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拯救万人迷》 第1章 《拯救万人迷》作者:钟雪【完结+番外】 文案: 林暖,一个末世废土的外卖员,接到了史上最离谱订单: 【指定送给救世主本人,地点:城外s级污染区,备注:他三天没吃饭了,我怕他饿死。】 看在十倍配送费的份上,林暖冲了。 找到那位被传得神乎其神的大人时,他正孤身坐在尸山血海中央,圣袍染血,眼神空得像下一秒就要碎掉。 林暖默默放下外卖,是一份加了双倍酸豆角,最普通的蛋炒饭。 裴季沉抬眼,虚无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林暖挠挠头,出于职业习惯脱口而出: “亲,麻烦给个五星好评啊。” “看在你是救世主的份上,下次给你优惠噢~” 后来,这位拯救了世界的神明,成了林暖的固定客户。 再后来,裴季沉挤在林暖狭小的公寓厨房里,从他手中接过一碗蛋炒饭,轻声问: “如果我不再是救世主……还能享受‘包月优惠’吗?” *存稿完结,欢迎入坑,12.29更完 内容标签: 甜文 轻松 万人迷 高岭之花 he 日久生情 主角:林暖 裴季沉 一句话简介:将万众敬仰的救世主拉下神坛 立意:人间有真情,人间有真爱 第1章 给救世主送外卖 废土纪年213年,下午3时41分。 第七区的外卖骑手林暖,接到一个让他差点扔了手机的订单。 【指定配送对象:裴季沉】 【配送地址:城外s级污染区,坐标x-734,y-882】 【备注:他三天没吃饭了,我怕他饿死。配送费已预付10倍,务必送达。】 林暖盯着屏幕看了十秒,然后慢吞吞地从床上爬起来。 裴季沉? 不就是电视上天天播的那个银发蓝眼、悬浮在半空、挥挥手就能净化一片污染区的“在世神明”吗? 那位的粉丝团能绕城墙三圈,怎么沦落到要一个外卖员送饭的地步? 这世界应该不会还有另一个叫这名字的人吧? 但是,这钱是真香。 这一单配送费,够他交三个月房租还有剩。 林暖跟店长再次确认了下信息,飞快穿上工服,骑着那辆贴满反光条的小电驴领了餐。 穿过最后一道安检门时,守卫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一个死人。 “s区现在有高阶兽潮,救世主大人正在清剿。” 守卫好心提醒,“你确定要去?” “订单接了,总得送。” 林暖笑嘻嘻地拍了拍保温箱,“而且对象就是我们的救世主大人。” 守卫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让开了路。 半个小时后,林暖终于理解了“s级污染区”是什么意思。 天空是凝固的铅灰,龟裂的大地缝隙中,粘稠的紫色荧光液体似毒蛇般蠕动爬行。 非人的嘶吼与不明生物的尖啸,从扭曲的建筑废墟深处不断传来,刺得人耳膜生疼。 他那辆老旧的共享电驴在残垣断壁间艰难穿行。 导航信号早已断绝,只能凭订单上那个模糊的坐标,在灰暗的景色里摸索。 然后—— 他看见了光。 纯白,炽烈,仿佛是在这片死寂地狱中,悍然升起的第二个太阳。 那光芒从一片最为狼藉的废墟中心迸发出来,驱散了方圆数百米的铅灰与污浊。 林暖下意识眯起眼,逆着光望去。 光芒的中心,悬浮着一个身影。 银白色的长发在狂暴的能量场中无声飞扬,圣洁的长袍纤尘不染,袍角与袖口流淌着如有实质的光之符文。 一点纯粹的光晕在指尖凝聚,照亮了救世主半张精致得不似凡人的侧脸,也照亮了整片尸山血海。 神圣,与杀戮。 在此刻,诡异地融为一体。 如杀神临世。 他确实和电视上一模一样。 如果忽略他脚下堆积如山的异兽尸体,和空气中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的话。 林暖愣了好一会,才想起来外卖的事情。 随便找了个空位停好小电驴,他拎着保温箱,深一脚浅一脚地靠近。 尸体堆成了小山,他不得不绕了点路。 等他终于走到那片“战场”中心时,光芒正好收敛。 救世主落在地面上。 林暖第一次在这么近的距离看见他。 在他印象中,救世主应当是更符合“全人类希望”象征的模样。 ——眉眼温和,姿态从容,带着悲悯众生的圣子气度,仅仅是站在那里,就是完美无瑕的云上神祇。 而不是现在这般…… 那张超越影像记录的俊美面容,眉宇间是一种俯瞰尘埃般的绝对平静。 他明明凝视着这片崩坏的世界,眸底深处却是一片空茫虚无。 像是从未真正“看见”一切。 其存在本身就带着一种锐利的神性。 温暖?和善? ——不。 这是凌驾于万千灾厄之上的至高审判者。 明明是那么厉害的一个人。 可林暖却总感觉,眼前这个救世主,好像随时都会碎掉的样子。 当那双空洞的瞳孔转向林暖时,不带任何情绪,只是平静地“映出”了他的存在。 “一般民众?” 低沉的嗓音毫无起伏,“此处为高危污染区,禁止进入。” “请立即撤离。” 林暖眨了眨眼,举起保温箱:“裴季沉先生对吧,这是您的外卖。” 有那么一瞬间,林暖觉得自己可能看错了。 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了一丝微小的困惑。 但很快就消失了。 “我没有订购任何物品。” 林暖打开保温箱,取出那个印着“暖阳快餐”logo的塑料餐盒。 “或许是有人用您的名义订了餐。” “蛋炒饭,加了双倍酸豆角,给。” 裴季沉沉默地看着那个餐盒。 林暖等了几秒,把餐盒放在旁边一块还算干净的石头上。 “那我放这儿……” 林暖的话音未落,远处猛然炸开一声震碎耳膜的恐怖咆哮! 大地剧烈震颤,龟裂的缝隙中紫光疯狂喷涌。 更大更扭曲的黑影从废墟最深处疯狂涌现,遮天蔽日。 裴季沉甚至没有回头。 只是有些倦怠地再次抬起了那只刚刚垂落的手。 掌心向上。 比之前更刺目、更狂暴、几乎要撕裂这片灰色天幕的纯白之光,在他指尖瞬间汇聚、压缩、坍缩成一个令人无法直视的恐怖光点—— “等等。” 林暖突然开口。 裴季沉的手停在半空,睨了他一眼。 “您要不先吃饭?” 林暖指了指那个餐盒,“饭凉了就不好吃了。而且……” 他顿了顿,笑眯眯道,“您一边饿着肚子一边打架,效率会下降吧?” 空气安静了两秒。 裴季沉放下了手。 他没有去看那些涌来的异兽,而是走向那块石头,拿起餐盒。 “咔哒。” 塑料盖被掀开。 热气混合着鸡蛋的焦香,还有酸豆角特有的咸酸味,飘散在充满血腥味的空气中。 “那个……酸豆角是老板自己腌的,很多顾客喜欢,您……尝尝看合不合口味?” 银发救世主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垂着眼,目光落在餐盒里那撮油亮咸香的酸豆角上。 然后,他用筷子尖,夹起了很小的一撮,送入口中。 林暖紧张地看着他。 说实话,他自己都不知道在紧张什么。 也许是一个店员对自家顾客评价的本能恐惧,又或许是别的什么。 裴季沉慢慢吞咽。 “……好吃。” 紧接着是第二口,第三口。 救世主的动作标准得像在完成某个程序,每一个动作都透着一股从容与优雅。 仿佛进食只是一种需要高效完成的“任务”,与方才挥手净化污染物,并无本质区别。 当最后一口米饭吃干净时,远处的异兽潮正好冲破最后一道废墟屏障。 白光冲天而起。 林暖不得不闭上眼睛。 他听见了异兽的惨叫、崩塌的巨响、还有某种能量场高频震动的声音。 等他再睁开眼时,周围已经彻底安静下来。 裴季沉站在那片空地的中央,手里还拿着空餐盒和筷子。 他抬起头,第一次,将目光真正地“落”在了林暖身上。 “谢谢你。” 救世主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却不再像之前那样,好似隔着厚厚的玻璃。 林暖愣了一下,下意识脱口而出:“亲,麻烦给个五星好评。” “看在你是救世主的份上,下次给你优惠噢~” 第2章 第2章 耳尖红红的 第二天, 中午12时35分。 林暖准时出现在坐标x-102,y-445。 这次不是战场,而是一片被净化过的, 长着零星紫色苔藓的荒地。 救世主站在一棵枯死的巨树旁, 圣袍在微风中轻轻摆动。 今天没有战斗, 他看起来干净得像刚从圣所里走出来。 林暖停好小电驴,从保温箱里取出餐盒:“蛋炒饭,荷包蛋按您要求煎得更焦了。” 裴季沉接过餐盒,打开,看了一眼边缘微焦的荷包蛋,然后开始进食。 他的动作依然标准, 但林暖注意到, 他今天先吃了荷包蛋。 这个细微的“破例”,让林暖心底某个角落微微一动, 唇角不自觉地向上弯了弯。 等他意识到自己笑出来的时候,裴季沉已经停下了筷子, 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那双总是空茫的冰蓝色眼眸, 此刻清晰地映着林暖的模样。 “怎、怎么了?” 林暖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 耳根悄悄发热。 “是味道……不好吗?” “不。” 裴季沉回答得很快,声音依旧平稳, “味道很好。” 他低下头, 看着餐盒里还剩一半的饭菜。 沉默了几秒, 他仿佛在组织某种陌生而困难的词汇。 “……你刚才, ” 裴季沉终于再次抬起眼, 目光落在林暖微微泛红的耳尖上, 带着一种微妙的探究。 “为什么笑?” “啊, 这个……” 林暖莫名有些心虚地移开了视线, 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 “可能是……觉得高兴吧。” 高兴……吗? 裴季沉无法理解这个词汇在此刻的具体含义,也无法将它与林暖刚才短暂的笑容建立逻辑关联。 这超出了他惯常的认知范畴。 可他的视线却不受控制地,在进食的间隙,一次又一次地,飘向林暖的耳朵。 