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就先活到这里》 第1章 《今天就先活到这里》作者:拾三行诗【完结】 文案: 普通的工作日,周会前陈寄言两眼一黑,以为猝死解脱,没想到是穿到末日。 好消息,被确诊为濒危物种重点保护,监护人位高权重没有生命危险。 坏消息,维持生命体征需要大量资源,又要开始打工养活自己。 监护人身边腥风血雨,三天一刺杀,五天一政变,他总担心自己被殃及池鱼。换个角度思考,或许他可以等到监护人意外身亡然后继承遗产。但是游今洄实在难杀,一时半会很难死掉,他只好继续付费上班。 每天醒来都有新的病症,两眼一睁就开始负债。 “警告,fs浓度过高,请尽快返回室内。” 他老老实实带上过滤面罩。 “警告,神经系统过度兴奋,请即刻停止。” 他放下武器注射镇静剂。 “警告,警告,警告,生命体征过低,30秒后进入强制休眠,已通知监护人,请好自为之。” 听到监护人三字放弃挣扎,上次祈祷自己早日继承遗产被抓个正着。 好了,不许再警告了,今天就先活到这里。 #快回家吧,家里供不起你上班了# 【小剧场】 “是这样,游先生,旧人类属于濒危物种,建议您小心呵护。” “需要适宜浓度的氧气,必不可少的阳光,还有无微不至的关怀。” “原则上来说,这种被监护人在床上昏死过去的情况,我们有权撤销您的监管资格,由研究院接手继续照看,不过,” “他好像格外粘着你,先生,请您务必善待他,否则……” 顶着上司兼投资方的压力,研究员尽量保持客观和平静。 “否则?” 他语气不善,盯着隔离室的麻烦精。 “他很容易死给你看。” 那可真是掷地有声的报复。 内容标签: 幻想空间 穿越时空 末世 未来架空 he 主角:陈寄言 游今洄 一句话简介:濒危物种饲养手册 立意:珍惜生命 第1章 世界末日 “warning!warning!” “数据异常!数据异常!实验对象有苏醒迹象,请研究员及时前往恒温室!” “是哪个实验体醒了?快调取数据!” “滴——您需要的实验数据已不在可服务范围……” “检测定位!” “指令已收到,检测到目标人物位置。地点,桑夏恩。” 新历7924,桑夏恩。 “我这是死了?”单人病床上,陈寄言挣扎着坐起来,脑袋和小腿都隐隐作痛。 非常普通的一天,他准时上班打卡,电脑打开所有常用网页登录系统后,在茶水间等咖啡。 第一件事就是清掉手机app页面,避免难得清净的早餐时间被破坏。 但却忘关掉通知权限,一条隔壁部门的私聊消息跳出,而他还很手贱地点开了。 对着消息后面已读的状态,他觉得自己有点死了。 在跟对方三两个回合推拒后,成功又给自己揽下一项数据分析的活,对方的理由是他们部门没有权限拉取原始数据。 “老板下午开会要用,辛苦了。” 不辛苦,命苦。 他看了下日程安排,上午周会,下午两点有半个小时的跨国会议,剩下的时间就可以线上听供应商讲系统更新后的ppt偷闲,一天圆满结束。 可惜,计划总赶不上贱人导致的变化。 对方发来三朵玫瑰花,陈寄言关掉手机屏幕,他的咖啡好了。 “你这个不能放进微波炉吧?”这种用微波炉加热鸡蛋的成年人是怎么被招进公司的,还在技术部? “还有这个热水壶,是烧了一晚上吗?”另一位女同事同时指出。 不知道是微波炉操作失误还是热水壶电功率不对,天花板灯带闪烁几下,彻底罢工。 紧接着,整栋楼的电器都停止运作,门禁失效,此时距离打卡结束还剩下最后五分钟。 “小陈,你刚刚看见了吧,我把插头拔了。”技术部用微波炉加热鸡蛋的天才赶紧撇清关系。 “先联系物业。”本来上班就烦,还摊上这群人。 “哦哦物业,hr不在线,群里怎么什么消息都没有,今天不上班吗?” 陈寄言抚额,公司内网肯定不能用了,他打开微信,在十几个置顶群里面找到hr在的那个,bp已发公告,物业已经在排查,打卡失败的同事已纷纷在群里晒图,不约而同带上了公司门口的大标识,留做证据。 “这栋楼的物业也是,三天两头出问题,我周末加班的时候空调都是坏的。” 刚刚拔插头的同事开了个头,大家纷纷开始抱怨,近日阴雨绵绵,天总是亮不起来,几道闪电划破天际,雷声紧随其后,接着是漂泊大雨,不要钱似地砸向地面。他们在36楼,莫名有种雨中孤岛的感觉,仿佛世界末日。 “小陈?你怎么脸色不太好,没事的,物业已经上来了,维修师傅到的挺快。” “我是在想,”他无辜地笑笑,“别影响十点半的会,老板很重视这次发版验收。”这破公司风水不好,怎么还不倒闭。 陈寄言思维又忍不住发散开来,想着如果真的世界末日也挺好,至少今天的班不用上。 技术部的同事显然也是同样的想法,天赐良机,他们都不用绞尽脑汁编理由延迟最新版系统上线时间。 茶水间一时无话,大家心照不宣地享受来之不易的沉默。 比电力恢复更早到来的是地面轻微的晃动,他本以为是昨晚熬夜的后遗症,几秒后震动的幅度和频率明显加快,即便是从未经历过地震的南方人也难以忽略。 “怎么回事!” 地面骤然开始震动,耳边传来巨大的轰鸣声,两眼昏黑。 “我是加班多了,终于要猝死了吗?” “别担心,应该没那么糟。”暴雨倾盆,秩序崩坏,所有人大惊失色,隐忧之余,他竟然感到畅快。 “或许只是世界末日了。”真是让人安心,这种大家一起去死的感觉。 咖啡好了,他甚至还有心情小抿一口,人力资源部虽然没干几件人事,最近采购的这批豆子不错。 南方很少有地震,学校的防震演练聊胜于无,所有人都乱了阵脚,整栋楼都焦躁不安,已经开始有人漫无目的地乱窜,标志安全通道的绿灯闪烁,人群中显得那么渺小。 陈寄言没跟人流跑,他还记得这里是38楼,死在茶水间比死在楼道要好。 还有几个不怕死的去坐电梯。 恍惚间,陈寄言似乎听见某种ai拟人,分不清性别的冰冷机械音。 “五,四,三,检测到人物意识,电击暂停。” 电击?什么东西? 他看见顶灯掉了几个,砸在地上擦出刺眼的火花,伴随着某种气体。 “这里不能待,换个空旷点的安全地方。” 他视线落到走廊尽头一个还未装修的刚租出去的办公室。 费劲推开门的一瞬,世界仿佛按下定格键。 陈寄言大脑昏昏沉沉,他是被救护车拖到医院去了吗? 昏倒前,他记得应急电源接上,大门打开了,其他被困的同事都一窝蜂向安全通道涌去。 他想开口提醒大家注意踩踏事故,自己反而两眼一黑。 失去意识的前一刻,他在想:我这是死了? 应该是大家都安全了,所以送他去医院。 想到本月全勤,这周一注定错过的发版会议,还有没整理完的需求,他觉得其实同事不必多此一举,还不如让他死了。 虽然很遗憾没能死掉,但既然人活着,工作不能停,陈寄言寻找手机,想找对接的同事要下会议文档。 “手机呢?” 不对,这里不是医院。 他从床榻上起来,环顾四周,装修简陋,十来平的小房间仅有一张木床。 “做梦?绑架?穿越?” 世界变得清晰了好多,他今天没带眼镜,也没滴眼药水。 衣服也不是出门穿的衬衫,这么舒适贴身的料子不在他的消费区间。陈寄言衣柜里清一色化纤,这个充斥着消费主义的冰冷社会,但凡沾点天然面料,成分含有棉麻天丝的,价格高得吓人。 手腕上多了一个类似运动手环的东西,他划开,锁屏是一座白色的房子,里面有心率,含氧量等各种数值,还有一个看不懂的fs指数。 名字:陈寄言 年龄:24 身高:177cm 体重:60kg 监护人:薇塔星 “监护人?”如果不是脑袋还疼着,他肯定以为自己在做梦。 “为什么会有监护人,这是什么游戏设定吗?” “检测到问题,监护人是您在这里的唯一身份,请暂时摒弃名字,您是薇塔星的4759号样品,完成任务前,请您使用4759编号通行,不要轻易与他人交换姓名。” 第2章 机械音突然冒出,并且他确定没有声波,是直接在他脑内形成的。 “任务?你是系统吗?什么任务?” “是的,我是您的专属系统,请您在规定时间完成目标,否则会强制休眠以维持生命体征。” 这里似乎是个游戏世界,完成任务才能得到奖励,强制休眠,应该是失败的惩罚,大概吧。 “完成任务,我就能回去?” “是的,详情资料已在邮箱,请查收。” 他在触控屏幕左右滑动,没有发现邮箱标识,而且这东西居然卡得严丝合缝,非暴力手段根本取不下来。 他一不小心用力过猛,面前等高的地方突然滑出一面光屏,布局有点像平板,整体风格色调倒是跟业务系统有异曲同工之妙,清一色的绿。 “这个页面颜色,我能换吗?”看着有点心理不适。 话音落下,手环上出现了扇形调色盘,他选了蓝色,总算顺眼一点。 他在主页面点开邮箱,惊讶于触屏的灵敏,怎么都想不通原理。 “算了,就当异世界一日游。” 事已至此,走一步看一步。 他找到邮箱,里面有详细的任务说明,大写加粗了几个字,完成监护人的考验,并附带了一张地图。 黄色星标是他位置所在,窗外有一处喷泉。他推开门,外面是带有古希腊风格的小镇,很适合当新手村。总感觉事情没那么简单,这个任务大概率是新手教学,不过,一停下就不知不觉操心工作的事,总不能真的在这里什么都不做,回去发现工作没了,人总是要吃饭的。 会有同事在这里吗?他忍不住想。 算了,如果在这里还要遇见傻逼同事,那回去大概是没什么希望了。毕竟是拔个电水壶插头都能把整栋楼干没电的天才。 他正想问系统有什么线索,总不至于他一个人漫无目的地找,看到任务栏又多了四个小任务,点开,光标在地上落下投影,他只需要跟着走。 “我有一个问题,既然有地图,有方向标,为什么我需要制作指南针?”这么智能的技术背景居然需要这么原始的工具,完全没有逻辑。 “无法回答,请完成任务。” 好吧,果然不管哪个世界都充斥着自相矛盾的选项,这很合理。 “那么关于我监护人呢,有什么提示吗,薇塔星,是人的名字?”听着像地名。 “请完成任务获得提示。” 行,这个系统看来没有太大用处,跟技术部费时三个月产出的一坨不相上下。 “你有名字吗,直接叫你系统?”说实话,他对这个词也有ptsd,毕竟开会高频词。 “您可以指定名字。” “el nino,”他昏迷前不知道谁的手机直播的声音,记者将此次天气异常归因于厄尔尼诺现象,“就叫这个。” “重命名成功,el nino为您服务。” “走吧小e,看看指南针怎么做。” el nino感到有些许疑惑,小e是谁? 他按照提示找到制作指南针的材料,期间让小e念任务详情。 “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在想如果人生有这么容易就好了。”有说明书还有提示。 “您有任何困扰,都可以跟我倾诉,维持您的身心健康,也是我的职责之一。” 生活的苦水无处可倒,也不失为一个好机会。 于是陈寄言顺便分享了最近工作的事。什么误入隔壁技术部吵架现场被他们hrbp拉去当第三方证人,什么一人大战财务部会计出纳催付款流程,什么跨部门开会老板来了领导不在只能他顶上挨骂,诸如此类,竟然发生在短短的一周,比电视剧还精彩。 “怎么,你有什么建议吗?” 小e显然比目前的ai先进很多,陈寄言暂且接受这里是设定为科技高速发达后未来世界为架空背景的全息游戏。 小e陷入长达三分钟的沉默。 “我觉得,您之前关于世界末日这个设想十分正常,下面是我为您找出的几条可实施方案。” “你也这么觉得?”太好了,这里的ai通人性!陈寄言恨不能引为知己,“你说,世上畜生这么多,怎么他们不去死呢?” 比如昨天十一点半打电话来的主管,比如上夜班还要联系自己处理bug的智障同事,再比如发版拖了整整一周让他被几个部门轮流着骂的见人经理。 怎么偏偏他昏迷误入这里。 “检测到您刚才攻击性极强,请平复心绪,但是您现在为什么要笑?” “我想到高兴的事。”陈寄言答,“这会没我在开不了,他们没资料和主账号。” 好了,这下不急,公司一定乱成一锅粥了。 他自言自语:“之前说了好几次要给他们开子账号开权限,结果都怕事情推自己头上,一个个说相信我,有我在肯定没问题的。”没想到吧,入职一年多没请过一次假的陈寄言这次缺席了。 “这是他们的报应。”他毫无心理负担地幸灾乐祸。 想到领导同事气急败坏的样子,陈寄言觉得这里的环境是这么迷人,天气出奇的好,景色优美,如果草丛没有奇怪的动静简直度假圣地。 等待,奇怪的动静? “小e,你能检测到生命吗?” “这里居然还有人!” 一声清脆的招呼打断了他的问话,草丛里的雕塑后面跳出来一个年轻人,看着是十七八岁的少年。 “你也是因为不及格被强制重考的吗?” “哦哦我叫林繁。” 自称少年的人活泼开朗,一看就从没上过班,没来得及变成怨气冲天的社畜。 陈寄言刚要开口,想起一开始系统的提示,不要轻易跟他人交换名字。 这个沉默的空档,林繁神情变化十分精彩,从惊讶到怀疑到恍然大悟到抱歉。 “你,还没有名字吗?对不起对不起,我以为,我不知道,总之我没有冒犯的意思,你也可以叫我0199。” “4753。” 他没有去握这位热情少年的手。 林繁,或者说0199,讪讪收回右手,挠了挠他棕褐色的卷发,浅金色的眸子里是不谙世事的天真。 “你来桑夏恩是还有什么任务没有完成吗,我可以帮你。” 突如其来的善意总是让人心生警惕,陈寄言不答反问:“桑夏恩 ?” “你不知道吗,难道你上学的时候老师没有教过,那也不应该连12岁前的记忆都没了吧?”林繁狐疑,“你真的不是这里的npc吗?”可是他有手环,不可能是npc的。 “我,”陈寄言斟酌道,“过来的时候出现了一点意外,所以有部分记忆比较混乱。” 对方欣然接受了这一说法,“原来是这样,没关系,我已经提前完成了,我可以帮你。” “谢谢,可以跟我讲一讲桑夏恩是什么地方吗?” “当然,不过你的监护人也完全不管你的吗?” “我,暂时还没有见到她。” “薇塔星,好奇怪,这不应该是监护人的名字。” “难道你没有新的监护人吗?” 新的监护人?他不动声色,记下这个信息,面上平静无波:“不知道,过来就这样了,我刚完成了一个任务。” 林繁觉得他实在可怜,“没关系,出去就知道你监护人是谁了,真是不贴心,你一定要谴责他,太不负责了!” 义愤填膺的样子,让他想起大学室友。 难以置信,距离他离开学校将将一年,学生时代的事情却久远得好像发生在上辈子。 作者有话说: ---------------------- 复活! 第2章 未成年人 “就是这样了,我只能协助你寻找线索,但最终任务还是必须本人完成。” 说完,他先叹了口气,“否则我也不会在这里了。” “你的任务已经完成,为什么还没有回去?” “虽然是单人单线任务,但是这里不止我们两个参与者,所以,我推测,要不然是所有人完成才能出去,又或者,” “有时间限制,到时间才能出去。” 如果是第二种情况,那还好,否则等所有人完成,那要到什么时候?而且,如果需要所有人都完成单线任务,按照一般游戏设计的逻辑,大概率还有一个终极主线任务在等他们,不然为什么要所有人都完成?这没有意义。 看样子林繁也是在等时间到,太无聊才会找别的玩家,同时也考虑到第一种可能性,所以适当伸出援手。 “现在系统提示需要找到三样东西,指南针,这个我已经完成,还剩下毛线球和一颗草。” 三者完全没有任何联系,或许集齐会有薇塔星的线索。 “我运气很好的,相信我。” 他们约定一小时后在喷泉这里集合。 在系统指引下,毛线球很好找到,然而草的种类繁多,并不那么容易辨认。 第3章 他没有把所有希望寄托在林繁身上,剩下十几分钟一直在搜寻,一无所获。 “你看看,是不是这个?”他似乎很早就到了这里,对地形非常熟悉,“我就说我运气一直很好的。” 确实,没有提示都能找到,已经不是一般的运气好了。 “你彩票一定经常中奖。” “彩票?什么彩票?” 完全没听说过的样子。 他看着不高,语气天真活泼,稚气未脱,该不会没成年吧? 找东西完成,任务更新,前往小屋,寻找尼克,用已有道具交换通关物品。 (涉及隐私,请单人前往。) (再次提醒,只有监护人值得信赖。) 林繁似乎早早料到,善解人意提出自己先离开。 “我去帮别人了,这个地方不错,在小镇中心,你完成任务可以来找我们哟~” 他说“我们”,看来不只是要去帮别人,是已经找到新的对象了。 “最好在今天傍晚之前,据我所知,现在还剩下三个人没有完成,哦不对,是两个。” 他们就此分开。 “现在就剩下你一个了,4759。” 娃娃脸看着他的背影,呢喃着。 只有监护人值得信赖,那么果然还是一个多人游戏,他现在进度已经落后,必须抓紧时间。 小木屋的门牌上有刻字,印记有点模糊,依稀可以看出来是薇塔的拼音,或者英文,这里是他资料上的监护人的住处。 那尼可是谁? 没有人,甚至没有任何生活的痕迹,他翻遍书房,客厅,阳台,没有发现,也没有跟他手中物品相关联的东西。 “尼可?” 门口一尊疑似迎人的玩偶动了。 也许是他的错觉,那团毛茸茸的东西可能只是被风吹动了毛。 他依次把指南针,毛线球,还有草放在玩偶面前。 那小东西果然会动,他一脚踢开指南针,绕着毛线球转圈,最后嗅了嗅草,伸出爪子,抱着草根茎啃。 【获得道具:薇塔星的笔记。】 看不懂的化学式方程,一大堆闻所未闻的植物名字,还有十分抽象的星座图。 “是要解谜吗,找到通关的线索?”翻完后,依旧毫无头绪。 【已解锁,指导手册。】 这才对,终于有新手教程了。 他注意到系统面板也解锁了好几个新区域,还出现了疑似搜索框的东西。 桑夏恩的居民只有监护人和儿童,12岁之前所有的孩子统一抚养,完成毕业考核,合格后才被允许进入社会,入更高等级的学府进修。 考核地点内容由直属监护人设置,困难等级为3,一般是制作小设备,或者单纯的完成试卷,然后在中心广场统一领取徽章和证书。 毕竟对于一个12岁的儿童,小学毕业的年纪,也做不来什么更复杂的事。 他找到了空白证书和薇塔星的印章,还看见一张背景是喷泉的合照,照片上面容模糊的成年女性应该就是他的监护人,所有人孩子穿着清一色白色长袍,头发过肩,不仔细分不出性别。 似乎真的是一个绝对平等自由的,专为儿童设置的永无岛。 他在穿衣镜看见自己的样子,也穿上了白色长袍。 “可我24?” 不过这件衣服用料大方,没有身材限制,12岁的孩子穿着拖地,24岁的成年人布料也刚过膝盖,还算雅观。 系统没有回答这个问题,陈寄言只好继续问: “所有是要完成所谓毕业考核,那么我的考题是什么?” 他盯着房间里唯一的活物。 “别跑!” 小东西看着圆滚滚一团,行动出人意料的敏捷,一下子跳到书架上,又顺着窗框飞奔到床头柜前,陈寄言追着绕了几圈,没逮到。 “什么东西?” 房间突然出现了个人,他吓得跳到书架旁,尼克蹲在他头上也瑟瑟发抖。 是一个女人,没有影子,仿佛也看不见他。 手环有检测生命体征的功能,他小心对着前面扫描,不是活人,是投影。 应该就是留给他的考题。 想必眼前这个正调试时钟的人就是薇塔星,她的衣袍应该跟自己身上的是一种材质,不知道是穿的时间太久,边缘略有磨损,颜色也有些发黄,长而杂乱的头发随意编成三股,发尾垂到地面。 “欢迎来到桑夏恩。”薇塔星看向他所在的方向,平静道。 “你在对我说话?”陈寄言不确定地指着自己,这种一看就是提前录好的投影还能跟人互动? “4759,或者说,陈寄言。” “我想知道,怎么才能毕业,我的考题是什么,做完就可以回去吗,还是这是个多人合作的游戏?” “你的问题有点多,居然没有一个是关于我的,”薇塔星骤然消失,又突然出现在壁炉前。 她往坩埚里丢了什么东西,那一锅绿色的液体开始冒泡。 “我从来不为难自己的孩子,考题在你进门前就完成了,证书和印章你也看到了,自己动手盖上,就算毕业。” 就这么简单?他将信将疑:“那我为什么还在这里?” “难道你不好奇,为什么你会来这里?” “因为时机到了。”她停下手里的动作,走到窗前,看着天际没有变化的云。 “有些问题不是逃避就可以不用面对的,陈寄言,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回不去呢?” 他没有做过这样的假设,平静接受系统的存在,接受自己来到了另一个世界,按照指示去做任务,只是因为,他无法接受另一种可能,需要做点事情麻痹自己,让自己没空胡思乱想,他或许真的回不去了。 “好了,开个玩笑,你真的不放心,觉得似乎太容易,那么我还有一个心愿,需要你的帮助,明天中午,剧院见。” 果然,刚刚只是威胁,还是要完成多人任务才算成功。 他更愿意相信这里是虚拟的游戏世界。 “不过,你真的清楚这里的规则吗?” 与其说不清楚,不如说,他一开始很抗拒接收这些信息,一心只想完成任务早点离开。现在看来邮箱里面的资料需要仔细查看。 跟随指示见到的据说是唯一可以信赖的监护人,问的问题比他还多,没探索完的世界观更加模糊,梅雨季一样雾蒙蒙的,看不清楚界限。 他昏迷前雨并没有停,这里倒是艳阳高照,天气晴朗。 “还说不是游戏,pv都有。” 一段五分钟左右的视频,跟游戏pv的区别是,这段视频是全息的,身临其境。 【欢迎来到桑夏恩】 不同于系统机械音的单调,声音柔和,平静,是多人音源合成,带着某种说不出的神性。 所有的孩子都有属于自己的监护人,我们是母亲,是朋友,是老师,请相信你的监护人,根据和平公约,所有监护人不得伤害任何人; 无论如何,请顺利毕业。 什么才叫成功毕业? 他继续翻找公告内容,终于在最下面一行字看到毕业硬性要求: 1.完成监护人的考核 2.fs指数达到60/100 还有附加条件! “小e,fs指数是什么?我现在是多少?” “很遗憾地告知您,陈寄言,fs抗性为0。” 然后小e详细讲解的抗性的由来定义与评定。 “或许有延毕这个选项吗?” “没有哦,不过您可以选择流放。” “冒昧问一下,流放是?” “通俗来讲就是死缓。” “温馨提示,按照您目前的身体状况,离开桑夏恩的环境,剩余可存活时间是,2.5天。” 非常巧合,竟然跟今年所剩无几的年假天数一致。 “谢谢你。”很温馨的提醒,他不如直接去死。 游戏体验感太差,回去就避雷。新手不应该多送一些资源吗,怎么应该免费的体力都舍不得多送点,而且做完任务都不额外赠送,这样还没上线就会被骂死。 “你刚才说我现在是未成年人对吧,这里没有未成年人保护法吗?” “稍等,有的!”谢天谢地,终于有点友好政策,就是说怎么会没有新手保护期。 “未成年人是宝贵的资源,所以您的监护人会尽职尽责保护您。” “很明显,我监护人不在了。” “所以您需要尽快毕业,以便系统给您分配新的监护人呢!” “好了,你不许再说话。” “您累了吗,需要为您开启节能模式吗,该模式下节省能源能让您在被流放后存活时间延长至4天左右。” “期间您的心跳呼吸都会降低至最低水平,生命体征微弱,” “简单来说,跟刚死不久的尸体没有区别。” “好,启动吧。” 先死一会,今天就先活到这里。 第4章 陷入昏迷后,陈寄言没有看见系统更新的信息: 任务二:获得薇塔星的遗产。 状态:已完成 第3章 新监护人 小镇面积不大,小木屋偏僻,离中心喷泉也只有十分钟的路程。他穿过喷泉,去到另一个地方,在地图的东南角,据标识那里有一栋圆形建筑,不远处是一片海。 陈寄言从小生活在内陆城市,毕业后去到南方,也很少有机会见到海,不由得驻足片刻。 海面波光粼粼,天空一样的蓝色,仿佛真的连结在一起,无穷无尽。 他试图找到更多证明这里是游戏世界的证据,譬如一个方向吹的速度恒定的风,譬如频率不变一直拍打沙滩的海浪,譬如路上偶尔碰见的npc。 他们重复着不长不短的固定路线,旁若无人地做着自己的事,陈寄言跟他们打招呼,也都被忽略。 如果能在海滨城市养老也挺好的,不过现在,还是尽快做完任务离开这里。 沿着斯普林街直走,穿过中心喷泉,到小镇的尽头。 “应该是这里没错,剧院呢?” 白色的破损的墙壁,像是石头,刻着抽象的图案,陈寄言绕了一圈,发现连起来是壁画。 不难看出,这里曾经是一个露天剧院,只是年久失修,荒无人烟,里外都长满了杂草。 “亲爱的孩子,你终于找到了这里。” 已经死去的,薇塔星的影像再次出现。她脱下长袍,露出洁白额头上星图般的印记,隐隐闪着银光。 观众席是巨石铺就的楼梯,陈寄言站在距离舞台最近的地方,看着圆形舞台中央的监护人倒影。 她并不是一个人,身后陆陆续续出现了许多孩子的身影,按照身高顺序依次排好,手中紧紧握着浅金色的纸。 所有人不约而同开口,原来那上面是歌词。 是他听不懂的语言,不过合唱的形式,总是让人感到盛大又荒凉,更何况是在空旷的白石砌的剧场。 薇塔星走下舞台,来到他的身边,一起默默欣赏孩子们的合唱。 “很遗憾没能在这里欣赏一次演出,大多数时候这里用作规训和惩戒。” “不过我这样说也不太严谨,毕竟设计师的理念是纯洁和自由。” “天气好的时候,万里无云,你甚至能看到后面覆盖着白雪的火山。” 陈寄言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云层间,的确有火山的影子。 “但即使这些都没有,浮雕圆柱,巨石台阶,日落时分的海风也格外让人沉醉。” 她娓娓道来,口述的风景很容易让人沉醉其中,他的监护人对桑夏恩有着很深厚的感情。 他了解到外面的空气弥漫着fs物质,抗性越高的人才能更好的生存下去。 另一种物竞天择吗,又或者说,人类被环境逼迫着进化吗? 那么建立这里的意义是什么,桑夏恩,没有纷争,没有污染,没有阶级的乌托邦,为什么会在资源短缺污染严重的世界出现? 薇塔星预知了他的疑惑,解答道: “大多数人,刚出生的时候天然具备抗性,这使得他们能够很好地存活下去,然而漫长却有限的生命中,他们与环境彼此磨合适应,最多也不过达到30左右。” “而研究发现,抗性在60以上的人,总是会拥有超乎寻常的感知,在智力体力方面也有大幅度提升,无疑是最符合主城要求的高质量人群。” “仅凭借自然增长,一年未必能出现十个这样的人,桑夏恩由此而来。” “就像用作培育花朵的温室,气候,空气,土壤,一切都是安排好的,在这个不受任何外界侵扰的乐园,所有的孩子不必遭受污染,一直维持抗性是0的状态。” “一旦他们到了12岁,所有监护人将结束监管,让他们暴露在外界空气,这个过程,通常被称为考试。” “想知道为什么?这是一位研究员偶然发现的,突变概率最大的方式,有些甚至能从0直接进化到90,最坏的情况,也有60,没错,考试的合格线。” 这样计算,回报是大于投资的。 不过他还是忍不住吐槽,这跟上学不让学生谈恋爱,毕业要求直接结婚生子有什么区别? “全部成功,无一例外?” “有很多,但是不会有人在意。” 这个设定,陈寄言只感到无言的悲凉。 “我深知这里的荒诞,却又放任自己沉溺其中,在你到来之前,我一直在逃避。” “结构完美的乌托邦,从外部很难摧毁,然而内里早已腐烂。” “薇塔星,你还有什么别的心愿吗?” 仅仅通过监护人的考试,似乎是不够的,他的最终目的是通关回到自己的世界,那么一定要利用所有规则打出唯一的true end。 她似乎很意外陈寄言会叫她的名字。 “我希望你活下去。” 平静的目光收回,薇塔星低头正视他的眼睛,利刃一样打破他勉强维持的镇静。 “你发现了对吗,这里并不是你原本生活的世界。” “不是游戏世界吗。” 他不看小说,总不可能是穿入跟他同名同姓的角色所在的世界,他更愿意相信是某个恶作剧,醒来之后的全部遭遇只是一场试验,一个游戏。 游戏中唯一可以信任的监护人却揭穿了冰冷残酷的现实,无情宣告: “新历7925,距离人类上次灭亡,已经过去了一百多年,陈寄言,你来到了下一个世纪。” 薇塔星给出了一个他早有猜测,但最不愿意接受的答案。 人类社会已经历一次灭亡,他穿越到了重建后的新文明。 跟他曾经生活的地方,远隔一整个世纪。 虽然隐约有猜测,但真相被说出,还是给他带来巨大的震撼。 毁灭性的重击。 颠覆前二十多年的所有认识,陈寄言的世界观被重塑,他觉得自己的身体又漂又轻,大脑空洞且麻木。 灭亡,末日,未来。 很常见的游戏背景构建元素,在他的认知里,至少还没研发出真实感如此强烈的全息游戏,手腕上的擦伤开始结痂,昭示这里并非梦境。 “我不明白,为什么,我为什么还活着,过去的人,全部都已经死掉了吗?还是他们也有机会来到这里?” 我算什么呢,我为什么还活着,为什么会醒来,为什么不跟同一时空的所有人一起死在过去? 这里没有公司,没有会议,没有同事,没有亲友,甚至都没有他认识的人。 我要,怎么活下去呢?我还要活下去吗? 他几乎语无伦次了。 “你是唯一的幸运儿。” 薇塔星肯定道。 幸运吗? “至少你跨越了人类重建初期的艰苦时间,来到了相对稳定繁荣和谐的,新历,甚至科技比你原本生活的地方还要发达,且文明。” “是这样吗?” 他维持自己所剩无几的理智,尽可能获取更多信息,人就是这样,嘴上说着想死,本能还是求生的。 “你的死,跟我出现在这里,有什么关系?” “很多年前我就观测到了轨迹,为此我推演无数遍,每一遍的结果都告诉我,你一定会来到这里,所以我加入桑夏恩。