支援沈榷,因为他们是距离那块区域最近的小组。 交易地点的收网十分顺利, 只是黑衣男人被逮捕没多久后, 就失去了行动能力。 “他被寄生了。”调查员队员说道, “话还没问完, 一只a级虫族就撕开他的后背钻了出来,试图逃跑, 但被我们当场击毙。” 裴应野沉默了一会,原本想说五大星系内出现具备寄生能力的a级虫族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但一想到那只s级的银发虫族, 又觉得好像也没有什么不可能。 调查员主要是来向他们两个询问当时和银发虫族的交手情况,二人一五一十地说了,只是在复述到那只虫族离开前的最后一段话时,稍微停顿了片刻。不过在场的除了他们,沈榷应该也听见了那几句,左右也瞒不住,最终还是选择说了出来。 调查员也察觉到了什么,顿时皱起了眉。不过很快,他便合上记录的本子,说道:“谢谢二位的配合,那我就不打扰了。” 离开前,调查员还告诉他们,应寻目前已经将这件事全权交给了季景彻负责,青鸟一卫之后将会全力追查这只虫族的下落,让二人不用再为让虫族跑了的这件事焦心。鉴于他俩在这次行动中的突出表现,届时回到北辰要塞后会由应寻亲自表彰,并报回马尔斯军校,驻训的考核分数和荣誉都少不了。 裴应野笑盈盈地说道:“那就多谢各位长官了。” 但他和季悬其实都不是很在乎这些虚名的人。 真正让人在意和挂怀的,还是那只虫族表现出来的诡异态度,和背后似乎还隐藏着的、不为人知的图谋。 调查员差人给他们两个安排了休息的房间,虽然不算大,但勉强可以洗净身上的尘土,外加再睡个好觉。季悬刚刚关上浴室的门,就听到房间里同步响起了一声,似乎是裴应野出去了。 他锁门的手顿了顿,但没多久就猜到了裴应野的去向,于是不再理会,转身脱了衣服,拧开花洒。 温热的水流冲刷下来,平复了他纷乱的思绪。 而在观光船的另一侧,裴应野穿过长长的走廊,来到了指挥室外。 他抬手敲了敲门,随着“滴”的一声轻响,金属门向一侧滑开。 正如他料想的那样,指挥室内会议刚刚开完,此时屋内只有应寻一人。看到他的到来,应寻并没有展露出诧异或是其他神情,只是抬手淡淡地一指自己身旁的座位,裴应野便径直走到那里坐下。 “我就猜到你会过来。”应寻的坐姿难得放松,支着脑袋打量着他,“先前在要塞上时间太紧,都没来得及问你,怎么一声不吭就跑来了北辰?阿允也没说过你要来。” “他只顾着损我了好吧。年度考核这边一公布,他那边通讯就打了过来——将军我觉得有必要举报这种行为,我还能不能有点自己的隐私了?”裴应野也没个坐像地赖在了椅子上,用脚尖抵着桌腿,让椅子转了半圈,“再说了,我以为你早就猜到了我会去哪。” 四年前的那场事故,裴应野被困在模拟舱一个月,被“救”出后又昏迷了五天才醒,醒来时就失去了那一个月的所有记忆。 北辰要塞在他心里的定位其实无比复杂,除却当时对季悬说的“联盟最好”之外,其实还有一层更深的情感。 当年苏醒之后,应寻和他有过一段促膝长谈,他说,事故的真相他可以帮裴应野追寻,只是遗失的记忆医生也没有办法,只能靠裴应野自己。其实裴应野也不知道那段失落的记忆里有什么,或许只是一段无足轻重的丛林艰难求生,但总归是属于自己的东西,这样不明不白地消失,他不甘心。 第70章 即使是并不重要的东西,也得等想起来,才能判定它的不重要。 所以他要来,或许有机会想起当年发生了什么,就算没有,也能拥有一点继续探寻的资本。 “还记得我当年的分析吗。”应寻的手指在光洁的桌面上一敲,声音温和得像晚风,“我那时说,虫族袭击北辰要塞的其中一个目标或许是你,但现在……或许是季悬。” “我会保护好他。”虽然季悬或许并不需要他的保护。 应寻静静地看着他。裴应野说这句话的时候,坐姿依旧不算正经,但那双遗传自爱人的眼眸里却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他稍微怔忡了片刻,突然温柔地笑了一声,调侃道:“二十一岁,确实也到了要追在omega身后跑的时候了。” “你当时那么爽快地答应要以那样的身份跟着他去接近扎昆,我都有些诧异。在我印象中,我们家小野好像是个混世皮猴,应该不至于半年没见,就乖成了这副模样。” 裴应野吊儿郎当地翘起腿,不以为意地说:“还可以吧,比不上某人十七岁时就在应少将的星网私信里孔雀大开屏,十八岁时又豪掷千金买下巡礼时开过的、仅作为展示没什么大用的机甲。” “他连这个都跟你讲了?” 应寻脸上闪过一丝难得一见的错愕,随即化成哭笑不得的无奈,低声笑骂了一句:“……嘴上没个把门的。” “你远在北辰要塞,事务又多,他成天到晚见不到人,连个视频通话都要看你心情,没地方发泄,要么折磨echo,要么折磨我。把陈年旧事翻来覆去地讲,不是太正常了?”裴应野混不吝地说道,“反正儿子嘛,生出来不就是给爹玩的。” 应寻好气又好笑地看了他一眼。 “不过,我听到扎昆说,四年前上线过一款游戏。”裴应野这回稍微直了一些身子,“我过来前查了一下,是一款叫作《九日夜渡海》的全息游戏,我爸当年还给他们投过钱。将军,你有印象吗?” 应寻摇了摇头:“你知道我一向对这些不了解。” “你觉得这个游戏和那虫族之间有关系?还是觉得阿允和……” “不是。”裴应野说,“因为我发现我当时也拿到了测试资格,虽然是靠着某位投资商的这层关系。” 应寻扬了扬眉,安静听着他继续说下去。 “扎昆说季悬和这个游戏的反派boss长得很像,所以我特意查了当时游戏团队公布的建模和立绘——”裴应野顿了顿,沉沉地吸了一口气,“其实不仅是长相……母父,你觉得世界上会有这样的巧合吗?” 应寻问:“你说‘不仅是长相’,还有什么?” “名字。”裴应野说,“游戏里的那个反派,也叫——” 季悬刚刚吹干头发。 没有修为的世界就是这点不好,从前可以轻轻松松靠内力蒸干的头发,现在只能一点一点地吹,每次都要花上不少的时间。他其实有在思考要不要稍微剪掉一点,这样不仅方便打理,也方便日常的行动。 只是他好像已经习惯了自己这副模样,真要他动手,还真有点舍不得。 况且某人似乎也很喜欢他的头发,不然也不会再全域模拟改短时露出那样的表情。 其实早就猜到过,那人第一次给他洗头的时候,一边抱怨一边呢喃,从“三千青丝十丈软红尘”说起,一路扯到自己俯了大半个时辰已经酸软麻木的腰,但手上也还没个停歇。季悬放下电吹风,正打算发消息问裴应野打算什么时候回来,就听到一阵敲门声。 门外站着的是一卫的队员。 “季悬学员。”队员行了个礼,“扎昆拒绝配合审讯,一直要求说要与抓捕他的那位omega见上一面。所以将军派我请你过去一趟。” - 季悬来到临时设立的审讯室外时,应寻和裴应野都在。 他朝应寻打了声招呼,对方回了个颔首。 监控器里传来扎昆无所畏惧的声音:“让那个omega亲自过来审我,否则我一个字都不会说。” “我有时候真怀疑这人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癖好。”裴应野说着,几步就走到了季悬身边,“你要是不想去就说,将军通情达理,不会强迫你。” 季悬抬眼瞥了瞥他,那双黑沉的眼眸里没什么情绪,他没有立刻回应裴应野,而是将目光转向了能做主的应寻。 应寻接收到他的视线,点了点头,算是应和了裴应野的话:“如果你觉得不适,或者有任何顾虑,我们可以采用其他方式。如果愿意,也不用担心,我会和你一起进去。” 季悬思忖片刻,说道:“那就见一见吧。” 联盟上将亲自审讯,怎么想也算是扎昆的殊荣了。 一名队员上前来替他们打开了门,季悬和应寻一前一后走了进去。 审讯室内的光线惨白,阴冷的空气里混着消毒水的味道。扎昆被金属镣铐固定在金属桌后,往日精心打理过的头发此刻尽显凌乱,腰腹上被子弹擦过的地方做了包扎,衣服上还沾着干涸的血迹。 应寻示意季悬在内侧坐下,然后跟着坐到了他的旁边。 “听说你要见我。”季悬戏谑地开口,“怎么,是有什么不甘心的地方吗?” 座椅的高度被刻意调低,这让扎昆不得不微微仰起头,才能对上季悬的眼睛。 或许是来的匆忙,又或许是单纯地不想,他的一头长发没有扎起,随意地披散在肩背上。灯光勾勒出他略显凌厉的五官轮廓,一双眉眼浓墨重彩,却在扎昆视线中被冷白光晕模糊成了一场幻梦。 他身上穿着纯黑色的作训服,周身气质与先前卧底星舰时相似又迥异,像是高高在上的垂眸神像,冷淡中透着一股睥睨的邪性。 “……”扎昆的脸上恍惚出现了一瞬失神,很快,他又咧开嘴笑了起来,“你终于肯来了。” 季悬挑了挑眉:“嗯,所以你要说什么,就尽快说吧,节省一点大家的时间。” 扎昆注视着他,目光毫不避讳地在他脸上描摹:“在让我开口之前,我想先知道你的名字。林晏应该不是你的真名吧?” 季悬面不改色,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审讯室里突然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这种气氛好像漫长了有一个世纪,又或许只有那么短短几秒。 “季悬。”终于,他缓缓开口,“我的名字。” 扎昆睁大了眼,在场的两人甚至能看清他的瞳孔在剧烈收缩。 他喃喃念了几遍季悬的名字,脸上的笑容僵持,又不受控制地扩大。 “哈……这个世界上居然真的有这样巧的事情。” ----------------------- 作者有话说:[可怜]其实游戏的名称出自苏轼的《六月二十日夜渡海》,本来改了改叫九十九日,但感觉也太多了,于是就改成了九日,其实名字和游戏内容没啥关系,就是取着好听玩,毕竟游戏名字好听才能把小裴骗过去玩(bushi) 第55章 应寻关闭了审讯室内的监控, 除了他和季悬,没有人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墙上的时钟滴滴答答地走,裴应野有些烦躁地在外面踱步, 原本参与审讯的一卫队员被他晃得头有些大,想要开口制止, 但一想到这不辨身份的军校生是跟着应寻一块来的, 于是又把话咽了回去。 一小时后, 季悬跟在应寻身后出来。 扎昆详细交代了那只银发虫族与他接触的过程, 并再三保证他从头到尾都不知道对方的非人身份, 只当是有什么特殊的手段和路子, 又或许是早年家底深厚,私藏并豢养了一大批智商低下的低等级虫族。 “之后你们问什么, 他应该都会配合了。”季悬对监控台后的几个审讯员说道。 一卫的审讯员立刻起身道谢, 望向季悬的眼神里平白多了几分惊叹与探究。他们很清楚扎昆之前有多么顽固,不知道眼前的omega用了什么样的方法,竟真让对方松了口。 应寻对季悬微微颔首:“辛苦了, 先回去休息吧。后续的梳理工作交给他们。”他的目光转向一旁等得明显有些焦躁的裴应野, “你也一样。” 裴应野状似随意地应了一声,就要拉着季悬离开, 后者忽然一顿, 转过身去看向还站在原地应寻, 开口说道:“将军, 你不会相信天马行空的故事,更不会相信满是漏洞的巧合, 为什么不追问真相?” 应寻不咸不淡地说道:“因为我想,每个人心里大概都会有一个无伤大雅的秘密。” 季悬笑了一声,说:“谢谢, 您是我见过的最善解人意的alpha。” 裴应野:? 第71章 季悬把话说完,转身就走。裴应野根本不知道他俩你来我往的打了什么哑谜,一脸疑惑地看了看应寻,又看看了季悬,后者走出几步,再次停了下来,回过头正好对上他的目光。 “不走吗?”季悬问道,“我以为你特意在审讯室外待这么久,就是为了等我。” 于是裴应野打消了找应寻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念头,大步流星地跟了上去。 “你们在审讯室里说了什么?”回休息舱室的路上,裴应野状似随意地问道,“他总不会就是贼心不死,想再见你一面,见完之后就什么都撂了吧?” 季悬眼角向他一瞥:“可能是吧。” 裴应野反手带上门,直视着季悬的眉眼:“你和那个游戏人物真有那么像吗,不会是当时制作团队特意征用了你的肖像吧?” “四年前的游戏,算上制作时间,还要再往前推……”裴应野朝着季悬靠近,“但就算是采风,应该也不会到垃圾星。” 观光船自海面起航,无垠的夜色逐渐变换,瑰丽的宇宙光自窗外落进,荡开一片五光十色。 走廊上传进几声脚步,休息室内很快又回归寂静。 季悬背对着窗户,站在裴应野的面前,静静地注视他。 少顷,他失笑起来:“那或许就是巧合吧,毕竟好看的脸总能有相似的地方,而丑是千奇百怪的。” 裴应野顿了下,随后说道:“……也是。” 又问:“所以你还是没说怎么让他开口的,扎昆应该不可能什么要求都不提吧?” “他提了。”季悬懒洋洋地坐在床边,“所以我扇了他两个耳光,又按照他的要求掐着他脖子。他说很感谢我让他找到了当初的感觉,然后就什么都招了……” “砰!”的一声,裴应野撞上了浴室的门板。 “他真这么说?”裴应野捂着头,瞪大了眼看过来,咬牙切齿地问。 “……骗你的。”季悬笑道,“应将军在旁边看着,这种不着边际的要求,他怎么想都会拦着吧?” 裴应野狐疑地看着他,不大相信。 事实上,裴应野的怀疑倒也不是空穴来风,毕竟应寻确实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样温柔纯良。能做到联盟上将,身上都有些手段,不然也不会赶在扎昆说出那句话前,就直接掐断了监控。 不过要求不是扎昆提的,而是季悬主动做的。 他一手按在扎昆面前的铁桌桌沿,一手抓着对方的头发往桌上撞,没撞几下就发现对方正在兴奋地颤,于是解开束缚他的镣铐,一脚把他连人带椅踹在了地上,然后冷冷地踩上他的肩。 于是就这么什么都招了,一五一十地,毫无保留。 从某种程度上说,扎昆确实像裴应野说的那样,是个不折不扣的变态。 但这些都和季悬没有关系。 银发虫族那边青鸟卫会继续追查,应寻应该是猜到了什么,但并不打算拆穿。季悬在洗手台洗干净了手,抬起头,凝望着镜子中的自己。 【你没有什么想解释的吗?】他问向许久都没有动静的系统。 数据波动产生的轻微震颤很快便被他捕捉到,系统沉默了很久,才迟疑地开口:【……啊?我应该解、解释什么?】 他这么说,季悬也懒得继续追问。毕竟蜗牛想要缩回自己的壳,除非把壳敲碎了,否则谁也没有办法把它逼出来,而季悬暂时还不想对他这么暴力。 只是,脑袋里突然出现了一段稍显久远的记忆。 其实也不能算久远,因为是在季悬杀了老魔尊后发生的事情。但那些年值得反复回味的只有和裴应野的那段日子,所以忘记其他不重要的也是在所难免。 似乎是一个个子很小的少年,营养不良的脸,营养不良的身材,缩在草丛里远远地看,不懂得半点遮掩,随便一个转身就让人发现了他。 季悬起初并不怎么在意,因为他构不成任何威胁,直到晚上发现那人还在那里,被风吹得乱的草丛间传来几声呜咽。 也不知道是动了什么样的恻隐之心,季悬走上前,搭上了对方的脑袋。 或许是以为他下一秒就要动手,少年的身体一颤,一双猫儿眼水汪汪地抬了起来。 弱小、怯懦、畏畏缩缩……这是季悬对他的第一印象。 于是,季悬先开了口,问出了他们之间的第一句话:“别人都是来杀我的,为什么唯独你在哭?” 浴室门被砰地一声打开,水汽冲撞出来,打散了季悬的思绪。 他抬眼瞧了眼只有下半身穿戴整齐的裴应野,视线自他扎着绳带的腰间掠过,自腿上剐过一遭,又默默收回。 裴应野大马金刀地走到他对面的床板上坐下,用毛巾蹭了蹭湿漉漉的头发,又擦干净上身的水,正要俯身去找季悬放起来的吹风机,就听到后者上下唇一碰,淡淡地说:“这些年营养不错。” 接着又补了一句:“下次还是少穿你这条灰色裤子吧。” 裴应野:??? 裴应野:!!! 然而等他反应过来,想好好算算自己被调戏的这笔账时,季悬已经侧过了身子,一副睡着了、不再理会他的模样。 一晚上的航行之后,第二天清晨,观光船回到了北辰要塞。 行动的具体内容没有对外公布,因为虫族的重新出现必定会掀起轩然大波,提前传回北辰要塞的只有“两名马尔斯军校的驻训学员配合青鸟七卫潜入走私头目扎昆身边,一举破获第四星系的走私链条,并抓获主要头目扎昆及其部分核心成员”这一段惊心动魄的故事。 但即使是这样的消息,也在要塞内部引起了不小的震动。毕竟扎昆是条盘踞已久的大鱼,能将他顺利抓捕,无疑是对边境走私活动的重大打击。更不用说参与行动还是两位军校生,这几天无论走到哪里都能受到不少的好奇或是赞许的目光。 就连远在黑石要塞的来舟都给两人发来了贺电:“有这份履历的话,是不是毕业之后想去哪个军团都随便挑了?进北辰要塞就更是易如反掌了吧!恭喜两位旧人,果然富贵还是险中求啊真是辛苦你们了,这几天我一刷学校论坛全是在讨论这个事的。” 裴应野对此表示,成为论坛名人实在是再正常不过的一件事,毕竟这几年他每隔一段时间都得再首页被挂上一会。 至于季悬,更是接受良好。除了看到冒出来的奇怪协会愣了一下,就没有其他的表示。 因为这趟任务,两人的驻训评级已经达到满格,阿斯兰还在撰写报告思考给他们记个几等功会比较合适。两人虽然还挂在后勤部的名单上,但也只是偶尔过去帮帮忙,其他的时间都被各种带领着参观北辰要塞的各个地方。 据说是青鸟几个卫的卫队长都动了想要抢人的心,所以时不时地就派队员过来接洽一下,气得阿斯兰在训练时大发雷霆,一个人开着机甲挑了剩下的四个卫队长,最终又被应寻打得趴下。 季景彻被派出去继续追踪虫族的踪迹,或许是没法联系上他,季衍的讯息再次发到了季悬这里。依旧是以恭喜开场,最后拐弯抹角的落回了季景彻的行踪,表明自己对此十分忧心。 季衍做了季景彻二十几年的弟弟,不会不明白对方的行程保密级别高,如此孜孜不倦,真的很难不让人怀疑什么,但季悬并没有明说,只是随便回了一句:【不知道。】 终于,在陈硕顺利通过调岗考试的那天,两人的要塞驻训也到了尾声。 小beta虽然平时唯唯诺诺,内向不敢吱声,但意外的人缘还算不错。林处长和仓库的几个老兵轰轰烈烈地给三人一同搞个了践行餐,地点就在要塞生活区的一家餐馆,结果刚刚开吃,就撞上了训练结束的阿斯兰他们。 于是小桌变大桌,场面热闹非凡。觥筹交错之间,作为主人公之一的陈硕还是被率先灌得趴下。 然后就是陆陆续续的七卫队员和仓库的老兵。把人戏耍了好几轮的阿斯兰洋洋得意,目光饶有兴味地落在裴应野身上,立马为自己选择了下一个玩弄的目标。 但超出所有人预料的是,在场唯一的omega居然是最能喝的那个。 散场后,裴应野半搂半挂着季悬回了宿舍,一路上只顾着埋在对方颈窝里蹭,进门时差点绊到了门坎。 季悬略显嫌弃地把他丢上床,还没来得及抽手,就被他一把扯了下去。 险些撞上了床边的梯子。 裴应野的手背在他的脑袋和梯子中间一挡,吃痛地哼了一声,随后便顺势揽着人的背抱了下来。 第72章 季悬在他的胸口一撑,没能挣开,只好压在他稍稍抬起上半身,自上而下地俯视道:“阿野,我劝你不要干这种借着酒劲耍疯的事。” 裴应野撩起眼皮,怔忡地望着他,耳边只剩下夜风呼呼地响,视线落到的,也只有在黑暗中一张一合的柔软的唇。 被酒精浸透的蓝眼睛漾开一泓迷离的星光,裴应野贪婪的、毫不遮掩的目光掠过季悬的眉眼、掠过他的鼻梁、掠过他的唇瓣,来到了白皙的脖颈上,然后顺着他散开的衣领望进去—— “如果我偏要呢?” 裴应野干哑着声音,挑衅地、狎昵地说道。 ----------------------- 作者有话说:写到季悬说为什么你在哭的时候想到了那个企鹅表情包。就是企鹅a问企鹅b:请问你为什么哭。企鹅b说我不仅学不完我还学不会我还想睡觉那个 以前大学期末周很爱给朋友发这个表情包()[可怜] 第56章 季悬眯了眯眼睛, 没有回答,也没有继续试图挣脱,而是维持着这个居高临下的姿势, 感受着从裴应野胸膛中传出的、略显急促的心跳。 裴应野今晚确实喝了不少,除却阿斯兰和其他人故意灌的, 中途还替季悬挡了几杯, 不过季悬不太相信他对自己的酒量心里没数, 那点酒, 最多也只到上头的程度, 还不至于神志不清。 不过是想装醉耍赖罢了。 这么想着, 季悬笑盈盈地拍了拍他的脸。 结果不知道这个动作被误会成了什么,裴应野偏过头, 柔软干燥的唇擦过他的掌心。 他一边吻, 一边撩起眼皮盯着季悬看。两人进来时房间没有开灯,此刻室内唯一的光源是窗外射进的一线清晖,只照亮了季悬的下半张脸。从裴应野这个角度, 根本无法看清他那双黑沉的眼中此刻有着什么样的情绪。 但这并不妨碍他的得寸进尺。 见季悬没有反抗, 他索性撑起了上半身,循着他的手腕往上。唇瓣蹭过掌心脆弱细嫩的皮肤, 感受到季悬压在自己身上的另一只手也跟着一缩。 啃咬、舔舐、拉扯……想在上面覆盖上自己的痕迹。他听见季悬小声地抽气, 左手收拢, 拽紧了他的衣服。 这么敏感。 是因为这里本来就是他的弱点, 还是因为察觉到了他想要取代另一个人的意图? 想到这里,他骤然将脑袋从季悬的手腕挪开, 一双眼睛沉沉地凝视着他。 对于季悬来说,此刻的裴应野就像是一只原本还在撒欢的狗突然停住了摆成螺旋桨的尾巴,亢奋的情绪一下子落了下去。那双蓝色的眼睛里铺开一道清光, 像是一层薄冰覆盖的湖,可深处却涌动着灼人的火。 “季悬。”他连名带姓地叫他,“你还有什么不能告诉我的,我就这么不值得信任吗?” 被咬得全是牙印的手终于“虎口逃生”,季悬却并没有没有趁势抽回,而是掐住了裴应野的下巴,迫使他抬头,与自己对视。 季悬当然没觉得自己那天从审讯室出来后的话糊弄了过去,只是没想到裴应野居然能憋了这么久才问出来。 可是他凭什么要告诉他? “想知道啊?”季悬的指尖在他下巴上不轻不重地摩挲着,指腹滑过他的下唇,轻轻往里压了一下,磨过裴应野尖利的犬牙。 裴应野直勾勾地看着他,答案几乎要写在了脸上。 季悬没想过让他称心如意,目光悠悠地扫过他的眼睛,说:“自己好好想想?” 但即使只是六个字,也几乎能让裴应野确定,季悬隐瞒下来的事必然和自己有关。 他二十一年的人生中唯一的空白就只有被困在模拟舱里的一个月,而那个时候季悬甚至还没被认回季家。 脑海中那些荒唐的念头逐渐积聚,裴应野猛地抓住季悬还在他唇边作乱的手,紧紧攥住。 “四年前你就见过我,是吗?”裴应野的声音干涩得厉害,“你说的那个人……” 季悬摇了摇头。 “自己想。”他又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然后俯下身,和裴应野的鼻尖相触,“想起来,或许我就告诉你更多。” 他其实不在乎被隐瞒的事情究竟如何,他在乎的不过是裴应野已经将这些遗忘,而他却还清清楚楚地记得那段记忆。裴应野从未有过一刻这么恨自己的无力,任凭他怎么努力,连半分破碎的记忆都无法想起。 季悬在惩罚他。裴应野愤愤地想。 见他没有打算再继续耍疯,季悬直起身,拉开了两人的距离。昏暗的光线下,他的表情重新变得模糊不清。他挣开被裴应野攥住的那只手,正准备从床上起来,裴应野却再次扣住了他还没来得及完全抽离的左手。 天旋地转。 季悬的手被压在裴应野的胸口,灼热的吻再次落了下来。 小狗舔人似的,湿漉漉的,带着未散尽的酒气,还有一丝唇瓣被咬破后渗出的、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他在季悬的唇上反复碾磨,像是要汲取走每一寸微弱的温度和气息。季悬没有推开他,垂着眼睫饶有兴味地任他继续作为。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裴应野胸腔里的那颗心跳动得愈发狂乱,透过相贴的肌肤传递过来,与自己逐渐失衡的心跳隐隐共鸣。 但这种折磨人的方法着实让季悬有些吃不消,淡淡的血腥气在彼此的唇齿间化开,季悬偏了偏头,结束了这个吻。 “闹够了?” 这样的态度让裴应野气闷,他盯着季悬幽幽地看了一会,倏忽笑了起来。 “……?” 还未来得及反应,锁骨上传来的刺痛便让季悬倒吸了一口凉气,他抬手钳住裴应野的头发将他从自己身上拉起,笑骂了一句:“狗崽子。” 裴应野被他扯得向后仰头,凌乱的发丝下,一双蓝眼睛亮得惊人,带着几分得逞后的恶劣快意。他舔了舔嘴角,冲着季悬笑了一下:“不愿意的话,推开我就好了。” 话音未落,他根本不给季悬反应或反驳的机会,再次俯身。 不过这一次倒是没有用牙,而是用湿润的舌尖舔过季悬锁骨上的牙印,带着一种安抚的、却更显狎昵的温柔。 季悬的呼吸也跟着乱了起来,裴应野感受着他的细微反应,灼热的呼吸喷洒在他敏感的颈间,他一边用唇瓣摩挲着那片皮肤,一边含糊地、沙哑地、断断续续地说道:“你这里……也跳得很快。” 他的手指不知何时悄悄抵上季悬心口,隔着薄薄的衣料,感知着皮肤下传来的鼓动。 “我每次亲你的时候……”他的吻沿着锁骨上移,掠过脖颈,落在季悬的喉结上,“……这里也会缩紧。” 季悬垂着眼看他,想说什么,却只逸出一声短促的气音。 裴应野的吻从脖颈流连而上,温热的触感一路蔓延,直到重新寻到季悬的唇,这一次不再如那般浅尝辄止。攻城略地的势头来势汹汹,但到了最后,还是意外缠绵起来。 气息交换的间隙,他磋磨着季悬的唇珠,鼻尖贴蹭着,一字一顿地说:“季悬,你也是喜欢的。” “……你喜欢我。” 季悬只是注视着他,没有说话。 黑暗中,衣物摩擦发出窸窣的声响,夹着似有若无的紊乱声息,窗外的月光似乎也羞于窥探,悄悄隐入了云层之后。 不知道过了多久,或许是酒精上头,将神智和时间一起迷惑,裴应野甚至不记得是怎么和季悬分开,又是怎么坠入了梦乡。 只记得最后一眼,似乎是季悬无奈于他的禁锢,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干什么?又不是第一次一起睡觉。 裴应野想。 今晚的酒虽然确实不至于让他醉倒,但大概是酒劲驱使,意识坠地了没多久,梦境就浑浑噩噩地来。 梦中是个艳阳天,屋外的阳光折射出巨大的、层层叠叠的光晕,花草树木都要重了影。 似乎是间古色古香的小楼,雕梁画栋,漆黑的地砖被镀上了一层灿金的颜色,隐约还能映出人影。 裴应野趴在一个竹椅边上,醒来时,脚下还放着一块冰。 他其实有些疑惑自己应该没有这种有椅子偏要坐地板的癖好,正想撑着竹椅起来,身体却不受他的控制。 梦境的感觉一下子清晰起来。阳光暖融融地晒在背上,夹着植物气息的微风拂过脸颊,竹椅的凉意透过薄薄的衣衫渗进来。他动了动,脸颊似乎蹭到了什么柔软的东西。 是一缕头发。 墨黑的长发,瀑布般地贴着竹椅的边缘垂下,他的视线顺着这缕头发往上,才发现对方大半的头发都在自己的手臂底下。 那人背对着他,侧躺在竹椅上,似乎是睡着了。靠近自己这的半边头发被散乱地编成了许多根细小的辫子,歪歪扭扭,怎么看都像是他胡乱编了一通后,突然困极,就这么压着这些半成品睡了过去。 第73章 梦中的裴应野抬手摸了摸这些小辫,确认上面没有出现什么可疑的痕迹,暂时舒了一口气。 然后,指尖飞快地从尾梢穿过,像是急于掩盖自己的罪证,要将这些辫子打散。 就在这时,原本睡着的人像是被他的动作惊扰,轻轻动了一下,紧接着,他便听到头顶上传来了一道声音:“玩够了吗?” “我好像没有允许你到这来吧?” 裴应野抬起头,对上了一双低垂着看过来的眼睛。 季悬…… 真的是他。 头发自手指间溜走,季悬半转过身,手肘撑着竹椅的扶手。阳光在他身后勾勒出一圈毛茸茸的光晕,让他看起来有些不太真实。 ——虽然本来就是不真实的梦境。 “可是只有这里会稍微凉快一点,你总不能大中午的把我丢在外面烤人干吧?那样我会很可怜的,季悬。”裴应野听到自己的声音。 “你怎么总是有这么多理由。”季悬说着,拢了拢自己宽大的外袍,遮掩住裸露在外的大半锁骨。 袖口顺着他的动作微微滑落,裴应野眼尖地发现,这时的他手腕上还没有那些文身。 季悬起身下地,动作有些滞涩。裴应野也撑着竹椅站了起来,问道:“身体又开始疼了吗?” “你一个没修为的人还懂这个?” 他不愿意回答问题的时候总是这样,会想办法用另一种话术反问回来。梦境中的裴应野并没有上他的当,执着地重复:“所以是疼了对吗?” 季悬轻飘飘地笑了一声,说:“没有。” 然后便从裴应野身侧越过,朝殿外走去。 午后的风拂动廊外一丛丛飞燕草,细瘦的枝茎摇曳生姿。裴应野追在他身后亦步亦趋,那双蓝色的眼睛在阳光下折射出相似的澄澈颜色。 季悬偏过头,目光直直地探入他眼底。他抬手,虚虚地描摹着裴应野眉眼的轮廓,然后问他:“你有没有看过海?” “看过。” 风掠过庭院,带来远处窸窸窣窣的声响,或许是错觉,竟有几分像潮汐的声音。 “会和你的眼睛一样吗?”季悬的嗓音像被阳光晒暖的风,语气里是纯然的好奇和不易察觉的向往。 裴应野的心跳漏了一拍,随即又被一种汹涌的、难以言喻的冲动填满。 状似思索地沉默片刻后,他微微扬起下颌,阳光落在他的眼中,蓝色瞳孔中铺开一片细碎的光:“那当然没有我的眼睛好看。” 季悬闻言,先是一怔,随即再次笑出声来。 “你啊——” 裴应野猛地睁开眼睛。 清晨和煦的风吹开窗帘的一角,熹微的晨光从窗外落进,细小的尘埃在光柱间凌乱的飞舞。一股胀痛从后脑漫上,不用想都知道是相隔一夜的酒精作祟,但逐渐清明的视线却对上了一片白皙的皮肤,再往下,则是起伏的、领口散开的胸膛。 他的脸颊正贴着季悬的颈窝,一条手臂极不讲理地横亘在对方腰间,将人牢牢地圈在怀里。而另一只手正用指尖缠着季悬的头发,手臂下还压了大半。 难怪,难怪一抬头就对上了一双冷漠无情的眼。 季悬不知醒了多久,正安静地垂眸看着他,那双幽黑的眼里没什么情绪,既没有昨夜意乱情迷时的水光,也没有被冒犯的恼怒。 他抬手把裴应野往外推了推,这个动作正好也挡住了对方那过于灼热的视线。而裴应野的目光下落,扫过他手腕上的文身。每一朵花蕊上都有齿痕覆盖,一看就知道是他昨晚留下的杰作。 裴应野想起自己的梦,想起廊下的那几丛飞燕草,又想起之前季悬在食堂里跟自己说的话。 他问,有没有人说过你的眼睛很漂亮。 那个时候不明白,可现在想起来,怎么看都像是一句试探。 “你究竟是从哪里来的?”裴应野喃喃问道。 季悬的动作一顿,反问:“你觉得我是哪里来的?” 我不知道。 裴应野想。 搜索到游戏团队发布的那张建模时他的心里闪过无数不切实际的猜想,然后又被他理智地一一推翻。 四年前的许多记忆早在那场混乱中渐行渐远,世界上哪里会有这样惊心动魄的巧合,能把这样一个人送到他的眼前。可是那张脸和眼前的、梦中的一模一样,完全就是按照他的喜好长的,为什么不可以是一个人? 但—— 那个死去的初恋又是怎么一回事? 箍在腰间的手臂无意识地收紧,裴应野埋下头,温热的吐息尽数喷在季悬掌心。 季悬浑身一僵,手指不受控制地蜷起,呼吸似乎也跟着乱了一瞬。 但很快,他又恢复冷静。 “裴应野,你顶到我了。” ----------------------- 作者有话说:亲一下和表白都不可以吗!!!表白那段都标出来是为啥啊[求求你了][眼镜] 第57章 上下铺的铁板单人床拢共就那么点大, 一个人睡都不一定能完全伸展开手脚,更不要说还挤了两个人。狭小的床板稍微动上一下都捉襟见肘,身体的任何变化都无从掩藏。 隔着薄薄一层衣料贴到腿侧的热度做不了假, 季悬的语气中却不带任何恼怒,听起来倒更像是晨起时对待情人的絮语。 “所以呢?”裴应野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模样, “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对你有欲.望。” 季悬抿着唇, 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没有说话。 他的态度给了裴应野一种被纵容的错觉, 所以非但没有松开禁锢着他的手臂, 反而把人朝自己这压得更紧。 最后一丝距离也被彻底消灭,灼热的身体严丝合缝地贴上, 季悬闷闷地哼了一声, 然后手掌用力,压着裴应野的脑袋将他往后推开。 裴应野的目光穿过季悬的指缝,紧紧地锁住他的脸。或许是昨晚睡得热, 又或许是别的原因, 他白净的皮肤上终于出现了一点艳色,桃花眼在清晨的阳光里被镀上了一层盈盈的水光。 alpha的信息素在四处逃窜, 季悬皱了皱鼻子, 却没有抗拒。 没等裴应野继续得寸进尺, 他突然抬起膝盖, 顶了上去,不轻不重地从前者的腿上碾过。 “——!” “知道了, 然后呢?”季悬凑在他的耳边说,“想我帮你啊?” 膝盖又顶了一下,裴应野闷闷地哼了一声, 抬手扣住他的腿。 季悬却没有更进一步的意思,挣脱了他的束缚,不紧不慢地把膝盖从他的身上挪开,还顺便在他小腿肚上踹了踹。 “闹得差不多了。”他说得又轻又缓,“剩下的自己解决。” 裴应野一僵,随即又用鼻尖和唇先后贴了贴他的掌心:“这么无情吗?” 季悬的五指收拢,拇指和食指在他的鼻尖掐了一下,裴应野配合地摒住了呼吸。但很快,季悬的手掌便再次抽离,在他那张故作委屈的脸上一拍,从善如流地说道:“是的,被你压了一晚上,我浑身都很难受,快点起来吧。” 裴应野有时候分不清他说的话到底是为了拒绝,还是为了鼓动他继续作乱。 但僵持了几秒后,他最终还是败下阵来,磨磨蹭蹭地从季悬身上挪开。 滑过手臂的头发几乎和梦中有着相同的触感,床板随着裴应野起身的动作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季悬靠着墙,也没有去整理昨晚被揉搓得不成样子的领口,锁骨上的牙印就这样大剌剌地暴露在室内的凉意中,让裴应野更加心猿意马。 许多恶劣念头刚才升起,他就看见季悬的视线从自己的下腹扫过:“还不去吗?等你洗完,我也要用浴室。” 两人昨晚从外面回来就直直倒在床上,身上穿的都是昨天的衣服,酒气混杂。季悬平时虽然很少表露,但他爱干净也快到了洁癖的程度,为了不让他难受太久,裴应野只能不情不愿地进了浴室。 等到两人都洗漱完毕,已经是日上三竿,宿醉之后的陈硕难得睡了一个懒觉,然后火急火燎地给他们发了消息。 调岗和驻训结业都需要办理一系列手续,昨晚饭桌上三人便随口约定了今天一起去处理。只是某人的昨晚过得过于有滋有味、光怪陆离,早把这件事抛到了九霄云外,要不是因为陈硕提醒,恐怕到午饭之后都不一定能想起。 出门前季悬站在镜子前犹豫了一会,还是换了一件衣服,把扣子扣到了最顶。昨晚的那些痕迹就这么被严严实实地遮了下来,唯一暴露出来的几点红印也被他的头发挡住。 好在手续并不算繁琐,不需要跑太多的部门。军务部里负责审核的依旧是之前他们在要塞空港见到的军官,看到两人敲门进来,脸上闪过一丝显而易见的尴尬。 第74章 裴应野不以为意地把手中的材料递上前去,终端上很快便跳出驻训系统发来的等级评定。 不出意外,两人的评级都是顶格。理由栏上标注着:二等功。 鉴于虫族出现的消息暂时不能对外公布,所以名义上只有配合任务行动并抓获目标的功劳。但保密级更高的联盟内部系统中,则会记录更详实的情况。 裴应野确认了等级评定,劈里啪啦地在互.评栏下敲上了一句话。 陈硕好奇地凑过来看了一眼,疑惑地问:“‘从后勤部到二等功,我只做了两件事’……哪两件啊?” 下一秒,他就为自己多余的这一问后悔起来。 裴应野点击发送,头也不抬,漫不经心地说道:“一,跟着我的队友去后勤。” 对面的军官脸色难看。 “二,跟着我的队友去打架。” 对面的军官面如菜色。 刚刚办理好调岗手续的陈硕突然感觉自己今后的职业生涯有些岌岌可危了。 毕竟现在要塞大部分人都知道裴应野和季悬当初被分配到后勤部是怎么一个原因,就算不知道,猜也能猜到个十之八九。而这样两个原本不受重视的学员最终配合一卫和七卫的行动亲手抓捕了走私犯头目,怎么不算打了最开始给他们分配职位的人的脸呢? 更不用说他俩昨天还和青鸟七卫的队员在一个桌子上喝酒吃饭,明眼人现在都知道阿斯兰乃至应寻都对两人青眼有加。 陈硕摸了摸鼻子,只好无视了面前军官的反应,假装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又去问季悬评价了什么。 季悬给他看了眼终端:【食堂不错,机甲不错,指挥官也不错。】 陈硕松了一口气,显然没有意识到季悬的评价里也含着几分阴阳怪气。 手续很快办理齐全,盖章时军官更是敲得“啪啪”响,拿回的材料上还有一道极深的印,一看就知道盖章时下了不少死劲。裴应野挑了挑眉,没有多说什么,揽着季悬就要往门外走。 可那个军官却像是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突然开口:“两位学员,请留步。” 陈硕心里一咯噔,暗叫不好,心想难道这位军官被裴应野的评价气到了,要来找他们麻烦? “请问这位长官还有什么事?” 军官没有看说话的裴应野,而是将目光投在季悬身上。那张在他们到达要塞时全程板着模式化表情的脸上此刻神色莫名,他向前走了两步,在季悬面前站定。 “季悬学员。”但说话还是一板一眼,“关于此次的驻训分配,我代表军务部,以及我个人当初可能存在的……刻板印象,在此郑重向你道歉。” 裴应野挑了挑眉,环抱着手臂看他。 季悬脸上依旧没什么波澜。自他们进来时这位军官就一副坐立难安的模样,季悬一开始还当是裴应野先前说的那句玩笑话成了真,所以也没当一回事。倒没想到他憋了半天竟然是为了这一句。 大概是被应寻训了,又或者是别的原因。但不论这个道歉是处于真心还是假意,他其实都不是特别在乎。 所以只是淡淡说:“我接受你的道歉。” 然后,便微微朝他颔首,再抬手示意裴应野可以走了。 裴应野被他牵着往外走,还不忘回头补充道:“长官,建议给你们的系统评估体系升个级,都新星历了就别有这些老旧的……唔唔唔。” “你拉我干什么?” 季悬瞥了瞥旁边的卑微小陈,凑到裴应野耳边说:“他已经觉得自己的前途一片昏暗了,你还是放过他吧。” 裴应野闻言,抬手在陈硕的肩上拍了拍:“别怕朋友,你要相信要塞上的大部分人都是宽容又开明的,不可能因为把你看成我的同伙就给你穿小鞋。” 陈硕:“……”谢谢,稍微被安慰到了一点。 三个人走出行政大楼,裴应野拿出终端研究回首都星的星舰航班。 “f字头一般都是服役比较久的班次了,稍显破旧,舒适感也比不上。c和d会新点,但是价格比较高,有的还会绕路中转,b开头性价比最高……就是最近因为要塞的形势,很多都停运了,就怕你买了也会随时取消。”陈硕以自己仅有的出行经验给裴应野分析。 北辰要塞最近的氛围确实比他们刚来时严峻许多,除却应寻终于回来坐镇,各部门都要严正以待以免被上将挑出毛病通报批评的原因外,还有很大一部分是因为那只逃跑了的银发虫族。 昨晚吃饭的时候那些七卫队员不止一次地哀叹最近的训练量直线增加,阿斯兰虽然没有明说,但裴应野也能猜出来,是因为应寻担心虫族会有大动作。 只是心里想着,嘴上却仍旧说得轻快:“要么我们做d字头星舰?这班好像会途径海蓝星,上面的海域比贝尔海姆那种人造的好看多了,中转的时候我们去看看海?” 季悬偏过头,想问他为什么突然会冒出看海的念头,余光却瞥见站在行政大楼外的季景彻。 季景彻被应寻派出去追查银发虫族,最近都没有回过北辰要塞,不知道今天是为了什么事,居然能在这里碰上。还是说,他是查到了那只虫族的消息,特意回来汇报? 旁边的陈硕率先打了招呼,两人也不好当没看见。于是裴应野放下终端,正要随意喊一声,就听到季景彻先行开口—— “季悬。” “听说你要回去了,我来送送你。” 季悬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裴应野的目光在他脸上一扫,随即又望向了季景彻。他当然知道首都星上的那些传闻,就算以前没听过,后来调查季悬的时候也知道了。 他抬手搭上季悬的肩,是一个极其亲昵、又具有占有欲的姿势。 “季上校,我们季悬也不是小孩儿了,回个首都星而已,有我照顾着,你就放心吧哈。” 说得好像他真的会照顾人一样。 这居然是季悬的第一个念头。 ----------------------- 作者有话说:昨天被锁得真的冤枉,最后改得详细了点反而通过了,我和朋友讨论的时候怀疑是被当成了口……不得不说()的ys真是在我之上[求求你了] 第58章 季景彻的目光在裴应野搭在季悬的手上停留, 面上虽然没有流露出过于明显的情绪,但眉头还是不受控制地拧了起来。 不过他很快便重新切入正题,对季悬说道:“我想单独和你聊聊。” 裴应野挑了挑眉, 刚想说些什么,就感觉季悬碰了碰他的手臂。 他低头看去, 季悬轻声说:“你先回去。” “不需要我等你?” 季悬摇了摇头。 裴应野只好松开手, 顺势插进裤兜里, 对陈硕扬了扬下巴:“走吧朋友, 给他们留点私人空间。” 但行政楼显然不是什么谈话的好地方, 季悬跟着季景彻来到了广场外唯一一家咖啡馆里。前台的机械臂依照指令出了两杯咖啡, 因为是训练时间,里面也没有什么人。 季景彻选了个靠窗的角落位置, 阳光透过玻璃落进来, 在他的肩章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两人相对而坐,一时间谁都没有先开口。 季悬端起咖啡抿了一口,目光投在窗外被风吹动的绿化带上。 季景彻摩挲着瓷杯杯壁, 似乎是在组织语言。他抬眼, 视线滑过季悬扣得一丝不苟的领子,恰巧捕捉到他在发丝掩盖下的一点痕迹。 “回去的行程定了吗?”他最终选择了一个看似平常的开场。 季悬回答得简洁:“裴应野在订。” 听到这个名字, 季景彻手动作一顿, 随即才缓缓说道:“你如果……想好要跟他在一起, 就把和沈榷的婚约解了吧。” 季悬笑了一声, 大概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毕竟按照他对季景彻的了解,怎么都应该是以兴师问罪开场。 是因为什么呢?因为废物的弟弟拿了二等功, 得到了应寻的赏识,终于配做季家的人了,所以不需要再用以前的态度了吗? 季悬向来不吝啬用最坏的想法去揣摩别人的动机。 但他没有什么要和季景彻多说的必要, 所以只是回:“嗯,回去就解。” 季景彻看着他这副冷淡又敷衍的模样,心里突然升起一丝空茫茫的失重感。 “回去之后,还有什么打算?” 季悬放下咖啡杯,瓷杯与托盘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他依旧看着窗外,声音平淡无波:“上课,训练。还能有什么打算?” “将军很欣赏你,阿斯兰也是,你可以考虑下毕业的事情,以现在的资历,想进青鸟卫并非难事,然后……” 第75章 然后就不知道了。 其实他们并没有太多可以说的事情。季景彻的记忆中每次和季悬的会面好像都是不欢而散,他对弟弟的了解贫瘠得可怜,除了那些冷冰冰的“前途”和“规划”,他甚至找不出任何可以谈论的话题。问他的喜好?问他在军校的生活?问他和裴应野……这些似乎都太过逾矩,也太迟了。 迟来的关心比草贱。这个突然冒出的认知让季景彻喉咙发紧。 “父亲最近快回首都星了,你要是想解除婚约,回去和他好好商量一下。”季景彻干巴地说道,“还有季衍,他说你最近都不理他,我知道你心里有怨,但以后我会……” “你也知道我心里有怨吗?”季悬打断了他的话。 季景彻一愣,没想到他居然这么直截了当地承认。 “他现在拥有的一切,原本都应该是我的,不是吗?”季悬笑着,笑意却不达眼底,“但你们愿意继续留着他,是你们的事,我的确无法置喙,只是厚此薄彼就不太好了吧。” “是,之前是我们处理得不妥当……” “跟我去个地方吧,上校。” “什么?” 季悬说:“放心,应该不会耽误你太多时间。” 季景彻完全没料到季悬会提出这样的要求,他愣了一下,看着季悬站起身。那句话显然不是在征求他的意见,而是告知。 “……去哪里?”季景彻跟着站起来。 季悬走出座位,说道:“到时候你就会知道。明天空港见,上校。” - “所以为什么要绕这么远的路,还不是为了跟我去看海?”裴应野满脸不高兴地跨坐在收拾好的行李箱上,终端屏幕在他的脸上罩了一道光影。 见季悬没搭理,他双脚在地上一顶,行李箱顿时就向前滑去,“啪嗒”一声,撞上了季悬的行李箱。 “这星球偏得鸟不拉屎,中转还要浪费将近一天——”裴应野歪着头凑上去,“嗯?说话,为什么要把我丢在中转站?” 季悬终于抬头,不咸不淡地说道:“我要带季景彻去个地方,你自己找个地方打发时间?” 裴应野没有意外他对季景彻的直呼大名,只是问道:“非得是他?有什么地方,我陪你去不行?” 季悬摇了摇头:“又不是什么好地方。” 裴应野与他对视片刻,还是败下阵来。 “行。”裴应野重新把行李箱蹬远,手指在终端上快速操作起来,“所以他的票不会也是要我来订吧?我可以只给他订单程的吗?让他留在那鬼地方反省反省?” 他这话说得半真半假,吊儿郎当。 季悬闻言,促狭地看了他一眼:“别胡闹。” 但想了想,又说:“但你可以明天亲自找他要钱。” 裴应野盯着终端屏幕上确认出票的信息,哼哼一声:“我是那么小气的人吗?” 结果第二天一大早,季景彻刚到空港,他就马不停蹄地上前让人把票钱给他转了。 季景彻原本看到他径直上来还有些诧异,连带着把“弟夫讨好大哥”这个概率极低的可能都想了过去。结果裴应野一张口把票钱算得明明白白,他掏出终端转账的时候脸都是黑的。 没见过这样的。 没见过。 要不是早就知道了裴应野的家世背景,他都觉得是季悬厌恶了季家的环境,特意找了个出身截然相反的穷小子准备过点不一样的日子。 季悬在不远处注视着他们。 脑海里传出系统的声音:【宿主,这条路线……你想带他去的,不会是……】 是垃圾星。季悬回答得爽快。 【……为什么啊?】 因为想让季景彻看看“季悬”以前的生活。季悬说道,我感谢他提供的身份,感谢我能拥有新的身体,感谢他让我……所以打算为他做点事。 他还有半句话没有说完,但是系统已然明白了他的意思。 【垃圾星上环境不好,你要小心呀。】 季悬摸了摸口袋里的蝴蝶刀,表示明白。 因为昨晚就收到了季悬模糊的出行提醒,所以季景彻今天并没有穿军装,而是换上了一身常服。付完钱后,他朝着季悬走了过来,身姿挺拔,只是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似乎是一夜未眠。 “季悬。”他迎上前。 季悬点了点头,没有多余寒暄:“登舰吧。” 通过安检,三人走向专用的登舰口,因为要去的星球稍显偏远,登舰口远比主航线冷清。季景彻沉默地跟在季悬身后,看着他清瘦却挺拔的背影,尤其是腰上还有一条大张旗鼓横亘着的手臂,心情实在算不得好。 他不知道季悬要带他去哪里,但直觉告诉他,不会是个愉快的地方。 星舰在晦暗的宇宙中平稳航行,窗外是单调的星云和偶尔划过的小行星带。 季景彻的座位与两人隔着一个过道,一偏过头就能看到裴应野大剌剌舒展着的腿,终端的屏幕亮着,似乎是在玩什么游戏,但声音特意关上,眼角的余光还时不时地瞟向旁边的季悬。 季悬在星舰上闭眼浅眠,原本只是虚虚靠着座椅后背,但季景彻亲眼看着裴应野把自己的胳膊送了过去,然后假装不小心地一蹭,就把他的脑袋接了过来—— 当然,也有可能是季悬主动。 总之,季景彻觉得很难受。 “你也要和我们一起去?”季景彻正襟危坐,试图找些话题。 “没有,他让我在中转的星球等着。”裴应野说。 “你们……” “我们的感情很稳定,上校。”裴应野正搓游戏搓得冒火,被季景彻这么一干扰,屏幕上的小人刚好掉进陷阱里死了,他的心情彻底变得不太美丽,于是回复季景彻时,语气都掺杂着极其浓烈的个人情绪。 说话就更是没个把门:“我可真是个太喜欢你弟弟了,要知道我见到他的第一面就走不动道,不过还是感谢某些人有眼无珠,对比起来我的路走得也是不要太顺利了。” 看到季景彻直接僵住了脸,裴应野总算是痛快了一点。轻快地哼了几声歌,又美滋滋地开了下一局。 后续的几小时航程都在沉默中度过。星舰开始播报即将进入目标星域,准备短途跃迁的通知。 季悬终于醒了过来,把自己在裴应野肩上蹭得凌乱地辫子重新编好。 跃迁带来的眩晕感过去之后,窗外的景象变了。一颗灰蒙蒙的星球出现在视野里,看起来有些死气沉沉,表面覆着零星几点黯淡的光斑,像是垂死的眼睛。 但这并不是季悬和季景彻的目的地。 星舰在剧烈的颠簸中下降,裴应野还饶有兴味地调侃驾驶员的技术稀烂。落地后,季悬直接带着季景彻走向了一条快速通道,登上了另一台飞行器。 这台飞行器与之前的星舰相比,显得格外破旧简陋,舱内弥漫着一股机油和金属锈蚀的混合气味。季景彻沉默地跟着季悬坐下,看着窗外越来越荒凉的景色,心中的不安感越来越重。 直到降落在一个被大片棚户包围着的破旧空港,舱门打开,空气间难以形容的臭味扑面而来,季景彻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而季悬却若无其事地走了下去,偏过头,那张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只是一字一顿地问道:“上校,我其实有个问题很好奇。” “什么?” “你觉得,世界上会有两个人长着同一张脸吗?” ----------------------- 作者有话说:计划先回收一点季景彻的相关文案 第59章 季景彻被他这没头没尾的问题问得一怔, 下意识回答:“……很难。” 然后便像意识到了什么,突然止住了声音。 “但你们并没有想过,当初为什么会把季衍认成‘我’。是因为小孩子的容貌没有太多差别?可为什么那架发生空难的星舰上正好就有这么一个长相相似、又年龄相仿的孩子?” 季景彻和“季悬”的生母死在一场空难里, 也是在这场空难中,季衍和“季悬”被调换了人生。但五六岁的小孩, 容貌其实已经有了很大的差别, 过去的事情太久远, 季景彻也忘记为什么当初他见到被救援人员送回的季衍时, 就毫不怀疑地认定了他是自己的弟弟。 是像季悬所说的, 年幼时的季衍本来就和他长得一模一样, 还是别的原因? 这三个问题的答案不论怎么想都太过诡异,季景彻的思维像是被冻住了一般, 根本不敢往深处想。 第76章 不过季悬也并不在乎他能否给出像样的答案, 只是亦步亦趋地朝着空港外那片混乱肮脏的土地走去。 “空难之后,我不知道为什么流落到了垃圾星。” 空气粘腻潮湿,坑坑洼洼的水泥地上积满了黑得泛油的污水, 即使季景彻小心翼翼地避开, 军靴还是不可避免地踩了进去,溅在鞋面的水点仿佛散发出难以言喻的恶臭, 季景彻只是看到一眼, 就恨不能把自己这只脚一起丢了。 但季悬却对这一切熟视无睹, 十分从容地在前面带路。 “收养我的人没多久就死了, 毕竟在这样的地方,能活到他那个岁数也实属难得。”他一边在脑海里搜寻着系统曾经给他传输过的记忆, 一边用戏谑语气刺激着季景彻,“我没有生存的本领,就只能到垃圾山上捡食物, 但垃圾山是大部分人的食物来源,我不仅要和同龄人抢,还要跟成年人、跟野狗抢。” 天上厚重的云层积聚在一起,把整片天空压得黑沉沉的。棚户区本就低矮拥挤,仅有的光亮也被吞噬后,这里彻底变成了一个棺材盒子,压得人喘不过气。 瘦骨嶙峋的男人姿势怪异地蜷缩在棚板的阴影里,身体不自觉地抽搐。远处衣衫褴褛的几人刚从垃圾山里翻出食物,互相争抢着在对方的手上撕出鲜血淋漓的伤口。 “有一次饿得狠了,去偷了一个摊贩的能量膏,被发现了。” “他打断了我一根肋骨。我躺在垃圾堆里,看着天上永远灰蒙蒙的云,以为自己会死在那里。” 季景彻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胃部一阵紧缩。他无法想象,一个年幼的孩子,在如此绝望的境地里等死是怎样的感受。而他那时,大概还在首都星窗明几净的宿舍里,为了一场无关痛痒的考核而烦恼。 “后来呢?”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无比。 “后来没死成。”季悬轻描淡写,“那里的老板把我拖了回去,用不知道哪里捡来的劣质医疗胶胡乱缠了缠,命硬,熬过来了。” 他停下脚步,目光望向一处破败的窝棚。各种废弃金属和板材胡乱拼凑成一个狭小的栖身之所,旁边毗邻着一间修理库,两个看起来刚刚成年的beta赤裸着上半身趴在一艘破旧的飞行器下,裸露的皮肤被机油蹭得乌漆嘛黑。 飞行器是首都星十年前就淘汰不用的老古板。 “我回到首都星后,给老板汇过钱,但他的两个徒弟说,他在我离开后没多久也死了。” “季景彻,你嫌弃我不堪大用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能活着站在你面前,就已经耗尽了那个本该天真烂漫的年纪里所有的力气和运气?” 他转过身,直面季景彻,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眸里,此刻好似有无数风刀霜剑。 “你有没有想过,当季衍在季家学习礼仪、接受精英教育、为了一点小小的挫折撒娇抱怨时,我正在为半管过期的营养膏搏命?当你在军部步步高升、享受着鲜花与赞誉时,我正在靠着劣质医疗胶和一点可怜的求生欲苟延残喘?” 季景彻脸色煞白,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季悬逼进一步,他比季景彻稍矮一点,说话时微微仰着头,可是眼里的森寒却让季景彻产生了自己正在被居高临下审判的错觉。 “你们允许我回到季家,但时时刻刻都像打量一件不合时宜且沾染了污秽的物品,是在怪我打乱了大家原本平静美好的生活,给你们每个人都添了不小的麻烦?”季悬一顿,像是叹了一口气,“但你有没有想过,‘季悬’其实并不在乎什么季家少爷的身份,也不在乎和谁有没有婚约,更不在乎那个替他享受了十几年优渥生活的人到底是巧合还是故意,他决心离开这里,不远万里地回到首都星,只是想要一个答案,想要一个家?” 天上的惊雷炸开一道响,寒光映照在两个人的脸上,衬得季悬的脸几分脆弱的煞白。 “但现在,大概是不需要了。” 话落,他先前脸上流露出的所有情绪瞬间退去,周身竖起了一道难以逾越的坚冰,眼中的风刀霜剑平息,变成了一片望不到底的深渊。 豆大的雨点毫无预兆地砸落下来,先是稀疏的几颗,敲打在废弃的金属板上发出沉闷的响,随即又迅速连成一片,变成了倾盆大雨,哗啦啦地冲刷掉两侧墙面肮脏的油污。 雨水打湿了季景彻的头发和衣衫,冰冷的寒意渗透进来。 他想,他们给过“季悬”想要的那个家吗?给过他所期待的温暖和答案吗? 季悬抬手撑起了伞,静静地看了他几秒,似乎在确认他是否还有什么话要说。 季景彻僵立在雨中,雨水模糊了他的视线。 他张了张嘴,雨水灌进口中,带着一股苦涩的锈味。他想说不是这样的,想说往后不会再那样对他,想说小时候他也很期待“季悬”的出生,很喜欢这个粉雕玉琢的弟弟,可所有的话都卡在喉咙里,被巨大的无力感碾得粉碎。 季悬面无表情地转身,朝着空港走去。 季景彻下意识地上前一步,似乎想要伸手抓住什么,但指尖只触碰到了凉丝丝的雨水和一片荒芜的空寂。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季悬的背影模糊在密集的雨线里,再也没有回头。 他失去他唯一的弟弟了。 不是从今天开始,也不是在很多年前,而是在季悬回到季家的那一刻。在“季悬”满怀希望,回到季家,却被他们的冷漠、审视无形排斥的时候。 双膝一软,季景彻跪倒在泥泞不堪的水洼之中,昂贵的面料浸满了脏污的泥水,但他毫无所觉。远处的窝棚里,两个少年着急忙慌地在屋顶上铺开了一片塑料薄膜,被用到褪色的塑料桶摆在屋檐下,抱怨漏水的声音从四面漏风的“屋子”里传出,此起彼伏。 他仿佛看到了很久以前的“季悬”,他的弟弟也曾经在漏雨的窝棚下,手忙脚乱地试图接住每一滴雨水,在寒冷的夜里蜷缩着单薄的身体瑟瑟发抖。 季景彻想起“季悬”刚回季家时,那双总是带着些许谨慎和怯弱,却又偶尔会在无人注意时,悄悄流露出一点好奇和试探的眼睛。想起他手足无措地站在自己面前,绞着衣服,干涩的唇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最后终于鼓足勇气喊出那声在嘴边准备许久的“哥哥”时,脸上流露出的欣喜与兴奋。 哥哥…… 以后或许再也听不到了。 - 季悬收起伞,手臂一甩,伞面上的雨水在地上溅开一条痕。 垃圾星上一共就这么两趟飞行器班次,下一趟要到傍晚。 他百无聊赖地坐在候车室里,透过浑浊不清的窗户,望着窗外的雨。 别哭了。他说道。 哭了一路的系统吸了吸鼻子,期期艾艾地说道;【宿主……呜……你的演技真好……】 不要在我脑子里擤鼻涕。季悬无奈地说。 【对不起……】系统委委屈屈地小声说,但还是听话地停止了哭声。 结果很快,季悬便再次说道:你还是哭出来吧,别憋得抽抽了。 于是系统从善如流,放声大哭。 季悬望着窗外连绵的雨幕,雨水在肮脏的玻璃上划出一道道扭曲的痕迹。候车室里光线昏暗,黄灰绿各色霉斑与水印斑驳在墙面上,空气里还弥漫着混杂难闻的气味。 之前被裴应野打断过的回忆再次弥漫上来,他想起那个出现在草丛里的少年,在自己说完那句疑惑后,便是像现在这样,哭得昏天黑地。 “别人都是来杀我的,为什么唯独你在哭?” “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他一边哭着,还一边打了个气嗝,声音抽抽噎噎,“我应该走吗……万一……万一他们本来就不想要我呢?” “但……但垃圾星不是人待的,我不想这样下去。” 季悬垂下眼,鸦羽似的眼睫在阳光下落下一道阴影,让他看着有些神色莫名。 他静静地望着少年,声音柔和又清缓:“可是眼泪解决不了任何事情。” “……那我要怎么办呢?我也没钱,也没有手艺,离开了这里,我……有时候觉得,当初翟老大要是没救我就好了,那样死了其实也……” 或许是那天季悬心情不错,不然换作别人他早就把人一剑送了出去。他站在一旁看少年终于哭干了嗓子,鼻子眼睛嘴巴全都被眼泪糊在了一块,才缓缓说道:“你只能往前走。摸爬滚打也好,九死一生也罢,世界上本来就没有正确的选择。” 第77章 他的手搭在对方的脑袋上。 “试着活下去吧,万一呢。” 那天之后,他就再也没有见过这个少年。 或者说,他再也没见过任何莫名其妙出现在魔域里的人。 ----------------------- 作者有话说:系统:很想给悬哥颁个奥斯卡小金人(海豹鼓掌.jpg[求你了]) 设定上是,季衍和原主在小时候长得很像,但是长大后完全不一样。季悬的长相和原主更是天差地别,描写原主的时候感觉他会比较像笨蛋小咪(?) 第60章 “上校?” 季景彻回过神来, 套上了一件干净的衣服:“帮我查一下……十六年前,在德雷克星球附近发生的空难,航班号是u1799。” 他仔细回想了一下季悬说过的话, 虽然极其不愿意相信,但他说的确实是事实。世界上不可能存在完全相似的两张脸, 即使真像到了这种会被误认的程度, 同时出现在同一艘遇难星舰上未免太过巧合。 季景彻继续交代了一些事情, 然后缓缓走到破旧的窗前, 玻璃上沾着星星点点的油漆, 窗框已经生锈, 外面的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不远处, 一辆飞行器升至天空, 季悬应该用不了多久就会回到中转星球与裴应野会面。 季景彻此刻所在的地方是垃圾星上唯一的旅馆,斑驳的墙面还在掉屑,天花板上泛着潮, 狭窄的空间里摆下一张床后就只能容纳一人通过, 转个身都觉得捉襟见肘。 不远处的垃圾山里,断断续续有人来收集被遗弃的星舰或是飞行器的残骸。 季景彻来时遇上了两个打劫的流浪汉, 但被他轻而易举制服。认真一看, 才发现他们可能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 终端的屏幕一闪, 上面跳出季衍的名字。季景彻眉头下意识地一蹙, 那些被强行压制下去的混乱想法再次冒了出来。 为什么会把季衍认成他的弟弟?为什么遇难的星舰上正好就有这么一个和季悬长得很像、又年纪相仿的孩子? 其实有个非常简单的答案——季衍是被人故意送来季家的。 季景彻掐掉了季衍的通话申请,他现在根本没有任何心情应付他。 终端上传来“嘟嘟”的忙音, 第一次在通话打通后才被季景彻拒绝的季衍诧异地皱起了眉。 但很快,他又舒展眉心,天真地对面前的男人笑道:“可能是大哥的工作比较忙吧。” “我给二哥打一个, 他应该也要回来了。” - 季悬瞥了眼终端上的通话提示,同样没有理会。 裴应野有时候觉得他真是装死的一把好手,以后要是冷战起来,肯定没有人是他的对手。 等等,他为什么要想这么晦气的事情? 季悬应该不能把这么残忍的手段用在他的身上吧? 被丢在中转站里的裴某人觉得自己这大半天过得简直是生不如死。