起初只是耳廓边缘淡淡的粉色。 后来,那抹淡色似乎在他无声的注视下,悄无声息地蔓延开来,变得愈发明晰。 直至耳尖变成了鲜明的艳红色。 ——好可爱。 林暖在裴季沉专注的视线中收好了餐盒,刚骑上小电驴,突然想起了什么,扭头问他。 “明天还要送吗?” “要,”裴季沉报出了一个新的坐标,“还是蛋炒饭加两份酸豆角。” 林暖点点头,逃跑似的飞快地离开了。 林暖在裴季沉专注的视线下,手脚麻利地收拾好空餐盒,几乎是逃也似的跨上了他那辆小电驴。 引擎刚刚发动,他忽然又想起了什么,猛地捏住刹车,回头望向依旧站在原地的银发身影。 “那个……明天,”他声音不大,带着点试探,“还要送吗?” “要。” 裴季沉没有停顿,报出了一串新的坐标。 “蛋炒饭。加酸豆角,两份。” 林暖用力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一个字,拧动把手,小电驴发出一阵轻微的嗡鸣,载着他飞快地消失在了废墟。 好似再多待一秒,耳根那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热度,又会不受控制地烧起来。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订单持续着。 林暖的外卖路线图上多了一串奇奇怪怪的坐标点,有的在净化区边缘,有的在废墟深处,有一次甚至在某座废弃大厦的屋顶。 裴季沉总是准时出现在那里,风雨无阻,且永远只点那一份:蛋炒饭,加双倍酸豆角。 次数多了,林暖偶尔会对着订单发呆,脑子里冒出些无谓的担忧。 他这么吃,营养真的够吗? 救世主会不会缺维生素? 随即他又会自嘲地笑笑。 那可是救世主,身边必然环绕着最顶尖的医疗与营养团队,二十四小时监控各项指标,哪轮得到他来操心。 “今天的饭,有点凉了。” 裴季沉吃下第一口,动作便停了下来。 “啊,抱歉……” 林暖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 “这片区域地形太复杂,信号也差,找过来花了点时间,下次我一定再快点。” “……没关系。” 裴季沉抬起头,那双冰蓝色的眼睛直直地看着他,语气是一贯的平静无波。 “还是会给你五星好评的。” 林暖怔住了。 他看着对方那张依旧没什么表情,却异常认真的脸。 ……这算是在……安慰他吗? 不不不,一定是自己想多了。 这顶多算是……独属于救世主的宽宏大量与体恤民情! 林暖立刻挺直腰板,换上一副崇敬的表情抱了抱拳。 “谢谢!您的大恩大德,我一定铭记在心!” “……?” 裴季沉拿着筷子的手顿住了。 好像……有哪里不太对? 日子一天天过去。 到了第十天清晨,林暖起床时就感觉脑袋发沉,四肢酸软。 但他还是强打起精神,顶着昏昏沉沉的脑袋送完了上午的单。 到下午给裴季沉送餐时,他已经开始流鼻涕了。 坐标点在一座断裂倾斜的高架桥上。 裴季沉背对着他,站在断裂的高架桥边缘,身影几乎与身后铅灰色的天幕融为一体。 他正静静地遥望着地平线方向。 那里一团庞大、粘稠、如同活物般缓慢翻涌蠕动的污染云,正无声地侵蚀着天空。 最近,这些污染物的活性与强度都在以异常的速度攀升,甚至在一些高危污染区的深处,开始出现通往未知深渊的裂缝。 局势,正变得前所未有的严峻。 “您、您的餐到了。” 林暖把餐盒递过去,努力想让声音听起来正常点,但浓重的鼻音还是藏不住。 裴季沉转过身,接过尚有余温的餐盒,却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打开。 他的目光落在林暖泛着不正常潮红的脸上,停顿了片刻。 “你的声音,”他开口,语气比平时多了一丝迟疑,“和平时不一样。” “小感冒而已。” 林暖摆摆手,“您快吃吧。” 裴季沉沉默地打开了餐盒。 今天里面除了惯例的蛋炒饭,旁边还多了一个用保鲜膜封好的汤罐,正微微冒着热气。 “今天是店里老顾客回馈日,”林暖吸了吸鼻子,瓮声瓮气地解释,“老板炖了免费的鸡汤,我就给您带了一份……趁热喝,驱驱寒。” 裴季沉的目光在汤罐上停留了一瞬,然后伸手,先端起了那罐温热的鸡汤。 揭开保鲜膜,他小口地喝了起来,动作比平时吃蛋炒饭时要慢上些许。 “味道不错。” 裴季沉放下汤匙,给出了简洁的评价。 “那是当然!” 林暖立刻笑了,尽管鼻音很重,但语气里的自豪清晰可闻。 “我们店用的可都是真材实料,老板选料特别讲究!” 他说完,又忍不住打了个小小的喷嚏,赶紧不好意思地揉了揉鼻子。 裴季沉静静地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但手上进食的速度却明显加快了。 吃完最后一口饭,他放下餐盒,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报出明天的坐标。 他沉默了几秒,目光再次落到林暖泛红的脸颊和无精打采的眼睛上。 “明天,”裴季沉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些,“不用送。”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字句,然后补充道: “你好好休息。” 林暖只是笑了笑,摇头:“休息了,谁给我钱交房租?” 他摆摆手,语气轻松:“行了,我知道您是好意。但您给我坐标,我肯定还是照常送的。” 裴季沉看着他,沉默了几秒,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似无奈的情绪。 “地址。” 他忽然说。 “嗯?什么地址?”林暖愣了一下。 “你的住址。” 裴季沉重复,“明天,我去取。” 他看着林暖,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事实: “这样,你就不用过来了。” 第3章 救世主带小熊围裙 第二天下午, 林暖的感冒果然加重了。 他请了假在家休息,正裹着毯子窝在沙发里看一部无聊的旧世界狗血恋爱喜剧时,敲门声响了。 敲门声就在这时响起。 很轻, 但节奏规整的三下。 林暖拖着沉重的身体去开门。 门外站着裴季沉。 他没穿那身标志性的圣袍, 只是一身简单的白色棉质便服, 银色的长发罕见地松散披着,几缕碎发落在额前。 若非那张脸过于出众,看起来就像个气质清冷的普通访客。 “我来取餐。”裴季沉说。 林暖这才想起昨天的约定。 第3章 “啊……抱歉!”他尴尬地揉了揉依旧发堵的鼻子,“我今天不太舒服,请假了,没做……暖阳快餐就在对面那条街, 您可以直接过去堂食……” 裴季沉的目光扫过他泛红的脸颊和略显惺忪的眼睛, 然后越过了他的肩膀,看向屋内。 这是一个典型的外卖员单身公寓:很小, 但收拾得整洁。 沙发上堆着蓬松的毯子和一个印着卡通猫的抱枕,墙上贴着几张老电影海报, 窗台上两盆绿萝长得郁郁葱葱, 茶几上散落着几包未拆的零食。 “你吃饭了吗?”裴季沉问。 “喝了点粥。”林暖侧身让他进来, “您要进来坐会儿吗?不过家里有点乱……” 裴季沉走了进来。 他站在客厅中央,像第一次进入别人家似的, 目光缓慢地掠过这个陌生的环境。 狭小的一室一厅, 空气里有阳光晒过织物的味道, 淡淡的食物香气, 还有一种属于“家”的、安稳的生活气息。 “坐吧。” 林暖指了指沙发, 自己又窝回毯子里, “您想喝点什么?不过我这儿只有水和速溶咖啡——” “不需要。” 裴季沉没有坐下, 反而他转身走向那个开放式小厨房。 “我看看你的厨房。” “啊?噢……” 林暖吸了吸鼻子, 厨房有什么好看的? 不过救世主大人好奇,就随他吧。 厨房不大,陈设也很简单,只有一个双头灶,一个小冰箱,还有基本的厨具。 裴季沉打开冰箱,里面有一些鸡蛋、番茄、挂面,还有半包酸豆角。 “你要做什么?” 林暖好奇地探出头。 “做饭。” 裴季沉拿起一个番茄,停顿了两秒,似乎在思索什么,才伸到水龙头下冲洗。 林暖看着他洗番茄、打鸡蛋、烧水。 每一个动作都标准得像教科书,一板一眼,透着一股生疏和笨拙。 不过意外的做的很不错。 单论刀功的话,甚至比林暖自己都好多了。 总感觉这样看救世主,好新奇…… 水烧开了,裴季沉下面条。 与此同时,他开始炒番茄鸡蛋。 “哎呀,油崩出来了!你围上这个吧!” 林暖看见热油飞溅,急忙拿起挂在门后的围裙。 一条粉蓝色的、印着卡通小熊的围裙,手脚虚软地套在裴季沉脖子上。 裴季沉没什么表情地系好带子,那幅冷峻的眉眼配上如此可爱的围裙,竟有种令人忍俊不禁的反差。 “噗。” 林暖没忍住,笑出了声。 裴季沉睨了他一眼,似乎有些无奈,手下动作却未停。 油温控制完美,翻炒频率恒定,调味料用量精确到克。 五分钟后,,一碗热气腾腾的番茄鸡蛋面放在了林暖面前的茶几上。 面条根根分明,汤汁澄亮,番茄与鸡蛋的比例恰到好处。 林暖拿起筷子尝了一口。 味道是对的,每一个细节都对,盐分、酸甜、火候,但就是……太对了。 “……吃起来好像没有灵魂。”他小声嘀咕。 “灵魂?” 裴季沉脸上罕见地露出一丝十分人性化的困惑。 “有这种食材吗?” “噗……哈哈哈哈!” 林暖先是一愣,随即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我说的‘灵魂’,不是那种灵魂啦!你怎么……这么可爱啊!” 可爱? 裴季沉平常接收到的外界评价,通常是“完美”、“强大”、“悲悯”、“至高无上”、“宛若神明”。 这还是他第一次被人这么评价。 可爱这个词,用来形容他并不合适。 非要说的话…… 裴季沉的视线落在正小口小口吃面的林暖身上。 