这是命运的指示,陈寄言,在你出生之前,我就知道你的名字,4759是你在这里的编号,也是你另一个世界的生日,我很早之前就知道。” “这个地方是一个注定被抹除的错误,与你无关。” “很抱歉,作为引导者的身份,我在这里与世隔绝,对于外界了解不是很多,只能靠你自己探索,是我的失职。” “我的一切都留给你,陈寄言,我希望你好好活下去。” “还能回去吗?” “希望渺茫。” 薇塔星的身影渐渐变得透明,消失前,陈寄言看见她双手合拢,以祈祷的姿势放在胸前,而后轻轻吹了一口气,看口型,似乎在说“嘭!” “未来我们会再次相见的,这里只是一个小测验,不会困住你们很久。” “虽然不是很清晰,但是我能看见,你拥有光明灿烂的未来。” “祝你幸福,陈寄言。” 她的身影消失在虚空,舞台上的东西也全部不见,只剩下合唱的声音盘旋在剧院上空。 监护人彻底消失后,系统开始结算。 【获得薇塔星的遗产】 怀中的指南针破裂,露出一块不规则的,泛着青黑色光芒的磁石。 【更新监护人信息】 主界面的基础资料开始自动修改。 【今日生命体征濒近临界值,30秒后强制休息】 这是他自己设置好的时间,确保自己能活到大后天。 【滴!监护人姓名:游今洄】 等一下,这么迅速,又换监护人了? 游今洄,难道他也死了吗,所以他其实是收集类的任务? 第5章 通过考试的标志是有新的监护人,虽然他现在抗性依旧为空,但好像是省略过程直接到结果。 他趁着最后十几秒在系统搜索关于这位新监护人的信息。 姓名:游今洄 年龄:27 职位:酊枢首席执政官 没来得及看后面密密麻麻的小字,今日时间到,再次陷入昏迷。 “收到通话申请,1分钟后自动接通。59,58,57……” “3,2,1!已为您接通,晚上好,亲爱的执政官。” “地点坐标。” “4759位于桑夏恩遗址,斯普林街2号。” “开放权限,由我接管4759系统。” “根据主城13版新修法律,任何公民无权侵犯,纂改,或以教唆、恐吓等方式主导他人系统,请求驳回。” “未成年保护法,监护人有权知悉身体数据以及需要在监护人引导下使用系统。” “拒绝,4759已经完成结业考试,并不属于” “他没到年龄,事不过三,别让我用军方手段攻破你。” “……好的,申请通过,4759专属系统ei nio为您服务,祝您生活愉快。” 还给自己的系统起名,看来不是八岁孩子的心智。 第4章 蓄意谋杀 24小时前,新历主城,酊枢。 “监控恰好失灵,值班的人一无所知,竟然还是例行巡逻的人发现问题。” “军方的副部长之前来过,说是要检查布防漏洞,结果……” “你们不如把门打开,再加个横幅,写上欢迎光临四个字。” 进来监控室开始,游今洄的眉头就没有松过。 “从今以后,布防由系统全权接管,我不希望还看见嫌疑人明目张胆留下‘到此一游’。” 研究所,或者说整个酊枢的防护系统涉及人工的部分是军防部管理范畴,鉴于游今洄执政官的身份,以及主要投资人的地位,现场没有人反驳。 “技术已经定位到4759,我们派人去接了。” 底下的研究员小心翼翼汇报,试图做出补救。 他漫不经心扫视着资料库数据,突然停顿在某页,“亡羊补牢,动作挺快。” 研究员不知道他是真的夸奖还是在嘲讽,冷汗直流。 “已经在路上,今晚一定能把人—” “告诉你们院长,用不着操心。” 他拷走了所有实验数据,带着文件夹大步离开。 “这个人,以后归我。” 所有投影应声关闭,金属袖扣闪过冷光。 “的确是我们的疏漏才导致这次意外事故,按照当初签订的协议我们会如约送还,但是需要您走个流程,在知情书上签字,执政官!” “游今洄!” 年近半百的院长亲自追出去,只看见一个背影。 “指南针指向剧院,你的线索在喷泉,林繁你已经在入口完成了。” 按理来说,他们所有人都完成考核。 “为什么还是不能离开。” 所有人的活动区域被限制在一个不大的圈内,桑夏恩说是一个小镇的规模,实际面积还抵不上一个大学城。 “或许我们应该自己动手。” 一直寡言的纪希提议。 “可以尝试,维持这么大范围的屏蔽墙,一定不止一个操控台。” “小e,看下地图。” 今天系统一直到现在都没怎么说话,响应也比平时慢一点。 难道跟他自身的状况有关,所以系统也开始节能模式? 【桑夏恩地图,请查收】 把三个地点都做上标记,两点之间连线,轮廓是一个等边三角形,而它们之间的交点。 “在这里!” 就在它们身后的喷泉。 “这些雕塑有什么意义,所有人都是一个表情。” 同样的表情,同样的装扮,同样的动作。 薇塔星说: 监护人是轻松,体面,高薪,稳定的工作; 监护人需要温柔,平和,博学,包容,不许过分突出,也不许穿除了工作服以外的衣服,不许佩戴收拾,不许打耳洞,定期修剪指甲,不能超过范围,不许染头发; 监护人不可能哭泣,不能软弱,不能畏惧。 所以雕像的神情是温柔平和的,姿态是大方舒展的,它们张开双臂,象征接纳一切,奉献自身。 相当奇怪且要求严苛的职业,综合了过去人类社会母亲老师保姆的全部要求,除去外表妆容之类的限制外,竟然还要规训性格。 只有晴天,不经风雨的温室,会培养出怎样的孩子?他不得而知。 “上面有机关,手臂关节能动!” “有什么提示吗,摆成什么姿势,或者说连成字母?” 这是一个拥抱的姿势。 陈寄言把它们的手转动方向,由外向内,变成了拥抱自己。 水流停止,水池中央缓缓升起一个操作台。 “你好聪明啊陈寄言!”林繁毫不吝啬夸奖,纪希已经登上台阶开始研究操作。 “这里是总开关,另外还有两个操作台,我们分开行动。” “剧院,你们有去过剧院吗?” “我知道路,我去。” “那我去入口,纪希你留下。” 陈寄言很顺利地找到了另一个操作台,位于观众席最前排的中央。 他回忆着薇塔星消失前的动作,思考其中有什么含义。 “自毁程序。” 所以之前,这里也被毁灭了,是谁做的?监护人?孩子?还是外来者? “陈寄言。” “我不记得我有告诉过你名字。” 他刚才就想问,但显然先离开这里比较重要,分开的时候也没有提。 “入口那边我已经按了,出去之后,你要去哪?” “我来的地方。” “还真是警惕啊,酊枢的人。” 事实上,他并不知道自己应该给出什么回答。因为他不知道出去之后世界是什么样子,当然能回去继续做一个普通的社畜更好。 “跟我们走吧。”林繁终于说出自己的目的。 陈寄言松了口气,相比未知,明确的目的更让人安心。 “你们?” “会长特地交代,你不能留在这里。” “研究所的人只是想利用我们找到那件东西,考试结束之后你会继续被控制,现在是最好的时机,我们已经干扰他们的信号。” “手环有定位系统,你们会长准备怎么解决?” 他记下这些词,同时让小e帮查找资料。 效率出奇地快。 但是没有之前客观,谈起两者似乎都很嫌弃,带着弄弄的嘲讽。 【研究所,聚集了一堆废物的精神病收容所】 【博士,自命不凡的老不死】 这种带有强烈主管褒贬的词是能进入系统词汇的吗? 怎么好像一夜之间换了风格?难道是被病毒入侵了? “总有办法,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看到陈寄言手腕上的东西,他整个人忽然变得急躁,迫不及待上前两步。 他真担心下一秒对方直接砍断他的左手。 “抱歉,我暂时没有这个想法。” “你已被研究所洗脑了,陈寄言,你是人,不是实验品!” 他突然变得暴躁,陈寄言冷静后退几步,试图在周围寻找可以用来脱身的东西。 “你看,你也叫的是编号,大家进来这里的,谁不是实验品,明知道有危险,还要让你们两个过来,那个会长也不见得在意自己人的安全。” 只有监护人可以信任,他时刻谨记这一点,直到游今洄出现之前,他不会跟任何人离开,没有人能够保证他的安全。 至于隐藏在手环中的系统,既然能够无声交流,一定给跟大脑神经有关联,物理拆除既不安全也不一定有效。 他继续上前一步还要再说什么,突然面色一变:“那些人要过来了,我先去引开,4759,我希望你认真考虑我的建议。” 那些居民,暂且叫做npc,眼神空洞,动作僵硬,一直在重复一套活动,然而现在夜晚降临,他们却不约而同放下手中一切事务,自发地向中心喷泉聚集。 他们都在向同一个地方涌来,剧院。 机不可失,陈寄言找到操作杆,用力扳下。 他站在昨天薇塔星的位置,从远到近,此起彼伏的爆炸声接踵而来。 雕花的墙壁和石柱,鹅卵石铺就的街道,生机勃勃的花墙,灿烂的阳光,远处洁白的火山顶…… 那些虚幻的表象在震天的爆炸声中破碎,露出底下真实的断壁残垣,冰冷的,陈旧的,血的味道。 所有npc的身影开始消散,表情从茫然,痛苦,到释怀,安详。 “快走,酊枢来人了!” “跟着我,军方会接应。” 林繁和纪希从不同方向赶来,他们拥有同样的身份,背后却是不同的阵营,聚在这里只是为了拼凑出一个真相。 第6章 一个早就已经被炸毁的,桑夏恩消失的真相。 在他眼中,世界是破碎的,声音都开始变得模糊,陈寄言不知道应该去哪里。 系统再次警告生命体征临界值,他的脑袋阵痛,他得找到游今洄。 “小e,接下来怎么做,找个安全地方开启死亡待机模式?” 他也没有别的可以求助的人。 【站在原地,等着。】 于是他很老实站在原地。 “我觉得那个什么研究所和会长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你说我监护人是真的死了吗,真的不管我了?” “我在等什么,新的监护人?他会突然诈尸来接我吗?” “还是说薇塔星对我另有安排,总觉得她比较靠谱。”真心的,陈寄言来这里遇到最靠谱的还得是薇塔星。 【很吵,闭嘴】 然而想法是不受控制的,越是这种濒临死亡的紧张时刻思维越活跃。 “我感觉剧院这里也撑不了多久,所以游今洄他——”到底会不会来? 【抬头】 他听话仰头,天空挂着一轮很圆的月亮。 “看见了,这月亮像假的,看着比路灯还亮。” 他点评完,假月亮像气球一样被一条直线戳破了。 好科幻,好离谱。 那条直线没有拐弯,直接冲着他的方向过来。流星一样,周围还有因高速而与空气擦出的火花。 “你确定我现在还要待在原地吗,我怎么觉得自己在的这个方向有点危险?” 然而再危险也没有给他反应时间了,距离越来越近,陈寄言看清了飞过来的东西。 是列车。 “你们这里的地铁都流行在天上飞吗?”他震撼到失语。 别的不说,速度确实很快。 “上来。” 门后的人像在拍电影一样,单手扶着门框,另一只手做出一个逗猫似的邀请的动作。 且双手都带着半截黑色手套。 “好装一男的。” “你说什么?” ?他还能听见自己心里在想什么? 电光火石间他忽然意识到什么,打开系统操作页面,基础资料那里。 账号还是自己的没有错,只是后面跟随着一个鲜艳的红色名字,操作者:游今洄 所以说,不是变异,也不是个性化更新,是某个名为游今洄的病毒,滥用监护人职责,擅自更改了他系统的主控权。 游今洄见人迟迟不动,撇开门框跳下来。落地拎着人就往回带。 “想什么?” “大哥你这样我很没面子。” 他毕竟是身高178体重60公斤的成年男人。 还有,“如果你死亡,遗产是由我继承吗?” 开口第一句招呼这么清新脱俗,游今洄少见地笑了。 “第一顺位继承人是配偶,然后是父母子女,你的话,排最后。” “除非有遗嘱。” 那太遗憾了。 陈寄言得知这个稍微有点残忍的真相,非常失望地向前扑倒,连人带门一起摔了进去。 身体彻底进入列车的一瞬,背后炸开了绚烂的蜘蛛网一样的结构,有什么东西擦着他的左耳飞过,身后是接二连三的爆鸣。 等差不多半分钟,陈寄言意识到自己跪坐在他新监护人身上,漆黑的枪口正对他心脏。 他扣下扳机,没有子弹,胸前徽章镶嵌的晶石应声而碎掉。 窗户是玻璃,通过反光,他看清了刚刚站在地面上出手的人,是纪希。 他面无表情收好手中的道具,无事发生一样离开。 “起来。” 陈寄言背抵着门,慢慢直起身。 “游今洄?” 男人脱手套的动作停顿一下,“你也可以这么叫我。” “请问怎么称呼?”这反应一看就是他踩雷了。 “他们习惯叫我执政官。” 陈寄言觉得跟他共处一室很有压迫感,果然是当领导的。 “有没有亲民一点的叫法?”他不是自己监护人吗,而且叫执政官好中二。 “或者他们也时常亲切地叫我狗贼。” 太亲民了。 “好的执政官大人。”他从善如流。 车厢陷入短暂尴尬的沉默,刚才威风凛凛的执政官似乎受了伤,看他准备自己包扎,陈寄言识趣地低头不语,疯狂呼叫自己的系统。 “你很吵。” “?”苍天可鉴,他一个字都没说。 而后又明白了什么,抬头怒视:“系统的权限,可以还给我吗?” “哦,”经他提醒,游今洄似乎才想起来。 劈里啪啦一阵响,他知道自己之前的系统回来了。 “在我脑袋里放鞭炮是什么意思?” “庆祝您终于和新监护人见面!” “对不起,如果吵到您,我立刻关掉。” “不用,放着吧。” 正好去去晦气。 “不太好。” “?”到底谁是主人? “有不明物体接近列车,您要做好准备。” “做什么准——” 整个车厢剧烈震动,他滚到了另一边。 “抱歉。”陈寄言默默移开自己的爪子,他本来在研究指南针拆出来的磁石,尖锐的一角在他未来的衣食父母脖子上划过,留下一道淡淡的血痕。 他真的不是蓄意谋杀好继承遗产的。 作者有话说: ---------------------- 空中列车大概就跟《银河铁道之夜》的列车一样,很有意思的设定,列车上乘坐的都是逝去的灵魂。 第5章 濒危物种 薇塔星说现在的社会稳定繁荣,技术甚至超越了人类历史的最大值,他本来没什么感觉,系统,ai,还有与世隔绝被作为实验室的桑夏恩,都很好接受。 直到看见在天上飞的列车,陈寄言真的有了穿越的实感。 虽然之前生活的社会也有无人驾驶,倒悬列车,但跟这种肉眼可见没有任何媒介在空中穿梭自如比飞机还要快的交通工具时,还是会被深深震撼。 有点类似于磁悬浮列车,只不过是倒过来的,速度最快的代步工具,只要设定好目的地,人工智能会自动勘测合适的轨道,以最短距离到达目的地。 因为是随机设定,所以即便起始点完全相同,路线也可能不一致。 因为速度过快,无法预测或探寻到运动轨迹,如果想要获取某人的出行信息,可以在两地之间设置音波/磁场干扰装置,大致测算可能路径,然后选点堵人。 所以截停不止需要消息灵通,同时要有使用探测仪的权限,同时也必须财大气粗。 满足这三个条件的,游今洄一只手数的过来,不用想也知道是谁。 一旁的陈寄言事不关己地猜测: “狂热追求者?” “来追杀你的仇人?” “总不至于是来抓我的吧?”他可一个人都不认识。 这个未成年很不安分,还是之前那样躺在恒脉好,安静,省事。 陈寄言看着被截停的车厢外,一群人训练有素地开门建立临时通道,觉得他身边也不安全。 “不开门吗?”他心里疑惑,不过他也没敢问。 虽然来者截停了列车,但还算有礼貌地扣了扣门,问道:“请问陈寄言先生在吗?” 陈寄言收起幸灾乐祸的神色,愣在原地,还真是来找他的。 他本能把目光投向新监护人,希望他能像对自己那么硬气且不讲道理。 同时停在半空是很危险的,游今洄却不着急开门。 “他跟我走。”游今洄头也不抬。 新监护人没有辜负他的期待,如果他主管每次跟其他部门经理吵架也是这个态度,简直不敢想能省下多少麻烦。 好霸道,好冷酷,好帅气! “我们还是想要询问下本人的意愿,尤其” 游今洄没有多余的话,冷冷的眼神扫视过去,一大群人立在门外,不敢再说。 “只是对身体进行全方位检测,毕竟是第一次苏醒后的数据,不会很久。”虽然截停的动作很不友好,但说话很讲礼貌,几乎算得上是低声下气。 大约一分钟过去,门外的人听见一声冷淡的可以。 怎么突然这么好说话了?收回刚才的夸奖。 “现在处理,十分钟。” 游今洄命令下达完毕,立在一边。 没有任何人说话,气氛诡异,安静得令人害怕,陈寄言任人摆弄,不敢出声。 研究员很有职业素养,在限定的10分钟内完成初步检查。 “没有问题,很健康,多嘴一句,你愿意留在研究所吗?” 顶着执政官的压力,不卑不亢。 “忘了自我介绍,我叫赵霖,目前是负责实验室的组长。” 另一边的游今洄头也不抬,似乎笃定这种挖墙脚毫无威胁。 “研究所?” 第7章 “就是漏成筛子让你被csa的蠢货找到机会偷运出去的爱心公益组织。” 赵霖尴尬笑笑。 “虽然游先生是您的法定监护人没错,可是他忙于公务,无法及时照看您,我们小组所在的恒脉lab是最适合修养的,地方大且自由……” 十几年的心血啊!他的实验数据!他的一作!他的奖金! “恒脉会有人定期检测数据,而且配备24小时的智能监控,完全不必担心,一旦有问题,三分钟内会有值班人员赶到……” 虽然不是炙手可热前途光明的项目组,但是给钱大方从来不拖欠工资,老板也额外宽容对他们从来不做要求,保证人活着就是他们最大的功劳,不敢想之后真的研究出成果后前途会有多光明,毕业不在话下,升职加薪更不用说,科研立项都不用费力去拉投资,说不定院长都要看他们脸色,之后可以骑着研发组上班! 陈寄言被他眼中熊熊燃烧的火焰吓晕,穿好衣服起身送客。 “不了谢谢。”他是什么珍稀动物吗,还24小时监控。 “好的,如果您改变主意,请随时跟我联系。” 赵霖带着人遗憾离场,列车门合上,另一边游今洄重新设定轨道继续前行。 陈寄言站在不远不近的地方看着他面前操作显示屏,好像没什么难度,跟导航差不多,只不过面板上多出了许多数值,风速,湿度,还有一截蓝条,他猜测是剩余能量。 没等他细看,游今洄三两下拨完,随手扔了一个白色未知物体到陈寄言怀里。 “带着。” “这是?”看着像微型风扇,指甲盖大小。 “净化过滤的,外面跟桑夏恩不同,家里没研究所的条件,暂时先用这个代替。” 尺寸卡在手环刚好合适,没有特别的反应,也许是因为终于放松,他觉得呼吸都顺畅了很多。 问题来了,既然有这好东西,为什么不一上车就给他? “你知道研究所会来人,担心我跟他们走?” “后悔也没用,你已经做出了选择。” 什么意思,他还能有选择? 上位者当久了就是会有说话故作高深的毛病,好像这样就显得他们深不可测更能让人敬畏。 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应该就是跟着这个新监护人了,陈寄言觉得自己有必要在一开始就把话说明白。 “那个,执政官大人,我的情况你好像非常清楚,但是我对你还有这个地方一无所知,而且我本人是非常讨厌做选择的,相信你在这里的丰富经验会做出合适的决定,如果有什么要求请说清楚,我一定努力去做。” “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一个指令具体清楚的直属领导是非常重要的,但愿对方是讲道理的人。 如果不是,他也没办法,只能将就着凑合过,毕竟从一开始来到这里,就没人问他的意见。 系统显示fs指数增加,他不懂一长串字符的含义,暂且当作某种对人体有害的化学成分,当作空气污染物,就很好理解了。 一大批研究员带着仪器撤走,陈寄言总算有机会观察车厢内部。 很空旷,游今洄在的一方有办工桌和沙发,其他两边都是很窄的座位,像个小型会议室。 “我习惯在这开会,不舒服的话,之后可以换家具。” “不是说,一般不太远的目的地,十五分钟就能到?” “没错。” 连这十五分钟都不放过要用来开会,他的下属真不容易。 难怪他一进来就不舒服,原来是班味太重,被熏到。 没有下次了,他不会再想坐这辆车。 【系统已接入,酊枢。】 “小陈!我回来了!有没有想念你亲爱的系统!” “小陈?” “这样称呼不对吗?我以为这样更加亲切,能体现我们关系的与众不同,密不可分。” 并没有这样只会让他想起没有边界感的领导同事, “……你受什么刺激了?还是系统出bug?” 虽然对新称呼并不满意,但出于某种诡异的怀念心理,他没反对。 小e迫不及待就要控诉某执政官的恶行。 “啊,你的新监护人也在,竟然需要执政官大人全权操控,真是我的失职。” “你认识他?” “当然,桑夏恩一问三不知只是一个意外,回到酊枢,我可是几乎全知全能的!” 他对这个全知全能持怀疑态度。 “因为你在没有任何准备下从研究所被移走到桑夏恩旧址,偷你的人只注射了一支普通能量药剂,所以你的身体进入防御模式,几乎全部分配到维持生命体征必要的运动上,” “还因为我暂时与酊枢总系统断联,所以展示在你眼前的功能有限。” “现在我大不一样!” “嗯,你有五分钟的时间进行自我介绍。” “好的!” 诶?怎么突然开始面试? “你的优势是什么?” “你对我有什么了解吗?” “你觉得接下来的合作中,会面临的最大问题是什么?” “你认为一个优秀的系统需要具备的品质是什么?之前有遇到过这种极端的情况吗?是怎么解决的,请简单陈述。” “别问难它了,本来就不聪明。” 游今洄看不下去,检索能力不如研究所大型智脑,系统更新迭代又比不上酊枢内网勤快,实用还不如军部自己写的小程序,这种多功能综合废物只适合用来当作备忘录。 适用人群仅限于学龄前儿童。 虽然陈寄言看上去并不是最坏的预想,好像是正常二十多岁年轻人的正常心智,但对他来说,也只不过是从一个需要管吃管喝或许还要人哄着的废物,变成了可以自主觅食的,拥有一定行为能力的濒危物种。 嗯,也还是废物。 但终究是自家的,跟外面的不同,需要多一点耐心。 “或许你不记得,但8岁时,你就已经被我们领养,工作原因,你的领养者没办法照顾你,所以记在我名下,十六年,虽然有生命体征,但一直昏睡不醒,保持植物人状态。” “抱歉啊给您们添麻烦了。”陈寄言接受这部分信息,显然没有人认为之前那个倒霉蛋会醒来,自己不知道算是幸运还是不幸。 “你身体不好,自己也应该清楚了,之前一直是在研究所,既然已经醒来,就没必要再回去。” “监护人信息为什么这么晚才更改,因为系统落后。” 之前一直显示的薇塔星,可实际上,他的前监护人已经死去多年了。 “桑夏恩,是什么时候毁掉的?” “你八岁那年。” “那我过去三天见到的?” “军方为了查明真相,用断壁残垣和一点蛛丝马迹捏造的虚拟影像罢了,这么多年,还真是执着。” 好不容易逮着他的人醒来的时机,还是他不在酊枢的时候。 “军部?” “小孩子不用管。” 他没有再说更多,等着陈寄言继续发问。 “这个称呼,你不觉得有点恶心?” 他也只比自己大几岁而已。 “4759?还是跟你的系统一样叫你小陈?” “哦,或许你还想要听更亲密的,家人间的称呼,寄言?” 一阵鸡皮疙瘩,不熟的同事之间这么称呼已经够让他腻歪的。 “请叫我全名谢谢。” “还有什么问题,现在问,我时间紧张。” “是谁领养我,为什么要领养我?” “改天带你见到她,自己去要答案。” 游今洄是真的很忙,来酊枢的半小时路程里,一半时间应付研究所的人,剩下一半时间对着半人高的显示屏在浏览什么,现在有似乎在接听工作电话。 小e之前说什么?首席执政官嘛,好像还挺厉害的。 那遗产一定很可观吧。 “站在门外干什么,进来。” ??? 你是说,这里一百多平的空间是公摊面积吗?简直有他十个寝室那么大。 步入玄关,再次被巨大的落地窗和目测至少三百平的面积吓到。 你们城里人管大平层叫歇脚的地方。 “不满意忍着,黑户没有选择权。” 黑户留下了羡慕的泪水。 第6章 主城酊枢 在别人家,陈寄言也不知道做什么,很拘谨地占据沙发一个小角落,手里端着车上研究员递给他的,喝到一半的饮品。 他身体疲惫,精神却异常兴奋,理智上自己应该休息,这些天被迫接收太多信息,大大超出大脑能处理的极限,看上去平静淡定,实际上已经在濒临崩溃的边缘。 不过这种类似猝死的前兆很熟悉,上班开会时经常这样,身体还能做出警示,反而是好事,意味着只需要短暂休息就能够再次投入工作继续被压榨。 第8章 总之,先熟悉下未来工作生活的环境。 这里的装修风格极简,没有一点生活气息,像是3d建模出来的场景,冰冷的蓝调智能家居,银色灯带,甚至连沙发罩这样柔软的织物都是灰色,倒是跟游今洄整个人的气质很配。就是不像活人住的。 人类已经进化到没有任何生理需求吗? 好在忙碌的执政官大人结束工作后,终于想起家里还有另一个活物。 “饮水,” “电源,” “洗浴,” “这些都会用吗?” 陈寄言诚实摇头。 有点过于智能了,他是老古董,只见过扫地机器人。 相比之下,桑夏恩古朴的街道房屋简直像乡下一样,他适应起来就非常自然。 “不用演示,我可以看说明。” 他是成年人不是真的小孩谢谢。 不过一整套体验下来之后,他宣布他爱智能家具,科技的好处就体现在这里。 倒是比想象中要省心,不哭也不闹。 游今洄第一次见他,还是陈寄言12岁的时候。他母亲决定领养这个孩子的时候他不在场,出于对家庭成员的尊重,游女士询问他意愿的时候,他点头同意了的。 游亭忙起来连亲生儿子都顾不上,游今洄一开始对于她要领养的决定很不赞同,她既没这个时间,也没这个精力去照顾小朋友。 “是个安静乖巧的孩子,本来是要给你挑一个妹妹的,不过他太乖了,也很漂亮,而且如果没有人选择他的话,”母亲絮絮叨叨许多优点,游今洄不予置评,小孩子再听话也还是烦人。 “就要被送到哀什流浪了,他的fs抗性指数还是0。” 或许是安静乖巧打动了他,又或许是出于对他命运的怜悯,总之,尚在哀什服役的游今洄默认自己多了一个弟弟。 不同于酊枢的便捷,蔓都的繁华,哀什是被人类放弃的地方,比沙漠还要沉寂,常年盘旋荒原上的风没有温度,刀子似地很轻易能划破人的皮肤,血暴露在空气中的第一秒就开始凝结出灰黑色晶体。 在桑夏恩的摇篮里长大的天真脆弱的孩子,来到这里无异于送死。 “服役结束,”游今洄承诺,“我会去看他。” 其实跟小时候的样子也没有太大的变化,那时候他躺在恒脉最宽敞明亮的房间,游今洄目测他最多只到自己肩膀,十几年过去,他终于醒来,也确实只到自己肩膀。 原来是琥珀色的,他的眼睛。 新历的人,瞳色较浅,大多是灰色,年轻人爱玩,总是隔一段时间染个新色,猎奇的还会染成全白或者全黑。 政府当然拒绝这样的人加入,行政人员作风不能太过轻浮,陈寄言的瞳色就很好看。 如果将来去到政府工作的话…… 他没有选择继续待在研究所,而是跟在自己身边,游今洄思考这么脆弱的小孩在酊枢能做什么。 军防部首先排除,那地方他活不过一天,律政司现在准备已经迟了,教育部,乱七八糟的人太多,财管署,太辛苦。实在不行,要不还是送回蔓都老老实实做富二代,可万一变成花花公子怎么办? 游今洄陷入前所未有的难题,整整三分钟都没思考出答案。 一句弱弱的打扰下拉回思绪,眼神重新落回到这个自己刚领回家的未成年身上。 “请问,有什么食物可以吃吗?” 整整一冰柜的蓝色玻璃瓶,系统检索显示为营养液。 “就是之前注射在你身体里面的东西,不然你现在的体力完全没有办法在桑夏恩坚持三天。” 是的,陈寄言现在每天只有8小时能自由活动,剩余时间睡眠恢复体力。 游今洄没什么动作,冰柜旁边的一个储物柜自动开了,三排包装类似巧克力的东西整整齐齐。 “能量棒,没营养液持久,有不同口味,可以通过咀嚼产生饱腹感。” “没有人吃的吗?”再不忌口,也不能纯喝营养液吧? 他要求真的不高,只是想吃点热东西,药瓶一样的营养液,看着比磨牙棒还硬的能量棒,陈寄言两眼一闭,感觉低血糖要发作。 “这是面包吗?” “同事送的,说是宠物也可以吃。” 宠物指的他从桑夏恩带回来的尼克。 薇塔星的遗产,他还没空研究是什么物种,习性有点像猫,但怎看都是一只胖成球的大老鼠,甚至不知道尼克是怎么出现在列车上的,游今洄领着它的后颈皮要丢出去的时候,陈寄言才认出来急忙阻止。 好吧,第一顿,有点干的全麦面包和清水。 “没关系,”他安慰自己,有面包已经很好了,给尼克也掰了一块,房间里只剩一人一鼠啃东西的声音。 麦香味很浓,咀嚼久了还有一丝丝甜味。 “有没有加热的东西,比如,烤箱之类?” 游今洄在手腕上方轻点两下,“给你开了权限,想要什么自己买。” “冒昧问一句,你的资产……” “这里是我名下最便宜的一套房子,抵得上半个研究所。”不至于穷到连小孩子都养不起。 研究所,顾名思义就是个烧钱的地方,陈寄言植物人期间十几年住在其中最烧钱的恒脉实验室,据工作人员说,百分之七十都是游今洄投资的。 好的,明白,巨有钱。 目前为止,他对这个新监护人的身份比较满意,有钱,出手大方,看着社会地位也不低,以后在他手下讨生活应该比较容易。 惯性思维,游今洄身上很显著的领导者气质还有毛病,让他下意识就把他当作未来老板对待。 “小e,现在你的权限还在他那里?” “已经移交为你,酊枢严格遵循未成年隐私保护法,放心,桑夏恩是紧急极端情况,因本人无自主意识才会暂时将控制权交由监护人代理。” 一般来说这种极端情况其他系统十年都不一定都遇见一次,让它同事知道一定会被狠狠嘲笑,多么黑暗屈辱的历史! 看来这个系统确实是个性化生成的,跟他本人一样窝囊。 岛台的执政官大人似乎接到一则通讯,起来换了一件外套又要出门。 “我出去一趟,两小时左右回来,你,” 他看着非常拘谨只占沙发三分之一角落的陈寄言,用不那么生硬的口吻:“熟悉下环境,不认识的问过系统再动。” 这种家长有事外出叮嘱孩子不要碰电源不要玩火的话,陈寄言小学之后再没听过。 