这颗星球位于第三星系和第四星系的交界,不知道是发展理念问题还是旁的,整颗星球像是一个巨大的城乡结合部。 本以为可以随便找个繁华热闹的地方打发下时间,结果驱车的一路上要么在乡里,要么在空无一人的商业区,要么就是在城乡结合部。偏偏城市临海,建筑又少,一阵一阵的妖风疯狂地刮,裴应野也是第一次发现自己的发际线居然如此感人,虽然在街上一杵还是会彻底被吹成精神小伙。 海是看到了,但非常无趣。最后只能坐在商业区对面的古庙前面,和留守的大爷大婶们一起看了三个小时的戏。 戏也就那样吧,毕竟他一个劲地都在给季悬发消息。 【什么时候回来?】 【我好无聊。】 【我要被吹傻了!!!】 【季上校也不是什么小孩了我觉得让他一个人畅游垃圾星也不是不行。】 【我好想回军校。】 【你还记得你远在下城区的那条蛇吗,这么久没见你就没点归心似箭的想念吗?】 季悬只给他回了一条消息。 还是个表情包。 【手动给德牧闭嘴.jpg】 裴应野:【……】 【又骂我呢?】 季悬:【怎么会呢.jpg】 但好不容易等到人了,他又不想回去了。 为了给季悬留足时间,加上中转星球上的班次并不算充裕,所以他们回首都星的星舰在第二天早上发车。于是当晚裴应野兴致勃勃地把季悬抓去他白日里去过的海滩。 墨色的浪潮一层层涌上来,拍打着空旷的沙滩。白日里肆虐的妖风到了晚上依旧没有停歇的意思,卷着咸腥的海水气息。 裴应野正洋洋得意地准备开口,结果刚一张嘴,就被一阵更猛烈的风掀过来的长发刷刷扫了满脸。 然而,比那海风的咸涩气息更先侵占他感官的,是发丝拂面而来时夹带的那点清苦的香。 片刻愣神的功夫,季悬已经微微侧过头,被风吹得凌乱的头发从裴应野的指缝和脸颊滑开,露出线条流畅的下颌和颈侧。 “确实没你的眼睛好看。” 季悬的声音唤起了他对那个梦的回忆,更加印证了他对于四年前记忆的天马行空猜想。但是季悬只说了一句,便再没有下文,不疾不徐地沿着海岸线往他们订的酒店走,裴应野三两步地跟了上去,勾住了他的手指。 季悬一愣,还没来得及抽离,就听见他说:“我就说这里风大吧,怎么吹得这么凉?” 话音刚落,便一把揣进自己的口袋里,根本没给他拒绝的时间。 裴应野的掌心有些粗糙,指腹带着常年训练留下的薄茧,存在感鲜明地包裹着他的手指。季悬瞥了他一眼,后者的表情堪称镇定自若、若无其事,仿佛自己刚刚做得只是再寻常不过的一件事。 但俗话说了解一个文明最直接的方法就是了解它们的文化,季悬几乎把星网上热门那些的小说都看了个遍,怎么会看不透他这种幼稚的调情把戏。 不过这种感觉稍显新奇,他从未想过自己会和另一个人这样黏糊地牵手走在海边,还是在一个这样荒凉的地方。 所以想了想,便随他去了。 海边的风彻夜未停,拍打着酒店的窗户,发出呜呜的声响。 第二天清晨,妖风似乎倦怠了些,势头稍减,但天空依旧是灰蒙蒙的。两人在酒店用了便餐,随后便动身前往空港。 回程的星舰远比来时那艘老旧飞行器舒适宽敞。裴应野的腿总算有了舒展的地方,大剌剌地岔着,差点要到季悬这边鸠占鹊巢。 季悬原本也没在乎他这点小动作,靠在窗边百无聊赖地欣赏着太空的景象,直到大腿第不知道第多少次被裴应野“无意”撞了,他才忍无可忍,膝盖用力一别,被对方的大腿怼了回去。 “别占我位置。” 抵在大腿外侧的力道不轻不重,远没有到痛的地步,但裴应野却十分无赖的“嘶”了一声,再就着这个姿势,侧过身,手肘撑在两人座椅之间的扶手上,偏过头看着季悬:“这么小气?地方这么大,分我一点怎么了?” 季悬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正要开口,星舰内的广播却适时响起,提醒乘客系好安全带,即将进行跃迁前的安全检查。 乘务机器人沿着过道滑行而来,电子眼扫过每一位乘客。 裴应野“啧”了一声,这才不情不愿地收回腿,慢吞吞地拉过安全带扣好。 安全检查很快过去,跃迁带来的眩晕与失重感过去后,星舰恢复平稳,窗外出现了首都星熟悉的空港。 落地后的第一件事不是回马尔斯军校,而是到下城区去取回季悬寄养在酒吧老板那的墨菲斯托。 空港的飞行器通往上城区的多,裴应野好不容易打到了一辆可以载他们去下城区的,硬是在路边杀了好一会价才让季悬上去。 “我以为你不在乎这些钱。”到达目的后,季悬调侃道。 裴应野说:“我是不在乎,但我也不傻啊?他坐地起价了五六倍,那个价格都可以让我们环绕首都星一圈了。” 季悬笑了一声,瞥过他不着痕迹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没有说话。 酒吧的老板今天不在,带他们去取蛇的是那个beta调酒师,打开墨菲斯托的保险箱时,她嘴里还饶有兴味地哼着一首儿歌。 “爸爸妈妈去上班我去幼儿园——嘿宝贝,你爸妈上班回来接你了。” 季悬:“……” 裴应野:!!! 裴应野兴高采烈,裴应野欣喜若狂,裴应野当即就在楼下点了两杯最贵的酒照顾她的生意。 第78章 酒吧老板把墨菲斯托照顾得很好,大半个月没见,它的鳞片都油光水滑了不少。墨菲斯托火急火燎地窜上季悬的胳膊,冰凉的蛇身熟练地缠绕在他清瘦的小臂上,三角形的脑袋亲昵地蹭了蹭季悬的手腕。 裴应野朝它投来不算友善的目光,它也毫不客气地抬起头加以还击。猩红的信子一吐,金色的竖瞳里是十足十的挑衅。 裴应野:“……” “它瞪我!它是不是在瞪我?”裴应野指着它对季悬说道,“你知不知道你的豪华半月游都是我出的钱?” 季悬抬头看着他,像是想起了有趣的记忆,眉眼弯弯地笑了起来。桃花眼在吧台暖黄色的灯光下像是被铺上了一池潋滟春水,裴应野被这双眼睛一看,瞬间什么火气都没了。 调酒师把他要的两杯酒递了上来,裴应野看也不看就抓起一杯灌了下去。 他用杯底猛地朝墨菲斯托接近,然后又迅速挪开,幼稚地吓了它一下,才说:“不和你计较。” 他将另一杯推到季悬面前。后者垂下眼扫过一眼,修长的手指握住杯壁,轻轻晃了晃后低头抿了一口。 “借我玩一会?”季悬对调酒师说道。 酒吧还没有进入完全营业的时间,大厅里的客人不算多。调酒师没有犹豫多久,便打开门板让季悬进了吧台。 基酒、配料、量杯、雪克壶……调酒师耐心地教,季悬耐心地学。雪克壶在他手中起落,冰块碰撞出乒呤乓啷的声响。 裴应野倚在吧台边,目不转睛地看。季悬半垂着眼睫,灯光在他脸上投下小片阴影,长睫的末端似乎都染上了吧台暖黄的光晕,让他平日里过于冷清的侧脸显得柔和了许多。 正欣赏着,一个不合时宜的身影挡住了光线。 “季悬?”来人顶着一头红毛,穿着花里胡哨的跳色衬衫,满脸的兴奋掩都掩盖不住,“你还记得我吗?” 季悬闻言抬眸,目光掠过他的脸。 裴应野:“不是,你谁……” “认得。”季悬笑了一声,“三十万,是吧?” “——希赫的朋友?” ----------------------- 作者有话说:这章写完给我朋友看,她:别说季悬了,我也只记得三十万不记得人名 我:其实我也……(所以写的时候特意回第六章翻了) 忘了说,爸爸妈妈去上班我去幼儿园出自同名儿歌 第61章 “那个是谁, 调酒师?” 不远处的卡座里,正大剌剌靠在沙发上的alpha抬起了眼。 “泽菲尔什么时候好这口了?”里昂嗤笑一声,晃了晃酒杯, 目光往吧台的方向扫去。 他们先前闹得欢,根本没注意吧台那边什么时候来了人, 要不是泽菲尔酒喝到一半突然跟见宝似的亮了眼睛, 根本没人会在意吧台那边的动静。 里昂很少来下城区的酒吧, 对这里的工作人员更是没有半点印象。 吧台后的青年穿着白衬衣, 领口随意地解开两颗, 袖子挽在手肘上, 灯光流转过他右手腕的文身,攀在肩膀与大臂之间的蓝腹蛇吐着信子。 似乎是听到他说了些什么, 泽菲尔兴奋地凑上前去, 那头鲜艳的红毛抖了两下。里昂嫌弃地嘁了一声,觉得泽菲尔这见到omega就走不动的模样真是丢了他们的脸。 “那好像不是调酒师……”原本正在看热闹的beta突然退了回来,“他旁边那个我认识, 是……” “是马尔斯军校的。”另一个alpha插了话, “坐在那的是马尔斯军校的裴应野,不就是里昂你前两年一直念叨想要比试的那位。至于另一个——” 他说着, 从口袋里掏出了终端, 在某个界面上劈里啪啦地一操作, 递到里昂面前时, 屏幕上正好显示出马尔斯军校内部论坛的某篇帖子。 “那个是马尔斯军校今年的考核第一,叫季悬。”alpha说道。 “你小子什么时候搞到的他们内部账号?” “想都想得到, 肯定是又去马尔斯军校泡omega了呗。” “第一星系的几个军校论坛账号迟早都要被你集齐了,快到联赛准备知己知彼啊?” “但不得不说,这omega长得真他妈带劲。” 旁边人的调侃声此起彼伏, 里昂垂下眼,平静无波地扫过屏幕上的那张照片。大概是从全域模拟的直播中截的,穿着一身作训服的omega刚刚走出模拟舱,站在中央大厅的屏幕下,神色淡淡地望着上方巨屏滚动的排名。 “omega?”里昂的嘴角勾起一个毫不掩饰的讥诮弧度,他随手将终端丢回给同伴,不屑地说,“马尔斯军校是没人了?让一个omega拿了年度考核第一……” 他仰头灌了一口酒:“所谓的第一军校,也不过如此。” “话不能这么说,里昂。”那个认出两人的alpha插嘴,“这个季悬挺不简单的,听说单人格斗和全域模拟的分数都是第一,连裴应野都没嬴过他。” “裴应野?”里昂的注意力被这个名字吸引了一瞬。他确实曾经对这个同在首都星军校声名鹊起的同龄alpha抱有竞争意识,但他很快便嘲讽地把目光投向吧台方向,“能被一个omega打趴下,他也是徒有虚名。” “看来这次军校联赛,真是没什么悬念了。” - 吧台那边。 听到季悬说出“三十万”的泽菲尔非但没有任何不适,反而十分高兴。 “你居然真记得我!”泽菲尔自顾自地拉开椅子就坐了下来,“真巧啊,居然能在这里遇上。我听说你们马尔斯的驻训也才结束是吗,你刚回的首都星?” 季悬瞥了眼一旁散发着低气压的裴应野,把好不容易调好的酒轻轻推到他的面前。 “是刚回来。”季悬说道。 “既然这么巧遇上了,要不一起喝一杯吧?我请客!正好庆祝你们驻训结束。” 裴应野抓起季悬调好的酒,慢悠悠地喝了一大口。 咽下酒液,他咂了咂嘴,仿佛在仔细品味,然后才抬眼看向季悬:“味道不错……不过比起上次约会你请的那杯甜水,还是差了点意思。” 然后又对泽菲尔说:“不好意思,喝撑了,今天是喝不下了。” 泽菲尔不是没眼力见的人,听裴应野这么一说就明白他话里的意思。只是没想到这俩表兄弟的审美居然能如此一致,两相对比起来,自己无论从哪方面都没有竞争的把握。 泽菲尔只好说:“那下次?下次我请。” 得到季悬一个不置可否的颔首后,他便识趣地离开了。 吧台边只剩下两人。季悬从里面走出,重新坐回高脚椅上。一条长腿曲起踩着脚踏,另一条随意伸展,脚尖快要碰到裴应野的椅腿。 “什么时候的约会,我怎么不知道?”季悬似笑非笑地问。 他说话时,身体不着痕迹地又向裴应野那边倾斜了几分。两人本就相邻而坐,这一下,季悬的膝盖几乎要抵上裴应野的大腿外侧。隔着两层薄薄的布料,似触非触的温热感实在让人心痒。 “不记得了?”裴应野盯着季悬近在咫尺的眼,“需要我帮你回忆一下?” 他的手越过狭小的缝隙,指背似有若无地蹭过季悬搁置在吧台上的手腕。 “你说你在背着……那谁陪我的时候。” 季悬没有躲闪,任由腕心细微的触感如同电流般窜过手臂。他甚至微微抬了抬下巴,轻飘飘地笑了一声:“原来这也算吗?” “不算吗?”裴应野说着,抵在季悬膝弯的腿不自觉用了点力,抵住了他想要退回去的动作,“三十万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季悬瞥了眼他卡进来的大腿,“之前借了他的钱,给761投了三十万。” 裴应野瞪大了眼睛。 “其实还不止,后来某些人每次跑来的时候,也都托人投过。” “但得益于他的精彩表现,基本当晚就连本带利地赚回来了。”季悬说得漫不经心,他抬起原本贴在裴应野椅腿的那条腿,用脚踝内侧不轻不重地蹭了下后者的小腿肚,示意他把腿挪开,“行了,蛇也接到了,酒也喝过了,我想回去了。” 裴应野却反手抓住了他的手腕,问:“你今天想看吗?” “什么?”季悬疑惑。 “看761上场。”裴应野身体前倾,另一只手也撑在了季悬的椅子边,“我去让他们加个塞?” “不看了吧。”季悬拍了拍他的腿,抵着他绷紧的肌肉向旁边推开,“找你演个戏还真把我当成那种喜欢寻求刺激的小少爷了?况且你在要塞天天不穿上衣我该看的也都看够了,起来吧,送我回去。” 裴应野撑在椅子上僵持了几秒,突然就咧开嘴笑了起来。 第79章 “应该不是不想看,而是担心我吧。” 季悬没有说话。 于是裴应野又抵上前了一点,追问:“是不是?” 季悬垂眼看了他一会,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期待和那点藏不住的雀跃,终于,也弯着眼睛笑了起来。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抬手轻轻隔开两人过于亲密的距离,然后在那张英俊的脸上拍了两下。 “知道就别多问了,阿野。” 裴应野直勾勾地盯着他,半晌,才从嘴里迟钝地挤出了一个“哦”,尾音有些飘,带了点晕陶陶的意味。 季悬收回手,借着刚刚拉开的距离下了高脚椅,整理了一下衣摆:“走了。” 裴应野反应慢了几秒,才后知后觉地从高脚椅上跳下,长腿一迈轻松跟上。 送季悬回了宿舍,看着人上了楼后,他便离开学校,打车回了自己家。 空旷的别墅里难得点了灯,裴应野开门进去时,裴允正在厨房里和echo大战三百回合。 “鱼丸怎么可以放青菜!谁家的鱼丸会放青菜,你说说看是哪个邪门的家伙把这些乱七八糟地植入你的基础数据里了!” “先生,星网上的统计数据显示,有百分之五十的人吃鱼丸都会放青菜谢谢。” 裴应野把行李箱往客厅一放,捂着耳朵径直朝厨房走去。里面传出几声碗筷乒呤乓啷的碰撞声响,再然后,echo被人强行推了出来。 echo的外观装扮又被换回了那身红配绿的大花袄,一对花花绿绿的机械臂徒劳地在半空挥舞,电子屏上还闪烁着一个委屈的颜文字。 “就算是夜宵,也请先生您接受合理的膳食建议。” 裴应野按下echo的手臂,恨不能自己能再多一只手把这该死的眼睛一起捂上。他探着头朝厨房里望,他爹裴允正着急忙慌地关火,锅里是颜色可疑的、浮着烧焦鱼丸的绿色蔬菜糊糊,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焦糊味道。 “我感觉你要提出的最大建议应该是先生与狗不准进入厨房吧。”裴应野靠在门框上,看着他爹的狼狈模样,冲echo调侃道。 端着碗出来的裴允作势要敲他,但无奈空不出手,目光在他脸上扫过一圈,突然想到了什么,威胁道:“东西不想要了?” 裴应野顿时消了全部的气焰,凑上前把那碗邪恶的鱼丸汤从他手里接过:“怎么会呢爸,我刚刚都是乱说的,以后我和狗不准进入厨房。” 裴允哼了一声,对于儿子迅速滑跪的态度似乎还算满意,随手抽了张纸巾擦掉溅到手上的汤汁:“你还真挺会便宜自己的——东西在我书房,自己去拿。” 裴应野帮他把鱼丸汤端上餐桌,说:“得嘞,小的……” “等等。” 裴应野正迈出去的步子骤然一停:“又怎么了?” 裴允指了指他口袋里的终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裴应野翻了个白眼,掏出终端刷刷按了两下:“发过去了,你要几张有几张。” 裴允的终端立刻传来清脆的提示音。他点开一看,屏幕上赫然是应寻的各种抓拍照片。角度刁钻、画面清晰,裴允满意地保存照片,备份云端,这才挥挥手:“跪安吧。” 裴应野简直无语,转身就往楼上走。 他熟门熟路地进了书房,果然在书桌显眼的位置发现了一大叠资料,放在最上面的俨然是《九日夜渡海》的人物设定。 扑通、扑通……一瞬间,他的心跳又急又重,如同擂鼓。裴应野在书桌边上站定,指尖堪堪碰上资料的封面,又像是被突然按了暂停键,不敢继续下去。 期待?情怯?惴惴不安?很难用单一的情绪来概括他现在的心境,他僵立着,时间漫长得好像有一个世纪,又像是只有短短一刹。 终于,裴应野呼出一口气,有些紧张地翻开第一页 ----------------------- 作者有话说:[狗头叼玫瑰]没错下面打算写个联赛 第62章 游戏的故事其实很简单。 玩家成为天元宗的初级弟子, 通过各种修行长成一代大能。 但四年前开放的测试中并未开发到最终剧情,仅有的前三章剧情也乏善可陈,如果不是反派出彩的设定, 大概没有人会光顾这么一个无聊的游戏。 当然,除了人傻钱多的投资人裴允。 虽然是反派, 但从建模的精细程度足以看出主创团队在他身上倾注了大量心血。这也是已完成的三章剧情中, 唯一完整塑造的boss。 反派季悬, 幼时父母死于魔物之手, 流浪途中因天赋异禀被老魔尊收养, 表面上是亲传弟子, 实则是作为转生容器的药人。 老魔尊曾收养过许多药人,但这些年陆续死去, 最终活下来的只有季悬一人。他因此顺理成章地成为老魔尊唯一的继承人, 所有天材地宝任他取用,功法由老魔尊亲授——不过是为了有朝一日,能顺利占据这具年轻的身体。 但季悬那样的人, 怎么可能甘受他人掌控, 坐以待毙。 他趁老魔尊闭关之际,暗中培植自己的势力, 终于在其出关的前一天, 亲手斩下他的头颅, 成为魔域新任魔尊。 在测试版本中, 与他相关的剧情线只有一条,即第三章的“回溯之镜”任务。 篡权成功的季悬在魔域稳坐高台之位十余年, 期间剿灭了不少心怀不轨的城主,至此声名远扬。直到有一天,他发现当年家破人亡并非意外, 而是遭天元宗的几名弟子所害。于是他率领部众杀上天元宗,誓要血债血偿。 天元宗上下无力抗衡,只得另寻生路。 宗门长老在最后关头,将会把一面创宗祖师留下的神镜交给玩家。玩家必须选择一个时间点回到过去,不择手段,拯救全宗。 于是,有的玩家选择回到季悬的少年时期,成为与他一同被收养的药人。 却总是不出意外地在修炼过程中走火入魔而死。 也有人选择回到他刚成为魔尊之时,成为他身边的手下,悉心伺候以获取信任,然后在信任度达到最高时进行刺杀。 但很可惜,所有的刺杀都没有成功,最终结局不是被季悬以剑抵喉,便是被他一脚踏碎气海关窍,冷声逼问幕后主使。 运气更差的,可能在行动之初就已暴露,被投入水牢受尽折磨。 游戏主创赋予了这个角色极高的自由度和智能水平,所有走向皆不受固定脚本控制。 也正因如此,前三章的剧情总在玩家的各种失败中戛然而止。 裴应野看到这里,其实都有些怀疑,或许主创这个草台班子团队根本没有想好后续的剧情,骗了他爹几百万,就端着这么个半成品出来收割韭菜。 当然也不能排除,他们其实是打算根据测试版的反响来决定后续内容的开发方向。 总而言之,要不是因为季悬惊为天人的建模,和一群吃饱撑着没事干的抖m颜控玩家,这个游戏根本不可能有半点热度。 甚至在测试的第三天,还有人迫不及待地让任务早早失败,就为了直接进入最终环节,心花怒放地去接受季悬的惩罚。 可以说是非常变态。 “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能不能对别人的对象有点边界感? 裴应野一边腹诽,一边忍不住继续往下翻看。 四年前,大概就是在他苏醒后的一个月内,或许是游戏团队赋予的自由度太高,回溯任务中的季悬行事愈发不受束缚,淘汰玩家的手段也逐渐变得极端起来。参与测试的玩家陆续因为精神力受损等相关原因入院,甚至还有人出现了短暂的昏迷。 游戏团队无法解释和修复季悬的异常行为,为防止事态扩大,只能紧急关停服务器。 《九日夜渡海》本来就算不上是无可替代、制作精良的游戏,在星网千奇百态的娱乐活动中根本排不上号,更不用说还出了这么一件事。停服没多久,它便迅速消失在了大众的视野之中,被陆续冒出来的其他新鲜事物取代。 其实也难为他爸还能搞到这么详细的资料,毕竟当年参与测试的也就二三十个人。 资料的后半部分,记录了测试期间玩家与季悬的互动数据,还有…… 一张季悬将某位玩家踩在脚下的精细画稿。 旁边附有洋洋洒洒数千字心得体会,详细分析了如何才能自然而不做作地触发被季悬亲手制裁的结局。 裴应野面无表情地合上,感叹世界的参差还真是红橙黄绿什么都有。 第80章 意料之外的是,他居然就这么轻而易举地接受了一直以来关于季悬的全部猜想。虽然这中间还有太多未知,诸如季悬是怎么来到的这里?他和季家究竟是什么关系?有没有一种可能游戏里的反派是主创特意找了真人来扮演? 但其实这些都不算重要。 重要的是,季悬是季悬。自己是第一个发现他和这个游戏有千丝万缕关系的人,他们早在四年前就见过。 以及…… 季悬默许他的接近,默许他的得寸进尺。 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他都是最特殊的那个。 因为这叠资料,裴应野近乎彻夜未眠,混乱的文字和画面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他才勉强合眼,结果没睡多久又被刺耳的闹钟惊醒。 裴允同志比他起得稍微早了一点,裴应野下楼时,他正吊儿郎当地坐在餐桌前吃早餐。同样是欣赏了一夜的美貌,他的心情相比起裴应野是显而易见地好。 抬眼看到裴应野,他“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裴应野一脸无语叠加不明所以,但裴允没有任何解释,拍了拍他的肩膀,就哼着小调出了门。 亲爹没个正形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裴应野懒得理他。结果就是,当他顶着一对显而易见的黑眼圈,踩着点冲入某个早八水课的教室时,毫不意外地吸引了某人的注意。 季悬已经坐在了靠窗的老位置,晨光透过玻璃在他周身勾勒出一圈柔和的光晕。他漫不经心地转着笔,抬眼瞥了眼裴应野那被风吹的四仰八叉的头发和眼底明显的青黑,眉梢轻轻一挑。 裴应野懒得整理他那头乱毛,直接瘫在椅背上,长腿在狭小的座位空间里勉强伸展。 “昨晚抓贼去了?” 季悬抬手碰了碰他的下眼睑,裴应野没来得及躲避,皮肤被微凉的指尖冰了个正着。 “没,看了点东西,睡得晚。” 季悬收回手,笔在指尖转了个漂亮的圈:“什么东西让你这么废寝忘食?” 他的语气里带了点戏谑和调侃的意味。 裴应野张了张嘴,那句“关于你的”在喉咙里滚了滚,又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他总不能说,我看了你在那个半死不活的游戏里当反派boss,并且还有一群癖好成谜的变态成天变着法地想被你虐吧? 他忍不住瞥向季悬此刻支在桌沿转笔的手,骨节分明,修长有力……和资料中掐住玩家脖颈的画面微妙地重合了一瞬。 裴应野想,他当时应该没有干过那种故意到他面前晃悠只为了速通大结局挨踹的行径吧? “……就一些机甲理论拓展。”裴应野生硬地转移话题,翻开面前光屏上的课本,“这课应该不要点名吧?” 季悬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两秒,没再追问,也转回了头,目光投向讲台上开始絮絮叨叨授课的老教授。 但裴应野的注意力根本无法集中。眼角的余光里,季悬放松地靠着椅背,侧脸线条在晨光中显得清晰又冷淡,和资料里描述的那个横行九州的npc时而重叠,时而分离。 他想起最后的那段事件描述,那一个月里的季悬淘汰玩家的手段升级,不受控地“驱逐”走所有玩家……那后来呢,游戏关闭之后,他又经历了什么? “阿野。”季悬忽然开口,打断了他的胡思乱想。 “嗯?”裴应野心头一跳,还当时自己的那点心思被看穿了。 季悬却没有看他,只是用笔尖点了点他的光屏:“他要看你第三次了。再走神的话,我猜他会把你的平时成绩扣光。” 裴应野猛地抬头,正好对上讲台上老教授意味深长的目光。于是他故作无辜地咧了咧嘴角,胡乱地在光屏上点了几下,开始假装认真听课。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铃响,裴应野站起身,想出去透透气。 结果还没来得及把腿从桌椅间挪出来,就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哥哥。”希赫不知从哪里窜了过来,慢条斯理地坐在季悬的座位前方,转过身,“好久不见,我好想你。” 于是裴应野立刻一屁股坐回自己的位置。 闹出的动静引得希赫短暂地瞥了他一眼,随即前者又若无其事地把目光转回季悬的身上,一副笑盈盈的模样。 “听说哥哥在北辰要塞立了个功,还没来得及恭喜——”希赫说着,拿出一个长条状的精美礼盒,在季悬面前打开,“这个是我驻训的拉斯拉夫星上的特产,第一眼看到就觉得和哥哥很配。” 盒子里放着的是一把短刀。 刀鞘哑光,上面蚀刻着冰裂状的花纹,刀柄尾端镶嵌着一颗颜色深邃的墨蓝宝石,在阳光照耀下折射出晶莹的光。 希赫双手将短刀递给季悬,亲昵讨好的态度里又夹杂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隐秘情绪。 “很漂亮对吗?从材料到锻造技术都是拉斯拉夫星上特有的,我觉得……它很适合哥哥,所以就买了回来。” 季悬和裴应野的视线都落在了这把短刀上。 裴应野当然认得这种材料,拉斯拉夫星特有的金属,性质特殊,产量极低。希赫说的话一点不假,但这玩意儿出现在这,被他这样送给季悬,意味就完全不同了。 怎么,还不死心地想要撬他墙角吗? 裴应野顶了顶腮帮,凑到季悬耳边说道:“这种东西好搞得要命,要多少我可以给你搞多少来。况且花里胡哨的刀能有什么杀伤力。” 季悬睨了他一眼,神色没什么变化。他伸出手,指尖碰了碰刀鞘,沿着上面的冰裂纹轻轻滑过。 然后骤然一收,握住刀鞘,一拔——短刀还未开刃,刀身在阳光下泛着冷冷的光,季悬把玩了一下,虽然仍旧没有表情,裴应野却莫名觉得他是喜欢的。 而后,季悬指尖在刀鞘尾端上的蓝宝石上停顿,抬眼看向希赫,语气平淡:“多少钱?” 希赫一下子明白他的意思,委屈地说:“需要和我算得这么分明吗?” 季悬说道:“需要。” 希赫知道,如果自己执意不告诉他,季悬也不会追问,只是这样这把短刀就会被原封不动地还回来,于是思考片刻后,报了一个远低于实际数额的数字:“一千。” 季悬猜到了,也没有多说,拿出终端就给他转了一万。 看到终端上的提醒,希赫脸上的笑容凝固,那双原本盈满笑意的眼睛里,一丝阴鸷飞快地掠过,但转瞬即逝,让人以为只是错觉。 “季悬,”他再次开口,声音依旧放得软,“你一定要把界限划得这样分明吗?” 季悬没说话,只是将短刀干脆利落地插回刀鞘,发出“咔哒”一声轻响。他随手将刀放在桌面上,既没有立刻收起来,也没有推回去,一副“你不满意大可现在拿走”的疏离模样。 裴应野在旁边看得心头火“噌”地一下,倒是灭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近乎幸灾乐祸的爽快。他嗤笑一声,身体懒洋洋地往后一靠,手臂搭在季悬的椅背上,形成一个充满占有意味的姿态。 “得了表弟,钱货两清就不用在这纠缠了。不过我看,这玩意用来削水果可能都嫌钝——” “你就放在宿舍里做个摆设吧。”他抬手自下而上扣住季悬的手,还故意把它往上颠了颠,“下次我给你搞把更好的。” 然后扬着下巴,挑衅地看向希赫,眼里好像在说:你怎么磨磨唧唧的还不走? ----------------------- 作者有话说:裴应野:做不出速通结局故意被虐的事,因为我是最特殊的那个(叉腰)他爱我(确信[狗头叼玫瑰]) 第63章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 北辰要塞驻训一趟,裴应野和季悬又亲昵了不少。 希赫的目光扫过裴应野握着季悬的手,知道这是故意做给自己看的把戏, 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阴郁。 但他什么也没说,顶着一张惯用的无害面皮冲着季悬笑了笑, 起身回到自己原本的位置。 上课铃声适时响起, 老教授踩着最后一秒踏进教室。 裴应野收起搭在椅背上的手, 睨了希赫讨人嫌的背影一眼, 不着痕迹地翻了个白眼。 讲台上的老教授清了清声, 摊开教案, 又开始了新一轮天马行空地演讲。 这节《星际文明概论》是出了名的水课,上了没到十分钟, 裴应野就泛起了困。他打了个哈欠, 先前那只托在季悬手掌下的手还没收回,指尖轻飘飘地搔了搔他的掌心。 第81章 季悬的手指下意识地蜷了蜷,却没有抽走。于是裴应野得寸进尺地干脆整个手掌覆上去, 带着点玩闹的意味, 一根一根地去掰季悬的手指,又从指缝里嵌进去。 季悬这双平日里握刀的手, 此刻异样的柔软, 全然是任君赏玩的模样。 裴应野的困意总算是散了些, 支着脑袋颇有兴致地任意施为。 后排传来细细碎碎的声响, 大概是起晚了的学生终于紧赶慢赶地赶上了第二节课,桌椅碰撞的声音一阵接着一阵。 但闹出的动静太大, 讲台上的老教授不聋不瞎,怎么会注意不到。他疑惑地推了推眼镜,目光在教室里逡巡了一圈又一圈, 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说道:“我记得我这堂课是给作战系上的没错吧,今年作战系有招收这么多学生吗?我们是打算去攻打虫族还是去围剿星际海盗了?” “难道说我人近退休,突然要焕发学术第二春了?” 教室里顿时爆发出一阵低低的哄笑。 “老师最近没逛论坛啊?估计都是冲着我们年度第一来的。”“第一节课起不来,所以只能蹭第二节课了。” 坐在前排的几位alpha还看热闹不嫌事大地和他解释。 老教授闻言,挑了挑眉,视线从教室的后排扫到中段,终于停留在坐在窗边的两人身上。 “哦?”他拖长了语调,一副了然模样,“原来如此。看来我也是沾了点尖子生的光了。” 说着,便敲了敲讲台,话锋一转:“不过既然来了我的课堂,就得守我的规矩。后面站着的那些同学,先找个空位坐下,别挡着光。” 一阵小小的骚动后,后排迟到的学生纷纷找了个位置坐下,其中还夹杂着几个浑水摸鱼睡过头的作战系学生。其中两个omega大概是在后排找不到连着的空位,犹豫了一会,走到季悬后面的那排坐了下来。 其中一人还差点被椅子绊了个趔趄。 “反正在座的各位都要上我的课,那今天下课前就顺便加一个随堂测验吧。” 于是哄笑变成了哀嚎,先前搭腔的那些个作战系学生委屈着和老教授讨价还价。 老教授刷没刷论坛裴应野不知道,但他还真刷了不少。自从季悬拿了年度第一,论坛里关于他的各种帖子每天都讨论得热火朝天,更不用说二等功的消息传回来后,那些偷拍的照片、分析的帖子、甚至长篇大作的表白……简直铺天盖地。 果不其然,等他借着老教授视线盲区,偷偷打开论坛的时候,实时的讨论帖已经被顶到了最上方。 【1l:一大早吃这么丰盛也是对我的眼睛很友好,这学期第一次早八贡献给了我们行走的二等功。[图片]】 【2l:楼主不会就是坐在我前面的那位吧,我刚刚看到你偷拍jx了。】 【3l:第一节课实在起不来,好不容易赶赶上第二节,进来的时候差点被老江抓住,作战系的这些alpha好没谱啊为什么揭穿我们呜呜呜呜呜,我不想测验。】 【4l:放心吧老江就是嘴在前面跑,根本不可能让我们搞测验的,不过作战系还真挺惨的水课放早八。】 【5l:不得不说jx本人比论坛拍出来的照片都好看哎。jx……jx……[粉红兔子贴玻璃.jpg]】 【6l:?我怎么看不懂楼上在说什么,怎么今天一大早就这么热闹。】 【7l:这才几个月不到,某人从吊车尾到二等功,一跃成为论坛名人,不得不说人生际遇也是落落起起起呢。】 【8l:不对啊,jx不是omega吗,为什么感觉bo来得比较多,alpha反而少?】 【9l:alpha只敢私下里偷偷梦吧,毕竟在座的一打不过pyy二打不过jx,bo可能稍微会被温柔对待一点:)】 【10l:给pyy一亿可以让他把jx旁边的位置让出来吗,我想坐。】 【11l:一亿pyy可能会喊你爹。】 “做什么青天白日梦呢。”裴应野嗤笑了一声,朝后面瞥去一眼,正好撞上好几个人做贼似抬起的目光。于是他吊儿郎当地挑了挑眉,往季悬那里一凑,一靠,脑袋直接抵在了对方的手臂上。 “beta也就算了,omega来凑什么热闹。” “嗯?” “没什么。”裴应野说完,手指又往下滑了滑,把那些人新发出来的偷拍照片一键保存。 季悬感觉他这副模样实在像极了一只粘人的金毛,抬手轻轻拨了拨他四处乱翘的头发。 同一时间,刚刚在他们身后坐下的omega也抬手拍了拍裴应野的肩。 “干什么?”裴应野猛地起身后望,肉眼丈量了他们之间的距离,“你这胳膊还真够长的。” omega腼腆地笑了笑,随即一杯奶茶直接迎面怼在了他的眼前。 裴应野:?谢谢我最讨厌喝甜水。 而且没看到我旁边坐着谁吗? 他上下唇一碰,正要拒绝,没想到omega下一句就是:“可以帮我们递给季悬吗?谢谢你。” 裴应野:??? 顺着裴应野动静回头的季悬也是一愣,omega见他看了过来,赶紧补充道:“听协会的人说你每次去食堂都会喝奶茶,所以今天来的时候特意带了一杯。” “什么协会?你说的不会是你们omega的……” “谢谢。”季悬伸手,将那杯奶茶接了过来。 “不过以后不用麻烦了。”他礼貌又疏离地说道。 那omega脸上瞬间飞起红霞,连连摆手:“不麻烦不麻烦!你喜欢就……”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旁边同伴悄悄拽了拽衣角,示意他看裴应野的脸色。 季悬对他们微微颔首,似笑非笑地说道:“只给我带的话,有人看了可能会不太高兴。” “……啊?”那个omega感叹了一句,“前第一应该不能这么小气吧?” 裴应野闻言,挑了挑眉,索性直接往后一靠,倚着椅子挡住了那两个omega望向季悬的视线:“不好意思,前第一就是这么小气。” 然而就是因为身先士卒的这两位,接下来的几天里,在路上主动找季悬攀谈的人一下子多了起来,omega、beta、alpha都有,甚至机甲课上都能有人借着技术交流的名头凑上前来。 毕竟联盟各大军校虽然没有禁止omega不能进入作战系,但实际情况是能在作战系出类拔萃的omega少之又少。季悬逆风翻盘的经历实在是跌宕起伏,马尔斯军校建校以来还从来没有omega位列过年度考核第一,更不用说他还参与了青鸟卫主导的任务行动——慕强实在是人的天性,围观漂亮的omega更是。 裴应野不止一次在论坛里刷到过各式各样的“偶遇”帖,食堂、训练中心、omega宿舍区,颇有一种玩家搞奇遇打卡的奇怪感觉,甚至都能窥见当初《九日夜渡海》测试版刚开服时,大概就是这样的盛况。 但季悬对此倒是接受良好,心情好的时候还真能与那些人聊上几句。 于是导致了各种实训课上,裴应野要么和季悬分不到一块,要么分到了一块了,很快又被人打断了二人世界。 譬如今天。 终于和季悬随机分到同一组的希赫随手拣起一把枪,朝面色不豫的裴应野晃了晃,然后跟在季悬身后去了他们的射击练习位。 “哥哥,我们谁先开始?” 季悬瞥了他一眼,没作声。右手拇指轻压卡榫,左手顺势一推,枪管便与套筒分离。 他拆枪的动作行云流水,希赫站在一旁,并没有因为他的沉默而感到尴尬,反而兴致勃勃地盯着他的手,蓝色的眼眸里闪烁着熠熠的光。 “我可以问一个问题吗?” 季悬正将最后一个零件放入托盘,偏头扫了他一眼。 像是得到了某种许可,希赫倾身靠近:“为什么会选择裴应野?” “和你有什么关系?” 所有零件在托盘中排列整齐,季悬挪开手,等待着教官发号指令。 希赫故作委屈地说道:“只是有点不甘心,明明我是你来到首都星后的第一个朋友。” “有什么好不甘心的。” 远处正好传来教官的哨声,季悬不慌不忙地拈起套筒,将复进簧稳稳压入导杆,他双手动作利落又从容,快且游刃有余。 “你以前怎么对我的,心里应该有数,现在在这里装模作样是要给谁看?”他说得漫不经心,如果不是希赫非要这么直白地提起,季悬或许也不会把过去的事这样直白地翻出来说给他听。 “我后悔了。”希赫突然往前一步,手压在季悬身侧的桌子上,又重复了一遍:“我后悔了,季悬。” 他从前不屑一顾的东西,现在特别想要拥有。可是季悬不再依赖他,身边也不再只有他一个“朋友”,他的目光已经看向了别人。 第82章 季悬动作未停:“你不是后悔了,你只是没有得到想要的玩具。” 如果季悬还是季悬,无论是希赫、还是季景彻与沈榷都不会后悔,他们或许会继续维持现状。因为人喜欢犯贱,从前唾手可得的东西不会珍惜,直到失去了才会诞生出自以为是的懊悔,但季悬觉得这中间更多的应该是不甘心。 ——凭什么你之前围着我团团转,现在却不愿意了? 最后一个零件“咔哒”一声归位,手枪上膛,季悬戴上眼罩,面无表情地抬起枪。 眼罩遮住了他的眼睛,暴露在外的下半张脸显得精致又冷硬,浅淡的唇抿成一条平直淡漠的线,皮肤在黑色皮革映衬下白得晃眼。 他持枪的手很稳,黑洞洞的枪口死死地锁定希赫的面庞。 希赫几乎能听见自己血液冻结又沸腾的声音,骤然紧缩的瞳孔中映出季悬毫不犹豫扣动扳机的影—— “砰!” 橡皮弹擦着他耳际飞去。 “我不缺朋友,也不需要。你送的那些东西我很喜欢,所以没有拒绝,但不代表我原谅了你做过的事。”枪被季悬拍在桌上,他抬手一把扯下眼罩,“你应该知足,我能回应已经是莫大的恩赐,至于其他——” “——就不要肖想了。” ----------------------- 作者有话说:朋友说季悬看起来真的好爱喝奶茶,每次出现在食堂都是喝奶茶 原谅下我们季悬,毕竟人确实很难拒绝一些令人心情愉悦的新鲜事物[狗头叼玫瑰] 第64章 完全脱靶的子弹斜穿着掠过三个训练位, 最终“噗”的一声闷响,射入训练场边缘的草坪里,突兀的弹道顿时吸引了周围所有人的目光。 断断续续的窃窃私语传入希赫的耳中, 被橡皮弹擦过的耳廓火辣辣的疼,甚至能感觉到一丝肿胀, 但他脸上却没有半点被当众下了面子的恼怒或是狼狈。 相反, 他抬手, 轻轻触碰那处皮肤, 血液在耳廓下奔涌, 带来近乎灼烧的热度, 还混着一股奇异又兴奋的战栗。 “下一组准备!”教官的号令响起,季悬没再看他, 侧身让位。 希赫沉默地拿起自己的枪, 拆卸、组装,却压抑不住自己失序的心跳,本该熟练无比的动作也因手指不受控制的颤抖而显得滞涩。 “砰!砰!砰!” 射出的子弹全都堪堪落在了靶的边缘, 成绩糟糕透顶。希赫却还分出心神, 在摘下眼罩时用余光贪婪地描摹季悬旁观的冷漠身影,他不以为意地想:不需要朋友的话, 总该需要点的别的东西吧? - 训练结束的哨声响起, 学生们如同潮水般涌向出口。季悬刚将训练枪放回武器架, 身后就传来了教官的声音。 “季悬, 你来一下。” 因为朝希赫开枪射击的举动,他果不其然地被教官请去了办公室喝茶。 午后的风从敞开的窗缝灌进来, 轻轻拂动桌面上的文件一角。教官的办公室陈设简单,金属文件柜、光脑、墙上悬挂着联盟旗帜和马尔斯军校的校徽。 训斥从“不应该将枪口对着同伴战友”开始,到“无论如何训练场都不是解决私人恩怨的地方”结束。 季悬安静地站在一侧, 垂着头,一副老实挨骂的模样。 ——但其实是在神游天外。 但教官显然对这种“认错态度”十分满意,交代了一句“下不为例”之后,便没有继续深究。 而后话锋一转,说:“你的考核成绩很不错,加上之前在北辰要塞的表现,学校委员会那边对你的评价很高。” “所以叫你过来,主要还有另一件事情。”说着,他走到办公桌后坐下,拉开抽屉取出了一本册子,“第一星系的军校联赛,往年都是从年度考核排名靠前的同学之中挑选,当然,个人意愿也很重要。” “这是这次的赛事宣传,你可以拿回去看看,如果有兴趣,等系统开放后可以在终端上提交申请。” 季悬垂下眼,扫过封面上花花绿绿的宣传画,没有作声。 “不想去?” 季悬摇了摇头,说:“我考虑一下。” 虽然强调了个人意愿,但每届军校联赛,所有人都是挤破头的想要获得名额,像他这样的确实还是头一回见。教官挑了挑眉,倒也没有过分强求,只是将宣传册又往前递了递。 “联赛是一次难得的历练,各大军校的顶尖精英都会齐聚一堂,对你的成长有好处。”教官说,“就我个人而言,我还是不太希望你放弃这个机会,毕竟如果今年的考核第一不在,马尔斯将会损失一员大将。” “况且……”他顿了顿,察觉到季悬透过来好奇的目光,突然放缓声音打趣道:“以裴应野那小子的个性,一定会选择报名,你俩这关系……怎么说也要出双入对吧?” 季悬突然感觉,裴应野不应该去下城区教成语,应该先在马尔斯军校把这些人教会了才对。 他盯着办公桌沉默片刻,终于伸手接过了那份宣传册。 “谢谢教官。” “嗯,去吧。想清楚了,记得在规定时间内提交申请。”教官挥了挥手。 季悬敬礼,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他没忘记刚来到这个世界时系统告诉他的时间线。军校联赛,正好和原本的“季悬”在偏远星球上遭到不明袭击是同一个时间点。 他已经将来时的路径完全改变,兜兜转转,终于走到了那个“季悬”没能走到的地方。 季悬用指腹拨了拨宣传册,眼花缭乱的介绍在眼前扫过。 脑袋里同时传来了系统喃喃的声音:【联赛啊……】 要去玩玩吗?季悬问道,不知道是在对自己说,还是在问系统。 射击教官的办公室离训练场有一段距离,季悬沿着原路穿过空无一人的通道,走过一个拐角时,旁边器械室虚掩着的门板骤然被人拉开,一只温热的手迅速捂住了他的嘴,另一只手箍住他的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他瞬间拽入了门内。 “砰”的一声轻响,器械室的门在他身后合拢,鼻尖萦绕起一点阳光曝晒后干净气息,裴应野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张口就是不着四六的:“打劫。” 季悬拨开了他覆盖在自己下半张脸上的手,抬眼与他对视。 器械室里的光线黯淡,只有高处一小扇积灰的窗泄露进几缕阳光,映出空气中漂浮的细小尘埃。被拨开的手转而撑在他耳边的金属货架上,季悬整个人都被围困在了货架与裴应野的胸膛之间。 “你要劫什么?”他好整以暇地问。 裴应野吊儿郎当地扬了扬眉,说:“当然是劫色。” 话音刚落,他便捧着季悬的脸,一个吻着急忙慌地落了下来。 他的嘴唇有些干燥,气息是训练过后未散的热。唇瓣被粗暴地碾磨,季悬屈膝顶向他,却被裴应野早有预料地用腿别住,箍在他腰后的手臂也猛地收紧,将人更紧密地按向自己,于是身体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连凌乱的心跳都要混在一块。 器械室里通风不畅,温度节节攀升。 裴应野极其有耐心地舔舐过季悬的唇缝,另外一只空闲的手从他的脸颊滑落,粗糙地摩挲过他敏感的颈侧。 “训练时你和希赫聊了那么久,是在说什么?”裴应野紊乱的气息扑在季悬的鼻翼两侧,询问的声音里带了点咬牙切齿的酸涩醋劲,“嗯?你们有那么多话可以说吗?” 他的鼻尖轻轻地磨过季悬的脸,后者下意识地闭上了眼,于是睫毛同样在裴应野的脸上滑过,带来密密匝匝的痒。紧接着,所有的呼吸又被下一个吻搅得七零八落。 直到两人肺里的空气将要耗尽,季悬用宣传册隔开他和裴应野之间的距离。 “我跟他能有什么好聊的。”季悬微微张着嘴喘息,眼睫潮湿,唇瓣被蹂躏得殷红,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水色。他平复了一下呼吸,把裴应野又往后推了推:“一身都是汗,离我远点。别没事吃飞醋乱咬人啊。” 他陈述的当然是事实,裴应野再清楚不过。毕竟他的目光一刻都没有从季悬身上挪开,自然也看到了他抬枪打向希赫的那一刻。 但还是很想知道,那个遭瘟的表弟到底说了什么话,才让季悬做出那样的举动。 季悬不说,他确实也没有逼问的方法,静静地看了他好一会,裴应野才作乱似的搂了上去。 手臂毫不犹豫地环过季悬的腰,把他压在自己和金属货架的狭小缝隙里,于是被嫌弃的汗也沾上对方裸露在外的皮肤,裴应野顶在他的肩窝乱蹭了一通。 季悬被他蹭得颈侧发痒,想推开他又觉得这人力气大得惊人,索性放弃了,只是偏了偏头,让开一点距离。 用手里的宣传册不轻不重地顶了顶他的胸,笑道:“真把自己当小狗了,喜欢撒欢标记领地?” 第83章 裴应野的视线掠过季悬的后颈,此刻他的犬牙离omega的腺体只有一步之遥。 他很想说,如果真想标记领地不会只有这么简单,alpha的信息素会淹没过季悬的全身。他会把季悬圈在怀里,用牙齿细细磨蹭那脆弱的腺体,将他从里到外都打上自己的烙印,让所有人都知道这个人是属于他的。 光是想象那个画面,身体深处翻涌的占有欲就要冲垮理智。 现在才哪到哪? “蹭够了就起来,”季悬的声音打断了他的遐思,手肘往前顶了顶,“重死了。” 裴应野不情不愿地稍微退开一点,但手臂依然虚环着,目光落在季悬手里的宣传册上。 “这是什么?教官留你就是为了这个?” “军校联赛的宣传。”季悬言简意赅。 裴应野的眸光一动,伸手就要去拿那份宣传册:“军校联赛?他让你报名了?今年的联赛按照常理是不是要轮到伊格尔主办?” 季悬手腕一翻,灵活地避开了他的手,将宣传册背到身后:“你这么了解?” “第一星系的军校联赛三年一度,熬了两年好不容易能玩上,我怎么可能不了解?”裴应野凑近一步,手臂顺势又想环上来,被季悬用手抵住胸口拦住。 猜到他是想要从自己这里得到更多的信息,裴应野也没有吝啬,索性直接开口:“小联赛一般会在第一星系的军校里选出一个作为主办,其他几十所军校自行报名。联赛分成初赛、终赛,初赛应该就和我们考核的内容差不多,终赛则类似全域模拟,但规则不定,还要看主办的军校会有什么想法。” 说着,他像是想到了什么,话音一顿:“……联赛全程都会在星网直播,但如果这届主办是伊格尔的话,可能会非常完蛋。” 季悬问:“为什么?” 裴应野嘲讽地笑了一声:“因为它们是出了名的营销大户。” ----------------------- 作者有话说:是的因为伊格尔军校的设定所以我想出了一个非常歹毒的初赛项目规则,想出来的那一刻我自己都觉得自己是魔鬼[可怜] 第65章 第一星系大大小小的军校三十所, 但位于首都星上的只有马尔斯和伊格尔。 马尔斯作为第一星系的传统豪强,除了首都星及各大核心行星的贵族与军政精英子弟,还从其他星系招揽了不少具备卓越天赋或显赫战功的平民天才。而伊格尔作为近几十年刚崛起的军校, 主要还是面向第一星系的新兴家族后代,大多学生非富即贵, 加上学校极其擅长利用星网媒体造势宣传, 基本每十个里面就有六七八个明星学员。 可以说, 因为自上到下的极大差异, 两个学校完美继承了“一山不能容二虎”的优良传统, 即便表面维持着基本的体面, 背地里的较劲从未停止,甚至时不时地还能在星网匿名论坛上看到从学员到粉丝之间的激烈骂战。 “如果今年真是他们主办, 各个项目大概率会为了收视率和话题度变得花里胡哨。”裴应野如是说道, “我甚至已经能预感到他们会在星网上买多少水军大肆控评了。” 季悬对此表示十分疑惑。 裴应野哼笑一声,耐心解释:“因为上一届军校联赛,他们年度考核第十六走了狗屎运, 在终赛里阴掉了马尔斯当时的第三——”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 仿佛回味起了一些难以下咽的玩意。 “结果那群人像是终于抓到了千年等一回的营销素材,在星网上吹了整整一年。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单枪匹马端了哪位星盗的老巢, 拯救了整个银河系。”他翻了个白眼, “逆袭、黑马、打破马尔斯的垄断神话……词我都快背下来了。这次轮到他们自己搭台, 估计又要抓紧机会唱一出大的。” 季悬本来对军校没有多大兴趣, 但被他这么一说,倒是来了点劲。 他把宣传册翻了又翻, 从上面花里胡哨的作画来看,这届主办方十有八九就是伊格尔军校,毕竟这浮夸的风格和介绍词都十分契合。 于是想了想, 联赛通知下发的当天,他就在系统上提交了申请。 申请过程异常顺利,系统后台几乎是在瞬间就审核通过。季悬关闭系统界面,指尖在冰冷的屏幕上轻轻敲击了两下,听到动静的墨菲斯托从他的袖子里探出脑袋,猩红的信子嘶嘶一吐,豆大的眼睛圆溜溜地看着季悬。 季悬拨了拨它的脑袋,柔声说道:“这次应该可以带你去了。” 墨菲斯托歪了歪脑袋。 季悬觉得它这副模样实在可爱,轻轻捏着它的脑袋拍了张照,发到了星网账号上。然而平时几乎立马就会点赞评论加私聊的裴应野今天却没了影,季悬等了一会,索性把终端一甩,走到阳台去吹起了风。 - 医疗舱里。 裴应野刚刚睁开眼睛,冰蓝色的药液正从舱内快速退去,只留下了湿漉漉的黏腻触感。他撑着发软发酸的身体坐起来,指尖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感觉如何?”穿着白大褂的医生站在舱边,手里的光屏记录下他的生理数据。 “像被人打碎了脑袋又随便粘起来……”裴应野甩了甩湿漉漉的头发,水珠溅在医疗舱边沿,“这都多少年了,怎么还是这么令人痛苦的治疗方式。” 所以他才不爱来。在最开始的半年治疗完全没有任何作用之后,他就坚定不移地开始了自己的“讳疾忌医”大计。要不是因为这一次实在很想知道那段日子里究竟发生了什么,裴应野可能还会决定做一只缩头乌龟。 毕竟这种恢复记忆的方法就像是拿了个电钻突突地往脑壳里钻,里面的大脑组织脊髓液之类的都要被钻得嘁哧夸嚓。 医生倒是对他的抱怨见怪不怪,十八岁的裴应野远比现在更会大放厥词。他依旧耐心地解释道:“记忆修复是个精细活,这种情况都是正常的。” 然后又问:“这次你有见到什么吗?一些碎片,或是某些闪回?” 裴应野“唔”了一声,顺手接过他递来的干燥衣物。 “一条蛇,一条通体漆黑的蛇。”裴应野伸出手指丈量了一下,“就这么点大,但咬人特别疼,藏在草丛里,一个不注意就给我来了一口。” 模糊的记忆顺着他的描述闯入脑海——炽烈的阳光,随风摇曳的飞燕草,漆黑的蛇警惕地立在草丛中。他蹲在一边和它大眼对小眼了好一会,内心似乎有着很大的抵触。 不想它被人看见,不想让它留下来……恐慌吗?不是恐慌,倒像是本能的占有欲在作祟。因为他心里隐隐有个念头,这只蛇未来似乎会长得很长、很大,它会一直陪在某个人的身边,那个人时常会贪凉地靠在蛇身上,蛇蜷起的尾巴会将他托的很高,让他能居高临下地注视着每一个人。 而自己却不能这样永远留下。 医生若有所思:“听起来是件好事。” 裴应野没有接话。他换上重新换上干净的衣服,一边去找自己的终端,一边问道:“下次治疗是什么时候?” “需要根据你的精神网情况来定,可能一周后吧。”医生说着,叮嘱道,“我刚刚看了一下,最近是不是快到联赛了?你这个情况倒是没什么问题,就是少参加一些需要使用精神力的项目……诸如机甲,你们学校人才辈出,让别人顶上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裴应野点头,拿起个人终端离开了医疗室。刚打开门,消息提示音就接二连三地响起,大部分来自星网特别关注。 他打开季悬的动态看了几眼,照片里的蛇虽然和他记忆中的那条长相完全不同,但不管哪一条,在他看来都有些讨人厌。 然而季悬这段时间也不知道被多少人要了账号,下面的点赞数已经一路水涨船高,裴应野慌忙地在上面一点,然后切换回两人的聊天界面。 【要不要约会?】(撤回) 【在外面看到个不错的电影,要不要我去接你?】 过了一会,季悬回了一个:【1】 于是裴应野立马戴好了头盔,马不停蹄地骑着他的小摩托回马尔斯军校接人。不过虽然嘴上说着“不错”,实际上他连个宣传片都没看完,只听各大博主推荐说是情侣必看。 事实证明,所有营销“情侣必看”的电影都像伊格尔军校的明星学员一样,除了光鲜亮丽的外表一无是处。 裴应野在第不知道多少次接收到季悬怀疑审美的目光之后,终于还是没有忍住承认了错误,并且打算在星网上给这部垃圾电影打上一个负分再写一段史无前例的檄文。 好在影城里的奶茶远比学校食堂的好喝,没见过世面的乡下魔头十分满意,并在回宿舍前奖励了裴应野一个吻。 第84章 裴应野对此表示心花怒放。 可季悬却尝到了满嘴苦涩的药剂味。他舔了舔唇,没说其实从上车的时候就闻到了裴应野身上不同寻常的味道,连头发上都有,即使做了一些掩盖,但整个人还是像腊肠一样被腌入了味。 但裴应野看起来身手矫健、头脑清醒,骑车的时候还不忘开个屏。所以既然他没有主动提起的意思,季悬也善解人意地没有多问。 联赛的预备通知很快下发,相关的特训也紧锣密鼓地展开。季悬和裴应野毫无悬念地占据了马尔斯的两个核心名额,日常训练几乎形影不离。 联赛规定每个军校的参赛学员不超过二十人,除了这一届的年度考核排名靠前的学员,还有其他三个年级的前几名加入。不过几个系所的特训不在一块,季悬也是到了初赛前夕,才认全了马尔斯军校参赛的所有成员。 来舟在黑石要塞上晒黑了一个度,第一眼见到他的时候季悬甚至以为这土豆色的家伙是第三星系来的新人种。沈榷的伤也早就好了,季悬登上飞行器时,他正好在和旁边的同伴讨论昨天训练中的机甲修理方案,听到动静,先是淡淡地抬起眼一瞥,随即立刻浮现出了难以言喻的情绪。 从贝尔海姆星到现在,不过半个月,他却觉得好像有许久都没见过季悬。 沈榷站起身,犹疑许久,最终选择用一个颔首作为招呼的开场,然后说道:“早上好,我是这次的领队。” 他本来就是首席,无论从资历还是机甲系第一的考核成绩,甚至是家世的关系,被任命为领队也是理所当然。 季悬冷淡地冲他打了个招呼,往后排走。坐在最末尾的希赫视线追着他,直到季悬在他裴应野边上的位置坐下,才不紧不慢地敛了眼皮。他脸上依旧挂着笑,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飞行器载着一行人穿过大半个首都星,终于在日落前抵达了伊格尔军校特意为参赛学校准备的住宿酒店。 舱门滑开,裹着甜腻香氛的空气立刻扑上前来,队伍里几个嗅觉敏感的alpha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裴应野揉了揉鼻子,面色也不太好看,他凑在季悬旁边透了口气,抱怨道:“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有钱烧得慌。” 季悬没应声,目光平静地扫过沿途的一切。富丽堂皇的大厅,璀璨的水晶灯折射出刺眼的光,地面光洁得能照出人影,跟拍的悬浮机器人无处不在。 几个穿着伊格尔制服的学员正站在前台,看见他们进来,脸上迅速挂上了无可挑剔的微笑。 “欢迎马尔斯军校的各位,”为首的那人上前一步,温和的声音中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矜傲,“住宿已经为各位安排好了,这是房卡。有任何需要,可以随时联系服务人员。” 沈榷作为领队,面无表情地接过房卡,简洁道:“多谢。” 那人目光在沈榷身后的队伍里扫过,嘴角的弧度微妙地加深了些:“希望各位在伊格尔度过愉快的时光,也希望接下来的联赛,我们能有一次精彩的……交流。” 这话听起来客气,但“交流”二字咬得很重,挑衅意味不言而喻。 裴应野嗤笑一声:“放心,一定让你们印象深刻。” 伊格尔的学员脸色微微一僵,随即恢复如常,侧身让开了道路。 他们的房间被安排在高层,视野极佳,能俯瞰伊格尔军校精心打造的人工湖和训练场。房间内部也同样豪华,智能控制、娱乐系统,甚至还有小型吧台。 然而天下怎么可能会有白吃的午餐? “我们报名的时候就提前说过,会有omega学员参赛,现在你们故意把他和几个alpha安排到一个套间里——”沈榷拿着房卡,通过走廊上的机器人联络至大厅,冷声责问道,“到底安的什么心思,心里没点数吗?” ----------------------- 作者有话说:[狗头叼玫瑰] 第66章 联赛期间, 选手信息素波动是常有的事,特意把alpha和omega放在同一个套间里,摆明就是期待他们之间能发生些什么, 以便影响双方的比赛状态。 但这种下作的手段又不敢做得太过明显,毕竟医学系和机甲系的几个omega就被分在了一块。至于季悬——屏幕那头的伊格尔军校接待人员全程装傻充愣, 不管沈榷怎么说, 他就只有三句话: “啊?怎么会这样啊?” “对不起对不起, 因为其他学校都没有作战系的omega来参加联赛的情况, 所以我们下意识地疏忽了没有确认名单, 但作战系的学员住在一间套房里是惯例, 这样比较方便训练和交流,我们也是为了大家考虑。” “哎联赛期间所有房间都安排满了, 要么你们看看内部能不能沟通调整一下, 还是说委屈几位多注射几支抑制剂,不够的可以找服务人员领。” 总而言之,就是:不懂、抱歉、下次还敢。 十分阴险。 偏偏沈榷还真下楼确认了一遍, 入住酒店的除却联赛的学员, 还有不少来观赛的重要游客,确实是腾不出空房。而他们内部的几个omega分到的也是最小套的房间, 没法协调不说, 加塞更是拥挤。 季悬在套房里悠哉游哉地转了一圈, 裴应野正靠着“表哥”的淫威和希赫手里争抢套间里最大的大床房, 而沈榷还在据理力争。 表兄弟的三局两胜碎丁壳已经进行到了赛点,双方甚至都毫不退让地打算使出精神力一较高下, 旁边还有几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alpha呐喊助威,季悬漫不经心地在他们之间扫过一眼,然后径直走出套房。 “算了吧。”季悬靠在门框上, 望向沈榷,“他们既然这么安排,肯定早就料到了你会有什么反应,该有的不该有的退路自然也会堵上。” 沈榷闻言,转过头来看他,欲言又止。 季悬勾了勾手指,说:“把最大的那间单人房给我,剩下的他们自己分,没有意见吧?” 沈榷显然没料到季悬会提出这样的要求,愣了一下。 “但你……” 季悬反问:“难道你还有别的办法?别浪费时间了。” 沈榷沉默了片刻,确实也没有想到更好的方法,只能把房卡递了出去。 “我问问机甲系和医学系的beta愿不愿意换过来。” 季悬没有搭腔,接过房卡就朝最里面的单人间走去。 套房一共四间房间,两间双人两间单人。来舟和机甲系的另一个beta倒是愿意同套间里原本的两个alpha交换房间,剩下的beta却有些犹疑。因为beta虽然闻不到信息素,但仍能能够感受到alpha带来的威压,万一出了什么事,他们也不一定能控制住场面。 沟通到最后,倒是沈榷自己身先士卒换了过来。 首选的战利品被季悬拿走,裴应野和希赫只能退而求其次,把战果改成了剩下那间偏小的单人间。不出意外,最后裴应野以小小的优势胜出,心满意足地进到了季悬隔壁的房间里。 希赫很快接受了现状,悠闲地推开了双人间的门,在两张床前打量了一下,又看向跟进来的沈榷。 两个beta已经做出了巨大“牺牲”,再让他们和高等级的alpha凑在一屋约等于要了他们的命,无论是为了人考虑还是为了比赛考虑,现在确实是最好的分配方式。 “看来,我们俩要做室友了。”希赫阴恻恻地笑道,指着其中一张靠窗的床,“我要这边,你没意见吧。” 沈榷不置可否。 - 单人间内。 季悬把行李箱搁置在墙边,没有立刻整理。睡了一路的墨菲斯托终于清醒,从他的袖口里游弋而出,落在柔软的被褥里,好奇地昂起脑袋打量着新环境。 卧室里同样有个巨大的落地窗,能够窥见伊格尔军校为迎接联赛精心装点的另一半面貌。 校门前堆开五颜六色的花,刚一落日,成排的探照灯就齐齐打开,门后的巨大光屏上开始播放自家学员的年度考核高光锦集,剪辑技巧之高超,堪比星网点赞量排名前几的古装剧打戏混剪。 ——然而隔着这么远,光屏上的光都能折射过来,可想而知近处看该是一场多么恐怖的光污染。 至于军校内部,就更像是光怪陆离的秀场。从校门绵延到各大训练场的大路小路都是彩旗招展,人工湖面上的音乐喷泉稀里哗啦地吐着水,在渐暗的夜色和特意打上的灯光映照下,变幻出绚丽的色彩。 季悬稍微多看了几眼,就觉得自己眼睛开始成片地发花。他猛地拉上窗帘,听到套间里传来了几声响动,推门时却只看到了正急匆匆从房间出来的来舟室友。 第85章 beta腼腆地对他点了点头,说道:“我们打算去研究下伊格尔军校的建筑分布,你要一起来吗?” 季悬摇了摇头。 于是他也没有强求,抱着手里的仪器就屁颠屁颠地跑了。 