青年因为发烧,脸颊红扑扑的,睫毛被呼吸的热气熏得有些湿润,低头时,后颈露出一小截白皙的皮肤。 他吃得很香,偶尔被烫到,会微微吐一下舌尖。 裴季沉认为,林暖才更符合“可爱”这个描述。 “好吃吗?” 裴季沉的语气一如既往平静,但林暖莫名觉得,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似乎有某种……期待? “好吃。” 林暖诚实地笑了,“您怎么会做饭的?救世主不是应该……挺忙的吗?” 裴季沉默了一下,如实回答:“……刚学的。” 林暖:? 林暖:?!!!! “真的假的?!” 他震惊地睁大眼睛,随即又涌起一股奇妙的欣喜,“那我……我是不是第一个吃到您亲手做的饭的人?” 裴季沉不太理解他为何如此激动,但他还是点了点头:“对。” “哇,真是太感谢了……” 林暖受宠若惊,随即又蔫了下来,“早知道我先拍个照留念了!现在都快吃完了……” 裴季沉说不出心里那点细微的波动是什么。 他只是单纯地,不喜欢看到林暖脸上的笑容消失。 “下次。” 裴季沉认真的,如同做出承诺:“我再做给你吃。” 顿了顿,他补充:“也会放灵魂进去的。” 林暖愣住,随即笑眼弯弯,整个人像是被点亮了。 一碗热汤面下肚,身体舒服了许多。 他满足地往沙发里一瘫,抬头看去。 那位银发蓝眸的“神明”,正站在他这间狭小却温馨的客厅里,身后是贴满电影海报的墙壁。 午后的阳光给他周身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这一幕梦幻得有些不真实。 “您不吃吗?”林暖问,“我帮您叫个外卖?” “我不饿。”裴季沉摇了摇头,走到窗边,看着那两盆绿萝,“这种植物的光合作用效率很低,净化空气效果有限。” “但好看呀,”林暖笑眯眯的,“看见绿色,心情就会变好。” “心情……变好?” 裴季沉重复这个词,像在分析一个陌生概念,“人类的情绪状态与植物色素之间,不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 “大概吧。” 林暖无所谓地耸耸肩,药效开始上来,他有点困了,“别扣这些细节啦,人类有时候就是不讲逻辑的。” 裴季沉默然。 他伸出手,冰凉的指尖极轻地碰了碰绿萝肥厚的叶片。 动作小心,像在触碰什么珍贵易碎的东西。 ……确实,他看见绿色,内心感觉似乎也有了些微妙的改变。 林暖打了个哈欠,眼皮开始打架。 “您明天……” 他含糊地问,“还想吃蛋炒饭吗?” 裴季沉转过身。 黄昏的光线斜射进来,将他银色的发丝染上暖色调。 他看着窝在沙发里、困得眼睛都睁不开的青年,冰蓝色的眼底有细微的光流转。 “明天我再来。”他说。 “啊?” “看你的症状,完全恢复应该至少需要两天。” 裴季沉的语气理所当然:“在此期间,我会负责你的食物供应,这样最有效率。” 林暖眨了眨眼,困意让他懒得思考这个提议有多荒谬。 “哦……那麻烦您了。” 裴季沉点点头。 他没有说再见,只是走到门边,停顿了一下,回头说:“沙发上的毯子比较薄,你回床上睡吧。” 然后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林暖又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然后低头看了看空碗。 碗底还留着一点汤汁,在灯光下泛着温暖的橘红色。 他忽然笑了起来,把脸埋进还带着阳光味道的毯子里。 也许这位救世主大人,真的比电视上看起来……有趣那么一点点。 第4章 双向吃醋 林暖的感冒在第三天彻底好了。 但裴季沉每日的“投喂”却并未停止。 晚上八点, 门准时被敲响。 林暖开门时,裴季沉手里拎着一个看起来相当高级的保温袋。 “今天的菜单是番茄炖牛腩配米饭。” 裴季沉走进来,径直走向厨房, “我认为你的日常摄入太过单调, 需要一些增加蛋白质和铁元素。” 林暖靠在厨房门框上, 看着他一板一眼的处理食材,忍不住问:“您最近……很闲吗?” “不用去净化污染区或者打污染物?” “今天的额定任务已经全部完成了。” 裴季沉头也不回,将切好的牛腩块放入锅中,“现在是我的私人时间,私人时间内,我的行为由自主意志决定。” “比如……学做饭?” “是的。” 裴季沉把牛肉放进锅里, 调整火候, “烹饪是一个复杂又富有成就感的过程,温度、时间、材料配比……都很有趣。” 林暖挠了挠头, 有些不解:“……拯救世界不是更有成就感吗?” 第4章 “那不一样。” 那双冰蓝色的眼眸深处,似乎有某种难以言明的微光在缓慢流转。 “拯救世界是很孤独的。” ……孤独么? 林暖了解那种感觉。 他是个孤儿, 吃百家饭长大, 靠着天生的乐天派性格和一点运气, 跌跌撞撞活到现在。 好在,他遇到的人都还不错, 总是在他最落魄的时候帮了他一把。 比如暖阳快餐店的店长, 还有送他绿萝的竹马邻居也是。 可即便如此, 在那些送完最后一单外卖, 他独自回到这间小公寓的深夜。 望着窗外的万家灯火, 那种仿佛漂浮在无边宇宙中、找不到锚点的孤独感还是会在心中蔓延。 好像在这个浩瀚的世界上, 自己就是沧海间最微不足道一粒尘埃。 自己留不下任何痕迹。 原来, 被万众敬仰的救世主也会感到孤独吗? 他们的孤独……是一样的吗? 不, 大概不一样吧。 救世主的孤独,或许是那种“高处不胜寒”的、属于强者的寂寞。 晚饭依然很好吃。 当然,还是那种“完美但缺了点什么”的好吃。 这次饭后裴季沉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坐在沙发上,陪林暖看之前没看完的那部狗血恋爱喜剧。 “这部剧的剧情逻辑存在多处矛盾和不合理之处。” 看了大约十分钟后,裴季沉放下遥控器,给出了客观评价。 “狗血剧不需要逻辑啦。” 林暖笑着递过一包拆开的薯片,“要的是戏剧冲突和……嗯,够抓马,能吸引人看下去就行。” 裴季沉接过薯片,低头仔细看了看包装说明,然后学着林暖的样子,小心地取出一片,送入口中。 咀嚼,吞咽。 “将土豆切成1.2毫米的薄片油炸后,味道不错。” 他客观地分析着,随即又取了一片,冰蓝色的眼睛里似乎掠过一丝极细微的、可以被称之为“兴致”的光。 “噢?看起来你挺喜欢嘛?” 林暖捕捉到了那细微的变化,笑眯眯地问。 “……喜欢?” 裴季沉咀嚼的动作顿了一下,似乎对这个主观情感的判定有些困惑,“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你脸上有表情了呀!” 林暖笑得更开心了,“我第一次看到你这种……嗯,亮晶晶的表情!” “……亮晶晶?” 裴季沉更加不解,他抬起手碰了碰自己的眼角。 “万万没想到,”林暖笑得肩膀直抖,“拯救世界的救世主大人,居然会喜欢这种‘垃圾食品’哈哈哈……” 裴季沉看着他笑得前仰后合的模样,又低头看了看手中金黄的薯片,沉默了片刻。 “这不能称为喜欢,数据表明……” 他试图为自己辩解,为自己这突如其来的“兴趣”找到合乎逻辑的解释。 就在这时,电视里正播放的狗血剧恰好迎来高潮,女主角用尽全力、带着哭腔大喊出声: “——因为我喜欢你啊!!!” 声音响亮,情感充沛,瞬间填满了小小的客厅。 空气骤然凝滞。 “噗……嗤——” 林暖先是一愣,随即猛地捂住嘴,却还是没憋住,漏出一点压抑不住的笑声,肩膀可疑地抖动起来。 裴季沉:“……” 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冰蓝色的眼睛盯着电视,仿佛在看某个苦大仇深的敌人。 然后,他伸出手拿起遥控器,对准电视,干脆利落地—— 按下了电源键。 “啪。” 世界清静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裴季沉的来访成了日常。 他不再总是穿那身圣袍,有时会穿简单的白衬衫和长裤。 虽然看起来依然昂贵得不属于这个三十平米的公寓。 他开始记住一些小事情:林暖喜欢把空调开到24度,沙发的第三个靠垫最软,周三晚上的电视节目最无聊。 直到周六那天。 饭点时间,林暖和裴季沉刚做好晚饭。 林暖的朋友陈浩招呼都不打,直接用备用钥匙开了门闯进来,一进门就像自带扩音器。 “暖哥!看我给你带了什么?城东那家排队王炸鸡!哦豁——这位是?” 陈浩一眼就看见了端坐在沙发上、与这间小公寓格格不入的裴季沉,整个人瞬间愣住,眼睛瞪得溜圆。 “救、救世主大人????!” 裴季沉今天依旧穿着简单的便服,银色的长发随意在脑后束成低马尾,这副模样与新闻中那个圣光环绕的形象有些不同,但那张过于完美的脸和周身清冷出尘的气质,实在难以错认。 “啊,这位是……” 林暖下意识想介绍,话到嘴边却猛地卡住。 ——等等!救世主在他家这件事,可以随便说出去吗?! 会不会被狂热的崇拜者或者媒体堵门? 他会不会因为“私藏”救世主而被某些极端分子找麻烦?! 他脑子里瞬间闪过一堆糟糕的可能,脸色都白了。 就在这时,裴季沉平静地接过了话头,声音温和有礼:“我叫裴沉,是他的朋友。” 他选择隐瞒身份,并非出于对自身安全的考量——以他的能力,寻常麻烦根本不足为虑。他顾虑的是林暖。 救世主的行踪属于高度机密,若被外界知晓他频繁出入一个普通外卖员的住所,势必会引来无数猜测、关注,乃至潜在的危险。 那些围绕“救世主”的狂热崇拜、政治博弈或阴暗觊觎,都可能会涌向这个毫无防备的青年。 他不能让林暖平静的生活,因为自己的存在而被卷入旋涡。 陈浩狐疑地上下打量着裴季沉,满脸写着“你骗鬼呢”。 “你……你是真的救世主大人吧?这长得也太像了!” 裴季沉闻言,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标准的、恰到好处赧然的微笑。 ——那是林暖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表情。 “很多人都这么说。” 他语气自然,带着点无奈的笑意,“我确实长得比较像,平时也……嗯,偶尔会模仿一下大人的举止,让您见笑了。” “啊……原来是这样啊!” 陈浩恍然大悟般拍了拍脑袋,立刻接受了这个“合理”的解释,“我就说嘛!救世主大人怎么可能来咱们这种五等公民住的地方呢!哈哈哈哈!” 这、这就信了?! 林暖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一方面佩服陈浩的单线条,另一方面,目光却不受控制地粘在裴季沉嘴角那抹尚未完全消散的、陌生的微笑上。 心里莫名地,有点不是滋味。 ……明明在他面前的时候,从来都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 怎么换个人,就能笑得这么自然又好看? 陈浩是林暖从小一起长大的竹马邻居,性格向来风风火火,直来直去。他比谁都清楚林暖一个人生活的难处,知道这家伙为了攒钱交房租、应付各种开销,平时对自己抠门得很。 所以,他总爱找各种由头,像今天这样,直接提着好吃的闯上门,美其名曰“哥们儿聚聚”,实则就是想给林暖改善伙食,补充点油水。 这是他们之间多年不变的默契。 陈浩热情地把食物摆到餐桌上,然后一屁股坐下,正好坐在裴季沉旁边。 那是林暖平时坐的位置,裴季沉几不可察地往旁边挪了半寸。 几人还算相谈甚欢,陈浩聊的越来越起劲,就在他习惯性地把胳膊搭上林暖肩膀,准备继续侃大山的时候,后颈忽然没来由地一凉。 一股极其强烈、存在感十足的视线,如有实质般,精准地钉在了他搭着林暖的那只手上。 陈浩下意识抬头,循着感觉望去—— 正对上裴季沉的视线。 对方依旧挂着那副温文尔雅、无可挑剔的浅笑,甚至友好地对他点了点头。 陈浩:“……” 是……是他的错觉吗? 怎么感觉身体凉飕飕的? 第5章 喜欢吗? 三个人一边吃饭一边看球赛重播。 陈浩是个话痨, 从头说到尾,从工作吐槽到最近的恋爱烦恼。 林暖经常接话,裴季沉则全程沉默, 只有被问到的时候还会开口发表意见。 他话虽不多, 却总是能一针见血的说到事情的本质, 搞得陈浩看他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但林暖注意到,裴季沉今天几乎没有碰那盒炸鸡。 球赛看到一半,林暖去厨房拿饮料。 回来时,他看见一幕让他差点把可乐瓶掉在地上的场景—— 陈浩伸手去拿最后一块林暖做的红烧肉,就在他的筷子快要夹到肉时,那块肉突然“滑”了一下, 从盘子边缘滚落到桌上。 “哎呀!”陈浩可惜地说。 第5章 裴季沉平静地拿起自己的筷子, 夹起那块掉在桌上的肉,放进自己碗里。 “没事, 桌子擦得很干净。” 他说,然后自己吃掉了。 陈浩:“……哦。” 林暖站在厨房门口, 眨了眨眼。 刚才那一瞬间, 他是不是看见裴季沉的指尖闪了一下白光? 吃完炸鸡已经快十点, 往常这个时间,裴季沉早已起身告辞。 林暖怕耽误他正事, 趁着陈浩起身去洗手间的空档, 压低声音提醒:“那个……时间不早了, 你是不是该……回去了?” 裴季沉坐在原地没动, 只是沉默地看着茶几上狼藉的餐盒。 林暖等了几秒, 没得到反应, 有些困惑地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问你话呢?是还有事吗?” 裴季沉这才抬起眼, 长长的睫毛垂落, 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些,语调里带着一种林暖从未听过的……幽怨? “……我还不想走。” 林暖愣了一下。 他眨了眨眼,看着裴季沉微微垂着的脑袋,和那莫名显得有点……委屈(?)的侧影,心里像是被什么软软的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这种直白到像撒娇的话语,从这位总是冷静自持的救世主嘴里说出来,有种奇异的反差感,让林暖的心尖不由自主地软了下来。 “哦……那、那就不走呗。” 他下意识放软了声音,甚至带着点哄劝的意味,“再坐会儿,等陈浩走了再说。” 说完,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怎么感觉自己好像在哄一个不想回家的小朋友? 陈浩从洗手间出来,甩着手上的水珠,抬眼就看见了客厅里的一幕—— 林暖和那位“长得像救世主”的朋友肩并肩窝在沙发里,距离近得几乎挨在一起。 林暖正偏着头,眉眼弯弯地跟对方低声说着什么,而那位“裴沉”虽然还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但微微侧耳倾听的姿态,怎么看都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专注和柔和。 整个客厅的空气,都仿佛被一种静谧又亲昵的氛围包裹着,暖黄色的灯光洒下来,将那两人的身影笼在一起,氛围和谐得仿佛是一对不容他人插足的情侣…… 陈浩脚步猛地刹住,嘴巴微张。 ……他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有点多余。 不,是很多余。 他现在就应该在车底,而不是在这里。 一向习惯在林暖家呆到半夜的陈浩,这次却罕见地、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提出了告辞。 他走的时候嘴里还念念有词,嘀咕着什么“我就不该来……”、“打扰了打扰了……”之类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 林暖被他这反常的举动弄得有点莫名其妙,但心里却着实松了口气。 虽然陈浩性格大大咧咧,看起来不像会深究的样子,但裴季沉的身份毕竟非同小可。 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分暴露的风险。 他不想拿裴季沉的安全和清净去赌,更不希望万一真有什么意外,会连累到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 现在陈浩主动离开,虽然有点古怪,但结果正好。 裴季沉脸上礼貌的笑容也消失了。 “我也该走了。”他说。 实际上现在已经超过了他能自由行动的时限,恐怕中央圣所的人已经找他找疯了吧。 林暖一边递给他大衣,一边装作随意地问:“您不喜欢陈浩吗?” 裴季沉接外套的动作一滞:“……没有。” “那他刚才夹肉的时候,您为什么……” “那块肉的油脂分布不均匀。” 裴季沉打断他,语气平稳,“食用后可能引发消化不良,为了他的健康考虑,我做出了最优选择。” 林暖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笑了。 “您知道吗,”他说,“人类有个词,叫‘护食’。” 裴季沉静静看着他:“那是什么?” “就是……不想把自己喜欢的东西分给别人。” 林暖靠在门边,“哪怕只是一块肉。” 裴季沉沉默地穿好大衣,转身看向林暖。 厨房暖黄的灯光下,他冰蓝色的眼睛看起来比平时柔和一些。 “我不懂‘喜欢’这种情绪。”他说。 “但您有‘偏好’。” 林暖指出,“您偏好煎得更焦的荷包蛋,偏好米饭硬一点,偏好坐在沙发左侧因为那里离空调出风口更远——” “那些是基于分析的最优选择。”裴季沉道。 “那为什么今天陈浩坐在您常坐的位置时,您挪开了?”林暖问,“那个位置对您来说不是‘最优’吗?” 裴季沉不出声。 这一次的沉默比以往任何一次都长。 林暖能听见冰箱的低频运转声,窗外隐约的车流声,还有自己的心跳。 最后裴季沉闭了闭眼,叹了口气。 “我要走了,明天见。” 他没有等林暖回答,径直走向门口。 但在拉开门之前,他回头看了一眼——看向那个小小的、温暖的、堆满了人类生活痕迹的客厅。 “林暖。” 他第一次叫了林暖的全名。 “嗯?” “如果这不是最优……” 裴季沉的声音很轻,“那是什么?” 门关上了。 林暖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很久很久。 第6章 拥抱 自那天陈浩匆匆离开后, 整整一周,裴季沉再没有出现过。 林暖能看到的,只有新闻里滚动播报的、突然变得密集异常的救世主行程:某处s级污染区被净化, 某地爆发的高危兽潮被遏制, 边境线出现不明能量波动…… 工作量似乎比以往增加了三倍不止。 坊间也开始流传关于“千年一遇大兽潮”逼近的传闻, 着实令人不安。 林暖并不是不懂事的人。 那毕竟是救世主,背负着整个世界,十几亿人民的期望。 如今形势严峻,要他像之前那样,每天准时出现在自己这间小公寓里,分享一碗面或一包薯片, 确实太不现实, 也太强人所难。 道理他都懂。 可心里某个角落,还是空落落的。 至少……该留个联系方式吧? 发条消息、或者告诉他一声“最近很忙”也行啊。 以至于, 他只能像个最普通的民众一样,不断刷新着手机上的新闻推送, 从那些冰冷简短的文字和偶尔一闪而过的模糊画面里, 拼凑、确认——救世主此刻在哪里, 正在做什么,是否……安全。 也正是在这样一遍遍刷新、等待、确认的间隙里, 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认知, 缓缓浸透了他的思绪。 让他无比深切地意识到, 横亘在他与裴季沉之间的, 究竟是怎样的距离。 