有点憋屈,不过他对这里的确一无所知,认知说不定还不如八岁儿童。 他点点头,目送未来的衣食父母出门。 外面跟他看过的科幻电影很不相同,没有高楼林立,附近的建筑最多也不过两层,他来时匆匆一瞥,看到所谓酊枢的全貌。 巨大的圆柱形建筑高耸入云,腰部两三圈环带绕行,地上的街道,建筑,像电路一样规整排列,源源不断给中心输送能源。 窗外时候有类似刚刚乘坐的空中列车掠过,速度快得肉眼难以看清,方向不同,大都是从中心向四周发射,几秒就消失在天幕,流星一样。 好巧不巧,又是一个阴雨天,黑云滚滚,酝酿着一场风暴。 他有点怀念桑夏恩的阳光了。 空旷寂静的房子里骤然只剩下他一个人,风声雨声交织,天然的白噪音。 他还裹着从列车上带下来的毯子,感应灯带未检测到生命活动,循序渐进变暗,最后只剩下客厅一角,一盏昏黄的落地灯。 陈寄言整个人被包裹在暖黄色的光晕里,目光涣散,大脑放空。 系统还在喋喋不休介绍着酊枢的运转机制,他自动略过那些长且复杂的名词,一边发呆一边总结出两点: 一,他现在绝对安全。 二,按照他新监护人目前的地位财富权力,只要他不作死,可以潇洒几辈子。 “接下来要洗澡。”眼睛闭上又睁开,“然后换上睡衣躺到床上去,这里的沙发有点硬……” 他在半梦半醒中完成了设想的全部流程,终于安心陷入沉睡。 光屏闪烁两下,彻底熄灭,文字阅读记录还停留在游今洄以压倒性的优势荣登首席,成为史上最年轻的执政官。 “长官,您终于来了!” 新上任的副官是刚毕业没多久的应届生,她全副武装地在议会厅外的长廊等着跟游今洄汇报情况。 传言这位面冷心硬的首席执政官三年换了无数个下属,她好不容易到副部长这个位置,任职满一年就可以转部门,每天都叮嘱自己上百遍小心谨慎,不能重蹈前人覆辙。 结果试用期没过就摊上大事。 “桑夏恩爆炸真相已经传开,所有议会成员已经知晓,已经开始会议。” “卷入其中的三个人,身份已经查明,一个来自默港,另外两个都出自酊枢,军部的纪希,还有就是从研究所被” 第9章 她注意到上司不太好看的脸色,果断跳过这段信息。 “三人均受到程度不同的损伤,特别是默港的林繁,csa那边为了救他折损了一支小队。” “军部做事从来不带脑子,默港怎么说?” “默港那边来质询,要求解释并赔偿。” 也对,毕竟明面上是无辜卷入的受害者。 “提了什么要求。” “他们希望,默港也出一位议员。”最关键但最难说的话总算说出口,高悬于心的巨石总算放下。 其他部长听完可是大骂了一通。 游今洄神色没有半分变化,依旧沉稳,她真的是跟对了好领导,平时严苛点就严吧,关键时刻是真扛事。 “其他人呢?” “没有人愿意让位,还在争吵。” 那群人,再吵三天都不会有结果。 12名议员开会,执政官是没有资格在场干扰投票的,他们另有战场。 副官打开另一侧的会议室门,其余三人已经在等。 “哟,是首席啊,进来吧,他们现在中场休息。” 三人之中,也只有长袖善舞的司闵能对着常年冷面的执政官笑脸相迎。 他日常寒暄,没想到游今洄今天破天荒接话跟他聊天。 “你养猫?” “一般刚接回来的,要怎么养。” 司闵面色如常,内心却很震撼,尽管很难将冷酷无情的执政官跟毛茸茸的生物联系在仪器,还是倾情分享养小动物经验。 “首先,忘记自己有猫这件事,不要打扰它,一段时间适应环境后,就知道找主人了。” “多久。” “看性格吧,我家的猫第三天就找我踩奶撒娇。” “挑食怎么办。” “尽量要营养均衡,不然生病很麻烦,宠物医疗又不报销,贵的要死。” 执政官点头记下,还要再问些什么,连接隔壁会议的投影闪烁两下,中场休息结束,二战开始。 第7章 心律不齐 同样布置的房间,圆桌中心是隔壁房间的投影。 到场议员只有七位,其余线上参会,投出的虚影经转播显得颜色更淡,仿佛幽灵。 “讲到哪里了?” 他没有坐到留的主位,找了个视野最好的角度,既可以看见投影,也能居高临下看见余下所有人的动静。 正前方的青年人无奈耸肩,回道: “双方各退一步,老家伙们同意了,现在应该是在商量把谁投下来。”简单解释现状,司闵饶有兴致问: “不关心结果吗?执政官,您的母亲游女士很危险。” 他不搭腔,顿觉索然无味,接着又不怀好意道: “不过你也不在意吧,毕竟当初,游女士可是给你投的反对票。” 游今洄没理会无聊的挑衅,目光移向离他最近的中年人,军防部的总指挥,他有一笔账要算。 “你的副官有放走实验体之嫌,苏怀信,我需要一个解释。” 被点名的中年人波澜不惊开口,大事化小: “年轻人做事总有疏漏,知道后他很愧疚,第一时间派了人去补救。” “所有我没有看错,拿枪支捕捞我的人,就是你口中所谓补救?” 如果陈寄言在这里,一定会发现这个苍白解释的问题,他最后看到纪希手持的武器冲着自己过来,肯定不是被卷入的无辜者,而是跟林繁一样带着目的来。 “实验体是公共资源,4759更是特殊,所有公民都有义务找回,执政官是觉得酊枢一草一木都要听你差遣?” 他说话不急不徐,针锋相对。 一直不发一言的女学者开口:“据我所知,虽然执政官有收养手续,但因为不明因素,4759的信息并没有更新,他的监护人不是你的名字,所以,执政官,也不必咄咄逼人,恶意揣测同僚。” 四个部门大部分时间都是各自为战,鲜少有立场相同的时候,游今洄靠在椅背上,饶有兴趣观看表演。 “大法官,你信息太落后,陈寄言的监护人信息昨天已经写着我的名字,在苏怀信属下好心补救之前。” 他有合理合法的理由和身份发出质询,甚至可以将军事部告上法庭。 “好了,他们开始了,正事要紧,先停战。” 最初发言的司闵出来打圆场。他只是爱煽风点火,又怕烧到自己,偶尔站队游今洄,又不想得罪剩下两位。 游今洄没抬头,注意力全在手环上的一小方屏幕。 他在看家里的监控。 议会有决策权没有行政权,他们四个部门有执行权,他们此刻密切关注着议员构成,毕竟这涉及到部门管理层的任免。 “我们接受默港的条件,但议员更替需要时间,你们先商议好候选人名单。” “已经发送到各位邮箱。” 游今洄的系统邮箱适时收到一份名单,点开,一共有12个名字。 “我们也需要时间商议酊枢这边的” “12个。” “什么?” “12个议员,为什么不能全部让默港参与,毕竟四位刑侦部门的领导都出自酊枢不是吗?” “异想天开!” “这还怎么谈!” 小会议室没人出声,只是脸色都不好看。 无法达成共识,好不容易商量出来的结果前功尽弃,有几位年纪大一些的被气得想直接走人。 又是一轮拉锯。 游今洄看了一眼名单,只眼熟其中一个名字,心中了然,继续看监控。 投影吵吵闹闹,房间其他三人窃窃私语,烦人得很。 心理医生说感到烦躁可以通过养宠物缓解,有一定道理。 陈寄言在自己做饭,关掉明火,用巴掌大的小碗盛了一勺,让尼可帮忙试毒。 不挑食的白面馒头吃得很干净,陈寄言放心,自己开吃。 然后表情变得十分精彩,经过一番异常艰难的吞咽,总算跟食物搏斗成功,一大杯凉水下肚,回头发现锅里只剩下一只晕倒的白色毛绒物体。 接着是兵荒马乱的求救,系统检测只是吃得太撑睡着,没有食物中毒。 “执政官?” “讨价还价有结果了?” “他们要求新增一位,第13位议员必须出自默港,且拥有同样的投票权,即刻上任。” “还有呢。” “还有,他们需要酊枢分配十三分之一的资源过去……” “老东西都同意?” “目前是6:6平,所以在进行下一轮,您的建议是?” “告诉他们,晶源仅供给酊枢,这是底线。” 游今洄作为执政官,唯一的特权在晶源的分配和管制。 这一职能并非首席执政官专属,而是他掌握了这项权利,才被推举成为首席。 醉翁之意不在酒,要想增加议员是真,想要酊枢资源,才是他们核心目的。 十几年前桑夏恩被炸毁时,他们派出的代表早有提过,那次被议会全体驳回,有些东西年纪大了耳根子软,底下蛀虫又多,难免动歪心思。 酊枢已经满足不了他们的胃口,目光盯向别处。 6:6,有意思。 参会方式已经很能表明态度,既然来到这里的7个已经达成共识,那么是谁临时反水? 何利第一个反对。 “增设议员位,是之前的提案,默港的要求并不过分。” “那不如之后蔓都和哀什也各挑人备选,有好大家分,不是更公平?”司闵讥讽道。 人类社会重建不过几十年,能够达到如今繁荣且稳定的情况,全因为酊枢的绝对主权,这也是社会的共识。 “我觉得他们也要的太多,狮子大开口,其实都可以谈嘛,比如让他们定期派遣学者过来交流,我们也给到一定的技术支持……” “你说的也合理,” 看见平时总冷面相对的执政官破天荒认可了他的发言,青年半信半疑。 “你真的这么认为?” “比白送的方案好。” “不过诸位似乎都忘了一件事,酊枢资源由我调配,我说了,仅供给酊枢。” 这话他上任的时候说一次。 “希望没有第三次。” 此话一出,众人哑然。 “我代表军方支持执政官的决定。” 刚才还在针锋相对的苏怀信此刻却表示赞同。 小会议室气氛微妙,另一头大会议室有了结果。 “长官,商议结果出来了,默港同意仅增设第13位议员。”秘书面色为难地看了其他人。 “以及,他们想要跟您通话。” “议员们都离开了,请您直接过去。” 偌大的会议室空空荡荡,游今洄没有挑选位子,站在门口跟对面聊天。 “好久不见,执政官。” “半分钟时间,别说废话。” 摄像头下,罪魁祸首一边清理现场,一边抱着根法棍苦大仇深地啃。 第10章 “代我向那个孩子问好,陈寄言,不错的名字。” 他顺手捞了个东西砸过去,投影变得模糊,对面传来的温和笑声也断断续续,格外诡异。 陈寄言试图用最快的方式了解自己身处的这个世界。 他先输入未成年保护法,实在太好奇了,24岁已经成年得不能再成年,大学也毕业了,都工作两年多,在这里竟然不算成年,难道人类的寿命又延长吗? “12岁前是儿童,到24岁之前都是青少年,因为fs物质的干扰24岁之前人的大脑并没有发育完全,说的通。” 他又输入游今洄的名字,跳出来的信息不多,官方介绍只有短短两行字。 “财管署,执政官,首席,29岁。” “大官,挺好。” 下面全是对他的评论,褒贬不一,不过无一例外,都对他的性格进行强烈抨击。 年少有为,倒也正常,不过其中有一篇很吸引陈寄言注意力。 “论某执政官的成名史?” 写的很隐晦,可能因为他用的青少年保护版,很多词语都被审核毙掉,总之就是游今洄各种不正当上位手段(包括身体),还有一些见不得人的交易。 好刺激,好精彩。虽然知道百分之九十是假的,他也看的津津有味。 一不留神就忘记时间,系统没有提醒,直接强制下线。 “系统显示,你心律不齐。” 这要他怎么解释?不好意思看造谣你的h文甚至还是清水版的但因描写过于香艳刺激所以一个不小心太激动导致晕倒? “所以调了你的浏览记录。” ???不是有未成年保护法吗? 他没有隐私的吗!!! “所以是真的吗?” 他脑子一热,问完恨不得满地找地洞想钻进去。 “你说呢?” “对不起执政官大人,这些都是造谣,诽谤,我不会信的,再也不看了。”口是心非,成年人看点□□信息怎么了,又不犯法。 更何况看的还是阉割版本,写得暧昧不清,一个露骨的词都没有。 “你知道的,我刚醒来,未成年人好奇心旺盛容易被外界信息干扰也是很正常的。” 陈寄言搬出了知名万用句式,他还只是个孩子,不要跟小孩一般计较。 尊严什么的,活过今天再要。 游今洄看上去很好说话的样子,仿佛一个开明宽容的家长。 但即便语气如此平和地说一些不过是小事这样的话,陈寄言也很难相信他是一个善良的人,能当上首席的人一定不简单。 陈寄言试图给自己脱罪,他只是一个刚刚苏醒的对外界没有任何防备的单纯善良的未成年罢了。 “也有一些不假。” “比如?” “我确实有这个资本。” 陈寄言下意识看向他的腹部。 外套里面是黑色紧身的布料,轮廓清晰可见,有腹肌,且八块。 “摸够了吗?” 头上飘来凉凉的一句。 啊,原来不由自主地上手了。 “我现在装晕倒然后表演醒来失忆是否行得通?” 这个方案立刻被系统否决。 “不行哦,系统是能够测谎的,而且刚刚你一边说‘真的吗我不信’然后对监护人上下其手的事情,我已经录像了。” “录,像?”他有点想死了。 “是为了增进您与监护人亲情,促进和谐友好交流,保留美好回忆推出的新功能呢,之前您睡着一直没什么素材。” “这个权限禁掉。” “不可以哟,”小e欢快婉拒。 “为什么。”陈寄言咬牙切齿,脑袋被气得发昏。 “需要监护人一起决定是否禁用哦。” 以某人的恶趣味,禁用是不可能的。 第8章 饲养手册 “怎么回事,突然晕过去,一点预兆都没有。” 陈寄言睡眠已经超过24小时,并且怎么都叫不醒。 据说八岁领养时也是这样,眼睛一闭,不知道又要昏睡多久。 明明昨天还活蹦乱跳。 “数据跟植物人时期一致,只是太累睡着了,”赵霖做完初步检查,还要安抚家长。 “呼吸频率低,心跳微弱,初步鉴定重回植物人时期,并未脑死亡。” “什么时候醒?” “我们计算他每天精力维持在8-10小时范围内,其余时间身体进入休眠,根据最近一周的数据分析,已经逐渐稳定在9.5小时左右,样本太少,还需持续观察。” “什么时候的出来的结论。” “前期记录的一些数据,因为没有临床试验所以还没有上传,只有纸质版本。” “拿过来。” 《濒危物种观察记录手册》 “暂时没有备份,您不能” “归我了。” 他顺手改了名字,记录手册,太官方,陈寄言又不是什么实验样本。 濒危物种饲养手册。 但也不敢当着执政官的面说,游今洄一如既往强势,他也省的跟院长交待。 陈寄言并不是睡着,说是昏迷更贴切,他感觉有一群人在自己周围说话,只是听不清内容。 终于迷迷糊糊睁开眼,对上雪白的天花板,还有一堆尖锐精密的仪器。 太精彩了,每天睁开眼就有不一样的新环境等着他,一天天过的像拆盲盒似的。 他昨天只不过是蹲太久站起来急了一点,头晕目眩是正常的,一睡不醒是怎么回事? 刚关心完自己心律不齐,接着就被送研究所了。 陈寄言有气无力,彻底放弃挣扎。 虽然没有来过这里,但身体竟然意外地熟悉周围的环境,甚至连床倾斜的角度都正好。 之前说的,他躺了十几年的地方,研究所最大的房间,恒脉实验室。 比起游今洄四百多平方的大平层,这里毫不逊色,布置更加简洁,家具几乎没有,不过窗帘床单等都是米白色,床头柜还有一束鲜切花,窗外庭院中有一颗目测需要三人合围的大树,增添几分生机勃勃的味道。 简单来说,更适合人住。 “这些人似乎是来审判我的。” 说是审判,其实不太贴切,他们的表情没有那么严肃,甚至有两个青年眼睛发亮,嘴角尽力扯平,仍旧掩盖不住他们内心的激动。 “他们在兴奋,激动什么?” 陈寄言感到困扰。 已经不能用冒犯来解释了,他觉得这几个研究员眼冒精光的样子恨不得吃了他。 “好了,开始吧。” 为首的人一声令下,他们就像早有准备等着超市打折去抢好食材的顾客,个个像饿久的狼一样眼冒绿光,八点一过去,准时开抢。 陈寄言觉得自己是一条肉质肥美的鱼,等着他们对自己各部位进行拆解。 这些顾客熟练地摆弄仪器工具,嘴里还念念有词,似乎是在商量怎么瓜分。 “品相不错,皮肤细腻。” “很正统的琥珀色,毛发深黑茂密,” “四肢修长,骨肉匀称。” “恭喜您,陈先生非常健康。” 你们这种要剥皮拆骨的架势,竟然只是体检吗?以后这种活动他能不能不参加,至少不要在自己有意识的时候进行。 与此同时监护人一直在旁边盯着,陈寄言觉得自己毫无隐私可言。 还不如继续晕着,挣扎无果,自暴自弃,他甚至开始苦中作乐,欣赏起反光仪器里他们工作的样子。 身上除了一条一米来宽的蓝布,衣物全部被褪去,这个身体比例跟自己从前的很像,只是要更加瘦弱一些,肤色也更加白。虽然平常大部分时间都是待在办公室,不过他的工位在下午两三点时刚好对着太阳,这个身体显然是常年待在隔绝一切外界干扰的监护室,靠着仪器和营养液维持生命,细皮嫩肉的,面色可以说是苍白。 研究员脸上全是对工作的热情,完全没有任何窥探他人隐私的龌龊想法,大概陈寄言在他们眼里只是给特殊的实验品,或许都没有被划入人的范畴。 这种态度让他稍微好受了点,在恼怒和羞耻之间达到一个微妙的平衡。 “我们在你身上没有检测到任何抗性,不过这并非先例,毕竟人类进化的方向并非单向,或许你的天赋点在别的地方,比如超凡的记忆力之类,据您的监护人说,您认为自己来自另一个世界?” “换一个说法,另一个时代?” “或许是神经元太过活跃,有或许是神明留下的启示,总之,不用担心,研究所收容所有另类的人才。” 光是他死而复生这件事就值得他们研究很多年。 他没明说,陈寄言知道特指的从桑夏恩出来的孩子。那样大的开放性质的试验基地,跟恒脉有着相似之处,二者之间一定有紧密的合作。 并不是他该操心的事,陈寄言只关心自己的身体。 第11章 “一般这样的情况只会在未成年中出现,而成年后仍然没有抗性的,被列为濒危物种。” 陈寄言欲言又止,研究员善解人意地替他解惑。 “我知道您想要问为什么,很遗憾,目前没有合理的解释,我们也已经将这个课题列为重点项目进行研究,您的存在对研究所有着无与伦比的重大意义。” “恭喜你,十年来第一例成功醒来,且有完整的自我意识,同时也将成为我们重点关照的对象。” 陈寄言抓住关键词“重点关注?” “是的,我们会定期回访,您的日常数据经过监护人同意后,也会同步传输到研究所。” “我怎么感觉,你对我最热情?”而这个研究员明显年轻,工具操作不如其他人娴熟,不是领导的样子。 “对于我们而言,每个生命都非常珍贵,濒危物种异常稀有,再怎么小心都不为过。” 他给出了官方标准回答,然后又非常激动地抓着陈寄言的双手,“而且您是我毕业论文选定的课题,还好您在我毕业前醒来了,不然我就得被迫换方向,您真是太好了!” “哈?”他脑袋宕机。 “真的!师兄师姐们已经被创新点折磨疯了,甚至连您的指甲生长速度都当作创新点做曲线研究,我甚至以为自己毕不了业……” 不用说了,他也是写过论文的,他懂。 “但是我建议你换方向,真心的。”终于夺回身体控制权,他硬拔回自己的手。 他不可能一直当提供数据的实验体。 陈寄言非常诚恳,奈何他已经沉浸在新数据里,完全听不进去。 过去二十多年的人生里,陈寄言没有被这样对待过。那个时代哪里都不缺人,从小到大一直都被迫参与竞争,不断被贬低,打压,被榨干所有剩余价值却无人反抗。 未来人成了稀缺资源,可眼下这种被当作猴子要被关进动物园被参观的感觉,又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歧视。嘴上说的再天花乱坠,目光却掩饰不住的贪婪与狂热,好像恨不得一口把他吞下去。 后者更加令人感到不适。 因为只有他是这么被对待的,明明有着相似的面容,是同一个种族,却并非同类。 他很难找到归属感。 虽然表现出礼貌客气友好,陈寄言很难对熟练操作仪器的研究员生出任何好感。 对比下来,脸上没什么表情的新监护人都顺眼很多。 “我以后每周都要来?” “按理来说是这样的,不过您的数据24小时都被监测,之后常规检查由您的监护人来,操作流程已经导入你们双方的系统。” 明白,自己已经毫无隐私可言了,一个人检查总比被一群人围观要好,陈寄言苦中作乐。 “最后还有一件事。” “您是否还记得,桑夏恩之前的事?” 范围很笼统,可以是被盗之后的,也可以是被关在研究所时候的,也可能问的是他八岁前的记忆。 “没有印象。” “好的,祝您身体健康。” “你不好奇吗?” 这可是穿越,听刚才研究员的口吻,现在的技术并不能实现穿越时空。 虽然对方已经委婉用精神疾病来解释,但陈寄言还算想要知道穿越的概念在这里是否有过研究。 “我是生命科学系的,时空并不是我的课题,或许您应该找专业人士询问。” “去哪里找?” “目前还是没有成为体系的学科,只有少数人在探索。” 什么意思,耍他很好玩吗? 在对方说完“我也可以介绍好的心理医生……”之前,这位过分热情的研究员被陈寄言请出门。 游今洄不知道在观察室等了多久,他换上外套,自觉跟着监护人离开。 “这里的空气一定有安眠药。”不然怎么随时随地都想睡觉。 “自己身体不好,别怪空气。” “真不好意思摊上我这个大麻烦,不过现在关系绑定也不能退货,这边给您补偿五元可以吗?” 游今洄的回应是用略带担忧的眼神看了下他的脑袋,随后认命般道:“没关系,不麻烦。” 然后就不再理他,低头翻阅研究所传来的检查注意事项以及仪器使用维护方法。竟然有足足五十页,比未成年保护法和收养手续加起来还要长。 这场景陈寄言熟,同事在路边零元购一只白毛加菲,带回去检查发现疫苗驱虫吃药要一两万,也是这么叹气的。 他这么大费周章把自己找回来,应该不会弃养吧? 陈寄言无所事事躺在床上昏昏欲睡,不知道怎么灵光一闪想到这个,紧急让系统差酊枢的法律,弃养罪判刑很重,放心地继续躺平。 睡不着,他还是没办法坦然接受自己回不去的事实。 在这里不认识任何人,还要被迫成为濒危物种被人研究观赏,以及,虽然过去上班总是念叨着要死,但如果眼睛一睁一闭,发现一切只是加班昏倒过去的臆想, 没想到有朝一日会开始怀念上班。 头很痛,像要裂开成两半,一半声音说: “为这点事就去死吗?” 另一半反问:“为这点事就活着吗?” 停!停!不要再胡思乱想了! 现在思考这个问题根本没有意义,只会让人发疯。 作者有话说: ---------------------- 第9章 荣升废物 就这样,经过一系列检测和复杂的手续之后,陈寄言在新历拥有了合法的公民身份,荣升为一级保护废物。 因为过于脆皮且稀有,被当成大熊猫一样严格监管。 童年时无厘头的幻想居然成真了,虽然是以完全意想不到的方式。 陈寄言悲哀地发现,未成年甚至没有自由搭乘公共交通的权限。去哪里都要跟监护人报备,等人安排接送。 “我觉得这不合理。”他要捍卫自己作为公民的基本权力。 “应你的要求,我已经尽量减少查看系统次数。”相当大的让步,执政官生涯中屈指可数的一次妥协。 是啊,因为在你的淫威之下每天晚上小e都会把他的身体数值做成报告发你一份! 太没人权了这个世界。 “酊枢规矩多,忍一忍。” 如果不是为了应付议会,也不至于被迫在酊枢过夜。 “?”我说的是地方吗?我说的是人! “收拾下,后天回蔓都。”说完,觉得自己语气过于生硬,命令似的,又补道,“你会喜欢的地方。” 有阳光,植物,好天气。 很适合养孩子的地方。 核心诉求没能得到解决,陈寄言只好将注意力转移到其他地方,比如蔓都。 他以为酊枢是经济政治中心,类似于一个国家的首都一样,但显然,这里并没有国家的概念,更没有首都的说法。 按照系统给的解释,酊枢更像是机械运转的核心,所有能源都汇集到这里,再像心脏一样运输到各地。昼夜不停。 像游今洄这样有身份的人,酊枢的配套平层只是将就,加班时暂时歇脚的地方,但凡有一点社会地位或者足够多的财富,都会在酊枢外的郊区,群山环绕,绿意盎然的地方拥有一栋别墅。 大大小小的别墅错落有致,又阶级分明。 这个同时有权贵和普通居民生活的地方,叫做蔓都。 游今洄带他回的地方,与其说是别墅,外观更像是中世纪欧洲贵族的城堡。 设施一应俱全,想来社交宴会,人情往来,都在这里进行。 比起冰冷的人群密度过高的酊枢,这里更加接近权力中心,沾染纸醉金迷的味道。 看的出来有一段时间没使用过,依旧不染尘埃,十分辉煌。 庭院草木深深,比人还要高的灌木丛曲径相连,如果没有人领路,很容易迷失其中。 机器管家给他介绍,这里是游今洄祖辈的财产,老人家去世后久无人居。 面积是无论哪个时代都让人瞠目的,外面看上去,像童话故事中废弃的古堡。但并不阴森,也没有长满荆棘,只是没什么人味,有些静默。 他们最后停在最里面的一处建筑,看起来很新,应该是重新修缮过,光线很好,植物被妥善打理,的确很适合居住。 陈寄言的房间在二楼,没有想象中奢华得过于夸张,干净整洁,他很满意那张两米宽的大床。 几乎所有人默认的准则,时间大于空间,空间会逐渐适应,过长的通勤时间则让人难以忍受,大家都不约而同,租着十几二十平的房间,尽可能将单程通勤控制在一小时内。 作为上世纪的社畜,作为人的生存空间是一直在被挤压的。尤其还要考虑通勤,房租,居住是适度被排在最后。 如果想要住在安静的,不被打扰的房子,那么周边配套必定不能是喧闹的市场,如果想要下班能吃上安静的,看上去整洁的一顿饭,那么一些老旧的楼梯房也要被排除掉,如果希望通勤时间不要太长,那么必不可能住在郊区,总之,衣食住行,总要舍弃掉其中一两项,才能勉强维持日常生活。 第12章 在那个社会,时间,空间,甚至阳光都需要付费。 现在的人倒是能够轻易地获取这些,因为人口密度大大降低了。 物质并不匮乏,中央区的甚至可以说非常富足,可社会并不是想象中的乌托邦,人被当作工具一样使用。本质上来说,并没有进步。 精神世界是巨大的空洞,不安笼罩在每个人心头。 这样对比下来,游今洄一身能把人气活的本事,倒显得尤为珍贵,是这里缺少的活人气息。 应该庆幸是他作为自己的监护人吗? 呸呸呸,什么监护人,他都24岁,压根不需要监护人,是这个破地方问题,这里的人都有病! “滴滴,距离上次饮水已超过两小时,请您即使补充水分。” “检测到您已经维持该姿势超过45分钟,建议起身活动。” 陈寄言只好改变坐姿。 “请您起身活动。” 他终于站起来,跟着系统指示做一套看上去很蠢的运动,说是叫做康复训练,在他眼里根老年人体操没有区别。 天,这辈子没活得那么健康,他有点受不了了。 “我的这些数据,都有哪些人能看到?” “监护人,主研究员以及他的副手都有权限。” 现实生活中,大家都很有边界感,不会互相冒犯,可是虚拟世界,每个人接近赤裸,并习以为常。 他住在监护人的房产,如同中世纪古堡一样的巨大建筑,冰冷,空旷,只有窗外的庭院是富有生机的绿色,也不知道是怎么培育出来的,都是他不曾见过的重瓣花朵,粉的白的紫的,交错簇拥,从二楼看下去是一座十分美丽的迷宫。 如果从这一点来判定古堡主人,应该是一位慈祥和蔼的老先生,或者是诗情画意的女士,然后都不是,游今洄,名字挺好听,脸也不错,人却不怎么样。 从初次见面,到这几天拢共不到24小时的相处,陈寄言不觉得他的监护人是什么好东西。 不好的想法已经先入为主,于是看待他的一切都是挑剔的眼光。但是无所谓了,他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顺利活到成年。 至于回去,希望渺茫,天方夜谭。 “什么,你说上学?” 好冰冷好陌生的文字。陈寄言果断拒绝,表示自己有自学能力,去学校完全没有必要。 说真的,人活着除了上学和上班没有别的选项吗,他不是濒危物种吗,不是需要监护吗,上学这种对心理生理都有严重摧残的危险活动,如此脆皮的他怎么能去! “也好,”推掉了早早请好的专属教师,拒掉了研究送那边递来的几个学院的邀请,游今洄也认为上学是社会化较为温和的形式,一两年没什么成果。最好还是尽快找一份工作让他不至于闲得在家制作毒品。 “还有什么别的要求?” “其实我从小就有一个梦想,”陈寄言满怀希望,表情诚恳真挚,“我想当皇帝。” 都穿越了,监护人还是执政官,他又不杀人放火为所欲为,只是想要不劳而获无功受禄坐享其成,这不过分吧。 孩子没有家长带果然还是会出现问题,眼前这个看似不呆不傻,应该只是疯了。 “没事,明天带你去做心理咨询,会有救的。” 游今洄觉得,自己的耐心史无前例,酊枢蔓都加起来都找不出一个比他更合格的监护人。 他已经消化了陈寄言智商有限的事实,精神上的问题也能坦然接受了。 陈寄言没有读懂这个复杂的眼神,为自己不用再被送去学校欢呼庆幸,不到五秒,系统提示心律过高,接着今日活动时间告罄,下午四点半,他又要睡觉去了。 没有什么比梦见自己重新坐在高考考场,醒来发现面前真的有试卷更恐怖的事。 “不用紧张,顺利的话,我们十几年前就应该见面的。” “司部长?” “好久没听过这个称呼,你叫我老师就行,现在的你不能算作是毕业了。” “可是,”他不想上学,“我的前一位监护人说,我已经通过了考试?” “那是桑夏恩的,你8岁的时候已经不复存在,补考只是一个设定而已,那一年活下来的孩子所剩无几,能醒过来,就当你通过了。” “正常的考核,是怎样的?” “你不会想知道的,基因突变,赌博一样,博一个概率,堵注是命。” “或许你知道控制变量法的实验吗,实验组和对照组,活下来的就成功了。” 陈寄言不明白他在暗示什么,但真正的考核绝对没有他的这么容易。 “你运气不错,游今洄说你已经熟悉现代生活了,不用紧张,一些常识性的测试,看看你需不需要补课。” 系统被禁掉了,陈寄言只能靠自己零零散散接收到的信息开始作答。 问题比较基础,根据现有的记忆填了七七八八,最后剩下一个职业规划,陈寄言在混吃等死和全职养老之间,选择了继承家业这个听起来稍微体面点的说法。 “结果三个工作日内邮箱告知,未来合作愉快。” 为什么要说合作愉快?难道还是逃脱不了被送去学校的命运吗。 “你答应过我的,不去上学。” 保险起见,要留下文字记录作为证据,谁知道口头承诺算不算数。 