刚刚下楼觅食没多久的裴应野也给季悬发了消息,说自己打算在附近转转,问他要不要一起。 季悬对花里胡哨的灯光秀没有兴趣,便拒绝了他。 于是没过多久,后者又给他发来了酒店餐厅的今日菜单,顺便详细列举了让机器人送餐上门的各大方法。 季悬看着满屏密密麻麻的字,有点晕,回了一句:【我不是笨蛋。】 不过听这动静,希赫和沈榷似乎也出去了。 季悬回房间拿了衣服,进到套房角落的那间浴室。不知道酒店里的其他房间是不是也是这个设计,方便程度还不如马尔斯军校的学生宿舍。 唯一的优点是,这个浴室的大小堪比北辰要塞的宿舍,浴缸里还配备了最先进的智能系统。左右闲着也是闲着,季悬索性躺在里面多泡了一会,再配合上智能系统投影出的喜剧,总算也是把他坐了大半天飞行器的疲惫给消磨了不少。 然而,等他随意把头发吹得半干走出浴室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沙发上和吧台后坐着的一群人。 浴室隔音太强就是这点不好。 但季悬觉得很大一部分原因得归咎于智能系统的审美比裴应野高出太多,投出来的喜剧实在引人入胜,让他难得放松了警惕。 季悬的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在场的几位,除却说要去研究伊格尔军校内部的来舟和他的室友,和几名医学系的学员,其他人基本都到了。 坐在沈榷边上的人小声提醒:“季悬在这里,没出去。” 正靠在沙发上查看比赛规则的沈榷闻声抬头,视线触及季悬时,手上动作明显滞了一下,那张总是没有什么表情的冷淡面孔上罕见地出现了一丝错愕。 季悬穿着单薄的衬衫,领口随意敞着,露出一段白皙得晃眼的锁骨和脖颈,与肩前散落的乌黑头发形成强烈刺目的对比。 “都聚在这里,”他慢慢地说着,踩着酒店提供的拖鞋朝沙发靠近,“是发生了什么事?” 似乎是被水汽氤氲透了,他的眉眼间像被染上一层潮湿的墨色,线条比平日更加浓郁惊心。 于是一张脸上,黑是极致的黑,白是纯粹的白,色彩分明得好似浸透了水雾的墨笔勾勒,整个人如同古老志怪小说中走出的艳鬼。 原本还在嘈杂交流的alpha和beta们瞬间噤声,一时间竟没有人回应他的问话。 几秒后,沈榷晃过神来,说道:“刚刚赛委会发布了初赛的项目和规则,他们过来商量要怎么分配项目。” 他的目光在季悬的脸上停留了几秒,喉结不自觉地上下一滚:“抱歉,不知道你在洗澡。” 季悬扬了扬眉,没有说话。 他走到其中一个沙发边上,原本坐在那里的alpha顿时往旁边一挪,给他让出了位置。季悬刚刚坐下,就看到了刚从卧室里走出的裴应野,后者的脚步一顿,随即立刻转身,窜回了房里。 季悬借了其中一人的终端,一目十行地扫过上面的文字。 宽大的外套轻飘飘地从他肩上落下,裴应野一言不发地坐在了季悬旁边的沙发扶手上。 他抬手状似随意地把那些被外套罩住的湿发撩出来,指尖似有若无地擦过季悬的耳廓,得到对方掠过来的一眼后,才满意地将手臂挪到沙发靠背自然地搭着,形成一个半包围的姿态。 沈榷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端起手边的水杯喝了一口,掩下自己不合时宜的情绪:“上半场的单人项目,我们需要确保在每个优势项目上都拿到高分。希赫,你……” “我想参加下半场呢。”刚在吧台后面捣鼓完的希赫打断了他的话,笑盈盈地坐了过来,将手中唯二的两杯特调饮料递给了一杯到季悬面前,“这种稀奇古怪的接力赛,听起来比上半场有趣多了。” 季悬瞥了他一眼。希赫无辜地抬手,说:“只是普通饮料,哥哥试试?” 季悬没接,目光重新落回终端屏幕。 初赛分为两个阶段。上半场全是单人项目,类似运动会,从参赛的三十所军校内角逐出前十六所进入下半场合作接力赛。 但伊格尔军校为了比赛的可看性搞足了噱头,即使是单人项目,也每每都是看点十足的大混战,极其考验参赛选手的个人能力。 至于下半场,则由基础的接力赛演化而来。 参赛的四个学员需要分别完成机甲、射击、格斗、限时组装四个项目,每个项目的比赛场地会被安排在军校的四个方位,进行完上一场项目的选手将会获得对应的实体密钥,必须亲自传递到下一场的比赛地点,才能让下一位选手开始比赛。 而所有选手在比赛完成前只能在原有场地待命。 并且,未参加下半场的所有联赛选手都可以在接力过程中对其他军校的选手进行拦截,除不能使用伤害比赛选手外,没有任何要求。 “这种规则一看就知道是专门为了制造混乱和讨论点设计的。”裴应野往前一靠,肩膀亲昵地贴上季悬的背。 他的占有欲太过外露,加之说在场的学员都在论坛里看过他们的八卦,即便没看过,明眼人也都能猜出两人的关系非同寻常。 只是—— 有人朝沈榷瞥了一眼。 首席,领队,你的脑袋看起来不太美妙。 沈榷无视了那些似有若无的视线,强迫自己将注意力从季悬身上移开,看向希赫:“下半场变数很大,需要极强的应变能力和抗压能力,你确定?” 希赫晃着手中的杯子,脸上笑容未变:“越是混乱,才越有意思,不是吗?况且……我猜你应该还在想,要不要把哥哥安排进下半场吧?” “首席啊,我觉得这种夹带私货的行为在这么严肃的场合很不厚道,虽然在座的各位可能确实会觉得你是参与最后一个项目的不二人选。” 毕竟限时组装堪比结构化面试,不到赛场上谁也不知道会抽到怎样的刁钻题目,除了沈榷,没人敢担保能够赢下这一场。 ——来舟或许有这个实力,但他最怕压力和背锅,看到规则的第一眼便在群里大喊他要参加上半场。 裴应野闻言,嗤笑道:“既然某位考核第五都自告奋勇了,那下半场不加我一个是不是说不过去?” 希赫不以为意地说:“那都要感谢哥哥太厉害灭了我们全队。” 裴应野:“这听起来也不是值得夸耀的事情吧。” 同样被季悬一脚踹出去全域模拟的沈榷:“……” “好了。”沈榷咬牙切齿地阻止了他们的对话。 其实裴应野本来就在沈榷的预想内。他把目光投向季悬,希赫既然已经点破了他的心思,沈榷也没打算解释,直接选择询问季悬的意见。 “你呢,有想参加的项目吗?” 季悬从终端上抬眼,说:“下半场的话,可以。” 对于他来说参加什么都没差别。不过上半场没有太感兴趣的,下半场的规则确实看起来有趣许多。 “那中途的策应就麻烦参加上半场的几位再辛苦一下。”沈榷的目光扫过其余几人,“伊格尔有主场优势,除却正式参赛的那部分,密钥传递路线上的掩护和支援也同样重要。” 其余学员纷纷点头:“明白。” “下半场具体的安排等来舟带回详细地图后我们再商议。趁着明天比赛还没开始,大家可以先去伊格尔校内熟悉一下路线。” 安排既定,众人不再逗留。 季悬将终端递还给原主,站起身,那件滑落的外套被他塞回裴应野怀里,然后便踩着鞋走回自己的房间。 ----------------------- 作者有话说:[狗头叼玫瑰] 第67章 翌日, 联赛开幕式在伊格尔军校最大的中央竞技场举行。 巨大的环形场馆座无虚席,除却本校的学生之外还有来自各个星系的观众、媒体以及联盟军部的观察员。 但开幕式流程堪称冗长,单是开场的表演就持续了近一个小时, 每个环节都在刻意展示作为主办方的伊格尔军校有多么的财大气粗。 第86章 校方致辞、裁判宣誓、往届精彩回顾……轮到介绍本届参赛队伍时,每当有热门军校被念到名字, 看台上都会爆发出热烈的欢呼。 走过入场的流程后, 季悬便和裴应野偷偷溜了出来, 毕竟按照安排后面还有很多环节, 耳朵和眼睛实在受不了各种礼炮和灯光的骚扰, 于是决定趁此机会, 研究一下下半场四大赛场的分布情况。 溜号的当然不只有他们两个。 刚从竞技场出来,季悬就发现了他们身后跟着的尾巴。 希赫不紧不慢地踩在他们脚跟后, 没有接近的意思, 仿佛只是恰好同路。他似乎也无意隐藏自己的存在,甚至在季悬回头瞥他一眼时,还抬手笑盈盈打了个招呼。 裴应野“啧”了一声, 对季悬抱怨:“阴魂不散。” 季悬收回目光, 没什么情绪:“随他。” 两人按照接力的顺序,决定先行前往机甲项目的场地。因为联赛, 伊格尔军校直接把赛事进行期间改成了学校开放日。笔直宽阔的主干道上, 除了行色匆匆、身着各色军校制服的学员, 还混着不少兴致勃勃的游客。空中悬浮着指引路线, 旁边的半透明光屏整播放着赛事预告和伊格尔军校的宣传片,ai解说音被淹没在鼎沸人声里。 道路两侧的白桦树枝繁叶茂, 在路上投下一大片阴影。似乎是有风吹过,行经树下时还能听见沙沙的声响。 然而下一秒,反应迅速的三人就立刻往阴影外一闪, 紧接着就听见其余人此起彼伏的哀嚎。 裴应野抬头一望,树梢上一群白鹭惊飞。再低头时,先前几个没能反应过来的游客和几个军校成员纷纷看着自己身上星星点点的白,脸上露出难以言喻的神色。旁边的伊格尔军校生早就游刃有余,一些志愿者还配合地上前贡献湿巾给他们清理。 “好歹毒的战术。”裴应野感叹道,“真实的阴招还真是朴实无华。” 毕竟只要一想到明日那些不明情况的选手在途经这条道时,不仅要遭到其他军校的阻拦,还要经受鸟的无情袭击,就觉得有些好笑。 “我不要第一棒。”季悬扫过那些人的惨状,凉凉地说道。 裴应野原本想替他承受这种痛苦,但转念想到前段时间医生的嘱咐,稍微犹疑了片刻,结果抓准时机的希赫就这么凑上前来,说道:“哥哥要是不想,我可以跟你换。” 裴应野阴恻恻地睨他了一眼,心想表弟你摇尾乞怜的样子真的很难看。 但季悬对此倒是没什么异议,只说了一声“可以”。 因为得到了回应,希赫再不像之前那样只在后面隔了几米跟着,而是稍微走近了一点。 确认过机甲赛场后,三人便再次前往第二个赛场。或许是两个赛场中间隔着个人工湖,这一段风景极好,又恰巧是学校的中心区域,路上的行人越来越多,时不时地还能见到悬浮着的拍摄机器人,以及正在接受媒体采访的学生。 穿过连接湖区两岸的廊桥,对岸是一片规划整齐的生活区,店铺林立,与军校严肃的氛围不同,这里竟颇具商业气息,除了售卖纪念品的店铺,还有几家装潢精致的甜品店和咖啡厅,甜腻的香气混着咖啡的醇厚味道飘散在空气中。 季悬的脚步在其中一家店外停了下来,纠结了没多久,便进去买了个草莓味的冰淇淋。 店铺里凑热闹的游客和忙里偷闲的学生不少,季悬一进去就收获了不少目光,毕竟那张过分出色的脸和身上马尔斯军校参赛选手的统一制服,在人群之中总是格外显眼。 “omega?是跟着队伍来的技术兵或者后勤吗?”有人在和同伴窃窃私语。 “也可能就是作战人员吧,不是听说马尔斯今年有个omega选手吗?” “但他身上看起来没什么肌肉,应该不是吧。” 季悬从店员的手里接过冰淇淋,无视了裴应野的调侃目光和希赫的殷切注视,丝毫没有人设包袱地低头,咬了一口顶端绵密的冰淇淋球。 正当时,店铺靠近街道的开放式座位区那边传来了一个声音—— “……是的,这里就是我们日常训练后常来的放松区域。高强度的模拟对抗和体能拉练之后,适当补充糖分很有必要……” 那声音带着几分轻快的笑意,季悬下意识地朝来源瞥了一眼。 说话的是个身形高大的alpha,穿着伊格尔军校标志性的银色训练服,袖口随意地挽起,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他正对着镜头,显然是在配合校方进行联赛的宣传。 似乎是察觉到了季悬的注视,或者是后者本身的存在感使然,里昂不经意地望了过来,恰好与季悬尚未完全移开的视线对上。 里昂的目光在季悬脸上停留了一瞬,掠过他手里的冰淇淋,随即嘴角的弧度加深了几分,变得有些玩味。 “哦?看来我们又遇上了特殊的客人。”里昂对着镜头笑了笑,起身朝他们走了过来。 跟拍机器人立刻随着他的动作转向,上面的屏幕也实时刷出直播间的弹幕: 【什么!遇上什么客人了?】 【这个衣服,看起来像是马尔斯的?】 【主直播间里不是刚轮到他们领队致辞吗,队员怎么偷偷跑出来了。】 【天,马尔斯军校的学生也好几把帅,这就是首都星的实力吗。】 “其实我在今年之前,一直都很希望能和马尔斯军校的人同台比试,因为我听说他们作战系的王牌是个3s级的alpha,当年考进马尔斯时,甚至还刷新了记录。”里昂在裴应野面前站定,“只可惜,今年的考核里他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omega给踹了下来,有时候太过期待也不是一件好事——期望越大,失望越大,就像我现在这样。” 话音刚落,他的目光就越过裴应野,落到他身后的季悬身上。 “我差点以为这位学员是走错会场了,毕竟我们伊格尔今年办的好像不是星际偶像选秀。” 跟拍机器人的镜头立刻对准季悬,直播屏幕上的弹幕瞬间激增: 【这不会就是传闻中的那个omega选手吧?】 【看起来等级也不是很高……真的能把3salpha踹下去?】 【里昂这是在当面挑衅啊?打起来打起来!(兴奋搓手.jpg)】 【但不得不说他长得好漂亮,能从一群alpha之中杀出来想必会有过人之处吧,斯哈斯哈。】 他这几句话把季悬和裴应野都骂了,但两人的脸上都没有太过明显的不悦情绪,裴应野甚至还吊儿郎当地和季悬说:“一般这种比赛前先放垃圾话的都是被淘汰得最早的那个。” “表哥你这话就说得太武断了点。”希赫轻飘飘地扫过里昂,笑得灿烂,“伊格尔的学员训练有素,就算要输,肯定也会输得很有节奏,不至于那么仓促狼狈。而且我们也要给东道主留点面子,免得搞得太难看,又要被挂在星网上骂一年。” 裴应野被他这通“背刺”气得笑了一下,说:“控制节奏的事还是交给你吧,我可不擅长陪人作秀。” 希赫也笑:“可是我也不擅长呢。” 两个人你来我往地把连带里昂在内的所有伊格尔选手都阴阳怪气了一通,里昂的眉头跳了跳,面色顿时变得有些不太好看。 直播间里的粉丝也被气得吱哇乱叫,但看热闹的路人倒是锣鼓喧天,就等着他们能打起来。 “唔。” 先前一直游离在外的季悬终于吃完了最后一口冰淇淋,慢条斯理地拿出纸巾擦了擦嘴角和手指。 “不擅长就学一下吧,希赫。”季悬语气平淡地吩咐,“按照往年的情况,如果老五可以胜过第一的话,你应该可以在星网上被营销三年零三个月,到时候也许会比裴应野出名一点。” “只是不知道伊格尔军校愿不愿意给你出这个费用。” 里昂的脸色彻底阴沉了下来。 他身后的跟拍机器人还在兢兢业业地记录着这一切,直播间弹幕滚动的速度快得几乎要看不清字: 【这个说的不会是之前伊格尔营销他们第十六淘汰马尔斯军校第三的那个事吧,贴脸开大,我真是要笑死了。】 【“比裴应野出名一点”?这是连自己人都损啊笑死!】 【马尔斯今年是捅了阴阳怪气窝了吗?一个比一个会说话。】 【打起来!赶紧打起来!我要看血流成河!】 【对不起我们季悬是这样的,平日里在学校看起来清清冷冷的其实小嘴比谁都能叭叭。】 【裴应野:为什么受伤的都是我呢?】 【nonono,以裴应野的性格,现在估计想的是:叽里咕噜的说什么呢,想亲。】 【?等等,楼上是马尔斯那边过来的拉郎cp粉还是他俩真的是一对……】 第87章 【那必然是真的啊,晚宴跳舞的含金量谁懂,这就不得不拿出我们的镇楼神图了。】 希赫眼睛一亮,像是得到了什么至高无上的夸奖,脸上的笑容扩张得更大:“哥哥说得对,我会努力学习的。就是不知道他愿不愿意配合一下,给我当个垫脚石。” 里昂身为伊格尔军校备受瞩目的新星,何曾受过这种奚落,还是被一个纤细的omega和两个一唱一和的家伙联手挤兑。他强压着怒火,扯出一个冷笑:“嘴皮子功夫倒是厉害。希望明天在赛场上,你们马尔斯的人还能这么伶牙俐齿。” “赛场上的事,自然赛场上见分晓。”季悬终于正眼看他,“至于现在,你挡着我们去下一个赛场了。” 里昂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继续纠缠,显得他气量狭小;就此让开,又实在咽不下这口气。就在他僵持的时候,裴应野已经不耐烦地“啧”了一声,伸手虚揽了一下季悬的肩膀,带着人直接从旁边绕了过去。 临走时,还特别“好心”地提醒道:“镜头还在拍着,请这位明星选手注意表情管理。” ----------------------- 作者有话说:下章一定开始正式比赛[可怜] 文中那段白鹭馈赠参考的是nbu校内白桦大道,走过的人都说好(没错星星点点的白就是那什么天降,聪明的我第一次去的时候撑着伞且避开了树荫底下成功躲过一劫x) 但是叠个甲,这段就是写着好玩,伊格尔的设定纯属胡诌杜撰和nbu没有任何关系 第68章 【军校联赛官方赛事论坛> 灌水闲聊区】 【标题:李涛, 马尔斯军校该不会是吸取教训也想营销明星选手了吧?今年来的好几个都好帅。】 【1l:如题,刚在主直播间看了马尔斯领队沈榷的致辞,发言滴水不漏, 气质冷得要死,但架不住脸是真的能打, 高岭之花果然是alpha最好的时尚单品。然而没多久就手滑点进了场外直播, 没想到溜号的那三更是惊为天人, 尤其是季悬……啧, 一个omega长成这样是合理的吗?马尔斯今年真的画风突变, 很难不让人怀疑是不是被拉踩了好几年终于黑化, 决定靠脸……啊不是,是靠综合实力和形象取胜了。】 【2l:谢邀, 刚从里昂直播间笑晕过来。但说正经的, 能成为参赛选手本身就不可能只是花瓶吧?直播里某些人一边喊着omega平权一边质疑实力的行为真的很招笑。】 【3l:回2l,笑死,omega平权不等于omega能胜任高强度的军事对抗好吧?看季悬那身板, 细胳膊细腿, 腰还没我大腿粗,当联赛过家家啊?怕不是马尔斯为了博眼球硬推出来的招牌, 实战第一个倒。】 【4l:3l的言论真是典中典, 都新星历多少年了还搁这儿刻板印象呢?精神力、战斗素养、反应速度都被你吃了?等着被打脸吧。】 【5l:3l兄弟你减减肥吧。】 【9l:只有我关心沈榷知道他的队员溜号还在外头跟东道主家的王牌打嘴仗吗?一想到他一脸严肃在场内代表学校发言, 场外队员疯狂搞事, 就很想笑。】 【11l:这几个选手确实单拎出来都各有各的特色,尤其是季悬, 那张脸是真的绝,动态比静态还好看。吃冰淇淋的时候感觉好乖,但一抬眼开始怼人……我直接嗨老婆!】 【12l:楼上泥塑姐收收味吧, 这里是联赛论坛不是某瓣某红薯。】 【19l:拒绝颜值营销!联赛靠的是实力,不然真像里昂说得参加星际偶像选秀去好吧!】 【20l:我真的苦营销久矣了,有伊格尔这一个毒瘤已经够够的了,麻烦马尔斯不要再学习了好吗?好的。】 【21l:嘻嘻等明天正赛开始了见真章呗,希望某些人的老婆不要第一个被打出局,不然哭起来一定比怼人时带感吧。】 【26l:什么居然还有人质疑我们年度考核第一、作战系唯一omega的实力吗?如果我拿出二等功通告你又该如何应对?】 【27l:什么二等功?】 【28l:北辰要塞让你不搞宣传,马尔斯军校内部现在谁不知道季悬和裴应野去北辰要塞驻训一趟,不但协助了青鸟卫抓获了走私集团的头目,还让应寻上将亲自授予的二等功捏。】 【29l:至于直播里里昂说的那些话更是离谱得没边,但凡看过考核视频的都明白季悬是什么实力。格斗赛车轮战,最后赢过裴应野拿下第一,全域模拟更是炫技,作战系不知道多少人熬夜回看研究,也就屁也不懂的直a癌敢在这里大放厥词,等着挨揍吧呵呵。】 【32l:操?真么牛逼,更爱了。】 【33l:季悬、季悬……我命中注定的老婆。】 【39l:只有我一个人感觉季悬的长相很眼熟吗?】 …… 【98l:上半场名单出来了,让我们看看季悬到底报了多少项目……居然是零哎!】 【99l:都说是花瓶了还不信,二十多楼的那几位不出来找补一下?】 【100l:有没有一种可能,不止季悬,连沈榷和裴应野的名字都没在上半场出现呢?】 …… 【150l:马尔斯今年选的选手还真挺厉害的,连技术兵都是卧虎藏龙,那个来舟,最后试验武器威力的时候居然被自己组装的加特林大炮吓了一跳,真是笑死我了。】 【151l:是吧,其他几个选手也很牛,基本上上半场的前几名都被马尔斯和伊格尔包圆了。】 【152l:没人注意到还有个黑马吗?没记错的话瓦尔基里学院前几年都是垫底吧,今年居然这么厉害,他们有个选手一人包揽了好多项目。】 【153l:不得不说瓦尔基里的那个选手也很帅,就是稍微有点人机。】 …… 【263l:上半场三十进十六,目前积分第一的居然是伊格尔,没招了,马尔斯你们振作起来啊!】 【264l:伊格尔主场作战,让让吧,障碍赛都抢跑了还能说什么呢。】 【265l:而且来舟旁边的那个beta好像很早就知道题目是什么了,状态明显不对。】 【266l:别挽尊了,这都是你们马尔斯挑选花瓶参赛的下场罢了.jpg】 【272l:下半场名单出了!马尔斯军校的顺序是:希赫、季悬、裴应野、沈榷,我的新任老婆居然选的是射击!】 【273l:射击这种最不要技术含量的项目确实很适合花瓶。】 【274l:确实有点奇怪,季悬的格斗成绩明明更好,为什么要选射击?】 “因为不想经过伊格尔军校的那片白鹭林。”季悬看着眼前的校园记者,语气平淡地说。 “那其实也可以选择第三棒格斗呀。” “裴应野不想让希赫给他送密钥,说会影响他的发挥。” 记者:“你还怪宠他的哈哈。” 初赛上半场从开幕式结束后的下午进行到昨天晚上,马尔斯的各大选手都取得了不错的成绩。然而就像裴应野最开始猜测的那样,伊格尔军校早就买好了水军,三十进十六的积分排名刚刚公布,星网上就全是一片唱衰马尔斯捧高伊格尔的论调。 季悬有时候也是会对这个世界的舆论环境感到些许好奇,真的会有那么多愚蠢的家伙被这种ai生成的人机话术带偏吗? 然而事实证明,确实有。 射击场外特意放置了一块光屏,可以让第二棒的选手们观摩到第一棒的比赛情况。光屏上的画面转接自主直播,选手们免不了会看到弹幕上的评价。 很难不怀疑是刻意来搞心态的。 季悬其实对希赫的机甲格斗没有任何兴趣,毕竟他早就把前者和裴应野的对战视频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基本只要希赫出了上招,他就能猜到下招的走向。 可是裁判不让他进到射击场。 ——下一个项目的参赛选手必须要在场外等待上一个项目的选手将密钥送达,才能通过检查进入到比赛场地。 非常不人性化。 屏幕上的倒计时结束,机甲比赛正式开始。有些军校为了保证能获得初赛的名额,不只安排了一组成员参加下半场的比赛,所以此时赛场上仍旧有三十多台机甲同时降落在模拟地图里。 机甲和射击比赛都倾向于竞速,地图中分布了几十面旗帜,率先夺取三面并到达终点的选手即可获得实体密钥,送往射击场激活第二棒选手的入场资格。 射击选手在入场之后,需要独立面对数十个轨迹杂乱的移动目标,只有将所有目标全部清除,才能获得通往第三棒格斗场的密钥。 格斗场只接受前八枚送达的密钥,所以前两关只是完成比赛并不足够。 季悬百无聊赖地靠着等待区的栏杆,目光落在光屏上。耳边是其他军校选手或紧张或兴奋的议论,夹杂着对那些弹幕无脑言论的嗤笑,他懒得理会,只是在心里默默地数着时间。 第88章 殊不知,刚才那位采访他的校园记者正默默让跟拍机器人把镜头转移到他的身上。 【镜头能不能别老对着他,是没别人可拍了吗?要看漂亮脸蛋我自己会去选秀和偶像剧里看谢谢。】 【不是,队友比赛他就这么放空?站没站相……这身作战服是改过吧,怎么那么贴腰。】 【凹啥造型啊装给谁看?】 【上面的这群是哪来的深柜……】 希赫驾驶的机甲在废弃都市区里穿行,很快便利用复杂的地形摆脱了几台试图纠缠的机甲。但伊格尔军校的查缪尔却若有若无地徘徊在他的附近,显然是想找准时机进行针对性的拦截。 “派两个以上的队伍参加比赛一般就两个目的。”旁边的选手正讨论着战况,“一个是增加进入下个项目的机会,一个是给对手使绊子。但第一棒不进行淘汰,所以多出来的队伍大部分都是奔着拖延其他军校主力去的。” “前提是他们自家的主力不能拉胯,以免得不偿失。” 季悬看了一眼接话的那人,似乎是个alpha,对方察觉到他的目光,也偏过头来笑了一下。 很奇怪,明明没有见过这张脸,却莫名感到几分熟悉。 季悬扫过他胸前的参赛牌——瓦尔基里学院,派奥尼尔。 又长又拗口的名字。季悬想。 “漂亮!” 等候区的喝彩把季悬的目光重新引到光屏上。画面里,希赫猛地一个急转,钻入了一栋半塌的高楼内。查缪尔紧随其后,庞大的机体撞开断壁残垣,爆发出巨大的轰鸣。 狭小的地势极其适合围攻,希赫没一会就撞上了南墙,而查缪尔的机甲已然开至他的身后,肩上的双联炮“轰”地架起。就当所有人都以为希赫要被堵死在里面时,他却从楼梯另一侧破窗而出,机甲推进器全开,直扑上远处楼顶的一面旗帜,然后立马转向下一个目标。 查缪尔暗骂一声,抄近路从另一侧跟上,还不忘开公共频道嘲讽:“马尔斯的小白脸,跑得倒挺快!” 希赫没有回应,操纵着机甲沿着墙体完成了一个刁钻的半空滑跃,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对方发射的捕捉网。同时,在对方攻击落空的间隙里,反手扫射,瞬间将查缪尔的机甲腿轰成了渣。 “刺啦”一声,瘸腿机甲与废墟摩擦发出刺耳尖锐的响,随后“哐”的一声跪倒在地。 “不好意思,我现在非常迫切地想要去找我的队友,去晚了可能会惹他生气。”希赫笑盈盈地说道,声音却平白透着股凉意,“所以……可以麻烦你不要挡我的路吗?” 听起来像是带了点阴阳怪气的礼貌询问,可话音刚落,他也没给对方答应或是拒绝的机会,就直接把机甲的另一条腿也轰断了。 “日你个口口口口!”直播间里全是查缪尔的咒骂。 回应他的是希赫的又一炮礼花。 接下来的十几分钟里,希赫把轻型机甲的机动性发挥到极致,游刃有余地在城市废墟里疾行,还强行在三人围攻下抢夺了第三面旗帜。 最后成功在冲线时阴了前面的那台机甲,成为第一个冲出终点线的选手。 直播间的弹幕数量直线上升,不少人都在讨论他背后放冷枪的狡诈行径。 但是希赫对此毫不在意,他甚至没等到模拟舱的辅助梯展开,单手一撑便利落地翻跃而下。 “密钥。” 工作人员只觉眼前一花,手中的实体密钥便被夺走。希赫如同一支离弦的箭冲出机甲赛场,黑色的作战服被风扯紧。 其他军校的选手在沿途对他进行阻拦,还有不少赛方随机布置的机器人充当接二连三的路障,但都被希赫粗暴地闪避或直接撞开。 精神力在机甲比赛中急速消耗,长途奔袭更是在榨取所剩无几的体力,疲惫带来生理性的眩晕,却在下一刻化作更为偏执和热切的亢奋。 距离在拼命缩短,射击等待区的轮廓逐渐清晰。 直至季悬出现在他的面前。 一旁的巨大光屏上,第十位冲过终点线的选手才刚刚出发,第二名的伊格尔学员正顺利地来到离射击场最后一百米的地方。 “……哥哥,久等了。” 希赫在离季悬一米远的急刹停下,缓了几口喘息后,嘴角扬起了一个弧度。 季悬垂下眼,瞥了一眼那枚被希赫献宝似送上来的密钥,抬手,随意地将其取走。 “做得不错。” 他的语气很淡,不像夸奖,更像是在随意对待路边的一只野狗。 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走向射击场入口,只给希赫留下了一个冷漠又疏离的背影。 ----------------------- 作者有话说:想了一下机甲和格斗的1v1都展示过了所以换个项目玩玩[可怜] 第69章 季悬验证密钥, 进入射击场。 接力赛中的射击与上半场的常规赛全然不同。每个选手都被单独分开,由模拟舱模拟射击场的情况。 眼前的光线骤然暗下,湿热的空气扑面而来, 层层叠叠的虫鸣与断断续续的兽吼随之出现。高大的古树和盘根错节的藤蔓一下子遮蔽了模拟出来的太阳,只有零星的光斑透过茂密的树梢洒下, 在布满落叶和苔藓的泥土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看来他抽到的是雨林地图。 【马尔斯军校, 季悬, 入场资格确认。】 【试枪准备。】 十个模拟成硬甲虫的移动靶伴随着令人烦躁的嗡嗡声, 从四面八方的阴影中急速窜出。 季悬拿起中央武器台上的制式手.枪掂量了一下, 朝着离他最近的硬甲虫抬枪点射。 “砰!砰!” 硬甲虫的运动轨迹各不相同, 简单的抱头乱窜直线飞行,生怕别人打不到似的。可一旦刁钻起来, 又能在密集的枝叶间毫无移动规律地疾掠闪避, 看起来颇有智商。 最开始的两枪连射勉勉强强,被击中的两只硬甲虫砸在地里。但很快,随着硬甲虫的飞行速度加快, 季悬的射击动作也逐渐变得笨拙起来。 先是为了瞄准一个高速转向的靶标, 连续追射了三枪才勉强击中。后是想对一只正在“秦王绕柱”的硬甲虫进行预判,结果连续两枪都打在了树皮上, 只留下两道焦黑的痕迹。 最后, 十个试射靶, 他足足耗费了十八发子弹才将它们全部清除, 用时也是中规中矩。 主直播间的观众见此,立刻踊跃发言: 【18发……我上我也行。】 【看吧, omega的动态视觉和复杂环境适应能力就是硬伤。在网上吹得昏天黑地又怎么样,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就知道了。】 【坐等正式比赛弹药不够提前退赛,嘻嘻。】 【隔壁的伊格尔学员也进来了, 试射环节10中10,马尔斯今年看来真是要跌落神坛了。】 嘲讽和唱衰的声浪几乎要淹没屏幕,但意料之外的,居然没有一个马尔斯军校的学生出来反驳。 季悬面无表情地放下枪,浓密的眼睫随着眼皮垂落,在光晕中投下一小片阴影,紧接着,他深吸了一口气,抬手示意自己准备完毕。 【试枪环节结束】 【比赛正式开始】 【弹药配给:70发】 【目标总数:60】 【倒计时3、2、1——】 系统的提示音落下,模拟的雨林地图顿时活了过来。 数十只硬甲虫从树冠、树丛以及各种意想不到的角落里疯狂涌出。正式赛的移动靶难度远比试射时的高,那群硬甲虫将粗壮的树干与无处不在的藤蔓利用到了极致,直线冲刺、环绕干扰、无迹穿行……稍微多看几秒就要眼花缭乱。 主直播间里的弹幕还在疯狂涌动,不少人都等着观看好戏。 隔壁地图里的伊格尔选手已经率先击中了五个移动靶,按照这个速度,必然会后来居上,抢在季悬的前头完成第二棒。 但季悬却依旧不慌不乱,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变上一下。 其实对于他来说,捕捉周围的动静可能是再简单不过的一件事。 毕竟换作任何一个人,成天在各种地方遇上刺杀,大概也能练出这样的敏锐感知。 他抬起枪,“砰”的一声,慢悠悠地射落了一只从他身后接近的硬甲虫。 然后,做出了让所有人意想不到的举动。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浓长的睫毛彻底垂下,在他白皙的皮肤上落下了令人遐想的痕迹。先前试枪时展露出的笨拙与生涩被尽数掩盖,他静静地站在枝繁叶茂的林地中央,阳光落下的光柱从他的侧脸扫过,沐浴着他挺拔的腰身和笔直的双腿,让他整个人瞧起来如同一尊白瓷像般圣洁漂亮。 【这是在干什么?】 第89章 【美貌果然是第一大杀器,突然好恨马尔斯作战系的alpha,能认真训练吗?】 【咋了,准备放弃了?】 闭上眼睛之后,所有的感官都在瞬间加强,加上精神力的辅助,周遭的一切都再次无所遁形。 ——每一只硬甲虫快速震动的翅膀、掠过空气时的扰动、还有擦过树叶发出的细微声响……都在他的脑海里构成了清晰无比的运动轨迹。 于是他从容不迫地抬手,扣动扳机。 “砰!” 干脆利落的一声枪响,一只正在两段藤蔓间来回窜动的硬甲虫在半空中爆裂。 “砰!”“砰!”“砰!” 回荡在模拟地图里的枪声规律密集得让人心悸,子弹“咻”地穿过树叶缝隙,击落了试图绕进岩石后躲藏的目标。 季悬再次抬手,紧闭着的双眼依旧“望”向前方,枪口却毫不犹豫地对着头顶茂盛的树冠,一只刚刚从枝叶间钻出的硬甲虫应声而落。 【我靠,主人级别的闭眼射击……】 【是精神力!他用了精神力!这得是多强的精神力才能做到这种程度?!】 【严重怀疑试射时是在演戏钓鱼,还好小小的老子没有上当。】 【说不定是在熟悉这破枪的手感呢,他看起来应该不能是那么坏的omega吧?】 【他看起来好轻松,但使用精神力的话应该消耗不小吧,总觉得脸色好像更苍白了……虽然很帅但又忍不住地生出一丝怜爱。】 马尔斯军校的学生们也终于扬眉吐气,一窝蜂地占领了剩余的弹幕: 【被打脸过的我已经习惯了:)】 【拜托,我们前第一可是联盟屈指可数的3s级,能把他搞下来的真当是等闲之辈呢?】 【悬咪的基础操作罢了。】 场内,最后一只硬甲虫在三十米开外的地方被子弹生生钉入树干,季悬的眼皮动了动,缓缓掀起。黑沉的眼眸因为长时间的闭目蒙上了一层雾,眼底却是一片寡淡的平静。 枪身在他的手中一转,“啪”的一声,被重新拍回了武器台上。 电子提示音适时响起。 【比赛结束。用时:2分15秒。弹药消耗:60发。】 彼时,隔壁的伊格尔军校学员更刚刚清理到第三十五个移动靶,还有近三分之一的选手没有入场。 季悬从模拟舱里出来,在工作人员那领取了那枚送往格斗场的密钥。走出射击场的时候,外围准备拦截的学员甚至还没有反应过来。 第一棒还没出发的选手已经不足为惧,所以不少军校都将原本的人马调往第二棒的路上,但大部分都是刚刚到达,气都没能喘匀,就只能目睹着季悬如同一阵风似的掠了过去。 正要去追,马尔斯军校的人便乌泱泱地拦了上来——因为没有分出多余的小组参赛,他们在人数上有压倒性的优势。 季悬一路堪称顺利,除了路上在赛方操纵下阻拦他、但又能轻而易举越过的路障机器人,甚至没有遇上半个拦截的学员。 但他并不感到奇怪,空气中偶尔掠过的alpha信息素太过熟悉,旁边花坛后一闪而过的金色头发只看一眼便能猜到主人。 希赫收回手,将被他一掌放倒的狮心军校学员拖进绿化带更深的阴影里。 这已经是他解决的第三批了。 好在大部分军校学员都尚且聚集在射击场的出口,没有时间分布在路上各节点,比他之前冲出机甲赛场时的情况好上不少。但即使如此,分散的学员实力也依旧不可小觑。希赫撑在花坛上缓了一口气,确认季悬没行进太远后,便悄无声息地追了上去。 “早知道第一棒要这么辛苦,我就不跟你换了哥哥。” - 季悬畅通无阻地来到了格斗场外。 靠在栏杆上的裴应野正百无聊赖地叼着一根棒棒糖。他双臂舒张地搭在栏杆上,一个人霸道地占据了观赛的最佳视野,远远地看到季悬的身影,他便立刻转过身来,“咔嚓”咬碎了剩下的糖,把糖棒往旁边的垃圾桶里一丢。 季悬甚至怀疑,要不是裁判在一边拦着,他估计能直接翻过栏杆冲过来。 裴应野几个大步迎上前,没先接密钥,而是猛地凑近,捧住了他的脸。 季悬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搞得一愣,都没来得及反应,灼热的目光就大张旗鼓地从他的脸上逡巡过去。 “刚在在转播屏上都看见了。”他的鼻尖贴上季悬的,声音压得很低,“一枪一个,你真口口性感。” 中间两个不太文明的用语只剩下了模糊的气声,季悬第一次被迫以这样的姿势和人对视。裴应野眼神里的欣赏与炽热毫不遮掩,如同火焰般烫人,隔壁的跟拍机器人没有浪费一帧,完美记录下了所有画面。 季悬不冷不热地出声评价:“胆子肥了。” 裴应野笑了一声,松开手,掌心向上,迫不及待地勾了勾手指。 季悬脸上没什么表情,平静地把密钥拍进他的手里。 于是裴应野得意洋洋地把手一收,攥着密钥大步流星地朝格斗场里走去,还不忘揶揄:“不好意思,队友太靠谱了,就不陪各位在外面吹冷风了。里面见。” 其他选手:“……” 看他那副忘形模样,季悬估计忍俊不禁,微微勾起了嘴角。目送着裴应野的背影消失在入口通道里,他才径直走向不远处的临时休息区。 刚刚坐下,头顶就罩下了一道阴影,眼前多出了一瓶未开封的水。 “辛苦了,哥哥。” 希赫的脸上带着运动后的薄红,金色的头发被一点汗水浸湿,蓝色的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季悬,就差没在脸上写上“我是来邀功的”六个大字。 高等级的alpha即使再累也不可能在非易感时期控制不住自己的信息素,希赫更不是什么做好事不留名的大善人。先前在路上闻到的信息素摆明了就是他给自己的暗示,想让季悬知道他在背地里做了什么,为的就是此刻的回应。 甚至季悬觉得他脸上星星点点的也不是汗,而是随意装饰的自来水。 季悬撩起眼皮,淡然地看了他一眼,接过水,却没有给希赫想要的夸奖。 他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无视了希赫殷切的目光,后者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随即故作委屈地在季悬身边坐下。 “哥哥,”他放软了声音,“你就没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季悬甚至都没有看他,只是说道:“继续努力。” 不多时,伊格尔军校的学员和派奥尼尔同时到达格斗场,第三棒的名额还剩下五个。 季悬漫不经心地看着光屏上投影出裴应野正在场内准备的身影,全然没有发现,在距离自己和希赫一百米外的地方,有两个人正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他。 “看来这些年你辛苦经营的一切,都给他人做了嫁衣。” 季衍直勾勾地盯着季悬的脸,闻言,戏谑地笑了一声。 “我倒觉得不像呢。 “如果没有我,谁能找到比他们更好的东西?” ----------------------- 作者有话说:[狗头叼玫瑰]问就是试射时在熟悉手感研究用什么方法好,我们悬就是有点奇怪的性子喜欢耍人玩 第70章 格斗赛拥有整个下半场、乃至整个初赛里最为歹毒的赛制。 因为季悬的用时远低于射击赛的同组选手, 裴应野在备赛区等了好一会,才等到参与格斗赛的八人来齐。 赛委会早就考虑到了下半场可能会出现每个军校不止一组选手参赛的情况,所以在第三棒时, 对每个军校晋级进行了人数限制,即每个军校只能有一组进入接下来的比赛。 格斗场被布置成了一个轮转台, 中心最大的是主擂台, 旁边环绕着几个副擂台。主副擂台之间各有遮挡, 除了直播镜头, 谁也无法知道擂台中的选手身份。 离他最远的里昂正在和跟拍机器人互动, 直播间的弹幕刷得只能看见残影。 “格斗历来是我的强项, 要不是因为在学校里找不到对手,领队也不会为难我多参加一项。”他甚至还在回答弹幕上的疑问, “但也还好, 我上半场的项目很幸运地被安排在第一天下午,所以现在恢复得差不多了,不会影响名额争夺。与其担心我, 不如操心下别的选手。” 裴应野嗤笑一声, 觉得这里最该去参加选秀的就是这人。 不过以选秀观众的挑剔程度,大概在第一轮公演就会被淘汰走。 场内的音响发出一声尖锐的提醒, 随即头顶的光屏开始根据规则演示动画, 旁白是ai机械的嗓音。 系统将会从八名选手中随机抽取一人登上主擂台, 其余七人均为副擂台。副擂台可以向主擂台发起挑战, 在挑战开始之前,双方不会知道对方的身份。 第90章 副擂台挑战成功, 即可与主擂台交换位置,成为下一个主擂台。 主擂台如果连续三次获胜即可晋级,系统将从剩下一人中抽取新一轮主擂台。 比赛在晋级6人后停止。 规则弯弯绕绕, 不少选手都听得一头雾水,弹幕上狂刷过数排问号。 “能想出这个规则的,上辈子怕不是个铁血资本家。”裴应野揶揄,“万一哪个倒霉蛋运气不好,赢了两次被人挑战成功,然后在副擂台一直挑战一直失败,或是再回到主擂台赢了一次两次又被挑战成功,反反复复好几轮,最后因为消耗巨大被前期一直在观望的选手捡漏……生产队的驴都没这么干的。” “而且这种情况越到后面会越严重。”场外的季悬看着转播光屏,给旁边没听懂规则的几个学生和游客解释,“晋级的名额越来越少,被置换回副擂的选手会想尽办法回到主擂,重新开始下一轮。上个选手晋级的时间越长,他们就会越焦躁,心态的变化和体力的消耗会让他们的胜率越来越低,直到最后场上只剩下三人……如果其中一个选手一直在养精蓄锐,体力上有足够的优势,胜率也会相对高上一点,很容易变成裴应野说的‘捡漏’。要想晋级,最好的方法就是在第一次站上主擂时一鼓作气赢下三局。” 不过由于彼此看不见身份,所以无论是主擂台选择对战选手,或是副擂台发起挑战,都会稍微犹豫和思考一会,免得平白浪费机会,得不偿失。 “第一轮的主擂台是里昂。”希赫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 于是季悬抬眼朝转播屏幕看去。 其实也算是意料之内。 一来是明星选手第一个出场能够激发直播间观众的观看兴趣,二来是第一个登上主擂台的选手有天然的优势,如果实力匹配得上,还可以大肆宣扬一番,正好很契合伊格尔军校的行事作风。 剩余的选手在指引下走入对应的副擂台。 光屏上开始出现倒计时。 三十秒的挑战准备时间,七个副擂台的选手面前都升起了一个按钮,可以选择是否向主擂台发起挑战。 空气在这一刻凝滞,格斗场上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知道,第一个挑战者至关重要。赢了,能成为新主擂,拥有潜在的快速晋级机会;输了,不仅会消耗体力,还可能暴露自己的实力,为后续比赛埋下隐患。 更重要的是,在不知道主擂是谁的情况下,这无疑是一场豪赌。 但如果一分钟内无人挑战,系统将会进入随机匹配。 里昂站在主擂台中央,脸上挂着风度翩翩的笑。他一点都不担心自己的对手是谁,副擂台七人的考核视频他都看过,唯一放在眼里的裴应野也在今年被omega打败,实在是没有想一较高下的选手。 【真是紧张刺激的环节呢。】 【笑死,场外马尔斯机甲系的那个beta已经在给其他队友画图解释了,就是季悬和裴应野先前说的某个倒霉蛋将会经历的场次和不同的结果,能想到这个规则的人真是魔鬼。】 【何止是魔鬼,我看有学生听不懂去问官方机器人,结果机器人卡了五分钟才思考出来。】 【我倒是觉得没什么吧,比赛本来一看实力二看运气,有实力直接碾压晋级,没实力还没运气,被淘汰不是很正常吗。】 【没实力被淘汰是没什么,惨的是越努力挑战越不幸。而且不知道你们有没有注意到,最终成绩还是跟每组的比赛时间和比赛结果有关,所以越早晋级越有利。】 【感觉第一轮大家应该都不太好选吧,有预感会直接开始系统匹配了。】 【反正里昂也不怕,他格斗考核的评价可是最高等级。】 倒计时一秒一秒地流逝。 最后一个数字消失,光屏上出现“格斗赛正式开始”的字样,紧接着,一声提示音立刻响起。 ——在通道刚刚开放的半秒钟里,就有人按下了挑战按钮! 【……真是出乎意料的手速呢。】 【谁啊这么勇?】 【盲猜是马尔斯军校的那个。】 【不用猜了,就是他,他场外的队友都是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 副擂台的遮挡升起。 率先出现在观众视野的是一双黑色军靴,作训服完美勾勒出训练有素的腿部肌肉线条,再往上,窄腰宽肩,一米九的身高极具压迫感。一双雾蓝色的眼睛散漫地朝镜头一望,走路的姿势不紧不慢。 “没想到第一个挑战我的居然是你。” 裴应野活动了一下脖颈,漫不经心地回道:“很难想吗?毕竟贵校的比赛规则太花里胡哨,我在外面已经等得很烦了,不想再在里面浪费时间。” 里昂轻嗤一声,继续挑衅:“着急什么,急着输?” 两人之间隔着不过数米,裴应野手指活动时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 “急着结束。”裴应野纠正他,咧开嘴笑了一声,“就是不知道这次赢了的话,我能被挂在星网上吹捧多少年。” 这话里毫不掩饰的讽刺意味让里昂面如锅底,直播间里的弹幕顿时炸开,有调侃裴应野太过狂妄的,也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叫嚣着“打起来”的。 里昂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不再废话。裁判机器人刚刚发出指令,他便抢先发起攻击—— 2s级别的alpha身体素质同样不容小觑,进攻速度快得惊人,凌厉的侧踢直扫裴应野腰腹。 【漂亮的起手式!】 【好牛的速度不愧是高等级alpha。】 他的动作标准,堪称学院派典范。从某种程度上说,这位伊格尔军校的王牌实力确实无愧于他的地位。 但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裴应野要么硬扛,要么闪避时,他不退反进,在里昂的腿即将扫中他的那一刻,身体一侧,用肩臂硬生生承受了部分力道,同时左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探出,铁钳似的扣住对方的脚踝。 “什么?!”里昂瞳孔一缩,试图抽退,却发现对方的力道大得惊人。 裴应野根本不给里昂继续挣扎和调整的时间,扣住脚踝的手猛地向自己方向一拉,右腿同时扫向里昂作为支撑的单腿! 这一下变故太快,毫无章法和路数,里昂瞬间失衡,整个人向前扑倒。但他毕竟经验丰富,单手迅速撑地一翻,试图化解这股力道,并和裴应野拉开距离。 可裴应野却像是早已预料他的动作,如同附骨之疽般再次贴近,一记肘击毫不留情地砸向里昂空门大开的背心! “砰!” 里昂闷哼一声,撑地的动作一滞,狼狈地滚向一旁,才勉强躲开后续攻击。他迅速起身,呼吸已经有些紊乱,背心处传来火辣辣的疼,看向裴应野的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毕竟裴应野的打法不是联盟军校里教的任何一种,刁钻、狠辣,完全不按常理出牌。 “只会耍些小聪明吗?”里昂试图用言语激怒他,同时调整呼吸,寻找下一次攻击的时机,“马尔斯军校教出来的学生,格斗时居然用的是这种野路子?” 裴应野甩了甩手:“我们马尔斯怎么教的不劳费心,但看起来你们伊格尔的教学思路倒是十年如一日的刻板僵硬。” 话落,他主动发起了进攻。 拳、肘、膝、腿,身体每个能用作攻击的部位都被他调动到极致,攻势如同疾风骤雨向里昂悍然倾压。里昂被迫转入防守,仅有的反击在裴应野大开大合的攻势下竟显得有些捉襟见肘。 “你知道,如果是我们队的omega遇到这招会怎么化解吗?”裴应野一记低扫,“他会极其轻松地避开,并抓准破绽钳住我的腰……” “砰”的一声,里昂将他的扫踢挡住,但他立刻借着反作用力身体一旋,另一条腿反扫向里昂的头部!里昂险之又险地偏头躲过,劲风刮得他脸颊生疼。 “然后以一种难以预想的姿势把我放倒,我的脖颈会被他绞住,无法呼吸。” 直拳、反打、截击……几回合下来,里昂的呼吸越发粗重,额角渗出热汗,攻击节奏被完全打乱。 “如果手里有武器,我早就被他捅穿了百八个回合,好在格斗赛赤手空拳,他也不忍心拆我个关节,换别人可没那么好运……” “但他会一直绞着,直到我缴械投降,主动认输。” 裴应野看准里昂一瞬的迟疑,一个假动作虚晃,在他侧身抵挡暴露中门的瞬间,一手扣住他肩膀,另一手握拳直击对方肋下! “咳!”里昂痛哼一声。 裴应野顺势提膝,狠狠顶向他的腹部。 这一下若是顶实,里昂恐怕短时间内很难再站起来。 第91章 千钧一发之际,里昂爆发出强烈的求生欲,双臂猛地下压格挡,同时脚下发力向后急退。 然而裴应野仿佛预判了他的所有动作,提膝的动作在半途一转,化为一道更加迅猛的变线正蹬—— “哐当!” 里昂重重摔在擂台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所以我当时输得心甘情愿。” “可惜今天是我碰上了你,不然等你被他当狗一样遛完后,再一脚踹出擂台——”裴应野站在倒地的里昂身旁,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额发被汗水打湿几缕,更添了几分野性,“一定会比现在精彩。” ----------------------- 作者有话说:[可怜] 关于我之前给朋友解释这个规则下很可能会出现的倒霉蛋:假设实力一般的a被选做主擂台,前两轮的挑战他赢了,但是第三轮输了,于是第三轮赢了的b成为新的主擂台,a变成副擂台。按照规则,他不能再向b挑战,假设b守擂成功晋级,c成为新的主擂,a再次发起挑战,输了。后来c被d搞下来,a又像d发起挑战,假设这回赢了,又回到主擂,结果又是打了两局又沦落回来。反反复复卡bug似的,一直最后场上就剩下他和另外两个,但是最后一轮的主擂台也许前面一直在积蓄实力,没怎么发起挑战,也幸运的没有被系统抽到,但a打了五六七八轮完全挨不住了。 所以这玩意要么当上主擂一鼓作气,要么把人消耗完捡漏。 朋友:所以倒霉蛋是谁? 我:反正不可能是裴应野(挺起亲妈的胸膛) 第71章 【卧槽!!!】 【看alpha打架就是爽啊嘁哧夸嚓劈劈a型b型ab型o型全都有。】 【哥们你真的好凶残不愧是马尔斯军校前两任第一。】 【我没记错的话他们马尔斯能打的omega只有季悬一个吧?所以当狗一样遛一脚踹出擂台是在描述季悬的打法?好强悍的omega。】 【输得心甘情愿……裴应野你……(目瞪口呆.jpg)】 【所以是在训练时经常被虐才总结出来的套路吧, 很好笑了。】 【里昂:你清高,你拿我当对照组衬托你家omega的牛逼!】 【哈哈哈哈哈前面的精辟!裴应野一边打一边解说,我们omega会怎么怎么打, 我这个打不过他的只能将就揍你一顿,杀人诛心。】 【恭喜伊格尔军校开门红失败, 赛前吹得天花乱坠, 结果在主擂台两分钟都没撑过去?】 镜头给到倒在地上的里昂, 他抬起拳头恨恨地砸了一下地面, 踉跄站起, 满脸屈辱, 显然无法接受自己如此迅速且狼狈的落败。 裁判机器人判定裴应野获胜,主副擂台置换, 遮挡缓缓降下, 隔绝了里昂愤愤的目光。 格斗场内开始播报主擂台易主的提示,新一轮的倒计时开始。被淘汰的上一轮主擂台被禁止在这一轮发起挑战,并且里昂现在这个状态, 估计还要调整上好一会才能缓过劲来。 副擂台的其他选手虽然无法知晓刚才的具体战况, 但根据系统两次的提示音,也能推测出这一轮的主擂实力不容小觑。于是犹豫变成了更深的忌惮, 谁都不想步上一任的后尘, 在众目睽睽下被快刀斩乱麻地解决, 又丢人, 又消耗体力。 时间一秒秒过去,直到系统传来即将进入随机匹配环节的最后三秒, 才有一声迟疑的提示音响起。 有人选择了挑战。 他想赌一把,在经历了第一场的速战速决之后,这位新任主擂已经消耗了太多体力, 自己也有足够与之一战的实力和运气。 然而,在他走出副擂台,撞进裴应野吊儿郎当、游刃有余的目光时,整个人如同被野兽盯上一般,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觉似电流般从脚窜上。 裴应野倒是还颇有兴致地招呼道:“开始吧,毕竟我后面还有两个。” 十分嚣张。 但此时弹幕上再没有质疑之声。 “请多指教。”alpha说道。 裴应野挑了挑眉,没有废话,在机器人宣布开始时便直接上前,他的攻势依旧凌厉,但对方却意外地防守得滴水不漏,硬生生扛过了第一轮快攻,虽然脚步在不断后退,但确实没有露出明显的破绽。 “他在赌裴应野的爆发力无法持久。”季悬给旁边疑惑的来舟讲解道,“也可能是赌自己能消耗到裴应野力竭或是露出破绽。” 裴应野自然也注意到他的意图,很快便蓄力直扫对方下盘。 那alpha所有的注意都在防着上三路,根本没料到这一下,脚被结结实实地扫中,整个人瞬间失衡,“咚”地一声栽倒在地。 他反应也算快,立刻就要翻滚起身,但裴应野的膝盖已经重重地压在了他的背心,一只手反剪住他的胳膊,另一只手的手肘虚悬在他的后颈。 “认输吗?” alpha挣扎了几下,压倒性的力量让他根本无法动弹。他颓然地用另一只手拍了下地面,表示认输。 【主擂台累计胜场:1/3】 这一下,导致在第三次挑战倒计时时,整整一分钟都没有任何人按下按钮。 于是系统进入随机匹配,几分钟后,光屏上的提示字样变成了:【主擂台累计胜场:2/3】 副擂台里一片哗然,这意味着只要赢下最后一场,格斗赛就将出现第一个晋级名额! 新的倒计时开始。直播镜头切到每一个在副擂台中或蠢蠢欲动、或犹豫不绝的选手脸上,里昂不满地拍了好几下按钮,但在系统的限制下,他根本没法发起这轮的挑战。 终于,在通道开放的瞬间,提示音再次尖锐地响了起来。 还不止一声。 “真是热情啊。”裴应野调侃了一声音,“受宠若惊了我也是。” 系统在这短暂的时间差里,选出了那个最先按下按钮的选手。 但没过多久,毫无悬念的,裴应野还是拿下了第一个晋级名额。 裁判机器人的声音刚刚落下,光屏上重新出现【主擂台累计胜场:3/3】,格斗场内立刻响起晋级的祝贺音效。 工作人员快步上前,将实体密钥交到裴应野手中。 裴应野接过那枚实体密钥,指尖捏着,举到眼前随意端详了一下,汗水沿着他锋利的下颌线滑落,他脸上没有什么夸张的喜悦,但扬起的眉梢和眼底的碎光都透着一股酣畅淋漓的满足和毫不掩饰的张扬。 他没有立刻走向晋级通道,反而转身,对着其中一个镜头抬起了手—— 手腕向上一甩,密钥在空中抛出一道曲线,又被他稳稳接住。 像是挑衅,像是炫耀,堪比孔雀开屏。 季悬笑了一声,从休息区起身。 马尔斯军校的其他选手提前在裴应野去往限制组装赛场的必经之路上做好了准备,但他们其实都觉得,到了现在,各个军校已经没有在半路拦截的必要了,不过还是要防止一些脑袋不清楚想要“同归于尽”的人故意搞事。 因为其他队友的“身先士卒”,季悬一路走得不紧不慢,中途还搭上了来舟找来的电动小车。 等他到达最后一棒的赛场外,沈榷已经接过了裴应野带来的密钥,进入赛场里准备。裴应野单手插着兜,理了理被风吹得四仰八叉的头发,刚刚转身,就对上一群围上来准备提前开香槟的队友。 “第一个名额啊裴哥!看得太爽了!” “看他们伊格尔那群人的脸色哈哈哈哈快憋成茄子了!” “首席没问题的话,我们初赛要积分第一了!” 裴应野的目光穿过喧闹的一群人,落到刚从电动小车上下来的季悬脸上。 下一秒,他一把拨开了要来拍肩捶背讨拥抱的几人,健步如飞地朝他走了过去。 “?”“裴哥?” 大剌剌展开的手臂让他像极了一只正在展示华丽尾羽、悄悄观察心仪对象反应的公孔雀。季悬停下了脚步,隔着一小段距离,与他对视。 他打量着裴应野。目光掠过对方汗湿的额发,微红的颧骨,最后落在那双写满了“我厉害吧快夸我”的眼睛上。 几秒钟的沉默,裴应野身后那群挤眉弄眼、拼命憋笑的队友把时间衬得格外漫长。 见季悬全然没有伸手要回应自己拥抱请求的意思,裴应野也没有难过,而是直接往前一迈,于是充满侵略性的灼热气息笼罩下来,作训服的外套被挤出几道鼓鼓囊囊的风,一起撞了季悬满怀。 “教训了一下成天刻板印象说大话的王八蛋,干得不错吧?”裴应野得意洋洋地说道。 季悬任他抱着,两手垂在腿边,既没有迎合,也没有推拒,只是说道:“造我谣那段讲得不错。” 裴应野摸了摸鼻尖,完全不认可他对自己那些话的定义。但跟拍机器人已经兴冲冲地围了过来,他松开禁锢在季悬身后的手,说道:“现在去哪?看沈榷比赛?” 第92章 季悬不置可否。 限时组装是接力赛中唯一一场设置了场内观战的比赛,二人连同马尔斯的队员一同从另一侧的选手通道走了进去。 第三棒格斗赛那歹毒的赛制果然开始显现后遗症,晋级间隔被无限拉长,观战区的气氛也从最初的紧张兴奋,逐渐变得有些百无聊赖。 场内的跟拍机器人似乎都感到了这份无聊,它不再满场飞舞捕捉选手进场的镜头,而是慢悠悠地晃到了马尔斯军校众人对面,调整好焦距,底盘稳稳落地,镜头红光一闪一闪,明目张胆地开始了摆烂式直播——就对着裴应野和季悬。 副直播间的弹幕顿时欢快起来: 【好好好!导播深得我心!】 【就拍他俩嘿嘿我能看一天!】 镜头里,裴应野靠在座椅上,身形舒展,一条长腿随意地踩着座位前的横杆,另一条腿几乎要顶在季悬的腿上。他没管对方正在终端上看些什么,自顾自地捞起他搭在腿上的手随意把玩起来。 季悬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但并非养尊处优的细腻,指腹和虎口处都带着常年训练后留下的薄茧。裴应野先是捏了捏他的指尖,然后又将他的手指一根根掰直,再看它们慢慢地蜷缩回去。 季悬对左手上好似摆弄玩具般的触感没有任何回应。于是裴应野变本加厉,但在捏到指根某处旧伤时,季悬的指尖会不受控制地一颤,察觉到的裴应野只好停下玩弄的动作,在那里不轻不重地揉按两下,才继续他无聊的“探索”。 【你好,我是路人,请问这是什么小学鸡行为。】 【想起裴应野在打里昂时说的那些,季悬是不是只有在对待他时会比较特殊啊,居然就这么任他把玩。】 【这氛围,说不是在谈我都不相信。】 【说起来我刚刚去查了一下这两位的履历……有马尔斯的人说季悬和沈榷有婚约哎?】 【???什么,不是说他和裴应野是一对吗?】 【是真的……我借了朋友的号进过马尔斯的内部论坛,这个事大家都知道,只不过沈榷好像不是很喜欢季悬,后来又有了季悬在全域模拟中杀未婚夫证第一的事,所以学校内都猜测他俩的婚约已经解除了。】 【不喜欢季悬?再见了没品味的东西。】 【本来对沈榷这个选手还挺有好感的,好家伙这是什么烂审美?】 【谢邀,详细说说杀未婚夫证第一。】 过了好一会,场上的选手才堪堪到齐,比赛正式开始。 经过前三轮的角逐,最后一场只剩下了六位选手。每位选手将从抽签箱里抽取不同的任务书,依照任务书上给出的题目,限时进行修复或者组装,最终成绩包括基础分与拓展分,由裁判台后来自不同军校与军部的教授专家进行综合评分。 沈榷面无表情地从抽签箱里拿出了自己的任务书,向跟拍机器人展示—— 【假设你所属的特种小队即将进入一个代号“熔炉”的极端环境行星,该区域重力异常,且存在强烈的电磁干扰。 你的任务是:利用基地仅存的一套工具箱,在60分钟内,重新设计并改造你面前的基础型外骨骼,以适应环境与任务需要。 具体数据如下: ……】 虽然不至于像裴应野那场那样歹毒,但确实也好不到哪里去。 季悬转头看了一眼后座已经开始研究六人题目的来舟,正想起身去外面透口气,再直接回来看结果,旁边的空位上就突然坐下一个人。 白卫衣、牛仔裤,季衍今天的装扮颇具少年气,在一水的黑色作训服中无疑是一抹亮眼的颜色。周遭不少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来,知道他和季悬关系的马尔斯军校队友更是顿时噤声,不再讨论赛场上的情况。 “二哥。” 季悬瞥了他一眼,没有问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只是说:“什么事?” 季衍脸上展露出恰到好处的微笑,说话的声音很乖:“爸爸怕你在比赛收不到消息,所以特意让我来传个话—— “等初赛结束,一起吃个饭吧,餐厅已经订好了,就在附近。” ----------------------- 作者有话说:婚约,什么婚约,计划进行一点解除婚约 这章第二句弹幕里的劈劈a型b型o型ab型都有 [化了]出自《武林外传》,写这章的时候看上头了() 第72章 季悬还没开口, 裴应野的胳膊就大张旗鼓地在半空中划过,撑在了他身后的椅背上。 把玩季悬手指的那只手也没停,只是吊儿郎当地偏过头, 说:“吃个饭还要人过来传话,季家难道突然破产了, 连星网通讯费都交不起了吗?” 这话说得可以算得上是相当不客气, 周围的马尔斯队友瞬间屏息, 眼神四处乱飘, 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听见。 季衍的神情却没有任何变化, 依旧是温和的语气:“二哥, 这是父亲的意思。只是一顿家常便饭,不会耽误太多时间。” 其实季悬知道为什么季中呈会让季衍来传话, 因为做父亲的根本没有儿子的联络方式, 在中年男人奇怪的自尊里,为了吃一顿饭亲自要求小儿子把二儿子的联系方式发给他再通知,显然很折煞他的面子, 远不如这种让别人来发号施令的感觉爽。 至于季衍为什么不用终端联络, 或许是因为他碰巧就在伊格尔军校观赛,又或许是季悬不回消息的情况太过寻常, 他已经不指望能在终端上得到季悬的回应。 不过, 季悬并不打算拒绝。既然季中呈回来了, 他正好可以表明下自己的态度。 不然某人到现在在直播里只敢以队友相称的行为, 未免也太过可怜了。 “地点,时间。”他问道。 季衍立刻报出了一个餐厅名称和初赛结束后的时间。 “到时候管家会来接你。” “知道了。”季悬说完, 重新将目光投向赛场。 