那是一个普通外卖员, 与一位被亿万人仰望、肩负着文明存续的“救世主”之间, 天堑般的差距。 裴季沉是这个世界上最不能自私的人。 又过了一周, 公寓楼的老旧水管在半夜爆了。 林暖被哗啦啦的水声吵醒时, 客厅已经成了小型泳池。 他手忙脚乱地关总闸、打电话给物业,但半夜三点,根本没人接。 就在他考虑要不要拿锅碗瓢盆接水时,敲门声响了。 “咚咚咚。” 清晰的敲门声,在寂静的夜里突兀地响起。 林暖的心脏猛地一跳。 一股毫无道理的、强烈的期待瞬间攫住了他。 他甚至没来得及细想,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欣喜,趿拉着湿透的拖鞋,踉跄着冲向了门口。 猛地拉开门—— 门外站着的,是同样睡眼惺忪、只套了件外套的陈浩。 “暖哥!我睡得好好的,突然听见你这边哗啦啦跟瀑布似的,你……呜哇!” 陈浩话没说完,就被屋内的“惨状”惊得张大了嘴。 “你家全被淹了!” 林暖眼底那点刚刚亮起的光,倏地熄灭了。 他垂下肩膀,长长地地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失望:“怎么是你啊……” “哎你真是……” 陈浩被他这反应弄得一愣,随即不满地瘪了瘪嘴,卷起裤腿就准备帮忙。 “不是我还能是谁啊?这大半夜的,除了我这个住你对门的倒霉邻居,谁还会被你这‘水漫金山’给吵醒过来啊?” 林暖被他说得一噎,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反应有些不妥。 他抬手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扯出一个带着歉意的笑容:“啊……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就是……太突然了,脑子还有点懵。你能来帮忙真是太好了。” 他侧身让陈浩进来,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又瞟了一眼空荡荡的门外走廊。 心底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像水渍一样,悄然蔓延开来。 陈浩看了他一眼,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第6章 他弯下腰,拿起林暖递过来的水盆,开始一盆一盆往外舀水。 两人沉默地忙活了一阵,他才像是闲聊般,头也不抬地,用很随意的语气扔出一句: “……喂,暖哥。你不会是……谈恋爱了吧?” 林暖舀水的动作猛地一顿,愕然回头看向他。 陈浩却没看他,依旧低着头,专注地与地上的积水“搏斗”。 “我就是随口一说啊。不过……真要是的话,哥们儿劝你一句,要谈,也得找个差不多的。” 他顿了顿,声音闷闷的。 “像咱们这种……要啥没啥的普通人,别想着去攀什么高枝儿。” “人家是什么人,咱们是什么人?出身、见识、能耐……哪哪儿都不一样。” “硬凑在一起,落差只会越来越大,最后难受的还是自己。” 林暖捏着塑料盆边缘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节微微泛白。 “你……在胡说什么?” “没什么,”陈浩耸了耸肩,终于抬起头,朝他咧了咧嘴,笑容却有点复杂,“就……瞎聊呗。你当我没说也行。” 林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因为陈浩的话,像一根细针,精准地刺破了他这些天来一直试图忽略的,心底那层朦胧的不安。 事实上,他自己最近……也已经隐隐约约,感觉到了。 当天晚上,林暖抱着装有证件和少量贵重物品的背包,暂时住进了对门陈浩家。 第二天一早,他就请了假,跑前跑后联系维修、跟物业扯皮、盯着师傅换水管……折腾了大半天,总算在维修点下班前,把爆裂的水管给换好了。 可问题接踵而至。 他这个月已经因为感冒请过一天假,加上今天处理水管又耽误了一天,算下来,这个月的收入至少要少三四百块。 房租要交,水电费要结,上次修小电驴的钱还欠着店里一点…… 林暖坐在陈浩家的沙发上,掰着手指头算,眉头越拧越紧。 要是再不赶紧恢复工作,多跑几单,这个月的窟窿,恐怕就真的补不上了。 他看着账单,有一种被现实狠狠打醒的感觉。 “啊啊啊工作工作!!” 林暖哀嚎一声,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猛地向后一倒,重重砸进陈浩家的沙发里,把沙发垫都震得弹了弹,“明天开始我要拼命工作!!” “喂!” 旁边的陈浩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躺尸”吓了一跳,嫌弃地推了他一把。 “要死啊你!突然躺下来,我这破沙发本来就不结实,要被你压塌了!” 林暖瘫在沙发里,不但没起来,反而嘿嘿笑了两声,一副破罐子破摔的耍赖模样。 “笑屁啊,”陈浩没好气地踹了他小腿一脚,力道不重,“话说,你家还没收拾利索?这都两天了吧?” “昨天去看比之前好点,地板摸着还是有点潮。” 林暖叹了口气,终于坐直了些,“后来又开了空调除湿模式吹了一天,等会儿我再过去瞅瞅,应该差不多了吧。” “现在就去看看!” 陈浩一脸嫌弃地推他,“赶紧的!我才不要继续跟你一个大老爷们儿挤一张床!” 林暖被陈浩半推半搡地“赶”出了门,手里只拿着自己的钥匙和手机。 他叹了口气,拧开了自家那扇依旧有些滞涩的房门。 预想中的潮湿气息并未扑面而来,反而……屋内异常干爽,甚至带着一丝极淡的、像是阳光晒过后的清新味道。 客厅的地板光洁如新,连之前水渍留下的痕迹都消失了。 窗台那两盆绿萝,叶子也似乎比之前更翠绿了些。 他愣在门口,以为自己走错了门。 就在这时,他看见厨房里走出来一个人。 是裴季沉。 林暖心头猛地一跳,呼吸瞬间停滞。 他穿着一身显眼的圣白长袍,银发一丝不苟地束起,脸庞在阴影里看不真切,但周身那股冰冷、肃杀、仿佛刚从尸山血海中走出的气息,却浓烈得让人窒息。 空气中隐约残留着硝烟和淡淡的铁锈味。 昏暗的灯光自上而下,将他本就挺拔的身形切割得更加锐利,像一柄刚刚归鞘、犹自嗡鸣的利刃,散发着不容靠近的非人压迫感。 然而—— 就在裴季沉的视线触及林暖的刹那,那层坚冰般的外壳,毫无预兆地消失了。 他身上那股凛冽的寒意瞬间褪去,紧绷的肩线瞬间松垮下来,连眼神都从无机质的冰冷,融化成了某种说不出的柔软。 他甚至没有说一句话。 只是向前一步,伸出手臂。 将还愣在原地的林暖,轻轻却又坚定地,拥进了怀里。 温暖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将林暖彻底包裹。 第7章 “我拒绝” 整整半个月, 裴季沉都没能再见到林暖。 并非他不想。 而是因为上次,他擅自延长了“自由行动”的时限。 这一行为,终于触动了长老会那根敏感的神经。 长老会本就对他这种不报备、不解释、随心所欲的“私人时间”充满质疑与不满。 他们认为这不符合“救世主”应有的绝对纪律与透明度。 而那次逾时未归, 成了他们加强管控的最好借口。 于是, 这半个月里, 他的行程被安排得密不透风,所有行动都处于严密监控之下,连一丝独自外出的空隙都无法找到。 那些围绕在他身边的视线和制约,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森严。 他像被困在精密笼中的鸟,连看向那片熟悉街区的方向,都变得奢侈。 但裴季沉还是想方设法, 在严密监控的缝隙里, 挤出了一点时间。 他来到林暖家,像往常一样, 轻轻敲门。 一次,两次, 三次。 门内一片寂静, 毫无回应。 那个瞬间, 一种陌生的恐慌,毫无征兆地扰乱了裴季沉向来平稳无波的内心。 ——他是不是……被丢下了? 这个念头如同淬毒的冰锥, 他心脏骤然一痛。 不行。 不可以。 他不能……失去林暖。 代表着秩序与光明的救世主, 做出了他有生以来第一次, 违法乱纪的行为—— 他轻轻一跃, 悄无声息地翻进了林暖家那扇不算高的窗户。 屋内, 迎接他的并非温暖的灯光或熟悉的身影, 而是一片狼藉的水淹现场。 空无一人的冷清。 湿漉漉的水迹在地板上反射着黯淡的光, 空气里弥漫着令人不快的潮湿与孤寂感。 裴季沉站在客厅中央, 冰蓝色的眼眸扫过这片狼藉,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这种失去“林暖气息”的感觉。 他抬起手。 柔和而纯粹的白色光芒,如同有生命的涓流,自他掌心静静漫溢而出,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净化之力。 光流无声地铺展开,沿着墙壁攀爬,滑过地板,拂过每一件家具的表面。 所过之处,积水如同被无形的海绵瞬间吸干,浸透的地毯与织物恢复蓬松干爽,墙面上难看的水渍也了无痕迹。 整个过程不到三十秒。 客厅恢复了原有的样貌,甚至比林暖平时收拾的还要整洁几分,空气也变得清新干爽。 然而,即便房间光洁如新,裴季沉感到一种陌生的焦躁。 屋内那股挥之不去的“冷清感”依然萦绕不去。 太安静了,安静得让人心慌。 没有林暖走动的声音,没有他窝在沙发里看剧时细微的呼吸,没有他笑着递来薯片时带起的空气流动。 这里干净得像个样板间,缺乏了最重要的“温度”。 他需要做点什么,让这里重新“活”过来。 裴季沉站在原地,脸上是罕见的迷茫。 他不知道该如何填补这片安静所带来的空缺。