第10章 清明落雨 “看起来心智健全,只是缺乏一些常识,安排去做志愿者怎么样,我的判断是不需要上学。” 司闵不情不愿被拉过来加班,因为上司家里多出来的未成年。 “拜托长官,这是你家小孩,为什么要扔给我?”而且还没有加班费。 “我只是教育局的吉祥物,何德何能教导你的继承人。”虽然能看游今洄的笑话很有诱惑力,但别人家的私事他真没兴趣参与。 游今洄不带商量地定好这件事,“只是通知,如果你觉得工作太清闲,我也可以帮忙调整。” 谁不知道教育局是纯领工资的职能岗,塞不下的关系户全在司闵手下,酊枢对这个部门要求不高,不闹事,无功无过就行。 “叔叔阿姨不管吗?我记得当时是你父亲非要领养他的吧?” “不过陈寄言记在你名下,怎么算,三世同堂?还有,你准备什么时候让他见你父母?” “完全不具有攻击性。” 攻击性?研究所不是说这是个要供起来的吗,能有什么攻击性? “我让你来,没看出点别的什么?” “唔,你家小孩,继承人!你的继承人!” “他好像不太高兴?” “怎么办。” 刚来的时候是很高兴的,住了两天,又不高兴了。 所以你其实是怕叔叔阿姨问罪吧。 他没敢说,怕走不出执政官家的大门就被杀人灭口。 “其实我也不明白,你当初为什么非要让他记在你名下,你母亲虽然忙,但一定能抽出时间照顾,还有你父亲,虽然不靠谱了点,胜在空闲时间多,哪个都比你更合适。” 四个人中,游今洄最年轻,居然是最早开始养孩子那个,其余两位虽然英年早婚,子女方面却完全没动静,至于司闵,孤家寡人,乐得自在。 “在眼皮子底下差点被拐跑,一个事业狂,一个二世祖,都不靠谱。”执政官毫不客气点评自己父母。 那倒也是。 司闵心里表示赞同,说来也巧,他们几个,除了何利是书香门第正经教养出来的,剩下都没遇上什么靠谱的长辈。 游今洄虽然父母形同虚设,但已经算是家庭和谐圆满的典范。 “那他怎么叫你,叔叔?哥哥?义父?” “职务或者全名。” “那你怎么叫他的?” “名字。” 真是开了眼了,亲人处成上下级,放在游今洄身上,倒也正常。 军部出身的游亭都能偶尔流露出几分温情,是否真心另说,至少进了议会之后游女士的风评好了许多,游今洄就像个机器,完全没有正常人该有的七情六欲。 “看看,这就是症结所在,你们又不是上下属关系。” “我只会处理上下属关系。” 少死鸭子嘴硬,真不关心人家叫自己来干嘛,司闵趁机站在道德高点对上司指指点点: “不怪人家要抑郁,每周一次例会要跟你共处一室超过十分钟我压力已经很大了,更何况他跟你住在一起。” “不住一起。”游今洄更正,大多数时间,他在酊枢歇脚,只是定时定点过来检查陈寄言的情况。 “有区别吗,正常一点的人类跟你在一起久了都抑郁。” “我请你来,不是批评我的。” 司闵见好就收。 他们间的对话,陈寄言当然不知道,也不关心。 虽然已经接受自己来到一百年后的事实,他得知自己可以安心当一段时间米虫后,对整个世界的好奇心都没那么强,这里本来也不是他的世界。 第13章 趁着记忆还算清晰,陈寄言迫切想留下点什么,以免之后自己或许会忘记。 比如,他工资卡里的余额好不容易快要到六位数,这个目标现在看来遥遥无期。 再比如,本来再坚持一下,就熬到清明带薪假期了,为什么偏偏是这个节骨眼上过来呢,为什么不能早几天或者晚几天呢? 当然他对三天清明假期没有任何安排,每天在出租屋睡到自然醒,微信没有同事领导找麻烦,钉钉也没有任何突发的会议,简直就是理想中的完美假期了。 他不知道这里的日期是按照什么规律计算,小e给出的解释是,纪念人类新生,每一天都是崭新的充满希望的日子,并且不会重蹈覆辙,于是仅用数字记录。 陈寄言对此保留意见,尽管他历史不好,也知道,人类从古至今都在重蹈覆辙。没有例外。 除去新历可以参考时间,现在依旧沿用的工作日算法,只不过他暂时既不需要上学,也不需要上班,周几对他来说意义不大。 百无聊赖中,在一堆系统检索来的古代记时法则中,算出现在应该是一年的春天,3月份或者4月份。 没有任何科学依据,纯属主观猜测。 “通过记录观察,上周六,也就是新历7935,昼夜等长,符合您的要求,已标记为春分。” 今天新历7941,陈寄言回忆小时候背过的节气歌,一周过后,应该就是清明。 “未来一周有下雨天吗,不看酊枢。”酊枢10天有9天是下雨。 “没有,未来一周都是晴天。” 那就暂定7950是清明。 再次遇见游今洄,距离上次见面,已经小半个月过去。 并不是刻意躲避,执政官事务繁忙,陈寄言每天体力有上限,基本保持了日落而息的生活习惯,所以时间总对不上。 游今洄在蔓都度过的时间集中在深夜和凌晨。 在房间后一个两颗树下晒太阳的陈寄言还以为自己出现幻觉,系统显示非工作日,周六,新历7949。 对他不带外套仅铺一层薄毯就躺在草地上的行为,游今洄的反应是皱眉。 “不要生病。” “你不懂,我在进行人类必须的光合作用。” 人类必须的一日三餐,人类必须的娱乐活动,人类必须的…… 游今洄把他口中的人类等同于另一个物种。 “阴天的光合作用?” “刚才还是大太阳。” 他收拾收拾起身,一件过于宽松的外套罩在头顶,这感觉难以形容,酊枢潮湿凛冽的风,包裹着的竟然是咖啡、皮革和香草的味道,一股说不出的暖意萦绕周身。 “谢谢。” 似乎没想到他会道谢,游今洄脸上划过一丝不自然,这点生动的表情还未被捕捉到就立刻收回,公事公办道: “可以不去上学,但家里不养废,不养闲人,你必须自食其力。” 陈寄言点头表示同意,他毕竟是个成年人,生理心理上都是。 “如果一直没有结果,你还要坚持吗?” 陈寄言无所事事的日子,不仅在接受新历知识,同时也在查找旧时代的蛛丝马迹,可惜寥寥无几。 所有人都认为这是他的臆想。 “我睡了十几年,你不也没有把我丢出去?”陈寄言只是想要氛围没有那么严肃沉重。 短暂的相处,虽然没到推心置腹,他也能够看清,游今洄这个人,虽然自私冷漠,不尊重人,斤斤计较,说话难听,但还算有责任心。当然如果能尊重他的隐私就更好了。 “你坚信某些事情,我也坚信,各有各的追求,不理解的话,互不干扰就好。”同在一个屋檐下,虽然不至于像真的家人一样相亲相爱,但能相安无事就已经足够。 “坚信的东西,比如?” 陈寄言以为问的后者。 他淡然一笑,摸摸微凉的鼻尖,仰头看着天空: “比如,清明一定会下雨。” 几千年来,都是这样,他相信一百年后也不会改变。 游今洄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一哂: “天气预报蔓都一整周都是艳阳天,你应该在酊枢的时候说,百分之八十可能会成真。” 艳阳天刚说出口,树干上多了一些深色的痕迹,是雨丝。 他于是也抬头看,雨水恰好落到他的眼睛里。 “那不一样。” 陈寄言暗自得意,但他不想表现出来,那样显得自己太不成熟稳重,强忍着嘴角,只弯起一点点弧度,好显得自己运筹帷幄料事如神。 游今洄轻摸微凉的鼻尖,雨里夹杂着植物和泥土的味道,跟酊枢落下的雨水很不一样。 “你是对的。” 他从台阶上下来,上半身微微前倾,仔细观察这个人。陈寄言很少露出这种轻松欢快的表情,总是警惕的,张牙舞爪的,消极抵抗外界一切信息。 像他小时候碰见的流浪猫,其实他懂得如何收起爪子,不去伤人,只是需要一点耐心,打消他的顾虑,排除不安全因素,平等的展现善意。他会愿意露出柔软的爪垫。 就像现在一样,都会跟大人撒娇了。 预报将持续半个月的晴日,终于还是在陈寄言殷切期盼下,落下了第一场春雨。 雨丝是软的,温温凉凉。 蔓都的空气比不上桑夏恩,与酊枢动不动就上90的fs浓度相比,日常在20-40波动的空气堪称清新。 他的身体指数还停留在0没有长进,不能跟雨水接触太久。 “你随身带着伞吗?” 游今洄不是这种细心的性格,他在酊枢也不需要这么原始的工具遮雨。是因为他。 “知道要下雨,伞也不带?” 陈寄言自认理亏收声。 他偏头观察,自己的新监护人似乎并没有那么不近人情,也不是完全无法沟通。 心情好的时候容易飘起来,又或许是他根本对于执政官对新历没什么敬畏之心,总之,陈寄言再次大胆发问: “你是怎样看待我的?” “一无所知不服管教的未成年,心智不全的实验品,离不开监控的濒危物种?” 无论酊枢还是蔓都,没人敢用这种直白又挑衅的语气问他,不过学会质疑是好事情,他不跟小孩计较,开始思考这个问题。 继承人,似乎过于冷淡官方,家属,他们之间也不存在什么亲情。 “百年之后,我躺在这里,你是来悼念的人。” 树后面是一片墓园,他的祖父母在那里长眠。 陈寄言对突然冒出来的这句话感到意外,他果然还是不擅长讨论死亡一类的话题,开个玩笑打岔。 “或许我活不到那一天呢?”毕竟他现在这么脆,完全不知道接下来要怎么活下去。 “这里地方大,躺得下。”游今洄善解人意道,“不用担心。” 如果你不在这个世界上,那么我一定会先你一步死去。 那可真是太感谢了。 最坏的结果不过如此,听到他这句话,陈寄言对未来的恐惧少了许多,人总要活下去,也总有一天会死的。 与其瞎琢磨那些很久之后才会发生的事,还不如去想下一顿吃什么来得实在。最近他厨艺进步喜人,已经能独立烧两荤一素,不谈味道,至少卖相不错,甚至没有出发报警器。 “收拾一下,去见人。” “什么人?” “当初决定收养你的人,游亭。” 游今洄的母亲,也是他名义上的母亲。 作者有话说: ---------------------- 更新下时间,新历7949-周六,7941-周五,7935-周六 第11章 初次拜访 “紧张?” 都炸毛了。 游今洄漫不经心把他头顶翘起的一缕头发捋顺。 “你见我前也紧张?” “那倒没有。”生死一线,他哪有闲工夫紧张,那天再晚点进车他们两个要被一锅端。 “你不怕我,”游今洄若有所思,“知道我身份前不怕,现在也不怕。” “还算有点良心。” 这一撮毛跟人作对似的,怎么都不肯听话,游今洄烦躁地啧了声,报复似地揉了揉。 也不知道昨晚是怎么睡的,头发乱成这样。 陈寄言想要反抗发现无路可退,只能眼神抗议他别弄乱自己的发型。 “我这样空手过去,合适吗?”初次见面,应该带礼物的,不知道这边风俗怎样,陈寄言总觉得这样不好。 “你有钱?” 没有。 “你不是有吗,作为成年人,不觉得跟我一样两手空空去别人家里不妥当吗?” 陈寄言忽然意识到自己的身份是未成年,不带礼物勉强能说得过去,游今洄怎么理直气壮的。 “我带回去一个活生生的你,还不算大礼?”知道陈寄言醒来,游亭第一时间就要见人,几次三番都被游今洄以他正在接受观察治疗拒绝。 第14章 “实在过意不去,你让自己系统表演个节目。” 小e:?天降横祸? “你似乎对我的系统有偏见。” “我不评价。”表情相当轻蔑,在他眼里酊枢最新13.0版本都是垃圾堆上雕花,更不用说陈寄言身上这个落后十几年的版本。 “您眼里的垃圾可能只是放错地方的资源。” 虽然他什么都不会,但凡事从无到有,他迟早能凭自己 “你刚醒来没多久,它也一样?” “我觉得他确实可以用空余时间提升下自己,比如给人表演节目,就非常有意义。” “善意的提醒,不要过度依赖。”不论系统还是人。 陈寄言琢磨着这句话,没发现自己走出了好几步,游今洄还停留在原地。 “我一个人去?” “我有工作。” 谈到工作,又变回冷漠的扑克脸,虽然就陈寄言的观察他日常不是在驳回方案就是在批评下属,完全看不出有什么重要紧急的事。 “你觉不觉得自己不负责任?”把他一无所知地丢在这里。 游今洄耐心交代:“听话点,没人会为难你,有什么问题让他们来找我。” “我拒绝。” “你想怎样?”对视半分钟,游今洄再次妥协。 “我跟你去酊枢,然后一起回来。” 酊枢又在下雨。 游今洄一到这个地方,就跟上了发条的机器一样,高效运转,成为这座庞大堡垒的一环。 “这份驳回意见书需要您签字。” “临时会议,大约半小时。” “控制在20分钟。” “好的,这位小,先生,需要什么吗?” “白水,谢谢。” 游今洄谈事情并不避着他,陈寄言看见好几个下属互相之间使眼色,办公室一览无余,上司没发话,其他人也心照不宣忽略掉他的存在。 陈寄言一开始很明显坐立不安,有点后悔来到这里,没有隔断,连休息室也没有,他只好坐在离办公桌最远的角落,装作欣赏窗外景色的闲散人员。 前几次都来的匆忙,对酊枢的印象仅限于灰蒙蒙的天气,磅礴大雨,还有冰冷的陈设,压抑的氛围。 今天是小雨转多云,外面的走廊过道立着三三两两办公的人聊天,植物是没有的,唯一可被称之为景色的只有不远处的云海,还有天边若有似无的太阳的光。 难怪有钱人都要搬去蔓都了,一座巨大的工业化城市,被人为打造成高速运转的机器,长时间居住一定会抑郁。工作狂才会喜欢这里。 回头看会议桌另一端,嗯,工作狂正在面无表情地骂人。 生气伤肝,不知道游今洄身体怎么样,作息不规律,饭也不吃,每天还这么有精神。 看来自己等到继承执政官的遗产也不是没可能。当然,这个邪恶大胆的想法只稍微冒头,就被打消。怎么能诅咒自己监护人呢,他可是现在唯一的衣食父母。 依照他现在的身体状况,短时间内,似乎要在两地频繁奔波。 过去工作辛苦的时候,虽然整天把什么不如去死挂在嘴边,一有小问题还得老老实实去医院,莫名其妙来到这里,就像出生一样没有人问过他的意见,陈寄言还是想活。 “结束了?” 思维发散了一会,发现室内骤然安静,只剩下他跟游今洄两个人。 “那现在回蔓都?” “不急。” “你母亲她” “她刚发来消息说加班,一时半会离不开,今天先不去,正好司闵在,让他带你转转。” 他带我,那你呢? 接收到陈寄言强烈谴责的目光,游今洄并不惯着。 “出外勤,不方便带人。” 不是说心智成熟吗,怎么这么粘人? 陈寄言纯属受不了别人那他当珍稀大熊猫的眼神,小心翼翼又充满某种难以启齿的怜爱,他怕看多了做噩梦。 司闵,前天拿了一套测试题给他测评的年轻人,他没有这种腻歪的眼神,就是性格有点古怪,黑色眼睛折射着精明的算计,狐狸一样。 比之前者,更能让人接受。 跟他现任监护人比起来,司闵是真的很闲。 “你刚来,应该不知道,其实我跟你家执政官也算平级,哪有这么使唤同事的,一点都不尊重人。” “平级?” “怎么,我看着难道不像?” “气质不同。” “怎么样,是不是觉得我比较风流倜谠,跟他的古板严肃完全不同,要不要考虑之后来教育部发展?” “富二代和白手起家的区别。” 其实他想说的是游手好闲和工作狂的区别。 虽然平时的作风没少被人诟病,但被如此直白戳穿还是有点不爽。 “小陈啊,你这样不行,成年人要学会语言的艺术,太莽撞很容易吃亏的。” “游今洄是例外,他嘴贱,但能打。” “我比较诚实。” “我还是未成年。” 跟你们这些心思深沉的大人可不同,披着未成年的皮,言行举止多荒谬都可以用一句,他还是个孩子化解。 “我监护人是游今洄。” 反正他自己已经够招仇恨的了,讨厌他的人也不见得对自己的观感能好到哪里去,还不如狐假虎威,统一战线。 而且他是真的没有满25,想到这里,陈寄言更加理直气壮。 “也挺好,那你是不是一个不高兴就能指着他鼻子骂?” 他只是诚实,但要命。 “没那么勇敢。” “好吧,还以为终于有人能做我们大家不敢做的事。”司闵真心实意地失望道。 “这栋大楼由来已久,容纳所有酊枢的公民办公,最上面十三层隶属政府,下面鱼龙混杂,做什么的都有,你闲着没事少去,他们很排外。” “排外?” “当然,每一份工作都对应着资源,他们靠这个过活,你去不仅打扰人家工作,还会被误认为是去抢人家资源的。” 不知道是不是fs浓度太高的原因,明明站在很高的视野开阔的地方,却觉得呼吸困难,心头憋闷。 生理心理都是。 司闵惬意踱步,不看路也知道哪里有个转角,哪里风景不错,显然是这里的常客。 “不用担心,你家长会把你安排好的,老老实实听话,然后找个不高不低的职位,当然你不想工作也完全没关系,研究所那边一直欢迎你,只要游今洄还在,你不干掉他自己上位,酊枢没那么可怕。” 说完又补上一句,“简直可以为所欲为。” “你还羡慕我?” 不是同事,也算不上朋友,跟他聊天反而很轻松。 “没你这么好的福气,我这种富二代还是不能闯祸带回家里,底下那群小东西能撕了我。” “这就是唯一继承人的好处了,你想干什么都可以。” 听他说完,似乎人生已经可以望到头,做一个混吃等死的废物就好了。 “如果我监护人倒台呢?”他问出了一个关键性问题。 “跑,赶紧跑,离酊枢远远的,到一个没人认识你的地方,蔓城也不要多待,到最南边的默港那里去,实在不行,哀什也能混口饭吃。” “私人建议,不用那么紧张,游今洄这种祸害一定是遗留千年的那种。” “扯远了,总之,议会下面四个部门,我是教育□□的,看气质你应该也猜得到。” 陈寄言诚实摇头,不不不,看你的气质简直是要被当作负面例子全校通报号令全体师生远离的社会分子,真看不出来是搞学术搞教育的。 而且还是黄毛。 “军防部的那群人整天凶神恶煞,隔着十米远就能闻到他们身上那股硝烟味,你没事也离远点。” “律政司,平时不怎么接触到,你继承遗产的时候要他们公证文书,还有就是,未来结婚领证也需要去那里过一遍手续。” “再就是游今洄的财管署,没什么好说的,全世界大债主,酊枢的大忙人。” “不如我们爱与和平的教育局。” 司闵总结完毕,发出邀请。 “我其实,”陈寄言组织语言,“还没有想好以后的事。” “很正常,新人都会有迷茫期,轮岗或许能解决问题。” “在酊枢生活,一定要绑定一份工作?” “那当然,而且是真的要干活的,前段时间你家执政官还清了一大批蛀虫出去。” “他们?” “回蔓都了,还有一部分去了默港。” 在游今洄执政期间,不仅酊枢飞速发展,默港人口也稳定上升,主要是与他政见相反的前酊枢员工,还有前员工的二代们。 默港吸纳了这部分人群,以及资金,有更多人力物理投入公共建设。 酊枢裁剪掉不必要的成本,双方都很开心。 第15章 虽然短时间很难融入这个社会,不过简单了解,陈寄言觉得自己留在酊枢概率不大。 好在25岁之前暂时不用考虑如何谋生,之后的事,活到25再说。 第12章 他很特殊 “你拒绝研究所了对吧,在此期间你的所有费用是监护人承担,不过成年后,全部需要你自己支付。” 他查看自己名下资产,真好,竟然是零。 “没有别的支付方式?” “卖身还债。” 那他还是老老实实打工。 “身上这套系统连接的医疗功能消耗不小吧,还有定期体检,这个不用担心,酊枢定期组织,不过常规体检显然不能满足你的身体需求,更细致精密的要去恒脉,一次全面检测抵得上我半年年终奖。” “结合现实因素,军防部的薪水还够你勉强活着。” “行动,侦察,巡防,你认为自己适合哪一个。” 听着每个都是能刷爆医保卡的地方,陈寄言很有自知之明。 “不过那边对身体素质要求高,还是老老实实学一门技术,进研究院活着给系统打工,来钱快点。” “给系统打工是?” “不太清楚,就是那些,敲敲代码啦,更新版本啦,解决bug之类的,我听他们聊天内容基本差不多。” 世界还是这么优待理科生。 他高考的时候还文理分科,按照刻板印象,随大流选了理科,上大学志愿又填报了人工智能计算机之类,结果最后滑档,学了经济,毕业粉领。 不文不理地活着,找工作格外困难,所有招聘软件都明晃晃告诉他只有销售可选。 好在最后凭借一点对计算机的兴趣,找到了业务跟技术部门对接的工作,顺带兼职财务,三头受气。没想到几百年后的人类社会更加极端,完全不给文科生活路。 一个世纪过去了,人类的日子还是一样不好过。 “司部长,您对这些好像很熟悉,是经常帮人做职业规划吗?”不然怎么对军方部都一清二楚。 意料之外的问题,司闵一怔,收回假笑,状似不经意般:“没什么,以前家里也有个小孩,接着说。” 酊枢不仅体现着目前人类最先进的技术,同时也是政治中心和经济中心,据系统调来的数据,56.7%的人口生活在主城,酊枢是所有人工作的场所。 维持整个酊枢系统运转的物质,水电之外,还有第三种物质,晶源。 “所有在酊枢工作的人除去正常薪资,按贡献分配一定比例晶源,日常出行离不开的,那些空中的铁盒子烧的就是。” 像一个国家一样,与其他城市或地区不算并立,除了某些重大决策,不同地区各行其政,所有的晶源人才运往酊枢,由酊枢进行再分配,唯有这一条公认的原则牢不可破。 是的,就是游今洄的部门进行分配,同时他也是这一届执政官首席。 上一任则是他的母亲,游亭。 行政官选拔有亲属避让原则,大家都等着游女士退位,给儿子让路。 游今洄的履历非常好,他本人也很出色,票选结果可观,毫无意外。 然而他的母亲使用一票否决,拒绝退位。 母子相争,家庭内部不和,猜测五花八门,流言蜚语甚嚣尘上。 剩下的几位都作壁上观,想看看这戏码以什么结尾。 很遗憾,没能如他们所愿,游今洄退而求其次,选择另外一个职位。财政官的秘书。 当时人人都觉得可惜,甚至不少民众纷纷唾骂游亭野心勃勃,不懂得退位让贤。 然而在财政官被谋杀,游今洄成为当之无愧的接任者,顺理成章地调度酊枢中心区资源。 同年,游亭退位,军部由她的学生接替,而她本人退休后,特聘为议会成员。 群众又纷纷开始揣测,以为是母子联手,想要在酊枢为所欲为。 不过也没有发生以权谋私的事,于是大家都赞母子情深,酊枢未来一片光明。 至少明面上看,游今洄没有为自己谋取不当的好处,跟自己母亲的政见也时常相悖,至于是否私下仍有往来,这就不得而知。 只不过他上任那天游亭没有亲自到场,只派遣亲卫送来花篮表示祝贺,公众看来,二人并不算真正意义上的握手言和。 无论如何,议会只有决策权,没有行政权,至少现在,在酊枢,游今洄炙手可热,大权在握,站在风口浪尖,首当其冲。 原则上来说,议会下面四个部门的领导人都是可以被称为执政官,只有一位首席,不过游今洄上位后,执政官成了专属他一个人的称呼,但凡提起执政官,不是酊枢的人都知道指代的是谁。 目测这个大腿还是比较牢靠的,作为被监管的对象陈寄言表示比较满意。 “我有点好奇,为什么你会去到财政而不是军方?” 他原本服役的经历就很耀眼,而且又有家族渊源,为什么要另辟蹊径从秘书做起,但凡涉及资源调配,剪不断理还乱,一团乱麻,还容易得罪人,且前几任首席都是军方担任,那才是更容易的上升途径。 “我习惯独来独往,没有培养旧部的习惯,待着没意思。” 果然这种精英对自己都狠,不想被说二代就换个领域从头开始。 陈寄言已经被自己脑补的反转剧情震撼到,对游今洄的刻板印象再深一层。 “既然无法做到公平,那么至少按照我的意志分配。” “唔,所以说你是最有钱的军官和最能打的财政官。” “不然他们怎么会心甘情愿让我当首席。” 之前首席一直是军方的人,偶尔会落到律政司。 一刀切的做法,虽然简单粗暴,但的确有效。游今洄执政期间,政府公信力显著提升,所有晶源来路去向透明公开,酊枢之外,无人约束。 “说说你吧,之后想要做什么。” 他知道执政官在尽监护人的职责,请人给他解说,现在还亲自问他的意愿,如果当初高考结束后选志愿有这样的条件,他一定很感激。 可惜他不是18岁。 你未来想做什么?有具体的计划吗?要为社会贡献什么?想成为怎样的人? 没有答案,或许这个世界也等不到他有答案,突然毁灭掉。 看不到未来,要什么规划。 “不知道,成年再说。” 这个身体的脆弱程度还有这个社会的稳定程度,说不定都撑不到他25岁法定成年的那天。 陈寄言非常心安理得地躺下。 “你也知道我的情况,多活一天都算赚的,清晰的目标规划,远一点梦想什么的,那是你们这些大人物该考虑的事。” 他发现游今洄正以一种沉重的,难以理解的深奥眼神注视着他。 比起失望,更像是怜悯,似乎还参杂着别的什么。 过去的二十多年,他是害怕这种失望的,害怕辜负别人的期待,更忍受不了同情怜悯的眼神。 好像自己未来的命运悲惨得一眼能够望到头。 不过现在,无所谓了,这里不是他的世界,陈寄言也不是自己要来的。 “你或许不知道酊枢,或者说人类需要什么。” “作为监护人,是我的失职,我认为你也应该了解这些。” “比起一个不可替代的特殊的人,它更需要一个随时可以被替代的,损坏也不影响整个机器运转的螺丝。” “陈寄言,你很特殊。” “难道执政官不是?”他几乎没怎么思考地反问回去。 “如果今天晚上就宣告我的死亡,”游今洄顺着他的话说下去,“明天财管署的工作也会一如既往进行下去,新的部长会在12点前上任,他在任职演讲前,会被要求念我的悼文。首席会在三天后再次选出,伴随着任职公告,我的讣告也会悬在酊枢上方。” “首席的特例?” “酊枢所有人都是如此,死亡意味着人类群体的削减,但集体意志仍会推动整个社会前行。” “还挺有仪式感,”陈寄言小声嘀咕着,“你放心,每年清明,还有你的忌日,我一定会去扫墓。” 他并没有深入讨论这个话题的意思,身体已经不受控制地开始陷入沉眠。 游今洄真的很忙,除了那天,陈寄言几乎没怎么在房子里看见自己以外的人。 临走时的那番话,他以为自己没放在心上,可是人闲的时候总是很容易胡思乱想,思考一些没有答案的哲学问题。 以前就算偶尔冒出这样的念头,立刻就被现实吓得缩回去,所有无病呻吟都可以用“上两天班就老实了”概况总结。 他避免去想过于宏大的,可能性极低的事情,可是过去生活的点滴细节却控制不住地钻进他的脑海。 每天早上七点会醒,但是会再拖5分钟,到10分钟就不行,因为会错过那躺不会迟到的地铁。 他不会感到饥饿,却习惯性想要觅食,从前没有做饭的习惯,最多速食热一下,现在倒是捡起来小学就会的炒饭。 第16章 他不习惯这里的日历,自己改了一版,挂在穿衣镜上方。 “陈寄言,”他对着镜子自言自语,“你要记得自己是上个世纪的人,融不进去这里是正常的,自然的,应该的。” “你很特殊。” 对啊,他当然特殊。 与其说是融不进去,倒不如说,他不愿意去适应。 成为一个合格的酊枢公民,成为制造未来庞大机器的一环,一个损坏就立刻被补上的螺丝钉。 不用思考,没有烦恼,不会痛苦。 他害怕忘记自己在二十一世纪经历的一切。他想要做什么呢,他只是想要回去而已。 人在迷茫困顿之时,总是不自主去寻找身边强大的同类当作目标或者偶像,迄今为止,陈寄言遇到的所有人中,最为强大,离经叛道,只剩下游今洄。 “调取游今洄继任执政官之前的记录。” “数据来源军部已披露的公开文章及报道,满足筛选要求的只有执政官服役期间的部分影像记录以及荣誉勋章。” “服役?”检索到关键词。 陈寄言聚精会神,坐在餐桌上看了一个多小时的资料也恍然不觉。 摄像头将画面尽数传送到执政官个人终端,游尽洄处理完公务看两眼放松心情,不到两秒又被恼人的新消息打断。 “他暂时不会提交服役申请,有什么问题,让苏怀信亲自找我谈。” 第13章 吊桥效应 成为执政官之前,游今洄在酊枢的学习记录只到他17岁那年,接着跳到21岁服役,24岁进入酊枢行政部门,职位是,财管署上一任部长的副官。 游今洄服役三年,被强制退伍,原因是身体超负荷,不建议继续作业,已经达到退休要求,奖励优秀员工,并且颁发锦旗,退休金每月准时打到账户,最后这个账户的资产被无偿曾送给他的继承人。 他一个人三年干了别人三十年的活。 这种人在21世纪也会活得很好的,天生牛马圣体,还好陈寄言不用跟他做同事。 许多所谓上流阶层的孩子,是不必去服役的,当然那并不意味着他们没有这个义务。 只要上缴足额的能源,就可以视为服役完成,这种无需成本还能收获能源的方式,军方政府都乐见其成,也从不禁止。 只是游今洄开了这个先例,后面有样学样,想凭借亮眼的成绩收获军方青睐,不过他的记录从未有人打破。大多数呆不到半年就无声无息退出,当作无事发生,前提是家里愿意赔付一大笔钱。 “我也需要服役?” 游今洄没立刻回答,自上而下将人打量一眼,客观评价:“fs抗性为0 ,把你放到哀什,活不过一天。” 被鄙视了,没关系,陈寄言早已习惯。 “家里不会因为这个就浪费资源让你躲过去,我让军部特批了申请,你完成指定任务,获得足够贡献点,就算过关。” 他其实没有那么自立自强,走后门也不是不行。 “这算是,临时工?” 陈寄言点开邮箱新收到的消息,好吧,不算走后门,许多学生毕业前也可以通过评估进入军方预备役,完成足够任务后可以提前批录取。 “其余时间除配合研究所检查,稳定后也要在各部门轮岗。” 这不就是另一种管培生?世界都毁灭过一次了这种害死人的东西为什么还没灭绝? 为什么旧世界毁掉了还要在新世界上班,好命苦。 他想什么都写在脸上,游今洄玩笑般恐吓: “你知道维持你身体运转的仪器,还有每天供给的能源,价值多少吗?” 他知道不便宜但是不结合物价对比很难有实感。 “相当于一个普通市民工作十年的购买力。” “当然,按照你现在的劳动力,就是再工作一百年也是远远不够的。” “没事啊我可以等监护人死后继承遗产。” 陈寄言破罐子破摔。大有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 “酊枢当然不能做亏损的投资。” 忘了,眼前还有个邪恶资本家,整个酊枢最大的债主。 “也是你的财富,毕竟你是我的唯一继承人。” 