见他这副爱搭不理的冷淡模样,季衍依旧没有任何生气的意思,反而还靠近了一些, 说道:“二哥,我们之间真的要这么生疏吗?” “先是你,后是大哥,是我最近做错了什么吗?”他的姿态放得很低,说话时的委屈和无辜态度比希赫还要更甚几分。 季悬有时候会想,在原剧情中他是怎么样才能和希赫进行相处,两个同样路数的人面对面,相互比较谁扮演的角色更加天真无害吗? “他不理你,你应该去问他。”季悬说,“至于我,只是单纯地懒得回应。我不知道你找我是为了什么事,也没有什么想和你说的,仅此而已。” “好吧。”季衍遗憾地叹了一口气,“那我就不打扰二哥你看比赛了。” 话落,他便再没有纠缠,转身离去。 季衍的身影消失在通道口,季悬用余光不着痕迹地瞥去了一眼,然后才把注意力转回赛场。 不知道是不是他有些敏感,总觉得刚才见到的季衍和先前见到的稍微有些不同。以前的季衍给人的感觉更活泼,像是还未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所以野心勃勃又在极力掩藏的少年,现在则多了几分意兴阑珊。 就在此时,场上的沈榷已经率先完成了组装,冷淡的侧脸一如往常,他朝着观赛台上投来一眼,没有得到想要的对视,又只能把目光挪回面前的外骨骼上。 基础型外骨骼在他的改造下呈现出与原本截然不同的全新形态,正在通过重力模拟测试。 紧咬在他之后完成组装的是伊格尔军校的一个alpha。 可惜裴应野和季悬上次在下城区的酒吧里都没有注意,不然就会发现这个alpha和当时坐在里昂身边的那个是同一人。 裁判陆续亮分,两人的分差只有零点几,但综合小组其他三位队员的成绩,马尔斯下半场的整体分数已经远远超过。 尤其是季悬的射击和裴应野的格斗,基本可以算得上是一骑绝尘。 上下半场的分数叠加起来,马尔斯军校成功以高出3.4的分数位于伊格尔之上,成为终赛第一。十分钟后,狮心军校和瓦尔基里学院也相继拿到了剩下两个名额,成为本次军校联赛的前四强。 作为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军校,瓦尔基里学院在往年的军校联赛中基本都是一轮游的存在,所以这次能够挺进决赛颇为让人纳罕,参赛的队员更是没少被各路记者逮着采访。 而马尔斯军校本来就是夺冠热门,本身又声名显赫,是以沈榷还没来得及出赛场就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但好在还有另外一个显眼包希赫陪着他接受采访。 结果所有观看直播的观众都能看到马尔斯军校在比赛中八风不动的首席,在队友的阴阳怪气、夹枪带棒下,脸色越来越黑。 第93章 除了在希赫夸赞季悬的移动靶闭眼射击时,神情会稍微放松一点,其他时间怎么看都有种恨不能和对方同归于尽的咬牙切齿。 【你们马尔斯内部的关系真的很奇怪,这到底是有多水火不容啊?】 【可能这就是高等级alpha之间的争斗吧,听说等级越高相互排斥的程度就越大,毕竟都是潜在的竞争对手。】 【但为什么说到季悬的时候又和平共处了?】 【等等不是说沈榷不喜欢季悬吗?我怎么有一个大胆的猜想……】 【所以为什么只有他们两个人接受采访,另外两棒呢?】 【在对面喝果汁呢。】 季悬和裴应野确实就站在被围住的两人对面,百无聊赖地喝着工作人员提供的果汁。接下来还有终赛的名单确认和动员,他们也不能提前回去,只能在这里等待采访结束。 为什么不参加?因为两人都心照不宣地不想被一群镜头围着当猴看,所以把这光荣的任务让了出去。 另一边,瓦尔基里学院那个在初赛中拿下不俗成绩的选手派奥尼尔也接受完了采访,正绕过一群人走到远处的休息区里坐下。 季悬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突然疑惑扬了扬眉。 无他,坐在派奥尼尔对面的,正好就是先前来给他发放季中呈通知的季衍。 见到派奥尼尔坐下,他的脸上没有什么惊讶的表情,只是安静地听完对方说了两三句话后,抓着桌上的东西站了起来。 虽然有听说过季衍的人缘好,但派奥尼尔怎么看也不像是他往常会交的朋友类型。 季悬还没想出一个所以然来,就被迎上来的一个工作人员唤回了注意。 沈榷和希赫的采访已经结束,他们现在可以去确认终赛名单了。 - 终赛要求每队参赛选手不少于15人,确认参赛名单之后,还有个集体介绍的环节。伊格尔军校的办事效率高得出乎意料,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居然还整出了对应选手在初赛之中的表现集锦,系统每宣布一个选手的名字,巨大的光屏上就会放出该选手的初赛视频。 这种操作方便了现场和直播间的观众辨认选手,但却让不少脸皮薄的当场脚趾抓地。放到季悬时,画面中的镜头凝视般地扫过黑洞洞的冒着硝烟的枪口,再到他骨节分明握着枪的手和线条流畅的手腕,一路拉近,直到触及他放松微张的唇、精致高挺的鼻和紧闭的眼,明明在比赛之中只有一两秒的画面却被剪出了十秒的长度,恨不能把他脸上的毛孔都展现得淋漓尽致。 从某种程度上说,伊格尔军校还挺一视同仁,至少其他军校的选手都拥有了和本校选手差不多的待遇,视频的质量相差无几,基本每放出一个,都能收获外围观众的一片惊呼。 与此同时,或许是吸取了往年的教训,马尔斯军校的学员同样没有闲着。一群以艺术系为首的学生在得到学校的同意后,在星网上制作了马尔斯军校今年参赛选手的介绍,除却基础信息外,还包括了他们在几次年度考核中的表现混剪。 其中尤以季悬的最为画风不同。 也不知道是那位天才的灵感,视频上一秒或许还处于季悬一脚踹翻挑战者的飒爽,下一秒就立刻切换到他被压在栏杆上轻飘飘回眸看裴应野的那一眼,还没持续多久,就变成了军刀贴着希赫身上游走的场面,最后又定格在刀锋凌厉抹开颈动脉的那一刻。总之就是,观看心情如同过山车,一会笑得嘿嘿嘿心花怒放,一会又恨不能把全身上下都捂满了,只感到一阵幻痛。 但这个视频的点击量却仍在以一种疯狂的速度向上增长,甚至已经超过了伊格尔官方放出来的自家明星选手介绍合集。 忘了说,这视频中当然还包括了马尔斯军校论坛里的那张晚宴跳舞抓拍,连裴应野都收到了自己亲爹的慰问。 就是有些难以入目罢了。 裴应野回了裴允一个【快闭嘴吧.jpg】的表情包,偏头看向旁边正要朝飞行器走去的季悬,问道:“你真要去?” 季悬点了点头。 裴应野撇了撇嘴,说:“好吧,今晚就只能我自己孤苦伶仃了。” 季悬没理会他故作弱势的委屈抱怨,抬手拍了拍他的脸,说:“你也可以去和来舟他们庆功。” 裴应野满口拒绝,装模作样地不高兴几秒后,还是说道:“早点回来。” 季悬不置可否,转身走向酒店门口停着的那辆飞行器。 殊不知,不论是他刚才和裴应野的互动,还是星网上流出的那张照片,都原封不动地发到了季中呈的手里,把他气得面色铁青。 来接他的管家并没有直接把他带到吃饭的餐厅,而是先把他送到了一家高定服装店。 季悬被直接引至vip室,早已等候在此的造型师团队沉默又高效地围拢上来,一套剪裁精良的白色西装被小心翼翼取出。 但西装的尺寸或许是按照从前的“季悬”定制,所以对现在的季悬来说并不算合身,团队不得已在另一套偏休闲款的深色西装上进行了快速调整。等到季悬换上这身深色西装走出来时,连见多识广的造型师眼中也掠过一丝惊艳。深色衬得他肤色冷白,身形挺拔利落,少了几分白色可能带来的矜贵感,却多了几分散漫的邪性。 老管家皱了皱眉,想要说些什么,但已经没有其他补救的办法,于是只能作罢。 上妆、造型……等季悬正式出现在餐厅时,整个人都好像变成了一个被精心包装好的商品。 季悬被引到其中一个位置上坐下,目光扫过桌上的空位。 一、二、三、四、五—— 除了季中呈和季衍,还有谁要来? 第73章 季悬没等多久, 包间门口就传来了动静。 门被外面的侍者打开,走进来的中年男人穿着熨帖的西装。他的身材保持得相当不错,只是眉宇间积压着常年发号施令形成的威严。冷漠的视线扫过包间, 掠过季悬时,稍稍停顿了一瞬。 季悬抬头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手里还拿着一把银色的刀, 在掌心的丝帕上慢条斯理地蹭。 一同用餐的人还没到齐, 先行动用餐具实在是有失教养, 更不用说他这一副全然不在乎形象的随意仪态, 以及那一身让人看起来格外阴郁散漫的深色西装, 季中呈不动声色地皱了眉,径直走到主位坐下。 季悬也没有开口招呼他的意思, 只是微微颔首, 姿态堪比接见下属。 “回来了也不先回家,还要我找季衍三催四请。去马尔斯两年,规矩全忘了?” 季悬将餐刀轻轻放在洁白的餐布上, 刀面将灯光反射在他的脸上, 让季中呈一时之间看不清他的表情。 不过他也不是特别在乎季悬此刻的心情,而是继续说道:“听季衍说你在联赛上表现不错, 没有丢季家的脸。” 季悬依旧没有回话。他在想, 以季衍的性格, 不可能在季中呈已经到了还没有出现, 所以很可能是今天晚上的这餐饭根本不是“家宴”,季中呈喊他过来另有目的。 “季悬”身上没什么值得季中呈大动干戈的, 唯一的可能只有…… “不会回话了?”季中呈说道,“那换个问题,你和裴家那个是怎么回事。” 季悬反问:“您指的是哪方面?” “星网上的照片传得沸沸扬扬, 你觉得我指的是哪方面?”季中呈的音量提高了一点,“当初把婚约换给你的时候你也答应了,现在闹成这样又是想干什么?” 季中呈的性格其实一眼就能望到头——传统的封建大家长,他并不在乎家庭里每个人的想法,需要的只是所有人的附和,以及大家都兢兢业业地扮演出着看似完美的伪人角色,这些伪人能够共同缔造出一个家和万事兴的景象,不会给他多生事端,平白让他在外面丢脸。 所以这也是当年在“季悬”找回来后,他为什么选择对外宣称“季悬”和季衍都是他亲生儿子的原因。 对于婚约这件事也是。他不在乎和沈家联姻的是谁,只要这个人言听计从、本本分分地完成了任务就好,外加上婚前婚后都不要给他闹出见不得人的传闻。 ——在订婚前和另外一个alpha的暧昧关系在星网上曝光显然属于此列。 “等会沈家人来的时候注意点。”季中呈警告他,“今天把婚事订了。” 果然如此。 虽然不知道是沈榷没有和家里提过取消婚约的事,还是提了之后不了了之,但既然今天大家都在,正好也合了他了结这件事的意。 第94章 不一会,外面传来敲门声,侍者推开门,沈榷的父母走了进来。 沈父同样穿着考究的西装,面容严肃,带着久居上位的沉稳,说是沈榷一比一复刻的中年版本也不为过。 沈母则是一身优雅的定制套装,颈间的珍珠项链光泽细腻温润,她的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目光在进入包间时不着痕迹地扫过季悬,眼底掠过不易察觉的审视和挑剔。 “季兄,久等了。” 季中呈立刻起身,引着二人在靠近主位的一侧落座。 季悬依旧坐在原位,只在沈家夫妇进来时,依循最基本的礼节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季中呈对他这副模样很是不满,但在沈家夫妇面前不便发作,只能轻咳一声,提醒道:“季悬,还不快跟沈伯父沈伯母问好?” 季悬从善如流:“沈先生,沈夫人。” 疏离又客套。 沈母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沈父也微微蹙眉,显然对季悬的态度不甚满意。 季中呈赶紧打圆场:“这孩子在马尔斯军校待了两年,性子是沉稳了些,但话也少了。” 他刻意将“沉稳”二字咬得重了些,试图掩盖季悬的无礼。 沈父摆了摆手,似乎并不想在小节上纠缠。 “沈榷说他还有一会,联赛那边的事情没处理完,让我们先吃,他一会就到。”沈父说,“等会让他亲自给季兄赔礼。” “理解。”季中呈笑着应和,心里虽对沈榷的迟到有些不满,但他不便表露,只好招手示意侍者可以开始上菜。 精致的菜肴被一道道送上,席间的话题围绕着联盟的经济、军事动向以及一些无关紧要的世家趣闻展开,季中呈和沈父相谈甚欢,沈母偶尔微笑着插上几句。 毕竟是宴请“贵客”,桌上的菜肴自然都极尽挑选,免得下了两家面子。季悬沉默地听着他们侃侃而谈,刀叉筷轮番上阵,手上一刻都没有闲着。 一份色香尚可的肉排被侍者送到他的面前,季悬拿起餐刀,刀尖沿着肉的表面肌理滑过。他切肉排的动作不紧不慢,颇为优雅,手起刀落间,骨肉筋膜分离,连一丝多余的摩擦声都没有发出。 刀锋反射的光晃了一道在季中呈的手背上,他顺着光源看去,不知为何生出了一丝诡异的感觉。 像是对此很熟练——不是指切割肉排,更像是切割别的什么东西。 沈父的目光也顺着季中呈看了一眼,正好就将话题引到了季悬身上:“听说这次军校联赛,马尔斯表现得很好,季悬的射击成绩还是当场最高?” 季中呈闻言,脸上并无多少喜色,不以为然地说道:“你也不是不知道,伊格尔他们喜欢搞些哗众取宠的东西不是一天两天了,都是点小打小闹罢了。” 沈母优雅地用餐巾擦了擦嘴,接过话头:“omega能在军校取得这样的成绩已经很不容易了,你的要求是不是太高了一点?” “不过——最后要是进了军部,到底还是不太方便。”她顿了顿,脸上流露出不知是遗憾还是惋惜的神情,“原本想着,如果是季衍那孩子,医学系出身,毕业后进首都星的军区医院,既体面又安稳,对omega来说再适合不过,和沈榷也有个照应。军部那种地方,alpha扎堆,信息素干扰、体能差异,还有潜在的一些……风险,万一再被分到什么偏僻地方,唉,想想都让人担心。” 她在话中极尽暗示,季悬却对此置若罔闻,依旧专注于眼前的食物。 季中呈对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既恼火又无奈,只能勉强维持着笑容,对沈家夫妇道:“年轻人都有点自己的想法,至于以后的发展,以后再从长计议也不迟。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先把该定的事情定下来。” 他意有所指地看了季悬一眼,却发现对方连眼皮都没抬上一下,只是将最后一口肉送入口中,然后拿起旁边的水杯,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 “我们今天来也是这个意思。”沈母倒是十分配合,“当年这桩婚事是我和季悬的母亲一起订的,自然是希望两个孩子好。”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季悬身上,语气更加柔和:“季悬啊,阿姨有个不情之请,希望你能考虑一下。” 季悬终于停下了用餐的动作,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抬眸看向沈母。 沈母见他看过来,笑容更深了些:“你看,沈榷那孩子,性子冷,将来肯定一心扑在军部的事业上,少不了要人帮衬。你既然和他有婚约,毕业后,不如就不要进军部了,那里到底不是omega长久待的地方,我们希望你能安心辅助沈榷,让他没有后顾之忧。” 说着,她轻轻叹了口气,脸上流露出恰到好处的担忧:“而且,劣质omega受孕本就不易,军部环境复杂,压力又大,万一影响到身体……你要是想出去工作,我们可以在首都星上给你安排一个轻松的岗位。” 这番话可谓是将算计摆在了明面上。季悬松了松自己的领带,确定自己今晚的角色就是一个完美的商品。 季中呈在一旁听着,虽然觉得沈母的话有些过于直白,但大体方向符合他的预期——季悬安安分分嫁入沈家,维系两家的关系,这是最好的结果。他看向季悬,明里暗里地施压道:“你沈阿姨也是为了你们好,说得在理,军部确实不适合omega长期发展。” 包间内再次安静下来,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季悬身上,等待着他的回应。 突然,门外传来“咔哒”一声,姗姗来迟的沈榷出现在了门口。 他换了一件常服,额发被风吹得有些乱,略带错愕的目光首先落在季悬身上,两人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季悬依旧是那副八风不动的模样,只是指尖在餐桌上极轻地敲了一下。 沈榷的视线随即转向自己的父母和季中呈,迅速调整好自己的表情:“父亲,母亲,季叔叔,抱歉,我来迟了。” 季中呈堆起笑容:“无妨,正事要紧。快坐。” 然而沈榷刚刚坐到母亲的身边,就看到季悬双手交叠,翘起腿往后一靠。 “既然人都到齐了,那么我也可以说话了。” 清朗的嗓音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季悬的态度一改之前,周身的攻击性再不压抑地释放出来。 他看向沈榷,平静地问:“你母亲刚刚说,希望我在和你结婚之后,能够留在首都星上专心辅助你,这也是你的意思吗?” 沈榷大惊失色:“……什么?” 他的反应让季悬勾了勾嘴角:“看来你好像对此并不知情。这样会让我稍微舒服一点,免得终赛上我们连队友都没得做。” 沈榷好像瞬间明白了什么,他看向自己的父母,艰难地张了张嘴:“有一件事我一直没有来得及……” “嘘。”季悬皮笑肉不笑地看他,“可以先等我说完吗。” 沈榷的嘴唇一动,顿时僵在原地。 “没办法,你要是早告诉他们,可能就不会有现在这个场面。”季悬的语气十分平缓,“二位,我想你们是误会了什么。 “第一,我的未来,不在任何人的规划里,尤其不在一个试图把我圈养成附属品的计划里。 “第二,”他的视线落在沈家夫妇身上,“虽然不知道是否真的有孕育后代的能力,但我的身体不属于季家,更不属于沈家。况且你的儿子既没有这个胆量,也没有这个实力。” 他的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晰无比,掷地有声地砸在愈发凝重的空气里。沈母脸上的笑容彻底僵硬,脸色一点点变得难看,季中呈更是气得呼吸都重了几分。 季悬却仿佛没有看到他们的反应,继续说道:“第三,在驻训之前,我们就已经达成共识——解除婚约,互不干涉。对吧,沈首席?” 最后那个称呼,他喊得十分戏谑轻佻。 “什么?!”沈母再也忍不住,失声惊呼,保养得宜的脸上满是震惊和难以置信。沈父也猛地攥紧拳头,锐利的目光直直射向自己的儿子。 季中呈被季悬的一番话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季悬,又看向沈榷,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沈榷在四道目光的注视下,深吸了一口气:“是的。我和季悬……我们已经协商一致,打算解除婚约。这件事,是我考虑不周,没有及时告知你们。” 其实并不是完全这样。沈榷眼神复杂地望向坐在自己对面的季悬。深紫色的高定西装很衬他的肤色,驳领锋利,腰线收得很紧,让他整个人看起来都像是一柄被华丽绸缎半包裹的利刃,又随时可以割破束缚,展露出冷冽的不驯锋芒。 他是……存了一点见不得人的心思,才故意拖延至今。 第95章 但怎么也没有想到,父母会在今晚提出如此直白且不讲理的要求。 “沈榷,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沈父终于忍不住,沉声斥责,“婚约是儿戏吗?说解除就解除,你们要将两家的颜面置于何地?” 沈母也红了眼眶,又是气又是急地看向沈榷:“你怎么能……怎么能和他一起胡闹!” “母亲,这件事不是我们一时兴起。我也考虑了很久,一段仅靠长辈意愿维系、当事人毫无感情基础的婚姻,不是我想要的。”沈榷一字一顿地说着,心中随之而来的是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像是在一刀刀地斩断他和季悬之间那层仅靠着婚约维持着的孱弱联系。 是不舍吗?还是后悔?他不知道。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季悬,艰涩的嗓音还在继续:“季悬有他的抱负和能力,他的舞台应该在更广阔的地方,而不是被束缚在首都星的宅邸里。我尊重他的选择,也认可他的实力。” 季悬的眉梢扬了扬,似乎是对他这番表态略感意外。 “所以,两家的婚约,还是算了吧。” 季中呈气得快要晕厥,沈父的脸色也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沈母更是捂着胸口,一副深受打击的模样。 季悬却在此刻慢悠悠地起身,用餐巾擦干净了自己的手:“既然已经话已经说清,那么我就不打扰各位了,今晚多谢款待。” 他把餐巾随意丢在桌上,走到门口,握住门把手,却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侧过头,目光掠过脸色难看的众人,最后落在季中呈身上,嘴角勾起一个玩味的弧度。 “你先前问我和裴应野是什么关系,我还没有回答完。我和他——”他似笑非笑,“就是人尽皆知的那种关系。” “以及,季家以后要是有什么事,也不用再找我了。” 说完,他不再停留,包间的门被拉开,颀长挺拔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门外走廊的光影中。 ----------------------- 作者有话说:[可怜]坏消息是昨晚卡文没写完,写一百个字卡三十分钟,最后写了2700+还是没写下去 好消息是卡的是80章() 第74章 季悬回到酒店的时候, 终端上还在不断弹出通讯请求。 不用看也知道是谁。他干脆利落地设置了静音,将这个陌生的号码拖进黑名单,然后才推开套房的门。 来舟和同房间的beta去参加初赛的庆功宴, 希赫不知道去了哪里,他和沈榷的房门紧闭着, 但大概也是不在房间内。毕竟如果他在, 裴应野肯定会另外找个地方透气。 客厅里没开主灯, 只有沙发旁的落地灯晕开一圈暖黄。裴应野只穿了一条宽松的运动长裤, 在落地窗边例行锻炼。精壮的上身赤裸, 汗水顺着脊沟滑落, 他戴着耳机,不知道是在听什么, 所以没有听到季悬关门的声音。 皮鞋没入柔软的地毯, 季悬走动时没有发出任何响动。走进了才发现裴应野是原来在和别人通话,难为他还能有这样的耐力,长长的一句话里连个气口都没有。 但季悬却突然生出了一个恶劣念头。 “爱看就看呗, 我这张脸又不是拿不出手, 就算拿不出手也全怪你……” 话还没说完,季悬便在他沉到最低、背部平展的那一刻, 侧身坐了上去。 一个成年男性的体重不可小觑, 即使季悬已经靠自己撑了不少重量, 但也足以让任何在做俯卧撑的人手臂一软, 狼狈趴下。 裴应野的背部果然一抖,未说完的话全部变成了一声巨大的“我靠!”, 不过很快,偾张的手臂肌肉就骤然收紧,反应过来的核心稳如磐石地支撑住了两个人的重量。 耳机那头传来了另一个人的声音, 裴应野说了一句“没事,你绯闻儿媳回来了”,便匆匆掐断了通讯。 他偏过头,对上季悬戏谑的目光。眼里先是“果然只有你才能干出这种事”的控诉,随即又被浓烈的兴味取代,他的目光扫过季悬身上的高定西装,掠过那双锃亮的皮鞋——一看就是被人精心装扮过了。 如果只是季衍之前所说的家宴,远不需要做到这种程度,除非那位姓季的老头脑子不太清楚,就喜欢那种被人盛装朝见的感觉,不然很难想象为什么吃个便饭还需要从头到尾都换一身打扮。 还在季悬的手腕上喷了香水,撑在肩胛骨的那只手腕很快便把残留的味道拨了过来,裴应野动了动鼻子,感觉还没季悬本身的味道好闻。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直起手臂撑了起来,季悬上半身一晃,整个人的重量都不得不压在了他的背上。 “怎么,餐厅里坐得不舒坦,回来拿我当凳子?” 季悬垂眸,视线掠过他因用力而微微颤抖的背肌,顺手拿起旁边矮几上他喝了一半的水,抿了一口。 “嗯,”季悬另一只手的指尖无意地擦过裴应野汗湿的、滚烫的皮肤,“确实比餐厅的椅子舒服。” 裴应野低低笑了一声,胸腔的震动通过紧实的肌肉传递到季悬腿上。他又撑着季悬稳稳地做了几个俯卧撑,呼吸逐渐变得急促起来。 在又一次撑到顶点时,他侧过头,汗水沿着鬓角滑落,语气状似随意地问:“所以让你宁愿放弃和我吃庆功宴也要去的那家餐厅,味道如何?” 季悬感受着身下的肌肉起伏,感觉自己像是在驾驭一头沉默强大的雄狮。他故作思考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味道尚可,可惜场面话很多,太倒胃口。” “毕竟我是作为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被邀请到那的,被包装了一番后,还要接受他们的挑三拣四。” 在裴应野动作停顿的间隙,季悬把腿一转,整个人往后一靠,变成了仰躺在他背上的姿势。被精心打理过的头发往后垂落,蹭过裴应野的肩,接触过的皮肤都泛起了密密匝匝的痒,让他无时无刻不在心猿意马。 那身西装布料很薄,于是两人的体温源源不断地传递到对方身上,亲昵得不分彼此。裴应野不知道季悬这个举动是有意的撩拨还是故意的玩弄,浑身的血液都在此刻一股脑地冲撞而去,化成了难以言喻的欲.望。 “商品?”他的声音里混着粗重的喘。 “大概就是……”季悬盯着忽远忽近的天花板,说,“季沈两家想要让我和沈榷快点订婚,今天是来谈条件的。” 裴应野问:“然后呢?” “拒绝了。”季悬漫不经心地说道,“解除婚约了。沈家希望我能留在首都星上好好地为沈榷服务,最好还能再养个身体给他们生个……” 裴应野浑身猛地向下一沉,随即一个翻身,从季悬的身下挣了出来。 季悬的脑袋磕上裴应野的手,还没反应过来,上方便瞬间被对方笼罩,阴影将他完全覆盖。 “他们还挺会想的哈。”一句话被他说得咬牙切齿,直勾勾盯着季悬的眼中晦暗不定,目光顺着季悬散开的西装外套往下,落到了被白衬衣覆盖的小腹上。金属皮带扣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银光,被束缚着的腰薄薄一片,仿佛一手就能揽过。 连他都不敢肆意肖想的事情在别人嘴里说出唐突季悬,裴应野心里生出了前所未有的恼怒,恨不能现在就到沈家把他们一家三口全突突了。 什么终赛,缺了他一个姓沈的领队还不能活了是吗? 数种情绪在他脸上迅速转换,季悬见此,眼底掠过一点极浅的得逞笑意。 他抬起手,擦过裴应野额头上的汗,指腹轻飘飘地揉过他泛红的眼尾,说道:“恭喜你啊。” “恭喜我什么?”裴应野的语气依旧不太友善。 “恭喜你……”季悬慢条斯理地重复,手指擦过他的侧脸向下滑落,轻轻点在他的胸口,指尖好似感受到了擂鼓般的心跳,“终赛时,不用再在直播里刻意找别的词掩盖了。” 不用再刻意掩盖……掩盖什么? 掩盖他们之间那点说不清道不明、却又在镜头前无所遁形的牵扯。掩盖他每次看向季悬时,几乎要溢出屏幕的、远超队友界限的在意和占有欲。 电光石火间,裴应野领悟了什么,狂喜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波涛汹涌地冲撞着他的脑袋。 其实并不算完全的掩盖,因为除了嘴上没有承认、总是用别的词来指代他们之间的关系,其他所有该做的不该做的裴应野都做过了。毕竟哪有正常的队友会在镜头前迫不及待地拥抱,会在大庭广众之下无所顾忌地玩弄对方的手。 “我什么时候掩盖过?”裴应野抓住季悬的手,俯身,灼热湿润的唇几乎贴上季悬的耳廓,“我哪次不是想怎么叫就怎么叫?” “是吗?”季悬挑着眉问。 “不是。”裴应野还是老实说道,“那还是名正言顺一点的好。” 第96章 季悬浅浅地勾起嘴角笑了起来。于是裴应野再也忍不住,偏过头吻上他的唇,手上也没有闲着地去抓他腰间的皮带扣。 还没碰到,季悬就抬起膝盖,顶了下他的腰侧,打断了。 “如果弄得外面都是信息素的话,那几位回来,大概杀了你的心都有吧。”季悬将他一把拨开,坐起身,扫过了几个紧闭着的房间门,“回你房间。” - 裴应野的房间比客厅更显凌乱随意,换下的作训服随意地搭在椅背上,空气中弥漫着浅淡的信息素味道,干燥、炽热,如同烈日一般。 房门在身后“咔哒”一声落锁,季悬脱下外套一起丢在椅子上。只可惜房间里的另一位远比他要急躁,都没等他转身,就扣着他的手腕把他拉到了床上,像是要将刚才被打断的一切都连本带息地讨回来。 他一手撑在床上,一手握住季悬的腰,衬衫从裤腰的束缚中抽离,他的掌心急切地探了进去。季悬的腰腹除了薄薄一层肌肉外再无其他赘肉,柔软细腻的皮肤令人贪恋。 依旧是吻,和每一次都无甚差别。信息素似有若无地逃窜出来,但大部分又被手环牢牢控制着。 季悬在他疾风骤雨般的啜吻间偏过头,呼吸有些不稳,但眼底依旧清明。他抬手,指尖插进裴应野汗湿的发间,不轻不重地抓了一下,迫使对方抬起头。 裴应野不满地看向他:“又怎么了?” “还是这样?”季悬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刮搔着裴应野的发根,眼尾因缺氧和情动泛着靡艳的红,“是不是有点缺乏新意了。” “……新意?”他抵着季悬的额头,鼻尖蹭着鼻尖,炙热的呼吸交织,“你想要什么新意?嗯?” 他的手掌带着灼人的温度,毫无阻隔地在季悬的侧腰和后背逡巡。 “是这样?”他的唇沿着季悬的下颌线游移至颈侧,在那片脆弱又敏感的皮肤上留下湿热的痕迹,牙齿一轻一重研磨着喉结,恶劣地享受着它在自己唇齿间剧烈地滚动。 季悬抑制不住地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身体不由自主地绷紧。 裴应野察觉到他的反应,笑了一声,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他的手开始不老实地往下滑去,金属卡扣“咔哒”一声,皮带被抽开,柔软的西装裤腰顿时松散。 毛茸茸的脑袋紧跟着向下挪,汗湿的头发蹭过季悬的皮肤,让他泄出几声不似自己的声音。 侧脸擦过冰凉的皮带扣,裴应野抬起眼,蓝色的眼眸像是浸了墨的海,深不见底。他紧紧锁住季悬泛起水光的眼睛,故意拖长了语调:“还是……这样?” 说不上是逼迫还是讨好,或者是笨拙又热烈地抒发自己快要满溢出来的兴奋和无法言说的喜悦。 季悬搭在他脑袋后的手指滑到前方,拇指嵌入他的唇瓣。桃花眼轻轻挑起,黑沉的眼珠里有着与裴应野旗鼓相当的欲海,和促狭细碎的光,他的上下唇轻轻一碰,干涩的声音蛊惑又性感: “……你可以试试。” ----------------------- 作者有话说:在让裴应野口口和口口之间选择了口口[狗头叼玫瑰] 这章要是有什么错字就先不改了[求你了] 第75章 裴应野的牙齿很尖, 恶劣的心思也很讨人厌。 砧板上的鱼都没有这样被折磨的,季悬的手指不受控制地抓紧他的头发,腿止不住地痉挛。 过了一会后, 季悬抽了两张纸,帮他擦干净嘴角。裴应野凑上前想亲他, 季悬偏过头躲了一下。 “爽完就翻脸不认人了是吗?”裴应野不满地说道, “自己的东西也嫌弃?” 季悬盯着他看了几秒, 虽然没有说话, 但摆明是在肯定。 裴应野只好认命地往后一退, 变成跪坐在床上的姿势。 “那我呢, 我怎么办?” 他的大腿大剌剌地敞开着,摆出一副可怜又无辜的神态, 但动作明显就是朝着耍赖去的。季悬的目光扫过他被运动裤覆盖着的腿间, 依旧是上次说的那条灰色的运动裤,根本掩盖不住。 空气里的信息素肆意飘荡,裴应野因为憋得难受摘了手环, 所以根本分不清哪些是谁的。 季悬的视线在他紧绷的大腿停留片刻, 又缓缓上移,对上他的眼睛。眉梢轻轻扬了扬, 说出来的话十分无情:“借你一只手。再多的, 就自己打抑制剂吧。” 裴应野简直要被他气笑了:“这么吝啬?” “明天还有终赛。” “怎么, 怕自己起不来啊?” 季悬似笑非笑地盯着他。 裴应野躲开他的目光:“一只手就一只手, 干什么都行吧?” 季悬不置可否。 室内本就闷热的空气节节攀升,两种截然不同的信息素早就失去了界限, 焦灼的烈阳与冷冽的雪被蛮横地搅动、揉碎,混合出一种浓烈到窒息的气味。 细碎的咕哝淹没在夜风刮过窗棂的呜咽,未拉严的窗帘缝隙中溜进几道游动的光斑, 悄无声息地滑过床褥,短暂映亮了白色床单上一段绷紧的手臂线条,又迅速移开,没入更深的阴影。 湿热的风随着鼓动的窗帘淌走,在城市另一端的夜色中截然变了一番模样。 干燥,冰冷,深夜的卧室中只剩能偶尔听见几声从远处传来的嗡鸣。 厚重的窗帘只拉开了一侧,将桌旁沈榷的身形割裂成明暗两半。 季悬走后不久,这顿味同嚼蜡的晚饭便在两家的相互致歉中结束。原本不知是谁灵机一动,又生出了要让季衍代替季悬完成婚约的想法,但被沈榷严词拒绝。 明明是一同长大的情谊,却不知为何在他的脑海中好似变得很淡,那些曾经一起相处的记忆都变成了细碎的幻影,他现在能想起来的,只有季悬那张时常冷淡的脸。 窗外的月光落进书桌,照亮了桌上简陋的机甲模型。 廉价的材质,粗糙的做工,关节处甚至能看到手工打磨的不平整痕迹。用来勾勒外装的荧光涂料也是最便宜的那种,如今在月光下也只能看见极其微弱的一点。 这是他驻训前整理一个即将准备送去销毁的箱子时偶然发现的。当时它被几件破损的护具压着,碎成了好几块,歪歪扭扭的徽记上蒙着一层灰。 似乎是“季悬”刚刚得知他们的婚约时,特意送给他的“见面礼”。沈榷抚摸着模型上的裂痕,他当时其实并非有意,只是一个意外。 迫不及待想要到商业区里新开餐厅尝鲜的季衍,一下课就火急火燎地赶到了机甲系。因为被沈榷的背影遮挡,他并没有看到“季悬”,于是按照往常的习惯一个冲撞,毫无防备的沈榷为了接住他就这样失去了平衡。 混乱中本就没有被拿稳的模型脱手,脆弱的外装砸在地面,顿时四分五裂,又在惯性下被他的军靴碾过。眼前的青年脸色瞬间煞白,那双眼睛如同星辰坠落般黯淡下来。 他当时是怎么回应的?似乎是绷着脸,带着被搅扰的不悦和被指责的抵触,让他不要再做这些没用的事情,不如多把时间花在提升自己身上。 说出去的话十分难听,青年的脸色在霎那间灰败下去。然后,默默地、几乎同手同脚地转身离开了。 可现在,对着这个被自己亲手摔碎,又被他鬼使神差拼起来的粗糙模型,沈榷的心口只剩下尖锐的滞闷。 是他错了。 错在理所当然地享受着他的讨好,视而不见背后笨拙的、试图亲近的真挚情感。 错在用最伤人的方式,碾碎了那份他当时不屑一顾、如今却沉甸甸压在心头的心意。 从前送来的贺卡只剩下寥寥几张,但大多都因为不受珍视而变得皱巴巴,被随意塞在抽屉深处,唯一一张被保存完好的是他最后收到的那份退婚书。沈榷几乎是带着一种自虐般的心情,将它们一一翻找出来。 沉默地翻开其中一张贺卡,水渍晕开了潦草的字迹—— 门很低,但太阳是明亮的 草在结它的种子 风在摇它的叶子 我们站着,不说话 就十分美好[注]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季悬”悄悄塞到他工位上的,那时他只觉得矫情又莫名,随手便放在了一边,结果就在后来的组装里不幸被水泼到,让他根本没有仔细看过上面的内容。 他也曾期待过吗?这样的生活。 自己却从来没给过他回应。 但现在的季悬也不需要了。 季悬已经走了很远,远到眼神不会再为他驻足停留,远到不需要他这份迟来的、廉价得一文不值的悔意。 他唯一能做的不过是在先前的晚宴上,替他说上微不足道的一句,然后便再无瓜葛。 沈榷猛地闭上眼,将手中那张被水渍毁坏的贺卡慢慢攥紧,风愈发地冷了,连罩在身上的月光都像结了霜一般。 第97章 - 酒店里的裴应野心满意足地借完了手,过程算不上温柔,最后还是季悬忍无可忍地在他的裤子上蹭了好几下,才踹开人起身出去洗澡。 手腕上被咬过的地方传来密密麻麻的刺痛,季悬有时候怀疑裴应野或许上辈子真的是一只狗,不然也不能这么牙尖嘴利。 刚结束庆功宴的来舟他们喝得有些醉,吵吵嚷嚷地进了自己的房间,丝毫没有闻到从裴应野卧室中逃窜出来的信息素。 倒是跟在他们身后的希赫,在撞上从另一间浴室里出来的裴应野后,眉头不受控制地皱了起来,蓝色的眼睛里,情绪浓郁得宛若沼泽。 裴应野瞥了他一眼,挑衅似的勾了勾嘴角,浴袍的领口松垮地敞开着,先前被季悬咬过一口的肩膀连同那新鲜的牙印,就这般明目张胆地暴露在对方的目光下。 “玩得挺开心啊,表弟。” 希赫阴恻恻地看了他一眼,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比不上你。” 裴应野附和了一句“当然”,然后便当着他的面,径直到了季悬的房间外,笑盈盈地推开门走了进去。 客厅角落里的浴室里,哗啦啦地水声终于停了下来,季悬站在镜子前随意地吹着自己的头发,把自己关了一晚小黑屋的系统也终于解除了禁闭,嘟嘟囔囔的声音霎时弥漫了季悬的整个脑袋。 你这是在念什么咒语。季悬问他。 【……啊?】系统支支吾吾,【我就是有一点、有一点那个……转移一下注意。】 你既没听到也没看到的,在害什么羞? 系统:【……就……嗯……】 季悬感受到在空气吱哇乱窜的电流,也不逗他了,而是继续问:所以念的是什么? 【一首诗。】系统老实巴交地回答,【我很喜欢的一首诗。】 听听。 于是系统结结巴巴地开始他的表演。 等季悬吹干了头发,他已经念完了五六七八首,从中文到英文,似乎是终于遇到了愿意欣赏他朗诵技艺的人,恨不能把肚子里所有的东西都翻出来读给他听。 我们站着,不说话,就十分美好……季悬重复着这句诗。 你给他写这些,是有什么暗示? 【……也没有。】系统思索了片刻,说,【就是当时练字时读到特别喜欢,随手抄下来送了。因为我没读过书写不出更好的东西,借别人的语句应该也能表达出相似的心情吧?而且我不想让人知道我是个笨木头草包,抄诗歌或者名言能够稍微遮掩一下,也能展现我向上的决心!】 季悬闻言,忍不住笑了一声。 【笑什么呀……】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这副模样挺可爱的。 系统:【!】 系统:【?】 季悬把电吹风收了回去,出了浴室回到自己的房间。裴应野大张旗鼓地霸占了大半张床,已经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被关在床头柜上保温箱里的墨菲斯托撞着箱壁,吐着信子跟季悬抱怨,后者给它弥补了一顿夜宵,重新到外边洗干净了手,才推开裴应野躺到床上。 结果刚翻了一半身的裴应野又突然转了回来,牢牢地箍住他的腰,用力一勾,把人拖进怀里。 干燥的唇瓣在他的脖颈上蹭了又蹭,没有完全吹干的头发蹭过他的侧脸。裴应野闭着眼睛,嘴唇还在张合,温热的气息吐在季悬的耳廓,细碎黏糊的字句中凑出了一句: “再等等……我会想起来的。” 季悬侧过头,注视了他很长一段时间,然后才出声让智能系统关了房间的照明。 - 夜色渐深,军校联赛的官方赛事论坛里还在如火如荼地讨论着今天下半场比赛的盛况。 帖子层层叠起,热度榜几乎被仅有的几个名字占据。 而在众多讨论之中,有个刚注册没多久的账号发出了一条评论:【没有人发现季悬真的很建模脸吗,我感觉他和几年前的一个游戏人物长得一模一样。】 ----------------------- 作者有话说:注:出自顾城的《门前》 实不相瞒我又双叒叕卡文了……或许大家不知道我在开文的时候其实有二十多章存稿,兜兜转转就剩下了六章[可怜]不过应该大概大纲是顺出来了,希望后面不要再卡了()手上没有存稿就像余额没有钱一样痛苦,卡文简直是作者巨大的悲歌 第76章 天光大盛。 起了个大晚的来舟正和室友在客厅里享受着酒店送来的美味早餐, 就先后和从外面赶回的沈榷以及从季悬房里出来的裴应野大眼对上了小眼。 刚从卧室里出来的那位alpha只套了一条黑色作训裤,赤裸着上半身悠哉游哉地走到浴室里洗漱。站在门外的沈榷脸上僵得比来舟身边的beta还要厉害,来舟也是第一次从他脸上看到几乎可以称之为“尴尬”和“愤恨”的神情。 但很快, 沈榷的这点情绪就被希赫的一声哨音打断。 “看来首席昨晚度过了一个很美好的夜晚啊。”希赫靠在门框上阴阳怪气地说,“美好到彻夜未归, 让我独占了一整夜的空房。” 沈榷:“……” 来舟:“……” 来舟的beta室友:“……” “我有时候很后悔, 为什么我们要想不开和那两个alpha换房间。”beta嘀咕道, “我应该不会还没回到学校就被灭口吧?” 来舟感同身受, 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不会的, 请相信浴室里的那位会心情很好地把我们留下做个证人。” “阿门。”beta抬手做了个祈祷。 没过一会, 虚掩的卧室门被再次打开,穿戴整齐的季悬慢悠悠地走出房门, 看到公共区域里僵持的四个人, 疑惑地抬了抬眉,朝另一间空着的浴室走去时,还下意识地瞥了一眼餐桌上的饭菜。 “来吃点?”来舟问他。 季悬点了点头:“等会。” 然后便走进浴室里, 关上了门。 沈榷收回视线, 面无表情地走向他和希赫的房间,靠在门框上的希赫好整以暇, 但沈榷却没有理会他的意思, 径直进到房间里开始收拾东西。 终赛的集合时间设定在下午, 所以他们有足够的准备时间。 但令人奇怪的是, 集合地点并非伊格尔军校的竞技场,而是学校大门口的广场。 季悬和裴应野跟着马尔斯军校的大部队抵达时, 广场上已经聚集了相当多的选手,跟拍机器人还在兢兢业业地完成它们的任务,直播间里猜测终赛规则的弹幕密密麻麻。 不远处的草坪上坐着一圈茫然围观的游客和学生, 手上还拿着各校的旗帜,间或还能瞧见应援样式的易拉宝横幅,有些写着奇怪的口号。 裴应野刚想调侃伊格尔军校不愧是进错领域的演艺学院,结果认真一看,其中一个赫然写着他和季悬的名字,于是顿时噤声,羞耻得想找个地方钻进去。 “哇哦,”希赫自然也看见了,他吊儿郎当地吹了个口哨,压低的声音满是戏谑,“真嫉妒啊表哥,不是说好要把垫脚石给我的吗?” 裴应野斜了他一眼,用下巴指了指站在伊格尔队伍中央的里昂,没好气地说:“那你等会就盯着他揍吧,可别输了哭鼻子,上亿个观众看着呢。” 希赫扬唇不语,目光投向了站在他们不远处的季悬。 “你好,又见面了。” 季悬平静地看着眼前的alpha。 这位来自瓦尔基里学院的选手穿着深紫色的作训服,几条银白色的光带在阳光下格外亮眼。近距离看,派奥尼尔的长相颇具艺术气息,像是艺术家精心创造的塑像,鼻梁高挺、眼窝深遂,只是季悬每次见到他时,总会感到些许违和,直觉中,他不应该有着这样的发色和眼眸。 季悬向来相信自己的直觉,更不论这个alpha和季衍之间还有着一层不为旁人知晓的关系,所以面对他的主动攀谈,只是轻描淡写地颔首,并没有给到回应。 但派奥尼尔也没有生气,只是在领队召集时,说了一句“期待我们在终赛里的会面”后,便转身快步离去。 季悬收回目光,一转头,就听到了另一个人放出的狠话:“你的队友将你吹得神乎其神,希望你真有这个实力。” “终赛见。”里昂咬牙切齿地说完,径直向伊格尔军校所在的模拟舱区域走去。 季悬:“……” 旁边的来舟凑过来,小声吐槽:“这一个个的脑子都有病吧?” 第98章 “嗯,我也这么觉得。”季悬附和道。 因为迟迟不见工作人员出现引导和终赛的裁判官,在场的选手没过多久就爆发出噪杂的骚动声,相互讨论伊格尔到底想在终赛搞出什么名堂。 毕竟人数没有严格限制,规则又迟迟不公布,无论是时间还是地点,看起来都不像是要进行正规的大型比赛。 “总不能是让我们玩校园大逃杀。”裴应野随口说道。 希赫扫了他一眼,笑着说:“那岂不是会很有意思。” 话音刚落,没有任何预兆地,广场边上突然传来几声轰鸣,瞬间压过了所有人声。众人下意识地转头,只见四架崭新锃亮的飞行器整齐地在他们身后停成一排 舱门滑开,一名穿着伊格尔军校制服的教官手持扩音器,声音传遍全场:“请所有参赛者按各自军校列队,依据指示有序登机。” 没有冗长的开场和规则宣读,没有激昂的动员,只有一句无比简洁的指令。 原本吵闹的广场安静了一瞬,数十张脸面面相觑几秒后,再次响起一片嗡嗡议论。 “直接上飞行器?都不说下规则吗?” “不会是想把我们拐卖去x星北部吧。” “搞咩神秘啊……” 被赶鸭子上架的选手们一脸茫然,但在催促下,还是开始挪动脚步,朝着各校指定的飞行器走去。 “不知道又憋了什么花招。”裴应野贴在季悬身后,“但发生在伊格尔身上,居然一点都不觉得奇怪。” 两人一前一后踏上舷梯,入口处的教官面无表情地确认了他们的身份,递来两套设备。 “生命体征监测和紧急定位。”教官言简意赅。 裴应野拿起一个在手里掂了掂:“不会真打算把我们空投到什么地方玩大逃杀吧?” 教官没理会他的调侃,只是重复:“戴上。” 裴应野这才拆了外包装往脖子上一挂。 比起他的爽快,季悬这回倒是有些不太情愿。似乎是不太喜欢这种被人随时监控状态的感觉,他盯着那套装备沉默了好几秒,才抿着嘴,把装备往脖子上套。 像一只不喜欢束缚的猫。裴应野想,结合他经常不戴颈环的更像了。 来舟和他的beta室友被裹挟在队伍中段,后者苦着脸:“我怎么有种上了贼船的感觉?” 来舟拍了拍胸口的设备:“至少还给发了贼赃。” “一点也安慰不到我好吗!” 舱内比外面看起来更加宽敞,狭长的观景窗正好能望见外面同样懵逼的游客。 季悬和裴应野找了个相邻的位置坐下,系好安全带。最前方悬挂着的摄像头左右一转,给主直播间切换了新的画面。 最后一名选手登机,舱门缓缓闭合,将外界的光线和声音彻底隔绝,舱内的灯光转为柔和模式,轻微的震动传来,伴随着引擎发动的声音,飞行器平稳升空。 【主办方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啊,往年终赛不都是模拟战场吗?整这死出是要干啥?】 【学校里的模拟舱不够用了?】 【不对吧,伊格尔财大气粗,他们的模拟舱要是不够,就没有学校够了。】 【不是?为什么离开首都星了?】 【???跃迁了?】 【不会真打算把他们丢到x北绝地求生吧?】 【有种很强烈的预感是,今年终赛有的看了。】 【严重怀疑是初赛本校选手表现一般,连王牌都被人打了,他们内部商量过后感觉逆风翻盘是不太可能了不如为了观看率搞票大的。】 【其他军校也能允许他们这么玩?】 【有什么不允许的,军校是为军部培养新生力量的,天天待在模拟舱里搞些虚的有什么意思,支持实战!】 飞行器持续飞行,舷窗外的景色从熟悉的城市天际线变为广袤的原野,接着是浩瀚的海洋,最终被无尽的星空取代。连续跃迁带来的失重感结束后,外面的景象稳定下来,率先引入眼帘的是一颗陌生的、又绿意盎然的星球。 【给人干哪来了这是?】 【星图上显示是第一星系边境。】 【未开发星球啊?伊格尔这是要上天吧。】 “即将抵达目的地f-87星球。准备着陆。”舱内广播适时响起,除此之外依旧没有任何解释。 飞行器编队迅速调整姿态,朝着这颗绿色星球俯冲而下,穿透浓厚云层时,强烈的颠簸让舱内响起一片低呼。 无边无际的墨绿色林海在视野中迅速放大,蜿蜒的河流如同一条银色腰带系在中段,远处是连绵起伏、形态各异的山峦。 “还真是野外求生大逃杀啊?”裴应野感叹道。 季悬的视线扫过下方茂密的植被,似笑非笑:“你和你表弟的乌鸦嘴是该缝上了。” 裴应野满脸无辜。 飞行器悬停在林海边缘的草地上方,在降低到一定高度之后,广播再次响起:“准备投放标准单兵外骨骼及基础物资。” 飞行器腹部舱门打开,数十个印有伊格尔徽记的金属箱被精准地投放到下方的草地里,发出闷闷的撞击声响。 裴应野凑在季悬身侧,朝窗外看,有些意外:“还好,没把我们直接扔林子……嗯唔唔?” 季悬手动捏住了他的嘴,总感觉不太对劲:“你先别……” 然而阻止已经来不及了,下一秒,广播继续提示:“准备空投,请参赛选手做好准备。” “空投?!”学员的声音变了调,“我们吗?连人也要?!” “八、七……” 舱内瞬间骚动起来,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抓紧了座椅扶手。 “六、五……” 裴应野骂了句脏话,瞥向身旁的季悬,后者叹了一口气,冷静地身体往后一靠,做好了冲击准备。 “四、三、二、一——开始投放。” 最后一个音节落下,众人只觉座椅猛地一震,载满学员的中心舱体瞬间与飞行器主体分离!失重感再次袭来,小型登陆舱如同下饺子般,朝着下方广袤的森林坠去。 【卧槽!是真·空投!】 【这特么是终赛还是特种兵选拔?】 【太刺激了哈哈哈哈这是我最支持伊格尔的一次!】 【老实说很爱看养尊处优的精英们被莫名其妙丢到荒野丛林里,下届主办方麻烦也学习一下!】 但预想中的剧烈震荡并没有出现,登陆舱尾部推进器几次调整姿态,下坠的速度明显减缓。伴随着一阵沉闷的触地声响和几次轻微弹跳,舱体最终稳稳停在了松软的草地上。 舱门滑开,湿润清新的空气涌入,裹着青草和泥土的味道。远处,墨绿色的原始森林如同一面忘不见边界的城墙,一片鸟雀自树顶惊飞。 安全锁“咔哒”弹开,众人陆续走出舱体,脚踩在半腿高的草地里,环顾四周。 “滴—— “现在发布终赛规则。 “f-87星球极限生存120h小时,并成功抵达位于丛林另一端的终点信号塔。 “不禁止对抗,严禁致死、致残。生命监测、紧急求救、自愿退出等功能已激活。比赛将全程记录评估。 “空投补给箱将定期在随机坐标投放,内含武器、工具或特殊物资。 “请所有参赛者立刻前往指定区域,穿戴‘游隼-iii’标准外骨骼并领取基础物资。二十分钟后,起点屏障解除,比赛正式开始。 “恭祝各位武运昌隆。” ----------------------- 作者有话说:好消息是昨天那章写通了,神清气爽[可怜]希望可以一直通畅下去 第77章 马尔斯军校参加终赛的选手一共16人, 以大部队形式挺进丛林显然不是好计策。于是在沈榷指挥下,众人迅速分组成几个小队,开始有条不紊地领取装备。 来舟和他的室友手忙脚乱地穿上外骨骼。 “游隼-iii型这种五年前就淘汰的老古董真的没有问题吗?”beta室友哭丧着脸。 “总比裸奔强。”来舟随口说着, 背上基础物资包,里面只有少量营养液、饮用水、基础医疗包和一把多功能军刀。 “呜呜我真不想和你分开, 有时候感觉我们机甲系的像是什么陪嫁丫鬟, 每次都要平均分配给每个小组。” 但是淘汰的外骨骼终归是外骨骼, 如果半途中出现故障, 没有机甲系学员根本无法快速维修。来舟和季悬、裴应野是老熟人了, 所以刚一分组就被抢了过去。 第99章 “同学, 别嚎了,整得我俩跟铁面无私的玉帝王母似的, 非得把你俩给拆了。”裴应野揶揄道, “要怪只能怪你们机甲系就来了四个,多了没有,不然我俩多带一个也不是什么问题。” 主动上门组队的希赫抱臂站在一旁, 甜腻地笑着:“看来只有我是外人了。” 作战系的学员基本都有自己的默契搭档, 所以组队完全按照自愿原则。只是希赫此人向来独来独往,没有队伍会想不开主动邀请。不过他本身就目的明确, 加上季悬这队确实还少一个战力, 所以就这么默认了他的加入。 季悬对此不置可否, 只是迅速检查了一遍装备, 确认无误。 二十分钟转瞬即逝,丛林入口的屏障打开。 “那么现在——”上方的飞行器发出指示, “比赛开始!” 话音刚落,几十道身影如同猎豹般冲入了密林之中。 季悬小组四人快速移动,就在他们即将潜入一片茂密树丛时—— “砰!”“嗤啦!” 几乎是在一瞬间发生的事情:侧前方两架外骨骼撞在一起, 乌金机械臂死死交缠,摩擦间发出刺耳的响;其中一个伊格尔学员臂间推出光刀,刀锋裹着恶风直插向邻近狮心学员的胸腔传感器。 丛林入口处顿时陷入了混乱的漩涡,公屏里的淘汰声开始接连不断响起: “瓦尔基里学院,张三,胸腔传感器失效,外骨骼失去机动性,淘汰!” “狮心军校,李四,外骨骼受损超过阈值,主动退出,淘汰!” “伊格尔军校……” 压抑的试探和谨慎在百分之一秒内被彻底撕碎,许多原本还在观望或寻找路径的选手本能地做出了反应——攻击最近的、非本校的对手! “早知道就选最偏僻的那条路了,便宜沈榷他们组了!” 两把炽烈光刀一左一右直斩裴应野腰腹,几乎同时,不知是哪组争斗中射出的流弹从季悬的侧翼呼啸而过,在他臂甲上刮出一串火星! 紧跟着,一台涂装着伊格尔军校徽记外骨骼杀红了眼,抡着机械臂趁乱狠狠砸向季悬的面门。 电光石火间,季悬转身,亮刀,反手一劈—— “嘣——!” 连接着机械臂的粗壮锁链应声而断,失去了动力来源的机械臂在惯性作用下徒劳地向前飞出一小段,沉沉地砸在地上,“滋啦滋啦”地爆出一大团耀眼火花。 那架外骨骼猛地踉跄后退,肩部断口处电光噼里啪啦地乱闪。 幽蓝色的光刀在半空中甩过一道凌厉弧线,隔出一片真空地带。季悬在中心持刀而立,冷冷地扫过静滞了一瞬的周围。 “带上来舟,走!” 无需多言,裴应野左右开弓格开光刃,希赫旋身躲开捕捉网,射出的锁链勾缠住来舟的机械臂用力一扯。 四人没有耽搁,趁着其余人被季悬一刀震慑、攻势稍缓的间隙,猛地加速冲出这片混乱的核心战圈,一头扎进了丛林深处。 终赛最后的积分规则无非就是两种,一是四个军校横穿丛林到达信号塔的人数,二是每个选手在中途淘汰了多少对手。 每架外骨骼的武器弹药有限,后续也不知道空投的物资里是否有能补充能量的东西,在入口处和这些人浪费时间,就算淘汰对手获得的积分再高,最终因为消耗太多而没有足够的能量和物资走出森林也是白给。 “不过哥哥,你刚才不应该放过他的。”行进中,希赫似笑非笑地说道,“毕竟是送上来的积分。” 季悬瞥了他一眼。 “抢劫一个穷光蛋有什么意思?”裴应野替他回答了,“省点力气赶路吧表弟,积分后面有的是,别跟个没见过世面的笨蛋似的。” 跟在后面的来舟转了转自己刚刚差点被扯脱臼的机械臂 ,还是比较关心其他问题:“你们的能源消耗和外骨骼损耗情况怎么样?” “94%,左臂甲轻微刮擦,不影响性能。”季悬报出数据。 “我还有90%,问题不大。”裴应野检查了一下,“两个没轻没重的玩意。” 希赫懒洋洋地道:“96%,完好。” 来舟松了一口气,赶紧记录:“游隼三代的能耗确实会高一点,我们得省点用。” “别到时候变成一通废铁还要我们拖着走就行。” 来舟:“……拿不到能源补给的话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裴应野:“……” 同一时刻,入口区域的混战终于落下了帷幕。 短暂的激烈交火如同狂风暴雨般席卷而过,仅存的胜利者无论是单兵还是小队都满身疮痍,不敢久留,纷纷以最快速度向着丛林深处不同的方向突进,试图摆脱那片是非之地,寻找新的机会或补给。 其中一个胜利者揣着淘汰四人的积分刚刚进入一片光线晦暗的林地,正盘算着找个地方稍作休整、处理一下外骨骼上的受损零件时,异变陡生。 他身后的茂密植被猛地向两侧分开,一道深紫色的影子悄无声息闪现,速度快得惊人。 他甚至都来不及转身,只觉得后颈支撑着头盔和躯干连接的颈甲被重重一砸,随即,另一道身影从侧方阴影暴起,光刀刺入他外骨骼关节的接口。 一瞬间,外骨骼失去了大部分动力,他右腿一软,不受控制地向前跪倒,系统警报声凄厉地响起,视野内的数据面板疯狂地闪着红光。 “你们……!”他惊怒交加,想要抬起还能活动的左臂反击,但刚一动作,就被第三道悄然出现的身影用巧劲别住。 “果然还是派奥尼尔聪明,这种只需要伏击别人抢夺物资的方法可比当面对战轻松得多。”压住他的alpha说道,“不过这个积分你还是不要?” 派奥尼尔收回望向树顶的目光,从半人高的灌木丛中走出:“不要。” 但就在其中一个alpha成功将这个选手淘汰的那刻,他才再次慢悠悠地开口:“分数越高,到后期越会成为被人围攻的鱼肉。” “……操,你不早说。” 派奥尼尔却没有因他的指责多生恼怒,只是淡淡地说道:“就这样吧。” “……什么?” “军校生团队过家家的游戏我有些玩够了。”派奥尼尔说道,“接下来我要自己行动。” 他没有解释,更没有征求任何人的意见。 “妈的,你……”先前抱怨的alpha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对上派奥尼尔那双平静且空洞的眼睛时,话又卡在了喉咙里。不知是阳光折射出来的异样色彩,还是他的错觉,有那么一瞬间他好像在那双眼中看到了一丝诡异的紫光闪过,平白让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派奥尼尔说完,不再理会他们。他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外骨骼状态,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再见,我的人类‘朋友’们,真希望你们能幸运走出这片丛林。】 留下的三名瓦尔基里学员站在原地,面面相觑,满脸都是被突兀抛下的茫然和被轻视的愤怒,全然没有听见派奥尼尔发出的几声几乎和虫鸣融在一块的杂音。 - 季悬他们按照基础物资里的潦草地图一路向北行进,大概是因为选择的路线比较刁钻,一路上并没有遇上其他军校的选手。入了夜,丛林气温骤降,白日的潮湿闷热顿时变得阴寒无比,吸进肺时都像是吞了一块冰。 好在四人在太阳落山前已经找到了可以露营的地方。 贯穿丛林的那条大河有许多条支流,来舟在溪边生了火,脱下来的外骨骼缩成了两块挡风屏障,勉强驱赶了一些凉意。 林间传来几声动物的吼叫与窸窸窣窣的响动,树叶间隙里的不知名昆虫发出高频的嗡鸣,比白日里还要尖细绵长。 季悬往火堆里添了一把枯树枝,跳跃的火光映照着他没什么表情的侧脸。没过一会,自告奋勇要去给他们寻找晚饭的裴应野和希赫便一前一后地从树林中走了出来。 季悬抬眼看去,动作兀地一顿:“……” 正蹲在火边妄想把营养液加热得更可口一点的来舟也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直接惊呼出声:“我靠,这够我们吃几天啊?” 裴应野的外骨骼肩上扛着一头体型不小的野猪,猪的脖颈正以一种扭曲的角度耷拉着,显然是被巨力强行拧断,连獠牙都没了一半。裴应野的脸上挂着明晃晃的得意神色,把猎物“砰”地一声扔在火堆旁边。 尘土飞溅。 而在希赫身后,另一头体型相当、皮毛油亮的雄鹿正被藤蔓粗糙地捆拖着。这头雄鹿身上倒是没什么明显的外伤,只有口鼻处渗出些许血沫,估计是被人一击就打中了要害。 两人带着各自的战利品,隔着火堆对视了一眼。 第100章 裴应野拍了拍野猪的身板,挑眉:“表弟,你这只个头怎么这么小,看着不太经打啊。” 希赫慢条斯理地解开藤蔓:“比不上表哥手段粗暴。我这只跑得快,费了点心思才追上,肉质应该更嫩些。” 来舟看着地上两只加起来够一个小队吃好几天的猎物,嘴角抽搐:“那个……两位大哥,我们只有四个人,这得吃到猴年马月,而且储存也是问题……” “处理不了,也带不走。”季悬走到野猪和雄鹿旁边,用军刀比划了一下,“割几条好肉,够今晚和明天早饭就行。” “行,听你的。”裴应野闻言耸了耸肩,利落地卸下自己上半身的外骨骼,接过季悬手里的军刀马不停蹄地开始分解野猪的后腿和里脊。 希赫也没有多说,沉默地上前切下了雄鹿最肥美的腿肉。 来舟赶紧翻出物资包里的密封袋——本来是为了装水用的,现在正好排上用场。他看着被切割下来的大块鲜肉,心都在滴血。 但比起血,先滴下来的或许是口水。 篝火噼啪作响,肉块被串在削尖的树枝上,油脂滴落火中,激起更旺的火苗和诱人的香气。 寡淡的营养液瞬间来抛到了九霄云外,饥肠辘辘的来舟肚子也跟着不争气地噼里啪啦起来。 只可惜负责烤里脊的裴应野是个重色轻友的主,他翻动了几下,觉得火候差不多了,就立刻用军刀削下一块烤得交相冒油的肉,反手递到正在检查地图的季悬嘴边。 “尝尝味道?” 季悬眼也没抬,头微微一侧,张口咬住了那块肉。嘴唇不可避免地擦过裴应野的指腹,但两人都习以为常似的,面上没有多余的反应,只是收手时,裴应野的手指下意识地相互摩挲了几下。 “……唔。”稍微咀嚼过后,季悬将肉咽下,发表了他的简短指示,“还行吧,再烤久一点。” 裴应野随手将手里那串肉往火苗更旺的地方一挪,但嘴上还在故作抱怨:“宝贝儿,谈恋爱之前你可没说自己这么难伺候。” ----------------------- 作者有话说:裴应野:一次暴言换来终身内向:) 有的人表面大放厥词实则两耳通红[狗头叼玫瑰] 第78章 夜幕彻底笼罩丛林, 火堆渐熄。