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厨房。 想起林暖生病时,他在这里笨拙地煮过一碗面。 想起更早的时候,林暖总会笑着把热腾腾的饭菜推到他面前。 于是,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有些急切地走向了冰箱。 打开,里面只有寥寥几样东西。 鸡蛋,还有上次剩下的半包酸豆角。 足够了。 他匆忙拿出它们。 点火,热锅,倒油。 当油温升高,发出细微的噼啪声时,那股熟悉的、属于“家”的声响和气味,终于开始一点点驱散屋内的冰冷与寂静。 他不太明白自己为什么这么做。 只是隐约觉得,当林暖回来时,这里应该有光,有热,有食物的香气。 就像……这里应该有的样子。 “咔哒。” 第7章 一声轻响,门锁转动。 属于林暖的脚步声响起。 裴季沉握着锅铲的手微微一顿,回过头。 林暖就站在客厅入口,身上还带着外面夜风的微凉,脸上写满了惊愕,呆呆地看着他。 以及他身后锅里滋滋作响、香气四溢的炒饭。 裴季沉看着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解释什么,或者问些什么。 但最终,他什么也没说。 他只是放下锅铲,关掉炉火,然后一个箭步走到林暖面前,将他轻轻却又无比坚定地拥进了怀里。 林暖彻底僵住了。 所有到了嘴边的疑问、惊讶、甚至是一点点埋怨,都在这个突如其来的拥抱里,消散得无影无踪。 “我回来了。” 低沉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如释重负,在林暖耳边响起。 林暖怔了一下,随即,环在裴季沉后背的手臂也缓缓收紧。 “嗯,欢迎回来。” 两人久违地坐在一起,吃了那盘简单的蛋炒饭。 也不知是不是分别了半个月的缘故,裴季沉的话似乎比往常多了不少。 他一边小口吃着饭,一边开始讲述自己这段时间的经历。 ——去了哪些污染区,遇到了什么样的异常现象,处理了几次突发状况…… 他显然极少与人这样“闲聊”,讲述起来平铺直叙,条理清晰得像在念报告,时间、地点、事件、结果,一点多余的修饰或情绪都没有,实在算不上有趣。 可林暖却听得格外认真,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偶尔在他停下来的时候,还会追问一句“然后呢?”,或是“那个污染物长什么样?”,听得津津有味。 可惜,平静的时间很快就被打破。 林暖正在跟裴季沉清洁厨房,门突然被敲响,很重,很急。 林暖擦了擦手去开门。 门外站着三个人,穿着圣所护卫队的制服,神色严肃。 “林暖先生?” 为首的人说,“我们是救世主护卫队。关于救世主大人,我们需要和你谈谈。” 林暖让他们进来。 裴季沉从厨房走出来,手上还沾着泡沫,这个画面让三个护卫队员明显愣住了。 “大人。”他们立刻行礼。 “什么事?” 裴季沉问,语气恢复了那种属于救世主的、没有起伏的平静。 “长老会要求您立即返回圣所。” 护卫队长说,“有紧急情况。” 裴季沉没有动,“说清楚。” 护卫队长看了林暖一眼,显然有所顾忌。 但在裴季沉的注视下,他还是开口了:“监测数据显示,您的‘神性纯度’在过去两个月里下降了38.7%。”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 “继续。”裴季沉说。 “长老会认为,这与您频繁接触……普通人有关。” 护卫队长的目光飘向林暖,“他们担心,情感牵绊会影响您的判断,削弱您的力量。在下一波异兽潮来临之前,您需要恢复‘绝对神性’状态。” 裴季沉沉默地听着。 他站在客厅中央,背后的窗户透进黄昏的光,给他整个人镀上一层金色。 泡沫还沾在他修长的手指上,和那身不属于凡间的气质形成荒谬的对比。 “所以建议是?”他问。 “切断所有非必要的联系,”护卫队长硬着头皮说,“专注于您的使命。” 林暖感觉自己的手心在出汗。 他看向裴季沉,那个银发蓝眼的神明正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阴影。 裴季沉抬起头,“我拒绝。” 护卫队员们愣住了。 “大人,这是长老会的——” “由我判定,当前状态是最优解。” 他的语气平静,带着一种不容置疑,“与林暖的接触提升了我的能量恢复效率。” “战术决策精准度也提升了,并且……” 他停顿了一下,看向林暖。 “我学会了新的东西。”他说,“比如‘温暖’,比如‘味道’,比如……‘想’。” 护卫队长还想说什么,裴季沉却直接打断:“回去告诉长老会。” “如果‘神性’意味着让我成为一台没有感知的机器,那我选择保留‘现在’。” 他用了“选择”这个词。 一个对他而言,这是一个,曾经只存在于理论中的、属于“人”的词汇。 三个护卫队员面面相觑,最后只能行礼离开。 门关上了。 客厅里只剩下林暖和裴季沉。 “您刚才……”林暖艰难地开口,“是在违抗命令吗?” 他很清楚,圣所不仅是孕育“救世主”的摇篮,更是严密管控他一切行动的最高机构。 根据他听过的所有传闻和零星信息,裴季沉的存在本身,就与圣所的意志深度绑定,几乎不可能违背其直接指令。 “是的。” 裴季沉承认得很干脆。 他走回桌边,重新拿起一个碟子,“继续吧,你刚才说碟子要洗几次?” 林暖看着他认真的侧脸,突然笑了。 笑声一开始很小,然后越来越大,最后他笑得弯下腰,眼泪都快出来了。 裴季沉困惑地看着他:“这个反应……是‘高兴’吗?” “是。”林暖擦掉眼角的泪,“而且是非常、非常高兴。” 他走过去,从背后轻轻抱住裴季沉。 这是一个比之前更自然、更亲密的拥抱。 他把脸贴在裴季沉背上,感受着对方身体的温度和心跳。 “您知道吗,”他轻声说,“您刚才特别像个普通人。” 裴季沉的手停在半空。 几秒后,他放下碟子,转过身,面对林暖。 黄昏的光从窗外涌进来,把整个房间染成温暖的橙色。 面粉的细小颗粒在光柱中飞舞,像一场安静的雪。 “林暖。”裴季沉叫他的名字。 “嗯?” “如果有一天,”裴季沉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诉说一个秘密,“我不再是‘救世主’了……你还会让我来吃饭吗?” 林暖抬起头,看着那双冰蓝色的眼睛。 在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里,他第一次清楚地看到了某种情绪—— 不安、期待、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紧张。 他伸出手,用沾着水的手指,轻轻碰了碰裴季沉的脸颊。 “裴季沉,”他笑道,“您就算变成了街边要饭的,我也每天给您送饭。” 裴季沉眨了眨眼。 然后,非常缓慢地,一个微笑在他唇边绽开。 第8章 林暖,我回来了(完结) 该来的还是来了。 一个月后的某个清晨, 天空被染成了令人心悸的暗红色,仿佛凝固的淤血。 第七区的防空警报凄厉地撕裂长空,电视和所有公共屏幕都在循环播放着最高级别的紧急通告: sss级超大型异兽潮, 规模为有记录以来之最, 预计三小时后将抵达主城区防御城墙。 林暖站在公寓的窗前, 望着外面骤然陷入混乱的街道。 人群如同受惊的蚁群,奔跑,推搡,尖叫,拖家带口涌向指定的地下避难所。汽车的鸣笛声、孩子的哭喊声、物品摔碎的声音交织成一片末日般的喧嚣。 他的手机在口袋里持续不断地震动。 外卖平台发来了全员紧急通知,强制要求所有骑手立即停止工作, 前往最近的安全点。 但他没有动。 只是静静地站在窗前, 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窗帘。 他在等。 下午两点,敲门声响起。 很轻, 三下。 林暖立刻打开门。 裴季沉站在门外,穿着那身圣白色的长袍, 银发在暗红色的天空下泛着冷光。 他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不同, 但林暖能感觉到, 某种沉重的东西压在他肩上。 “我要走了。”裴季沉说。 林暖点点头:“我知道。” 裴季沉走进来,但没有坐下。 他站在客厅中央, 看着这个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小空间:墙上的海报, 窗台的绿萝, 沙发上那个卡通猫抱枕。 “如果……”他开口, 又停顿, “如果这次——” “没有如果。”林暖打断他。 他走到裴季沉面前, 抬头看着那双冰蓝色的眼睛, “你一定会赢。” 裴季沉沉默地看着他。 然后, 非常突然地,他伸出手,把林暖拉进怀里。 那是一个用力的、真实的拥抱。 林暖能感觉到裴季沉手臂的力量,能闻到他身上熟悉的气息——现在混着一丝硝烟和金属的味道。 “圣所计算过了。” 裴季沉在他耳边低声说,“这次的成功率是44.3%。比以前任何一次都低。” 第8章 “那剩下的55.7%呢?”林暖问。 “是变量,”裴季沉说,“无法预测的变量。” 林暖从他怀里退出来一点,看着他的眼睛:“我就是那个变量。” 裴季沉愣住了。 “你听着,”林暖抓住他的手臂,语气是从未有过的认真,“我不懂什么神性人性,不懂什么数据算法,我只知道一件事——” 他深吸一口气。 “你要是敢不回来,我就骑着电驴去战场找你!找到之后第一件事就是骂你一顿,骂你说话不算话,骂你浪费我这么多顿饭!” 裴季沉的眼睛微微睁大。 “然后,”林暖继续说,声音有点抖,“我会每天去圣所门口坐着,等你出来。” “等一天,等一年,等到死。” “你不是会计算吗?算算看,这个变量会不会影响你的成功率?” 沉默。 