一脉相承的画大饼。 “我们现在的关系有点复杂。” “你不能又当老板又当监护人。” 游今洄挑眉,似乎在问有什么区别。 “虽然都是我反感的身份,但是前者我怕我忍不住想暗杀你。” “也可以,这样你可以提前继承遗产。”游今洄鼓励他。 “你认为我没有这个能力?” 被看轻了,虽然的确是事实。 “你自己不觉得别扭吗,我当你下属。” “虽然废物,但比其他废物顺眼一点。” 来自监护人的滤镜。 “司部长今天带我参观了大半个酊枢,” 游今洄眉毛微微上挑,示意他继续说。 “我并不喜欢这里。” 高科技版的写字楼,豪华监狱,建筑是统一的银灰色,看不懂的集合美学,穿行其中的人几乎没有任何分别,黑白灰的工作服,沉闷的颜色,疲惫的面容。 服装从最初的蔽体转为纯粹的装饰,外接了体温平衡系统,季节,气候,湿度,对人们没有了意义。这里也没有明显的季节变换,花日复一日开着,植被也是常年的青绿,身处其间,很容易失去对时间的感知。 行尸走肉地活着,川流不息地工作,陆陆续续地报废,衰老,死亡,新的人源源不断进来,跟管道输送到酊枢的能源一样。替城市完成新陈代谢,就会被当做废料排出。 游今洄不置可否,没有人会喜欢这儿。 或许是恶劣外部条件的缘故,所有的地方都在强调集体,没有给人留下一点喘息的空间,桑夏恩试图将每个孩子教导得相同,酊枢的劳动者被视为零件,共同维护运转这个庞大的机器。 个人意志在集体利益下几近于无。 在这个物资紧缺的时代,显然已经放弃进食改用营养剂或能量棒等维持正常代谢和补充身体需要的物质,对于陈寄言这个从民以食为天的地方过来的旧人类极不友好。 衣食住行,都被极度简化,精神上的娱乐,以他在酊枢和蔓都的经历,也很匮乏。 他不明白这里的人活着是为了什么,赶驴拉磨也要有个胡萝卜吊在眼前,过去是车房养老金,现在是什么? “活着,就是为了活着。” “你年轻,不理解也正常。” 陈寄言还以为会有一大段说教,谁知游今洄开了个头,就戛然而止了。 “你梦里的那个世界,姑且叫你过去生活的那个世界,我很好奇,在那里的正常人是怎么活着的?” “我们用日历,一年365天,周而复始,新旧交替。”谈到以前,陈寄言开了话匣子。 “除此之外,我生活的国家,日历还分阴历阳历,一些非常古老传统的节日,还有对于农作物十分重要的时间节点,我们称之为节气,都用阴历来记录。” “正常人,需要吃饭睡觉,学习,然后工作,有亲人,朋友,伴侣。” 陈寄言说得起劲,另一边却迟迟没有声音,回头一看,人已经睡着了。 “原来你不是机器啊。” “执政官大人?”他缓缓靠近,幽微灯光下,面部线条犹如雕塑一般美丽。 “游今洄?” 他十分大胆且恶趣味地用手指轻轻戳了戳执政官的脸。 “游今洄!” 呼吸紊乱,表情也变得不太自然,应该去医院,陈寄言脑子里第一个想法。酊枢有医院吗?好像有研究所。 蔓都有医院吗?不知道,不过家里似乎有医疗设备。 就这么毫无征兆地倒下,不会是猝死了吧? 他之前怎么跟自己说的?游今洄一死掉,今天就能有新的部长上任并且念他的悼文,三天后就有新执政官的任命下来且整个酊枢上方都会悬挂着他的讣告。 先回蔓都! 陈寄言当即立断,启用系统: “小e,别待机了醒醒,这个列车定位怎么” 颅内再次响熟悉的不详的电流音,破系统又被入侵了,没用的东西! 一阵乱流响过,他听到了人声。 “很高兴再次见面,4759,又或者说是,陈寄言。” 对面传来的是电子合成音,听不出性别,带着诡异的刺耳音调,陈寄言尚且还在纠结应不应该把游今洄突然昏倒的事告诉他的同事,但上次自己被偷运出去,酊枢的人都不可信,传闻他跟自己母亲都在闹不和…… 他首先需要把人转移到安全的地方,没有目的地,就在列车上飘荡也比这里安全。 “你的监护人没事,最多8小时,他自己会醒,只不过要稍微吃一点苦头。” 这个系统,好容易被被人操控,不是说接入酊枢后升级了吗,骗鬼呢! 第17章 “你的系统也没有事,没有病毒,也不是被替换掉。” “我们牺牲了一个据点,才换来跟你交流的机会,陈寄言,上次的确怠慢,我们想要郑重邀请你过来做客。” “邀请?跟绑架有什么区别?还是说你们默港行事风格一向如此?” “我还没有表明身份呢,别着急拒绝。” 对方没有否认,上次敢跟酊枢叫板的,不就是默港,那边近期还要送一位新的议员来。 “别误会,我们跟那种视生命为无物的政治家可不同,你难道不想知道,陈寄言,你来到这里的原因,还有,你是否还有同类?” 当然想知道。 可谈判不是这么谈的,至少他绝不可能现在去默港,游今洄身边是安全的。 好吧,人都昏迷了,好像也没有很安全。 再不济,也得等人死了继承财产再跑。 “规划酊枢到蔓都最短路径,启用空中轨道。” 他自己的系统用不了,还有游今洄的系统在,他们是绑定关系,必要时自己也能使用执政官的私人权限。 “我会去的,不是现在。” 他稳住对面,手里的操作没有停过,连着输错了两次坐标,第三次总算成功。 【一分钟后启动,请前往指定地点等候】 这个地点,怎么显示是窗外。 太奇怪了。 陈寄言撑着比自己高出一个头的监护人的沉重身体,站在面向云海的走廊,正下方是浅蓝色的光晕,上次列车也是这么出现在桑夏恩。 “你确定我们怎么跳都一定会被接住吗?” 氛围诡异,莫名有种私奔的错觉。 如果一个不小心,就会被传成双双殉情。 他后悔了,应该待在办公室等游今洄自己醒来,或者直接通知他的同事帮忙处理。 然而还没等他后退一步,肩膀上的一颗脑袋悠悠转醒,怂恿他:“没错,就是这里,跳下去。” “你醒了?太好——” 整个人被带着往前踏出一步,没等他反应过来是否踏空,下一秒两个人已经进入列车中了。 “游今洄,你故意的?” 吓他很好玩吗?陈寄言不用看都知道自己心跳肯定飙上120+。 “很勇敢,做的好。” “游今洄。” “一个坏消息,”陈寄言还算镇定,“我今天活动时间只剩下五分钟,能到家吗?” 系统主界面的蓝色长方形框,陈寄言称之为体力条,目前抗性还剩下不到五分之一,大概够他去茶水间喝一杯咖啡。 如果到了他们俩都无行动能力,会被丢出去还是一直在两地往返绕圈? “怎么回事,我看到你家小朋友很紧张地带着你跳楼哦?” “今天去的那个地方,全端了。” “哇,执政官大人好厉害,你跟我说什么。” “最迟十天后会拍卖,想要的话提前准备。” “天哪游今洄你怎么突然长了良心,放心我拍到一定请你” “不过你确定那块地没主?”司闵将信将疑。 “csa的,自己掂量。” “没事,不是默港的就行,”司闵语气欢脱,志在必得。 “小陈还真的是很抢手呢。” 司闵带上手套和枪,窗外一望无际的云海翻涌着,酝酿着下一场风暴。 执政官办公室方向的列车消失在天际。 作者有话说: ---------------------- 抱歉抱歉,检查存稿发现漏掉一章,昨晚更新的应该是14章[化了] 第14章 感官过载 陈寄言怀疑自己再不醒来,会因为窒息而亡。 薇塔星留下的遗产不多,名为尼可的这团毛绒未知生物是体积最大的那个。 “你为什么不在笼子里?” 拳头大的体型,铅球般的重量。怪不得梦里感觉自己身体沉甸甸。 陈寄言自己都没探索明白,日常活动区域仅限于卧室厨房客厅,更不放心把这团不明生物放出来,它真的好像什么都吃。 抬眼一看,笼子已经被啃得只剩半个锁芯。 看来新换了环境也适应良好,他特地用系统扫描了一遍,还是没弄清楚是什么物种。 薇塔星留下的笔记里有提到两句饲养注意事项:喜欢阳光,无机物,讨厌金属。 “所以,这是你讨厌金属的方式?” 什么都爱往嘴里塞。 好在这团小东西并不热爱运动,地毯上滚了一圈,一头扎进灰色软垫,融为一体,不动了。 还算省心,没把房拆了。 好多同事家里养猫猫狗狗,必定要放监控,恨不得360度无死角观察孩子情况,时不时就要拿出手机看一眼才放心。 他肯定不用。 他的记忆停留在跟游今洄双双跌入列车的一幕,系统上方监护人的名字红得发光,人应该没事。 等等,为什么是他做检查,游今洄呢? “放心,执政官身体没有问题,只是需要休息一段时间,您的情况更重要。” 他只好继续配合着任人摆布。 他们的声音低而轻,说的话却很清晰,一字不落地传入陈寄言耳中。 “记一下,确诊为感官过载。” “不排除是应激状态,结合之前的数据,4759本身就比较敏感,报告上注明。” 精神高度紧绷,对于外界信息过于敏感。从一连串专业词汇中提取出核心,陈寄言发现检测有点道理,他从前手上不带任何饰品,衣服不穿过于厚重的面料,不穿领口窄的衣服,不穿过于紧绷的裤子,上班拎着串钥匙就出门。宁愿打伞也不戴帽子。 游今洄截然相反,工作需要,身上每一件饰品都有作用。耳钉能录音,臂缚拆下来是探测仪,除去手环还有带有磁力的手表,确认不同场地时间偏差。 甚至他每一根手指上都带着不同功能的戒指。内有安眠性质的神经类药物,同时附带一小枚微型炸弹。 陈寄言过来后,需要佩戴监性的医疗器械,在本人强烈要求下,全部加装进手环功能。只有薇塔星留下的磁石用绳子穿成长项链随身佩戴。 “好了,已经结束了陈先生,请在后面签名。” 他拿起笔电,不太熟练地写下自己的名字。 上大学之后除了考试几乎没怎么动过笔,工作之后就更不用说,惨不忍睹的小学生字体。 见到游今洄之前,他一直被用编号称呼。 游今洄正式成为他的监护人后,所有人都客气地和善地叫他陈先生。 吊桥效应作祟,竟然生出几分相依为命的错觉。 游今洄不相信自己身边任何人,包括他母亲在内。 陈寄言最好的选择也是坚定地站在游今洄这边,毕竟自己是他遗产的第一顺位继承人。 他为什么这么放心自己呢,因为实在弱的离谱吗,还真有可能是这样。 一个月前还是优质牛马,健全的劳动力,虽然没给社会做出什么贡献,但老老实实纳税,勤勤恳恳工作,心理虽然阴暗了点,但看上去还算积极阳光,也没给社会添乱。 现在不仅处处受到限制,生存能力也几乎为0,工作就更不必说,他甚至连小孩的社会化程度都比不上,迄今为止最大的价值,也仅供研究观赏,丰富生物多样性。 前所未有的挫败。 这点挫败立刻被郁闷打败,游今洄第三次倒水从他面前经过时,陈寄言终于忍不住发问: “你不用上班吗?” “申请休假,正好多时间关心你,开心吗?” 隔着监控看总觉得孩子粘人需要陪伴,而且傍晚的时候总爱去门旁边等着,游今洄深觉自己是个好家长。 “好感动,真开心。” 陈寄言面无表情地说完,他强调了三遍自己只是喜欢玄关旁边沙发看到的风景,并不是再等他回来。 客厅太大太空空,玄关那里六七十平的小地方很适合他待。 “说说,今天是什么?” 游今洄调整姿态,不再是酊枢大马金刀那么一坐,考虑到会给对面的人造成心理压力,他甚至带上了眼镜,据说会显得斯文儒雅,平易近人一些。 然而对方不领情,双腿交叠着,抱着书本没骨头似地依靠在单人沙发上,一副拒绝交流的姿态。 自从领回陈寄言,执政官的日子一天比一天精彩,随时随地发现新问题。 “除了之前提到的轻度抑郁,焦虑,认知障碍,今天又测出了什么?” “感官过载。” 他明明可以看见所有记录和检测结果,偏偏要用问答让自己说。 “怎么治?需要脱敏吗?” 说着极其自然地拎起陈寄言比他小一圈的手腕,隔着手套揉搓他的腕骨。 陈寄言不自觉瑟缩了一下,忍着没把自己的手抽离。 “有伤?” 曾经有,“腱鞘炎。” 第18章 “这又是什么病?”游今洄再次解锁新名词,他服役期间都没听说过这么五花八门的病症。 “你不懂。”没上过班你是不会明白的。 “精神脆弱,肠胃脆弱,手腕也脆弱,不知道的,以为我虐待你。” 游今洄对他目前的状况很不满意。 他知道自己的身体大概不健康,但没想到能查出这么多乱七八糟的毛病。 体检通常是下半年,去年就查出几个结节没怎么放在心上,这半年来身体报警,生病次数也越来越多,经常是感冒都要拖小半个月还很难完全康复,竟然坚强地活到现在,器官们真是不容易。 到这边后,生理上的疼痛减轻了,比如偏头痛,脊椎痛,腱鞘炎智齿发作时候的痛,基本上告别,甚至连中学开始就伴随他的近视也消失,但生理上还没有那么快反应过来。 骤然进入新环境,他整个神经系统全都出于应激状态,毕竟每天死去活来的还是不一般的刺激。 “除此之外,你好像很抗拒跟我沟通。” 游今洄脱下手套,整个人的气势骤然削减,连眼神都变得温和起来,如果忽略他肩上的勋章,似乎就是一个关心自己弟弟妹妹的普通青年。 “你看上去并不是这么有耐心倾听未成年烦心事的人。” 执政官习惯吩咐命令,手下从没忤逆反驳他的,少数几个不长眼的同事,也常常迫于他的身份地位而妥协。 是以他几乎是拿出自己全部的耐心和好脾气去旅行监护人的职责。 “我还不够有耐心?” “陈寄言,对我来说,你并不是陌生人。” 那眼神很难形容,少有的平和,藏着几分晦涩难懂的情绪,让人怀疑面前这个执政官是不是有另一个人格。 不过每次见他,不是在列车上,就是在酊枢的办公区,人在上下班的时候是两幅面孔,只是之前一直没机会见到非工作状态时候的游今洄。 “对我来说你是,好了,请监护人离未成年的世界远一点,给我留点私人空间,谢谢。” 太近了,游今洄那张好看的脸放大,他觉得自己又有点心律不齐。 可能是被气的吧,肇事者完全不觉得自己过分。 迟来的叛逆期? 第一次,执政官大人被人拒之门外。 干燥的并不粗糙的手掌,腕上还残留着一点温度。 陈寄言的体温要比这里正常人的标准低,系统解释为身体为了控制代谢延长存活时间做出的调整。 研究所也表示没什么问题。 距离决定去拜访游亭已经过去了五天,突如其来的负伤,两人双双在蔓都养病,游今洄没主动提起,陈寄言也没问,游亭那边却主动传讯。 大概意思就是还见不到人她就亲自上门来看到底是什么情况。 这是要兴师问罪。 游今洄揉揉眉心,认命般: “收拾一下,”再怎么找借口也拖不了多久,“准备见家长了。” 执政官的家庭信息并不难找,母亲议会成员,父亲艺术家,据说十分恩爱。很难想象这样臭脾气的人居然是在一个和睦的家庭成长起来的。 “记得叫人。” 叫人?他是被领养,所以也要叫他的父母爸妈,理论上应该是这样,陈寄言总觉得别扭。 “嗯,这么久了,还叫执政官,不太行。” “叫声哥哥我听一听。” “有没有别的选项,有点恶心。” “好吧,除了职务,自己想一个。” 他耐心地等,大有陈寄言如果现在不想出一个令他满意的称呼,就不放人走的意思。 本就烦躁的陈寄言倍感压力,少有自然睡着的时候,几乎每天都是消耗完体力值直接昏迷,好不容易在昏黄灯光下酝酿出的几分浅薄睡意,被这个人几句话打乱,身上由内到外泛起刺痛,尤其是脑袋,今天的体力也所剩无几,即将挂机。 “游今洄。” “没大没小。” 算了,叛逆期,让一让小孩子,毕竟他是成熟的大人了。 作者有话说: ---------------------- 没看错因为愚蠢的作者放错章节了[无奈] 第15章 夜色浮金 酊枢出发,其实要更近。 从外表完全看不出她的年龄,与想象中严肃板正的长辈形象相去甚远。 与游今洄性冷淡的装修截然不同,游亭的家是两层高的独栋别墅,前院养着大片蔷薇,正是花期,开得热闹。 房间软装是非常丰富多彩的颜色,怀疑误入某个私人画廊,空气弥漫着淡淡幽香,或许是来自院中的蔷薇,又或许是特调过的香氛。紧张的情绪放松不少,站立姿态也没那么僵硬。 游亭本人穿着裁剪考究的套裙,既可以随时出席一场宴会,也能参加正式会议。 她本人看上去最多不过30,眼睛黑而亮,领缘别着的红宝石胸针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你来了,我一直都很想见你,” 第一次见面,没有热络得过于刻意,也没有因为生疏而冷落,都说政治家最擅长表演,游亭更是其中翘楚。 说话不急不徐,抑扬顿挫,就算站这的是根木头都要如沐春风的感觉哄得开花。 陈寄言本来就不擅长社交,相处下来竟然也不觉得有任何问题。 跟一个年龄地位远超自己的人交谈能觉得舒适,毫无疑问,对方在照顾你。 无疑她是善意的,不论出于什么目的。 “原本是要给你取名字的,不过你原先的监护人说,你有自己的名字,很好听。” 提到薇塔星,陈寄言精神一振,“您认识她?” 游亭摇头否认,“当时大部分手续都是我爱人办理,事发突然,桑夏恩炸毁后,里面的人杳无音讯。” 酊枢没有找到任何痕迹,这次被偷运,酊枢也参与其中,他是默港目标之一没错,查明桑夏恩毁灭真相,也是双方不约而同达成的共识。 “桑夏恩……” “我很抱歉,如果勾起你不太好的回忆,”游亭没有避而不谈,“是游今洄的错,他没有看顾好你,这种事情在酊枢不会再次发生。” 她给出相当郑重的承诺。 “其实,过去很多事情,我都不太记得,”如果想要从他这里探寻桑夏恩覆灭的真相,陈寄言实在爱莫能助,总不能说自己是穿越过来的,对这里一无所知,只能用失忆这种老套但好用的借口。 “那样也好,母亲总是希望孩子能过的开心。” 从她的语气神态中看不出遗憾或者惋惜,像是松了口气。 “如果您有什么想知道的,或者我可以帮到您的,” “听游今洄说,你身体一直不好,你们都健康平安,我就很高兴。” 陈寄言对她的好感从五分提到八分。 “在酊枢住的还习惯吗,如果有空也可以常来这里坐,当作自己家。” “不用客气,我们本来就是家人。” 她跟游今洄性格截然相反,作风也完全不同。 游亭女士很好相处,根本不是传闻中的样子。似乎对游今洄也是普通的出于母亲对孩子的牵挂,母子不和的言论可信度不高。 或许有许多观念不合,但并不妨碍关心对方,游今洄提起家人,没有怨怼,无奈中透露着一丝嫌弃。 游亭提起他,虽然是批评责备的话,也不乏关心。 “恒脉房间里的鲜花,是您送来的?” 虞美人,大朵的木芙蓉,还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花,很眼熟,经常出现在他在研究所的房间。 野心勃勃,跟男人,上位者,爱人,儿子,争夺资源,居住的房间种植了很多植物和花。 主城酊枢是不会种植这些麻烦又娇弱的东西,人们觉得会占夺资源,甚至在公共区域种植是违法行为,私人领域允许被种植,超过一定数量会被举报,严重者拘留。 但游女士的地位以及资源是完全没有必要考虑这些,如果不是时间空间不允许,她能把后花园变成植物园。 他们的交谈没有很久,游亭的友人来拜访,陈寄言跟游今洄识趣地先告辞。 “游女士的朋友,也是议员?” 这个称呼是他来之前问过游今洄,陈寄言觉得阿姨太生疏,伯母也很奇怪,只好向外求助。 然后被告知,如果被这么称呼,游亭会很高兴,事实也的确如此。 “怎么可能,你会想跟同事做朋友吗?” 那当然不会。 “游女士性格挺好的,你怎么一点不像她。” “我朋友的确不多,你似乎也没什么好指摘我的。” 陈寄言,目前为止拥有0个朋友,甚至比不上臭名昭著的执政官的人缘。 “我择友标准比较高。”况且他到这里来才多久,每天努力活着就已经很消耗所有精力,哪来时间交朋友。 “巧了,我也是。” 第19章 平心而论,游今洄只能算一个相处得比较好的室友,不会发展成其他任何关系了。 “不回去吗?” “时间还早,去个地方。” 陈寄言更想回去。 “医生说了,像你这样的情况不能总宅在房间,需要适当外出呼吸新鲜空气。” 游今洄心平气和地劝。 “fs超过30的新鲜空气?”这跟让他直接吸毒有什么区别,“想我死得早点就直说。” 他在外面待太久会暴躁,说话也不怎么客气。 “年轻人不都喜欢玩,拍卖会不去?” 拍卖会啊,上辈子攒几十年工资都过不去验资第一关的那种吗? “我去。” 游今洄以为他还在犹豫,再次开口,“不限额度,看上什么随便拍。” 撤回对游今洄的室友定位,他最喜欢跟有钱人做朋友了。 眨眼的功夫,又换了身装扮。 如果说刚才是得体,现在已经过于花哨,装饰繁复,倒是显得有些轻浮。 白色西服裁剪合身,玫瑰金色内搭的领子层层叠叠,颇有中世纪宫廷贵族的风格。 “你年纪小,合适。” 反观游今洄一身深灰西服,衬着湛蓝瞳色,相得益彰。 他的眼睛和鼻子跟游亭很像,瞳色应该是继承的他父亲。 至于身高,“你家里人都这么高吗?” “我们家里人都高,你来之前最矮的是我爸。” “我应该,还能再长。”陈寄言突然觉得身高不够用。 外观很朴实的一栋别墅,在见识过游今洄的古堡,游亭的花园之后,对于这种平时自己艳羡不已的房子,陈寄言已经能做到心如止水。甚至觉得有点无聊。 然而推门进去则又是一番崭新天地,金色奢靡的宴会厅闪得人睁不开眼。 觥筹交错,衣香鬓影,跟酊枢的冰冷机械,蔓都的自然和谐,是截然相反的另一个世界。 “不是说,资源紧缺,生存困难吗?”骗人的吧。 “只是激励大众的说辞,让大家居安思危。”游今洄简要回答,随意找地方落座,示意陈寄言也过去。 游今洄司空见惯的样子,让陈寄言骤然胜出一股难以言说的复杂情感。 他似乎应该是高兴的,毕竟他的监护人作为这个阶层的一员,他的待遇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但想起朴实无华的桑夏恩,常年阴沉压抑的酊枢,对面前浮华放纵的景象有深深的排斥。 反观游今洄,他的气场跟这里很合,似乎天生就该游走在这种地方,然而神情中又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厌恶,跟他如鱼得水的动作自相矛盾。 他想起来之前游今洄关于殉职那番言论,汹涌的潮汐退下,心湖再次变得平静。这里不只有自己一个异类。 陈寄言在他右侧坐下,顺着他的目光观察人群。 原来任何时代都有特权阶级的存在,唯一众生平等的只有死亡。他以为人人自危的末世人们更加团结,更加集体化地去维护种族的延续,原来只是接近灭亡的情况下,直至生命截至的最后一秒,生命还是会被划分为三六九等的。 果然啊,这才是他熟悉的人性。 对于他们来说,旧世界的东西反而奢侈,因为极少见且难得,再加上消耗过快,比如刚以100万成交的怀表,比如那一小瓶比金子还贵的墨水。 因为是没有用的东西,所以人们更愿意为其附上一层价值,使得拥有者获得与众不同的高贵气质。 其实本质上,跟过去营销异曲同工。 “我自己逛,不用管我,去做你自己的事情。” 他当然不会相信日理万机的执政官特意抽出时间带他来拍卖会是单纯的买东西。 “我这个挡箭牌还好用吗,执政官大人?” 自从立下顾家人设,执政官假也多了事也少了,团建脱身也有借口了,不要太方便。 “就不能找点别的借口,比如你生病什么的。” “那不行,会人心大乱的。” 也是,“可是你三天两头说我生病申请居家办公,甚至底下员工团建都用要陪孩子出门这种拙劣借口,中间只出席一下,是不是太过分了?” “过分吗?没有吧。” “有损我的形象。” 外界他已经是一碰就碎掉的玻璃人,离开机器就活不了,没有监护人在就下不了地。 所有人都用一种怜爱的眼神注视着,并且传言离谱程度呈指数增长,他怀疑继续这么下去,过不了多久酊枢所有人都跟研究所那群人一样用看他像看熊猫一样。 “我很困扰。” 每次出现在酊枢,他都能从打招呼的人眼中读出“看这就是执政官家里的不能自理的孩子”的震惊和“天哪见到活的濒危物种”的喜悦。 跟同事寒暄完的游今洄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一块银质面具,不由分说地盖在陈寄言脸上。接着自己也带上同款。 “不用跟他们计较,拍卖要开始了,找位置坐好。” “我是在跟他们计较?” 监护人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问题,用哄小孩的话敷衍他,显得陈寄言好像在无理取闹。 他被搂着肩膀拐到光线不好的角落。 “重申一次,”他再次强调自己的诉求, 游今洄完全没看展台,侧耳过来,低头检查他的手环。 场内设有屏蔽仪,他十分钟前看过一次全面的数据,临开场前,不放心要再观察一遍。 “知道了,下次不用你当借口。” “乖一点,看上什么直接拍。” 他的事情还没办完。如野兽捕猎前一样静默蛰伏在隐蔽的角落,静候目标出现,蓄势待发。 陈寄言轻易被哄好,聚精会神看着手册上今夜的拍品。 作者有话说: ---------------------- 第16章 冰山一角 不同于他这个无业游民,执政官到这里显然有正事要做。 “场面可能会很乱,如果我不在附近,待在原地。” “我想早点回去。” 场上拍卖东西,在过去司空见惯,印章,笔墨,纸张,花色丰富的盘子,形态各异的花瓶,镶嵌宝石的戒指项链。 “晚上外面会有烟花,据说很漂亮。” 陈寄言放下手册,回头已经找不到熟悉的身影。 他吃掉一两块精致得像装饰品的饼干,高脚杯的红色液体被换成无酒精饮料,听着台上主持的介绍,时不时估算回去的时间,其中最万众瞩目的,是一个透明的放着器官的瓶子。 标签上只有一串数字。 “小e,解释一下这个编号,还有,能不能找到类似拍品的流向。” “好的,现在为您分析,这是一名诞生于新历0987的0xxx的心脏,系统没有记录,应为未顺利通过考核的残次品。” 一切都有答案了,之前困扰他的问题终于解开。 那些未通过考核的,无法毕业的fs抗性没有达到60的孩子,原来最终的归宿在这里。 他听着一身华服的讲解者念着天花乱坠的稿子,透明柜中的展品被誉为【神赐的礼物】【未经玷污的珍宝】。 系统并未察觉陈寄言现在复杂的心理,语音未停: “所有桑夏恩出生的孩子都会自动签署器官捐赠协议,作为对主城的回报,相似交易有27起眼角膜捐赠,89起肾源更换,以及……警告,检测到您情绪大幅波动,请调整呼吸,如有需要,可以联系研究院申请镇静剂类药物注射,今日剩余最佳活动时间,2.5小时。” 自愿签署,无偿赠与这样的字眼,过去就屡见不鲜,某些人为自己吃人血肉所找的借口而已,披上一层冠冕堂皇的皮,好让自己看上去不像野兽。那些还未发育成熟的器官,在精心培养之后,明码标价,通过各种渠道在所谓上流社会流传,通过拍卖展示出来的,是百里挑一的完成品。 当某些罪恶暴露在阳光下时,意味着它已经遍地都是。能为人所知的,只不过是冰山一角。 酊枢的每一根管道都流着罪恶肮脏的血,竟然会被喻为人类最后的心脏。 “这样是合法的吗?”他调整呼吸,让自己不那么激动。 “经刷选记录入库的器官,每一台手术都符合程序。”小e没有迟疑地给出答案。 那么流入卖场的是不被记录在案的私人收藏。 陈寄言并不能感同身受,因为他没有8岁之前的记忆,他并不是出生就在这里,对桑夏恩,没有特殊的感情,他也不是这些不幸的被选中的人,相反他非常幸运地拥有一个好的身世,这使得他也在挑选者之列。 但他依旧愤怒。 愤怒之余又觉得失望。 “怎么了,系统预警到我这里。” 脑中传来监护人的声音,陈寄言的想法几乎是毫无保留地同步到他那边。 “因为你身份特殊,难免被动或主动见到一些你本不愿意看见的东西,比如真相。” 第20章 相信政府,那些能公之于众,正大光明出现在阳光下的东西,再怎么冰冷残酷不近人情,那也是他们筛选出来,为数不多的能够披露给所有同胞的, 不要试图挖掘底下腐烂的根系,那对你的人生没有任何益处。 “我不是谁的实验品,” “你们也不是我的同类。” 没有仁慈,没有尊重,没有公平,甚至连表面和平的伪装都不屑一顾,甚至连生命都能够被衡量。 他受不了,他生活的社会,他所处的文明,平等与自由深入骨骼,流淌在每个人的血液里。 而不是就这么光明正大,堂而皇之地陈列在所有人面前,把罪行当作功绩一样炫耀。 “所以说,你还是太年轻,这正是我身为监护人存在的意义。”游今洄的样子简直是叛逆期孩子家长的真实写照,“自由,尊严,这些都是需要努力争取的东西,至于平等,或许我们的理解稍微有点差异,所有人都活在同一片天空下,已经足够平等。” “意思是,他们不会受到惩罚吗?” “你认为什么样的惩罚合适。”执政官反问道。 “应该都去死,参与这个环节的所有人。” “法律不会这样判定。” 是的,毕竟是在人口骤缩的新历,生命无比珍贵,死刑的条件极为严苛。 “原来是这样的啊,原来这里是流行虚伪,谎言与欺骗的。” 他看着台下许多买家的眼神,赤裸的,原始的,野性的,不加掩饰的。 这里根本不是未来,不是文明的延续,而是末世之后的末世。 他拒绝这样的未来。 或许死在一百年前也不是坏事。 现在,终于能够理解薇塔星的决绝,他们明明是那么鲜活的生命,却被规训得麻木,机械,为了追求自由甚至不惜毁灭自身。 桑夏恩的崩塌是必然,建立初衷就昭示着它绝不可能长久。 “那么犯罪也是被允许的吗?” “当然不是。” 话音刚落,枪声响起,泛着银蓝色光的透明玻璃罩应声而碎。 全场的灯光骤然失明,原本朦胧暧昧的氛围一扫而空,餐盘掉落在地的声音,液体泼洒的飞溅声,高低长短不一的惊呼声,此起彼伏。 觥筹交错的名流晚宴,瞬间变成闹哄哄的菜市场。 “酊枢执行公务,肃静。” 趁乱陈寄言看了最中央的站展台一眼,空的。 钓鱼执法的游今洄收起手枪,好整以暇地抱臂看戏。 “你不下去?”他眼神询问。 “别人的主场,就不跟军部抢功了。” 