饱餐一顿后,身体的疲惫感逐渐浮现,四人简单排了守夜顺序, 来舟和希赫便各自找了个相对舒适的位置和衣躺下。 裴应野坐在火堆余烬旁,擦拭着季悬的那把军刀, 幽微的火光地落入他的眼中, 让他想起了几十分钟前的画面。 被希赫故意搅动的火堆里发出劈里啪啦的响, 来舟“啪叽”一下掉了凳。 季悬终于抬头看向他, 目光丈量过他通红的耳根, 戏谑地笑了一声。 当时也是这样明明灭灭的光影, 温柔地映照上他的脸,那双弯起的桃花眼中仿佛落了一片星子, 眼尾漾开几道漂亮的笑痕, 像是春水的涟漪。裴应野只是对视一眼,就觉得自己好像要溺毙在里面,心中生出无数不合时宜的念想, 耳根被扫过的每一寸都烧得更甚。 自己当时说了什么呢? 好像只是张了张口, 又好像如同毛头小子一样,磕磕绊绊地说不出成段的字句。 明明氛围刚刚好, 他应该得寸进尺地跟季悬讨个吻, 作为烤肉的交换。 却在那个目光里把什么都忘了。 裴应野有些懊恼, 把擦拭好的军刀放在一旁, 准备等会交班时再还给他。他抓起旁边的枯树枝拨了拨火堆,零星的火迸溅出来。 风拂过树叶带来沙沙的声响, 也带来季悬靠近的脚步声。 裴应野指尖一顿,握着树枝的手指收紧,刚要回头, 头发不知勾到了什么地方,疼得他“嘶”了一声。 裴应野把外骨骼当成了座椅,这样的高度,正好让他的脑袋贴在季悬骤然靠近的小腹。后者按住他的脑袋,耐心地把他勾在自己作训服金属扣上的头发拨了下来。 裴应野的喉结滚了滚,问:“怎么还没睡?” 季悬搭在他脑袋上的手没有挪开,就着这个姿势自后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手指从后脑滑至前颈,轻轻碰了碰他喉结上的痣,然后便托着他的下巴让他的脑袋完全后仰。 这个姿势让他格外脆弱,也格外顺从。他能清晰地看到季悬逆着稀疏星光的脸庞,那双低垂的眼眸在阴影里显得愈发深邃,仿佛要将人的魂魄吸进去。 “刀擦得不错。”季悬向旁边瞥去一眼,似笑非笑地评价。 “没办法,谁让被我弄脏了。”这个姿势不太适合说话,裴应野的声音都比平时嘶哑了一点,“擦不干净,怕你明天找我麻烦。” 季悬的嘴角似乎弯了一下,弧度很小:“又要嫌我难伺候?” “哪敢啊,我……” “要跟难伺候的男朋友接个吻吗?” 季悬的声音很轻,说话时气息似有若无地扑在裴应野的脸上,搭在脖颈的拇指更是止不住地在他的喉结上摸了又摸,像是试探、像是邀请。 裴应野的一句话哽在了喉咙里,被他微微一吞,咽了回去,喉结在季悬的指腹下剧烈一滑,眼睛直勾勾地、近乎贪婪地盯着季悬近在咫尺的唇:“……要。” 他的嘴角也跟着弯了起来:“求之不得。” 季悬托着他的下颌俯身,轻柔的吻落在他的唇上。比起裴应野每次像是要生吞活剥的急切不同,这个吻最开始颇有点厮磨的意味。柔软干燥的唇细细碾磨过裴应野的唇线,含着他的唇珠不轻不重地吮。 裴应野的手一动,扣上季悬后颈的手下意识地想要用力,将人更深地按向自己,但季悬似乎是察觉到他的意图,托着下巴的手轻飘飘地一刮,给了一个制止信号。 于是裴应野只能压制下自己体内奔腾的、想要反客为主的冲动,搭在后颈的手温顺地滑落下来,轻轻地搭在季悬的腰侧。 季悬似乎满意于他的驯服,稍稍加深了这个吻,舌尖巡弋过熟悉的领地,裴应野第一次觉得原来亲吻也能不是奖赏,而是一种令人甘之如饴的折磨。 火堆里又爆出一声轻响,夜色深处,虫鸣风声都仿佛被压得低了下去。 【???不是到底是有啥我们不能看的?】 【好恨啊没人告诉我外骨骼除了挡风也能挡观众啊。】 【听个声响也是颇为不错呢,但好羡慕就在旁边睡着的两位。】 【他俩……可能没睡着吧,我刚看到来舟动了。】 不知过了多久,季悬的唇瓣挪开,鼻尖却抵了上来,裴应野听到他尚未平稳的喘息,羽毛似的搔刮着自己本就绷紧的神经。 季悬松开了束缚在他下颌的手,揉过他被咬得红肿的唇。 “满意了吗?” 裴应野注视着他。 平日里清冷的眼底蒙上了一层动情后的水光,在稀薄的星光下流转,看得裴应野又是一阵心脏狂跳。 怎么可能满意。裴应野动了动唇,声音沙哑:“还要。” 季悬的指腹在他的唇角揉弄了一下,突然直起了上半身:“可是我困了。” 他就知道! 季悬总是这样,恣意撩拨,又在最关键的时候抽身而退,留下他被吊在半中间,上不去也下不来。那股被强行压下的、想要将人重新拽回来的冲动再次翻滚上来,烧得他喉咙发干。 似乎是很喜欢看他这副窘促模样,季悬弯起眼睛打量了他一会,然后才再次俯下身,在他的脖颈落下一个吻。湿润的唇在喉结处轻轻一含,温热的触感转瞬即逝,随后,他便起身拍了拍裴应野的脸,吩咐道:“刀我拿走了,好好守夜,我下半夜来替你。” 话落,他便捡起那把军刀插回腿套,别开挡在镜头前的外骨骼,转身离开。 裴应野磨了磨后槽牙,看着他离去的背影。他抬手,用指尖碰了碰自己有些发麻的下唇,嘴里尝到了自己的血腥味,抿了抿唇,火堆的余烬在他脚边明明灭灭,映着他脸上复杂难辨的神情,有餍足,有回味,更多的则是那些被强行压制的、更深沉的渴望。 “咔嚓。” 季悬看着脚下被踩断的树枝,有些抱歉地看着睁开一只眼偷偷朝他看来的来舟。 “不好意思,把你吵醒了。” 来舟摇了摇头,生硬地朝裴应野的方向看了一眼,又生硬地收回目光:“谢天谢地,你回来就好。” 季悬没有明白他这句话的真实含义,只当还是自己吵醒了他,略带歉意地在对方旁边坐下后,目光越过来舟肩膀看向靠在旁边不远处的希赫。昏暗的夜色下,对方睁开的蓝眼睛像是两潭浓郁的沼泽,一瞬不瞬地幽幽注视着季悬的方向,但很快,和季悬对视几秒后,希赫就轻轻动了动嘴角,扯出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然后转了个身,换方向重新睡去。 第101章 来舟紧绷的肩膀瞬间松弛下来,悄悄吐出了一口憋了许久的气,小声咕哝:“终于能睡了。” -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四人便熄灭了篝火残迹,继续向北行进。有了前一日的经验,几人的配合更为默契,行进速度也快了不少。 丛林地势复杂,高大的乔木遮天蔽日,藤蔓缠绕,脚下的苔藓和腐殖质层厚实松软,行进间需要格外小心,稍微不慎,机械腿就能陷进泥地里,然后拔出萝卜带出泥,弄得一片狼藉。 但很不巧,中招的只有来舟。其余三人要么身手矫健,要么警惕惊人,总能灵巧地避开那些看似平坦实则暗藏陷阱的泥沼,最后三番两次遭殃的来舟实在受不住,只好勉为其难地接受了裴应野的自制拐杖,充当探路的工具。 “今天我允许你歧视我们技术兵一秒。”来舟甩着拐杖说道。 走在前头的裴应野回过头看了他一眼,正好和中间的季悬撞上了一瞬目光。 “不好意思,今天心情比较好,就不歧视你了。” 至于为什么好,当然是因为早上醒来借着溪水洗漱的时候又背着两人讨到了一个早安吻,虽然才刚摸到腰就被希赫催促吃早饭的声音打断,但裴应野的心情依旧非常爽利。 【为什么其他组看起来苦逼兮兮一转到他们就有种在看恋综的感觉,救。】 【你问下其他组愿不愿意来送个人头让你切换到联赛频道。】 【过了一晚上两个人的唇好像都肿了不少,到底亲得多激烈好想知道,该死的为什么外骨骼可以做屏障啊!】 【不瞒你说……其实全域模拟的时候也发生过类似的事,裴应野被诱发易感期……嗯,但是两个人当时都关了随身摄像。】 【易感期?alpha的易感期是那么容易安抚过去的吗!】 【所以有没有马尔斯全域模拟的链接,我好想看。】 【呃这种跟春游似的队伍到底是谁爱看,到现在一个淘汰积分都没有,还是隔壁有意思。】 【隔壁几个几百积分的都不知道淘汰多少个了,打呗,打到最后全被人继承了给他人做嫁衣,爽死。】 【嘿嘿裴应野和季悬在全域模拟最喜欢干这事了。】 【#拒绝歧视beta技术兵##还来舟全域模拟三人组姓名#】 按照地图上的提示,四人一路跋涉,在午饭后到达了判断中的空投地点附近。 因为中途寻到了另一条稍微好走的石林路径,多走了几百米,四人到达空投点附近的时间比原计划晚了一些。这处的丛林过分安静,连惯常的鸟鸣虫声都消失了,只有风穿过树林的单调沙沙声。 走在最前面的裴应野骤然慢下脚步,脊背的肌肉如同拉满的弓般绷紧。几秒后,他突然停下,蹲下身,拂过地上的落叶,露出了下面被人工掩盖的土地痕迹。机械臂在上面拨了两下,半个外骨骼脚印出现在四人眼中。 他抬头,和季悬对视一眼,无声说道:“被人捷足先登了啊。” 季悬没什么表情,和其他两人打了个分散、隐蔽的手势,四人立刻如同水滴融入大海一般,悄无声息地隐秘在茂密的植被里。 借着植被掩护,季悬和裴应野往前摸了一小段距离,透过枝叶缝隙,已经能隐约看到前方林地中央那个银色的空投箱。箱子完好,似乎还没有人动过。 但两人却迅速地扫过空地周围的林地,对面的灌木丛、离箱子最近的那块巨石,裴应野对季悬打了个手势,紧贴在他的耳边发出几声气音:“看来他们已经埋伏好了,至少三个,可能更多。我们来得真冒昧,宴席还没开始,客人就已经就位了。” 季悬睁开眼睛,指了指另外其中一棵枝繁叶茂的树:“四个。” 裴应野惊讶:“你最近精神力是不是又强了?” 季悬没有回答,只是抓着他退回希赫和来舟留守的地方。 说明了情况后,希赫问道:“哥哥想怎么玩?等他们打完,我们再做黄雀?” 季悬沉吟片刻,摇了摇头:“他们也在等。僵持下去只会引来更多人,我们必须快点拿了东西过桥。” 空投点过去不远,就是那条横贯丛林的河流。依照地图的比例换算,它怎么都不像是一条可以不依靠工具就能强渡的浅水,而仅有的几架桥都分隔甚远。季悬昨天拉着来舟算了一下,今晚之后,过桥的队伍会陆续增加,所以他们必须也赶在今晚到达对岸,以免到时候先过的队伍使坏斩断了铁索,耽误他们进程。 他转头看向裴应野,眼神交汇之间,已然有了决断。 裴应野对他这副弯着眼睛浅笑的模样没有任何抵抗力,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问:“又憋着什么坏劲呢?” 季悬说:“等会你就知道了。” ----------------------- 作者有话说:如果你们知道我在酒店里疯狂码字也会觉得我勤奋[狗头叼玫瑰] 第79章 放置着银色空投箱的林间空地极其安静, 阳光被高耸的树冠切割,在草地上投下破碎的光影。 树枝掩映间,身穿印有狮心军校徽记外骨骼的彼得杨静静趴伏, 他调整着呼吸,竭力压制自己因为兴奋和紧张越来越快的心跳。手上的枪是在空投箱里捡到的, 大概是幸运女神眷顾, 他们早在半个小时前空投刚刚落地时就率先到达了这里。 悄悄取了物资, 团队商议后决定守株待兔——他们昨晚遇上过一队瓦尔基里的学员, 埋伏这招还是从那三个手下败将身上学的。 透过高精度的瞄准镜, 空投箱连同其附近区域一览无余, 他甚至可以清楚地看到侧后方巨石后队友隐蔽的身影。 彼得杨对自己的位置相当满意,视野开阔, 枝叶提供了完美的伪装, 茂密的树冠既能遮蔽身形,又不影响射界。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林间只有细微的风声与树叶的摩擦响。 突然, 一阵脚步声和高声交谈打破了寂静, 瞄准镜中出现了两个身影。 外骨骼上印着的是马尔斯军校的徽记,但因为面罩的遮挡和视线角度, 让他无法看清两人的面孔。不过为了方便行动, 四个军校基本都把自家的队伍分出了三四个小组, 一天下来竟只剩下了两个人, 说明这组的实力极其一般。 “呼——终于到了!希望空投里能有能源,我就只剩50%了。” 走在前面的应该是个没什么战斗力的技术兵, 一看到空投箱就兴奋得过分,立马掏出工具毫无警惕性地跑上前去,试图撬开空投箱的顶盖。而跟在他身后的那人个子不算高, 虽然有外骨骼覆盖,但看起来身量也比他们四人瘦削不少。 两人外骨骼上沾染着的泥点,一副风尘仆仆的狼狈模样。 十分完美的猎物。彼得杨得意地想。 巨石后的队友抬起手,朝着藏在树上的他和躲在灌木丛里的另一人打了个讯号:可以动手。 彼得杨的食指稳稳地压上扳机,瞄准镜中的十字线牢牢锁定了空投箱边上那个正潦草扫过周遭的唯一战力,只要将他击倒,剩下的那个人就只是瓮中之鳖,他甚至已经能想象积分到账的提示音。 就在他即将扣下扳机时—— “下午好朋友,这上面的风景真是不错啊。”一道声音骤然在他耳边炸响,语气里还带着点混不吝的调侃味道。 他是什么时候出现的!?自己完全没有听到一点声音! 彼得杨浑身血液冻结,额头上冷汗涔涔,下意识想要动作,却感觉到一把军刀毫无征兆地贴在他后颈处外骨骼头盔和颈甲的连接部位,制止了他的挣动。 紧接着,来人慢悠悠地贴近,阴影自头顶笼罩而下。 带着恶劣笑意的声音再次响起,一字一句地敲打在他紧绷的神经上:“怎么样,我的omega是不是也特别好看?” omega!? 如同一道惊雷,劈得彼得杨大脑一片空白。马尔斯参加终赛的所有选手中,只有那么一个omega—— 那他身边的这个人是谁?能这样悄无声息摸到自己身后,能用这种语气称呼季悬…… 极致的恐惧反而催生出一丝狗急跳墙的勇气,彼得杨猛地发力,原本对准树下的枪口强行调转! 然而裴应野的动作却比他更快。 扣着军刀的左手猛地下沉,重重地卡进外骨骼的连接缝隙,“咔”的一声,彼得杨的脑袋被强行锁死在一个动弹不得的尴尬角度,右手机械臂也跟着迟滞一瞬。 裴应野的右手机械臂迅速抓住枪管,向后一拽,同时膝盖狠狠顶上彼得杨的腰眼,将其死死地固定在树枝上,电光石火间,硬生生地把枪从他的机械臂上拆了下来。 武器易主,裴应野冲他一笑,然后抬手一轮。 第102章 “砰!” 彼得杨直接从树枝上被掀了下去,结结实实地摔在了下方的灌木丛里。 因为有外骨骼的保护,从五米高的树上坠落也没有让他受伤,只是视线在震动中一黑,五脏六腑都好似移了位。他闷闷地从喉咙深处咳出一声,满嘴都是腥锈的气息。 但还没来得及挣扎着站起,视野边缘,一个阴影呼啸着飞了来,轰地一声重重砸在他的身上。 “卧槽!” 彼得杨被砸得差点背过气去,定睛一看,顿时又想哭出来——他躲在巨石后发号施令的队友已然变成了一滩烂泥,任凭他怎么推搡着这坨金属疙瘩、想要抬起上半身,都无济于事。 他只能艰难地转动眼球,透过面罩的缝隙,看到不远处的那个瘦削身影正平静地收回踹飞同伴的机械腿。 阳光恰好落在他的外骨骼上,驱散了部分面罩带来的阴影,彼得杨这回终于看清了他的脸。黑色的碎发被微分轻轻拂动,掠过光洁的额头,眼眸低垂着,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了一小片阴影,遮住了部分的眼珠,却挡不住一股与生俱来的清冷和疏离。鼻梁挺直,唇线抿成一个没什么情绪的弧度,下颌线条流畅又清晰。 确实是一张很好看的脸,精致得过分,但行事作风完全不符合彼得杨对omega需要小心呵护的固有印象。无论是他刚刚一脚踹飞自己同伴的举动,还是如今他脚下躺着的好像已经不省人事的另外一个队员,都给彼得杨带来了反差极大的震撼。 “沙沙。” 声音从侧方的灌木丛传来,彼得杨一惊,望向声音来源,最后一个队友躲藏着的灌木丛被强行分开,一架外骨骼拖着他最后一名队友软绵绵的身体擦过繁茂的枝叶走了出来。那名队友的姿势极其不自然,一看也是毫无反抗地被人瞬间制服。 很好,现在一家人整整齐齐了。彼得杨绝望地想。 树上的裴应野抱着枪一跃而下,落地时溅起的风卷起草屑和枯叶,劈头盖脸地糊了彼得杨一头盔,让他本就狼狈的处境雪上加霜。 希赫也拖着那个晕过去的队员走了过来,将其丢到彼得杨的身边,正好挡住了他看向季悬的目光。 “听哥哥的,没下狠手,只是打晕了。” 季悬冷淡地应了一声,没有继续接话,先前躲到空投箱后的来舟重新出来,三两下地破解了箱子的密码,但里面的物资几乎已经被彼得杨他们扫荡了干净,只剩下几包又干又噎的压缩饼干,来舟自然也没有拿。 三人在季悬的指挥下把晕倒的三人和唯一清醒的彼得杨都搜刮了个遍,连带着他们外骨骼里原有的、还没耗尽的能源也被一起缴获。 风过无痕、雁过拔毛,还没见过这样的!彼得杨欲哭无泪地感受着自己外骨骼的能量数据飞速下跌,最终停留在令人绝望的红色临界值。 “是你们自己主动退出,还是我们帮忙?”季悬半蹲在他的面前,不咸不淡地问道。 “他们自己退出我们没积分吧。”裴应野扛着枪过来,“他都被五指山压得气都喘不匀了,还是让我们来勉为其难地帮他们一把吧。” “那你来,我不想到时候被一群人缠着,当作砧板上的鱼肉。” 希赫笑着说:“我也可以帮哥哥分担。” 裴应野瞥了他一眼:“表弟,你淘汰自己打晕的那个就成,你表嫂的那两个还是留给我吧,少惦记了。” 希赫沉默一笑。 彼得杨觉得自己才是那个砧板上的鱼肉。 之后,裴应野和迅速动手,三下五除二地拆除了四人的胸腔传感器,系统判定四人外骨骼失去机动性,发布了淘汰通知。 做完这一切,裴应野拍了拍手,机械臂撑在季悬的机甲上:“走,我们直接过桥?” 季悬点了点头。 来舟确认过大家的能源消耗,裴应野活动了一下脖颈,希赫沉默地移动到队伍侧翼,四人默契地没入北侧丛林,再没有看身后被淘汰的彼得杨他们一眼。 空投点再次陷入了死寂。 彼得杨躺在冰冷的土地上静静等待着主办方来给他们“收尸”,然而看着蔚蓝的天空,心里还是不免.流下了悲伤的泪水。 而收获颇丰的四人满载而去,现在不仅外骨骼的能源被补充至满格,连带还多了一点备用的能源——备用能源指的是空投箱里的那些。 “主办方也真是抠门啊,这点东西够谁用?怪不得他们要埋伏。”来舟抱怨道。 “聊胜于无呗,至少这两天的能源都不用担心了。”裴应野把从彼得杨手上抢来的枪放在机械臂上转了两圈,又拆下来丢给来舟。 来舟接了个踉跄,不明所以地看着他:“给我啊?” “没办法,季悬说给你的。”裴应野耸了耸肩,解释,“这种傻瓜枪你就用来自保吧,我们几个和人拼刺刀挺好。” 季悬对此不置可否,只是提醒了一句:“你熟悉一下,到时候别误伤我们就行了。” “都合作几次了,没你这么不信任队友的……”来舟抱怨,“你跟姓裴的学坏了。” 四人保持着高效的移动队形,朝着铁索桥的方向行进。林间的光线逐渐变得透亮,预示着他们即将走出这片植被相对密集的林地。 【不得不说每次看季悬近身战真的觉得很帅,热武器在他身上感觉有种奇怪的违和感。】 【确实,甚至觉得外骨骼在他身上也很违和。】 【当然啊,你见过谁家美人穿大甲的?】 【实不相瞒,我也是有点想被他踹。】 【说到这个,有人看了论坛的那篇帖子吗?】 【哪个?】 【就是有个匿名网友说季悬和几年前一个游戏npc长得很像的帖子。其中一个论据就是他以前玩游戏的时候一看到那个npc就很想被对方踹,现在看到季悬也是一样。】 【……?】 【不是哥们?我和你们这群变态拼了!】 直播间的弹幕里因为一个帖子莫名其妙地掀起了一片腥风血雨,但很快那些虎狼之词又被智能ai一键屏蔽,还喜提了一小时禁言大礼包。 四人穿过最后一道藤蔓垂挂的天然屏障,视线豁然开朗。一条几百米的宽阔湍急河流横亘在前,水声轰鸣,白色的浪花不断地拍打在两岸的岩石上。一座看起来有些年头的铁索桥飞架南北,但好像并没有起到什么天堑变通途的作用,桥身在风中颤巍巍地晃动,泛锈的铁索碰撞,发出牙酸的吱呀声响。 “完了完了,我要开始晕了。”来舟缩回脑袋,“我入学测试转完那个前庭功能转椅,下来就吐了。” “那怎么办,总不能下河游过去。”裴应野拍了拍他的肩,“你就两眼一闭一冲,再睁开时什么事……” 裴应野的语速骤然变缓,语气也变得戏谑起来:“看来我们真要从河里游过去了。” 季悬放眼看去,只见对岸林地的阴影里,也走出了四道阴影。 “还真是狭路相逢。” 为首的里昂隔着百米的距离,和他们遥遥对峙。 ----------------------- 作者有话说:昨晚太迟存稿了结果一个不留神就过了零点,下意识地定了第二天我就说了怎么没法出去()认真一看原来订成9号了 下章轮到里昂被遛了() 以及对于这章两人演技的评价—— 略微拙劣和造作的来舟和敷衍办事但看起来很像真的的季悬[狗头叼玫瑰] 第80章 紧赶慢赶还是被人捷足先登, 恰好又是前后脚的功夫,确实值得一句“狭路相逢”。 霞光在河面上铺下一层灿金碎光,滔滔不绝的江流咆哮着奔向远方, 风盘旋呼啸过铁索缝隙,鬼哭似的声音呜呜咽咽作响。 里昂的外骨骼被斜阳拖得老长, 覆盖在嶙峋的河岸岩石上, 面罩在光下反射, 让人看不清他的神情。身后的三人依次散开, 唯一的技术兵被护在中间, 其中一个alpha对着桥上的木板架起了枪。 【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不会是打算直接把桥轰了吧?】 【季悬最担心的事情好像成真了, 而且里昂本来就和他们马尔斯的不对付,裴应野又在格斗赛里羞辱过他, 感觉会很完蛋……】 【格斗赛那也能叫羞辱吗……难道不是菜就要挨打?】 【呃呃呃那渡河又何尝不是呢, 谁让他们走得这么慢不是活该被堵?一群马尔斯军校的脑残粉在逼逼赖赖什么?】 然而就在即将扣动扳机的那一刻,里昂突然抬手制止了那个alpha的动作。 “你们觉得,如果这枪下去, 会发生什么?”他的声音隔着湍急的水流清晰地传到四人的耳中, “距离这里最近的渡河点……是上游四十公里的废弃涵道?还是下游的浅滩?不论如何,都要浪费不少时间吧。” 第103章 他说得确实是事实。桥如果毁了, 季悬他们只能另想办法渡河, 耗时费力, 平添变数。但四人都不觉得他轻易放弃眼前的优势, 更没有跟他废话的意思。 里昂似乎也并不期待他们的回答。他放下手,目光扫过四人, 落在裴应野身上时,大概是想起了格斗赛上的惨败,面色阴沉了一瞬, 随即,又恢复镇定,向前走了半步。 机械腿踩在索桥的木板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他隔着江流和季悬遥遥相望。 “僵持下去,对谁都没好处,第三方随时会到。”里昂说,“不如我们打个赌。” 季悬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裴应野说,你比很多alpha都强,我在你手下走不过几招,我不相信。”里昂顿了顿,目光扫过下方高悬的铁索桥和轰鸣的江水,“omega的体质上限摆在那里,再好的技巧,没有足够的力量和耐力支撑,也不过是花架子。” 季悬终于开口,声音冷淡:“所以?” “所以,我想亲眼验证一下。”里昂的声音陡然沉了下来,带了几分不容拒绝的威逼意味,“我们换个方式解决。单挑。就在这座桥上。” “如果你赢了,我们队所有积分归你;我赢了,你们奉上积分,退出。” “里昂!”他身后的三名队员齐齐惊呼,这个决定显然出乎他们的意料。 里昂没有理会,只是紧紧地盯着季悬:“怎么,你不会是怕了吧?怕验证的结果让那些吹捧你的传言变成笑话?还是怕你自己这漂亮的脸蛋和身形其实不堪一击?” 这话极其侮辱人,连他的队友都有些侧目。 但对面的马尔斯四人却是一脸淡定,甚至裴应野还突然笑了起来。 “这话怎么听着这么熟悉呢?”他朝希赫那瞥了一眼,借着外骨骼的遮挡在季悬耳后小声说道:“桥上打太危险了,不如提议先让你过去,你们俩在对面打。” 季悬偏过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好像在说:看吧,都是你给我惹出来的麻烦。 “激将法很拙劣。”他对着对岸说道:“不过,你的提议我接受了。” “季悬……”裴应野想要阻止,可是在看到季悬再次投来的目光后,只演变为紧绷的两个字:“小心。” “但我也有要求。”季悬说道,“只限冷兵器,我可不想打到一半和你一起掉落桥下。战斗过程中,双方队员不得以任何形式干预。” 里昂思考了没多久,就迅速点头答应:“可以。” 季悬朝前走了两步,头也不回地命令道:“如果对方有异动,或是第三方出现,便宜行事,不必顾忌桥上。” “明白。” 季悬不再多言,反手亮出光刀,刀刃在最后一抹天光下泛起幽蓝的寒芒。他活动了一下脖颈,外骨骼关节“咔哒咔哒”地响,然后,毫不犹豫地踩上铁索桥。 “嘎吱——” 年久失修的木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整座桥身随之向下一沉,随即开始左右摇晃。狂风从河谷底部卷起,裹着湿冷的水汽扑面而来,脚下数十米处,怒涛撞上礁石,“哗哗”水声不绝如缕。 几乎同时,对岸的里昂也动了。弹出的臂载格斗刺发出一声刺耳的响,索桥因为他的到来摆荡得更加剧烈,两人在逐渐被暮色吞噬的河谷间一步步地相向靠近,风声、水声、铁索摩擦声都在此刻混成一片喧嚣的背景。 距离逐渐缩短——十米,八米,五米…… 【卧槽真要打了!】 【这么高掉下去就算有外骨骼也够呛了。】 【这桥看着还挺宽的就是晃了点应该不至于会掉下去吧……】 三米。 凌厉的寒光撕开暮色,直斩里昂的面门! 里昂根本没有看清季悬是如何出手,只是在刀光晃过眼睛时,凭借着无数次训练出来的本能,在千钧一发之际猛地后仰,同时挥起格斗刺迅速向上格挡。 “锵——” 牙酸的撞击声炸响,刀身寒光照亮了里昂面罩下一闪而逝的震愕。 挡住了! 但没等他庆幸,季悬手腕一转,光刀顺着格斗刺光速滑开,刀势由劈转撩,自上而下划向里昂的机械臂关节。 破风声猎猎,这一下若是扫中,只怕他的机械臂当场就要作废! 里昂骇然,急忙沉肘下压,同时脚下发力向后急退。桥面因为他的仓促动作左右晃动幅度加大,腐朽的木板发出痛苦的尖啸。 可季悬的身形依旧稳当,光刀如影随形,紧咬不放。 斩、劈、挑、旋、刺……一刀快过一刀,一刀重过一刀,里昂只能徒劳地挥舞格斗刺狼狈抵挡。他在季悬狂风暴雨般的攻势下左支右绌,外骨骼上不断增添新的伤痕,警报声在面罩内响成一片。 “你其实不应该答应我只用冷兵器。” 斜劈下的光刀砍在格斗刺上,震得里昂虎口发麻。拉近的距离让他终于看清了面罩下季悬的脸,那双眼睛却清亮得不合时宜,仿佛此刻不是在索桥上与人相搏,而是在观赏一场与己无关的演练,似笑非笑的神情则更像在嘲笑他的不自量力。 甚至让里昂想起了裴应野当时说的那句话。 ——等你被他像狗一样遛完,再…… “少废话!”里昂心头一阵无名火起,被逼到绝境的alpha凶性爆发,外骨骼推进器拉到最大,爆发出过载的咆哮,双臂格斗刺岔开季悬又一次劈斩,硬生生地依靠蛮力将两人暂时分开。 沉沉吐出一口气,里昂借着季悬刚刚后退几步还未站稳的时机,将交叉的格斗刺向外一扩,沛然的攻击径直袭去! 季悬没有硬接,迅速调整,顺着这股推力向后轻盈飘退两步。索桥摆动不休,里昂的攻击也没有停歇,就在格斗刺尖端在胸前外甲擦过的瞬间,季悬的左机械臂抬起,“唰”的一声,一条乌黑的铁链从机械臂中射出,链身“锵锵”绞上一旁摇摆的桥身铁索。 翻转时带起的劲风擦过里昂的面罩,季悬的身体在空中划过一个半弧,绕着铁索旋身半周,紧接着,顺着下落的势头,膝盖向下重重一压—— “——!” 桥体骤然侧倾,里昂身形失衡跪倒在地,光刀自后方贴着他的脖颈插至身前—— “够你验证了吗?” 光刀稳稳停驻在里昂的颈甲缝隙旁,幽蓝的光芒好似要烧灼到他的皮肤。季悬的膝盖隔着外骨骼压在他的肩上,巨大的力道让他完全动弹不得。 几秒钟的沉默,风声水声在此刻无限放大,时间都显得格外漫长。 终于,里昂僵硬地松开了格斗刺。“哐当!”格斗刺掉落在木板上,又顺着两块木板间的缝隙滑落,坠入下方奔腾的江水,激起一片微末的涟漪。 “……我认输。”三个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夹杂着浓重的不甘和颓然。里昂不再挣扎,挺直的脊背微微佝偻下去,“技不如人。积分……归你们了。” 季悬没有回应。 压制在肩甲上的膝盖率先抬起,握刀的手腕倏忽一转,光刀在夜空中挽过一道转瞬即逝的刀花,季悬正要撬开里昂的胸腔传感器将他淘汰。 “咻——” 铁索被突如其来的子弹射断! 断裂的缆绳如同垂死挣扎的巨蟒疯狂抽打空气,季悬和里昂所在的这一段桥面顿时失去了平衡,猛地向下塌陷!木板在扭曲的哀鸣声中纷纷断裂、脱落,坠向下方汹涌的波涛。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身体被抛离的那刻,季悬本能反应,左手机械臂的锁链再次射出,直刺向数米外另一根尚且完好的主缆。 然而,“铮——!” 再次射来的子弹猛地撞开他射出的锁链,锁头变形、歪斜,擦着铁缆边缘无力滑开。 “季悬!!!” 坠落的那一瞬只能听见裴应野在扑在河谷边变了调的吼声,视野里是里昂惊骇扭曲的脸和漫天飞舞的腐朽木屑。 黑沉沉的怒涛迅速放大、张开巨口,“扑通”两声,冰冷的江水裹挟着失重感将他吞没。 ----------------------- 作者有话说:[可怜][求你了][可怜][求你了] 第81章 人在自然面前其实无比渺小。 无论是飞天遁地的修士, 还是这个世界已经掌握了无数前沿技术的人类,在自然面前,再多的挣扎, 都不过是蚍蜉撼树。 身体狠狠砸入湍急的江流,即便有外骨骼缓冲, 巨大的冲击力也让他五脏六腑仿佛移位。眼前一片浑浊, 刺骨的寒意包裹, 狂暴的湍流像无数双暴戾的手, 从四面八方将他揉搓、拖拽、翻转、撕扯, 根本辨不清方向, 后背不知撞上了哪处暗礁,闷痛沿着脊椎炸开。 第104章 意识在寒冷和窒息中浮沉, 坠入黑暗谷底的那一刻, 他再次想起了裴应野扑在崖边的那张焦急又扭曲的脸。 所以你也体验过我当时的感受了。 季悬自嘲地想,他居然还会有这样的闲心。 魔域里突然出现了一个陌生的少年,他不可能不去怀疑, 偏偏这个少年口中还都是些天马行空的话, 夹杂着许多他听不懂的词汇。 放下戒心需要一个过程,但那段时间确实是他在血海中度过的最无忧无虑的时光。 “如果有一天我消失了, 你不要担心, 我只是回到了我该去的地方。” 他当时是用什么语气说得这句话?因为他没离开的年岁太过久远, 季悬好像有些忘记了。不过初听时, 季悬尚不知天外有天,只是冷淡地回道:“我不会担心。但不管你跑到哪里我都会把你抓回来。” 后来, 后来他带着人杀入老魔尊闭关的九渊,却没想到对方还留了一手,千万骨刺穿行, 杀机临体,就在千钧一发之际,紧随而来的少年猛地将他撞开,漆黑的骨刺刺穿他的胸口,尖端距离季悬的眼仅剩半寸之遥,血液顺着骨刺滴滴答答落下,他却还能有心思调侃:“回去我就要投诉他们,这个痛感怎么能点的那么高。” 当时自己似乎也是那样扭曲的脸,可他却还若无其事地让自己不要担心,要记住他说过的话。 季悬忘记了当年是以什么样的心情杀进老魔尊的宫殿,又是怎样以老魔尊亲手传授的剑法将他一剑穿心。 他只记得,在他登临魔域的三天后,躺在后殿中昏迷养伤的少年彻底没了踪迹。 就像他的到来一样,来时像一阵风,走了也像一阵风,什么都没有留下。 季悬翻遍了血海,搜遍了魔域,都再没有找到他的踪影。直到那些外来的人陆续出现,再兀然消失,直到他修为不断突破,不断接近世界的顶点,然后一道所谓的天雷劈下,所有过往都变成了旁人一笔带过的故事。 “咳……!”季悬咳出一口水,颤着睫毛睁开眼。 模糊的视线中出现了一个背影,看不清脸,只能隐隐看到外骨骼上的徽记。 不是和他一同掉落河中的里昂。 是谁? 那个在暗中打断索桥的第三人? 大腿上传来针扎般的刺痛,仅剩的体力随着冰凉液体的注入瞬间流失,季悬的强撑着眼皮,想等到那个人转头,可最终还是力有不逮,再次陷入了昏迷。 - 桥上。 索桥的断裂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来舟眼疾手快地拦下了裴应野准备跳江的动作,但还是被他倔驴般的力道扯了一个趔趄,急忙召唤希赫过来帮忙。 “没有淘汰提示音,说明伤得不重,外骨骼也还穿在身上。”希赫一点都没有帮忙的意思,只是凉凉地说道,“要跳就跳吧,正好我们可以比一下,看到时候他先见到的会是谁。” 裴应野顿时冷静下来。 他挣开来舟的动作,远远地望了对面双手举起以示清白的里昂队友,刚才那一枪虽然是从对面放出的,但明显是另外一个角度,并不属于三者中的任何一个人。 赶在里昂队伍前通过的还有其他人,但是为什么只对着桥上的两人出手,是巧合,还是另有目的? 裴应野根本来不及深想,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找到季悬。 他摸了摸手环,从紧咬的牙关中挤出一句:“……走,我们沿着河岸往下找。” - 滴答、滴答。 意识回笼,率先恢复的是听觉和触觉。喧嚣的水流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从岩壁上滴落的水滴清脆声,身下是粗糙湿冷的岩石,隔着破损的外骨骼传来坚硬的触感和刺骨的寒意。 然后是痛觉。无处不在的钝痛,像是被重型机械反复碾过,尤其是后背和胸口,呼吸时都带着火辣辣的痛。大腿是异样的麻木与沉重,像是完全失去了大脑的控制,与其他部分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最后,才是视觉。 季悬艰难地掀起眼皮,外骨骼上几处微弱的、断断续续的指示灯在黑暗中提供着聊胜于无的暗红光点,勉强勾勒出周围几尺范围内的模糊轮廓——一个低矮的岩洞,洞顶布满了湿漉漉的、反着光的钟乳石。 他忍着痛尝试坐起,两条腿几乎使不上力,只能依靠核心的力量和手臂支撑。他下意识地摸向昏迷前大腿刺痛的位置,触感冰凉,皮肤表面有一个微不可察的凸起,没有红肿或者溃烂。 季悬的眼神冷了下来,对方的目的显然不是他的性命,那会是什么? 手掌往上一挪,熟悉的腿鞘里摸了个空。 他的军刀不见了。 再触碰上胸口,先前登机时发放的讨人厌的体征监控也不知所踪。 还有里昂,他们两个是同时摔在了河里,为什么只有他到了洞穴里? “你醒了。” 洞口的月色投下一道阴影,一张熟悉的面孔出现在季悬的视线中。派奥尼尔的眼睛垂落,静静地看着他,眼睛在逆光下像沉在寒潭里的宝石。 “还能动吗?”他走到季悬蹲下,目光毫无保留地将他从头到脚扫过,嗓音温和,“你是从上游掉下来的吧,看起来应该被冲了很远,还好被下游的浅滩拦截了,不然都不知道要被冲到哪里。” “是你把我带到这里来的?”季悬的声音因为呛水和虚弱有些沙哑。 派奥尼尔点了点头,目光状似不经意地掠过季悬按在大腿上的手:“嗯。我沿着河岸搜寻空投点,听到水里的动静,还以为是什么奇特的动物,没想到看到你被卡在乱石滩里。费了好大的功夫才把你弄上来。” 他顿了顿:“你的外骨骼有破损,可能核心功能已经损伤了……是动不了吗?” “暂时。” 季悬没有提注射的事,也没有提丢失的军刀和监测设备。在无法确定对方是敌是友,或者具体是哪一种“友”之前,保留信息是本能。 “你有看到其他人吗?比如里昂。” “没有哦。”派奥尼尔摇头,很坦然,“只看到你一个。水流那么急,夜色又深,他大概被带去更远的地方了吧。” 他从自己腰后的工具包里拿出一支应急光源,拧亮。柔和的白光驱散了一小片黑暗,也让季悬看清了派奥尼尔外骨骼上的确沾着不少水渍和泥沙,手肘处还有新鲜的刮痕,很符合他描述的情况。 “你的队友呢?” “淘汰了。”派奥尼尔轻轻叹息,“他们太心急了,非要去碰狮心的人,结果……就剩我一个了。” “不过我也快了,在这丛林里撑过五天实在是强人所难……比赛开始前发放的物资全吃完了,找不到空投点猎不到食物,还没有队友……我刚才已经在洞外发送了退赛申请,估计用不了多久,主办方就会派人来接我。” 派奥尼尔这话乍听起来没什么问题,一个失去队友、弹尽粮绝、决定退赛的落单选手,恰好救了他这个同样落难的竞争对手,合情合理,甚至态度里还透着一股无奈的友善。 “这里离河道有多远?” “不清楚呢,少说也有好几公里吧。”派奥尼尔说,“你的腿……一点感觉都没有吗?真糟糕。” 他伸出手,似乎想去触碰季悬的膝盖以示安慰,但在即将触及的瞬间又停了下来,只是虚虚地悬在那里,仿佛在顾忌什么,又像是在试探。 “不过别太担心,转运队收到我的定位,找到这里应该不难。等他们来了,你就能得到妥善照顾了。” 他温声安慰道。 “是吗?”季悬抬眼,直视着派奥尼尔。洞内的光线昏暗,唯有对方手中的光源和洞口的月光提供照明,使得派奥尼尔的面容在明暗交错中显得有些朦胧不清。 “你不会这样了还想比赛吧?”派奥尼尔迎着他的目光,非但没有退避,嘴角的弧度反而加深了些,“季悬,你现在连站都站不起来。留在这里等待救援,是目前最明智的选择了。” 季悬没有回答,只是沉默地看着他。 “如果实在疲惫,就先睡一觉吧。等醒来后,就会回到飞行器上了,到时候你的队友也会知道你的下落。”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说完这一句话后,季悬当真感到一股难以抗拒的倦意如潮水般涌了上来,汹涌地席卷了他的原本高度戒备的大脑。 “你看上去很累了。”派奥尼尔再次靠近,倒没有触碰,只是微微俯身,用一种近乎怜爱的目光注视着季悬垂落的眼睫,“不用硬撑,在转运队到来前,我会保证你的安全的。” 安全? 季悬讥诮地笑了一声:“我还有一个问题。” 第105章 ----------------------- 作者有话说:其实这本是为了魔域这叠醋包的饺子[可怜]最开始就是很想写一点没有捅破窗户纸但是又很少年夫妻的感觉(突然想到了如同做了夫妻一般的那个梗)[可怜]不会有事的大概,嗯。 第82章 “……” 滴答。 水珠沿着钟乳石滴落在水洼里, 季悬的后半句话湮没在水声中,变得模糊不清。派奥尼尔疑惑地挑了挑眉,往前凑近了一点, 面上依旧是那副温和模样:“什么?” 季悬张了张嘴,呼吸像是因为那股莫名的困意变得有些迟缓, 声音很轻、很含糊, 仿佛随时会散在潮湿的空气里:“你刚才说……看到我被卡在乱石滩……” 他顿了顿, 像是气力不济, 引得派奥尼尔下意识地又倾身靠近了些, 想听清他后面的话。 却在此时! 季悬一直垂在阴影中的右手顿时暴起, 一道银光骤然晃过派奥尼尔的眼,狠狠扎向他毫无防备的颈侧。 派奥尼尔瞳孔骤缩, 反应的速度也快到匪夷所思, 就在尖锐的外骨骼金属片即将触及皮肤的瞬间,原本快要扶上季悬肩膀的左手诡异回防,五指精准地扣住他的手腕。 金属片的尖峰在距离派奥尼尔脖颈不到一厘米处堪堪停住。铁钳般的力量让季悬手腕剧痛, 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派奥尼尔的眼神顿时冷了下来, 温和的伪装裂开缝隙,露出底下野兽般的森寒审视。 “真危险啊。”他低语道, “我辛苦救了你, 你居然还想着恩将仇报, 好令人伤心。” 季悬的眼睫脆弱地掀了掀, 黑沉的眼珠睨向派奥尼尔的脸,嘴角扯出一个戏谑的笑。 派奥尼尔神情一凛, 下一秒,温热的液体从金属片滴落至他的肩膀。 紧接着,季悬那条几分钟前还毫无知觉的大腿猛然曲起, 悍然蹬在派奥尼尔的胸腹之间! “砰!” 季悬右腿上已然血流如注,猩红的血迹在他先前躺过的地方晕开一大片,但因为昏暗的洞内环境被掩盖得很好,派奥尼尔之前根本没能发现。他被踹得重心一晃,扣住季悬手腕的力道不由自主地松了半分。 季悬被攥住的右手顺势一扭、一抽,虽未完全挣脱,但手上的金属片擦着派奥尼尔格挡的手臂划过,带出一道不深不浅的痕迹。 然而迸溅出来的却不是人类的血液。 “你对自己还真是狠……”派奥尼尔的眼神彻底冷透,不再掩饰,另一只手闪电般探出,直抓季悬咽喉! 但季悬却没有恋战的意思。他借着蹬踹的力道和对方的片刻迟滞,猛地向侧翻滚,左手顺势抓起地上一把湿泥和碎石的混合物,狠狠砸向派奥尼尔的面门,同时右手奋力将那片沾血的金属片掷向对方的眼—— 派奥尼尔侧头一闪,金属片擦着他的眼角滑过。 “当啷!” 金属片坠地,季悬却早已趁此机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向洞口,在派奥尼尔没能反应过来追上的刹那,一把抓住在山壁上纠缠着的藤蔓,用力向外侧一扯,朝着下方的陡坡纵身一跃! “唰啦——哗——” 藤蔓被他扯得剧烈晃动,连带上面附着的大量潮湿苔藓、腐叶和松散泥土都劈头盖脸地砸下,瞬间在洞口形成了一片混乱模糊的天然屏障。 等到派奥尼尔冲到洞口挥开纷纷扬扬下落的杂物,只看到了陡坡下方的灌木正在簌簌摇动。 一路向下的痕迹明显,人影却已消失在浓密植被之中,他眼神沉了沉,没有立刻跃下追击,而是按了一下耳侧,低语了一句什么,随即选了另一条平稳的路,迅速且不慌不忙地进入林中。 - 剧痛。 划开大腿时用了十足十的力,才勉强唤回了自己的感知。粗糙的岩石和断枝刮擦着外骨骼和身体,带来新的伤痛,但季悬此刻脑子里居然还能拼凑出清晰又完整的念头。 派奥尼尔的目的是什么?单纯让自己失去终赛资格未免太小题大做。 射断索桥、追着自己飘了这么远的路程、又把他从水里捞起、再注射不明物质,最后看起来也并非想要他的性命,更多的好像是想等他睡着后将他带走。 带去哪里? 为什么是他? 就算这个地方已经偏离赛场中心很远,派奥尼尔要怎么带走他? 他是不是还有同伙? 如果是自己,会怎么做? 利用藤蔓和灌木减速,季悬最后重重摔在一处相对平坦的积叶堆上。 月光稀疏,林深如墨。 他喘息着,吐出嘴里的血沫和泥土,尝试着撑起身体。大腿的血止不住地往下滴落,将身下的落叶染成红色。但腿里的药效仍在,那点靠着自伤换来的“能动性”正在消退,困倦却在持续侵蚀神经。 身后的动静不远不近,派奥尼尔像只耐心的猎犬,从容地咬在身后。 季悬拖着那条仿佛随时会再次背叛他的腿,一步一步地朝着树林深处挪去,右手从外骨骼上再次掰下了一片金属。 前方隐约出现一片相对开阔的林地,月光稍稍亮了些。季悬的视线已经开始涣散,他咬紧牙关,将舌尖咬出血,强迫自己维持清醒。 就在他几乎要跪倒时—— “二哥?你怎么在这?” 带着惊讶的、熟悉的声音从侧前方响起。季衍拨开灌木冲了出来,医疗背心在月色下反着光。他身后不远还蹲了一个同样穿着医疗背心的同伴,正躲在地上,像是在清点医疗箱中的物品。 季衍几步上前,看到季悬的模样先是一怔,惊呼道:“天啊!好多血!” 抬起的手想碰又不敢碰,像是担心季悬会生气。 然而后者此刻已经没了多少力气,伤重的腿一个趔趄,看样子马上就要栽倒在地,于是季衍也顾不得其他,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季悬,温暖的掌心架住他的背。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季悬大半重量靠在他身上,轻轻喘息着。 “伊格尔征调医疗系学员,我是跟着转运队进来的。”季衍躲了一下季悬扑在他脸上的呼吸,一边说着,一边检查着季悬身上的伤口,“我们的飞行器就在附近,二哥,我先带你去处理一下吧,太严重了。” 季悬偏过头,视线模糊地扫过季衍身后的医疗背心,上面确实有联赛的官方徽记,不远处另外一个蹲着的人也带有同样的标识。 “征调?” “对,我们负责转运淘汰的选手。”季衍快速说着,语气里是难以掩饰的急切和担忧。他架着季悬,试图将他往更平坦的地方带,“我们刚把另一个选手送上转运飞行器,正准备等待下一个转运信号,就听到这边有动静……二哥你先别说话,保持体力。” 他的手指不经意地触碰到季悬大腿上那道狰狞的伤口,温热的血液立刻染红了他的手套。季衍眉头紧锁,回头对同伴高声喊道:“汉斯!这边!重伤员,需要立即处理!” 然后又对季悬说道:“我先给你打个止痛剂吧,二哥?” 月光从树冠缝隙漏下,照在季衍的侧脸上。他脸上的担忧情真意切,甚至眼眶都有些发红。 不知道的人看了,或许会真以为这是什么兄友弟恭的场景。 “季衍……”季悬极其微弱地唤了一声,手虚弱无力地抓住了季衍的医疗背心,将自己上半身更拉近对方,像是在寻求依靠。 季衍的身体顿了一下,像是诧异了一瞬季悬罕见的亲近。扶着后者的手收紧,季衍柔声道:“我在,二哥。” 说着,他侧过身,似乎是想腾出手去拿医疗包里的东西。 “别怕,很快就不会痛了。”他哄劝着,目光扫过季悬血流不止的大腿,又迅速移开,看向正从灌木丛里站起、快步走来的汉斯:“快点,需要紧急止血和……” 话音未落。 季悬那只看似虚软无力的手猛地向下发力一拽!与此同时,他伤重的右腿膝盖狠狠向季衍膝弯一顶—— 突如其来的袭击让季衍猝不及防,身体兀然失衡,他下意识地想要稳住自己,箍住季悬后背的手臂本能松开。 不足半秒的破绽,季悬如同滑不溜手的鱼,身体以不可思议的角度一转、一拧,季衍甚至来不及看清发生了什么,手臂就被一股巧劲带偏,眼前一花,原本靠在他怀里的季悬已然滑到了他的身后。 紧接着,冰冷的尖峰从后方迅疾地贴上他颈侧跳动的动脉,金属片的锋利边缘瞬间压入皮肤。同一时间,季悬的左臂从他左肩前方勒过,小臂死死卡住他的下颌与脖颈连接处。 “季衍,别再让你的同伴靠近了。”嘶哑清冷的声音紧贴着季衍的耳后响起,他整个人都被季悬牢牢固定住,动弹不得。 第106章 那个名叫汉斯的队员已经冲到近前,见此情景猛地刹住脚步,脸上却并未露出常理中的焦急与惊骇。 季衍被勒得呼吸困难,头颅被迫后仰,视野受限,他只能艰难地用眼角的余光瞥向汉斯,后者像是接到指令一般,顿时原地待机。 “二哥,你这是在做什么……”季衍急促地呼吸着,眼眶更红了,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委屈和惊惧,“我是来帮你的……” “帮我?”季悬挟持着他靠上树干,借此支撑住自己快要麻木的大腿,但手上却没有丝毫的松懈,“我看……是来抓我的吧?” 金属片紧贴着劲动脉,季衍甚至能感觉到锋利边缘的颤动,不是因为恐惧,更像是季悬因体力透支而导致手臂肌肉控制不稳。可即使如此,季衍也毫不怀疑,只要自己稍有反抗之意,尖峰就可以在瞬息之间割开他的动脉。 “二哥,你误会了……”季衍的声音因勒扼而断续,带着委屈的哽咽,“你伤得太重,产生幻觉了……快放手,让我帮你……” “季衍,你知道我问过季景彻一个问题吗。”季悬的呼吸喷在他的耳后,滚烫又急促,“我问他‘世界上是否会有两个人长着同一张脸’,倘若不会,那为什么当初季家会把你认错,而你又为什么会成为那场空难的幸存者。” “季景彻回答不上来。但我有一个答案,你想听吗?” 季衍的身体在他臂弯里绷紧,连带着委屈的哽咽都停滞了一瞬。月光下,他长长的睫毛颤抖着,没有说话,还维持着那副被误解伤害的、泫然欲泣的表情,似乎完全听不懂季悬在说什么荒谬的话。 “有人刻意把和一个和‘我’长得一样的孩子放在了空难现场的残骸附近,故意让救援队误以为他就是季家的小少爷季衍。”季悬缓缓说道,“能做到这种以假乱真程度的,无外乎几种可能:整容、仿生人,还有……” 季悬的语气慢了下来,像是在刻意留给对方反应的时间,他目光锐利地捕捉着季衍每一寸肌肉的细微变化,自然也没有放过对方脖颈皮肤下过于规律的、全然没有任何起伏的脉搏。 于是季悬一字一顿念出了最后的那个可能:“拟态虫族。” 季衍沉默着,时间仿佛被拉长,周遭只剩下了夜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几秒钟后,他低低地笑了起来。 笑声起初还带着点少年气的颤,但很快,颤抖消失了,只剩下古怪的愉悦。 “二哥。”他开口,声音里的委屈和哽咽荡然无存,“你真的比我们想象中的还要敏锐,也……还要麻烦。” 他不再掩饰,脑袋在季悬的钳制中,以一种人类颈椎难以做到的角度向后仰起,更深地贴近季悬。细碎清晖之下,那张原本略带稚气的面容此刻竟透出几分非人的诡谲质感。 “但能怎么样呢,除了跟我们走,你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 ----------------------- 作者有话说:[求求你了][求你了][可怜] 第83章 从索桥断裂开始, 就是一个针对季悬的、精心设计的围猎。 苦肉计、追击戏,还有洞穴里的拙劣表演,都是为了把他骗到这里, 消耗掉他最后的力气。 ——或许最开始并不完全是这样。 倘若派奥尼尔能够完美完成让他昏睡的任务、直接把他带走,就不会衍生出后面这些繁琐的事情。可惜季悬远比他们想象中的要狠, 他靠着疼痛强迫自己清醒, 成功逃了出来, 导致他们不得不再启动第二个方案。 于是季衍登场了。 一个从围困中千方百计逃脱出来的人, 在遇到熟悉的对象之后总会下意识地放松警惕, 哪怕这个人是他不喜欢的季衍。因为后者代表着联赛官方, 身边还有一个同样不出差错的队友,他出现得合情合理, 而无论是处理自己的伤口还是找到能够完全甩脱派奥尼尔的途径, 都迫在眉睫。 却唯独没算准——季悬也在等他们。 不过虽然计划被完全识破,人也被挟持,季衍却没有丝毫慌乱。 “里昂已经死了。”季衍在他臂弯里轻笑, 全然不顾颈间的利器, “你猜杀死他的是什么武器?蒙特尔家族不会放过你,而今晚之后, 星网上一些关于你的传闻大概会愈演愈烈。” “二哥, 你该怎么解释你的来路?一个杀死联赛选手的、和游戏人物长得很像的、来路不明的人?你知道我们虫族拟态时, 大多都需要参考原有的人类长相……二哥你真的很喜欢人类的文化。不过找了这么一个容易被人识破身份的参考很容易被发现, ‘母亲’没有教过你吗?” 原来还有后手。 “跟我们走吧。人类有句古话,非我族类, 其心必异。只有异类才能接纳异类。”季衍说道,“况且注射到你腿上的是特制松弛剂,就算你用那样极端的方法暂时唤醒知觉, 它的第二阶段效果也快发作了——全身麻痹,很方便运输,不是吗?” 确如他所说,季悬此时正感觉到腿部的麻木感在向上蔓延,腰腹的力量也在飞速流失。他不动声色地绷紧浑身肌肉,将更多的重量倚靠在身后的树干上。握着金属片的手腕紧贴着季衍的肩膀,没人能看到缭乱文身上一闪而过的反光。 “为什么是我?”季悬问道,“你们这么大费周折,早十几年前就提前安排了一只拟态虫族潜入季家,不会就只是为了等我出现吧?” 那多不合常理。 “最开始的目标当然不是。”季衍再次侧头,这个动作让他颈间皮肤被金属片划开一道伤口,可流出的依旧不是鲜红的血,而是与派奥尼尔一样的黏稠液体,“只是在你出现之后,所有考察过的对象都……黯然失色。你是我找到的,最合适的‘钥匙’,也是我们将要献给母亲的礼物。” 季悬嗤笑了一声:“原来我的身体这样引人垂涎。” 是不是还要感谢系统为他创造出这样优秀的躯壳? “好了,闲聊时间结束。药效也该差不多了吧?” 前方的灌木丛簌簌作响,派奥尼尔沿着他来时的路径终于出现在三人面前,季悬的猜想被完全坐实。 季衍不紧不慢地一笑,说道:“如果不是你执意要先见上他一面,我早就得手了。” 派奥尼尔也说:“不见面,怎么知道这不是你贪恋人类社会编出来的谎言?” 二人你来我往的功夫,季悬的腿部已经彻底失去了知觉,那股麻痹感还在迅速侵蚀他的躯干,下一秒,已然察觉到他逐渐失力的季衍猝然发难! 颈椎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头颅以一种违背生理结构的角度向后一拧,匪夷所思大张的口中露出挂着成排倒刺的尖锐口器,瞬间刺向季悬面门! 季悬早有防备,虚搭在季衍肩上的左手猛地抬起,手腕上破损的外骨骼瞬间格挡下他的攻击。 “锵——!!” 刺耳的声音炸响,口器擦着护甲滑开,带起一溜火星。但巨大的冲击力让本就摇摇欲坠的季悬彻底失去平衡,向后踉跄地倒去。 束缚松开的刹那,季衍的身体如同无骨软体般滑脱。 他抹了一把被划出的伤口,扭了扭脖子,声音温柔得毛骨悚然:“别担心,二哥,你只要睡一觉,等到醒来时,一切就都会结束了。” 季悬的眼皮往下沉了沉,如同灌了铅,视线里的光影模糊晃动,季衍的手在不断放大,他能感受到对方指尖上的冰冷温度,却连偏过头躲避的力气都没有。 然而,就在季衍的手即将触及到季悬皮肤的那刻—— “砰!” 枪声骤响,季衍的身体猛地一颤,右肩胛骨处应声炸开一团浓稠液体。 紧接着,树冠震动,枝叶哗然崩散,一道黑影如坠鹰扑杀而下! 希赫的外骨骼推进器拉到最高,手中反握着一把通体漆黑的长军刺,刃身在远光下泛着冽冽寒光。没有废话,没有停顿,在季衍因中弹而动作迟滞的瞬间,军刺便如白蛇吐信般,直贯其后心。 季衍扭曲的脸上混合着痛苦与错愕的表情,但生死关头,战斗本能压倒了一切。希赫的军刺破风声凌厉,季衍顾不得右肩伤口崩裂,身体不可思议地侧拧,同时左臂异化覆上虫族甲壳,硬生生格向军刺! “嗤”的一声,军刺深深扎入季衍暴露出来的侧肋空门,虫族血液从贯穿处喷溅而出。 季衍趔趄两步,捂着伤口,嘲讽道:“派奥尼尔说得没错,你这种人,还真是天生给人做狗的命。” 希赫攻势未停,笑着回:“代我多谢他的夸奖。” 与此同时,派奥尼尔同样没有闲着,身形如鬼魅般逼近想要趁乱将季悬带走,却在瞬间,又有一梭子弹径直朝他射来—— 第107章 派奥尼尔迅速后仰,子弹擦着他的面庞飞去。另一侧的丛林被被蛮横撞开,裴应野如同如同出鞘的利剑迅疾冲出,外骨骼推进器爆发出过载的尖啸,手中光刃亮起冷冽的寒芒。 “——锵!!!” 光刃与镰刀前肢悍然对撞,寒光迸溅。派奥尼尔神色一凛,肢上锯齿卡着刀刃用力一拽! 裴应野瞬间借力旋身,手上骤然变招,改刺为撩,刀锋划出一道凌厉弧线,直斩向派奥尼尔的脖颈! 派奥尼尔的暗紫瞳孔一缩,不愿硬接,迅速向后滑开半步,刀锋堪堪擦过他的颈前。 缠斗中,他用余光扫向季衍——情况远比预想更糟。 在希赫诡谲的攻击下,本就受伤的季衍已经完全落入下风,只能狼狈招架,身上不断增添新的伤口,暗色液体浸透了破损的医疗背心。而那个附在汉斯身上的同伴,也在试图暴起偷袭希赫时被潜藏在附近的第三人击毙,此刻瘫倒在地,没了声息。 派奥尼尔当机立断,虚晃一招逼退裴应野,身形如同飘絮般向后急退,一瞬拉开十数米距离。 “又想跑?”裴应野持刀追上,来舟在林荫深处射出的子弹也不断往派奥尼尔身上招架,但都被他一一挡下。 派奥尼尔很清楚,现在的局面已经对他们极度不利。同伴折损,季衍重伤,而季悬的援兵可以源源不断,他们这次的任务已经失败了,如果自己执意死战,或许有那么一点可能带走季悬,但更大的可能是,他还没离开这个星球就被闻讯而来的人类围剿而死。 这么想着,他腰间的外骨骼顿时裂开数道细缝,喷出大股浓稠刺鼻的烟雾。 烟雾扩散得极快,瞬间遮蔽了数米的范围,视线被完全阻断。 又是这招! 早就吃过一次亏的裴应野根本没打算躲,正要紧咬追上,却听见来舟低喝一声:“小心有毒!” 裴应野身形一僵,屏住呼吸,外骨骼面罩也在瞬间闭合。他想也不想,立刻回撤掠向季悬。 几乎在同一刻,希赫也做出了同样反应,军刺横扫逼退试图借助烟雾靠近季悬的季衍,他和裴应野同时扣住季悬的手臂,将他猛地向后拉离烟雾中心。季悬的身体因麻痹而沉重,但高等级alpha的力量极大,动作没有丝毫迟滞。 树枝被踩踏、刮擦的声响急速远去,这次派奥尼尔并没有再留下任何话语。 半分钟后,烟雾在夜风中缓缓散开。 原地只剩下瘫倒在地、生机断绝的汉斯,以及靠在树干剧烈喘息、半边身体都被虫族血液浸透的季衍。他捂住腰腹间最深的那道伤口,惨白的脸上还挂着笑,幽幽望着被裴应野和希赫护在身后的季悬。 “原来……是我们错把黄雀当成了蝉。”季衍咳嗽着,“他们在你身上留了定位,你早就做好了准备,是吗?” 季悬将自己的手从裴应野和希赫那里挣开,不着痕迹地摩挲了一下自己的手腕:“……你猜呢?” 在北辰要塞上知道了自己可能是虫族的目标之后,他怎么可能会没有任何准备? “二哥啊,你真的……” 话音戛然而止,季衍沿着树干滑倒在地,陷入昏厥。 三人同时望向从林荫中走出的来舟。 “不好意思,我怕他要咬舌自尽了,到时候没东西给我们作证岂不是非常完蛋?”来舟举着手里的枪,无辜地说道。 “武侠小说看多了吧。”虽然是调侃,但语气里透着难以言喻的冷意。裴应野说完,就急忙转身去看季悬的情况,后者大腿上的皮肉外翻,因为过度失血,伤口边缘已经异常苍白。他冷着脸掏出仅有的医疗胶迅速给季悬做了简单的处理,然后让来舟发出了退赛请求。 希赫在一旁蹲下,把手中的军刀递给季悬,上面还沾着一点干涸的血迹。 高度紧张的神经一旦松懈,被强行压制的疲惫和麻痹感便如同潮水般席卷而上。希赫递过来的军刀他没接,只是抬起仿佛有千斤重的手腕,轻轻拨开了刀刃。 “里昂真死了?” 希赫点头:“蒙特尔家族虽是新崛起的世家,但影响力远不如……” 季悬制止了他后面的话。 他垂着眼,看着裴应野沾了血迹的手指在自己腿上动作,凌乱的头发落下,让人看不到那张低垂的脸上是什么表情。 但好像是第一次见到他这么沉默的模样。 季悬从嘴里泄出几声难耐的呻吟,嗓音轻得要融化在夜色里:“好冷啊,你抱我走吧。” ----------------------- 作者有话说:昨天还在和朋友说我是一个不舍得对宝贝儿子们下狠手的女人[可怜] 第84章 破损的外骨骼被裴应野卸除, 他小心翼翼地将季悬揽进怀里。 松懈下来的精神再没有压制药效的能力,很快,季悬的意识便在昏昏沉沉中坠了下去。 浅淡的月光穿过树梢缝隙罩上他的脸, 卷翘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两片阴影。裴应野抬手擦去苍白皮肤上沾染的一点血迹,心里还是不受控制地生出许多异样的情愫。 因为高强度的训练和无所顾忌的饮食, 季悬其实已经比几个月前长了不少肉, 可是抱在怀里时还是觉得瘦。他的目光掠向季悬伤重的大腿, 又看向他安放在小腹上的右手。 裴应野摩挲了一下他的腕心, 早在离开北辰要塞时他们便听了应寻的话, 在身上留下了青鸟卫的特制定位器。季悬总是毫不遮掩自己的文身, 所以谁都知道他的手腕上有着怎样的繁复图案,但能注意到上面多出一朵花蕊的只有裴应野。 青鸟七卫的纳米贴定位是全联盟隐蔽性最强的定位器, 目前市面上的技术根本无法检测。 只是对于季悬这种把自己当作诱饵去钓出幕后主使、甚至不惜自伤的行径, 裴应野多少有些气恼。 一个是他在应寻面前夸下海口说会保护好季悬,结果到了关键时刻还是什么都没能做到。另一个是,虽然知道季悬下定决心的事就无人能够反对, 在接到信号的那一刻也想过制止这个让他以身犯险的计划, 但怎么也没想到,季悬当真能对自己这么狠。 他想起刚才看到的那道伤口, 再进一寸便可见骨, 如果他们再支援不及, 恐怕整条腿废了都有可能。 可是能怎么办, 裴应野愤愤地盯着季悬安静垂落的眼,特别想在他的脸上咬上一口以作泄愤。 那边刚把汉斯的尸体死死打包起来的来舟正想询问下裴应野的意见, 结果一转头就看到了他这副恨不能把人吞吃入腹的神情,顿时缩回脑袋,决定求助希赫。 虽然后者的表情也好不到哪里去。 希赫把季衍捆完, 就扯着铁链靠在树旁,直勾勾地盯着裴应野怀里的季悬瞧。 来舟有时候觉得,自己的存在好像就像那什么奇怪小说里的npc,唯一的好处是不用天天跟在裴应野身边欣慰地笑,说些“少爷好久没有这么笑过了”、“我从未见过少爷如此生气”之类的胡话。 转运队来得比预想中要快。 刺眼的探照灯划破丛林上空的夜色,确认过裴应野他们的情况之后,飞行器上顿时投下了几条救援索。希赫动作利落地将昏迷的季衍捆缚结实,用一条索具固定,示意上方先行吊运。接着是汉斯的尸体,被打包后同样吊离。 然后才是裴应野和季悬。 来舟帮忙将安全扣固定在裴应野的外骨骼挂点上,裴应野则用另一条宽幅索带将怀里的季悬与自己牢牢绑在一起,确保他不会在上升过程中滑脱或受到二次伤害。季悬的头颅柔若无骨地靠在他肩窝,呼吸微弱但平稳,像是因为药物和失血完全陷入了深度昏迷。 “起!”来舟朝上方打了个手势。 机械嗡鸣声中,救援索开始收拢。裴应野抱紧季悬,双脚离地,穿过层层叠叠的树冠,向着悬浮在半空的飞行器升去。夜风自下而上吹拂,带着丛林特有的潮湿气息和淡淡的血腥味。他低头看着季悬近在咫尺的苍白面容,那两排浓密的睫毛像休憩的蝶翼,掩盖了平日所有的锋芒与锐利。 刚进入舱内,早已等候的医疗兵立刻上前。 “伤者需要立刻处理。” 他们试图从裴应野手中接过季悬,却被后者往旁边一避:“我来。” 他小心地将季悬平放在已经准备好的医疗舱里,直到医疗兵开始检查季悬身上的伤口,才往后一退。 另一侧的希赫制止了医疗兵正要上前检查季衍的行动,他们目前还没有将拟态虫族的事情上报给赛事方。不知所措的医疗兵正和沉默拦在季衍身前的希赫两厢对峙,终赛开始当天在广场上组织众人登上飞行器的那位中年教官也在前者的呼叫下出现。 第108章 裴应野把季悬嘱托给来舟,径直走到了面容冷硬的教官面前。 