长久的沉默。 然后裴季沉笑了。 不是微笑,是真的大笑。 林暖第一次听见他笑出声。 那笑声很好听,像冰裂开,露出下面流动的活水。 “林暖。”他说,眼里有光在闪,“你是我见过……最不套路出牌的人。” “所以呢?” “所以,”裴季沉俯身,额头轻轻抵住林暖的额头,“为了不被你骂,我也得回来。” 他直起身,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小小的公寓,然后转身走向门口。 在拉开门之前,他回头说:“保温箱里,我放了一份饭。蛋炒饭,按你喜欢的口味做的。如果……如果凉了,热一热再吃。” 门关上了。 林暖站在原地,很久很久。 然后他走到厨房,打开保温箱。 里面确实有一份盖饭,还有一个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条。 他打开纸条,上面是裴季沉工整得像印刷体的字迹: 【如果成功:明天同一时间,我要吃糖醋排骨,你教我。 如果失败:忘了我,好好活着。】 林暖把纸条小心地折好,放进胸前的口袋,贴着心脏的位置。 然后他端起那盒盖饭,走到窗前,看着暗红色的天空。 “我才不会忘。” 他轻声说,“你也别想逃。” …… 战场在巍峨的城墙外五十公里处铺开。 自从第一波冲击爆发,厮杀已经持续了将近十二个小时,未曾有一刻停歇。 裴季沉悬浮在半空,胸膛微微起伏,喘息声在狂暴的能量乱流中几不可闻。 他周身的白光依旧炽烈,如同在这片血色地狱中强行升起的第二个太阳,却隐隐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滞涩与黯淡。 他的面前,是如同黑色潮水般无穷无尽、层层叠叠涌来的污染物大军。 数量之多,几乎吞噬了整个地平线,连天空都被它们振翅掀起的腥风染成污浊的暗色。 他的身后,是人类文明最后的壁垒,高耸的城墙上,无数双眼睛正死死地盯着空中那道孤悬的身影。 那目光里,有濒死的恐惧,有孤注一掷的祈求,更有将全部生存希望都压在他一人肩上,是沉甸甸的期望。 而他清晰感觉到,体内那原本浩瀚如海的力量,正在这无休止的消耗与某种无形规则的压制下,缓慢的退却。 他的力量正在无可挽回地在流逝。 看样子,他最多还能坚持半个小时…… 裴季沉望着一望无际的污染物,心里一点点沉了下去。 此刻,长老会冰冷的声音透过加密通讯频道,直接传入裴季沉耳中: “大人,实时监测显示,您的神力输出效率仍在持续下降,核心情感模块波动异常,正在影响战斗。建议立即启用‘绝对理性芯片’预案,暂时屏蔽所有非必要情感数据流,以恢复峰值战斗力!” 裴季沉沉默。 鲜少有人知道,救世主自诞生之初,其存在本身便是为了守护人类文明。 他的一举一动,都处于长老会的严密监控与“规训”之下。 为了保证这份力量永远“纯粹”、“高效”且“绝对可控”,长老会早在他诞生后不久,就下令在他体内植入了名为“绝对理性”的辅助芯片。 这枚芯片一直处于静默待命状态,被视为应对极端情况的最终手段。 其原理,是彻底屏蔽使用者所有情感模块与主观判断,将思维与力量运转完全交由最冷酷的逻辑算法驱动。 代价是,一旦启用,救世主将彻底脱离“人类”的范畴,成为一个连创造者都无法完全理解、无法预测其行为的、纯粹高效的“怪物”。 “不。” 裴季沉的声音斩钉截铁。 “大人!” 通讯那头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怒。 “监测数据已经跌破安全阈值!再这样下去,您会坚持不住的!整个防线都会崩溃!!”冰冷的电子音几乎是在嘶吼。 裴季沉周身的白光又黯淡了一分,他能感觉到力量的流逝在加快,但依旧缓缓摇头,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固执的平静:“我不想……变成那样。” “裴季沉!” 通讯器那头彻底失态,不再是敬称,而是直呼其名,声音尖利刺耳。 “你想害死这里的所有人吗?!你想让整个人类文明为你那点可笑的‘自尊’陪葬吗?!!” 质问如同最沉重的枷锁,狠狠砸在他的脊梁上。 就连城墙上每一道期盼的目光,在此刻都仿佛化作了灼热的烙铁。 “我……” 裴季沉还想说什么,通讯那头却传来长老会代表不容任何辩驳的声音: “够了,你的个人意愿,在此刻毫无意义。” “我们倾尽资源将你塑造成‘救世主’,不是为了让你在决定文明存亡的关键时刻,像个被宠坏的孩子一样任性忤逆!” 那声音顿了顿,下达了最终判决: “启动‘理性’芯片最高权限指令。” 指令并非请求,也无需同意。 下一秒,裴季沉就听见自己意识的最深处,响起了一道冰冷、毫无情感波动的电子合成音: 【最高权限指令确认。】 【“绝对理性”芯片强制激活。】 【情感模块剥离中……35%……58%……】 裴季沉捏紧了拳头。 是啊。 他怎么就忘了。 他从出生起就没得选。 也许是因为芯片正在强行剥离他的情感模块,意识深处产生了剧烈的排异反应;又或许,是他本人那正在被一点点抽离的“自我”,在做最后的挽留。 无数画面不受控制地,如同决堤的洪流,在他眼前疯狂闪回—— 他想起了林暖第一次递给他那份蛋炒饭时,那双眼睛里没有面对救世主的狂热崇拜,只有一份对工作的普通认真,和一点点“希望顾客满意”的紧张。 想起了林暖感冒时,整个人缩在沙发毛毯里,只露出小半张泛红的脸,鼻音浓重地跟他说话,像只没什么精神的小动物。 想起了那个拥抱的温度,坚实,温暖。 想起了指尖触碰绿萝叶片时,那种冰凉又生机勃勃的奇异触感。 最后,定格在离别时,青年站在门口,明明眼眶微红,却努力瞪着眼,用带着鼻音的声音,一字一句对他说的那句话: “……您要是敢不回来……” 【情感模块剥离……79%……92%……】 那些鲜活的、带着温度的记忆碎片,正随着冰冷的进度条,被一点点碾碎、抽离、格式化。 像是灵魂被活生生剜去的剧痛。 裴季沉徒劳的抬起手,想抓住那些飞速消逝的画面。 想留住拥抱的温度和蛋炒饭的香气,想再次触碰那片绿叶…… 但无形的力量正以绝对的优势,将他作为“裴季沉”的一切,毫不留情地清除干净。 他张开嘴,似乎想呐喊,想反抗,想呼唤某个名字。 可喉咙里却发不出任何属于“人”的声音,只有能量过载时非人的高频嗡鸣。 悬浮在半空的身影开始不受控制地轻微颤抖,周身原本稳定的白光剧烈地明灭闪烁。 一滴透明的液体,违背了所有物理定律和芯片的抑制,从他骤然失去所有情感焦距的眼角无声滑落。 还未滴下,便在狂暴的能量场中蒸发殆尽。 那是“裴季沉”存在过的,无声的悲鸣。 【情感模块剥离进度100%。】 【“绝对理性”模式,启动。】 一切回归虚无。 冰冷、高效、毫无冗余数据的思维接管了一切。 痛楚、眷恋、自我……所有干扰项被彻底清除。 世界在救世主眼中变成了纯粹的能量图谱、弱点分析、最优解计算。 异兽潮是待净化的污染数据包,身后城墙是需要守护的“重要资产”。 第9章 众目睽睽之下,救世主抬起手,白光重新汇聚,比之前更凝练,更冰冷,也更高效。 下一波净化打击即将以最有性价比的方式释放。 他像一个机器一样,主宰整个战场。 绝对的理性,意味着绝对的孤独,与绝对的……空洞。 就在这片死寂的之中—— 一个声音,穿透了层层加密的通讯屏障,穿透了芯片构建的绝对逻辑壁垒,如同划破永夜的第一缕微光。 微弱,却异常清晰地,直接响彻在他意识最核心、本应已被格式化的区域: “裴季沉——!!!!” 是林暖的声音。 带着哭腔,嘶哑,绝望,却又拼尽全力,仿佛用尽了生命在呐喊。 那个本该已被彻底删除的“名字”。 那个连接着所有已被格式化记忆的“锚点”。 救世主脑海里理性芯片的运行,出现了一纳秒无法解释的凝滞。 他忍不住违背了最优战斗路径,循声望去。 城墙之下,一个绝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身影,闯入了他的视线。 是林暖。 他不知道用什么方法,竟然突破了重重封锁,抢到了直连战场的加密通讯器,此刻正站在最危险的防线边缘。 青年一手抓着通讯器,一手叉着腰,对着漫天烽烟和遮天蔽日的兽潮,用尽全身力气大喊: “裴季沉——!你要是敢不回来……” 他顿了顿,吸了吸鼻子,把那股哽咽强压下去,声音透过扩音设备,清晰地回荡在战场上空: “……我就骑着我的小电驴,追到天涯海角也要把你找回来!!” 救世主冰蓝色的眼眸深处,那潭冻结的死水之下,似乎有某种东西,极其微弱地……挣动了一下。 【目标行为不符合逻辑,极大增加自身风险,无益于战局。】 【建议屏蔽该干扰源。】 “闭嘴。” 裴季沉声音极冷,嘴角却控制不住上扬。 【警告!面部肌肉异常活动,情感抑制模块出现未知波动——】 “你懂什么。” 裴季沉没有再理会它,专心战场。 白光,再次爆发了。 但这一次,截然不同。 那不再是纯粹、冰冷,象征着绝对净化与毁灭的“神之力”。 这一次的光芒,是暖色调的,带着晨曦般柔和的淡金,好似冬日里第一缕穿透寒雾的阳光。 它没有以狂暴的姿态直接撕裂或蒸发异兽,而是像一场温柔的潮汐,以裴季沉为中心,缓慢而坚定地向整个血腥战场漫延开去。 光芒所及之处,时间仿佛被拉长。 狰狞咆哮的异兽,奔腾的动作肉眼可见地迟缓下来,它们眼中疯狂嗜血的红光如同被清水洗涤,渐渐褪去,露出了属于生物的茫然与疲惫。 尖锐的利爪垂下,淌着涎液的巨口闭合,狂暴的攻击本能如同退潮般消失。 它们没有死去。 只是安静了下来。 像被无形的手轻轻抚摸过头顶,卸去了所有敌意与暴戾的野兽,站在原地,甚至有些笨拙地相互依偎,发出低低的呜咽。 暗红的天渐渐散去。 城墙之上,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颠覆认知的一幕。 