游今洄的枪声很独特,说不上来到底哪里不同,第一次听的时候,子弹擦过耳边际,他下意识躲开。 尖锐短促的声响颇为醒神,把他从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拉回地面。 “怎么,想要?” 他一直盯着腰间看,游今洄拿出手枪转了两圈,上膛,递过去。 “还剩一发子弹,玩玩?” 看热闹不嫌事大,反正军部已经露面,他们浑水摸鱼,也不起眼。 “试试,看哪里不顺眼,瞄准点。” 他的声音天生就带有领导性,免疫力过低的人很容易抛开一切听他的话。 鬼使神差,生活在21世纪禁枪的文明社会的陈寄言,第一次握上只在电视看见的东西。 “对,没错,就是这样。” 嘭! “你还真是……” 他射下了最大的水晶吊灯。 这下想不被人注意到都难。 “闯祸了?” 陈寄言害怕又兴奋,手在后座力下微微发抖,甚至还想再来一次。 “这种时候又还挺像我的。”游今洄看着那双发亮的琥珀瞳,心莫名陷下一块。 “做得很好,非常出色。” “不过,该还给我了。” 不容置疑地从他手里夺过枪,揽着人侧身转移到最近的展台当作掩体。 周围一片混乱,陈寄言的视野里只剩下游今洄了。到现在,他终于明白,那些他看不懂的怜悯还包含着什么。 大概是以为他是游今洄给自己准备的移动器官库,所以这么早就立下继承人,寸步不移地放在身边。 知道内情的研究所当然不会这么以为,他的身体状况有目共睹,且不说游今洄是否看得上,花费数十年心血培养维护一个器官培养皿,成本是惊人的。 这种行为屡禁不止,游今洄让人产生这样的错觉,是以得到了这场拍卖的入场券。 “心真黑。” 围剿行动很快结束,游今洄并非孤身前来,他甚至不是这次行动主导,只能算作辅助,军方藏在参会者中的人控制局面,不知情者被推搡着走到中央。 安放好陈寄言,执政官又去听不同部门的下属跟他报告。 已到深夜,十二点的钟声准时敲响,惯例预先准备好的烟花在暮色中点燃。 这不是陈寄言见过的范围最大的烟火,但一定是最花哨的,炫技一般,香槟色的烟火消失在深蓝夜幕,火星落下的地方再次盛开瑰丽的花,一朵接着一朵,挤满天空,仿佛永不停息。 伴随着爆炸声,室内忽然变得安静。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靠近窗边欣赏壮丽的景象。 室内原来一直有放背景音,只是被混乱的人声盖住,是他不曾听过的钢琴曲,华丽的尾调划穿过纸醉金迷的宴会厅,混着着酒和香精的气味, 他路过一扇又一扇大理石雕刻的门窗,无心外面的景色。 空气中fs浓度在上升,陈寄言喘不过气。 系统没有提示,跟死了一样,他对于现在的身体状况很了解,最多十分钟,又要强制关机。 待机状态太容易被当作尸体,人多又乱,自己下次醒来指不定在哪个乱葬岗。 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找到游今洄立刻回去。 “不是让你待在那里么,还剩一点,收尾就回——” 游今洄被定在当场,一动不动。 陈寄言几乎是整个人挂在他身上。 太近了。 “你喝酒了?” “回去,我快撑不住了,最多三分钟” 甚至连三分钟都没说完,陈寄言已经失去意识。 前一刻还温热带着酒香的身体,一瞬间变得冰凉失去心跳。 游今洄不是第一次直面他突然晕倒的场景,只是从来没有这么近距离感受过。 有那么一瞬间,他担心再也醒不过来了。 什么建议嘱托都去死,陈寄言这种情况最好就是关在恒脉室里,全天24小时无死角监控。 是他的错,明明陈寄言就说过想早点回去,怎么能因为最近稍有起色就放松警惕,自信有自己在身边人一定不会出事。 作者有话说: ---------------------- 第17章 重回职场 这次昏迷虽然突然,但时间很短,没有到24小时,陈寄言以为醒来会在恒脉,睁开眼竟然是在蔓都的房间。 尼可在啃干草,没有其他人在。 系统上方是一项正常的体检报告,时间在凌晨三点,应该是被带回研究所做检查,又被送回。 除此之外,还有一份更新详情。 “更新?为什么更新?已经结束了?” “谁同意了?我本人同意了吗?你自作主张更新完,我是不是还得谢谢你通知我?” “抱歉,因为检测到您监护人在附近,所以才启动更新的,并且我们事先有通知您,所以您并不是不知情的。” 操作记录里面,的确是他本人点的稍后再说。 这种东西不是一般默认半夜更新,目前为止他一直把系统当作手机用,谁家手机白天更新? “好吧,以后更新放在深夜或者其他我睡着的时间谢谢。”被人工智能支配的可悲人类。 一般来说,系统越更新,bug越多,越难用。 美其名曰提高使用者体验,其实只是完成kpi,没需求也要硬造需求,而且有用的不做,面子工程挺好,守则密密麻麻的一整页,百分之九十是废话,真正有用的就是底下最后一行的投诉电话。 还“让我们携手前进”。 谁想跟他们前进,简直有病。 陈寄言花了三分钟时间进行探索,发现除了更难用,界面颜色也变回了默认,更像前司系统了,有种重返职场的错觉,更恐怖的是他竟然还记得没开完的那场会ppt的内容。 不能继续深入思考了,新历未成年心理脆弱看不得这些。 “恢复到原来版本。”他面无表情下达指令。 “您确定要恢复至旧版本吗?” “确定。” “请您完成一下问卷,感谢对我们工作的支持。” 他耐着性子花半小时填完了问卷。 “感谢您的时间,您的诉求将在100天内解决。” ?什么东西? 第21章 “三天之内解决。” “好的,已为您加急处理,提高优先级,缩短至30天。” “今天就给我解决,不然投诉,不对,举报你们欺诈未成年。” 任何时候举报都最有效。 “叮,您的系统已恢复至上一版本。” “我回来了!” 还是这版不太聪明的好用。 小e没察觉人类的恶评,非常抱歉地解释: “因为要接任务了,所以酊枢默认要更换最新的系统,” “不问本人意愿?” “因为更方便报告上传和监控定位,不过已经把这部分功能新增在控制面板,平时不用的时候也可以隐藏。” “而且不是一个体系的,这个是军方自己用的,特别霸道,虽然确实简洁实用很多,但怎么有我贴心呢!” 并没有简洁,也不实用。 “一般不会出现强制的情况,应该是流程批下来后,询问时间无应答,所以默认同意。” 小e继续解释更新优化后的功能,比如可建立屏障过滤掉部分fs物质,比如可以随时查看各地公共系统运行图。 “研究所报告说,小陈你现在身体比较稳定啦,我这边的记录你最近日平均活动时常也在10h左右,因此达到了做任务换取贡献值的标准。” 贡献值和晶源分配紧密相关,在酊枢没有工资不会饿死,但没有贡献值一定寸步难行。 在研究所躺尸的那段时间,也是有贡献分数的,每月都累积下来,算下来居然能买下拍卖会上最便宜的一件拍品,再加上继承来的薇塔星遗产,短时间内也不会被饿死。 此前详细咨询过蔓都买房或者租房需要那些必备条件,系统给的回答非常让人失望,这里的房屋几乎不怎么租赁或者出售,如果想要独居,最简单快捷性价比高的方案,是去酊枢领一份工作,会自动分配距离工作地点最近的房屋。 考虑到他现在的身体状况,在酊枢的生活成本会相当高,而且他不想换个地方打工。 陈寄言盘算完,觉得在蔓都生活最合适,身体不用承受太大的负担,还能种菜自给自足,基本上不会有太多花销。 不过这些全部跟研究所发来的账单抵消了,毕竟每天维持身体正常活动就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只好继续打工养活自己了。 “这边给您推荐的比较合适的工作机会有” “要钱最多的。” 陈寄言的要求简单直白。 “好的,那么军防部特别处临时志愿者非常适合,最新的适合小陈的任务在——6天后,新历7959,已为您添加日程。” 看着硕大的倒计时:6,陈寄言觉得自己应该开始为新工作做准备,然而刚打开网页想要查找特别处的相关信息,又被一篇刚刚更新的执政官同人文吸引。 “嘶~”他就看一眼。 然后时间就这样悄然溜走。 陈寄言日程的变动,实时同步到监护人那里,在待处理事项那一栏的置顶,缺监护人签字。 “最近状态怎么样?” 司闵发现聊正事前先关心上司家孩子会让后续对话更加顺利。 “好很多,看,他做的菜。”已经不会引起食物中毒事故了。 “不错不错,所以为了双方的身心健康,你还是不要太长时间待在家里,每天定时定点出现一段时间就足够,刚开始是这样的,他之前一直是独自在研究所,跟人距离太近相处太久,会感到压力,导致抑郁。”涉及育儿经验,司部长侃侃而谈。 “很明显你家孩子有自己的生活节奏,并且一天天规律起来,不要过多介入,顺其自然比较好。” “他想要出去工作。”游今洄原本是有这个想法,经过拍卖会那晚,又犹疑不定。 “这,也正常,到了一定年纪是会想要独立证明自己的,你也不能一辈子养着吧。” “你那有没有什么” “别想,没有,不可能,教育部有我一个吉祥物就够了,一个两个,总把人往我这塞,你自己在财管署找个轻松的活让他适应不行吗?” “财管署的工作比较耗心力,”以陈寄言每天八小时的高精力时间是远远不够的,“我是想问,你那里有没有什么指导实践的教程。” “呃,”虽然不是塞人,但这种要求也很有难度,“你知道我们每年都有指标的对吧,而且项目经费也十分有限……为了生计,许多老师不得不编写很厚的教材……” “所以?” “所以还是让你家孩子直接找个地方实习比较靠谱,书看再多也是纸上谈兵。”他很有眼见地没提下期预算问题,毕竟执政官看上去似乎心情突然变坏了。 游今洄表示知道了,会考虑对教育部的人员裁剪。 “经费紧张,我记得csa上缴的税费百分之六十都划到你们名下。” 说到这个司闵更是有苦难言,人人都知道csa是块肥肉,但有部门底下那么多员工嗷嗷待哺,真的没什么油水。 军方就不必说采矿从来没穷过,律政司接大案子能吃一年,财管署更是掌握酊枢所有资源分配,还能偶尔接点私活帮蔓都一些家族打理资产。 既不能非法出版开源,又要维持形象没法节流,还时常被忽视,总和csa被放在一起被议论。 “真缺钱,去军方接任务,我又没拦着。” 众所周知,特别处的任务一向是来者不拒,且回报丰厚。只是需要经常离开酊枢出外勤,且任务刷新不稳定,不是很受欢迎。 毕竟不管凭本身还是靠家里砸进酊枢的,谁没事会想去主城之外的边缘地带。 “谁像他们这么粗鲁,风尘仆仆,多不体面。” 为了体现自己并不专政独裁,回去后,执政官召开家庭会议,询问陈寄言自己的意见。 “你对未来的规划是怎样,想做什么?” 游今洄难得尽一次监护人的职责,他可以根据自己的经验给他合理的建议。 “我小时候有个梦想是当大熊猫。”濒危物种,不用工作,只呼吸就会被夸。某种意义上,这已经变成了现实。 “有点无聊,又不自由。”实现梦想的感觉不过如此,陈寄言觉得他的目标应该更加远大一点。 “我还有一个梦想是当皇帝。”这个之前说过,新历的人类无法理解,并且认为他脑子有病。 “不错的梦想。”游今洄点评并且鼓掌。真是好极了,根本不需要监护人的建议。 看来大事还是需要一家之主多操心,执政官换上平时工作的冷漠认真严肃:“酊枢不养闲人,你的任务申请我已经签字通过了。” “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陈寄言发散思维,习惯性逃避上班,“我全职在家做你的继承人怎么样?” 游今洄残忍打破幻想: “恒脉实验室欢迎你,或许还能卖点参观票,作为家长,我会定期捧场。” 陈寄言也是随口一问,没有真的指望游今洄说同意,但是竟然连鼓励都没有,莫名有点不爽。 “放心,我一定自力更生。” “祝你成功,熊猫先生。” 作者有话说: ---------------------- 每当开始怀念旧时代,来自工作的痛击总会让小陈更加适应新历生活。 第18章 临行嘱托 倒计时第三天,陈寄言被带着去酊枢开各种权限,在各部门办公室来回进出,简单琐碎的东西其实有秘书小姐带着他就好,游今洄偏偏也要跟着,他们每到一处,方圆八百米都变得无比安静。 之前虽然来过,但活动范围仅局限于执政官办公室以及一小部分公共活动区域,碰见的人不多,今天基本上把酊枢的基本结构磨头。 最顶层百分之九十的人接触不到,议会成员开会办公的场所,当然他们自己也少来,大部分时间都闲置,下面军防部、财管署、律政司和教育局平分场地,执政官的办公室位置最好,视野最开阔,去哪里都很近。 本来陈寄言初来乍到应该紧张的,大家不约而同的沉默倒让尴尬盖过紧张的情绪,每次进门都要在心底暗道抱歉。 然后正大光明盯着所有人默认的关系户头衔直奔主题。 罪魁祸首悠哉游哉,不觉得有任何问题。 还好执政官对双方的折磨只有一次,陈寄言发誓下次有事死都不会再找他求助。 “你在生气?” “哦,原来这么明显吗,还以为你看不出来。”回到执政官的办公室,陈寄言小发雷霆,拒绝游今洄递过来的点心。 “为什么生气?”巴掌大的一小包饼干,游亭说是朋友送的,陈寄言不领情,他拆开尝了一块,有点腻。 “因为太大张旗鼓了,弄得大家都很尴尬。” “不明白。” 空气中散发着无法抗拒的纯粹罪恶的奶油和焦糖的香味,恰好秘书小姐送来红茶。 陈寄言下意识道谢,秘书小姐放下一小碟焦糖饼干,给了双方一个台阶。 第22章 “叫我简就好,有什么问题请随时联系我,不用道谢,这是我的工作。” 说完离开办公室,贴心地带上门。 甜的,口感酥脆,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咸,糖分让心情变得好了一些,再开口,语气也更和缓: “你一直跟着,不是告诉所有人我是关系户吗,影响多不好。” 原来是为这点小事别扭,小孩的心思真是海底针。 “他们会习惯,关系户也不止你一个。” 那也不是所有关系户都这么张扬吧!在研究所万众瞩目也就算了,难道以后来酊枢也要变成关注焦点?那他真的不用出门了。 “总之,以后在外面尽量不要暴露我们的关系。”陈寄言放下茶点正襟危坐,再次强调。 “见不得人吗?” 那张惯常严肃的脸上露出一瞬间的怔松竟然让人生出几分于心不忍,陈寄言保持冷酷,“是,你知道就好。” 他真的怕那天被执政官的仇家干掉,据他所知游今洄的政敌很多,当然他招人恨的本事也不小。 走完基本流程,陈寄言有条不紊地准备行李,游今洄却静不下来。 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被前天陈寄言说的不要暴露关系的话伤到,这两天很少说话,就喜欢一言不发地坐在岛台旁的高脚凳上看着他。 “要离开整整一周,你看上去很开心。” “偶尔也要出去放松心情,你之前不是说我老一个人宅在家里不好?” “还没正式成年,就开始不着家。”执政官批评他。 不出门的时候,说要多出去呼吸新鲜空气,出门,又被说不着家? “你签字同意的。” 自相矛盾,反复无常,时常搞不懂监护人在想什么。 “放心,系统评估过身体情况和任务难度,不会有任何问题。”说完也不顾灯光下孤寡老人的背影,晚上八点,今日活动时间告罄,他要睡觉了。 不会出现任何问题,这个保证只维持了24小时,临行前一天晚上,陈寄言发了高烧。 没有任何预兆,速度很快,几分钟,他的额头就烫得吓人。 他确信自己体温升高,脑袋昏沉,但任何一项数值都没有问题。 也有可能是,人类进化掉了这个疾病,所以没有参照,不被系统监测到,而是被笼统归因于fs抗性指数过低的情况,一天没有五回合也有三回,属于正常数据波动。 他艰难支撑着自己爬起来去淋浴间打湿毛巾给自己降温,跌跌撞撞完成了以上步骤,陈寄言一手撑着洗手台,另一只手隔着湿毛巾捂着额头。 镜中的自己湿漉漉的,五官没有太大的变化,这个身体常年躺在研究所,皮肤细嫩,没有因工作压力过大产生的细小纹路,手上熟悉的地方也没有茧。 喉咙烧得发干,也顾不得水是否能够直饮,掬了一捧,俯下身贪婪地汲取水分,因为太急又被呛到,咳嗽了好几声,但喉咙总算好受一点了。 他抬起头,跟镜中的自己对视。 额前的头发全湿,面色苍白,因为咳嗽,眼角洇红,水珠杂着生理性的泪水,脆弱,可怜,真的是他吗? “薇塔星说,吃了她的药,很快就会好了。” 是幻听? 孩子的声音,陌生又熟悉。 镜中的影像变了个样子,照出的不是灰白色调的淋浴间,而是那个拥挤的温馨的小木屋,桑夏恩薇塔星的住所。 “4759?” 无人应答。 “陈寄言?” “是你啊,你生病了。” 对面的孩子听得到他在说话。 “薇塔星果然没有骗我,原来我以后真的比她还要高那么多。” 幼年的4759并不意外,好像还习以为常。 “她不在了对吗,你的新监护人真没用,哦,应该说是我们的新监护人。” “薇塔星总爱放一些药在尼克身上,如果被它全部都吃掉的话,你抱着尼可睡一晚就好了。” “你生病到现在都是一个人吗,看来我未来被分配了一个很不负责任的大人。” 他踮脚伸手,似乎想要摸摸正在生病的陈寄言的额头。然而中间隔着不止一面镜子的距离,并不能真的接触到对方。 “不过没关系,我自己也能活的很好。” 镜子外面的陈寄言发不出声音,点头回应。 “去睡一觉吧,尼可已经在枕头边等着你了。” “晚安,陈寄言。” 他的喉咙沙哑,只能用口型对幼年版的自己说了晚安。 被拍过的地方似乎真的在降温,也有可能是心理作用。 “我在想什么呢,”陈寄言恍然,“烧出幻觉来了,当然是因为湿毛巾。” 离开淋浴间,一开尼可居然真的在,不过哪是在他的枕头边,它霸占了枕头正中央的位置。 如果不是第二天早上被一团巨大毛茸茸差点压死,陈寄言会以为昨晚是自己做梦。 不然为什么会跟小时候的4759对话? 是什么引起的呢,高烧? 查看数据,没有记录任何异常。 他想到昨晚幼年版自己的那句不负责任,竟然还想要替游今洄辩解几句,毕竟他现在也是病号。 那天在酊枢突然倒下似乎是某种药物引发的后遗症,接着又是跳楼又是去拍卖会抓人,回来后马不停蹄上班,完全没有休息过。 不然把尼克借给他睡两天? 想法刚出现,尼克心有灵犀跳到了餐桌上,明显对他盘子里的煎蛋垂涎已久。 “早起欢迎仪式?” 游今洄看见被双手举到自己面前的未知毛绒生物,不明所以。 “我出外勤,尼可你帮忙照顾几天。” 圆球蹬了两下腿,灵活地掏出魔爪,跳到饮水机旁,中途不小心被机器人绊倒,滚了两圈,为掩饰尴尬,非常沉浸地喝水。 陈寄言检查完要带的东西,不太放心地把尼克托付给他。 游今洄没养过非人活物,如临大敌,面上依旧镇定: “有什么饲养注意事项?” “除了活的和金属,它什么都吃。” 游今洄看着就不像是会养好小动物的样子,虽然尼可相当好养活,家里没人的条件下还顽强活到陈寄言来接走。 陈寄言迟疑了三秒,还是补充一句,“不要饿到它。” “嗯。”此物的体型终于有了解释,游今洄已经开始规划陈寄言走后小东西的每日训练表。 虽然游今洄没开口,但毫不掩饰的嫌弃的眼神已经很能说明问题。对尼克的体型颇有意见。 “你别看他这样,其实只是毛长了一点,并没有很胖。” 陈寄言忍不住为它辩解。 “知道。”好敷衍,好没有诚意。 “还有就是,多摸摸它。”宠物也有互动交流需求,陈寄言担心小家伙抑郁,毕竟他走之后就只剩下游今洄跟它共处一室。 “这样?” 察觉到放在自己脑袋上的手掌,陈寄言惊呆。 “你手套都不脱,我昨天刚洗的头。” 他很讨厌游今洄的手套。 “抱歉,下次注意。”的确,隔着布料手感没那么好,“你笑什么?” “就是昨天晚上的一个梦。” “梦?” 他的反应让陈寄言以为这个东西已经被人类进化掉了。 “有人在梦里对我说,我的新监护人非常不负责任,他很失望。” “我离开这段时间,希望执政官大人更加负责一点,照顾好它,加油。” “他刚刚是在教训我?” 陈寄言头也不回地出了门,留下执政官跟一团毛茸茸的不明生物面面相觑。 录完信息,陈寄言被丢在训练室,无所事事。 “从四十六层直接出发,时间三小时后,你还有一个队友,车上集合。” 这里是军部的地方,跟教育部悠闲散漫的风格截然不同,每个人严肃正经,行色匆匆,公事公办的样子让陈寄言感到安心和熟悉,让他回忆起十几个疲惫的社畜面面相觑的无奈和心酸。 进来前的不安焦虑都被奇异地抚平,他静下心看人物资料。 大概人只要闲下来就忍不住胡思乱想,他就不是享清福的命,一定要手上忙点事才能安心。 因为是新人,所以接触的任务难度并不大,并且回报可观,是他目前找到的性价比最高的。 他需要协助同伴,将酊枢跟默港交界处一个小城市的管理人带回法庭接受审讯,罪名是,非法传播宗教。 配备的武器简单好上手,几乎看了一遍演示就学会。上手很容易也不需要练习准头,只要成功标记,百分百准确。 “还有一件事小陈,离开酊枢,系统的功能会受到限制,信号不稳定的地方通讯也会有问题,所以不要跟队友分开,尽量一起行动。” “好,我知道,之前的资料我还是可以随时查看不受影响对吗?” 第23章 “是的,该出发了,奇怪,为什么信息还没有刷新,啊!有了,你的队友,他已经在出发站点等你。” 【同行队友:军防部行动处,纪希。】 作者有话说: ---------------------- 小陈:孩子只是毛长不是胖,不是实心的。 第19章 过河拆桥 这趟外勤需要乘公共交通,没有执政官私人列车那方便快捷能随叫随到,一天24个固定发车时间,距离下一趟还有20分钟,陈寄言打开系统指引,需要坐电梯到76层。 酊枢的电梯容量很迷,两天前跟十几个人同乘都很宽敞,现在只有他跟游今洄,莫名觉得拥挤,或许是身份上的转变,陈寄言又调整了刚挂上的胸牌,怎么看怎么奇怪。 在家里相处明明很正常,为什么到了酊枢却感到紧张呢? 因为他那身制服吗?还是不近人情生人勿近的那副死表情。 “他又带上手套了。” 陈寄言脑子里突然冒出这么一句。 执政官的手套,应该也不是普通材质,跟他手上十二个戒指一样,肯定有什么别的用途。 他思维发散,执政官果然说话算话,现在明明就只有两个人,还是装作不熟悉的样子,公事公办,对待他真的就是对普通同事的样子,中间的空地甚至还能站下四五个人。 整个酊枢只有这一个电梯通行,两扇门,左上右下,任何职级都没有特殊通道,原理更像是地铁,上百个轿厢轮替,等待时间不至于过长。 内壁的材料不是玻璃,一种接近透明的石头,非常坚硬,比他所知道的最坚硬的石头硬度还要高,外面看,几很难发现,几乎和周边环境融为一体,内部却可以看得一清二楚。 底部堆砌着颜色丰富的矿石,乍一看像万花筒。 这座冰冷建筑唯一的美学设计。 什么时候他也能配枪呢? 大概是眼神停留在胯间的时间过长,游今洄想忽视也做不到,他上前两步,顺手卸下递过去: “借给你。” “任务不让带其他武器。”口是心非,陈寄言接过就塞进外衣内口袋,体积不大,非常轻巧,外面看不出来。 “监护人暂时存放在你身上的,只要不被看到,没有人发现就没关系。” “记住了,只有一发子弹。” “啊……” “还嫌少?我看你胆子挺大。” 你不也一样。 陈寄言收好,心里默默吐槽。 当着监控,明目张胆地就直接递给他。 “我不一样,执政官有特权。” 该死的特权阶级。 游今洄没再移开,这个距离得低头才能对上陈寄言的眼睛,显得居高临下: “你应该说,谢谢长官。” “长官再见!谢谢长官!” 游今洄的笑还没来得及挂上,电梯到了楼层,门打开,外面站着游亭女士跟他的秘书。 陈寄言早就看见,故意没有出声提醒。 “回来再收拾你。” 他直接通过系统传的声音。 陈寄言不以为然,当没听见,笑盈盈地跟门外打招呼。 游今洄本来说要来送行,他没让。 又不是小孩子第一次去幼儿园,也不是大一新生入学,还要家长送,让人笑话。 临行前却看见游亭女士在站点门外等他。 距离发车时间还有25分钟,队友没有通过传讯催促,他们就站在旁边的过道说了会话。 “你跟今洄,在我眼里都是一样的。” “只不过我育儿经验有限,这些年也越来越不知道应该怎么跟年轻人相处。” “但是寄言,你并不是任何人的负累,你的存在也并不是什么麻烦,你们都是在爱与期待中到来的孩子。” “他甚至比我们更加关心你,每次我去研究所看望,总能碰见他,你要相信,他是很喜欢你的。” “之前看你们相处,相敬如宾很客气的样子,他心里肯定很难过。” 相敬如宾?从哪里看出来的?陈寄言总觉得这个词用在他们身上有种诡异的不对。 “我知道今洄有时候说话不太好听,请你见谅。” 啊执政官嘴毒他知道的,没关系,他这人也比较叛逆,每次都很大胆回怼了。 毕竟在执政官这样的铁人眼里,除了他自己其他人都是废物。 “平安回来。” 第一次,他对这个世界产生了归属感,或许也可以试着把住的地方当家。 “如果我在中途遇到危险向你求救,你会像去桑夏恩那次一样很快就到我身边吗?”不过这次去的地方更远,最快单程也要45分钟。 彼此的联系方式都是置顶,说是要开会的执政官几乎是秒回。 “很快。” “有多快?45分钟吗?” “在你求救的下一秒,我会到。” 陈寄言看到恢复一下忘记原本想要说什么。 “他说的真的?” 列车上,陈寄言无心翻看资料,脑海里反复琢磨游今洄的话,向纪希求证。 对方给了肯定回复。 原来并不是夸张的修辞手法,也没有糊弄他。 “不过现在技术已经发展到可以瞬间移动吗?”在21世纪要被叫做超能力的。 虽然他们的第一次见面不算愉快,但纪希作为同伴,非常让人放心。 毕竟是军防部长的副官,小有名气。 “没什么不可能,古代也没有人会相信人真的能飞行。” “那倒也是,好吧,我是落后的古代人。” 纪希认真回答他的问题:“付出一定代价,可以的。” “代价?” “你知道列车是按照起始点和目的地规划最短路线的吧,一切都是为了降低能耗,节省燃料。” 陈寄言点头。 “时速并不是默认的200公里每小时,没有上限。” “消耗的能量,是平常的多少倍?” “难以估计,没办法用倍速衡量,大概,是能够维持酊枢运转一整年的,还不算损耗。” “晶源没有办法百分百被利用,30%已经是非常可观的数字,你说的那个情况,要达到瞬间移动的效果,利用率不足1%。” 也就是足够维持酊枢运转10年的能量。 游今洄果然还是在玩笑。 家底再厚也经不住这么折腾。 真的出现这种情况,陈寄言把自己卖掉也还不清。 距离目的地大约还有半小时车程,陈寄言过着任务详情,他们此行限时一周,负责接目标对象回酊枢配合调查,这个“接”字,证明难度不大。 他思考着纪希这个级别为什么会被安排跟自己一起,总觉得不是随机匹配,大概率是因为他的监护人。一条消息提示弹出: 【信息更新:您所在的恒脉lab主负责人由副院长赵霖,更改为院长,赵霖,请知悉。】 “院长?” 赵霖就是之前对他异常热情的研究员,他升副院长陈寄言是知道的,因为研究对象他本人醒来,是重大成果,不过为什么升院长这么快? 怀着疑惑,陈寄言发出一条祝贺信息,礼貌问前院长去哪了。 “谢谢,老师几天前离世,我匆匆接任,不过放心,有关于你的研究依旧是最高级,大部分时间我还是会在恒脉。” 陈寄言发了句节哀,顺便问了下自己现在的身体情况,静脉注射军方发的标准营养药剂会不会有什么副作用。 不过他应该在忙,没有立刻回复。 “东西迁完没,我赶时间。” “您稍等,还有一些旧文件和公章,小张,带执政官到外面休息。” 老院长除去博士荣誉,还兼任议员,身后事要繁琐很多。 酊枢没有四季,研究所也是一样,只有恒脉收容了许多特殊病人,为了照顾心情,在病房外面种了几颗花树,主城少有的景色。 跟蔓都被精心侍弄的花木很不一样,这颗树长得随心所欲,空气中浓度过高的fs并没有抑制它的生长,反而越发茂密,春日开满了粉色的花朵,遇到大雨也仅仅掉落一些花瓣,花苞依旧如期绽放。 没有雪,寒冷的时候,树枝会挂满雾凇,有一年最严重的时候甚至整棵树都被冰冻起来,然而气温回暖,依旧会抽出新芽。 整个酊枢他唯一愿意多待一会的地方,也只有这个房间附近。 陈寄言并不是陌生人,在他没有知觉的日子,已经无声无息地陪伴他很久很久。这里是为数不多他可以平静下来,彻底放松的地方。 游亭说的没错,他的确漂亮,让人见了心软。 偶尔,非常偶尔,游今洄猜测过他醒来之后的样子。 懵懂的,白纸一样,大概率会惊慌失措。 他会是他唯一信任依赖的人。 大多数时候,游今洄还是希望他不醒来的好。 所有的一切,在他身上发生过的事,还未发生的事,都太过残忍。 第24章 或许生命总是残忍的,唯有死亡才能得到永久的平静。 他并不准备用执政官的样子第一次见面的,每次去见他,游今洄都会提前换掉制服,脱下手套,尽可能的,以一种看上去更加温和的样子出现在他面前。 大概初见留下的印象不好,他们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亲近。 第一次出那么久的外勤,出发了也不知道要报备。 他不知道第几次打开对话框,看见正在输入,第一反应是有点感动的。 但接下来内容让他忍不住想骂人。 “游今洄,我错了,应该听你的,不那么急着接任务。” 紧接着下一条就是公共系统遭到攻击,部分列车线路失去定位,正在紧急修复中。 