希赫见他过来,也没有说话,只是戏谑地勾了勾嘴角,然后把与教官直接对话的权利让给了他。 裴应野扫过他制服上的肩章之后,说道:“中校,我申请解锁个人终端,我需要直接联系应寻上将。” 安德鲁中校目光锐利地扫过舱内——昏迷重伤的季悬、被铁链捆缚严实的季衍、被裹成粽子的汉斯,以及神色各异的三个学员。他没有立刻回应裴应野的要求,而是先对医疗兵沉声道:“优先救治伤员,其他稍后处理。” 然后才转向裴应野,压低了声音:“我是终赛安全总指挥安德鲁。按照程序,你需要先向我完整报告现场情况,直接联系上将不是标准流程。” “标准流程处理不了现在的情况。”裴应野直视着他,尽量用最简短的话概括情况,“里昂·蒙特尔已确认死亡,那个被绑着的不是人类,是虫族高等拟态体,他逃跑的同伙正是杀害里昂并策划这一切的凶手,我们遇上了有预谋的虫族袭击。” 安德鲁的瞳孔骤然紧缩,脸上每一条纹路都绷紧了:“……你确定?” “我确定。”裴应野斩钉截铁,“我和季悬配合青鸟卫与拟态虫族有过遭遇战经验,而且季悬身上还有青鸟卫的定位。我的……父亲,应寻上将对此事有最高知情权和处置权。” “而且,除此之外,我还建议中校您最好现在立刻通知赛委会暂停终赛,定位所有选手并封锁整个赛场。” 安德鲁盯着裴应野的眼睛看了三秒,三秒中,身经百战的老兵脑中闪过无数种可能性——误判、夸大、阴谋,或是更糟糕的真相。最终,他的目光落在了被铁链捆缚的季衍身上,然后不再犹豫,迅速做出了决断。 “我同意你的请求。” - 联赛终止的命令很快便传达下去,处于丛林各处的选手们在同一时间收到了官方通知,不得不按照规定重新回到起点等待官方转运。 直播里的观众更是一头雾水。 【到底发生什么了???为什么突然结束了?】 【之前季悬那队的信号不是断了吗?是不是跟他们有关?里昂呢?谁看到里昂了?】 【通知只说因不可抗力终止,具体一个字没提,急死人了!】 【这不会是伊格尔新搞出来的噱头吧……】 然而还没猜出个所以然来,所有直播镜头瞬间罢工,数十个直播间全部漆黑。 纷乱的猜测、不安的询问、对突然中断精彩赛事的不满,迅速淹没了联赛的官方论坛。而伊格尔军校除了一个模棱两可的公告外再无回应,反而如同火上浇油一般,让星网上的讨论愈演愈烈。 但裴应野他们对这一切全然不知。 两小时后,紧急跃迁到此的应寻接管了终赛所有指挥权,并下令让随行的青鸟三、五、七卫封锁了终赛场地。 医疗兵给季悬做了基础处理,清创后的伤口看起来总算没有先前那般令人心惊。希赫和来舟被先后叫去临时的办公区域问话,负责这项工作的是老熟人阿斯兰,所以两人并未受到多少刁难。 倒是季景彻因为季衍的虫族身份被紧急召回。 裴应野看着季悬终端上不断涌现的通话申请,全部点了拒接。 四小时后,飞行器抵达首都星,经由军部特别通道直接降落在军部总医院顶层的专用停机坪。 早已等候多时的医疗团队迅速接手,季悬被推进全封闭的无菌室,身上的作训服被脱下,换成了轻便的病号服。各种监测探头贴在他身上,仪器屏幕上的数据不断跳动。 昏迷中的季悬全程任他们摆布。大腿的外伤已经完全处理完毕,但血液中残留的疑似是虫族提取物,虽然没有生命危险,但医生还是建议留院观察一段时间。 观察房间宽敞整洁,窗户对着医院内部的花园,但玻璃是单向防弹的,门外有青鸟三卫的队员值守。 接下来的两天,季悬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与清醒之间交替。药剂在代谢,身体在缓慢恢复,大腿的伤口在生物凝胶的作用下愈合得很快。 青鸟卫按照希赫所复述的情况,在乱石滩中找到了里昂的尸体。但派奥尼尔的踪迹始终杳无音讯,只知道他一路向西逃窜至丛林边缘,然后便再也没了痕迹。 青鸟卫和虫族打交道多年,自然也明白这样高等级的拟态虫族神出鬼没,不然当年也不可能让他轻易从旧北辰要塞上的实验室逃脱,但扑了个空的感觉着实不太好,只能寄希望于能从季衍身上得到一点蛛丝马迹。 然而,自昏迷中清醒之后,季衍就始终不发一言。哪怕是应寻亲自审讯,他也依旧守口如瓶。 第三天,药效彻底退去,季悬终于完全清醒。 大腿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或许是因为要重新长肉,伤口处还有些痒。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窗帘拉得太大,太阳毫无保留地溜了进来,把病床晒得暖融融的,让季悬感觉有些热。 他卷起袖子,撑着从床上坐起。 还没摸到床边柜子上的水,病房门就被推开。 裴应野穿着一身干净的便服走进来,手里拎着一个果篮。他看起来有些疲惫,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但精神还算好。 “搜查结束了。”他在病床边的椅子上坐下,很自然地拿起果篮里的苹果和小刀,“派奥尼尔没找到,但抓到了两个被寄生的。季衍被青鸟卫羁押着,嘴很硬,暂时还没撬出太多东西。” 他低头削苹果,动作熟练,果皮连成长长的一条,没断。 “联赛无限期中止,所有选手都在接受背景复查。星网上快要压不住消息了,已经出现了不少骇人听闻的传言。” 苹果削好了。裴应野把它切成小块,插上牙签,递给季悬。 季悬没接,只是看着他:“没有别的要对我说的吗,刚来就这么一本正经?” 裴应野手顿了顿,把果盘放在床头柜上。 “季衍他们确实买了通稿,想模糊你的身份,但是我让我爸花钱压下去了。”裴应野说,“外貌相似而已,给点钱让主创团队说是找了真人参照就行,反正一个赔本的游戏,也不在乎有没有原型这种事情。” 季悬还是盯着他看。 裴应野呼出一口气,擦了擦手,挪着椅子靠近。 被子被掀开,冷不丁吹进来的风还是带了一点凉意,季悬正要开口问他又犯的什么毛病,就见裴应野抬手,手掌避开那道伤口握住了他的腿。 “你看过自己身上的伤吗?” 季悬没有回应。 裴应野幽幽地盯着那块地方,他的指腹下陷,在季悬精瘦的大腿上掐出一圈鼓囊软肉,但因为担心季悬痛,其实手上的力道又用得很轻。 “我看过,这两天我给你擦拭的时候都看过。这么狰狞的一道疤……” 他语气忿忿地说着,呼吸都跟着急促起来。 “那怎么办呢?总不能因为这点伤,阿野还要嫌弃我吧?”季悬无所谓地说道。 “我不是这个意思!”裴应野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腹死死地捏在季悬的大腿肌肉上,“我就是……” 话还没说完,就被病房外一阵纷乱的声音打断。 “……抱歉,所有探视必须经过将军允许,希望您能配合我们的工作。” ----------------------- 作者有话说:问就是写的时候在想福建的知名面包店安德鲁森() 第85章 观察病房的隔音还算不错, 除了贴近门口的队员说出的那句委婉警告,其他声音都十分模糊。 不过门外的那位客人似乎也没有被这警告劝退,还在不依不饶地商议着什么。 季悬偏过头往门外看了一眼, 两边的磨砂玻璃让他无法判定来人是谁,但其实是谁都不算重要。 来舟那边会有裴应野传达情况, 就算要来探视也会提前询问。至于阿斯兰等人, 来了也会有应寻的命令, 所以能被拦在门外的, 几乎也都是季悬没什么必要见的。 他顺手拿起裴应野削好的苹果块咬了一口, 清甜的汁水在口腔溅开。 见来人还没有离开的意思, 裴应野把自己的手指从季悬腿上松开:“我去看一眼。” 然后便替他拉好被子,起身朝门口走去。 门刚拉开一条缝, 季景彻的声音便清晰地传了进来:“……我只是想来看看他, 不会干扰治疗,也不会问任何相关的问题,请你们……” 话音在看到门后的裴应野时戛然而止, 季景彻愣了一下, 显然是没想到病房内还有别人。 他身上还穿着青鸟卫的作训常服,但肩章已经取了下来, 只留下一点淡淡的痕迹。那张清俊的脸上是难以掩盖的疲惫, 眼下的青黑比裴应野的还要重, 下巴上冒出了不少来不及清理的胡茬, 整个人像是刚从连续的审讯或汇报中抽身,连衣服都带着皱痕。他试图向前, 却被两名青鸟三卫的队员再次拦住。 第109章 “……”季景彻张了张嘴,目光越过裴应野想要看清病房内的景象,却不想对方已经先他一步虚掩上了房门, 掩盖了他的视线,于是他只能把视线落回裴应野的脸上,问道:“季悬他……怎么样了?” “全须全尾。”裴应野抱臂靠在门框上,不咸不淡地说道。 季景彻没有被他这副几乎可以称得上是敷衍的态度劝退,或者说,他现在根本没有多余的心神能去关注别人的想法。他微微向前靠近,见旁边的两位队员暂时没有阻拦的意思,压低了声音说:“我知道规矩。我不进去,也不会问不该问的,我只是想知道他醒了没有,伤得严不严重,还有没有别的什么情况……” 语气疲惫又焦虑,隐隐透出的真切关心也不似掺假。因为季衍的关系,他不得不中断外勤被迫回首都星接受调查,不明所以的季中呈又接二连三的过来询问,季景彻实在是有些分身乏术。 但他现在最关心的,确实还是季悬的状况。 “醒了,没死,伤口缝上了。”裴应野说,“没记错的话,季大少爷现在应该也在接受调查吧,这刚卸下重担,不抓紧回去清理内务,特意跑这来一趟……怎么,是不放心二院的水平,还是担心我们照顾不周?” 这声“季大少爷”叫得疏远又讥诮,将两人此刻的立场划分得泾渭分明。 季景彻的脸色在走廊冷白的灯光下显得更加憔悴,裴应野话语里的刺他照单全收,甚至没有试图辩解,说话的声音却愈发干涩。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 他顿了顿,似乎想找一个更准确的说法,最终只是重复道,“只是想知道他是不是真的没事。他腿上的伤……我听说很重。” “是挺重的。”裴应野嘲讽道,“手指长的伤,说划就划,但凡我们到得晚一点,他浑身血液都要经由这道伤口流干,也省得你多跑这一趟。” 季景彻的脸色在裴应野毫不留情的描述下又白了几分,嘴唇动了动,却没能立刻发出声音。 他放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握紧,指节泛白。走廊里的空气仿佛都在此刻凝滞,只剩下头顶通风口微弱的嗡嗡声。 “我……” “不过详细的情况,与其来这里问我问他,不如去问你们季家那位‘小少爷’,想必从他那得到的答案,一定会比从我这里得到的更完整明白。” 就算之前没听出来,现在也该听出来了。裴应野是在迁怒。 因为不论如何,季衍顶替季悬的身份在季家潜伏了十多年是真,不是单用一句“我们并不知情”就能随意掩盖过去。 而他们,曾经因为季衍薄待季悬也是真。 季景彻想起了自己先前在垃圾星上让下属帮忙调查的那桩空难,最开始是源自于一伙星盗想要劫持他母亲乘坐的那趟星舰,后来却演变成了一场只有季衍和零星几个乘客活下来的灾难,或许一切都是虫族为了把季衍安插进季家设计的局,而他们居然如此容易地上了钩。 安插.进季家的原因也不难想,季衍借由季家小少爷的这层身份结交了不少人,季中呈也乐于看见小儿子帮他在外维系那些体面的关系,却没想到自己也是虫族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是我,是季家对不住他。”季景彻说道。 “你知道就好。”裴应野没好气地说道,“虽然听起来没什么用。” 季景彻无言以对。 “行了,现在情况你知道了,没死没残,可以回去了吧?他需要休息,我也没空跟你在这儿耗。” 这逐客令下得毫不客气,季景彻也知道再问下去也得不到更多。他最后看了一眼那扇始终未曾对他敞开的门,眼中翻涌着无数复杂的情绪。 “……好。”他不再坚持,声音低哑,“麻烦你……多费心。等他好些了,如果……如果他还愿意见我,或者有什么需要季家……不,有什么需要我做的,请联系我。” 他不再提季家,只提自己。裴应野听出来了,但没有什么表示,只是不置可否地“哦”了一声,态度敷衍。 就在这时,季景彻的终端响起,裴应野余光瞥了一眼,整个页面密密麻麻都是季中呈的通讯请求。不过这次打来的是阿斯兰,一开口就是公事公办的口吻:“景彻,关于后续协查和一些细节问题还需要你确认一下,你最好再尽快过来一趟。” 季景彻瞬间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恢复了惯常的冷静自持:“是,我马上过去。” 他又转向裴应野,嘴唇动了动,似乎想最后说句什么,但终究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那扇门,然后转身离开。 裴应野靠在门框上,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在拐角,才嗤了一声:“早干嘛去了。” 然后拍了拍两个青鸟三卫队员的肩,说道:“辛苦了,吃好喝好啊。” 早把裴应野带来的水果吃完的两人对视一眼,总觉得他们好像在无意中接受了某人的封口费。 不愧是应寻上将的亲儿子,心眼子就是和上将一样多! 然而裴应野并没有知道自己即将在母父下属的心中拥有高大威猛的光辉形象,只是抬手怼开病房重新走了进去。 病床上,季悬已经慢条斯理地吃完了他削好的苹果,正拿着湿巾擦拭指尖。听到他的脚步,视线从窗外的几只圆头肥脸的麻雀上收回,抬眼时平静无波,一看就是听到了他们在外面的对话。 当然,在没有把门关严实的那一刻,裴应野就猜到了季悬会听到。 果然,下一秒季悬便说:“这么替我说话,我会很感动的。” 裴应野坐回椅子:“那能感动到以身相许吗?” 季悬笑了一声:“想得倒挺美。” “想想又不犯法。”裴应野嘀咕了一句,顺手从果篮里又摸出个梨,在手里掂了掂,却没急着削,目光落在季悬重新望向窗外的侧脸上。阳光勾勒着他清晰的下颌线,还有那截从病号服领口露出的微微泛着浅红的脖颈皮肤。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只剩下裴应野指腹无意识摩挲梨子表皮的细微声响,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肥麻雀扑棱翅膀的动静。 “其实之前季中呈给你打了好几个通讯。”裴应野开口,“我都没接。” 他这服咬牙切齿连名带姓念长辈名字的模样着实让季悬感到纳罕,季悬原本没打算理会这件事,但还是看在裴应野的面子上大发慈悲地评价了一句:“估计是着急了。” 从季中呈的视角看,大概就是养了十多年的小儿子突然被军部控制,对外只有一句恶意伤害军校生的指控。而自己不讨喜的二儿子居然也是这个事件的当事人,还是他亲手制止了小儿子的行动,并联合相好把他送到军部。但这些都还只是小事情,真正让他坐立不安的是大儿子竟也因为这件事被停职调查。 怎么看都值一句命犯太岁,当然是要联系季悬把事情问清楚。到时候该找人疏通的疏通,该割席时割席,千万不能影响季家和季景彻在军部的前程。 “但因为你这边没有回应,所以没多久他直接找到了我爸。” 季悬挑了挑眉,总觉得裴应野没有说出来的才是重点。 “然后呢?” “裴某人听完他的来意之后直接回了一句——”裴应野回想了一下他爹说这句话时的语气,抿了抿唇,也仿照着一比一的复刻出来,“天还没塌船还没沉,你先别急,说不定审完你那几个儿子就轮到你了呢。到时候你也不用费心费力打听到底发生了什么,想必军部那些孩子会特别贴心地把你想知道的都告诉你。” 季悬终于明白裴应野对他爹“混世魔王”的这个形容是怎么来的了。 他轻轻笑了几声,眼睛弯出好看的弧度。裴应野把手上的那只梨像之前那样削好了递了上去,季悬接过时手指正好擦过他的手背。 有些烫。裴应野眸光一闪,目光落在季悬的侧颈——那片皮肤似乎比刚才更红了些,连着耳根也漫上浅淡的绯色,像是被午后的阳光晒暖了,又像是…… 他忽然想到什么,指尖一顿。 “算了,不管这些人了。”裴应野手落在床沿,上半身因为这个姿势微微前倾,阳光将他的阴影投落在季悬身上,“有这个时间,还不如把伤养好,考虑一下……” 裴应野骤然压低脑袋,清浅的呼吸落在季悬的脸颊:“什么时候能让我不再用抑制剂。” 季悬侧过头,目光从他英俊的脸上扫过。 几秒后,他抬手在裴应野的眉心轻轻一抚,指尖稍稍用力,把往后推了推:“看我心情。” 第110章 裴应野顺着对他的力道往后一退,抱着手臂靠回椅子上,丝毫没有在意季悬对自己的拒绝。只是问:“明天做完全套检查之后,就能出院了吧?” 季悬颔首肯定,然后说道:“不过以我现在的状况,应该不能轻易回学校?” 裴应野点了点头。 “那应将军有什么指示吗,比如给我安排了住所,或是有人全天监控保护我的人身安全?” 裴应野舔了舔干燥的唇,直勾勾地盯着他:“应将军没有给你安排住所,但是他儿子名下有一套住所,看你愿不愿意……” ----------------------- 作者有话说:这章就是大的怼大的小的怼小的[可怜] 裴允:兄弟别操心哈马上就轮到你了 最近在朋友家玩,昨天借了她的键盘在客厅码字,她在卧室看漫画,然后说我在外面噼里啪啦打了半天还以为是在拍脸补水,此人想炫耀自己一个半小时写完一章的话术都哽在了喉咙里[化了]谁家补水能补一个多小时啊喂! 第86章 那大概是由不得他不愿意了。 季悬盯着裴应野那双跃跃欲试的眼睛, 不免觉得有些好笑。 想在观察病房里“将就”一晚的裴某人二号最终还是在日落后被青鸟三卫的队员三催四请地送了出去,临走前还扒着门再三叮嘱明天一早季悬一定要等他一起去做检查。 好像他是什么三岁小孩似的。 但第二天季悬还是老老实实地在病房里等到裴应野出现,才慢条斯理地披上外套, 在他的陪同下去了检查区。 似乎是特意起了个大早,又或是担心在医院里遇上应寻的下属, 裴应野今天的打扮十分潦草。简单的卫衣配上牛仔裤, 乍一眼看去像个初出茅庐的学生仔, 不过是不太守规矩的那种。 医院走廊上的医护人员来来往往, 裴应野的肩膀时不时地撞上来, 季悬抬手解了几颗扣子, 从清晨醒来时就如影随形的陌生潮热感似乎又清晰了一些,顺着和裴应野相贴的地方悄然扩张, 后颈的皮肤更是闷得突突跳。 身体里的虫族信息素提取物已经代谢完毕, 伤口也愈合得很好,就是新长出来的肉粉粉嫩嫩的一条,在周围其他皮肤的对照之下, 蜿蜒的疤痕多少还是显得几分狰狞。 季悬随口应和了医生的几句叮嘱, 而旁边的裴应野紧抿着唇,险些要把自己憋成河豚。 虽然是全套检查, 但每个项目都进行得很快, 除却精神力检测时出现了一点小小的插曲外, 都很顺利。 检测仪器的嗡鸣声在室内作响, 起初屏幕上攀升的曲线还算平稳,但在到达某个临界值后便发狂似地陡然上涨, 仪器的警告尚未响起,周遭便出现了一片报错的声音。 此事在年度考核中亦有记载。 但当时季悬因为强接机甲导致精神网受损,跳闪的仪器最后在起起伏伏的数据波动中选择了一个折中的值。而这一次, 精神力处于全盛状态的季悬没有给这台高精尖仪器纠结的机会,在突破应寻留下来的记录后,仪器索性直接罢工不干了。 负责检测的医生慌乱地调用备用系统、上传数据、请求验证,最后欲言又止地看了季悬好一会,才说道:“这件事我会上报给将军,如果需要的话,可能还要请你再过来测试一次。” 季悬颔首,表示明白。 他转身走出检测室,一直盘踞在体内的热意被廊外的凉风一激,烧得更甚。 裴应野正靠在走廊对面的墙上等他,看到他出来,立刻直起身迎上前。 “终于好了?”裴应野说着,目光不由自主地从他的脖颈处扫落下去,但又遗憾地被检验服阻挡在外。 “嗯。” “怎么每次你测试精神力的时间都比别人长。”裴应野随口说着,“这次又是多少,说出来打击我一下?” 季悬瞥了他一眼:“没测出来。” “军区二院的仪器是全首都星最先进的,还能有没测出来的情况?不会是在耍我玩呢……” 季悬径直走向旁边的更衣室,见身后的尾巴紧咬着没有松懈的意思,在进门前特意一顿,压着门板回过头,似笑非笑地问:“怎么,要跟我进去?” 裴应野身体一僵,想说也不是不行。反正你全身上下我哪里没看过,换个衣服而已,有什么值得避嫌的? 但转念一想,医院里人来人往,还有不少应寻的熟人,万一谁多嘴传出什么,不到半小时他家里就会收到“裴应野和一个omega在医院更衣室里鬼鬼祟祟不知干什么”的谣言。 虽然大部分人还不知道他和应寻的关系,但今后军部八卦里必定会有他和季悬浓墨重彩的黄色一笔。 裴应野双手投降,往后退了一步示意自己在外面等他。 更换回自己的常服,医生那也完成了出院评估。 关门时,他朝着跟进来的裴应野投去一眼:“这位是……?” 季悬思索了一会:“姑且算是我的alpha。” 医生:“哦。那家属也听下吧,有alpha的话总是好度过一点。” 裴应野:……? 很快,他就明白了医生到底是什么意思。 季悬体内的信息素因为各种原因已经积攒到了一个临界值,进入omega情热期就是最近的事。相关叮嘱原本不算多,但在知道季悬是第一次经历后,医生郑重其事地补充了不少注意事项,交代时还总是有意无意地往裴应野身上瞥,搞得后者面红耳赤。 搭配上他今天的装扮,当真有点毛头小子的味道。 季悬用余光觑着,感觉十分有趣。 然后便接过了评估单,对医生说道:“多谢您的提醒,我会考虑的。” 他的目光在上面那句“预计情热期在3日内来临”的字样上停留了几秒,紧接着便若无其事地划过光屏,在最下面签完自己的名字。 突如其来的热意和无处不在的躁动被证实,但裴应野看起来比他还要被这条消息砸昏了脑袋。离院的一路上都直勾勾地盯着他的后颈瞧,都不知道差点撞上了多少个人,旁边的三卫队员按捺不住,一左一右地给裴应野提醒,不知道还当被保护的对象是他一样。 但季悬似乎对omega情热期快到这件事没有任何反应,就好像对待“今天吃了吗”这种事情一样淡然。他没有提,裴应野没有问,只能目送着对方在其中一个三卫队员的带领下,走向了医院停车场里的那架飞行器。 在出院前,应寻想见他一面。 季悬弯腰踏入,身后的门立刻闭合,将外界彻底隔绝。内部空间宽敞,光线调得很暗,应寻坐在靠里的位置上,面前悬浮的光屏正显示着他那份新鲜出炉的体检报告。 “坐吧。”应寻指了指对面的座位。 季悬坐下,飞行器内的空气循环系统立刻开始工作,属于应寻的alpha信息素在顷刻之间散去,骤然清新的空气给了季悬一点喘息空间。 “这架飞行器是青鸟卫特有的型号,我们今天在此的所有对话都不会被第三个人知道。”应寻终于关掉了光屏,抬起眼,嗓音温和地说道,“在谈正事之前,我首先要感谢你为我们抓到了这条大鱼。事实上,青鸟一卫原本已经查到了那只逃跑虫族的窝点,只是后来行动时才发现那里也不过是一个幌子。” 季悬看着他:“所以季景彻停职也有一部分是行动失败的原因?” “算是吧。”应寻话锋一转,“阿野跟你说过他四年前发生过的事情吗?” “只提过一点,但也猜得差不多了。”季悬也没有隐瞒。 “四年前,旧北辰要塞邀请预备校的学生到要塞上游学体验,刚被马尔斯要塞特招的阿野也在那些学生之列。没想到模拟舱体验时出了事故,几百个学生被同时困在了模拟舱里,而被关在实验室里的那只虫族也在同一时间逃跑。”应寻的声音很平缓,像是在娓娓道来别人的故事,“我当时还未调任北辰要塞,接到消息时,针对要塞的袭击已经结束,还有很多学生被困在模拟舱里。 “他们大部分,在几天之内都成功苏醒脱困,最多也不过一个星期,唯有阿野被困在里面一个月之久。他当时的精神力已经达到了准3s级,其实很难出现这种意识被囚困的情况,所以我当时怀疑,除了那只逃跑的虫族,或许他也是那次袭击的目标之一。但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原因,也没有追查到其他情况,所以只在他清醒之后将猜测告诉了他,就再无下文。” “你认为,”季悬抬起眼,敏锐地问,“虫族当时因为裴应野的高精神力,盯上了他?” 他顿了顿,后颈腺体传来一点轻微的胀痛,让他不得不稍作停顿,才继续说道:“模拟舱的那场事故……倒是很像是一次筛选。” 第111章 “是。虽然不知道他们为什么在四年间没有继续行动……” “其实也不是没有。”季悬戏谑地笑了一声,“不是安插了一个最适合接近首都星上那些alpha的眼线吗?” 季景彻、沈榷、希赫,乃至裴应野,每个单拎出来都是天之骄子,季衍就像是一个严格又善于伪装的考官,围绕在他们身边,周旋、接近、迷惑,为了什么呢?大概是想挑选最合适的…… 应寻思索:“……唔,不过我们阿野似乎不怎么吃美人计这套。” 季悬支着脑袋,脸上笑意盈盈:“或许是对象不符合喜好呢?” 应寻与他对视一眼,愣了几秒后,也跟着笑了出来。 “季衍当时说,我是最合适的‘钥匙’……我对你们的体系不太了解,也猜不到高精神力对他们具体有什么作用。” 应寻解释道:“一个世纪前,上任联盟统帅炸毁连接五大星系和域外的所有跃迁虫洞,至此虫族被驱赶至域外,联盟中留存的虫族也被相继清理……四年前的那些虫族,普遍认为是从03天堑的裂隙中偷渡而来,03天堑作为最早被炸毁的虫洞,因为技术不如后期成熟,残留的空间结构相对不稳定,给了它们可乘之机。” 但也正是因为不稳定,所以虫族无法大批量跃迁,让联盟得以安生了这么多年,才遇上了这两只拟态种。 一个种族,生存和繁衍是第一要义,要做到这些,最重要的就是争夺资源。 适宜生存的星球都被人类占据,域外?充其量不过是一片蛮荒之地。 凭什么人类可以占尽优势,虫族就只能变成流放太空的罪犯? 他们千辛万苦来到这里,费尽心思搞潜伏,搞走私,最终的目的想来不过是想重新登临这片土地。 季悬的手指不着痕迹地在脸上点了点,想要达成这个目标,必不可少的就是…… “将军觉得,他们煞费苦心地挑选,是想用我做什么?” - 季悬从飞行器上下来。 转过身时,他和里面正襟危坐的应寻心照不宣地对视了一眼,然后向后退开一步,看着飞行器的舱门自动关上,引擎飞速启动,驶出医院。 待在另一架私人飞行器里等他的裴应野已经困得睡完一个回笼觉,直到季悬抬手敲了敲窗,他才睡眼惺忪地从方向盘上弹射起来,迷迷瞪瞪地给他开了门。 “谈了什么?这么久。” 季悬坐上副驾驶,皮质座椅冰凉,让他灼热的皮肤得到片刻舒缓。 只是密闭的空间里,逸散的信息素无所遁形,两人都在顷刻之间闻到了对方控制不住逃窜出来的那些气味。 裴应野的喉咙滚了滚,掠向季悬的蓝眼睛深沉得像海:“现在直接去我家?” 季悬反问:“不然呢?” 于是裴应野启动飞行器。他开飞行器的技术明显没有他骑摩托的技术好,驶出车位时还差点刮了别人的门。 “想什么呢?这么不专心。”季悬调侃了一句。 还能想什么?想你情热期需不需要帮助,还是想要自己度过。如果我执意提出,你会不会拒绝我的请求,alpha的标记在别人眼里可能有无数种含义,但在季悬这里大概只代表了束缚和臣服,他会允许自己在他身上留下这样的印记吗? 可是真的很想。无时无刻不在想,要怎么样才能占有他。 裴应野用余光偷看他,季悬的神情依旧是那副清冷模样,全然没有因为即将到来的情热期而变化半分,但暴露在空气中的皮肤又透着一股绯红的颜色,像是熟透了的香甜水果,稍微用指腹一碾,就能迸溅出许多诱人汁水。 怎么能有人身上会有如此截然不同的两种气质? 裴应野不太自在地舔了舔唇,缓缓开口:“刚才等你的时候,准备了一点东西。” 季悬瞥了他一眼:“准备了什么?” “抑制剂,隔离贴,舒缓喷雾……还有……补充水分的。”说到最后,语气有点不自然,仿佛在掩饰什么。 但季悬只是“嗯”了一声,没再多问。 ----------------------- 作者有话说:[可怜][求你了][求求你了][狗头叼玫瑰] 第87章 飞行器汇入午后的车流, 摩天楼群和全息广告不断倒退,后面不远处紧紧咬着的依旧是那两位青鸟三卫的队员,裴应野将驾驶模式切换为自动, 设定好目的地后,忍不住再次侧头看向身边的人。 季悬闭着眼, 脑袋偏向车窗一侧, 似乎在小憩。温暖的阳光透过车窗, 落在他纤长的睫毛和挺直的鼻梁上, 投下一小片阴影。他看起来宁静极了, 仿佛先前与应寻的对话、即将到来的情热期、乃至那些悬而未决的危机, 都是窗外消逝的无关风景。 可是裴应野却能清楚地看见他绯红皮肤下的淡青色血管,看见比平时更加明显的胸膛起伏, 也闻到那股在密闭空间里越来越难以忽视的信息素, 清冽中夹杂着一丝甜意,如同皑皑白雪中坠进一滴蜜。 他的信息素也有些不受控制地外溢,alpha的本能在血液里低声鼓噪, 催促着安抚、标记、占有。 脑海中闪过一些鲜明的记忆, 酒店白净大床上曲起的腿,脖颈后仰时牵出一条漂亮的曲线, 热汗从颤抖的睫毛上坠落, 蜿蜒过胸前饱满的果。小腹在刺激下不断收缩, 腰侧的柔软皮肤在指尖陷落中被掐出两道红印。 裴应野掀起眼皮直直地打量着他的反应, 像是生怕错过了任何一秒,脑袋故意压低, 舌尖尝到了咸涩的汗和浅淡的信息素,耳边全是季悬压抑的喘息。 想再次品尝,不只是浅尝辄止。可是季悬的身体刚刚恢复, 先前试探时说出的话也遭到了拒绝。 虽然当时的本意是暗示他好好养伤,但“看我心情”这种话,怎么听都像是不同意。 裴应野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转回头,盯着前方拥堵的车流,调高了自己手环的档位。 车内循环系统开到最大,裹着凉意的风呼呼地吹了进来,试图驱散那令人头脑发昏的香,顺便再冷却一下他身体里作乱的血液。 “你很热吗?”季悬掀开一只眼,从他压在腕上的指尖瞥过。 “……没有。怎么会。”裴应野矢口否认。 季悬嘴角弯了一下,没拆穿他。 飞行器驶出主干道,拐入一片相对静谧的高档住宅区。楼宇间距宽阔,绿化很好,隐私性极佳。 飞行器被自动驾驶操控着停进泊入位,裴应野率先开门,绕过飞行器到另一侧朝季悬伸出手臂。 “没这么夸张。”季悬没扶他的胳膊,只是借着手腕搭了一下。 因为腿上的伤口还会痛,他走路的姿势稍微有些不太自然,但其实不认真去看,几乎与常人无异。 他向来不喜欢暴露出自己的软弱,看过所有资料的裴应野非常清楚,但一面又咬牙切齿地想:现在知道了,那你当时对自己下手的时候怎么不想着轻一点? 两位青鸟三卫队员也停了飞行器,恪尽职守地保持着一段既能随时反应又不会打扰的距离。其中一人对着便携终端低声说着什么,大概是在汇报情况。 住宅楼的门禁系统识别了裴应野的虹膜,电梯直达最顶层。这套的私人公寓是裴允早就给他准备好的房子,只是裴应野习惯了待在家里和宿舍,几乎没怎么来过这里。 一开门,一股干燥的气息扑面而来,空气里都带着空空荡荡的凉意。 裴应野顺手打开了智能空气系统,朗声招呼道:“欢迎莅临寒舍。” 但这种房子要是能称为“寒舍”,那北辰要塞的宿舍就真的只能称作“狗窝”。 公寓宽敞得有些过分,客厅的巨大落地窗可以俯瞰外面商区的全部景色。家具很少,干净得像是样板间,只有一些最基本的生活用品,确实不常有人居住。 裴应野大步走进去,随手把从门外拿进来的那袋东西放到沙发上,自己则转身走向开放式厨房的中岛台,背对着客厅,开始摆弄上面的智能设备:“喝点什么?水、饮料……还是给你弄点热的?” 水流冲刷的声音响起,他背对着沙发区域,宽阔的背肌绷紧,放松的肩颈又稍显慵懒。 “随意。”季悬说着,目光在空旷的客厅里扫过,最后停在那只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纸袋。他走到沙发坐下,用指尖挑开了纸袋上不算严实的密封条。 里面的东西一目了然——最上面是几盒不同牌子的抑制剂和舒缓喷雾,旁边是腺体隔离贴。他用手拨了拨,看到压在最下面的彩色盒子,不止一个,旁边还塞着的一管赠品。 第112章 季悬拿起其中一个盒子,在手里掂了掂,目光定格在盒身标注上。 这时,中岛台那边的声音停了。 裴应野端着两杯水转身,脸上还挂着故作的自然随意,却在看到季悬手中拿着的东西时,瞬间僵住。 不过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居然是:季悬会知道这是个什么东西吗? 但还没等他开口解释,季悬就已经把盒子放了回去,重新拿起一盒抑制剂研究起来,像只是在确认情热期的必需物品。 裴应野松了一口气,走上前把水递给他,眼里的惊涛骇浪还没压下,便见对方在接过水的同时抬头对上他的目光:“你买这些……是希望我用,还是不希望我用?” 裴应野的喉结滚了一下。他张了张嘴,想说随你,想说抑制剂和套都是以备不时之需,想说他没有别的意思,但所有的蹩脚语言都在季悬的注视下溃不成军。 是,他就是有非分之想。他对季悬的欲.望又不是一天两天了,有什么值得遮掩的。 然而对方同样没有给他承认的机会,只是垂下头喝了一口水后,又把杯子交还到他的手里。 “我身上都是医院的消毒水味,不舒服。”季悬站起身,扯了扯领口,“我要洗澡。” 于是裴应野只能认命地把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咬牙切齿地指了个方向:“浴室在那。” “更换的衣服呢?” “等会给你拿。” 季悬脱了外套,一边走一边解自己的上衣扣子,但刚刚踏进浴室内,他就突然停下了脚步,回身望来。 “我一个人不方便洗,要进来帮我吗?” 浴室投出一小片暖黄的光,像一个无声的漩涡,会将人肆意吸入。 季悬站在门口,逆着光,身形修长,领口已经解开了好几颗,露出一片白皙的胸膛和分明的锁骨线条。那双漆黑的眼睛正望着裴应野,里面既没有玩笑,也没有刻意的引诱,他的神色十分坦然,又像是在叙述“今天天气不错”一般平静。 裴应野嗫嚅几下,理智还在挣扎:“可你伤得是腿,手又没有……” “不来吗?”季悬只是重复问道。 端着两个水杯的手指收紧,杯壁冰凉,却压不住掌心骤然窜起的滚烫。裴应野的目光不受控制地从季悬的脸到他敞开的衣领,那截在暖光下仿佛泛着白玉光泽的锁骨,再往下是隐约可见的胸膛轮廓…… “……来。”裴应野砰地放下水杯,大步流星地走向浴室。omega身上的信息素混着医院浅淡的消毒水味朝他包裹过来,让他的呼吸又乱了几分。 他在浴室门边站定,侧身,示意季悬先进去。 季悬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转身走进了那片暖黄的光晕里。浴室的空间很大,干湿分离,淋浴区是透明的玻璃隔断。他走到洗手台前,对着镜子,继续解剩下的衬衫纽扣。 裴应野反手关上了门,并不算狭小的空间还是因为两个人的存在而顿时显得逼仄。水汽尚未升腾起来,空气已然变得灼热、黏稠。他背靠着冰凉的门板,妄图汲取一点冷静,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追随着镜子里季悬的动作。 修长的手指一颗颗解开纽扣,布料从肩头滑落,露出线条流畅的肩背薄肌。紧接着是裤子,皮带咔哒一声弹开,季悬脚踩着掉落在地的裤腿走了出来。 他的皮肤是冷调的白,在灯光下仿佛镀上了一层柔光,唯有那道横贯在腿侧的、突兀的新生疤痕,破坏了这份完美画面,却也带来一种惊心动魄的脆弱美感。 季悬把换下的衣服搭在一旁的架子上,微微侧过身,查看了一下腿上的伤口,指尖在边缘轻轻碰了碰,他的眉头不着痕迹地蹙起。 “确实是不太好看,对吗?” 裴应野的喉结滚了滚,说:“知道还对自己下这么重的手。” 但手上还是拿过一块新的生物敷料,在季悬身侧蹲下。 指尖沿着狰狞的伤口温柔蹭过,像是一个又一个柔软的啜吻,季悬绷紧的大腿在轻微战栗,但绝对不是因为耻于将伤疤暴露人前。 裴应野拆开生物敷料,重新覆盖上伤口,然后隔着辅料表面用唇轻轻一碰,偏过头时在季悬的腿侧恶狠狠地咬了一口。 “……唔!”季悬扯住他的头发,把他从自己腿上拉开,“属狗的吗,看什么都想咬?” 裴应野没有回答,而是半握住他的腿,站了起来,“需要我做什么?扶着你?还是帮你洗?” 季悬觑了他一眼,伸手试了试水温。温热的水流冲刷过他的指尖,溅起细小的水珠。然后,他转过身,背对着裴应野,仰起头,让水流打湿了他的长发。 泼墨似的长发覆盖了整片脊背,手腕上的文身在雾气氤氲间影影绰绰。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文身是什么意思吗?”季悬没头没尾地开口,“却月是你当年带回来让我养的,血海里的飞燕草我很喜欢,每次一看到就会想起你的眼睛。我想总该留下一点念想,其他东西都可能消失,只有肉.体会随我直至死亡……” 虽然早就想过无数种可能,可在亲耳听到真相的这一刻,所有的克制、犹豫、理智,都在顷刻间被推到悬崖边缘。 游戏里的时间流速必然与现实世界不同,在他离开之后、消失之后的漫长岁月里,季悬会看着自己身上这些飞燕草时长想起他吗? 他会用这个文身一而再、再而三地确认那段短暂交集中,自己曾真实地、不容置疑地存在过? 他伸出手,扣住了季悬湿漉的腰。水珠顺着与薄雾朦胧中的白皙脊背一路滚落,没入令人遐想的深处。 “最开始,他们不愿意为我文。因为我的要求很多,他们担心稍有不慎,我就会拔剑砍了他们的脑袋……可是不给我文,我一样会砍了他们的脑袋。” “但你不会。” “这么肯定?我又不是什么好人。” 裴应野没有回答这一句,指尖在季悬的腰侧皮肤上用力摩挲了一下,将人更紧地按向自己。湿透的卫衣贴上季悬光裸的后背,后者没有抗拒,甚至还顺着他的力道向后靠了靠,将一部分重量倚在他身上。 裴应野低头贴近,鼻尖蹭到了他的头发:“之前不是说不想告诉我吗?我还没有想起来,为什么现在愿意说了?” “你猜。” 还猜个屁! 裴应野抬手关了头顶的淋浴,另一只手急切地抓着季悬的肩膀,强迫他转过身,将人困在自己与墙壁瓷砖之间。 下一秒,便毫不犹豫地捧着他的脸吻了上去。 急躁又迫切,长驱直入,不容抗拒。季悬也没有推开,甚至还在他撬开齿关时,启唇迎了上去。 于是裴应野得寸进尺,禁锢在他后腰的手往下滑。因为没有遮挡,所以他毫无保留地感受到季悬的紧窄腰线和微陷的腰窝弧度。 他重重地揉了一下,指尖继续向下探索,掠过尾椎,触手的感觉让他一顿。 “……你怎么……这么多?” 裴应野怔忡地睁大眼,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想要再次确认,但季悬却先一步抓住了他的手。 “omega的本能确实很难控制,尤其我还很喜欢你的信息素。”季悬的声音同样沙哑,黑眸里蒙着一层水汽。 裴应野不知道为什么都到了这一步他还要阻止,季悬却迎着他快要吃人的不解目光,一字一顿地说:“但是我说了,要洗澡。” 他顿了顿,指尖在裴应野的小臂上轻轻抚了抚,重申道:“先洗完澡。” ----------------------- 作者有话说:[求求你了][求你了][可怜]这章也是要是有什么错别字就真不改了,明天那章也是() 第88章 omega的情热期像是来势汹汹的浪潮, 理智的闸门一旦打开,它便毫无顾忌地淹没过四肢百骸。 骨骼深处泛起密密匝匝的酸和软,皮肤变得异常敏感, 浴巾粗糙的纤维摩擦过腿侧,都能引起一阵战栗。 平日里无人居住的主卧飘荡着冷清的气息, 但很快便被出笼的灼热水汽填满, 信息素无法无天地侵占了每一个角落, 浓郁得令人窒息。 季悬的膝盖陷进蓬松的被褥之间, 黑色的长发潮湿凌乱, 贴在泛红的颈侧与锁骨。他仰着头, 承受着身前alpha近乎掠夺的吻,裴应野的牙齿厮磨着他的胸口, 手指反复描摹后颈那块发烫的皮肤, 像是在确认自己的所有权一般,带起一阵过电般的悸动。 第113章 “你在想什么?”裴应野咬住他不知从哪里摸出来的烟,尝了一口, 一嘴的甜腻爆珠的味道, 没有半点的烟草气息。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和自己上床前还要来上一根,但姑且可以视为他的小小癖好, 作为一个成熟的alpha, 这点容忍度还是有的。 季悬就着烟嘴上的湿漉吸了一口, 嘴里吐出缭绕的烟雾。他的目光其实已经有些涣散, 眼中没有焦点,不知看向何处, 额头、鼻尖、脖颈都是潮红一片,热汗涔涔,头发上沾着的也不知道是还未干透的水还是新出的汗。 “我在想……如果没有我, 原本的你会是什么模样?” “你觉得会是什么模样?”裴应野顺着他抚摸的力道抬起头,自下而上地盯着季悬的眼,不以为意,“按部就班,孤独终老?” 季悬轻轻地笑了一声,浸满情欲的眼中铺开一道潋滟水光。 “如果没有我,你就会成为他们的目标。”季悬摩挲着他的侧脸、脖颈,柔软的唇微微张合,乳白色的烟喷在裴应野脸上,果香弥漫一片,却在顷刻间被两人的信息素吞噬,“季衍这些年对你做过什么?嗯?你母父说我们阿野不吃美人计这套,所以从来没有回应,对吗?” 其实何止是没有回应。他甚至忘记了季衍和他共同出现的每一个场合,不值得关注的事情为什么要在意?他这四年里每天想的无非是快点毕业、想办法找回自己的记忆。 他想想起一切,想起那段光怪陆离的旅程,想起那段让季悬念念不忘的往事,想起自己是如何出现、又如何离去。 可现在脑袋里都只是细碎的光影,能拼凑出的简短真相,也不过是他连蒙带猜得到的故事。 如果季悬没有出现,他会怎么样呢? 无数个假设在他脑海里飞快闪过,但每一个都通向了他不能接受的结局。裴应野愤恨地咬上他的脖颈,犬齿在上面留下更深的印记,换来的是季悬一声压抑的闷哼。 “都这种时候了……还提那些倒人胃口的人和事?”他的手顺着季悬汗湿的脊背滑下,掌心滚烫,“我要闹了。” 季悬没有回答,只是迎合着他的力道在他的唇上奖励性的落下一个吻。 或许裴应野想过的千万种可能里都不会有季悬设想中的那一种。 原剧情中季衍的所谓追求不会有得逞的机会,但不代表虫族没有其他的备用选项。 派奥尼尔会大范围的输送虫族提取物,一如许多大战争前悄无声息、潜移默化的渗透,联盟将以第四星系为起点,逐步陷入混乱。刚毕业的、甚至还未毕业的军校生或许会被提前征召,仰慕母父的alpha必定会第一批冲上战场,他或许会建功立业,又或许会陷入虫族精心为他设计的圈套,未来谁都无法保证。 一旦虫洞天堑被虫族打开……虫族入侵,联盟倾覆。 他大概一辈子都追寻不到那段失去的记忆,不知道自己昏迷的那一个月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不知道在一个虚假的世界里有人无数次的寻找他的踪迹。 而季悬呢?天雷劈下,肉身消散,他们都不会再有见面的机会。 “裴应野,我恨过你。”季悬揽着裴应野的肩膀一字一句,像是回忆起了登临魔域后重新踏入血海的那一刻。凌乱的床榻上再也没有那人的身影,从前热闹的宫殿中都变得无比冷寂。 他的神识瞬间焦躁地向外铺开,但方圆无数里都找不到那人的痕迹。 有那么一霎那,他以为是自己没有处理好老魔尊的手下,被人拿中了软肋。可审遍所有阶下囚,又不得不排除了这个可能性。 于是他想起了裴应野小心翼翼告诉他的那句话,期望他只是回到了那个他应该回去的地方。 可是凭什么呢,他凭什么不告而别? 季悬开始懊悔,自己早该用玄铁打造一条坚不可摧的链子,把他无时无刻带在身边,这样就不用承受这种无意义的离别。 想了很多年,想到已经忘记了当时的情绪。所有的懊悔、怨恨和担忧都化作了深切的念想,化作了牢牢印刻在他腕上永恒的一笔。 裴应野定定地直视着季悬的眼,好似从来都没有在他的身上瞧见过这样欲说还休的情绪。季悬的头发垂落下来,发丝蹭过他的脖颈胸前,浓墨重彩的眉宇间翻涌着浓烈的潮,每一寸都让他心潮激荡,心脏失序地狂乱跳动,alpha的本能叫嚣着想要将他彻底占有。 裴应野舔了舔唇角,放低了姿态:“那我该怎么做,才能让你消气?” 季悬的手指滑进裴应野汗湿的黑发里,不轻不重地收紧,迫使他更贴近自己。颈侧被咬过的地方传来刺痛,空气中弥漫的alpha信息素又带来奇异安抚,这种矛盾的感觉让他发出一声轻叹。 他侧过头,用嘴唇蹭了蹭裴应野额上的汗,气息扑在裴应野耳廓:“先把我伺候好吧。” alpha释放出来的信息素让他骨头酥软,肌肉战栗,就如同旷野上吹过的烈烈劲风,顷刻间入侵了他的每一片毛孔。内里的热意泛滥成灾,湿滑泥泞,于是赠品彻底成了多余的物品,没有丝毫用武之地。 - 情热期的omega贪得无厌,需索无度。时间的概念变得模糊,昼夜交替失去了意义。主卧里的气息浓稠,汗水、信息素、还有那若有若无的甜腻爆珠混杂在一起,化不开也散不掉。 间歇的短暂休憩里,裴应野会去弄来水和营养液,喂季悬吃下。季悬每每累极,但靠在床头的姿态依旧高高在上,可想而知在他坐镇魔域的这么多年里,都是怎么一副颐指气使、任人伺候的模样。 可是怎么办,裴应野很喜欢。他甚至终于明白了那些故意失败就为了提前进入惩罚剧情的人是什么心态,不过这样的季悬只有他一人可以看见了。 omega的情热期短则三天长则一周,如果有alpha的标记则会更顺利地度过。裴应野原本以为他会不乐意,可是在第二天时季悬就拨开了自己的头发,露出那截白皙惑人的后颈,裴应野简直受宠若惊,连忙凑上前在他的脖颈间嗅闻几下,找准时机亮出了牙。 alpha的信息素毫不犹豫地注入,如同标记领地一般。裴应野不受控制地在上面碾磨啃咬,恨不能把这块肉叼走,吃进肚子里才好。 虽然只是一个临时标记。 但被满足的本能让他发出一声喟叹,犬齿却仍恋恋不舍地在那一小块红肿发热的皮肤上轻轻厮磨,舔去渗出的血珠。他搂紧了季悬的腰,将他更紧更深地拥入怀中,像是骤然得到了窥视已久的珍宝,怎么都不愿意放开。 却不知道在他坠入梦乡的那一刻,原本已经闭目浅眠的季悬倏忽睁开了眼。 季悬抬手触碰了一下后颈还在隐隐作痛的腺体,叹了一口气。 你为什么会给自己取这个名字? 季悬问道。 【因为你……】系统怯怯地说道,【因为是你让我鼓起勇气踏上去往首都星,我想留一点能够提醒自己的东西。】 就像季悬在手腕上留下文身一样,流落垃圾星的季家小少爷也想给自己留下一点能够振奋人心的东西。虽然很幼稚,但他至少能有个念想,不断朝着想要的方向努力。 【他在我住院时来看过我。虽然只是顺带。但因为后面还有重要的任务,所以只是留了个果篮和花就走了。】系统思索了一会,继续说,【他是唯一来看过我的同学。】 嗯。季悬应了一声,抬手拨了拨裴应野的头发。美满家庭教出的小狗,看起来是和其他人不太一样。 只是没过多久所谓的原剧情就已经结束,“季悬”没有看到结局,自然也不知道后来还发生了什么。毕竟这个故事“烂尾”了。 不过我还是不知道,你把我带到这里,是希望我帮你完成什么。 系统又不说话了。 季悬漫不经心地说:财富、名声,还是权力?但我希望能快点结束,因为我迫不及待地想要拥有新的生活了。 系统只说:【会的。】 季悬拿过床头的终端看了一眼,应寻发来了几份关于季衍的调查报告,但后者对于虫族的谋划依旧缄默不言。 在终赛场地找到了派奥尼尔离开f-87星球的痕迹,却没有任何证据指向他已经离开了第一星系。他原本的走私链已经被青鸟卫斩断,一时半会也不可能找到能代替季悬的人,所以想必不会善罢甘休。 季悬下意识地揉了揉麻了半边的腰,给应寻回了一条消息。 ----------------------- 作者有话说:[可怜]最近开始进行最后阶段的收尾了,但总是写得不太满意,今天想了好多方法但不知道有没有可行性,主要是刚写出来的东西不太好改,放上一段时间可能才会有新的想法,所以在思考是先发了之后回来改还是降低更新频率改完再发,但都没有定论……嗯,写这本的时候已经不知道发出多少次星际真是好难写的哀嚎()再让我想想[求你了] 第114章 第89章 裴应野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他认识季悬的时间其实比对方认为的还要早。 已经得到马尔斯保送名额的alpha不必再参加预备校里繁琐的课程, 心情好的时候去趟学校,实在犯懒就在家里为所欲为,只要不影响到其他人, 基本不会有太多要求。 来裴允公司撒野实属意外。 撞见正在准备汇报的游戏主创也是意外。 至于看到季悬的展示pv,就更是意外。 但所有意外加在一起, 大概就是命中注定了。 他命中注定对季悬一见钟情, 就像后来失去记忆后在模拟训练室气势汹汹看向对方的那一眼, 无论再来多少次, 都不会改变这个人天生就是长在他审美点上的事实。 游戏的汇报听起来不怎么样。蹲在会议室角落里的裴应野端着终端, 一边玩着另一款大热手游, 一边漫不经心地想,不过看在这位反派优越的建模份上, 大概还是会有不少颜狗趋之若鹜。 搞到测试码的过程很简单, 毕竟作为投资方,裴允要弄到一个名额易如反掌。 于是测试服开服那天,裴应野毫不犹豫地打开了地下室里他和应寻父子二人用来训练的联盟市面上配置最高的模拟舱, 连接了这个名不见经传的三流游戏。 登入, 取名——季悬是一个很念旧的人,或者他其实是一个不喜欢起名的懒人。自己的佩剑叫“却月”, 养的蛇也叫“却月”, 后来登临魔域, 把老魔尊的千魔殿也改成了“却月殿”, 也不知道是个什么癖好。 没什么文化的alpha思来想去,最后在星网上搜索半天, 给自己取了个与月相对的名字。 ——扶光。 是太阳的意思。 正如汇报时他腹诽的那样,这个游戏的剧情无聊透顶,唯一支撑下去的动力就是希望能快点见到季悬的真面目。但他又不像扎昆那样囫囵吞枣, 稍微有点强迫症的alpha兢兢业业、痛苦万分地把前期的剧情全走了个遍,才堪堪停在了第三幕最后一个剧情节点。 因为报名了第二天的北辰要塞游学,他不得不暂缓一下游戏进度。 不过收拾行李时,还是把游戏的载盘塞进包里,万一就有空忙里偷闲呢。 事实上,他真的得到了这个机会。 北辰要塞的模拟舱和家里的不相上下,三两下斩获第一的裴应野闲着无聊,偷偷切出设备登上游戏。结果一场意外,正在使用模拟舱的所有人都被囚困——只不过别人是被困在模拟地图中,裴应野则是好巧不巧地困在游戏里。 游戏面板调不出来一个,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彼时的剧情已经进展到季悬带着手下杀上天元宗,裴应野在长老们的庇护下逃亡,远远地回头看了一眼。 长空耀日,季悬一身白衣,慵懒靠在盘踞如山的漆黑蛇身上,浓烈的日光在他身后披开万丈,襟袖与下摆的银线绣纹流转过冷冽微光。风猎猎吹动他未束的墨发和宽大的衣袖,身下是兵刃相接的厮杀声、法术爆裂的轰鸣、以及天元宗护山大阵碎裂时发出的悲鸣巨响。 可他安静极了,甚至有些倦怠的漠然,垂着眼,像是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热闹。 直到某一刻,似乎是察觉到那道来自遥远角落的、过于专注的视线,他倏然抬眼,精准地望了过来。 裴应野呼吸一窒。 那该是双怎样的眼睛? 远胜过建模渲染出的千万倍。瞳色是清透的黑,本该显得冷淡,此刻却因盛满了天光与下方的战火,呈现出一种诡谲的瑰丽。 之后,神镜出世,裴应野按照游戏剧情回到季悬的少年时期。 他迷迷瞪瞪地从天而降,还没缓过神来,耳边便荡起了一道劲风。 一柄光华流转的长剑抵在他的脖颈上,执剑的少年声音清朗,如玉相击。 “你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裴应野怔忡凝望,目光所见是一张比几分钟前见到的更加稚嫩青涩的面容。 “……季悬……” 谁说一见钟情只会有一次?短短的几分钟内他已经对同一个人一见钟情两次。 但那时的裴应野还尚且不知道,以后还会有第四次。 季悬疑惑地抬眉,问:“你认识我?” “我当然认识你!” 可是认识又怎么样,多少玩家都死于和季悬的第一句对话。 裴应野大脑迅速转动,再次张口时立马拿住了季悬此时最在乎的东西:“我知道你想要什么。” 季悬果然提起一点兴趣:“我想要什么?” “你想篡权,想要老魔头的命。但你现在修为尚浅,还打不过他。我可以帮你,只有我知道怎么帮你。” 万幸,他赌对了。 季悬的剑尖一颤,却没有挪开,略带兴味地问道:“你想要怎么帮我?” 裴应野垂下眼瞥了一眼,然后毫不避讳地直视着他的目光,往前走了一步:“首先,你需要人……” 那天之后,他便在血海之中住了下来。老魔尊知道他在这里藏了个人,但几次派人打探后并没有深究。毕竟偶尔也需要给圈养的宠物一点新鲜玩意,才能让对方长得更加鲜活,反正等季悬玩腻了就会丢弃,他不必浪费这个精力来故意惹得对方不快,横生枝节。 裴应野时常调侃自己是在血海里被金屋藏娇,但也一刻都没有放弃寻找脱离这个世界的方法。 游戏世界里的时间流逝和现实有很大差别,他在这里度过了春夏秋冬,甚至有那么一瞬怀疑或许他不是被困在游戏里,而是直接穿越到了游戏世界。 直到他陪着季悬暗中组建势力,直到季悬杀入九渊,自己替他挡了一道骨刺,重伤在床。巨大的损耗导致精神力不稳,现实中的医生不得不采取更加激进的治疗方式将他的意识拉回—— 裴应野猛地睁开了眼睛。 日上三竿,阳光毫无保留地从窗外扫落,明晃晃地照进他的眼底。裴应野抬手挡开了刺眼的光,偏过头深深地喘了几口气,才发现自己额前背后都被冷汗浸湿。 空气里漂浮着信息素的浅淡味道,临时标记带来的联结比想象中更加鲜明,alpha本能生出的隐隐满足感让他狂乱的心跳逐渐平静,可刚一清醒,他就猛地从床上弹起。 季悬呢? 身侧空空荡荡,床上丝毫没有留下另一个人的体温。 只有被褥上凌乱的褶皱和床头柜上那枚尚未燃尽的爆珠烟蒂,证明昨夜的疯狂并非幻觉。 他赤脚踩在地板上,冰凉从脚底窜起。 “季悬?!” 听到声音的omega从中岛台后抬起头来,楼梯下到一半的裴应野终于放平了自己急促的呼吸。 他大步流星地冲了下来,连脚步都没来得及刹,就一把搂住了正在喝水的季悬。 后腰抵在岛台边缘,季悬被他撞得一个趔趄。玻璃水杯砸在大理石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怎么了这是?”季悬不得不环住他的背,饶有兴味地盯着满脸焦躁的alpha,“不会我的刚结束,你的就……唔……” 密密匝匝的吻砸落下来,像小狗舔人似的,一路从眼皮亲到鼻尖,又不断用尖利的牙齿咬着他的唇。季悬本来就是因为醒来时口干唇痛才下来喝水,结果现在水是白喝了,唇被咬得更痛。 裴应野的掌心从他的背上往下滑,垫在了他的后腰与岛台之间。灼热的吻滑向脖颈,刚含住喉结,就被卫衣宽大的帽檐挡住去路。 “……?”他拉开距离,认真一看,疑惑道,“这件好像是我的衣服?” “不然呢,想让我光着下来?”季悬似笑非笑地捧着他的脑袋,目光越过他的肩膀望向不远处的客厅落地窗,“虽然对面没有其他房子,但光天化日,我可没有这种特殊癖好。” 可上衣勉强能穿,下装却是完全不合适,所以堪堪遮到臀部的卫衣下摆里生出两条光裸笔直的腿,内侧还带着星星点点的印。 裴应野的喉结不由自主地滚动了一下,梦境带来的惊悸尚未完全褪去,又被眼前这幅画面激起了新的暗涌。 “怎么不说话?”季悬的指尖划过他的耳廓,“情热期已经结束了,就算你想,我也没有力气可以配合了。” 裴应野心想,你不是早就没有力气了吗? 早在第一天夜里就在他身上撂挑子不干,明明是自己说要坐在上面,最后反而还耍起了赖。 第115章 不过上能耍赖下也能耍赖。 到了后来,季悬就像是被颠簸风浪冲撞得浮浮沉沉的一叶扁舟,只能趴伏在裴应野身上,全身心地依赖对方。 这种感觉让裴应野无比兴奋与满足。 可这些调侃的念头只在脑海里转了一瞬,就被更深的情绪取代。他收紧手臂,将季悬更紧地搂进怀里,鼻尖埋在他颈间嗅了嗅——临时标记后的信息素交融令人安心,可梦里的空茫感依然残留。 “我做了一个梦。”裴应野闷声说,“梦到了四年前的事。” 季悬抚摸他头发的动作不着痕迹地顿了一下。 厨房里忽然安静下来。晨光流淌,尘埃在光柱中缓慢浮动。季悬脸上的笑意淡去了些许,那双漆黑的眼眸深不见底,静静地看着裴应野。 “然后呢?” “然后我醒了。”裴应野说,“但梦里最后看到的,是你闯入殿中的错愕表情。” 他握住季悬的手,指尖摩挲对方的手腕内侧的文身:“你后来……找过我吗?” 季悬垂下眼睫,视线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良久,他轻轻抽回手,转而捧住裴应野的脸。 “你觉得呢?” “你找过。”裴应野说,“你舍不得我,你爱我。” 季悬只是轻轻笑了一声,没有回答他的这句话。 “我饿了。”他说,“既然醒了,就去帮我做点吃的吧。” 裴应野直勾勾地盯着他,似乎因为他没有正面回应而有些不满。 季悬只是轻飘飘地在他的唇上亲了一下,催促道:“去吧,总不能舍得我在这里饿肚子。” 裴应野撇了撇嘴,认命地松开了搂着他的手。 冰箱里的堆了许多昨天托人准备的快手菜,不需要太多技巧,否则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两位只能现场等外卖等到饥肠辘辘。 半开放式的厨房传来乒呤乓啷的响,季悬靠在沙发上浏览星网上的讨论。大概是怕引起恐慌,官方依旧没有放出虫族出现的消息,而对于里昂的死,论坛里也是众说纷纭。 但季中呈终于还是如同裴允预测的那样,很快便被带到了军部接受调查。季景彻被停职的消息早就不胫而走,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路人们蹲在季宅门口,拍下了季中呈在漫长问询之后,被送回家时面色颓唐惨白的一刻。 世家的热闹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然而真正阴险的裴某人一号早就西装革履地做好了准备,明里暗里地收购了不少产业,成为此次事件中的最大赢家。 突然,裴应野的终端亮了一瞬,听提示音应该是比较重要的消息,可是他此刻在厨房里忙得头也不回,只说道:“帮我看一眼是什么事。” 季悬懒洋洋地起了身,走到岛台上看了一眼。 ——军部紧急征调令。 与此同时,门铃也骤然响了起来。 季悬与裴应野对视一眼,上楼去换衣服,裴应野则停下手上动作,走过去拉开门。 “三小时前,季衍在转运途中遭遇意外,押运他的飞行器坠毁在首都星外环。 “季衍不知所踪。” ----------------------- 作者有话说:裴应野:我也是个颜狗我有什么错[狗头叼玫瑰] 第90章 “希望下次在我度过美好的三天后, 您能带来一些好消息,不然我会真的很想重开大门。” “……三天?” 门外站着的是应寻。 裴应野抿着唇角笑笑,没有解释, 侧开身子让他进来,从楼上换好衣服下来的季悬在楼梯上与后者对视一眼。 时间短暂, 季悬只来得及从裴应野的衣柜里翻出一条勉强合适的运动裤, 近乎拖地的裤腿被他随意挽起, 这身与他本人气质迥异的打扮稍显突兀。 应寻的目光淡淡地从他身上扫过, 终于明白裴应野口中的“三天”究竟是指的什么。 空气里无处不在的信息素明晃晃地昭示着两人之间已经完成了标记, 好在直系血亲并不会因为对方的攻击性信息素而产生不适。 应寻在裴应野故作镇定的邀请中走到餐桌上坐下, 一副好似什么都没闻到的模样:“还没吃饭?” 裴应野说:“刚起。母父你要一起?” “不用了,你们慢慢吃。”应寻看了眼桌上的新鲜出炉的几样菜, 脸上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嫌弃神色, 但很快又调整好自己的表情,问:“征调令收到了?” “刚看到。”裴应野说着,指尖在终端上滑过, 光屏上出现盖着军部总参谋部印章的正式文件, 他的名字赫然在列,征调理由是:边境虫族活动异常, 启动预备役紧急预案。 “第五星系……”裴应野切出地图扫了一眼, “离03天堑不远。” 结合季衍不知所踪的消息, 这个预案就显得有些耐人寻味了。 他原本好好被关着接受调查, 平白搞转运这种多此一举的事是为了什么?而且青鸟卫上下都是应寻挑选出来的精英,真要负责押运, 更是优中选优,没道理会这么容易让对方逃跑。 “你们故意的?” “是。”应寻坦然承认,“我们在他身上植入了追踪器, 但虫族很谨慎,季衍被接应后追踪器第一时间便被屏蔽。” “不过好消息是,阿斯兰截获了几条加密通讯,显示03天堑附近有虫族活动的迹象,同时还发现了重型机甲的痕迹。” “他们想做什么?强行打开虫洞天堑……”裴应野的嗓音骤然一顿,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目光不可思议地看向正慢条斯理地喝着奶油汤的季悬。 后者察觉到他的注视,抬眼对他笑了一下。 裴应野突然想起,征调名单上没有季悬的名字。 文件上说的是征调联盟军校中s级以上的alpha,没有omega的名字乍一看合情合理,可季悬的实战能力不比名单上那些人差,分明是有人故意想要把他排除在外。 