救世主的力量,从来都与“毁灭”、“净化”、“绝对武力”划等号。 如此温和的力量,是前所未有的。 这光芒里,似乎蕴含着某种他们无法理解的,超越了力量层面的东西。 裴季沉从空中缓缓降落。 他站在战场中央,周围是安静下来的异兽。 圣洁的白袍在混杂着硝烟与血腥的风中轻轻飘动,衣摆染上了尘土与暗色的污迹。 银色的长发不再一丝不苟,几缕碎发垂落,贴在苍白的额角与脸颊。 他的脸色是透支后的苍白,甚至带着一丝透明感,仿佛下一刻就会碎裂。 然而,当他抬起眼,望向城墙的方向时—— 那冰蓝色的眼眸深处,不再是空洞的理性与杀戮的冰冷,而是重新晕开了一种温暖的神性光芒。 那光芒并不炽烈夺目,却像穿透厚重云层的第一缕晨曦,柔和地照亮了这片绝望的土地,也清晰地映出了城墙下那个为他呐喊的身影。 救世主不再高高在上。 他背负了人间最深的牵挂与呼唤,从冰冷的神坛一步步走回凡尘。 他变得富有温度。 “大人……您做了什么?” 通讯器里传来长老会震惊的声音。 监测数据上,污染物的敌意指数正在断崖式下跌,这完全违背了他们对污染物的所有认知。 “我给了它们‘选择’。” 裴季沉的声音透过通讯器传到每个人耳中,“就像有人给了我选择一样。” 他看向青年。 “林暖,我回来了。” 林暖死死地盯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 嘴角先是微微上扬,接着咧开,最后变成一个毫无形象、甚至有点傻气的笑容。 只是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林暖用力吸了吸鼻子,朝着战场中央那道白色的身影,用尽力气喊道: “欢迎回来!” 第9章 番外.婚礼 一年后。 世界并未完全恢复旧观, 但一种崭新的秩序正在废墟上建立。 最大的变化源于救世主能力的“进化”。 裴季沉的力量不再仅仅用于摧毁与净化,更展现出前所未有的“治愈”与“安抚”特性。 许多曾被认为不可逆的污染区,在他的力量浸润下, 暴戾的污染物逐渐平息、消解, 甚至有那么一两个极端案例, 出现了被净化个体恢复部分理智的奇迹。 人类终于不再只是绝望地抵御,第一次看到了从根源上治愈这颗星球的希望。 而后,一则爆炸性的消息,席卷了全球每一个角落。 最伟大的救世主,人类文明存续的象征,裴季沉。 即将与一名普通的、甚至被列为“五等公民”的外卖员, 林暖, 缔结婚姻。 这消息引发的震动,不亚于一场精神层面的海啸。 救世主狂热的信徒无法接受他们心中至高无上的神明, 竟要“屈尊”与一个卑微的普通人结合。 网络上充斥着愤怒的质问、痛苦的哀嚎,以及各种阴谋论与诽谤。 一部分较为理性的民众则感到困惑与不安, 担心这会影响救世主的“纯粹性”与专注力, 甚至有人质疑这是否是长老会控制救世主的新手段。 但也有一小部分声音, 在最初的震惊过后,渐渐流露出不同的情绪。 他们从官方谨慎披露的零星信息和偶尔流出的模糊影像中, 窥见了一个前所未见, 有着“人情味”的救世主。 这对某些人来说是一种亵渎, 对另一些人而言, 却是拉近了与救世主之间的距离。 然而最令人意外的是, 一向对救世主言行严密监控, 尤其极力阻止其与任何个体产生“不必要私人联结”的长老会, 在此事上, 却表现出一种诡异的沉默。 没有公开发表任何反对声明,没有启动紧急预案的迹象,甚至连惯常的警告都未曾听闻。 他们就如同突然集体失声,任由这则石破天惊的婚讯发酵传播,席卷全球。 只有最核心的几位长老知道。 在最终之战后,裴季沉与长老会进行过一场长达数小时的封闭谈话。 谈话内容未被记录。 但自那以后,长老会对裴季沉的“私人时间”管制悄然放松,某些过于严苛的禁令被取消,监测等级也下调了。 他们的沉默,更像是一种经过权衡后的妥协。 因为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个曾经绝对服从指令的“救世主”,已经拥有了属于“裴季沉”的个人意志。 而这份意志的锚点,明确又坚定地系在了一个名叫林暖的外卖员身上。 如果试图强行斩断这个锚点,需要付出的代价,或许是整个长老会,乃至他们竭力维护的旧秩序,都无法承受的。 总之,无论外界如何沸腾,这桩婚事,已成既定事实。 不同于外界围绕这桩婚事掀起的滔天巨浪,实际的婚礼过程比较朴素。 林暖和裴季沉只是各自租了一套白西装,款式略有不同,尺码都算不上完全合身。 婚礼礼堂选在第七区一个普普通通的社区活动中心,离家很近,租金便宜。 林暖是孤儿,没什么亲戚,来宾席上坐的是陈浩一家子,还有暖阳快餐店里平日里处得不错的几位同事。 裴季沉这边更离谱,他请来的,竟然是平日里负责“看管”他的圣所护卫队成员。 那些一向表情严肃、身姿笔挺的护卫们,此刻穿着便装,坐在色彩俗艳的塑料椅上,一个个表情僵硬,眼神飘忽,显然对出席这种场合极其不适应。 第10章 婚礼流程简单,到了交换戒指的环节,本该由长辈完成的部分,林暖这边自然由陈浩顶上。 陈浩牵着林暖的手,郑重其事地放到裴季沉摊开的掌心,自己却先绷不住了,眼圈一红,眼泪鼻涕当场就下来了,哭得那叫一个真情实感,稀里哗啦。 “至于吗你,”林暖被他哭得又是感动又是好笑,无奈地小声道,“我就是结个婚,又不是嫁去外星系不回来了,对门不还是你家吗?” “你不懂!” 陈浩用力吸了吸鼻子,抹了把脸,悲痛欲绝地摇头,声音因为激动甚至有点破音. “我他妈是真没想到啊!‘裴沉’……他居然就是救世主本人啊啊啊啊啊!!!” 他后半句几乎是吼出来的,回荡在小小的礼堂里,让坐在前排的几个圣所护卫肩膀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林暖:“……” 裴季沉:“……” “我可真是谢谢你了。” 林暖抬手扶额,压低了声音咬牙切齿。 “嗓门这么大,生怕这满屋子的人……还有外面路过的人,听不到救世主本人正在这儿结婚是吧?” 没错,整场婚礼之所以如此低调、简单,根源在于裴季沉那数量庞大且部分极其狂热的信徒群体。 早在婚讯刚被证实、尚未公布具体细节时,那些无法接受心中“神明”即将“堕入凡尘”的信徒们就彻底陷入了疯狂。 他们动用一切手段,试图挖掘出婚礼举办的具体时间和地点。 别误会,他们并非前来送上祝福。 他们的目的极其明确:就是破坏这场婚礼。 他们希望用任何可能的方式阻止它发生,并向救世主和全世界“证明”,这桩婚姻是一个“错误”,是“对神性的玷污”。 因此,安全成了首要且唯一的考量。 一切从简,快速,秘密,必须将知情者控制在最小范围。 不过林暖本人其实对婚礼形式并没那么在意,觉得两人在一起就够了。 还是裴季沉坚持要办。 裴季沉当时问得很认真,冰蓝色的眼睛里带着点困惑:“大家……不都是举办了婚礼,才算是正式结婚了吗?” “呃,这个……” 林暖被问得一愣,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其实……我也不是很懂这些规矩。” 他从小一个人摸爬滚打,对正常家庭的流程确实知之甚少。 这恰好也是裴季沉的知识盲区。 两个在这方面同样无知的人,反而达成了一种奇特的共识。 既然都不懂,那就按他们理解的、最简单的来。 此刻,林暖望着身旁一身雪白西装裴季沉,看着他被窗外阳光照亮、微微泛着暖光的银色睫毛,心里某个角落忽然软软地塌陷下去。 好像……这样也挺好。 生活嘛,总该有点像模像样的仪式感才行。 于是,一场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婚礼,请了所有关系亲近的朋友热热闹闹吃了顿饭,就算礼成。 没有神父庄严的宣誓,没有漫天飞舞的花瓣,只有陈浩震耳欲聋的哭声,同事善意的起哄,以及…… 两人在喧闹声中,悄悄勾在一起的小指。 对他们而言,这就足够了。 …… 第七区的外卖圈里有个新传闻。 那个曾经很出名的“给救世主送外卖”的林暖,现在家里养了个长得特别好看的银发男人。 据说那男人不上班,每天就在家做饭、养绿萝、看电视。 据说他话不多,但特别黏林暖,林暖送外卖晚回来一会儿,他就会站在窗口等。 据说他做的饭好吃得离谱,但每次林暖的朋友来蹭饭,他都会很不高兴。 据说…… “据说个屁。” 陈浩一边吃着小火锅一边说,“救世主,你这肉切得也太薄了,一涮就没了。” 裴季沉平静地看了陈浩一眼,然后用公筷把自己面前那盘肉推到林暖那边。 “这盘厚度均匀,口感更佳。”他说。 陈浩一噎:“……你又来?!” 林暖在桌子底下踢了裴季沉一脚,但脸上带着笑。 饭后陈浩走了,裴季沉在厨房洗碗。 林暖靠在门框上看他,动作已经比一开始流畅多了,虽然还是有点过于笨拙。 “裴季沉。”林暖叫他。 “嗯?” “你还想回去圣所吗?” 林暖问,“长老会上次来说,希望你能偶尔回去——” “不想。” 裴季沉打断他,语气干脆。 林暖愣了一下:“为什么?” 裴季沉关掉水龙头,擦干手,转身走向林暖。 他在林暖面前停下,微微低头,冰蓝色的眼睛在厨房暖黄的灯光下,像融化的冰川。 “因为我现在有了更重要的东西要保护。” 他说,伸手把林暖搂进怀里,“数据、力量、头衔……那些都不重要了。” 林暖把脸埋在他肩窝,闷闷地笑:“你越来越会说话了。” “跟你学的。”裴季沉说,声音里带着笑意。 窗外,夜幕降临,万家灯火。 这个城市依然有很多问题,污染区还在,异兽的威胁也没完全消失。 但在这个小小的厨房里,两个曾经毫不相干的人,找到了比拯救世界更重要的事—— 守护彼此,和这个叫做“家”的地方。 而曾经的外卖订单,现在已经变成了永久的“包月会员”。 不,不是包月。 是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