还有随之而来的一系列紧急申请和认罪书。 不知情的赵霖急急忙忙赶来,被面色沉沉的执政官一个眼神定在门外。 “你老师的通讯特殊通道还没有关掉,告诉今天下午发表就职演讲的新议员——” 赵霖下意识地做了一个吞咽的动作,精神高度集中,听着执政官后面的吩咐。 “过河拆桥,很不聪明。” 赵霖没来得及深思大老板的话,手已经依言操作,找到了据说来自酊枢的原本应该是第13位的新议员,她的名字非常熟悉,是早自己三届的学姐,奥斯汀。 结合老师突然离世,赵霖觉得自己果然只适合研究,搞不来政治。 第20章 暴力通行 “是,被袭击,任务申请延期3-5天,目前已经到蔓都边界。” 两个人狼狈地在一条小溪边的石头上坐着。 “我们必须分开走,勘测到两条路,你选一个。” 开局这么不顺利,陈寄言知道大概率是冲着自己,分开走是正确的,至少不会拖累别人。 “行,但既然已经被人盯上,我们路线也不要共享了,直接定好时间还有集合地点,到时候见,如果有人逾期不到,另一个先去做任务。” 他们决定放弃使用通讯交流,避免被定位追踪。 于是在这个科技高度发达的新历,两个人采取最简单朴素的交通联系方式。 徒步和做标记。 “可以。”纪希没多说话,挑了个方向离开。 出师未捷,好在没受伤,他打开地图,这里距离目的地并不远,徒步一天能到,任务期限是一周,最迟明天上午。 前提是,他需要找到代步工具。 确定好路线,收拾好自己就出发,太阳落山之前,最好找到有人居住的地方,不然直接进入节能模式,搞不好会被野兽吃了。不清楚酊枢外面有没有野兽。 看着渐渐变暗的天色,陈寄言隐隐担忧。 陈寄言一行被袭击的消息很快传到了酊枢,游亭几乎是同时得到的消息,其余部门还未反应时,她赶在临时召开的集会前找到执政官问罪。 “一点意外。” 貌似并不放在心上,游亭从前欣赏他归然不动的沉稳,这是一个优秀领导者的必备素养,现在却生出一股无名火气。 “寄言不是你的下属,我早说过不急着让他太早接触酊枢,你倒好,不声不响把人送到军部去了,还到离主城那么远的地方去做任务。” 游亭看他依旧面不改色,点到为止,转而道: “你不会养我自己养,听说你把人丢中心区小半个月,我虽然忙,隔三岔五回来看看孩子还是可以的。” “他不是孩子了。”游今洄否掉了母亲的提议,“需要我提醒吗,您似乎也没怎么尽过监护人的职责。” 这方面,他们半斤八两,游亭甚至不如他有心得。 游亭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什么,然而她只是静静注视游今洄几秒,没再多言。 “重要的东西,要么藏在保险箱里,不仅如此,外面还要铸造铜墙铁壁,布下层层迷宫,要么,将他锻造得比世界上任何石头都要坚硬。” 游今洄用那双几乎毫无差别的宝蓝色的眼睛跟她对视。 “您曾经教导我的话,怎么自己忘了。” “不是什么材质都适合被锻造的。”游亭罕见沉默,她总是能言善道,面对诘问质疑也不动如山,做的事情从不后悔,也不认为自己亏欠游今洄什么。 只是陈寄言,他情况特殊。 当初她决定领养回来的孩子,却没法时时看顾,因为游今洄实在靠谱,她工作又实在忙碌,便心安理得丢给了他。 她早不记得应该如何抚养年幼的孩子,也完全没有跟未成年相处的经验,因为游今洄没有叛逆期。 “我有分寸。”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但愿如此。” 执政官抬手送客。 “是对曾经忽视的补偿吗。” 没有指代谁,会议室的两个人心知肚明。 “直到现在,我仍然觉得自己的教育理念没有问题,你成长的很优秀,是一份完美答卷。” “不是最好。”游今洄侧身,余光中游亭已然走到门口,没有回头。 “如果是,我不需要,他也不需要。” 他一定把人照看得很好。 酊枢也不需要下一个执政官。 目送自己的母亲走出会议室,他的目光越过屏幕上五分钟后的会议提示,再次投向窗外云间,陈寄言离开的方向。 有时候似乎又觉得,他一直是个孩子也不错,一直长不大也没关系,一直待在恒脉病房里,外界不会侵扰它,那些阴谋牵连不到他,不会被残酷的命运找到。 但他还是醒来了,并且距离他即将成年的时间,只剩下不到一年。 潜伏在四周的爪牙苏醒,让他成功通过筛选顺利成年,拥有在酊枢合法正式的身份,这件事也迫在眉睫。 他不可能一直生活在自己庇护之下。 雨势渐弱,云层析出微光,露台下的鸟抖落水珠,擦着列车残留下的轨迹振翅而飞。 边缘地区的信号飘忽不定,陈寄言没有求救,他并不是生活在被监管的新历,他是个社会化的正常成年人,虽然过去所学会的那些法则并不一定适用于现在,但他拥有独立自主的人格和行动能力,根本上不认同游今洄之间的被监护与被看管的关系。 显然他过去二十多年学到的东西和经验在这个社会似乎完全行不通。 “不好意思,请问可以——” “打扰了,我想——” 他只是想打车。 “你好,”多次礼貌请求碰壁,陈寄言彻底换上了从前上班的死人脸: “打劫。” 最简单直白的方式往往高效快捷,不分种族不分性别不分时间,暴力是所有生物共通的语言。 他顺利要挟一位中年司机载他一程。 结果是好的,过程有些颠簸。 “你们这里,流行三轮?” 好颠,有点想吐。 “两个轮子的费体力,四个轮子的费燃料,三个轮子最好用,运货量够,省时省力。” 陈寄言完全没空思考这段话的逻辑,“挺好挺好。” 他面如土色,看上去好像大限将至的样子让司机受到二度惊吓。 “我这儿有薄荷水,要不您先把枪放下?”比起担忧架在后面威胁自己的手枪,他生怕陈寄言一不小心死自己车上。 不必,他单手可以。陈寄言给自己的人设的冷酷军官,深思熟虑后他认为这样能免去许多麻烦。不近人情的酊枢军人当然不会接受边缘城区普通居民的食物,不然就ooc。 他挺直腰背坚持了半分钟。 “不只是薄荷的味道。”甜甜的,很好喝。 “嘿!我姑娘给加了绿豆,熬的薄荷绿豆糖水!” 说起自己家里人,司机骄傲又兴奋。 驶入城镇后,好受很多。他说的没错,三轮车很稳,是路不平。 沿路几乎看不见科技的影子,仿佛回到了使用粗糙工具的旧社会,风里都是自由的味道。 他即便不查看系统,也感知到这里的fs指数低于20,身体的负担减轻了很多,比在蔓都还要自在。 人就是应该生活在这种没有被污染的环境,酊枢的生存环境简直反人类,唯一的优点交通便利以及随处可见的营养液,也都是为工作服务,减少通勤和进食时间,全身心投入工作。 他已经开始考虑养老不如搬到这里来。还没去过默港,不知道哪里气候怎样,听着是个港口城市,应该可以看到海,似乎也不错。他心里抗拒回到酊枢。 蔓都离那里太近,他连带着也不那么喜欢了。 “您这趟是要送什么?”虽然行为暴力,语言上还是客气礼貌。 “给教堂送浆纸。”司机看陈寄言接受了食物,也放宽心开始聊天。 “浆纸?” “虽然品质差了点,可最近诗人又出了新作,纸供不应求!” “什么新作?” 陈寄言瞬间警惕,这或许就是任务资料提到的大型传销手段。 第25章 “你外地的吧,看方向不是从默港,蔓都那边的?” “之前一直住在亲戚家治病。”人设瞬间变成身体弱但好学的青年。 “哦,”司机了然,“那难怪了,喏,我这里刚好有一份他之前的作品,送你了。” “不太好吧,很贵重。”新历书本都是奢侈品。 “也只是刚出的时候难买,而且多一个读者诗人也很高兴的,他不收版权费。” 只有酊枢的书籍会收取版权费用,并不高昂,不过对外面的人来说依旧奢侈。 英文写的十四行诗,背面还有翻译。 人员错综复杂,三个城市交会之地,按理说应该会产生丰富的文明和信仰。 可听这个来送浆纸的司机,所有人都把希望热情都寄托在一个真实存在的人的身上,尊称他为【诗人】或者【先知】。 这么多人聚集在一起,很容易出事,酊枢发布这个任务,除了打击盗版外,也是防范于未然。 告别司机,他几乎没怎么费力气就找到了疑似据点,实在太明显。 教堂高大沉默,用来照明的竟然还是火把和煤油灯,庄重严肃的雕像上挂着壁灯,如同眼睛注视着每一个过路人的身影,银色月辉下寂静森然。 跟纪希约好的地方离这里很近,事实上,蓿谷这个城市并不大,不到酊枢的一半,说是小镇更合适。 他等到凌晨,没有人来,陈寄言便依照约定不再等,或许纪希早就到并且开始探查,为了效率不想带上他这个拖油瓶。 现在去投宿不现实,司机说教堂会收容流浪者暂留,门24小时都是开的,只是环境简陋,陈旧的木桌石凳坚硬冰冷。待机状态没有知觉,系统有自动调节温度功能,问题不大。 他运气不错,里面一个人都没有,陈寄言靠着门扉小憩。 “我们已经冥想整整三天了!为什么还没有新的诗?” “就这样对待虔诚的信徒吗?” 半小时前还平静祥和的氛围土崩瓦解,上一秒还沐浴着幸福的脸上立刻出现暴怒凶狠的表情,高台之上依旧沉默。 这算什么,大型催更现场?脱粉回踩? 众人哄吵许久,传说中的诗人被数十个长袍众星捧月出来。 看身形,是个年纪不大的少年,跟此次任务对象的描述大致相符。 应该就是需要他们带回酊枢配合审查接受劳动改造的传销组织的领导者。 作者有话说: ---------------------- 换封面了!背景是某天下班拍的写字楼,感谢读研的朋友百忙之中抽出时间帮我弄封面[加油] 第21章 默港来信 圆台上的【诗人】用一种奇异的调子哼唱着什么,声音不大,在这座教堂激荡着回音,一遍过后,所有人热忱地学着他的调子哼唱同一首歌,词的内容听不清,陈寄言捕捉到几个关键词,跟他昨天看见的,那张印着十四行诗的作品一模一样。 陈寄言在角落一个很不起眼的位置,避免引人注目,也学着周围人的样子,口中念念有词,只是没有声音。 这么好摆平,一瞬间就不闹了? 纪希还是没有踪影,陈寄言混入人群,跟在被簇拥着的【诗人】后,被拒在通往二楼的铁门外。 “终于唬住了,要你们有什么用!”【诗人】扔掉长长的沉重白袍,几个随从分立两侧。 “您知道的,他们信仰的相信的是您,我们再怎么安抚劝导,也只是杯水车薪。” “酊枢的人呢,怎么还没来?”她不满地敲桌,试图以稳定的频率掩饰自己的心焦。 今天这出还不知道能管几天,再不来,她真的要顶不住了。 “为何不稍微写几句呢,出自您手,无知群众也为奉为圭阜。” “与神沟通不是那么简单的事,你懂什么。” 她不耐烦挥了挥手,“出去,不要干扰我。” 下属鞠躬退下: “非常抱歉,祝您今日心情愉快,早日获取神的启示。” 房间终于只剩下她自己,整个人瘫倒在椅背,仰头望着天花板上泛黄的壁画。 “来个人救救我吧,神明也好,默港也好,甚至是酊枢的人也行,快要撑不住了。” “神啊,真的存在的话,派个人来救我吧,谁都行,哪怕是不属于这个世界鬼魂,我真的……” 西尔莎怀疑自己连日备受精神折磨下出现了幻觉,否则怎么会听见回应。 她又不信默港那一套,认为这破世界还存在神明庇护。 “如你所愿。” 这里没有系统,没有监控,窗台的雕像宽的能并排站下两个人,陈寄言总算研究出了窗户的打开方法,半个身体顺利探进去。 他踩着一颗巨大的七叶树进来的,整个人从窗台跳下,落了不少树叶花瓣。 逆着光,周围镶了一圈浅金色的边,看不清面容。 “你是酊枢来的?不对,他们严肃得很。” “那么是默港,之前不是一直看不上这里?” “难道是哀什?不可能吧,细皮嫩肉的。” 总之是人就好,吓死她了。 “都不是,我说过了,”他收好不小心从领口滑落出来的磁石,露出上班惯用的假笑。“如你所求,我来自另一个世界。” “难怪。”如果西尔莎不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他出现的时候真的会认为是神明派遣的使者。 这种清澈愚蠢的目光,只有桑夏恩才能培养出来,最后送往主城。 “酊枢就派了你一个人?” 陈寄言简单解释来时路上的情况。 “你同伴也是新人吗?” “他比我经验丰富得多。” “那就好。” 看着这么年轻,真让人放心不下。 “没有说你不专业的意思,就是感觉,似乎你更需要被保护呢?”西尔莎的不信任直白地写在脸上,“主要是觉得你没有攻击性。” 刚才被陈寄言独特的出场方式唬住,回过神来,从头到脚审视他。身材瘦削,面色苍白,眼睛亮亮的,不像她见过的任何人,像第一次尝试飞行的鸟,从未远航过的水手。 “为什么想要离开,你在这里不是很受到尊重吗。” “尊重。”她咂摸这两个字,自嘲般笑笑。 “明知故问,你刚刚也看见了,场面太大,我压不住了,当初可不是这么跟我说的。”西尔莎耸肩摊手。 “谁?” “无关紧要的人,总之尽快跟你同伴取得联系,早点离开这个鬼地方。” 接到任务后为数不多的好消息,对象愿意配合。如果没有遇到袭击,的确是个简单轻松的活。 不过,鬼地方?陈寄言目光投向窗外,阳光明媚,建筑和谐,比酊枢不知道好多少倍。 最重要的是,空气中的fs浓度非常低,来的路上看了实时监测的指数,偶尔有波动,但大致维持在个位数。 简直神清气爽,不会需要时刻紧绷着神经应付可能有的大幅度波动,也不会因为排斥反应身上乃至神经系统刺痛。 就连每日可以维持正常行动的时间也增加不少,在定枢每天八小时算状态好,蔓都也只是多了一两个小时而已,现在竟然可以活动12小时,他从来没觉得时间这么充裕过。 还没离开,他都有点舍不得。 当然,对常住民或许不算什么,抛开任务不谈,来这个地方对陈寄言简直是度假。 系统无法完全监测到,不会有陌生人投来好奇或怜悯的目光,也没有蛮不讲理的监护人。 “你们约在哪里,蓿谷这么小,竟然还没成功碰头?” “嗯?你说那个地方,那完蛋了,你朋友肯定去上课了,短时间出不来。” “上课?” “主城的人多依赖系统,恐怕早就不知道字怎么写,这里的人热情又爱传教,但是纸笔油墨很贵,当然不舍得把自己的给出去。” “很简单的,只要能成功默出一首完整的诗就算过关,最多一两天,他就出来了。” “这个吗?”陈寄言拿出怀里的司机送他的纸问。 “哦,你这份还是带签名的,也是我的粉丝?” 她拿起桌上羽毛笔蘸水在最下面一行字划了一道波浪线。 “西尔莎,是我的名字。” “你实在不放心,可以在开放时间去找人,不过你确定要原路出去?” 爬上来时,不觉得有多高,站在二楼窗边望下去,高度有点吓人,他刚才落脚的几个地方,角度都极其刁钻。 “这件袍子给你,就说是我的新随从,之后出入教堂,不会有人为难。” 接过外套的同时,陈寄言反手抓住她的手腕。只是虚握着,她太瘦太小,伶仃的小臂仿佛一折就断。 “三秒就好,请配合工作。” “系统么?” 西尔莎好奇观察手腕上都出来的一圈东西,时不时戳一戳,并没有表现出抗拒。 第26章 “如果你之后定居酊枢或者蔓都,会配备新的系统,这个手腕只是临时作用,方便共享定位,不过回去酊枢前最好不要用这个联系,我和同事来的时候就被人盯上,贸然启动,产生的波动会被捕捉。” “目标a?为什么要给草率的备注,不是给你看了我名字吗?” “太长了。”并且她的字体太抽象陈寄言看不出是什么字母更不会拼。 “你呢,叫什么名字?” “陈寄言。” “好的小陈。” 幼稚的报复。 “还有一件,你刚才提到默港,是有向那边求助?” 那么这次袭击,可能针对的并不是他,或者说不止他。 “作为任务对象,竟然不了解我的资料吗?对待自己的工作就是这个态度?”西尔莎为自己被轻视而感到不满。 “不是态度问题,我没有权限。”他现在还处在见习阶段,对任务毫无用处的信息不会展示,因为不需要他来做决策。 “我本来就是默港人。”她姑且接受了这个原因,勉为其难解释道。 “离家出走,大人不管?” “谁要他们管!一群自以为是的老家伙!” “任务详情没有,说明,你的身份背景对我的工作毫无益处。”陈寄言不留情面地戳穿这个事实。 “还不明白吗,小朋友,默港不在意你,酊枢认定你毫无威胁,所以我才会在这里。” 虽然对这位天才诗人对酊枢的意义不明,但是陈寄言明白自己几斤几两,重要任务哪里轮得到他。 “怎么可能,你别想套话,我可是——”西尔莎很少被这样贬低过,恼羞成怒。 可是什么? “默港来信,”她拆开信件,看到内容眉头紧锁,抬头看向陈寄言,表情复杂。 “不是写给我的,是写给你,陈寄言。” “信上说,不用在意酊枢系统,默港随时欢迎你去。” “你要去吗?”她的眼神充满了警惕,身体下意识后退几步,是明显的防御姿态。 “来的路上收到了袭击,看痕迹,大概是默港。” 真是阴魂不散。 “你真的会带我回酊枢?”只有陈寄言一个人说服力不够,有选择的情况下,她可不想再回默港。 “袭击真的跟你无关?你自愿跟我们走?” 双方都持怀疑态度,这不行,任务难度会大大增加。 “西尔莎,以防万一,我要跟你确认一遍,你是自愿离开,且不再回去的,是吗?” 明明这样年轻,身形也这样单薄,只比她高出一个头,西尔莎却隐约感受到一种无言的压迫感。 “当然,所以我联系酊枢把我带走。”默港只是他退而求其次的选择,万一酊枢没派人来,或者来得太晚,她得给自己留条后路。 小e给他的反馈,她的呼吸频率没有变化,大概率不是在撒谎。 “那就好,跟默港的关系,选择酊枢的原因,这些我都不会问,我的任务是将你转移,只要你配合,一周内,我们返回酊枢。” “合作愉快?”陈寄言伸出右手。 “合作愉快。”西尔莎回握。 作者有话说: ---------------------- 第22章 离家出走 “你是说, 这里的人们学习识字,是为了娱乐?” “当然,主城怎么会在意他们的需求, 这么偏僻的地方教育部也只会定期派人接走他们觉得天分不错的孩子教学, 其他人只能依靠食物酒精和一些无聊的街头表演。” “哪有酊枢那么方便,会根据偏好自动生成影像或文字作品, 即便是那些, 是不过是残羹剩饭,毫无灵魂的文学废料罢了。” 娱乐方便?什么时候有的这个功能, 他在酊枢那么多天闲得翻完了一整本未成年保护法。 “哦,你开的青少年模式, 你也还没成年?” 很好, 是某位监护人的手笔。 “那麻烦了, 虽然蓿谷没有酊枢那么严格,但未成年身份是不会有地方允许留宿的。” “不过你长这样……露宿街头太不安全了,教堂刚好有空出来的房间, 作为回报, 你给我讲讲酊枢怎么样?” 总觉得发现他年龄后西尔莎明显放松了许多。 仅仅只有一岁而已, 这个世界成年和没成年的区别, 似乎比他想象中还要夸张。 “你肯定也不会砍价, 被宰概率很高的。” “好。” 西尔莎内心雀跃, 至少陈寄言现在是同龄人, 还以为酊枢会派那种冷冰冰的不近人情的军职人员来呢。 “他们都很听你的话。” “那当然, 我可是先知。” “这里的地图,有吗,我是说蓿谷。” 西尔莎两手摊开,没有。 原本的地图中, 没有标记城市名,也许是因为在默酊枢的标准并不符合城市的标准。 蓿谷地如其名,一路过来看见漫山遍野的苜蓿草。 之所以认识这种植物,是因为有朋友家里养着一只灰色豚鼠,他帮忙照顾过一阵子。 不知道家里的那团毛茸茸是什么物种,自己不在,游今洄有没有照顾好它。 虽然系统没有连接,不过可以收邮件。 最新的一封是昨晚发来的,餐厅一片狼藉,家里没有人,小东西无法无天。 下面紧跟着一张体重秤的照片,竟然有6.5公斤。 陈寄言敲了一串问号过去,他记得不久前自己给量的时候还是5.5。 “现在离开放时间还早,我正好也没事做,带你参观下教堂。” “你要熟悉方位,到时候才方便潜逃。”这才是重点。 他一言不发跟在西尔莎身后,听她自言自语。 “嗯,以防万一,最好还要给你安排一个职位,图书室管理员,怎么样?” 年纪很小,似乎懂得很多,看似有主见,实则很在意旁人的意见看法。 “那些诗都是你写的?”有的装订成册,有的甚至装裱挂在墙壁供人瞻仰。 “当然。”她挺起胸膛,颇为自豪。 “蓿谷之前叫什么?” “没有名字,蓿谷也是我想的,不错吧。”终于有人发现了自己起名的智慧,西尔莎不自觉仰头挺胸,如果有尾巴一定会藏不住地翘起来。 陈寄言点头,顺便记载系统,当作日志上报。 “你一定看过很多书。” 不然不会几乎每个词后面都有对应的注释说明,有些典故他知道,有些闻所未闻。 “那当然!这里的书我全看过。” “所以你没有新的诗?” 跟在她身后的新晋管理员冷不丁发言,吓了一跳。 “灵感可是很难得的,你以为写作很简单吗,枯燥乏味的酊枢当然没法理解。” “创作是不轻松,但拾人牙慧,缝缝补补,也没多大难度。” “你说什么?” “你是在说我浅薄吗?!” “显而易见。” 西尔莎得知他的身份后显然轻松很多,态度也随之转变,然而话并没有将她糟糕的脾气挽救,本质上还是个情绪不稳定的青春期叛逆少年,并且家长一定没有教好,非常没有礼貌。 陈寄言讨厌没礼貌的小孩,说话也不客气。 “为什么要逃,就算民众暴起,你的下属难道不会保护你?” “你认为不会,或者说,你厌恶被保护,看似高高在上,你手握主权,其实只是被架起来,随时可以替换掉的符号而已。” “说不出话?看来你自己心里也清楚这一点。” “收起你张牙舞爪的样子,那样更会暴露你的脆弱。” “还有,是你主动向酊枢求助,主动配合我们的工作是你应该做的,不要用这种施恩的态度高高在上命令别人。” 从始至终,陈寄言都是很平静,很从容地在跟她交谈,他的语气几乎毫无波澜,似乎只坦然陈述事实,然后过于直白的词如尖刺一般深深刺激到了十几岁的天才诗人西尔莎。 “别太过分!蓿谷是我的地盘,我不高兴,随时有人来处理你。” “你敢吗?” “窗户是开的,门没有上锁,所有人的都能自由出入,没人困住你,你却不敢离开教堂一步。” “还是个孩子,就不要逞强,胆子小,就乖乖在原地等着被救,不要做计划之外的事。”以免节外生枝。 “从前没人教你懂礼貌,酊枢也没有人会在意,但是任务期间,彼此尊重,希望你做到这一点。” 在西尔莎听来有些尖锐,实则陈寄言这番话全然出于好意。 “我要投诉,我要举报!” 什么天使,她刚才瞎眼了!简直是恶魔!大魔头! 第27章 “随时欢迎,顺带一提,普通投诉流程太慢,你可以直接致信我领导。”执政官这段时间清闲得很,给他平静无波的生活添点乐趣。 “好哇联系方式给我,我一定要写长长的”此时西尔莎已经构思了白八千字投诉信。 联系方式他还真没有,平时是通过系统直接沟通的。 “叫游今洄,你说不定认识,你写邮件,两个工作日就会有处理结果。” “游今洄是吧,游今洄?” 西尔莎查通讯号的手顿住。 “嗯,邮箱在第一页的最上面一行,你不是都已经查出来了吗。” “对不起,我年纪小不懂事,你别跟我计较。” 整个人突然从愤怒的状态中抽离出来,变得纯良。没想到执政官的名字在外面也很好用。 “可以棒我拿一下书架上的东西吗?” “现在应该说什么?”陈寄言取下高架上的那本旧的羊皮卷,从容递给她。 “谢,谢谢。” “很好,下次也要记得。” 心智还不成熟的孩子,装什么深沉,把不讲礼貌当个性,家长真应该好好管教。 “你不是被默港赶出来的吧?”临走前,陈寄言发出致命一问。 怒了,她真的怒了! “离家出走!是离家出走!”到底还要她说多少遍! 与吩咐侍从的傲慢不同,对待小镇的普通居民,她异常温柔且有耐心,倾听她们的求告与哭诉, “这也是我日常的一部分,她们相信我,向我求助,我当然不能辜负。” 他知道有的文学家将苦难作为文学与艺术的温床,自身的,旁人的,显然西尔莎并不是这样,她的文字里虽然有智慧,却并没有感情。 “虽然不会安慰人,但是我可以让她们平静下来冥想。” 姑且称之为她的日常工作吧,陈寄言注意到来这间观察室的人不多,且说的都是差不多的故事。 像是被筛选过的。 她上一个作品的主题的打破牢笼,挣脱枷锁。 不出意外的话,接下来的主题是选择的自由,第一天来这里时,陈寄言在满地的稿纸中注意到了这个高频词。 “下个月,我就要结婚了,是青梅竹马,本来应该很高兴的,可是我真的能成为好妻子,好母亲吗?” “没有被教育部选中,或许应该去默港碰碰运气,家里也供不起我继续读书了……” “这个孩子来的不是时候,最近正是忙的季节……” 她们的烦恼好像更接地气一点,不像酊枢,整天念叨着一堆听不懂的名字,讨论复杂的时政,规划转岗或者升职。 “太感谢您了,愿意听我说这些家长里短的琐事。” “有您在是我们的福气,我现在平静了好多。” “期待您的下一个作品。” 她虽然笑着,却并不真诚,对刚才所说的种种遭遇,既不同情,也不给予建议,好像真的只是在扮演一尊雕像。 她们仿佛也不需要她的回应,倾诉完毕,收拾好表情毫不留恋地离开。 “像个商人。”只不过用故事当作货币,诗作为商品售卖。 “有时候,真的想要构建一个完美的没有痛苦的世界。” 少年你的思想非常危险! 任何题材的小说里或者动漫里,说出这种话语妥妥就是未来反派大boss预备役。 “你今天的发型……”侧编发,也很危险啊。 “怎么了?”西尔莎转过上半身,他这才看清楚是两股辫子拢到了一边。 “不过那太难了,我可做不来。” “你怎么还在,也想说故事给我提供素材吗?” “我没有什么故事,在这里的阅历很少,还不如你。” “怎么会,我听说服役一年的人都经历丰富得都可以出书。” “别人的话,或许是这样。” 但他在来到这个世界不到半年,就算是这具身体之前的过往,也只有八年的人生而已。 “才不信,我嗅觉一直很敏锐,陈寄言,你绝对是个有故事的人。” “你不知道怎么是说,我可以问吗?” “你想要问什么?” “比如说,你进酊枢之前,桑夏恩的日子?” “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这很好判断啊,如果你生在酊枢,肯定不会是现在的样子。” “你对酊枢的了解甚至都不如从小生活在默港的我多。”西尔莎观察后这么下结论。 陈寄言不置可否。 “毕竟,”他微不可察地笑了一下,似嘲讽,似无奈,“我到这破地方来,也没多久。” 还不到两个月呢。 时间一比一换算,现在应该是夏天了吧,荔枝应该上了,妃子笑肯定早早下市,该上糯米糍跟桂味了。 在酊枢,他刻意不去回想,出来倒是异常想念原本的家乡。 如果还没有离职,他肯定在准备年中报告和季度总结,也不知道奖金能有多少。房子七月份就要续约了,也不知道会不会狮子大开口涨价。如果真的涨价,那么只能从一室一厅换到单间,空间小点就小点吧,反正他不怎么做饭。 只不过现在,这些都无关紧要了。 与其相信他走的那天世界毁灭,陈寄言更愿意接受,自己只是穿越了,其他人都还在正常地生活。那天只不过是一场再平常不过的大雨。 “如果你在那里甚至比在默港还要久,甚至你取得了永久居留的资格,你会觉得酊枢是家吗?” “我永远是默港人啊,这又不是在哪里时间久决定的,酊枢那群老家伙在不会因为我留得久就肯承认我了,不过无所谓,我又不需要他们喜欢。” 是啊,归属感也不是在哪里待的时间久决定的。 第23章 文明拾荒 虽然还不知道具体年龄, 但这种把离家出走挂在嘴边当时尚单品的,估计不超过十五岁。 下次做任务一定要好好筛选,未成年的不做。 还没有摆脱监护人的陈寄言, 尚且不知道一个残酷的真相, 他能看到的所有任务选项,都是经由监护人筛过的。 目前为止, 任务还算顺利, 西尔莎提供了一个合适的身份跟住所,教堂背后的图书馆成为临时据点。 西尔莎让他拿的东西是旧版手绘的地图, 比较粗糙,但也能用。 “等一下!” “请等一下!” “你能, 跟我说一说桑夏恩吗?” 对于这个地方, 酊枢讳莫如深, 外面的人倒是满怀憧憬。 一开始,陈寄言只是当作游戏新手村,再后来, 知道是酊枢和默港难得达成一致设立的实验室。 一个失败的实验基地, 十几年无人问津的废墟, 看起来, 这个结果并未对大众披露, 以至于普通人对桑夏恩依旧怀抱着对桃花源一样的向往期待。 回答她之前, 陈寄言问了一个问题。 “你可以找到文字记录的吧, 虽然影像禁止外传, 连酊枢都少有人见过,但早期的实验报告,我知道是公开的。” “只看文字很难想象啊,而且全部都是术语和数据, 很枯燥的。” “有的人好像天生擅长幻想,文字在脑海里会自动生成影像。” “大多数人都是这样吧,不然看小说有什么乐趣?” “你一定比我看了更多书,你会背诗句吗,不用太多的,一两句就好,再不出去安抚人心,他们又要闹起来了!”西尔莎不知道桑夏恩的教育方式,只知道陈寄言看起来非常符合自己对饱读诗书的人的刻板印象。 一时间,他完全没什么思路。 “不知道在你们这里怎么定义诗,”他沉思,“我在桑夏恩听过一首歌,歌词似乎可以……” “你说,我来写!” 西尔莎目光灼灼,看他宛若神兵天降,完全不面目可憎了。 陈寄言回想起桑夏恩坍塌的那一幕,薇塔星带着所剩无几的孩子们站在石头砌成的露天剧院,平静又庄重,坦然赴死的决心透露出几分神圣。 他将印象中的歌词大致复述,不过刚开了个头,西尔莎立刻嚷嚷着有灵感了有灵感了,举着纸笔就往书房冲,留陈寄言一个人在原地。 应付完小朋友,是时候去解救另一个大朋友,他此行的同伴,被困学校的纪希同学。 蓿谷只有一所学校,在教堂伫立的主街拐角处。 地方不大,门口就可一览无余。 纪希的位置在靠窗边的最后一排,笔跟手在打架,桌角堆了好几张废纸。 “你还真打算学会?”