裴应野的心情顿时变得不太美丽。 应寻没有察觉到他陡然转变的情绪,还在一旁继续说道:“综合我们从季衍那里撬出的零星信息,以及青鸟卫对虫族的调查,基本可以确定虫族需要高精神力者作为‘钥匙’,配合特定设备,撑开03天堑残存的不稳定虫洞。” “所以把我调走,是想让他一个人留在首都星上当诱饵吗?”裴应野咬牙切齿,不知道是在质问应寻,还是在质问季悬,又或许两者都有。 因为无论是他的母父,还是眼前的季悬,都好似早就知道了这个计划,并没有任何异议。 是了,说不定出院时就已经商量好了,结果憋到现在这种关键时候,调令都下来了才来告诉自己! “先别生气,阿野。”季悬抬手覆上裴应野的手背,“诱饵要放在看得见、够得着的地方才有价值,而且要足够‘脆弱’,让他们觉得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值得冒险。” “我可不想每天都活在提心吊胆中,早些解决,我们也能早些过上安生日子,不是吗?” 裴应野直勾勾地注视着季悬平静的面容,这人仿佛从未考虑过把自己置于险境后会产生怎样的后果。 高精神力打开天堑,需要付出什么代价不言而喻,情况好一点的掉几个等级沦为废人,差一点的一辈子沦为植物人。况且裴应野并不觉得虫族他们会不物尽其用,毕竟按照联盟顶尖研究院的说法,虫母在一个世纪前的那场战争中损耗巨大,很可能处于衰败阶段,而omega的身体对于他们来说是不错的繁殖温床……季悬从来都是这样。 裴应野嗤笑了一声。 但转念一想,他能把这些告诉自己已经算是十分配合,说不定还有应寻争取的结果,不然裴应野甚至怀疑自己可能刚到第五星系,就会收到他莫名其妙消失的消息。 “母父,这么危险的计划,你就这么轻易地同意了是吗?” “这是目前最快、最有可能直捣虫族核心的办法。”应寻有些无奈,温和的语气像是在安抚,“而且季悬说得对,虫族既然已经盯上他,就不会轻易放弃。与其被动防守,不如主动设局。” 裴应野还想说什么,季悬却捏了捏他的手指。 “我经历过比这危险百倍的事情。”季悬突然向他靠近,凑在他的耳边轻声说道,“而且死过一次后,我比谁都更加珍惜活着的机会。” 什么意思? 裴应野宕机了一瞬。他似乎从来没有思考过季悬在游戏世界里的最后结局,或许说根本不敢往深处思考。他们能重新在这个世界相逢就已经是命运给的最大恩赐,再去追寻其他的,除了徒增烦恼外…… 可他刚刚说什么? 第116章 “你要是真担心我,到时候接到信号时,可要快一点来找我。”季悬搭在他肩膀上的手安抚地拍了拍,另一只手则将一个信号器放在他的手中,“不过也并不排除他们会冒险分兵去找你,毕竟谁都无法保证只靠一个人就能打开天堑。你自己也要注意安全。” 裴应野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他摩挲着掌心里那颗冰凉小巧的信号器,手指收拢,一双眼却恨恨地盯着季悬。 “还有呢?” “嗯?”季悬疑惑。 “其他环节呢?”他转头看向应寻,“人员安排、装备配置、应急预案……你俩花花肠子那么多,没道理就这么一个想法吧?趁现在离出发还有一段时间,不需要让我好好过目吗?” “哈……要是我不同意你们又能怎么办,强行把我绑去第五星系吗?” 一连串的愤慨直言连珠炮似的从牙缝中迸出,连同显而易见的不爽态度,机关枪似的把剩下两人扫了个遍。 季悬把目光投向应寻,后者却一副“和我没关系你快把我儿子哄好”的无辜模样。 季悬叹了一口气,突然意识到裴应野居然也能有这种令人头疼的比格脾气。 - 下午四点,军用运输舰准时起飞。 季悬和应寻当然没有真把裴应野绑去空港,只是后者出门前还是那副忿忿不平的委屈模样,军靴踏得地板哒哒响,想要摔门,又担心吓到季悬或是让他生气,最后浅浅一怒,把门板带出巨大的风后又骤然停下。 “你最好保证再次见面时自己能完好无损……”关门的那刻,裴应野还在咬牙切齿地大放厥词,“不然到时候我绝不会像昨天那样轻易放过你!” 季悬靠在沙发背上目视着那块无辜的门板被折磨一番后才轻轻关上,不由地勾起嘴角,用裴应野听不见的声音低声道:“那你也要有这个本事才行呢。” 一小时后,他让门外的青鸟三卫成员帮他去附近的药店里买了不少抑制剂和营养液。从数量上看,很可能以后没个一两年是用不完了。 季悬拉上卧室的窗帘,静静地坐在窗边,虽然看不到那艘灰蓝色的舰船,但这个时候它应该已经化作了天际一点星光,消失在云层之上。 终端震动,季悬同时收到了好几条消息: 【[暴跳如雷.jpg]】 【[我要变坏,我要叛逆.jpg]】 【[欺骗狗会被判重罪,你最好三思后行.jpg]】 季悬忍俊不禁,给他回了一个大眼萌松鼠可怜巴巴的表情包,虽然这只松鼠是它所在的那部动画里最大的幕后黑手。 因为少了一个人,偌大的公寓里很快便变得冷清起来。刚被标记过的omega难以接受伴侣的离别,血液里的本能在无休无止地叫嚣着。季悬坐了一会,穿着裴应野的衣服躺进床里,枕头上残留了不少信息素的气息,他埋在被子里悄悄吸了一口,感觉体内的异样被压制了不少。 其实还有一件事骗了他。 最开始提出这个计划的时候当然遭到了应寻的反对,而且谁也无法保证虫族那边会不会有下三滥的手段能让omega臣服,就像雌虫的腺体能引发alpha的易感期,那么雄虫也必然有办法调动起omega的本性。他们既然准备下手,想必已经做好了能让自己听话的准备。 临时标记是顺水推舟,虽然最开始抱了点不纯粹的心思,但他已经得到了想要的东西,也没必要自己硬挨过情热期。 就是不知道裴应野会不会想到这一点,希望他回来后不要为此生气才好。 季悬翻了个身,把被子在身上裹得更紧了一点。 窗外的风吹得门窗似有若无地响,而在城市另一端,刚从军用空港附近回来的派奥尼尔卸下伪装,把手里的东西丢在桌上。 【联盟已经开始行动了。】他的嘴里发出意味不明的音,不远处的季衍却真切地接收到了他的讯息,【我亲眼看他上了运输舰艇,目标应该是03天堑。】 【季悬虽留在首都星,但仍在青鸟卫的保护下。我们已经失败一次了,你还有几分把握?】 季衍缓缓地抬起头,因为连日的关押与审讯,他的状态稍显虚弱,但一双眼睛却格外明亮。 “没有把握难道就不上了吗?”他讥诮地笑了一声,“错过这次,你觉得我们还能有多少机会?” “我真的很想回家了……”季衍哀怨地叹息一声,然后说道:“34发来的消息说,他又让人买了不少抑制剂,给他注射的东西本来就有引起情热期的副作用,劣质omega要是没有alpha的安抚根本无法挨过这段时间。暴露的1号基地早在三年前就被你废弃,他们去了也找不到什么,还正好在他身边留了个破绽。作为omega最虚弱的时期,没有比这个更好的下手时机。” 【你想怎么办?】 “再等一等……实在不行,就只能强取。首都星上,还是有一些伙伴的。” ----------------------- 作者有话说:裴应野:小发雷霆.jpg 由于收尾阶段真的很难写脑子已经飘去番外了……想写毕业后的两人因为分配到不同要塞或者军团几月休假一见然后掏出些奇怪的本子开始角色扮演,还想写那个if线,就是季悬已经成为了军官而裴应野才刚刚毕业被分到他手上,就是不知道要不要叠个先婚后爱之类的嘿嘿[狗头叼玫瑰]这么一想这一对好像是我写过的两方都会放得很开的小情侣,之前要么是攻放不开要么是受放不开,他俩就有一种啥都能玩但全看季悬心情的感觉 第91章 裴应野离开后的第三天, 首都星下起了连绵的雨。 雨水在高楼的玻璃幕墙上蜿蜒出交错的湿痕,窗外的景物浸泡在灰濛濛的流光里。季悬站在落地窗前,手里端着一杯半凉的咖啡, 今早起来时心血来潮想要调.教下裴应野家的咖啡机,结果努力半小时得到的就是这么一杯又甜又苦还带点薄荷凉意的“感冒冲剂”, 加糖热咖啡简直是世界上最歹毒的东西。 一口下去, 他的眉顿时拧在一块。 虫族那边还没有动静, 大概是因为上次的失败让他们警惕, 即便留了破绽, 也没有贸然出击。不过昨天公寓楼下确实有过一道短暂停留的身影, 也许是单纯的路人,也许是别的什么。 星网上关于虫族再现的消息甚嚣尘上, 应寻那边也顶着议会施加的不少压力。季悬又抿了一口那杯难以形容的咖啡, 终端在此时响起。 ——是军部医院发来的通知,提醒他精神力复查在两小时后开始。 测不出精神力的情况前所未有,医院上报给他目前的直系领导后, 被要求重新检测也是常理之中。 季悬盯着这条信息看了几秒, 然后关掉光屏。 他走进衣帽间,换了一套衣服。上衣依旧是裴应野的, 情热期的omega需要alpha伴侣的安抚, 既然伴侣不在, 那么简单用对方常穿的卫衣留个安慰是多么正常的事情, 只是裴某人二号花里胡哨的衣服太多,这件卫衣已经是季悬能在他衣柜里找到的为数不多的朴素物件。至于裤装, 还是要感谢一下三卫队员的跑腿,毕竟尚处于情热期余波中的omega可没有精力出门。 两小时后,在两位队员的护卫下, 季悬乘坐飞行器准时到达医院。 雨势未减,淅淅沥沥地叩击着舱盖。 季悬收起伞,抖落上面的水珠,经过消毒水味弥漫的通道,径直走到了导诊台前。 “不是说首都星不少军校生都已经被征调了吗,怎么他还在这里?” “被征调的都是alpha吧,而且他几天前刚出院,也不可能这么没人性。” “我怎么感觉……真正的原因是季家还在接受调查?他们家那位到底犯了什么事,有这么严重吗?” 几缕细碎闲言飘过耳际,季悬恍若未闻,他的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大堂,几个候诊者姿态放松,医护步履匆忙,一切如常。 他收回视线,将身份标识递给台后的beta护士。 “我来复查。” 护士核对他的身份,指尖在光屏上停顿一瞬,才抬头微笑:“李主任今天有临时会诊,由刘副主任负责您的检查。” 李主任就是之前为他进行出院评估的那位。 季悬没当回事,对护士笑了笑:“好,谢谢。” 他的身量比一般的omega要高上不少,身上那件属于裴应野的宽大卫衣虽然略显松垮,却遮不住肩背流畅的线条——不似alpha的那种偾张肌肉,而是长期训练下长出的一层薄肌。 好似既有着omega天然柔软的部分,又有漫长时光里被锤炼出的某种瘦韧且锋利的底色。 第117章 尤其是笑起来时,一双桃花眼潋滟,护士被他这一眼看得脸热,匆忙搓了一下脸后,移开视线:“请先去更衣室更换检测服。” 几分钟后,换好衣服的季悬推开检测室的门。 房间内已经有一个中年医生正在调试仪器,季悬不动声色地扫过他的胸牌。 后者听到开门的声音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指向接驳器旁边的座椅:“请坐。” 季悬颔首,依言坐下。 刘副主任调出他之前的病例档案,光屏转到他能看到的角度:“根据之前的评估和异常数据,军部要求重新对你进行精神力检测。我们先做一个基础体征扫描。” 季悬不置可否。 扫描仪滑过身体,刘副主任的目光随着仪器将他从头到脚审视过去,意识到这点后,季悬同样没有闲着,也借着检查的间隙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对方。 虫族想要伪装成人类,无非就是两种办法,拟态和寄生。能够进行寄生的虫族远多于前者,但从现有数据看,被虫族寄生后的人类往往都会呈现一种半死不活的人机感,很容易辨别。而拟态虫族的活人感就远远高得多,不然季衍也不能藏在人类社会这么多年不被发现,还成功获取了不少人的信任与爱慕。 “腺体活跃度很高啊。”刘副主任盯着数据,调侃道,“情热期刚结束?” “嗯。”季悬简短地应了一声,停顿片刻,又像是随口补充:“我的alpha中途被临时征调走了,所以这几天都是硬熬过来的。检测结束后再给我开点药吧,不然回去又不知道该怎么过了。” 他说着,似乎是想到了一些难以言说的事情,脸上情不自禁地漫上两片绯红。 其实早在他进来时,刘副主任就闻到了他身上不加掩盖的alpha信息素的气味。虽然因为主人的离去已经散得差不多了,但还是透着一股圈疆画地的占有欲和攻击性。更不用说季悬走路时虚软的步伐和高热的体温,还有说话时眼里浸开的盈盈水光,一看就知道是还在经受情热期余波的折磨。 可惜,居然已经留下了临时标记。 “情热期可能会导致精神力测试结果波动,他们不应该给你预约这个时段的。”刘副主任叹了一口气,“不过也没关系,我们换一种检测方式可以吗?” 季悬抬眼:“什么方式?” 刘副主任取出一支注射器:“注射镇静剂,放松神经系统,这样能让检测数据更准确。” 针管里的液体透明无色,和常规的镇静剂无甚差别,但季悬却本能抗拒。 季悬皱眉:“没有其他方式?” “其他方式……可能不太适合你现在的状态。” 季悬沉默两秒,只能伸出手臂。 针头扎入单薄的皮肤,冰凉的液体被缓慢地推入静脉,像一条毒蛇悄无声息游进血液。 季悬的眼睫颤了颤,几秒钟后,麻木感沿着针孔向外蔓延,从手臂逐渐向四肢百骸席卷而去,大脑开始出现眩晕的感觉。 “躺下休息几分钟,等药效完全起效,我们就进检测舱。”刘副主任扶他靠在检测椅上,“不用紧张,就是个常规复查。” 季悬听话地闭上眼睛,呼吸逐渐放缓。被剥夺的视觉放大了其他感官的敏锐,他甚至能捕捉到器械被拨动时金属碰撞的轻响、仪器运转时的嗡鸣,以及微弱的电流杂音。 时间在这些细微声响中好像一下子变得无比漫长,又好似只有那么短短一瞬。 直至镇静剂在血液完全扩散,季悬的腺体开始发热,omega信息素不受控制地溢出,与裴应野临时标记里的残存气息交缠,在空气中勾出引人遐想的旖旎。 “呃……” 紧随着这声难耐闷哼,室内几台仪器的陡然开始闪烁。 刘副主任侧身一看,果不其然,腺体活跃度急剧上升,精神力指标异常跳跃,是典型的应激状态。 “季先生?”他关切地问道,“你感觉怎么样?” 听到声音的季悬艰难睁眼,睫毛湿润,眼尾泛红:“我有点难受,头很晕,身上也烫……” 他说话时呼吸急促,额头渗出细密冷汗。 一个处于情热期尾声的omega,在注射镇静剂后出现了反常反应,虽然在医学上并不常见,但也并非没有先例。 玻璃隔间里的护士盯着监控屏,犹豫道:“这情况……” “可能是情热期状态下诱发的药物过敏反应。”刘副主任迅速做出判断,“中止检查,先转入观察室看看情况!” 话音刚落,他便按下了墙边的呼叫按钮。 三十秒后,检测室的门被撞开,进来两名穿着淡蓝色防护服的医疗助理。口罩遮住了他们的下半张脸,暴露在空气中的双眼是无机质的平静。二人利落地将季悬移上转运床,盖上薄毯。 “我送他去三楼的观察室。”刘副主任对门口探着头的护士快速交代,“你联系李主任报备一下,复查延期。” “可是按流程规定……” “患者突发状况,我有权紧急处置。”刘副主任打断她,“所有责任我来承担。” 转运床被推出检测室,轮子在光洁地面上碾出急促的声响,走廊灯光在季悬紧闭的眼睑上投下晃动的影。 守在检测区外的三卫队员听到动静,下意识地侧过头望去—— 一群医患恰巧经过,遮挡了视线,只在余光中瞥见一抹淡蓝衣角瞬间消失在通道转角。 一名队员扶住耳麦:“将军……” “让他们走。” 季悬闭着眼,感知却随着铺开的精神力悄无声息地延伸向四周。 走廊上来来往往的人声迅速远去,电梯运行的声音无限放大,但下落的时间比预想中的长,绝非抵达三层应有的时间。 终于,电梯停在了地下二层。 一辆医疗转运车在不远处等候已久。季悬被推入车厢,地下室里的湿冷空气被瞬间关闭的车门隔绝,可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逐渐靠近的阴冷气息。 “二哥。” 季衍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轻柔得像絮语。他俯身看着季悬,手指轻轻掠过对方汗湿的额发。 “这一次,你倒是比我们想象中更配合。”季衍低声说,“这样也好,少受些苦。” “让监控室覆盖记录。”季衍对旁处吩咐,“准备离开首都星。” ----------------------- 作者有话说:季悬:不爱做柔弱的omega但是很爱演戏.jpg 第92章 转运车在滂沱大雨中疾驰, 挡风玻璃前的雨刷器刮出凌乱的影。 驾驶座上的派奥尼尔目光第三次扫向后视镜,在下一个岔口到来时毫无预兆地变道。然而身后那架黑色飞行器依旧紧咬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从他们离开医院开始, 就始终如影随形,好似附骨之疽。 【看来他也没有你说的那样配合。】派奥尼尔戏谑地对季衍说道, 【尾巴很专业, 不像是临时起意。】 后座的季衍闻言, 抬起眼, 窗外流光溢彩的霓虹灯牌掠过他稚嫩青涩的脸, 在他圆润的杏眼中留下一片冰冷的光。 他透过雨幕望向后方:“跟了多久?” 【一出医院就跟上了。】派奥尼尔的手指在操控面板上快速滑动, 调出首都星的交通网络图,【明明有很多次拦截的机会, 却只是跟在后面, 你觉得是巧合还是刻意为之?】 季衍沉默了两秒。 他的目光落向昏迷的季悬。那人躺在转运床上,呼吸微弱,脸色苍白, 额角还带着因药物反应而渗出的细密冷汗, 看起来脆弱得不堪一击。 但季衍知道不是。 在终赛的丛林里,这个人就是用这副看似虚弱的模样, 骗过了他们。 “换路线。”季衍望向驾驶座的派奥尼尔, “前面有个废弃的地下岔道, 足够我们金蝉脱壳。” 派奥尼尔沉默了几秒, 讥诮地说:【看来你在人类社会待了这么些年,学会了不少知识。难怪这么久了还要用他们的语言和我沟通, 该不会是对这里乐不思蜀了吧?】 【你不也是一样?】季衍咕哝出几声含糊的音,以同样讥诮的口吻反驳。而后,他又切换回人类的语言:“我不像你, 我做了十几年的‘人’,如果你十年如一日地与人类虚与委蛇,你也会变成这样。” 派奥尼尔轻笑了一声,揶揄道:【怨气这么大,是在怪母亲吗?】 “我是在怪你们。”季衍阴阳怪气,“来得时间真不是时候,你知道人类的医学有多难吗?好不容易快读到毕业,现在好了,前功尽弃。” 第118章 - b-3维修通道是首都星地下管网中最为老旧的一段,建成于五十年前,原本是连接几个工业园与核心功能区的货运专线,后来因城市规划变更而被废弃。 通道内光线昏暗,监控探头十有八九已经损坏,只剩下零星几个,还在苟延残喘地艰难运作。 转运车驶入通道,派奥尼尔扫过后视镜,那架黑色飞行器也果不其然地拐了进来。 老旧指示灯在两侧管壁投下昏黄的光斑,车窗上被拖开数条平行的长影子。通道顶部渗水滴滴答答砸在车顶,声音在密闭空间里放大,敲得人神经发紧。 季衍从医疗箱取出注射剂,针管里的淡黄色液体在昏暗光线下泛着诡谲荧泽。 【这又是什么?】派奥尼尔扫过一眼后车厢的监视器。 “加强针。确保他在接下来的转移过程中不会醒来。”季衍盯着昏迷的季悬,针尖抵上他的静脉,“也只能怪他太不让我们省心了。” 液体注入,季悬的身体不易察觉地绷紧,随即又放松地瘫软下去。眼睫在短暂的颤动后彻底停止,呼吸变得更加绵长。 与此同时,前方通道的尽头出现了三个一模一样的岔道口,如同一张张嘶吼大张的嘴,等待着吞噬驶入的一切。 【准备。】 季衍捏着一把袖珍能量枪探出车外,因为通道内杂物的遮挡和交错的光影,身后的飞行器根本没能看到他的动作,下一秒,转运车驶入岔道口.交汇区—— 噗滋! 装了消音器的能量枪发出的声音极其微弱,全数被吞没在车轮碾过地面金属板的哐当声里。通道内仅剩的灯光骤然熄灭,绝对的黑暗笼罩下来。 派奥尼尔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浓黑中猛打方向,车子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从3号岔道口硬生生撞入2号岔道。 车身倾斜,季衍在惯性驱使下让自己摔回座位,床上的季悬也被甩向一侧,但又被束缚带牢牢固定。 三分钟后,黑色飞行器追着转运车重新回到雨夜之下。 “目标移动正常,我们已经驶出b-3通道……”飞行器内的三卫队员汇报到一半,像是突然发现了什么,声音戛然而止。 前方的转运车虽然和医院驶出来的一模一样,但驾驶风格却和先前的那辆有着极大的差别。 该减速时减速,该让行时让行,连转向灯都打得一丝不苟,宛若设计好的程序。 而他们追踪的目标,那个叫派奥尼尔的虫族,开车风格好像要更激进一点。 “不太对劲。”队员低声说道,同时调出了终端上的定位信号接收界面。出发前,他们在季悬身上放置了几个不同频段的追踪器。 但此时,屏幕上一片空白。 所有信号同时消失了。 “报告,”队员的声音陡然拔高,“目标信号丢失!前方那辆可能是……” 话音未落,前方的转运车突然加速,冲进窄道,然后—— 轰! 巨大的爆炸声撕裂雨夜,浓烟瞬间吞没了整个通道。 等烟雾散去,青鸟卫驱车冲入时,只看到一辆彻底烧毁的车辆残骸。 “跟丢了。”队员挫败地对着通讯器说道,“他们换车了,我们追的是个幌子。”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传来应寻平缓的声音:“知道了。收队吧。” - 几公里开外,一辆毫不起眼的货运悬浮车早与他们分道扬镳。 车厢内的屏蔽装置启动,隔绝了所有正在向外发射的信号。 季衍居高临下地看着被束缚在车厢中央固定平台上的季悬,颔首示意:“搜吧。他肯定不会毫无准备的。” 先前负责转运的两个虫族立刻行动,机械又毫不客气地拿着检测的仪器在季悬全身上下乱扫一通。 崩开的颈环链扣发出“咔哒”的响,帽子里的抽绳和耳钉也被取下。随身的终端被丢出车外,撞上护栏,顿时四分五裂。就连最初藏在手腕上的纳米贴也在事无巨细的扫描中被搜寻出来。 手术刀的刀尖触碰腕上的皮肤,轻轻一挑—— 刀面贴着皮肤划过,轻而易举地将纳米贴与季悬的真实皮肉分离,连半点划痕都没有留下。 但即使是在昏迷中,身体的本能反应也依然存在。季悬的睫毛颤抖了一下,小臂肌肉无意识地收紧。 “不会是在害怕吧,二哥?其实你不用担心,我们做了许多准备,如果没能找到打开天堑的‘钥匙’,我会以季家小少爷的身份尝试进入联盟的权力中心,所以人类的医学课程我从来没有一点落下,你不用怀疑我用刀的技术。” “不过比起你还是会差一点,毕竟我的刀不是为了杀人而生的。” 季衍把定位器丢入回收箱,让两个虫族继续往下扫描。 卫衣里外都被仔细翻找,附着在布料纤维间的追踪信标被一个个剥离,扔进箱子。 就连腿上的生物敷贴也被撤下、剪开,确认无误后重新更换。 “我们上过一次当,”季衍俯身,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在丛林里,你骗过了我们,用这些小把戏留下了痕迹,让他们找到了你。” “但这次不会了。” - 深夜,青鸟卫中心指挥舰。 巨大的光屏上标注着首都星及周边星域的所有军事部署、交通节点,以及已知的虫族活动地点。 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右下的地图一角,数个“追踪信号丢失”红色标记正在刺目闪烁。 “确认跟丢了。”阿斯兰的声音在死寂的指挥中心里响起,“三卫追踪的是一辆诱饵车,真正的目标下落不明。现在怎么办,是紧急封锁离开首都星的航道,还是通知军部,准备公布虫族挟持事件?” “不用。”应寻说道。 没有更多的解释,但阿斯兰在一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未尽之言:“看来将军早就有了其他的计划,不过把我们排除在外,是不是有点太不够意思了?原来我也不是你最信任的手下,真令人难过。” 应寻笑了笑,没有理会她的调侃,只是问:“最后一个信号呢?” “很微弱。”阿斯兰看了一眼,“这个强度估计很难追踪。” 应寻“嗯”了一声,说:“没有信号也算是一件好事。如果不这么做,反倒会让我怀疑这可能是他们设下的一个陷阱。再等等看吧,季悬应该会想办法联络我们。” “将军不担心他有生命危险?” “其实我现在已经快担心死了。”应寻吐出一口气,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摩挲着,“不瞒你说,我现在连手都是冷的,万一他真出了什么事,我要不要被军部调查另说,我家那位皮崽大概现在就能从第五星系杀回来,下半辈子可能是死生不必相见了。” 话音刚落,耳麦便适时响起,里面传来了裴应野的声音:“希望您下次蛐蛐我的时候记得关麦,不能我只能怀疑是在故意挑衅了。” “另外,这该死的信号器为什么震得断断续续,它不会要在这种关键时刻撂挑子不干吧?” 但裴应野刚说完,手里的信号接收器就顿时平静了下来,颇有一种无话可说的无奈。 ----------------------- 作者有话说:小情侣要到96章才会重新会面[可怜]如果不想看这几章的朋友可以直接到那个时候再来 第93章 星网上经常会反复冒出同一个话题。 诸如“我的猫为什么一直响”之流, 就常年占据讨论度榜首。 如果发信器能够让季悬听到裴应野那侧的声音,那他大概会很想把此人发配去和那些不解风情的玩意坐同一桌。 不过他暂时也思考不了这些。 意识在系统的帮助下保持清醒,连肢体的麻痹感都在横行几秒后被彻底屏蔽。来自高维度的力量果然不可小觑, 季悬正想夸赞几句,脑内就炸开一串哀鸣:【我的年终奖……我的三好奖章……我的零违规记录……】 上次帮我修复精神网时怎么没哭成这样?季悬纳罕地问道。 【上次、上次不一样的!上次没有影响世界运行, 这次是主动干预……是被严令禁止的……】 可结果不都是一样的吗?都是为了让我完好地留在这个世界。季悬的声音放得很轻, 你特意把我抓来, 总不会是想我再走一遍你走过的路。 系统支支吾吾。 季悬继续说:是因为你舍不得, 却不知道怎么改变, 所以才让我来帮你。怎么现在支付个报酬, 还这样吝啬? 系统无言以对,从被季悬猜到身份的那一刻起, 他就完全地被拿捏了。 就像和恶魔签订契约需要付出一定代价, 让魔头来替他完成世界线也没有白嫖的道理。 虽然系统认为自己为他重新准备了一个新的身体已经算是支付费用,但在季悬温情脉脉的诡辩之下,他不得不接受了“身体只是进行任务的附赠品, 连定金都不能算”的设定。 第119章 至于对付虫族、维护联盟和平之类, 纯属是另外的价钱。 系统毫不怀疑,如果季悬出生在联盟, 估计会十分顺利地长成衣冠楚楚的资本家, 而自己绝对是被各种大饼和温柔话术诱骗得死去活来的倒霉蛋。 不过好在除了帮助他在药物作用下依旧保持清醒外, 季悬并没有什么为难统的要求, 系统为自己的年终奖金默哀了小半分钟,终于还是期期艾艾地闭麦了。 季悬闭着眼, 四散的精神力如同涓涓细流般,试探过这艘货运舰的每一个角落。 派奥尼尔这么多年构建出来的走私网络终于还是派上了用场,在驶出b-3通道没多久后, 他们便靠着这架走私货运星舰离开了首都星。 中途经过了几次跃迁,虽然不知道最终目的地是哪里,但季悬很有耐心。 星舰内部共三个货舱,他们所在的是中间最大的那个。驾驶室里有两人,前后各有守卫,加上季衍和派奥尼尔,共七个虫族。 能被季衍搜走的定位器都是明面上的幌子,最重要的那个反而还藏在季悬腿上的伤口里。只是因为四肢被束缚,星舰上又有信号屏蔽,能逃逸出去的信号断断续续,季悬小心翼翼地调动精神力,再次驱动它发出一个短促的信号。 星舰航行同样需要依赖驾驶员的精神力,但比起机甲驾驶,要求没有那么高。优秀的机甲驾驶员可以铺开精神力掌握机甲内部的所有情况,任何人的精神力波动都可能无所遁形,而星舰驾驶员则不会这样浪费本就不高的精神力,这也给了季悬可乘之机。 因为前几次都没有被发现,所以这次他稍微大胆了一点。 信号发出的那刻,季衍似有所感的抬起头。 他正坐在舷窗边上,手里把玩着从季悬身上取下来的omega颈环。内部的定位器已经被销毁,颈环上残留着ao浅淡的信息素气味,灼灼烈日混着暴雪,明明是截然相反的两种气味,却在此刻奇迹般地融合在了一起。 【你现在真像人类口中的‘变态’。】派奥尼尔正从驾驶室走出,顺手带上了门,他的目光在颈环上一扫,戏谑地问:【怎么,才轻松几天,突然开始怀念这些东西的束缚了?】 “只有傻子才会舍不得omega的身份。”季衍把颈环丢到一边,“我只是在可惜,早知如此,当初应该找个alpha替代,那样我的日子会好过很多。” 小心翼翼的靠近,故作天真的依赖,以及恰到好处的、能激起保护欲的脆弱。他曾用这幅面孔骗过了多少人,演得自己都要厌烦。人类的这套制度虽然可笑,远不如他们社会靠着对族群的贡献和与母巢的联结强度决定个体价值的标准来得高效、纯粹,但能走捷径的事情谁又不想,毕竟高等级的alpha生来就高高在上,不必对那群讨人厌的东西整日讨好陪笑。 “不过当时谁又知道,一个omega居然也能拥有这样强大的精神力。” 派奥尼尔不置可否。 星舰在又一次跃迁后开始减速。漫长的航行终于到了尽头,季悬敏锐地感受到重力场的微妙变化,不多时,星舰发出“嗤”的一声响,着陆完毕。 货舱门开启,干燥而灼热的空气瞬间涌了进来,带着一股尘土气息。季悬乖顺地被那些虫族转移到一副轮椅上,季衍亲自推着他下了星舰。 四肢和躯体依旧被束缚带绑着,看来他上次真的给季衍他们带来了不小的阴影,以至于到了自家地盘,都还要这样小心翼翼。 车轮碾过粗粝的地面,发出咯噔咯噔的响。 季悬适时地颤着睫毛,睁开眼睛,朦胧的视野里,炙热的阳光兜头浇下,一望无际的土黄色地面延伸向天际,地表全是被蒸腾出扭曲的热浪。低矮的建筑风格混杂,有联盟常见的预制板房,也有用当地石块垒起来的粗犷高墙。一块歪斜的牌子上写着“第七维修站”,旁边另一栋建筑挂着某某补给点的褪色招牌。 像是联盟边境某个被人遗忘的据点。 “我猜你也要醒了。”季衍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季悬看也没看他一眼,只是状似挣扎地动了动上半身,语气微愠:“你们这些虫子的待客之道还是这么野蛮。” “没办法,文明点的方法我们也不是没试过,可你不是反将了我们一军吗?”季衍说,“二哥,你要知道军部监狱里的待遇可比这里差好多,我能不计前嫌地这样对你,没让你吃一分苦,已经很好了。” 整个城镇给人的感觉十分诡异,它拥有每个边陲小镇的必备特质,人烟稀少、人声寂寥。然而虽然没有大的嘈杂声响,无处不在的摩擦声却如同窃窃私语般一直在耳边回荡。 窣窣、窣窣…… 密密麻麻、细细碎碎,令人毛骨悚然。 轮椅继续向前,季悬被推进了那栋“第七维修站”。 门内并非想象中堆满零件的杂乱工坊,而是一条干净过分的走廊。墙壁刷着惨白的涂料,地面是光滑的合金板,空气里得消毒水气味浓烈得有些刺鼻,完全掩盖了门外戈壁的尘土气息。 季衍伸出手指在门边的识别器上一按,厚重的大门打开,季悬被带着乘坐电梯直上三楼,穿越一条狭长的走廊,来到了一间屋子外。 一间极其宽阔的、囚禁室。 室内的光线明亮柔和,陈设却简单到简陋——一张床,一间盥洗室。墙面和地面都是同样的白,一扇不大不小的窗户能够看到外面的景像,四个墙角都闪烁着监控探头猩红的光。 “暂时委屈二哥在这里休息一下。”季衍将轮椅推到床边。 季悬瞥了他一眼,又垂下眼帘看向自己身上的束缚带:“不解开?” “等我出去,它自然会解锁。” “担心我再挟持你一次?”季悬阴阳怪气地说,“放心吧,因为你们那两针,我现在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季衍说道:“那可不一定。” 季悬没有回应他的话,只是转过头看向窗外。因为周围的建筑大都低矮,他的视线畅通无阻地往外扫了几百米:“这里有多少‘人’?” 他的重音落在最后那个“人”字上,季衍一听便明白在刚刚短暂的路途中,季悬已经猜到了这座城镇的情况。 “你总是这么敏锐。” 或许是对千辛万苦获得的“钥匙”容忍度极高,又或许是出于别的、类似于炫耀的心理,季衍坦白道:“不足一百。” 说着,他走到窗边,与季悬一同望向窗外的看似沉寂的戈壁小镇。 不远处的补给点前,老人颤颤巍巍地点了一支烟,在摇摇欲坠的招牌下吞云吐雾,眼神浑浊地望向天空。路过的修理工穿着深蓝色工装,挎着一个工具包,一板一眼地从人行道上经过,又一板一眼地冲他打了个招呼。 前方的食杂店中骨碌碌地滚出了一个破皮球,追着出来的小孩撞上修理工的小腿,不知所措地摔在地上。然而来不及哭闹,就被闻声赶来的瘦弱女人抱了回去。 修理工垂眸瞥了一眼,没有流露出什么情绪,机械地往前走了几步后,对着隔壁小旅馆的店主颔首点头。 “低等寄虫,它们的学习能力有限,只能模仿大概的行为模板。” 季悬问:“高等虫族呢?像你这样的。” “自然是有别的工作。”季衍转过身,背靠窗台,阳光给他的侧脸镀上一层金边,却照不进那双杏眼的深处,“学习区、研究区……这里原本是新家园的雏形,我们学习、模仿、共存,低等族裔负责基础劳动和防御,维持基地运转。高等族裔学习人性,情感、社交、权力结构…… “只可惜,如果能悄无声息地打开天堑,我们的家园将会遍布联盟各地,景色一定比现在美丽。” 季悬仰起头,无机质的眼冷冷地注视着季衍生狂热的面容,半晌,他扯开嘴角,嗤笑一声。 “……你们还真是令人恶心。” ----------------------- 作者有话说:[可怜]发现了,我前几天感觉难写肯定是因为小情侣分别让我的情绪很down写得也很down,今天写小情侣重逢就爽起来了,就是那个起起伏伏起,甚至迫不及待地想搞番外(摩拳擦掌.jpg) 第94章 “恶心?”季衍重复着这个词, 脸上的狂热如潮水般褪去,只留下一片森寒。他没有动怒,像是对季悬的评价不甚在乎, 只是略带委屈和遗憾地说道:“我以为同为‘异类’,你多少也能和我们共情。” 季悬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 轻蔑地移开视线, 没有理会。 “虫族自诞生伊始便是宇宙的‘罪徒’, 我们被人类驱逐、囚禁, 所谓的域外, 不过是苟延残喘的不毛之地。”季衍的声音低缓, 不辨喜怒,“凭什么人类就能占据丰饶的星球, 我们却要被围困在荒凉的星域?人类扩张时灭绝了多少物种, 联盟建立时又清洗了多少‘异端’?说到底,物竞天择,适者生存, 我们也不过是做了同样的事。” 第120章 他向前走了一步, 阴影落在季悬的身上:“我很喜欢人类文艺作品中的一句话——‘屠夫’和‘英雄’只是时局和立场的差别。” 季悬的余光里晃过一道银光,如果是在平时, 他几乎不用反应就能躲过这突如其来的“袭击”, 可是此刻手脚被束, 镇定剂带来的肌肉酸软按常理也没有完全消退, 就算能够偏开脑袋,也不过是无用的挣扎。 “咔哒。” 银色的项圈被扣在细瘦的脖颈上, 冰凉的金属片刺激得敏感的腺体微微一颤。季悬愠怒地盯着季衍,后者却十分无辜地抬起手。 “你放心,只要你乖乖听话, 这个项圈就不会有其他作用。”季衍说道,“但倘若你想要逃跑,或是有其他花招,我就无法保证了。” 季悬深深地呼吸了几口气,将脸上的屈辱强行压制下去,戏谑地说道:“看来你在族群中的地位很高。在季家伪装了这么多年的小白兔,也是挺委屈你的。 季衍的脸上无波无澜,无悲无喜:“一切都是为了‘母亲’。” “好好看看这座小镇吧,二哥。”季衍直起身,不再看季悬,转身走到门口,“等到你成为我们新家园的基石,或许就不会再有这么肤浅的情绪了。” 门无声滑开,又在他身后沉沉关闭。 轮椅上的束缚带“当”地弹开,季悬却坐在原地没有动弹。 半晌,他抬起手,在项圈上摩挲了几下。 这里面有什么功能? 【电击、注射……】系统小声说道,【唯一的好消息是,没有引爆.装置。】 看来我真的很重要,他们甚至舍不得让我丧命。 季悬起身时踹了一脚碍事的轮椅,但因为身体没有“恢复”,踉跄了两步后,才堪堪扶着窗台站稳。两个监控清晰地拍下了他脸上的嫌恶和愤怒,扣在项圈的那只手骤然收紧,大有将季衍碎尸万段的意思。 “二哥,我劝你不要暴力拆解项圈,不然也可能会发生不好的事。” 监控里再次传来季衍的声音。 季悬冷冷地朝其中一个监控望去,双唇翕动,吐出了一句晦涩的方言。 大概是没能听懂其中的粗鄙辱骂之意,季衍的声音没再出现。 季悬愤愤地转向窗外,在监控拍不到的视角中,他脸上的情绪瞬间消失。 恶心是真的。 但恐惧和愤怒,还不至于。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夕阳沉入地平线,戈壁的夜晚降临。小镇上的零星灯光亮起,勾勒出建筑歪斜的轮廓。街道上已经空无一“人”,那些虫族似乎也遵循着人类作息,回到了建筑里。 但无处不在的窸窣声并没有消失,反而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更加绵密清晰,仿佛有无数生命在这片大地下蠕动、摩擦、低语。 季悬移开目光,开始仔细审视这间囚室。四角的监控无死角,墙壁和地板内嵌着高强度的能量层,防止被暴力破坏。 送餐口打开过两次,守卫送上营养液和水。 季悬只喝了水,将营养液丢到一边。 他完美地表现出一个身处绝境、焦虑不安的omega该有的状态——虚弱,食欲不振,或许还有对标记过他的alpha伴侣本能地想念和依赖。 在囚禁室中徒劳地探索两圈后,他躺上床,闭了眼,像在尝试入睡。然而高度集中的精神力却谨慎地向外查探,脑海中钩织着从星舰落地到到达这个维修站内部的所有路线以及周围的建筑布局,却平白想起了之前在轮椅上看到的景象。 老弱妇孺不在虫族寄生目标之列,看他们的反应不可能对这一切一无所知。只是能被虫族当作据点的星球必定不受联盟管控,或是鞭长莫及,这样混乱又贫瘠的地方,且不说他们能不能逃跑,就算逃了,也很难在别处安生立命。 寄生不会是一夕发生,占领要循序渐进。可是如果有一天醒来时,突然发现枕边的伴侣、多年的亲朋好友,内里都被换了个芯,自己为了生存却只能虚与委蛇、假装对这一切都毫无察觉…… 季悬没忍住起身,冲到盥洗室里,捂着胸口吐出一滩酸水。 他经历过类似的事情。 当意识到自己所在的世界很可能只是设定好的程序,他们所有人的喜怒哀乐、生老病死都由那些“天外之物”掌控时,季悬也出现过与此时相似的恶心情绪。 掬起水龙头里流出的水漱了个口,又洗了一把脸让自己清醒。 愈合得差不多的伤口突突地跳,季悬撑在洗手台上,手指点着冰冷地陶瓷壁,看着镜中的自己。 虽然知道那些闯入者并不会真正死去,但季悬还是毫不犹豫地抹了他们的脖子。甚至到后来,杀人的方式愈发暴戾,往往那些人还没来得及开口,只要被他察觉了就是一击毙命。 走出盥洗室,清晨的一线天光落进室内,把纯白一片的室内照得像是一个精致的标本盒。 季悬按了按抽痛的太阳穴,一夜未眠的疲惫沉积眼底,血丝在眼白扩散。他走回床边坐下,没多久,门外便传来了规律的脚步声。 不止一人。 门滑开,季衍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两名穿着白色研究服的高等拟态虫族。其中一个虫族托着银色的金属盘,上面放着一支针剂,季悬不着痕迹地扫过一眼,又在脑子里召唤系统出来。 “二哥,昨晚休息得如何?”虽然说是不喜欢在人类社会装作小白花,但他依旧是那副惯常的表情,眼神关切地扫过季悬明显气色不佳的脸,让后者又生出了几欲作呕的心。 “托你的福,好得很。”季悬靠在床头,连眼皮都懒得抬上一下,“但我劝你换个称呼,毕竟我和阁下其实并没有什么值得称道的兄弟情深。” 季衍对他的讽刺恍若未闻,只是说了一句“那就好”,然后便示意研究员上前:“为了确保接下来的计划能够顺利进行,也为了避免你经受不必要的痛苦,我们需要给你用一点辅助剂。它能让你更放松,也更易于沟通。” 季悬扫过那只虫族手上的针剂,冷冷地撩起眼皮:“你为什么觉得我会乖乖配合?” 另一个虫族适时地拿出一个遥控。 然而就在他即将开口威胁的那刻,季衍抬手拦了下来。他从善如流地没喊“二哥”,而是只叫季悬的名字,然后说道:“你知道,我们总会有办法的,希望你不要做一些徒劳的抵抗。” 季悬沉默地看着他,又看了看那两个蓄势待发的虫族研究员,以及那个疑似的项圈遥控器,脸上的抗拒和愤怒被取代,身体也松懈下来。 他靠在床头,闭上了眼睛。 “动作快点。”他嫌恶地说。 季衍不以为意,抬手让研究员上前。 冰冷的酒精棉擦拭过皮肤,针尖扎入静脉,刺痛过后,是液体注入的冰凉和轻微的胀痛。季悬浑身肌肉绷紧,又强迫自己放松。 药效发作得很快,一股奇异的暖流顺着血管扩散,带来难以抗拒的松弛和飘飘然的感觉。尖锐的情绪被悄然抚平、推远,同时一种模糊的、想要服从的萎靡念头如同水草般在意识深处悄然滋生。 季衍仔细观察着他的变化,叫了一声:“季悬。” “看着我。” 季悬的眼珠迟缓地转动,视线茫然地落在季衍脸上,神色宁静。 “笑一个。” 肌肉牵动,嘴角勾起。 季衍心满意足地看了他几秒,伸出手,然而指尖还没触碰到季悬的头发,后者便突然一偏,抬手捂住了脑袋。 “唔……好疼……” 季衍的目光还没有看向两个研究员,其中一个便率先解释:【可能药效还不够稳定,精神力舒展过……】 话音未落,季悬瞬间发难! 巨大的力道踹向季衍的腰腹,一脚将他踹出数米,电光石火间,不仅季衍,连旁边的两个研究员都没能反应过来,就看到季悬骤然暴起,掐着季衍的脖颈重重朝近在咫尺的墙面掼去。 “砰——!!!” 季衍的后脑和脊背结结实实地撞在墙上,暗色的甲壳纹路在皮肤下一闪而逝。季悬的指骨紧紧卡住他的脖颈,拽起,用力,他闷哼一声,这一次两名研究员也终于反应过来,一左一右扑上前来,试图制服季悬。 季悬却仿佛背后长眼,身体借势向后半旋,右腿凌厉地扫向他们腰腹。 两声痛呼几乎同时响起。两名研究员像是被重锤击中,前扑之势戛然而止,踉跄着向后跌退,撞在一起。 遥控飞出,又被季悬落地后的右腿一踹,旋转着撞进床底。 做完这些,季悬依旧没有放开紧扣在季衍脖颈的手。 他剧烈地喘息着,胸口起伏不定,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像是药物的作用,眼神开始涣散,焦点难以凝聚,指尖的触感让他胃部一阵翻搅,但大脑中密密匝匝的刺痛却勾起了更加混杂的情绪。 第121章 他猛地将季衍的头再次往墙面上一撞! “砰!!!”又是一声重响,带着十足的侮辱意味。 却在此时,季衍反手扣住了季悬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他的骨头。 但季悬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借着两人距离拉近的机会,他屈起另一条腿的膝盖,再次狠狠顶上季衍的腰腹—— 季衍闷哼,身体弓起,扣住季悬手腕的力道一滞。 突然,门外传来密集的脚步声。 几个虫族守卫开门闯入,时机正好。 季悬一甩手臂,将季衍如破麻袋般掼了出去。与此同时,他喉间溢出一声极其微弱的、气若游丝的呻吟,随后就如断线木偶般,双腿一软—— 世界在眼前旋转,季衍被砸出血的脸、研究员惊惶又愤恨的表情、甚至房间惨白的灯光……都扭曲成了晃动的色块。 然而在摔倒在地的瞬间,他的脑袋里只有两个念头: 爽了。 以及, 这个晕倒姿势选得不太妙,头疼。 ----------------------- 作者有话说:因为看到的画面太恶心所以季悬决定先借着“药劲”爽一把[可怜] 昨天一口气写了五千字感觉整个人被掏空.jpg尤其是看到电脑旁的冰美式和俺娘煮的西洋参水,也是会有一种很好笑的古怪感觉 第95章 【@#¥%&】 【没事吧?!】 耳边虫族守卫叽里咕噜的声音和系统的关心恰巧混合在了一起, 季悬忍住想要长舒一口气的冲动,回应道:没事。 倒是又委屈你多加一条违规记录了……不过这也是必须支付的酬金,不是吗? 系统不知道他怎么还能跟自己开这种玩笑。甚至不能理解在这样危险的境地下, 他居然还敢借着药效的作用趁机把季衍他们揍上一顿。 明明揍完后不好收场,况且有自己的帮助, 注射后也不会真产生作用, 乖乖配合才是上策。 但季悬不按常理行事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不然他当时也不可能被吸引。这么想着, 系统委委屈屈地叹了口气, 又潜伏下去。 摔在门边的季衍在虫族守卫的搀扶中站起, 踉跄了两步后,渐渐逼近。 昏厥过去的omega额头上满是细汗, 头发狼狈地贴在脖颈, 还有几丝卡在了项圈边。皮肤是被药性折磨后的苍白,本就浅淡的唇更是没有半分血色,但额角的青筋和手上暴起的肌肉线条却还残留着飞速动作后的余韵, 昭示着方才短暂爆发出的凶悍并非错觉。 辅助剂除了放松情绪, 最大的作用就是能让注射者的精神力达到最佳状态。但毕竟是第一次使用,季悬的敏感神经或许没能第一时间适应这种急剧舒张的状况。 “……晕得还真是时候, 想算账都没有办法。”季衍缓缓蹲下身, 阴影笼罩在季悬的身上, “该不会是故意的?” 没有得到回应, 昏倒的季悬连呼吸频率都没有变上一下,季衍用指腹抹去自己嘴角渗出的血, 向身后吩咐:“带去观察区。” 季悬被抬上轮椅,重新用束带固定。季衍在简单处理了身上的伤势后,坚持亲自跟在一旁。 轮椅沿着纯白狭窄的走廊移动, 却并未走向昨天的电梯,而是从相反的方向往深处行进。穿过几道需要权限验证的合金门,周围的光线变得柔和,像是日光,却没有日光的温暖,空气依旧是冷的,消毒水的气味始终如影随形。 轮椅转入一条较为宽阔的通道,“昏迷”中的季悬听到了一些声音。 “您好……今天的……天气……很好……” “……谢谢……再见……” 断断续续,发音标准又刻板,没有半点人类语言应有的情感起伏,甚至不如马尔斯食堂里的机器人。 可惜视觉感知无法顺着精神力向外延伸,不然季悬就能看到在通道的另一侧有着一个墙面的透明玻璃窗。窗内是被模拟出来的学校操场,数十个“人”整齐地坐在看台上,一动不动地观察着看台下的人类交际场景。他们跟随着眼前的场景一字一句地重复台词,脸上尝试挤出僵硬的笑容。 【我看看……这里应该是他们的学习区。】系统的声音适时在季悬脑中响起,像是也被眼前的场景激出了一身鸡皮疙瘩,艰涩的声音里混杂着难以言喻的情绪。 轮椅继续前行,季悬被移入了一个更加安静的区域,似乎是个高级的医疗监护舱,内部遍布着各种仪器和监测探头。 季悬从轮椅被转移到床,束带自动扣紧他的手腕、脚踝和腰腹,手臂被连接上细密的导线,冰凉的触感贴上太阳穴和四肢皮肤。 他们这是要干什么?季悬漫不经心地想,他突然有些懊悔自己晕倒后的顺从。 不过先前赶过来的虫族守卫都是新鲜面孔,一路上也没有发现派奥尼尔的踪迹,他在族群中的地位应当与季衍不相上下,怎么从昨天开始就没有见过他?是在负责外部行动,还是…… 季衍站在床边,先前的那两名研究员正艰难地操作控制面板——虫族的生理结构虽然比人类的强悍,但冷不防地被那么扫了出去,痛感在短时间内多少还是有些难以消弭。 “同步生理数据,启动测试程序,精神力监测阈值调到最低。”季衍声音平静地下令,“辅助剂……再看看情况,完全失去自主意识的傀儡对我们来说没有用处。等他情况稳定了,就直接开始。” “接驳准备,3、2、1……” 嗡—— 就如同第一次接入机甲精神网络时的那般,意识一下子向外扩张,周围的一切声响都变成了无足轻重的杂音,精神脱离躯体,坠入浩瀚无边的海洋。但比起机甲的精神网,这个所谓的测试程序更加精密庞杂,像是一个繁复的蛛网,隐隐流动的蛛丝像是在召唤季悬与它进行联结。 监控屏上的数据嘀嗒作响,但躺在床上的人像是不愿意配合,迟迟不肯作出回应。 怎么可能愿意。 感受到测试程序铺开的冰冷黏稠的精神网,季悬在一瞬间明白了他们的意图。辅助剂的作用是消解他的反抗意志,同时舒缓他的精神力,以便在需要时能够发挥出最大的价值。而现在,他们是想通过这个测试程序来验证自己精神力是否已经达到了要求…… 看来当真如应寻猜想的那样,他们打算把他作为打开天堑的能源,彻底榨干殆尽。 知道他不愿意配合,程序也没有继续粗暴刺激,季悬的精神网感受到了低频率的波动,似乎是一层又一层被伪装过后的共鸣信号,如同深海中缓慢游弋的海妖,在刻意引诱着他的靠近,驱使他作出自然回应。 只要他本能地外放一丝精神力,就会被立刻锁定、放大、记录。 很令人讨厌。 【反应还是太低……要再增加诱导的强度吗?】 【不行,强度过载可能损伤脑部结构,我们需要的是完整的‘钥匙’。】 【可是现在这个数据……】 然而下一秒,季悬像是完全放松下来,终于在他们的引诱下,舒展精神力。 庞大、浩瀚,如同滔天倾覆的海,瞬间席卷程序内部的精密精神网,给予测试程序强烈的回应。 监控器上原本一直处于平稳状态的数据持续增长,旁边跳闪的提示好似锣鼓喧天的庆祝,不止是季衍,两个研究员的脸上也露出了欣喜若狂的神情,这意味着季悬的精神力适配度极其高,他们的计划离成功只有只有一步之遥。 终于、终于可以回家了。他们甚至还会拥有为丰饶富足的新家园。 然而谁都没有注意到,有一道精神力却顺着一条蛛丝,悄无声息地滑入更深层的网络结构。 因为需要同步数据,测试仪器连接着据点的主脑。虽然只是极其细微的一点,换作旁人根本无法觉察,但铺天盖地压下的精神力没有放过一丝角落,很快便察觉到了这条被掩盖在深处的隐秘路径。 信息洪流骤然扑面而来。 季悬没有贪心。 只扫了一眼,就迅速锁定了几个被反复调用的核心文件。 评估报告、人员档案、哨塔轮值表、通讯摘要…… 季悬高速浏览着这些文件,甚至看到了其中一份废弃基地的档案——这里不是03天堑附近。 但此刻根本容不得他细想,测试程序的探测力度正在逐渐加大,编织出来的精神网络愈发细密,监控器上原本还在层层突破的数据在突破最低限度后便骤然停滞,季衍等了几秒钟,面色由喜转急,走近了监控屏。 【这是怎么回事?】 【可能还是潜意识抵抗?……需要时间,或者,再增加一点辅助剂的缓释剂量。】 第122章 【殿下,要不要先暂停?】 季衍沉吟。 不过很快,屏幕上的数据就骤然飙升,一路撞到最高点,又在达到顶峰的瞬间迅速坠落,如同过山车一般,最后在剧烈抖动下维持到一个较低的水平,好似进入了过度释放后的枯竭状态,另一侧的体征监护屏上也跳出“当前测试人意识波动紊乱虚弱”的提示。 “停。”季衍拧着眉,终于出声,“记录数据,精神力峰值达到预期阈值,但稳定性不足,消耗过快。今天先到这里。” 测试程序停止,令人厌恶的冰冷精神网终于散去,季悬的意识回归身体。 束缚带和接驳器被移除,他的睫毛适时地颤动几下,发出一声极轻的呢喃后,才缓慢地掀开眼帘。 黑洞洞的眼睛无机质地盯着季衍,像是已经失去了反抗之意。 季衍也在审视他,似乎是因为被揍了一次后再次生了警惕,只是不远不近地站着,目光从季悬干裂的嘴唇移到监控屏上的数据,最后落回他汗湿的脸上。 片刻后,他侧头对旁边的研究员示意了一下。 研究员很快拿来了水和营养液,插着吸管的杯子被递到季悬唇边。他小口地、安静地吞咽,喉结滚动,睫毛低垂,遮住了眼底的所有情绪。 季衍站在一步之外看着,直到季悬喝完,才转身离开。 第二天清晨,当季衍再次来到监护舱时,看到的便是已经醒来、神色平静,甚至带了一丝倦怠与麻木的季悬。他顺从地接受了检查,吃下了送来的寡淡营养膏,对季衍提出的“出去走走”,也只是缓缓点了点头,没有反抗,也没有期待。 季衍似乎对他的“进步”感到满意,亲自推着他离开了这片区域。 轮椅碾过粗粝的沙石,驶过那片看似平常却处处诡异的小镇街道。阳光有些刺眼,季悬微微眯起眼,目光沉默地扫过两旁低矮的建筑、悬挂的歪斜招牌、以及街上行走的“居民”。 杂货店的那个小孩偷偷探出头来看他们,季衍和善地冲他招了招手,大概是他身上的人味比街上的其他虫族重,小孩放松了警惕跑了过来,从季衍张开的手掌间拣走了一颗糖。 如果不是因为现在还需要伪装顺从,季悬真的很想嘲讽他一句。千忍万忍,才把滚到喉咙里的话压了下来。 派奥尼尔依旧没有现身,从内部系统中获得的信息显示,从季悬到达这个据点的那天,他便出了外勤。 是前锋?还是其他任务?季悬不得而知,他反反复复地被拉去测试,直到精神力能够长时间到达系统内部设定的阈值,才终于得到了喘息的机会。 不过那些虫族也没有想现在把他榨干的意思,每次测试之后,都给他注射了不少舒缓剂和营养膏,以维持身体的最佳机能。 直到他来到这个据点的第五天。 系统上显示他各项数据都完美达到了要求,在场的研究员乃至守卫都欢呼雀跃。 季悬躺在床上盯着监控器静静地想:到时候了。 - 砰!!! 广袤星系的另一头,希赫一枪打穿了alpha撕裂开的嘴,碎裂的螺旋口器掉落在地,碎肉和厚重的灰溅在一块,呈现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恶心。 穿着作战服的alpha尸体直挺挺地栽倒,希赫收起还在冒着烟的枪口,凝望着前方传来密密麻麻足肢摩擦声的漆黑通道,发送了戒备信号。 同样被分配来清剿虫族基地的士兵立刻给予回应,希赫简短陈述了刚才的情况:“队伍内部混进了拟态虫族,我们遭遇了伏击。” 话音刚落,公共频道内立刻掀起一片骚动。 “启动身份识别程序。” “所有小队保持原位,不要单独行动!” “迅速校验人员编码,逐一核对!” 命令层层下达,却依旧掩不住气氛里的紧绷。虫族拟态意味着什么,在场每一个人都心知肚明。 希赫单膝跪在通道口,换了弹匣,冷静地扫过战术面板上不断闪烁的红点。仅剩的分队人员正在被重新统计,名字一行行跳出来,又在系统的检验下一个个剔除异常。 很快,他发现了一处不对劲。 那个原本应当位列突击编组核心位置的名字没有出现。 希赫心念一动,立马调出人员栏—— 姓名:裴应野 状态:未接入本次清剿行动 一瞬间,他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突然阴恻恻地笑出声来。 “表哥,这么个献殷勤的好机会,你居然背着我一人独享,真是过分。” ----------------------- 作者有话说:裴应野:我找老婆你算什么东西(点烟.jpg) 第96章 “警告!警告!基地内部出现大量噬金虫, 各单位注意!” “03天堑第二哨所报告,检测到大批虫群靠近,立刻组织火力拦截!” “不排除高等拟态种先行潜入的可能……” “第五星系全线告警, 所有舰队进入战备状态。” “临时跃迁通道开启——” …… 冰冷的电子音与不同频道急促的人声指令混杂在一起,噼里啪啦地砸进裴应野耳中。 他正坐在一台机甲的驾驶舱里, 从军校征调来的s级以上alpha原本负责随队清剿1号基地——在军部发现它时, 这个基地就处于一种废弃的状态, 说是清剿, 实则是搜寻内部是否有虫族遗留下的痕迹, 以方便判断他们的下一步行动。 然而谁也没有想到, 基地内部居然还潜藏着大批量的c级噬金虫,他们被另一种b级土囊虫包裹着, 躲开了仪器探测, 只等联盟军队进入,突然发动袭击。 噬金虫等级虽然不高,但却是构成机甲和制造各类武器的金属克星, 突入的小队一时之间陷入苦战, 更遑论部分小队中居然还混进了虫族的内应! “请求支援!d7通道需要火力清场!” “妈的!老子的机甲左腿关节都被钻穿了!” “小心身后——!” 嘈杂的呼喝、痛骂、金属被啃噬的牙酸声响正通过不算稳定的通讯信号不断传来,03天堑附近的空间站哨所也相继检测到虫族舰队靠近的痕迹, 战火好似正以超乎预料的速度在多个点位同时点燃。 裴应野的个人频道中传来希赫阴阳怪气的声音, 背景里夹杂着几声能量枪的长啸。 尽管跟这位表弟实在没有什么值得称道的兄弟情谊, 但为了家族和谐, 裴应野还是大慈大悲地没有掐断他讨人厌的通讯。 但有一点,不太对劲。 青鸟卫的加密频道里, 应寻的声音平稳传来:“他们的攻势虽然凶猛,但并没有明确的目的,似乎只是不计损失, 想要制造混乱。” 父子同心,裴应野十分赞同他的分析。 虫族虽然通过03天堑不断偷渡,但在联盟内部的毕竟还是少数,他们现在不想着去打开天堑好让更多的同胞一举进犯,反而在和人类军团的斗争中消耗现有实力,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除非……他们需要这场混乱来掩盖什么。或者说,他们要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牢牢钉死在03天堑附近。 思绪虽然还在理性运转,肢体语言却全然暴露了他的烦躁。裴应野的目光死死地盯着眼前的光屏,他所在的舰队正以巡航速度在一片破碎的小行星带中滑行,机甲的仪表灯光映照着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操纵板上敲击着,频率越来越快,全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焦灼。 “扫描附近跃迁点。”裴应野第二次咬牙切齿地说道。 机甲内载ai发出冷漠无情的声音:“扫描失败。” 裴应野重重在操作面板上一锤,被搁置在一旁的信号器颤了两下,屏幕上那点绿光也跟着晃了晃,仿佛在嘲笑他的无能为力。 或许是因为遭遇屏蔽,季悬发来的信号断断续续,时强时弱,像风中残烛一般,但却顽强勾勒出进入这片未知星域的轨迹。可是当他按着发信器的信号带着青鸟二卫来到这里,看到的却只是眼前无边无际的小行星带,别说是能供人生存的星球,就连个废弃空间站都没有! 裴应野气急:“继续扫描!” 机甲:“附近并不存在跃迁点。” 连接在机甲系统内的信号接收器在光屏上闪烁着幽幽绿光,季悬胆大包天潜入主脑内部发来的信号肯定不可能出问题,而且他们到达这片区域后,信号的接收强度明显增大,这里确实是他们要找的地方—— 可是为什么? 褶皱带?屏蔽网?还是什么隐匿空间站?那些虫族在03天堑制造混乱,不就是为了掩盖远在遥远星域另一头的这里…… 第123章 “扩大扫描范围!”裴应野接入通讯器,向随行的青鸟二卫说道,“不只是跃迁点,还有什么奇怪的空间曲率、引力波、能量残留之类的,都不能放过!” 能把这些专业名词说清楚已经榨干了裴应野仅有的知识储备,青鸟二卫的轻型侦察机甲立刻散开,潜入无边广袤的星际里。 信号器又震动了一下,如同安抚。 裴应野垂下眼瞥了过去。 胸口那股憋了许久的、混杂着担忧、焦虑、以及被“排除在外”的闷火,突然就找到了一个出口,半晌,他又气又委屈地从齿缝里挤出一句:“季悬!等我找到了有的是账要和你算!” 话音刚落,他的精神力便沿着机甲接驳口猛地再次向外铺开,甚至无视了频道内二卫长官的提醒,不要命地向周围更加广阔幽深的虚空探去! 内载ai的警告声被屏蔽在意识边缘,这种感知方式极其消耗精神力和体能,对机甲的精神接驳系统也是极大的考验。裴应野的额角迅速渗出冷汗,太阳穴传来针扎的刺痛,可他满不在乎地拿出一支舒缓剂给自己扎下,仍旧不管不顾地扩大探测范围。 系统指示灯开始不安地闪烁,发出轻微的过载警报。 直到! 机甲突然检测到了一个亚空间褶皱带的跃迁点磁场! 裴应野大喜过望,立刻收回了探测的精神力,舒了一口气靠在驾驶位上。 “准备跃迁!” 嗡—— 季悬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 其实他现在更应该向下看地面。 搭载着他、季衍还有几位虫族研究员的飞行器正在升空,地面的戈壁小镇在他视线中迅速缩小。但离开地面的那一刻,他明显感觉到了大地的颤动,就像是无数潜伏在土堆、建筑之下的虫族一时之间齐齐颤动双翼,发出奇异般的共振嗡鸣。 ——一如他和裴应野在全域模拟的地下管道中体验过的那样。 这算什么,迎接虫母驾临的仪式?还是提前开香槟的喜悦? 季悬搭在轮椅扶手上的指尖不着痕迹地动了一下,苍白的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颇有几分被药物消耗后的空茫与顺从。 他的精神力已经完美地契合了他们对“钥匙”的需求,在完成了最后一次测试后,季衍便马不停蹄地让人准备起来,直接把他带上了这艘飞行器。 飞行器拖开一道苍蓝尾迹,此后,巨大的阴影笼罩下来。一艘庞大母舰悬停在近地轨道外,轻微的震动传来,飞行器自它大张的腹部完成对接,气压平衡,舱门打开。 寒冷干燥的气流涌来,扑打在季悬的脸上。前后四名高等虫族沉默地“护送”向母舰深处行进,季衍跟在他的身侧,神态是前所未有的放松与亢奋。 通体银白的通道宛若无边际的雪原,视线都要在刺目的白中被剥夺。沿途没有虫族,只有偶尔闪过的监视眼如影随形。 终于,通道尽头的巨大舱门向两侧滑开,一股强烈的能量波动混合着低频的嗡鸣声扑面而来。 季悬抬眸。 即使是早有想象,内部的景象依旧超出了他的预料。 眼前是一个垂直巨构空间,上下近百米,望之目眩。他的轮椅正停在其中一个环形平台边缘,平台沿着垂直空间螺旋分布,层层收缩,如同依附在参天巨树上的藤蔓。在一些平台上,还能看到几台负责警戒虫族机甲与研究员忙碌的身影。 好像蚁群。这是季悬的第一个念头。 而空间中央,一根能量导管贯穿上下,底部没入反应堆,顶部延伸至复杂的母舰结构里,纯粹的垂直落差带来了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壮观吗?”季衍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朝圣一般的温柔情愫,“这是启明星装置,我们将用它来打开归乡之门。” 启明星。季悬琢磨了一下这个名字,阴阳怪气地想,这个东西通天彻地的,怎么不叫定海神珍铁? “很快,它就将因你而彻底苏醒。”季衍推着他走向平台衍生出的圆形操作台,台中是一个类似半开放机甲驾驶舱的装置,连接着许多能量管线。 “放心,”季衍俯视着面无表情的季悬,“我会一直在这里陪着你,直到亲眼目睹天堑打开,母亲降临。” 季悬终于抬眸看了他一眼,平静无波,仿佛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物件。然后,他什么也没说,在几个研究员的示意下,自己撑着轮椅扶手,稳稳地站起身,坐进了“驾驶舱”里。 束缚带扣上四肢和腰身,附着着密集探针的接驳头冠从后方升起,严丝合缝地贴在他的前额和太阳穴上,每一根连接线和探针都带着要将他压榨干净的架势。季悬没有反抗,闭上了眼睛。 细小的精神力注入接驳口,启明星装置亮起蔚蓝的光。旁边的仪器表盘上显示出整艘母舰的能量储存,看得系统不禁感叹:【这东西内部积蓄的能量,炸平大半个星球好像都……绰绰有余。】 季衍站在几步之外,仰头望着宛如神迹的景象,眼底燃烧出炽烈的火。 “母舰动力系统全功率启动——” 不远处传来内接ai的广播,舰体外部的推进器逐一点亮,幽暗的光芒在星空中勾勒出这艘庞然大物狰狞的轮廓。它开始缓缓转向,准备驶向设定好的目的地。 这么遥远,目的地应该不能是03天堑了。季悬跟系统说道。 【啊?】 派奥尼尔大概是被派出去吸引火力,他们想打开的不是03天堑,而是位于附近的另一道门。季悬缓缓说着,精神力顺着接驳装置试探了一下,半张开的眼不动声色地扫过在场的兴奋的虫族们。 你觉得……这一战后,我能得到什么? 系统完全没明白他这句没头没尾的话是在指什么。 然而就在母舰脱离行星引力圈,进入加速状态的那刻—— “警报!警报!侦测到不明舰队高速接近!” “对方发出警告射击!要求我们立刻停止一切行动!” 急促的警报声瞬间打破了腔室内的狂热氛围,主控台光屏中,母舰外部的画面被切入,只见一望无际的浩瀚星野里,数十个光点正疾驰而来,能量炮火如同挑衅般在母舰后方炸开。 季衍神色骤凝:“立刻确认身份!如果是联盟军队……”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声音戛然而止,不可思议地转过身,朝季悬望去。 但已经晚了。 季悬睁开眼,那双总是显得氤氲多情的桃花眼里,此刻没有丝毫应有的迷茫与乖顺,只有一片清凌凌的光。他冲着季衍极其缓慢地勾起嘴角,下一刻,他的精神力经由身下这座连接着母舰核心的启明星装置骤然放大—— 嗡——!!! 以中央导管为中心,一股无形无质的精神力如同超新星爆发般横扫过整个腔室,周遭所有虫族在这强悍无比的精神力下动弹不得! 母舰的构造堪比放大版的机甲,只要机甲驾驶员的精神力足够强,就无人能够在他的领地内为所欲为。只是在建造时无人能想过被辅助剂消耗反抗意识的“钥匙”会选择反向控制,也根本没有人会想到要借用装置的精神力增幅来实现反向控制。 但已经来不及了。 被季悬精神力扫过的机甲齐齐闪烁,引擎发出不正常的尖啸,一时间,二十台被成功入侵的机甲如同发狂的钢铁巨兽,失控地撞向周围的虫族守卫、设备,混乱的声响充斥了整个巨大的空间! 而整场闹剧的始作俑者,正在混乱之中,挣开束缚,抬手用力一拧—— 精神力与身体的力量叠加,脖颈上的项圈被强行掰开,然后他兀然断开与装置的连接。 肉.体撕扯和灵魂撕裂的剧痛猛地将他攫住,喉咙里涌上腥甜,眼前阵阵发黑。 “咳——!”季悬咳出一口血,猩红的痕迹溅在他苍白的下颌和衣服上,触目惊心。 顾不上擦,他从座椅上踉跄站起,喘息.粗重。 四周,失控的机甲仍在横冲直撞,虫族守卫与研究员们尖叫躲避,摩擦声、撞击声、碎裂声不绝于耳。 挣脱精神力压制的季衍带着几个守卫朝他扑来,季悬的目光落在了平台之外,下方的反应堆散发着暗红色的光芒,好似地狱入口。 没有退路。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翻涌的血腥味,在季衍掏枪的前一秒,毅然决然地朝平台之下跃去! 急速下坠带来的失重感包裹全身,冰冷的狂风在灌满他的衣袍,黑发向上狂舞。 但等待他的并不是粉身碎骨。 季悬精神力一动,右下方的一台机甲蹬在平台边缘,骤然扑出,合金板应声崩裂。 第124章 “砰——” 千钧一发之际,季悬撞进机甲在半空中打开的驾驶舱入口! 视野共享、感官同步、操控权确认——几乎是在瞬间就完成了所有操作。舱门关上,他没有半分耽搁,立刻操纵机甲陡然加速,朝着侧前方的狭窄通道闷头撞了上去! - 母舰之外,正跟随青鸟二卫与母舰外围防御炮台交火的裴应野,心跳猛地一滞。 他似有所感地向母舰中腹一望—— 下一瞬,在惊天动地的金属撕裂与爆炸中,一台机甲裹挟着烈焰与碎片,悍然撞入宇宙星空,将母舰外壳撕开一道璀璨的裂口。 紧接着,一道未加密的通讯,生生闯进了舰队的公共频道—— “来得挺刚好啊,阿野。” ----------------------- 作者有话说:害,一想到接下来我要干什么就忍不住笑 圣诞快乐,请看下章、下下章、下下下章和下下下下章[可怜] 第97章 刚好……何止是刚好。 在收到季悬借用据点主脑发出的定位信号后, 裴应野就马不停蹄地赶了过来,一路火花带闪电,都不知道极限跃迁了多少次, 饶是常年在太空中进行长途奔袭训练的青鸟二卫都没见过这种阵仗,差点就要给应寻打报告控诉。 青鸟二卫的内部系统弹出季悬的确认信息, 通讯频道接入, 裴应野死死盯着那台从母舰中脱出的机甲—— 关节缝隙中夹着浓烟, 像一颗裹着雷火坠落的星, 在漆黑宇宙中划出耀眼无比的轨迹。身后的母舰调转炮火, 同样从裂口窜出的虫族紧追不舍, 像是要将他拦截。 整整八天啊,季悬。 先前那句似笑非笑的话言犹在耳, 裴应野如同近乡情怯的旅人, 悬了许久的心终于重重落回胸腔,砸出一片滚烫的怒意和后怕,他咬牙切齿地喊出对方的名字, 得到的却是一句促狭的“在呢。” 然后是:“几天不见, 真想你啊。” 于是什么脾气都没有了。 但此刻也由不得他处理那些无用的情绪。 频道那侧传来机甲推进器调整角度的嗡鸣,季悬灵活地避过追来的炮火, 裴应野也操纵着机甲一个侧旋, 肩部炮台接连发射, 精准拦截住朝季悬追来的导弹。爆炸的火光映亮他绷紧的下颌, 他咬着牙一字一句:“麻烦诸位掩护那台破烂机甲,里面是我的omega, 要归队了。” 就算不用他说,在确认了季悬的身份后,青鸟二卫的成员已经不约而同地作出反应。 数台轻型机甲默契变换阵型, 强势插入追击来的虫族之间,在季悬的机甲身后形成一个小型防御圈,交叉火力拦截住母舰射出的炮火。 裴应野的机甲引擎全开,铺开的精神力快速瞄准,主炮蓄力轰鸣,霎时间,被击中的成排虫族炸开一片耀目星火。 被撕开的炮火空档犹如夹道欢迎的红毯,季悬抓准时机迅速朝后方的主舰冲去,两台机甲在火光连片的战场中擦肩而过,裴应野分出心神瞥了一眼,温暖如热流的触感自他精神网边缘拂过,两人的精神力在短暂的间隙中相触。 裴应野心念一动,在隔着厚重合金的错觉对视下,他仿佛看到了这人惯常逗弄他时眼波流转的模样。 如果不是该死的虫族炮火还在追着,如果不是两台机甲正以高速反向错开,他真的很想把胆大包天的季悬狠狠裹住,拽进自己怀里。 然而,下一刻。 “滴!” 提示音在所有作战单位的主屏幕上炸响,一个来自陌生id的数据包瞬间以最高权限分发给在场所有青鸟二卫的机甲,包括裴应野。 “剩下的数据已经传送给应寻将军,现在这个是眼前母舰的结构与布防,请各位查收。” 不仅是母舰,还有他们不远处的那颗被虫族当作据点的小行星,虽然大体粗糙,像是被仓促获取,但每个节点都标注得十分精确。 ——裴应野只扫了一眼,胸口那股刚刚被强行压下的情绪便再次翻涌起来。 难怪……难怪季悬执意要潜入他们的据点,难怪前几天他都不同意动手,原来就是为了获取这些东西! 他想要什么?无与伦比的军功、至高无上的权力?这一场战役结束之后,如果他们成功驱逐或是消灭这些虫族,整个联盟都会记住季悬这个名字,他必将扬名整个星际…… 是了,应寻不可能不会知道,他们早就达成了共识。 “可你怎么敢的……”私人频道中,裴应野咬牙切齿,“你就没想过……没想过万一……” 万一他晚了一步呢?万一这些虫族根本没打算留下他的命? “这不是回来了吗。资料收到了?” 轻描淡写的一句,反而激起了裴应野更多的怒火——虽然大部分都朝着前方再次扑来的虫族倾泻而去。 能量刃在他的控制下挥出凌厉的弧光,将一台试图靠近的虫族机甲斩成两截,裴应野磨着后槽牙:“你下次要是再敢……” “你想怎么样呢?” 重型机甲猛地前冲,肩甲撞碎另一只扑来的虫族,刀刃顺势将其刺穿。裴应野在私人频道一字一顿:“我就@#¥%&!” 叽里咕噜地听了一耳朵黄暴之言,季悬愣了一会,才痴痴地笑了起来:“这么久没见,不想着先说点好听的,净是这些虎狼之词……” 话还没说完,他就不受控制地咳嗽了一声。然后像是急于掩饰自己的状态,声音放得更低、更轻,如同羽毛般在裴应野耳朵搔过:“……我会很难过的。” 但被他用这招骗过很多次的裴应野怎么会察觉不到他的真实意图,当即就抓住了重点:“你受伤了?” “……没有。”季悬依旧是那副语气。 “等结束后我非要把你拽出那台破铜烂铁好好检查一下,你要是骗我……” “嗯嗯判我重罪吧。” 话音刚落,季悬正式和舰队后方的备用机甲接驳成功,那台破铜烂铁在他的精神力操控下瞬间提速,以最快的速度撞进虫群中,炸开一朵巨大的火花。 一台联盟制式的机甲紧随着来到裴应野的身侧,锃亮的能量刀瞬间扫开一道绚烂流光。 季悬的声音在裴应野耳边响起,依旧是极轻的上扬语调:“怎么办,现在我不是从破铜烂铁出来的,应该不作数了?” 裴应野简直要被气笑了。 他泄愤似的轰爆了一只虫族的脑袋,正打算开口回应,然而前方那艘自他们到来时就一直悬停不动的母舰兀地变化,被季悬撞出的裂口被卸载、剥离,短短瞬息,就只剩下了最中间的关键部分,与此同时,大量虫群从各个废弃部位涌出,而在舍弃了损坏部分后,母舰的体积缩小了三分之一,速度陡然提升! “他们想跑!?”通讯频道内传来惊愕的声音。 “不对。”季悬凝望着一窝蜂向他们用来的虫族,不仅是前方,还有后方据点,那些完成寄生的、没有完成寄生的虫族都像是受到了某种感召,迅速聚合成数支庞大的虫群,悍不畏死地朝他们奔袭而来! 急速攀升的母舰在顷刻之间已经与他们拉开了巨大的航距,后方据点涌出的虫族已与先前的追击部队汇成黑压压的潮水,铺天盖地。 就在季悬明了虫族意图的瞬间,陌生的通讯发送至所有机甲,跳出的视频中是季衍扭曲的脸,以及温柔到阴郁的嗓音:“……我早该知道,让你服从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但是没关系……我们启明星装置中见。” “他想把我重新抓回去。”季悬斩钉截铁地说道,“只要那个装置还在,他们就还有机会……母舰的目的地是这片星域中的另一个虫洞。” 裴应野也在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那台母舰上搭载着能够打开虫洞放虫族大举入侵的装置,暂且不管是启明星、长庚星还是金星,总而言之那就是个巨大的炸弹,单是存在就够他们喝一壶的,而现在季衍强行卸载不必要的母舰部位加速前进,就是为了以最快的速度到达他们的目标虫洞,同时派出大部分虫族战力捉拿季悬,以获取最后的机会。 但如果失败了…… “必须拦下他们!” “迅速分兵,阻止母舰抵达预定坐标和启明星装置启动!” 裴应野和青鸟二卫卫队长的声音同时响起,所有人都想到了那个可能—— 所谓的启明星装置虽然需要高精神力驱动,但并不代表着除季悬之外,所有人都对它无能为力,前者只是最保险的那个“钥匙”,而一旦季衍察觉到他们再无转圜之地,以虫族对虫母与族群的忠诚度,必定会强行启动,哪怕结果是玉石俱焚也要争夺打开天堑的一线之机。 “一队留下牵制追击虫群!二队开路,三、四队由裴副指挥带领,不计代价,拦截母舰!” 第125章 “那季悬……”频道里传来迟疑的声音。 “他跟我。”裴应野回答,重型机甲已然调整方向,引擎轰鸣,“就算现在让你回中央指挥舰待着,你想必也不会同意的对吧?” “当然。” 裴应野没再废话,迅速带领三、四队完成转向,数十台机甲拖出长长的幽蓝色尾迹,迅速冲向那艘正在远遁的母舰。 然而虫族的包围网比想象中来的更快,脱离主战场不到两分钟,前方原本稀疏的星空就猝然“沸腾”起来。浩浩荡荡的无人机正面压来,开道的是数台虫族机甲,一看就是母舰在卸载多余部位时释放的赘生物。 能量炮火齐齐喷射,在深邃漆黑的夜空中炸开令人目眩的火花。 “全速前进,我们碾过去!”裴应野在频道内迅速下达命令,话音刚落,3s级alpha的精神力便如潮水般向外铺开,瞬间入侵了十余台无人机—— 控制这些炮击单位的拟态虫族被瞬间从机甲精神网上扫落,还没来得及从恐怖的威压和悚然的刺痛中反应,就被迎面而来的重甲拦腰撞得粉碎。 残骸迸溅,虫族组织液飞出,裴应野的去势稍减,但依旧势不可挡地从爆炸的火光与碎片中冲出。 而在他另一侧,季悬一个灵巧的滑跃,避开了从右侧袭来的数道炮火,同时肩部主炮发射,将那几台无人机齐齐击落。先前被反噬的精神力由不得他像裴应野这样横行无忌,给自己扎了一支舒缓剂后,他缓缓地从背部弹开的卡槽中拔出另一把能量刃。 双刀飞速穿越无人机群,冽冽的寒芒交织出无数惊鸿照影,星星点点的火花炸成一片纷华靡丽的光带,两台机甲在广袤宇宙中交错、汇合、并肩而立。 裴应野望向前方冲来的机甲,试探性地将精神力朝季悬那一探,确认他状态尚可之后,说道:“左边归你,右边归我?” 季悬的机甲头部微微偏转,像是看了他一眼,随即,两把能量刃被他交叉于机甲胸前,微光照亮驾驶舱内年轻驾驶员冷静漂亮的侧脸。 频道中传来一声轻笑,紧接着是干脆利落的一声: “成交。” 话音一落,两台机甲便如同事先演练过千百遍般默契分进! ----------------------- 作者有话说:是写爽了的一章 然后,下章还有[可怜] 第98章 哔啵滋啦滋啦—— 派出的无人机群和机甲队相继失联, 母舰的核心控制室笼罩在刺耳的警报声中。主控台上,数十面光屏上闪烁不休,季衍站在控制台前, 阴郁地盯着其中一面屏幕传回来的画面。 广袤无边的宇宙战场上,被炮火击溃的虫族尸体无重力漂浮, 四分五裂的甲壳与宇宙中的尘埃混在一起, 无人机和机甲的残骸被爆炸掀起气流卷走, 又在顷刻间被青鸟二卫的钢铁洪流势不可挡地蛮横犁开。 重型机甲裹挟着绚烂的能量尾迹, 排山倒海地撕开前方潮水般的拦截网, 将虫族坚硬的甲壳连同内部的生物组织一同碾为齑粉。而另一台冰蓝色的机甲如同深海中游弋的海妖, 紧随其后,双刀翻飞之间, 无数尚未发挥全力的战斗单位便僵死、殉爆。 一力破巧, 一巧破防,所到之处,所有拦截力量都如同滚烫餐刀下的奶油, 迅速消融。 【……第四层拦截机甲编队全灭!】 【无人机集群全数遭遇精神网入侵, 失去信号!】 【警告,敌袭单位持续逼近!】 屏幕的幽光将季衍的身形分割成明暗鲜明的两块, 如果不是在此情境下, 或许他都要感慨一句二人配合得默契无间。光屏上一行行的“信号丢失”、“机甲失联”、“拦截网被突破”触目惊心, 仅剩的几个高等虫族研究员面色也逐渐难看起来。 季衍的目光从战场画面移开, 落在主屏幕中央,不断放大的幽暗漩涡正越来越清晰地占据他视野——尼比鲁之扉。 它还有另一个名字。 06天堑。 第一批来到这里的先辈们将“尼比鲁”作为故土的代称——一个被遗忘在宇宙中的星域, 一个苏美尔神话中的神明,一个人类文艺作品中的“灾难之星”,多么符合他们贫瘠故土的定位。而这个他们千挑万选的虫洞, 自然也成为了打开“尼比鲁”的门扉。 季衍已经数不清过了多少年了,或许是十六、或许是十七,他从母亲的众多孩子中脱颖而出,九死一生穿越虫洞天堑来到被人类占领的五大星系。他们在人类家族中千挑万选,勾结星盗,在一次普通的星际航行中制造劫持事件,将他替换成了首都星上的季家小少爷。 可是人类终究是不可信的,那些星际海盗并未按照约定将原本的季衍杀死,而是留了一手,或许是为了作为以后拿捏他们的把柄,又或许是想私下联系季家进行交易,季衍不得而知。但被替换走的真少爷居然如此幸运,在星盗们分赃不均大打出手时,趁乱逃了出去,流落垃圾星。 又在十多年后,重新回到季家,险些破坏了他们的计划。 但如果不是发现他的精神力远比自己考察的那些alpha对象还要强大,季衍大概会联合派奥尼尔毫不犹豫地将这个不稳定的因素消灭。只是现在兜兜转转,他还是成为了他们实现最终目标的最大阻力。 “还有多久能到?”季衍问道。启明星装置虽然需要极高的精神力驱动,但如果实在抓不回季悬…… 【八个标准分……】研究员说道,【但以对方目前的速度,很可能会在我们到达前就……】 “母舰所有剩余能源,除维持启明星基本运作外,全部导入推进器。武器全部启动,直到弹药耗尽。”季衍打断他,目光扫过控制室内所有的虫族,最终落在那扇越来越近的“门”,“剩余战斗单位,立刻出击。不计代价,不计损失,全力拖住那些人类士兵!” 【殿下!】一名虫族失声,【那您这里……】 “执行命令。”季衍说道,“我们没有退路了,要么打开那扇门,要么在这里化作尘埃……如果抓不到季悬,就只能请诸位都成为启明星的耗材,在这里陪我赌上最后一把!” 命令贯彻下去。母舰外部最后几十台虫族机甲如同被驱赶的工蜂,前仆后继地涌向后方追来的青鸟二卫。季衍留下三名拟态虫族,匆匆走向装载着启明星装置的核心舱体。警报声似乎都稀疏了些,但静默带来的压抑感却以几何级数向上攀升。 季衍看向前方被季悬搞的一片狼藉的“驾驶舱”,走上前,抚摸过上面的精神接驳设备,闭上眼睛。 然而他的精神力还没能沿着接驳口向中央导管铺开,一声巨大的响便率先在耳边炸了起来。 轰隆————!!! 所有灯光在千分之一秒内彻底熄灭,随即又被疯狂闪烁的血红色应急光源取代。坚固的合金舱壁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母舰倾斜,未固定的物件四处飞溅。 季衍眼疾手快地抓住“驾驶舱”,才逃开被甩飞出去的命运。下一秒,警报声接踵而至。 【最高警报!动力系统及能量管道被击穿!】 【敌袭单位正急速靠近!】 【检测到高强度精神力入侵!】 他咬牙切齿:“季悬——!” “……我这准头不错吧?放在你们那,怎么也该称道一句‘百里穿杨’?”裴应野得意洋洋地在频道内显摆。 不远处的深空中,母舰在众人的追击下不断放大,航距急剧缩小。裴应野发射的那几炮稳准狠辣地轰穿了母舰的动力室,其中绝大部分的功劳也要仰仗于季悬在千钧一刻获取的母舰结构图。 遭受重击的部位正不断爆出大大小小的火光,银色的舰体表面翻滚着星星点点的耀斑,碎块从母舰本体脱落,呼啦啦地宛若细碎煌煌的打铁花簌簌而下,内部的残破结构暴露,能量管道“滋啦滋啦”地接连响作一片,围在母舰之外的虫族战斗单位都没能反应,就被来自自家庞然大物的馈赠殃及。 “是不错。”季悬深谙顺毛撸狗的真谛。 裴应野咧嘴一笑,重型机甲一个利落闪避,躲开一块呼啸而过的金属残骸,同时肩部主炮连射,将试图趁乱偷袭的虫族凌空打爆。 然而他还想再说几句,“私人频道”内就突兀地冒出了别人的声音:“二位,鄙人纵横疆场七八年,也是第一次见有人在拉瓜切菜时打情骂俏,还切错频道的。” 话音刚落,频道内传来一片接二连三的哄笑。 “你放过他吧,小心回去后就让将军给你穿小鞋。” 第126章 “我们将军英明神武大公无私,怎么可能因为这点小事为难部下……我勒个擦,偷袭我!” “何止是不错呢,二位你来我往,天衣无缝,等回去后就上报军部加封为新一代联盟双子星。” “这么土的称呼我才不要!” 他就知道青鸟卫里的这些队长没一个是善茬!全都是和阿斯兰一脉相承、不着四六的货色! 裴应野被他们一人一句调侃得小脸通红,偏生另一位当事人还没有帮他解围的意思,也跟着这群人一起笑他。裴应野又气又羞想要咬人,但很快便察觉到,季悬在笑了几声后,就瞬间沉默下去。 前车之鉴犹在,裴应野不由分说地把精神力再次向季悬那探去,才发现他和机甲的匹配度居然在直线下降! “你在干什么!”裴应野急吼一声,连忙用自己的精神力接管了部分权限,让季悬和机甲的连接保持在一个不至于脱钩的危险阈值上。 季悬好不容易在舒缓剂帮助下恢复一点的精神力已经大部分探向母舰,他尝试拦截、尝试入侵,却在遭遇另一个精神力后戛然而止。 像是早就在那等着他的一样。 精神力被瞬间驱逐,季悬闷哼一声,喉咙溢出一点血腥气,机甲的精神匹配度向下跌去,又在裴应野强行接管后勉强回落到警戒线。 察觉到他在试着入侵母舰,裴应野立刻道:“别再往里探了!你从回来后就怎么用过精神力,别以为我不知道……” “来不及了。”季悬说,“他已经启动启明星了。” 频道里短暂地安静一瞬。 几名队长几乎同时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调侃和玩闹顷刻消失。 “确定?” “确定。”季悬闭了闭眼,把自己的精神力收了回来,“母舰正在向我们检测到的那个虫洞坐标加速靠近,季衍等不及了,他想强行打开虫洞。” 季衍在赌。 赌母舰上包括自己在内的高等虫族精神力足够驱动启明星装置打开虫洞,赌他们来不及阻止,赌虫洞开启的瞬间足以吞噬一切追兵,赌哪怕只剩下一线可能,也要尝试让故土回到这片宇宙。 “疯子!”通讯频道里,不知是谁低咒骂一句。 “那我们要怎么办?现在捉拿他强行阻止还来得及吗?” “距离虫洞边缘……最多还有二标准分四十标准秒。” 二标准分四十标准秒。 对于太空中的高速追逐而言,短暂得有些残酷。 “先拦再说!”裴应野毫不犹豫,重型机甲引擎功率瞬间推至极限,如同离弦之箭,朝着母舰悍然冲去! “集中火力,攻击它的推进器和启明星装置外露部分,干扰加速和运行!” 命令沿着频道传遍所有小队,机甲群立刻变换阵型,火力狂风暴雨般砸向母舰。然而母舰外部却展开了一层聊胜于无的薄弱屏障,靠着剩余的能量歪歪扭扭地冲向那座尼比鲁之扉。 那些残余的虫族机甲也陷入了最后的疯狂,完全放弃了阵型与自保,以自杀式的撞击和不顾一切的近身缠斗,死死堵在青鸟二卫机甲群与母舰之间。 “加大火力!先清出条路来!”裴应野的重型机甲如同一头暴怒的雄狮,试图强行撞开拦路的阻碍,但更多的虫族机甲和工兵虫群从侧面、后方扑来,能量刃砍在厚重的装甲上。 明明是触手可及的距离,但却如同隔着一道鸿沟,怎么都难以靠近。 “常规火力压制效率太低了。” 一位队长急促地报告,“母舰的屏障和虫子的拦截,双重拖延,要打穿时间完全不够!” 季悬紧抿着唇,冰蓝色的机甲在裴应野身侧灵巧地穿梭,替他挡开几次致命的偷袭,双刃挥舞间带起一片破碎的虫族残骸。 破败的巨舰暴露出内部的装置,隐隐可以看到那根通天彻地的启明星装置核心,此刻它散发着耀目的蓝光,正不计一切代价地冲向06天堑。 一个念头电光火石地掠过大脑,季悬想也没想,就说了出来:“必须接管母舰的控制系统,先让它停下来再说。” “你又想强行入侵!?”裴应野心头一紧,一边用肩炮轰碎一台扑来的虫族机甲,一边吼道,“刚才的反噬还不够吗?!” “没有别的办法了,那上面的能量足以移平大半个星球,哪怕炸不穿虫洞,可一旦启动,我们都逃不掉。”季悬说道,“阿野,为我争取时间。入侵后,我会立刻阻断母舰所有功能。” 裴应野深吸一口气,半晌,他压下所有翻腾的担忧,声音从牙缝中强行挤出:“……知道了。你只管往前冲,其他交给我。” 两台机甲再次默契调整,裴应野的精神力铺开,无形的精神力如同水银泻地,一瞬间覆盖了前方十数台机甲与虫群,那些疯狂的攻击与拦截短暂僵住,季悬趁着这个档口急掠而出,全速到达母舰下方。 他毫不犹豫地又给自己扎了一针舒缓剂,然后,浩瀚的精神力铺陈而去,撞上母舰内部被装置无限放大的另一道力。 六十标准秒。 母舰还在向前,离06天堑幽暗扭曲的边缘越来越近。 五十标准秒。 启明星装置光芒大盛,内部能量翻涌,仿佛随时准备炸开。 四十标准秒。 季悬闭上眼睛,感官沉入,意识凝聚,调动起全身气力,骤然向季衍的精神力扫去! 三十标准秒。 “就是现在!” 一切都发生在瞬息: 掌控母舰的精神力被季悬扫落,母舰推进器暂停屏障消失; 数台重型机甲疾速侧身,蓄势已久的能量炮轰然喷射! 舰体各处接连爆出比之前猛烈数倍的火光,庞大的身躯颤抖、扭曲,仅剩的结构瞬间零落成泥。 残骸恰好停在06天堑边缘,甚至因为季悬短暂的操控下,还往侧边调转了些许。 “成功了!”青鸟卫频道里爆发出短促的欢呼。 然而,就在母舰即将在能量洪流彻底解体的那一瞬—— 那根贯穿舰体的启明星核心,再次亮起! 季衍坐在残破的“驾驶舱”里,身体全数异化,晶亮甲壳上全是烧焦的痕迹,但又为他挡下了太空环境的侵袭。他望着近在咫尺又遥不可及的虫洞天堑,扭曲的脸上露出难耐的神色。半晌,他又转过头,隔着无数残骸与季悬的机甲对上一眼。 “全体撤退!”季悬的声音在公共频道炸开,“咳、咳……立刻,远离启明星装置!” 已经来不及了。 被装置放大的精神力场以母舰残骸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如天降洪水般扫过所有青鸟卫机甲,机甲内部的仪表盘和灯光都开始明暗不定地闪烁,引擎咆哮着,推进器拉到最高,移动速度却骤降到不足原先的十分之一! “警告!检测到超高强度精神力干扰!” “机甲机动性严重受限!精神力连接受阻!” 通讯频道内充斥着杂乱的电流噪音,饶是青鸟二卫都是百里挑一的天之骄子,也很难在这股黏稠强劲的精神力下反抗。 在绝望的迟滞中,母舰残骸深处。耀眼的启明星装置核心猛然向内收缩,蓝光在瞬间提升了数个量级。 季悬从母舰逃脱时绝对没有想过有一天还能被同样的方式回馈,但此刻也由不得他懊悔,他和裴应野的磅礴精神力在碰撞瞬间迅速交缠,如同利剑般朝混沌的精神网挡去! 与此同时,所有被困机甲驾驶员都听到了一道无比诡谲的倒计时—— 【五。】 季衍充满死志的精神力束缚坚韧得可怕,带着孤注一掷、誓要和他们同归于尽的决心。 【四。】 两人的精神力爆发也达到了一个恐怖的程度,其余队员也相继扎下舒缓剂奋起反抗。 “#¥。”强大威压下,裴应野咬牙切齿骂道,“我¥%&才不想和恶心的虫子死在一块!” 【三。】 嗤啦——! 仿佛有无形的布帛被强行撕裂的声音在意识中响起。 压制在所有人身上的精神网,被硬生生破开一道裂隙! 【二。】 “走!!!” 所有机甲纷纷提速,引擎过载到极限,拼尽全力向远离母舰的方向冲去。 【一。】 季衍的虫族本体释放,非人的肢体与身下破碎的“驾驶舱”结构粘连在一起,分不清是机械嵌入了甲壳,还是甲壳包裹了机械。 第127章 他的头颅僵硬抬起,死死盯着前方咫尺之遥的瑰丽虫洞,此时此刻,它已经因母舰的停滞彻底沦为永恒的天堑。 半张的口器里发出“嗬嗬”的喘,破风箱一般,复眼中映出的微光与黑暗疯狂交替,最后只剩下浓烈的痛苦与不甘。 “只要……有一线之机……”他的声音通过扩张的精神网撞进每一台机甲,“我们终有一日……还会回到这里!” 【零。】 一片极致纯粹的白,自母舰残骸中心,无声无息地绽放开。 世界只剩下长久的寂静。 ----------------------- 作者有话说:其实下章还……嗯[狗头叼玫瑰] 第99章 季衍的精神力不足以驱动启明星装置打开天堑。 远在03天堑的派奥尼尔闭上了眼睛。 他们失败了。 随着遗言的消散, 季衍那的信号彻底丢失,派奥尼尔不用深想都能预料到发生了什么——他的尸体大概已经碎成齑粉,与漂浮在宇宙中的细小尘埃没有半点差别, 而他们在褶皱带藏匿多年的据点也将被联盟军队接管。 他的任务本来就是声东击西,为那扇“门”的开启争取时间和分散注意力, 但此刻主攻方向溃灭, 再在这里和人类舰队纠缠下去也没有任何意义, 不如趁早离去, 或许还能找到新的星球给他们重新积蓄力量, 东山再起。 1号基地和太空中剩余的虫族似乎是听到了他的召唤, 纷纷振颤鞘翅准备撤退。 然而,下一秒, 一股强悍精神力毫无征兆地横扫而来! 如同经过千锤百炼、凛然出鞘的利剑, 如同幽邃磅礴、深不可测的海渊,瞬息之间,便将他从机甲的精神网络中摧枯拉朽地扫了出来。 “呃……!” 没有丝毫反抗的余地, 大脑内甚至产生了灼烧般的剧痛错觉, 眼前屏幕上的红光好似鲜血般蔓延,耳边只剩下尖锐爆裂的嗡鸣。 如此强大的精神力, 如此蛮横的行径, 非3s级不可有。 派奥尼尔几乎在瞬间就知道来人是谁。 确定人选时不是没有考虑过这些现役上将, 但他们大多难以接近, 多年的军旅训练也不可能让他们那么轻易地得手并控制。 只是现在再说这些都毫无意义。 一台通体银白的机甲如同玄鸟般骤然降临,顷刻间便撕穿了虫族残存的阵列。它悬停在派奥尼尔的正前方, 驾驶员清朗的声音穿破长久的耳鸣:“他们说你叫派奥尼尔……听起来,是先驱者的意思?” 派奥尼尔戏谑地笑了一声,切换成人类的语言, 嗓音干涩:“只是个无足轻重的代号而已……按照你们的说法,成王败寇……是什么,其实都没有意义。” 复眼中倒映着那台越来越近的银白色机甲,内部系统的警报尖啸几乎达到顶点,派奥尼尔忍耐着精神力被压制得痛苦,声音低沉下去: “联盟的监狱和实验室我领教过,这次,就不……” 可话音未落,银白机甲瞬间突进,笼罩在机甲上的强横精神力兀然收束。 猛烈的反噬袭来,派奥尼尔感觉自己的大脑仿佛被无数冰针穿刺、搅动,然后完全失去了对机甲最后一丝控制,连动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能量刃刺入、切割,将他机甲驾驶舱的防护外壳如同果壳般轻易剥离! 失去屏障的驾驶舱暴露在真空与恒星冰冷的注视下。派奥尼尔最后看到的,是透过破口涌入的、毫无温度的星光,以及星光中,那台银白色机甲头部监视器投来的“目光”。 意识沉入黑暗前,他听见的依旧是这位联盟现役顶a上将理所应当的声音:“不好意思,在我面前……” “生死不由你。” - 失去了首脑的虫群不成气候,很快被应寻带领的青鸟卫其余几卫和第五星系的太空军清扫干净。 而驻扎在褶皱带最近要塞的军队,也相继接到命令,陆续跃迁至虫族用作据点的那颗星球,进行之后的清理和接管工作——因为有了季悬获取的人员数据,区分被寄虫和真正的人类变得相对简单。 那个被称为“尼比鲁之扉”的虫洞多少还是因为启明星装置的强行启动产生了一点引力波动。它所在的褶皱带是自然形成的产物,因为地处五大星系最偏远的星域,在漫长的时光中被逐渐遗忘,自然也无人发现06天堑的结构远比03天堑更不稳定,只当其早就在一世纪前的轰炸中彻底消失。 军部计划在之后投放多个监视卫星,建立起长期观测哨,而据点上的居民也将由第五星系接手,准备迁到新的星球重新开始生活。 至于季悬和裴应野一干人等,虽然在启明星装置启动时就调动起机甲最高速度逃离,但多多少少也遭到了波及。 所有机甲的屏障在强烈的能量冲击下四分五裂,在后续部队到达的很长一段时间内,大部分机甲驾驶员都处于昏迷状态。失控的机甲在太空中漂浮、乱撞,好在先前留下来阻击的几个小队尚有余力,主舰艇也还完好,陆陆续续地打捞回不少同伴。 二卫的卫队长自认纵横疆场多年,也是第一次在主舰上看到如此多同时运作的医疗舱,白花花圆滚滚地铺开一片,乍一看去好似盘丝洞中结的茧。 因为精神力和身体的双重消耗,在漫长跃迁和星舰上的医疗舱救急后,被送回首都星的季悬和裴应野双双入院,前者甚至足足待了一个月——其实人早就清醒了,但是在各方要求下,硬生生地延长了住院时间。 联盟内部的拟态虫族也在这一个月中被相继筛查、抓捕,一个月后,官方正式公布了联合军事行动成果,以及对一系列相关事件的调查结论。 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迅速就在整个联盟社会引发了轩然大波。各大新闻频道滚动播报,星网热议沸腾。人们震惊虫族渗透之深度与图谋之大,也后怕于启明星装置可能带来的可怖后果,更为联盟军队的果决行动感慨赞颂。 季家真假少爷的传奇经历更是成为了街头巷尾、茶余饭后的最佳谈资。季悬的形象从流落垃圾星的少年,到凭借天赋与努力考入顶尖军校,再到临危受命、在星际战场上惊人操作并立下奇功——媒体不断挖掘、渲染,几乎把他塑造成了一个现实版的英雄史诗主角。 而马尔斯军校的内部论坛,也是热火朝天,一刻也没有停歇。 【有种在做梦的感觉,当年围观论坛里那些才踩高碰低帖的日子好像就在昨天,结果一转眼,两位当事人一位成了虫族奸细,一位战功赫赫……小说里的npc网友竟是我!】 【别说,和季衍相处三年,我真觉得他人挺好的……时常和我朋友感叹omega就是这种香香软软才可爱……】 【哈哈难怪之前终赛出事时三缄其口,难怪季景彻被停职调查,天天模拟舱打虫族,结果虫族竟在我身边!那我追求季衍的那段日子算什么!!!】 【说到终赛,调查报告一出全对上了,难怪那个时候突然终止伊格尔连屁也不敢放,原来是混进了虫族。】 【其实早就有风声了,我和室友讨论过,感觉就是担心引起恐慌所以一直不说,最后征调令下来才透露一点,但也只说是第五星系边境出现虫族,谁也没想到拟态种早就混了进来……】 【我有一个问题……这个报告的意思好像是说季悬在应寻的命令下潜入虫族据点做内应,后来又成功阻止那什么装置启动,那么问题来了,这军功要怎么算?够不够直接提少校了?】 【别说少校,至少赶上联盟大部分中将了,只不过太年轻刚毕业不太好直接提那么高,他这个前途真是亮得我睡不着。】 【你们就没人讨论一下季悬的精神力等级吗?报告里没明说,但怎么想也不止年度考核测出来的s吧,该不会是3s……?3s精神力的劣质omega,我靠!】 【卧槽,如果是真的,那季悬这潜力……岂不是下一个应寻?】 【嘘……这个话题慎言。不过话说回来,季家这次算是因祸得福?丢了个假儿子,捡回来个真战神?】 【nonono,小道消息称季悬已经和季家割席了,甚至连和沈榷的婚约都解除了,季家父子和沈榷几次想去探望都被拦在外面,前段时间好像采访了他们中的谁,结果裴应野直接跳出来咬人。】 【?请问我们作战系老二说了什么?】 【“不好意思哈,医院里躺着的那位是本人奔袭千里追到的omega,并肩作战、私定终身、早就完成标记的关系,闲杂人等靠边站,别来找晦气。”以上。】 【……还真是很裴应野的回应了。】 第128章 【这么一想,最惨的竟是沈榷,青梅竹马是虫族,未婚妻也没了,未婚妻还军功点满,一手好牌打得稀巴烂。】 【最惨的是季家吧……据说季景彻都主动调离青鸟卫了,看来打击很大。】 【呃,其实就我一路吃瓜下来,我感觉他们都挺咎由自取的。】 …… 论坛的喧嚣只是整个联盟社会热议的缩影。而在军部高层,关于功勋评定和后续安排的会议,也确实如论坛猜测那般,进行得并不平静。 不过这些风风雨雨都和好不容易出院的季悬没有什么关系。 首都星,裴应野的公寓。 “我要解释!”裴应野一进门就风风火火地冲上楼,一肩膀撞开房间的门,卧室里的暖风逃窜起来,刚从窗台软垫上起身的omega迷迷瞪瞪地抬眼瞥了过来,发出一个意味不明的“嗯?” 然后揉了揉睡得惺忪的眼,说道:“嘘……我还没完全清醒,你让我缓一缓。” 裴应野大步流星地走到床边,把手上的检查报告朝季悬的手里一塞。 季悬垂了眼皮看了一眼,报告单上赫然写着他的名字。其实住院时的那些检查原件早就被他毁尸灭迹,也不知道裴应野用了什么办法,居然重新搞来了完整的检查报告。 “唔……”季悬满脸镇定,“我觉得你这属于侵犯我隐私权。” 裴应野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 季悬被他这么一盯,不免生出几分心虚,但也只是一瞬,很快就被压制回去。 他镇定自若地翻了翻手上的文件。 虽然在系统的帮助下,虫族注射的那些药物没有对他真造成什么损害,但残留的物质没能逃过检查,一五一十地记录在他的医疗报告里。再加上逃离母舰时徒手拆项圈,后续又过度扎针使用精神力,精神的、肉.体的……大大小小的伤都被写进报告里,当然看起来触目惊心,也难怪裴应野会这样气势汹汹。 毕竟重逢时他的口出狂言又不似作假。 不过季悬也没太当回事,裴应野又不能真把他一个伤患【哔——】在床上。 “这不是没事了吗。”季悬选择了一个最稳妥——也有可能是最火上浇油的说法来安慰他,甚至试图转移焦点,“况且你的伤也没有比我轻到哪里去,怎么不给我看看你的报告?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啊?” 裴应野被他这倒打一耙的架势气笑了,他双手撑在季悬身体两侧,俯身将人笼罩在自己的阴影里,灼热的呼吸拂过对方额前的发:“季、悬。” 他一字一顿,声音压得很低:“你别告诉我你最近嗜睡和精神力透支没有半毛钱关系!” 季悬仰着头,那双总是沉静如深潭的眼眸此刻因为初醒还氤氲着些许水汽,抿了抿干涩的唇,语气听起来无辜又理直气壮:“当然。嗜睡……说不定是因为其他原因呢。” 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听起来像是一个暗示,裴应野耳根没由来地一红,正欲开口,就被季悬拍了拍脸。 “我的意思是说,”季悬眨了眨眼,带了几分狡黠,“天气变冷了,你想到哪里去了?” 裴应野:“……” 他被这“倒打一耙”再叠加上的“反将一军”弄得彻底语塞,撑在季悬身侧的手臂肌肉忿忿绷紧。看着身下omega的那张脸,尤其是微微挑起的、仿佛在说“是你自己思想不纯洁,不能怪我”的眉梢,裴应野更是气结。 “好了、好了。”谁想季悬突然贴近,在他的嘴角轻轻碰了一下,“不生气了,那不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吗,现在一切都解决了,就不计较这么多了好吗?” 说着,他弯起一双多情的眼,目光潋滟地盯着裴应野:“我会注意休息,按时复查,不乱用精神力。不骗你,别生气了……阿野?” 难得放软的姿态比任何激烈的反驳都更有效。裴应野满腔的怒火和担忧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又像是被一汪春水悄然浸透,只剩下无可奈何的柔软。 他盯着季悬看了几秒,最终败下阵来,泄气般松了力道,整个人往前一倾,额头抵在季悬的肩窝,深深吸了口气,鼻尖萦绕着对方身上如雪一般的信息素。 “我不是生气,”裴应野的声音闷闷地从他肩头传来,“我是害怕。季悬,我害怕,怕你不好好爱惜自己,怕那些伤留下隐患,怕……” 季悬抬手,揉着他毛茸茸的脑袋,一下、一下地抚摸着:“我心里有数的,不怕啊。” “那你给我写个检查吧。” “嗯?” 裴应野抬头:“你和应寻,都得给我写个检查。深刻反省,书面检讨,不得少于五千字!” “……?” “倒反天罡呢?”季悬失笑,“想得还挺美。” 说完,他的手指从裴应野的发间滑到后颈,不轻不重地捏了捏他敏感的腺体,然后扣住脖颈把他从身上拉了起来。 “我很感谢那场意外把你带到我身边,也恼怒他们让你受过伤,更恨这个在世界原本的结局。所以解决这一切,也是为了替你报上辈子的仇……”季悬捧着他的脸,停顿了一下,“这个理由,足够说服你吗?” 够个……裴应野突然叹了一口气。 季悬住院的这些日子里他当然没有闲着,或许是因为精神力受到冲击,被遗忘的记忆总是在睡梦中浮现,还包括了一些零散的、陌生的画面,他当然猜到了是什么,如果季悬没能来到这个世界,这大概就是他会走向的结局。 一辈子,就这么带着遗憾浑浑噩噩地过去了。 “你……”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喉咙发紧,太多情绪难以言表,都只能化作肢体间更深沉的禁锢。 季悬用指腹蹭了蹭他的面颊,说:“别撒娇了。” “我没……” “我睡得有些饿了,家里有吃的吗?” 裴应野对上季悬的眼睛,那里面倒映着他的影子,给他带来了前所未有的满足。他定了定神,将那些翻涌的情绪暂时压回心底。 季悬不想继续那个话题,他还能怎么样?除了不问又没有其他选择。 “有,当然有。”裴应野松手,“我去给你拿。” 着急忙慌的alpha再次风风火火地冲出卧室。季悬靠在软垫里,目送着他的背影,轻飘飘地笑了一声。 半晌,他再次开口,却是对着虚无的空气。 “要走了吗?” 【是呀。季衍死了,一切都结束了,所以我也该走了……】系统有些难过地说,【……好舍不得。】 “那现在,我应该叫你什么?总不能还用和我一样的名字。” 【嗯……】系统支支吾吾了一会后,说,【我确实又给自己起了个新的名字。】 “什么?” 【……应星。】 “庭前剑戟朝迎日,笔底文章夜应星。”季悬笑着说,“这个名字挺好。” 脑子里的电流顿时开始吱哇乱窜。 “害羞了?” 【也没……有一点。】系统说,【你的身体应该恢复得差不多了,等我离开后,它就和这个世界的其他身体没有任何区别,希望你可以在这个世界过得幸福。】 【还有……还有,谢谢你。】 “谢我什么?”季悬问他。 【我虽然在这个世界过得并不快乐,家人不爱我,朋友和未婚夫也是,但虫族入侵是整个联盟的灾难,我无法眼睁睁看着它变得生灵涂炭……原本这个世界是我最后一个任务,完成之后,我就可以选择留在主神空间,重新开始生活。但……】系统顿了一下,似乎是因为即将到来的分别,他终于对季悬开诚布公,【但我不知道要怎么才能改变这一切。】 所以他与主神交换,提出要找一个可以力挽狂澜、一定不会遵循他原有人生轨迹的人,来替他完成这一切。 但也存了一些私心,想要……感谢季悬当年的那句无心之言。 因为紧急关停的游戏世界不再受外力控制,逐渐衍生出了自己的一套运行规则。但终究是这个世界造就出来的产物,再怎么衍生也终有边界。 那道劈散季悬的天雷其实是小世界运行到头的自我毁灭机制,小世界中的所有一切都随着季悬的死亡一同覆灭,遗留下的,也不过是再没有自主意识的零碎游戏数据。 如果当年他在临死前没有被主神空间捕获进行弥补世界线的快穿任务,无论是他,还是季悬、裴应野,都不会再有以后。 季悬湮灭在天雷和游戏世界的毁灭中,他死在虫族提取液的侵蚀下,而裴应野…… 第129章 想到这里,系统小声说道:【对不起,擅自让你接手我的烂摊子。】 “可是我也要和你说一声谢谢。”季悬却不以为然,笑着应和,“谢谢你让我来到这个世界。” 不然他也无法与裴应野再次相见。 “需要我给你送一份锦旗吗?” 【啊?】系统茫然。 “不是有这种潜规则吗,有了感谢信或者锦旗,说不定能为你抵消违规记录。”季悬调侃道。 【不、不用,反正后面也是要再过一个世界赚积分弥补的,而且我和主神的关系还……很好,祂应该不会太为难我。】 季悬若有所思:“嗯,关系很好。” 回应他的依旧是一阵害羞的数据流。 半晌,缓过劲的系统再次开口:【可以,再摸我一下吗?】 “嗯?” 【像我们第一次见面时的那样……如果、如果很为难的话……】 季悬温柔地说:“可以。” 话音刚落,他好似看到了少年雀跃的脸,数据流钩织出无数亮蓝色的星点,在卧室里汇集成一个模糊的轮廓。应星在他身前半蹲下来,仰着脑袋,扑闪扑闪的大眼睛巴巴地望着他。 季悬轻笑一声,伸出手揉了揉他的脑袋。手指轻柔地刮过他的发梢,掠过他的眉心,精神力感受到了他欢欣鼓舞的震颤。 ——在离开这个世界前,他从来没有被家人好好对待过。或许曾经有,他死去的母亲或许很爱这个孩子,但那些温情的记忆早就被垃圾星上的生活给埋了个干净,收留他的老板或许好心,但并不会对他做出这样亲昵的举动。 只有季悬、只有季悬…… 测试服关停前,他在垃圾山上捡到了被人丢弃的游戏,他笨拙地登进,得到了悲苦的前半生里最激励人心的一句—— 向前走。 被玩家戏称为杀人不眨眼的大魔头,居然也会有这样温柔的语气。 于是他离开垃圾星,于是他来到首都星,虽然后面的日子不尽如人意,但他现在已经不在乎了。 那都是上辈子的事情,而他终于也有了想要回去的魂牵梦萦之地。 没有什么比这更好的结局。 【谢谢你。】他笑盈盈地说,【再见啦。】 一阵清风拂过,数据流如同万千萤火虫般飞散,卧室里的窗帘被吹起蓬松的一角,星星点点的光似涓涓河流奔出窗外,消失在蔚蓝的晴空里。 “再见,应星。”季悬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轻声说。 ----------------------- 作者有话说:庭前剑戟朝迎日,笔底文章夜应星。 ——刘禹锡《客有话汴州新政书事寄令狐相公》 对于原主来说,大概就是原剧情里都是他经历过的事情,但在死亡来临的那刻被某搞快穿任务的主神选走,说要给他一个重生的机会,但需要完成多少任务。他走了几个世界,积攒了很多积分,也交到了几个朋友,结果最后一个世界竟然是重新回到他的原世界。或许是无法面对,或许是觉得自己力有不逮,后来想起少年时有过一面之缘的npc,知道他会随着游戏世界的消亡死去,所以产生了也想给对方一个机会的想法,于是和主神提出了交易。 当然交易肯定是需要付出的,经此一役积分也去了不少,不过好在主神不会太难为他,再补几个世界应该就能毕业了。属于是单拎出来还能写本快穿的那种(?) 以及,下章还有[可怜] 第100章 “怎么了?在发什么呆呢?” 裴应野端着餐盘上楼时, 看到的就是季悬靠在窗边出神的场景。午后的阳光穿过玻璃,在他背上笼罩了一片柔和的光晕。 柔软的米白色上衣因为他的姿势向上缩去,露出一截紧窄的腰线, 布料在腰侧被压出几道褶皱,服服帖帖地覆着皮肉。 季悬将目光从外面的蔚蓝天空收回, 交叠支撑着的两条腿一转, 于是腰臀连接处的陷落弧度从裴应野的视线中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被温煦光线淌过的平直锁骨。 “刚送走一个朋友。”季悬轻声说道。 裴应野有些疑惑, 但下一秒, 季悬张开手, 像是一个邀请。 于是什么也顾不得,他把餐盘放在旁边的小几上, 大步流星地走到他的身前, 毫不犹豫地抱了上去。 “……别乱摸。” 季悬制止住他往下滑去的手,裴应野没有半点丝毫被抓包后的心虚。被扣住的手安分地停在腰侧,指腹却不安生地隔着衣料轻轻摩挲。 “什么朋友, 我认识吗?”他生硬地接续季悬的话题, 第六感告诉他,这个朋友和他也有一点关系, 和季悬能够出现在这个世界, 更是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认识的。”季悬凑在他身上嗅了一口, 不受手环限制的信息素窜进鼻腔。 “那他还会回来吗?” 季悬摇了摇头:“也许在别的世界, 会过得很好。” 裴应野沉吟了一会,想说过得好就是最好的结果, 又想调侃季悬什么时候也会有这样伤春悲秋的情绪,都没在他身上有过,真让人吃味。但转念一想, 或许自己离开游戏世界时,他也是这样,甚至比现在还要严重。 所有的话都在纠结中被咽了回去,裴应野将他抱得更紧,贴在侧脸的脑袋想蹭,想给他安慰,但季悬却与他拉开距离,双手再次托起他的脸。 “你想听吗,所有的故事。” 当然想。怎么可能不想。 他想知道季悬是怎么来到这个世界,想知道他是怎么变成了季家流落在外的小少爷。想知道他离开的那些年里,他一个人是如何在魔域里生活,又是怎样在空荡荡的血海宫殿里怀念自己。 裴应野的蓝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都不用言明,炽烈的目光就足够作为他的回应。 季悬觉得他这副模样当真可爱,轻轻笑了一声,说道:“这应该会是一个很长的故事。” “那我也要听。”裴应野执拗地说,“全部都要。” 季悬看着这双一眨不眨望着自己的眼睛,里面倒映着他的影子,除了他,就只剩下了毫不掩饰的渴望与占有。 “好,”他松开了捧着裴应野脸颊的手,转而勾住他的后颈,将他拉得更近,额头轻轻相抵,“说给你听。” 餐盘里放着熬得绵软香糯的鸡丝粥,配了几样清爽小菜,在他住院的这段时间,十指不沾阳春水的alpha厨艺当真进步神速。季悬确实睡得有些饿了,拿起勺子一边吃,一边慢慢讲给他听。 从故事的最开始,血海中天降的那个少年说起,到原剧情的走向,再到这辈子的如今。 确实是很长、很长的一段故事。 裴应野的目光始终落在他的脸上,还时不时地把他滑落的头发撩到耳后。 他描摹着对方的眉眼,想起当年在游戏里见到他的第一眼,又想起后来的分离与重逢。 “没关系,我们还会有很长、很长的以后。” 灼热的吻落在耳垂,季悬被他的头发蹭得些痒。清粥小菜吃到了头,他勾着裴应野的下颌,另一只手的指尖碾过他的嘴角,落下了一个奖励的吻。 只是季悬至今也不知道,应星告诉他的那些剧情,究竟真是小说里的情节,还是从他自己视角概括的故事。但以他对对方的认识,更愿意猜测是前者,或许原本故事的主角就是季衍,一个不择手段、历尽千辛万苦想要为族人引向美好未来的高等虫族。但故事在半途中戛然而止,反而让原本作为配角的应星寻到了一线生机。 但那都不重要了。 因为从前是从前,如今是如今。 那些剧情都和他们再无关系。 - 半个月后,身体完全恢复得季悬进行了一场手术,将之前埋进右腿的发信器取了出来。 为了能够用精神力驱动,小小的发信器线路错综复杂,裴应野在手术室外看到取出来的东西时都恨不得咬碎一口银牙,虽然事后很快就被季悬哄好。 不过在伤口愈合的几天里季悬过得实在算不上好,美其名曰让他记住教训的某人一逮到机会就掐着他的腿在伤口附近又舔又咬,新长的肉带来密密匝匝的痒,被舌头舔过的地方也酥酥麻麻的痒,在夜晚的情事里,更是演化成了难以言喻的双重折磨。 不过看裴应野那副模样,与其说是怒在其中,倒不如说是乐在其中。 军部的正式嘉奖令与军功评定也在那段时间送达。 不出所料,讨论过程着实跌宕起伏。季悬的功劳太大,也太特殊——潜入敌后、获取关键情报、配合主力部队捣毁母舰、阻止启明星装置……任何一项单独拎出来都足够耀眼。 第130章 但问题是:他太年轻,没毕业,还是个omega。 不过在应寻一派的据理力争、舌战群英后,季悬还是得到了委员会的最终决议:授予联盟最高级别的军事荣誉,以及上校军衔。 至于后续的职位安排,季悬自有计划,也省了评定委员会再为此争论不休。 三个月后,季悬成为omega后的第二次情热期极其不准时地再次到来,伴随着裴应野的易感期,那叫一个惊天动地。 成结,标记,一切水到渠成。 季悬在灭顶的浪潮中恍惚想起很多——血海初遇,刀光剑影,以及重逢时,裴应野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他颤抖着回抱住身上的人,在腺体被刺破的痛楚与极致欢愉中逐渐沉沦下去。 风暴平息,裴应野仍不知餍足地搂着他,一遍遍亲吻后颈腺体上属于自己的印记,肉麻地不断重复:“好喜欢你。” 浑身酸软的季悬只想骂他棒槌,但在最后还是无奈地叹了口气,转过身捧住他的脸,望进那双雾蓝色的眼睛:“嗯嗯我也爱你。” 从很多年前,从平生不会相思的少年时期。 结果得了偏宠的alpha得寸进尺,缠着他耳鬓厮磨,直把人闹得倦极睡去才肯罢休。 后来,消失了大半个月的二人重新出现,从校门口到训练场,一路收获的目光数不胜数,复杂各异。 ——崇拜、羡慕、探究,还有不易察觉的嫉妒。 论坛里关于他们毕业去向的猜测更是层出不穷,甚至盖出了千层讨论高楼。 季悬一概不理。他按部就班完成毕业所需,偶尔和裴应野在校园里并肩而行,对那些目光安之若素。 倒是裴应野,恨不得在季悬身上沾满自己的气味,顺便再贴满“已有alpha,再看跟你拼了”的标签。 冬去夏来,当校园里再次开满不知名的花时,毕业季悄然临近。 马尔斯军校这年的毕业典礼那叫一个声势浩大,典礼流程在半个月前流出时,便引发了星网的热议。 无他,一向清高的马尔斯居然也学起伊格尔玩起了花活,诸如校园开放日之类的都还只能算小儿科,连无人机和机甲群舞这个节目都能想得出来,可谓是世风日下,老牌军校携师生卖艺。 不过因为当年的毕业生中出了两个行走的巨大军功,被征调的s级alpha多多少少也得到了记功授勋,这大半年来他们在星网舆论中基本是压着同在首都星的伊格尔军校打,苦营销大校久矣的本校学生终于扬眉吐气,恨不能冲去对方那把十数年结下的仇怨悉数清算干净。 而对于母校这般大张旗鼓、引人注目的流程安排,他们实在是喜闻乐见,甚至还兴冲冲地化身自来水帮忙宣传。 总而言之,今年的毕业典礼,大概是马尔斯建校以来最受瞩目的一次。媒体申请蜂拥而至,但都被军部和校方联合挡在了外围,只允许官方指定的几家进行有限度的拍摄报道。观礼席位上,除了学生家长和各界贤达,还多了不少身着军装、肩章闪亮的身影。 万众瞩目中,季悬代表毕业生致辞——其实他没有太多能说的东西,稿子全是校方提供的。但配上他那张出众的脸,独树一帜又高高在上的气质,以及漫不经心的语调,一段“慷慨陈词”下来,几乎可以原地拉出去做招生宣传片。 【一想到进军部后很难再见到这么伟大的一张脸就觉得很惆怅。】 【悬咪……悬咪……我们甚至还没有一起上过公共课。】 【嘿嘿,本人有幸在机甲模拟时被学长指点过,虽然可能不到半分钟就被扫出来了。】 【好羡慕楼上,想和楼上同归于尽。】 【现在转去作战系已经来不及了,只想知道季悬会选择去哪个部门,还有没有偶遇的机会15551】 【别想了,上次偶遇闻了一鼻子裴应野的信息素,刺激得本人差点当场昏厥。】 【给bo同志们解释一下,3s的alpha信息素天然压制同类,等级不高的朋友建议闻到就跑,不然有的受了。】 致辞在激烈的掌声中结束,季悬不动声色地扫过台下,在或激动、或复杂、或探究的目光中,精准地捕捉到了几个熟悉的身影: 坐在机甲系前排位置的沈榷一言不发,视线与他相触的瞬间便仓皇移开,旁边的来舟倒是兴奋地扬着手和他打招呼; 调离青鸟卫决定回马尔斯军校休假任教的季景彻,愧疚又尴尬地避开了他的目光,定定地看着前方的虚空; 作为作战系里同样得到授衔的希赫更不用说,季悬早就察觉到了对方黏稠的注视,懒得理会; 应寻被安排在了家长区,周围好奇和疑惑的打量源源不断,他却只是偏过头,听着身边那个与裴应野有着八分相似面容的alpha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 他的阿野怎么不见了。 季悬奇怪地想,下个环节就是在星网上翻来覆去讨论了好几周的机甲群舞,他不是早就拒绝了这个丢人现眼的表演邀请? 然而等季悬鞠完躬,准备在主持人的指引下下场时,台下突然传来了一阵惊呼。 “卧槽!”“这什么东西!”“接下来的环节不是大钢铁热舞吗,这是啥玩意!” 众人惊愕的视线汇聚处,典礼流程里本该整齐列队升空的制式表演机甲群并未启动,却有一台黑金色的机甲携着另一台银蓝机甲从原本的入场处踏空天降。 两台机甲各有特色,一台狰狞悍戾,一台轻盈流畅,但银白机甲的驾驶舱全然敞开,几乎是瞬间,就让所有人都明白它们是由同一位驾驶员用精神力同时操控。 而且依照机甲的制式,似乎还是联盟现役军用机甲中的最新款,各项配置都是顶级。 “败家子这手笔,颇有我当年风范对吧?”早就知晓一切的裴允笑嘻嘻地对应寻说道。 应寻望着那两台机甲,猜到裴应野想做什么,有些无奈。 台上的季悬倏忽停住脚步,笑意不受控制地从眼底漫了上来。 下一刻,两台机甲便在尚未平息的惊呼中、在众目睽睽之下,降落在典礼台前,驾驶舱的舱门“嗤”的一声打开,裴应野一跃而下,踩在黑金机甲的机械手掌中。 裴应野身上穿着与季悬同款的毕业礼服,肩章上的银穗在机甲落地时卷起的气流吹拂下轻轻摇曳。 机械手将他送上典礼台,此时此刻,不只观礼台区域的议论声嗡嗡,军校官方的直播间弹幕更是只剩下一连串的【???】。 但比起机甲热舞,眼前的场景似乎更有意思。 裴应野张扬地、热烈地径直走向季悬,两人的距离在几步之间迅速缩短。 风掠过礼台,卷起细碎的礼花末和尘埃。整个世界的喧嚣似乎都在这一刻被屏蔽,只剩下军靴踏在典礼台面的轻响,和彼此之间越来越近的呼吸声。 裴应野在季悬面前一步之遥处站定。 他没有说话,只是深深地、贪婪地看着季悬的脸,仿佛要将这一刻的每一个细节都刻进脑海里。随后,他抬手,掌心里是一个丝绒礼盒。 礼盒打开,里面是一枚戒指。 或者说,是另一台机甲的密钥。 中央的宝石像是一颗被永恒凝固的星辰,通体深邃梦幻的幽蓝,静静地躺在黑色丝绒中央。 又像裴应野的那双眼睛。 季悬的目光垂落,下一秒,他听见裴应野的声音,原来平日里横行无忌的alpha,在这样的时刻里,声音也会不正常地紧绷。 “……我敲了裴某人一大笔‘启动资金’,精心挑选了两台机甲……”他摸着鼻子,朝身后一望,“我的那台,叫‘扶光’。我想你应该会想叫另一台‘却月’,所以自作主张,提前输入了指令。 “我想把它作为毕业礼物送给你,也作为……一个约定。 “季悬,你愿意……永远和我在一起、和我共度一生吗?” 【好土。】 【好壕。】 【好吃。】 拉近的跟拍镜头记录下了他的每一句话,听了个完全的吃瓜群众们看热闹不嫌事大,瞬间刷出一片俏皮话。 可季悬此刻却只有一个想法:居然是这样简单的一句话。 他不由失笑。 头顶上夏日的烈阳灿烂炽烈,天空是澄澈到极致的蓝,没有一丝云絮。 风轻柔地拂过,卷起裴应野的发尾,也带起他的额前碎发。 季悬终于伸出手,虚虚抚摸过对方熠熠生辉的眼睛,眼底铺开一片盈盈的清光。 “好啊。” 两个字,轻如羽毛落地,又重若千钧。 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不过此刻的裴应野也听不见任何喧嚣了。他所有的感官都集聚在季悬身上,满心满眼的都只剩下眼前的这个人。 第131章 被特殊技术炼成戒指的机甲密钥不知是怎么手忙脚乱地从他的手中套到了季悬的无名指上,他只知道自己喜不自胜,控制不住地一把搂过季悬,将人箍着腰抱了起来,如果不是此刻还有众多目光和直播镜头,他甚至还想再向季悬讨要一个绵长的吻。 然而季悬的双脚刚刚离地,一阵整齐而急促的脚步声便如闷雷般从典礼台两侧传来,十数名教官气势汹汹,为首的赫然是负责这次典礼的负责人。 “裴应野!季悬!你们两个!!!” “擅自改动流程,动用未报备机甲,扰乱典礼秩序——眼里还有没有校规军纪了!” 裴应野放下季悬,侧过头,瞥了一眼誓要将他们捉拿归案的老熟人们,不仅没慌,英俊的脸上反而扬起了一抹嚣张至极的灿烂笑容。 他凑到季悬耳边,语气里满是跃跃欲试的兴奋:“怎么办,上校?被抓到搞不好要写十万字检讨。” 季悬抬眼,看向那两台静候的机甲,又看向裴应野亮得惊人的蓝眼睛,唇角勾起心照不宣的弧度。 “你想怎么办?” 裴应野兴致勃勃:“我们跑吧!” 季悬莞尔。 得到回应,裴应野立刻拉起他的手,冲向礼台边缘。 黑金机甲的机械手适时探来,稳稳接住两人,送入敞开的驾驶舱。 舱门瞬间关闭,银蓝机甲同步启动,在骤然响起的更多惊呼和教官们的怒目中,两台机甲临空而起。 精神力根本比不上两人的教官们甚至没能摸到半片尾气,只能忿忿地目睹着裴应野当众求婚又拐人私奔后兴高采烈地离去,顺便暗中诅咒他们最好刚逃出校门,就能因为首都星的机甲管制条例收获一票罚单。 但无论如何,今日之后,马尔斯军校的校史上注定会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此后的每一届毕业典礼,也都会流传起他们的事迹。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