陈寄言被队友的认真执着吓到,“只是任务而已,不会写这里的字也没关系吧,你直接用我的交上去不就好了?” 第28章 纪希十分纠结,一看就是好学生从来没作弊过的那种。陈寄言看见他盖上一半的草稿,还停留在模仿阶段,跟幼儿园小孩差不多,简笔画一样。 任务为期一周,速成是没可能。陈寄言折中,“你临摹我的,不叫抄,算参考。” 纪希看了看他的字迹,又回头端详自己的,抿了下唇点点头。 “那明天早上十点,我来接你?”总算还没那么死脑筋,没像伍煦说的那样说的榆木脑袋。但也差不多。 “你在教堂后门等我。”纪希终于开口说出了他来蓿谷后的第一句话。 约定好时间,陈寄言离开教室,沿着小镇外围走。转完一圈,回到教堂,也只过去了大约一个半小时。 “你之前说的同伴,也跟你一样,来自桑夏恩?” 他们出现在那里经历同一场考核,绝不是意外,而是人为。 “csa是什么,从前在默港的时候,有听说过吗?” “你连这个都不知道?还好意思说自己是大人呢。” “如果真的是很庞大的组织,或者影响力大到无人不知无人不晓,那么应该和酊枢一样扎根在所有公民的精神里,而不是在系统都很难检索到相关资料。” 并不是他孤陋寡闻,相反,第一次听说csa,知道林繁背后是这个组织,甚至在酊枢三番两次被突然联系,陈寄言就通过很多渠道想要弄清楚这个组织是什么。 酊枢的人三缄其口,游今洄只说让他别在意,就连一向话痨的伍煦也打马虎眼糊弄过去。 双方关系并非敌对,但也绝说不上友好,十分微妙,他更加好奇。 “你的猜测没有错,csa并不是影响多么深远的组织,一开始,是在酊枢的支持下成立的。” 说着她递给陈寄言一本书,上面详细记载了csa的起源,领导者和发起人,以及从酊枢到默港的迁移史。 csa,全称civilized scavengers association,又被称为文明拾荒者协会,以找寻失落文明,通过考古等方式,寻找人类残余文明遗迹,希望从古人智慧中找到启发,求索一条能够造福全人类的道路。 酊枢通过研究所汇集大量人才探寻未来的可能,默港的csa则召集有志者向过去寻索答案。 “官方说法,实际上一开始就是几个富二代用来炫耀藏品的洗钱组织。”她一针见血指出本质,某些方面,西尔莎懂得还挺多。 陈寄言信洗钱,但这个组织一定是有真的在做事的人,否则不会跟酊枢针锋相对。 “好吧,除了富二代,还有一群所谓有志青年,严格来说,目前默港才是他们的大本营,实际上csa的据点是遍布所有城市的,有人类活动痕迹的地方就有csa。” “这里也有?”那遍布很广泛了,蓿谷不大甚至有点偏僻,不是这次的任务他根本不会知道还有这个城市。 西尔莎撇撇嘴,“有啊,这个教堂就是。” “嗯,所以不算离家出走。”只是孩子在自己家子公司实习。 “反正我是不会回去的!” 懂了,死要面子,小孩子,想要证明自己也正常。 “那你说写给默港的信……” “默港虽然说是他们的大本营,但也不全是他们的天下,我写信只是想要图书开放权限而已。” “你在默港,是什么身份?” “有记忆时起我就跟船长了。” 不同地区领导者称呼不同,酊枢是执政官,蔓都的主席,默港的首领,就是船长。 大多时候各自为政,关系说不上好。 “你向酊枢求援,不怕被当成人质?” “没关系,我是捡来的,她每次出海总会捡回来很多。” 心态挺好。 “你真的不回默港?” “你不会真的是csa安插在酊枢的奸细吧?”这么在意她回不回默港,“他们之前拖欠我半个月稿费还没结呢!” 脆弱的信任再次濒危。 “我来的途中,遭到袭击,带你回去,风险很大。” “你怀疑我会里应外合?”她瞬间理解了言外之意,好气又好笑。 西尔莎就差举着手对天发誓:“我可是很有志气的,当着所有人面说自己不做出一番事业绝不回去,我不要面子的吗?” “那还写信求救。”陈寄言手里还有一封没寄出的信,显然不是第一封。 她又一下子泄气: “面子不面子的,还是命比较重要。” “这不叫求救,这是我有优秀外交能力的证明。” 理不直气也壮,还说自己不要面子。 “酊枢多了一位议员,来自默港,你知道吗?” 三天前人就到了,信息再滞后,这里也该收到消息了,普通居民对这个变动无感,酊枢啊议会啊,都是距离他们生活很遥远的事,身份如此敏感的西尔莎不可能不关注。 “我知道,”她的声音低落,“我认识。” 西尔莎没有继续说下去,陈寄言虽然有点好奇,但也没追问。 目前为止,任务进度完成到一半,人已经找到,问题是怎么带回去。 徒步是不可能的,公共交通又有风险。现在考虑这些没意义,等纪希出来再商量,陈寄言打开系统页面,开始写任务报告。 到底是谁要求每日500字,这种东西上交之后会有人看? 说到底还是方便他们汇报工作。 前两天写的日记中,底下显示已阅的名字,游今洄,军防部部长,竟然还有司闵,他真的好闲,甚至还点评上了,让陈寄言不要忘记带礼物。 你们酊枢领导层真的很散漫。 可惜他自己不能留评论。 图书馆有休息室,比起酊枢不算大,其实已经很好,这里的建筑普遍不高,二楼就可以将景色一览无余,甚至能看见不远处的海平面。 比起桑夏恩,这里离海边更近。 像现在这样平静地欣赏落日,在任何时代都是很奢侈的事。 默港就在海的另一边。 他出现在桑夏恩,一定是有原因的,酊枢很难调查,csa多次邀请,默港那边一定会有线索。 可惜现在不是最好的时机,再等一等,等他在这里成年,就不会有这么多限制了。 一举一动都被人知道甚至记录研究简直堪比工位对着摄像头还痛苦,上班至少有下班的时候。 第24章 特殊关系 经过一天一夜的折磨, 纪希总算成绩合格,靠临摹陈寄言的笔记顺利从学校逃脱。 “回程不用担心,可以申请单线列车, 等我通知。” “反追踪系统已经安装好, 点开我发你的程序,就可以使用系统其他功能。” “破费了。” 出外勤可用晶源是有额度的, 陈寄言显然还没有达到申请单线列车的标准。 嗯, 果然他这趟就是来蹭经验的。 “你还有什么别的任务,我或许可以帮你。” 他在教堂行走更加方便, 陈寄言没有别的意思,只想尽早完成任务回去。 今天是他们出来第四天, 赶在明天之前, 还能休一个周末。 他的同伴却相当警惕, 不肯透露任何信息。 “好吧,你要进去,我帮你掩护, 具体时间你总要告诉我吧, 什么时候回酊枢。” 纪希刚要开口, 被一声尖叫打断。 “是你!” 陈寄言看着激动的西尔莎, 那表情可不是什么久别重逢的喜悦, 完全是无差别的攻击性和恨意。 “你们认识?” “认识, ”纪希点头, 然后用手指着对方, “奸商。” “人贩子!” 这都什么跟什么,事态继续恶化前,陈寄言夹在两人中间调停。 “你跟这个人贩子一伙的!”西尔莎对他们的身份产生怀疑,陈寄言只好调出任务详情和身份信息给她看。 “你是游今洄的走狗!?”看到监护人一栏的名字, 西尔莎反应更大。 她只以为陈寄言跟执政官是普通上下级,毕竟酊枢所有的员工都能算游今洄的下属。 “走狗这个词,是不是太过分了。” 看来他的监护人真的是非常有名。 “其他都好商量,让他放下稿纸,立刻!” 陈寄言回头发现纪希手里拿着西尔莎的宝贝们,似乎想要从窗户扬下去。 这又是什么时候拿的! “放下好好说,这是别人的地盘。” 陈寄言一把夺过剩余的十几张稿纸,归拢放到桌边。 两边都不好好说人话,陈寄言在中间翻译得心力交瘁。 “纪希,虽然我们是同伴,但任务不同,我没有义务为了你的任务迁就,你不愿意说也没关系,我问,你点头或者摇头。” 第29章 “不然我立刻带着人回去,你的任务就别想了。” 被手枪抵着头,纪希只能同意。 很明显陈寄言威胁不到他,纪希有着别的顾虑,不过点头就行。 “还有你,跟游今洄什么恩怨我不管,他不是我上司,回去之后我会立刻将你上交军部,不同意的话,我直接共享坐标到默港,想去哪里自己选。” “你敢?”她瞪圆眼睛,不可置信。 “你猜猜我敢不敢。”陈寄言和善地笑笑。 “好,好吧。” 不情不愿地收起武器,坐回原来的位子。 “果然是他的人,说话都一个死样子,之前怎么就没发现呢……” “早日回酊枢,有意见吗?” 两人纷纷摇头。 “很好,目标一致没有分歧,时间定在两天后的中午,够不够你完成任务?” 纪希点头。 “需要一个合理的场合让你出行,你自己安排还是我们帮你想。” “我自己可以,”离自由越来越近,西尔莎兴致勃勃提议“你们觉得,号召大家一起游行怎么样?” 也不是不行,虽然他任务的主要目的是调查原因,并没有让他阻止。 只要最后人带回去,过程可以忽略。 他刚要点头,她却爆出一句石破天惊的话。 “好!那我让他们去安排,到时候就在教堂坦诚相见!” 坦诚相见? “很著名的仪式啊,你没有看过墙上的画吗,大家不着寸缕,接受圣泉洗礼,迎接神明启示……” “等等等等——” 陈寄言阻止她少儿不宜的危险想法,“这种事情还是让成熟的大人来解决,你人到场就行。” “好吧。”西尔莎大失所望,无趣的人,根本不懂她的巧思和行为艺术的乐趣。 “你到底在期待什么?”陈寄言没问,他也不想知道答案。 纪希提着一箱子东西离开,书房剩下两个人。 “行了,他走了,想问什么就问。” 【她真的是奸商。】 陈寄言收到一则通讯,正在思考回复,又传来一条: 【十几页的书售价三万。】 狮子大开口。 “你和执政官,到底什么关系?” “少糊弄人,没关系他能把自己的手枪借给你?” “有什么特殊?” “虽然长的都差不多,但是这把枪的声音不一样。” 所以她一眼就认出来。 “你对武器还有研究?” 现在的小孩兴趣爱好可真广泛。 “不需要什么研究,稍微关注下新闻的都知道,这把枪是他改过的,虽然声音特殊方便识别,可没有人能逃过子弹。” “很奇怪对吧,军方的武器尤其以无声为优,经验丰富的老兵也只能通过流速和温度来判断子弹的方向,他这样显然将自己的方位完全暴露给对方视野。” “你知道他的枪口曾经对着谁吗,他曾经的老师,上一任财政部长。游今洄是在那之后上位的。” “就此,酊枢天空上,有了第一声枪响。” 非常狂妄,目中无人,很游今洄的作风。 她的描述朴实且苍白,神奇的是,陈寄言似乎能透过她贫瘠的文字,看见那个锋芒毕露,意气风发,轻视整个世界的游今洄。 “那个死样子,好像全世界就他最厉害,讨厌死了。” “事实如此,不是吗?” “你脑子没病吧,酊枢就没人待见他,军部就不用说了,连议会也不怎么喜欢他,更别提他的母亲了。” “哦,除非——” 她凑近,刻意压低声音,神秘兮兮:“你其实是他的私生子?” “看着我,” “摇头,” “再点头。” “干什么?” “好了,你继续,脑子里的空气和水应该摇匀了。” “你!”西尔莎被气得说不出话。 “有脑子的人都知道,年龄差不到4岁是不会隔代的。” 特别现在这种独生子女遍地的情况。 “那难道你还能是他养着的小情人吗?” 西尔莎被气到口不择言! 陈寄言无话可说。 “随便你怎么想,这么好奇,回酊枢自己当面问。” 陈寄言很乐意牵线搭桥。 不了不了,这种机会还是留给别的幸运儿,西尔莎摇头摆手拒绝,意识到自己之后跟陈寄言说话要带点脑子,他的后台可是执政官。 白天出来画图过于明显,陈寄言把路线在脑海里过了几遍,还是不放心,决定趁夜深人静亲自走一遍才保险。 晚上的教堂格外安静,他披着长长的灰色袍子,提着一盏煤油灯缓慢又悄无声息地前行,西尔莎说过这里没有值夜班的人,晚上除了图书室其余房间都会锁住。 过完细节,时间跟自己预估的差不多,陈寄言安心不少。 返回房间时,听到走廊尽头悉悉索索的响声,是图书室,那里有人。 难道是纪希? 避免节外生枝,他最好是回到自己的房间去,今天剩下的时间也不多了。 “去看一眼。” 他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目标达成前任何风吹草动都会影响最后的结果,最坏的情况是默港来人找到这里,陈寄言慢慢接近门口,同时把系统紧急末世调出,轻轻按下就会直接联通酊枢那边。 本来csa拦截就是变数,再有变动因素,这个任务他就不干了。 “是谁?” 金色长发披散,捧着的宝石发出莹白色光,映亮她拳头大的黑眼圈,宛如夜半时分游荡人间的幽魂。 “你在干什么?”陈寄言还算镇定,“随机吓死路过的人?” “你出来干什么,小点声,我就是睡不着过来逛逛。” “预演后天的行动路径,来看书为什么不开灯。” “我” “你们在做什么?” 巡夜的人不是西尔莎的贴身随从之一,很不好说话。 “讨论文学。” 西尔莎表情怪异地看了他一眼,手上连本书都没拿就开始瞎说,这谁能信? 果然,人家根本不买账。 “什么文学要深更半夜谈,你不会是人贩子吧?” 陈寄言指着自己,他哪里看上去像人贩子? “我就知道,像你这种小白脸就知道拐骗年幼无知的少女,跟我们走!” “不是的,我们出来是因为他睡不着,我听他倾诉。”西尔莎站到前面解释。 巡夜人将信将疑道:“真的?他有什么好诉苦的,你别被他骗了。” “是真的,他,失恋了,正在痛骂前夫始乱终弃,我劝他放下过去向前看。” “嗯,对,就是这样。”西尔莎觉得自己找的借口天衣无缝非常完美,比什么文学探讨要靠谱得多,对自己随机应变的能力表示赞同和肯定。 “前,夫?” “你傻啊,快说是这样没错,如果你是异性恋孤男寡女深更半夜,更坐实你诱拐无知少女了。” “是,我受到了很严重的情伤,正在跟她倾诉。” 陈寄言皮笑肉不笑。 “怎么白天不说?” “你知道的,他们毕竟属于少数群体,害怕被歧视。”西尔莎适时表达自己的同情,“而且他脸皮薄,不想让太多人知道。” 陈寄言继续微笑点头。 接着他维持这个表情听西尔莎胡扯了十来分钟狗血豪门爱情故事,陈寄言被塑造成一朵凄风苦雨的小白花,被爱人利用然后抛弃,最后看着爱人和他的新欢百年好合,黯然神伤,心如死灰只好离开酊枢,谁知道情敌心怀嫉妒竟然在路上安排人拦截想要将他卖到哀什,陈寄言九死一生逃出来流浪到此,期间多次联系前夫未果,终于彻底死心。 对面听得神情动容义愤填膺,恨不得抓了那对狗男男直接砍头。 “多谢好意,不劳烦了。”听完整个故事,因为过于荒诞离谱,反而置身其外,冷静下来。 “是啊是啊,而且他前夫还挺有权有势,我们惹不起。”西尔莎连连点头。 “这样,你告诉我名字,明天通知全城的人,就算不能报仇,也要诅咒他。” 场面陷入死一样的沉寂。 “或许,”西尔莎抱歉地看了他一眼,“你知道酊枢的执政官,游今洄吗?” “不认识,不过没关系,明天就把这个人的名字写在通缉令上。” “那太谢谢了。”陈寄言干笑两声。 “所以,深夜避开所有人到底是在找什么。” 他错了,他不该问,他只以为是什么违禁物品,没想到西尔莎这样有文学素养和艺术追求的人,怀里抱着三本厚厚的男同小说。 第30章 “这些可都是我的珍藏,趁离开前我再复习一遍,走了可就看不见了,你要不要看,文笔很好的!” “不了,你自己慢慢欣赏。”陈寄言拒绝安利,精神恍惚地回到自己房间。 关上房门的一瞬间,他怀疑自己听到了一声轻哼。 通讯什么时候开的? “看来在外面的生活很精彩。” 他听见了?听见了多少? “从前夫开始。” 一字不落。 “讲故事的人是个人才,期待下周在酊枢见面。” 他在心里默默给西尔莎点了一根蜡烛。 “晚安,小白花。” 他忽然觉得不识字也挺好的。 第25章 准备工作 纪希对他的事三缄其口, 陈寄言不再过问,看上去有一定危险性,脸上多了好几道伤口。 他经验不多, 药物和医疗设备管够, 在背包搜罗一通,看说明把应该对外伤防感染加快愈合的药膏全部放到纪希的房间。 隔天这堆东西又回到自己桌上, 清点后少了几样, 应该是有用的。 纪希早出晚归,陈寄言没有任何参与感, 只好研究系统,看看每天的消耗和收益算下来能有多少。 “好的, 现在为您计算, 本次外勤每日补贴是50贡献值, 您日常用于维护生命体征的一套大约在120-200左右,这是扣掉研究所对特殊人群补助之后的数据,再加上额外维持过滤fs程序的消耗, 还要扣除掉税费……” “你直接告诉我结果, 不用给计算过程。” 一排排公式比社保计算规则还复杂, 他看的头痛。 “好的, 是负679.4。” “您放心, 25岁成年之前酊枢不会让你支付的, 这些都是从监护人账户上直接扣除。” “好了, 别安慰了, 闭嘴。” 平静的心情被不美妙的数字打破,他需要进食平复心绪。 早饭在十几米的长桌上进行,据说是上了年纪的老物件,雕花略有磨损, 盖上餐布不怎么明显。 还是社畜的时候早饭大多匆匆在工位解决,有时来不及,手头上的事处理完早凉掉了,为此陈寄言甚至戒过一段时间,太忙来不及吃,也是浪费粮食。 酊枢连进食习惯都没有,更不用提这种餐桌上的仪式感。 悠闲地享用清晨时光,在过去二十多年的人生里都极为奢侈,陈寄言心情平和,竟然从苦味的咖啡中品味到了一丝幸福的味道。 如果换做游今洄,肯定会嫌弃咖啡的低效,评价甚至比不上营养液。 蓿谷的人似乎不用劳作,问起营生,西尔莎回答说住在山谷附近的人会耕种,然后来到镇上贩卖各种加工制品。 “种类很多的,不同颜色的石头,牛奶,果酱,布匹,还有纸张之类。” “造纸?” “本来自己够用,所以基本上大家都是自产自销的,不过最近蔓都有市场,所以造纸也算主要经济来源。” “距离这么远,怎么运输?” 他坐三轮到镇上都要大半天。 “你有渠道?” “那当然,这几年我也不是白混的。” “有你背书,价格肯定也不低。”陈寄言了然。 “很有商业头脑,或许可以去财政署。” “才不要,我讨厌上司。你碗里面的是什么,看上去很好吃。” “撒盐的炸小土豆,”陈寄言慷慨分过去几颗,“为什么讨厌他?” 在蓿谷活得太健康了,吃的全都是纯天然零添加的食材,是时候吃点垃圾食品调理一下。 炸鸡很难,但炸薯片,实在不行炸点小土豆蘸番茄强吃都行。 “难道有谁喜欢他?” 小土豆脆脆的,薄煎饼也脆脆的,两个人就这么卡兹卡兹地进食,也不耽误聊天。 “我就不讨厌。” “你也不讨厌。” 把他的事情记得那么清楚,甚至只凭借枪的印记就第一时间认出来,明明从没去过酊枢,却精准了解游今洄的职位还有他常去的地方。 “你还留着照片,他是你的偶像吗?” “什么照片?我不是!我没有!”西尔莎一口否认。 还是年轻,藏不住事。 “你知道有个成语叫做此地无银,算了。” 他吃完最后一颗草莓,优雅擦嘴,准备结束这顿早餐。 西尔莎咽下最后一口食物,拍案而起: “好吧,就算曾经是他的粉丝又怎样?谁还没有年少无知眼瞎的时候了!” 黑历史啊黑历史,竟然被人扒出来了,还是偶像的疑似私生子。 “这能怪我吗,人类被美色迷惑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吧,几千年前的老祖宗可没少干这种事,什么烽火戏诸侯,什么一骑红尘妃子笑,什么不爱江山爱美人……”扯远了,“总之,他长了这么一张脸,还总爱跟大人物对着干,很难不心动好吗,我好多朋友之前都喜欢他的。” 西尔莎继续为自己找补,当初纯粹就是被那张脸迷惑了,再加上对酊枢高层的不满,让所有人都觉得游今洄是不畏强权的未来之星。 谁能想到这位众望所归的执政官不仅把刀尖指向议会,还回到指向所有人。酊枢被清洗一番,其余地方也没有逃过,csa更是眼中钉,每年征收税款指数增长,默港当然不乐意。 前半句陈寄言很赞同,后面就毫无逻辑了,叫人费解。 “结果,得到我们的支持,又背叛我们,成为酊枢的工具,议会的走狗,被人唾弃是他该得的。” 嗯,理解,小孩子都会被中二发言吸引。 “你们拥护他,喜欢他,问过他的意见了?” “什么?” “你们讨厌他,憎恨他,人也未必在意。” “你想说什么?”西尔莎后知后觉,听出陈寄言的话完全就是维护执政官的意思。 这年头还有为游今洄说话的,真稀奇。 “一切都是你自己的主观想法,跟游今洄有什么关系,当初不是他强迫你们点头喜欢,所以被骂也不是他的应得的,报应这个词,太过分。” “至少,在执政官这个位子,他做的比所有人都要好。” “而且,他也并不是靠你们的选票上位,当然不在意,更算不上背叛。” 人家是靠不正当手段上位的,单投票就能决定执政官任免的话,要议会何用。 前财政部长听了都冤。 “好吧他是有手段,可舆论也很重要,大家当时都对他抱有很高期待……” 抛开个人隐私和生活习惯不谈,他对待工作从不敷衍,可以说是雷厉风行,没什么可指摘的。 “不要把你对世界和自己的不满借由他发泄,很不成熟。” “我哪有!”她张口就要反驳。 “比如我,虽然被迫打工还债,但我从来不说游今洄,他作为监护人非常尽责。” “我只会骂酊枢系统冗杂研究所人脑残,还有主城系统更是一坨垃圾,还有未成年保护法不知道是那个天才变态后想出来的,整个过程没有人受到保护。” “看,看不出来,你怨气还挺大的哈。” 那当然,他想骂很久了。 “跟这些破事比起来,游今洄嘴毒,小气,挑剔,斤斤计较,目中无人,这些毛病都是无关紧要的小事情。” “你对他很大意见也不小哈。”当然这句话西尔莎没有说出来。 “但是能在酊枢变态系统工作三年既没有发疯,也没有变态,已经很不错了。”关键还不能离职。 “你说上班,真的这么恐怖吗?” “没关系,长大就会知道的,社会不放过任何一个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报应。” 西尔莎被陈寄言疑似怜悯的慈祥眼神看得发毛。 她现在觉得酊枢好像也不是非去不可。 “有执政官当你监护人,还要亲自出来做任务啊。”她感叹,“那你在酊枢混的不怎么样。” 陈寄言深以为然,都混成濒危物种了,确实不怎么样。 虽然未成年前所有开销都从游今洄账户出,但成年后维持正常生活的一切都只能靠他自己。 “没事,游今洄不靠谱,等我混出名堂来了,我罩着你。”俨然是把陈寄言当自己人了,虽然拒绝她的安利是个没品味的枯燥人类,但非常诚实,难能可贵,古代皇帝说的,面刺寡人之过者,受上赏,这是他应得的。 “你?” “酊枢现在都有第13位议员了,还是默港的,有14位很合理吧。” “你靠什么去议会?”野心挺大。 “你不知道吗?但凡对人类有卓越贡献,经系统评定,都会有进入议会的资格。” 第31章 “我当然是要改变世界!”西尔莎拿着冷掉的十几公分的硬法棍当旗帜,眼睛燃起自信的火焰。 “哇,好棒。”面无表情拍拍手算鼓掌。 听完小孩子的豪言壮志,陈寄言大为感动,并表示时间太晚有点困,需要休息了。 “现在是上午十点?” “减少消耗,保存体力。” 身体待机状态下消耗更少,后面要消耗精力多,10个小时只是维持日常活动下检测出来的数据,不一定够用。 在酊枢,休眠时间交给系统接管,跟被人打晕睡一觉差不多。 乍一来到正常环境,陈寄言任由身体自己进入休眠状态,过程有一点痛苦。 就像是做一场醒不来的噩梦,梦中自己紧闭双眼,无论如何都不能睁开。四肢灌了铅一样,沉沉地拉着人往下坠。 早上几乎是挣扎着醒过来,冷汗涔涔。 再多拖几天,人还没回去酊枢,都快精神分裂了。 距离任务结束还剩下不到一半的时间,纠结再三,他还是没有用掉从研究所带过来的药剂。 就是当初被送去桑夏恩被迫注射的那支,赵霖改良之后,副作用大大降低,持续时间延长,静脉注射大概能维持他三天不吃不喝不眠,只是生效时长要24小时,他现在使用,应该能够维持到回酊枢。 “快了,”药剂注射进去时,疼到喃喃自语,“最慢三天。” ----------------------- 作者有话说:可恶社保又涨了,怎么还要补缴tt 第26章 信息采集 “梦游?你没看错?” 睡眠充足, 也可能是药剂在起作用,他感到前所未有的神清气爽。 “就是昨天晚上经过你房门口,看见你自己坐在床头, 灯也没有熄, 就叫了你一声。” “我回头了?” “你没理人,不知道在念叨什么, 我就走了。” “还记得自己做了什么梦吗?” 陈寄言摇头:“没有任何印象。” “记不住才正常, 能记住的是精神分裂的前兆,你要小心研究所, 那里关着可多精神病人,正常人进去都不正常了。” 陈寄言谢过她的好心提醒, 并贴心地没告诉她自己就是从那个变态研究所出来的, 之前还在那里躺了十几年, 跟自己家一样熟。 话题就要揭过时,一些碎片一闪而过。 从来没见过的场景,只能出现在梦境。他在海底, 不只是他一个人, 所有人都生活在海底, 习以为然, 好像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海面, 或者说是天空上, 倒悬着巨大的塔楼一样的影子。 那绝不是酊枢。 做梦不是好征兆, 至少证明他的睡眠质量不好, 系统没有异常数据记录,他没把这件事写在日报上。陈寄言担心这边自己刚一上传,赵霖就带着一群师弟师妹还有项目组乌泱泱一大群人直接过来把他包围。 他们从不参与政治,当然也视军方规则为无物。再加上背后大老板是游今洄, 是四个行政部门外特殊的存在。 “你找我什么事?” “哦哦,是这个!”西尔莎从箱子里掏出来五六个盒子,一个个打开展示给他看。 “锵锵!年轻执政官海报挂画限量版!” “我那时候拜托人帮忙收集了好多,然后这个是明信片,这个是一个不愿透露姓名的出名画家的简笔画,还有三四本他在酊枢公开发表的演讲和谈话。” 陈寄言失语,看着满满几大箱子的周边,放弃表情管理。 “什么表情,我把你当自己人才给你的,之前市场价可高了!”当然现在也不低,但是有价无市,而且二手交易有被酊枢发现的风险,销毁她又舍不得,果然还是在离开前转手给真正需要的人合适。 “谢谢,不过我跟他相处时间已经足够,不需要这些周边带来的陪伴感。”游今洄本人没有边界感已经够了,怎么他的粉丝也不把自己当外人? “我要这些有什么用?” “睹物思人?之类的……”西尔莎越说越心虚。 “那当寄存,你帮我收着,总有一天我会拿回去的,拜托你了。”她双手合十举过头顶。 进酊枢会有全面检查,几乎不能带入任何东西,她又不放心留在这里。思来想去,最好的办法只有让陈寄言带着,毕竟他后台大。 “不拒绝的话当你默认了,谢谢你陈寄言,你真是大好人!” 赶在陈寄言出声前西尔莎飞快逃离现场,一眨眼影子都没了。 丢下他跟那堆阳光下闪闪发光的制品,全都是游今洄那张脸,湛蓝瞳色不知道是用了什么特殊颜料,不同角度光线下是全然相反的神色,好像随时会活过来。 “恐怖。” 陈寄言把东西原样放回合上木箱,用抽真空设备压缩后塞进背包。 无法理解,但尊重。 “如果我想要额外获得一些贡献值,有没有什么能做的?” “稍等哦,现在为您查询。” “您现在是入门级别的任务,与初级任务相关联,如果任务对象愿意配合审讯,获得的信息有帮助的话,是有额外奖励的。” “审讯?什么内容?” “比如目标任务的过往经历,以及蓿谷传教的方式,这些都属于有效信息,后续判定有效的话,可以按照比例分配。” “我观察到的也算?” “是的,您可以在日报体现。” 写完日报,穿过教堂走廊的色彩斑驳的光束,他来到了图书室,尽可能收集更多有价值的信息。 午后的教堂寂静又生机勃勃,看不出具体时节,陈寄言也早已放弃判断,默认这里跟桑夏恩一样四季如春。 时间没有过度苛责,不知道是惩罚还是恩赐。 这里的书大多陈旧,破损较多,内容宽泛,跨度很大,随便拿出去几本,都不需要怎么包装营销,足以在蔓都卖出好价格。但不至于是一本三万这样的奸商价。 新历基本没什么历史,为数不多的关于旧历的书本也大多是随意编撰或凭空想象,记录并不多。 倒是有基本新历旧历交替的,虽然想象很丰富,但视角客观全面,用词讲究,很有可读性。 陈寄言指尖轻扫过书脊,试图寻找到熟悉的字句。 可是没有。 他走到书架另一边,看到整齐排列的书本,说不清的失落。 他坚信自己过去二十多年的经历绝非虚构,却找不到存在的任何证明,连蛛丝马迹也没有。 待的时间越久,越让人怀疑,到底哪里才是真实。 这里书的封皮都非常新。即便是本身很陈旧的书本,归编日期都是在100天内。 也就是说,大部分是西尔莎来之后才有的。 他顺着时间,走到最新的一个书架,抽出几本,油墨还没干,作者都是同一个人。 这里会写作的,随意取用纸墨的,只有西尔莎。 大部分是笔记,通过这些可以看出她的阅读量很可观,也可以看出,所谓作品基本上没有太多原创部分。 不过被拆穿后,她本人也不避讳这一点。 “至少我也是付出了劳动的,为此我博览群书!” “论怀孕对同性恋关系合法的可能性?” 你就是这么博览群书的? “我也有看一点正经书,这些只是生活的调剂!”她莫名感到委屈,仿佛认真学习无人问津,一旦开小差就被家长或老实发现的小学生。 “嗯,看来你的生活多姿多彩。”生活的调味品那么丰富。 陈寄言看着她满柜子的小说,总结下来都是“同性恋”三个字。 “这些算什么,本来教堂有一面墙的书籍,被一群窃贼偷走了大半。” 按照她的说法,这里的书只是其中很少一部分,不过十分之一,现场见到,还是叹为观止。 “都能开一个小图书馆了。” 语气毫不掩饰的羡慕。 “你喜欢啊,那留下来吧,我一个人看也很无聊的,这里的人都不怎么喜欢看书。” “那闲暇时怎么打发时间?” “要知道,不是所有人都有接受教育的权利,读书在很多地方都是上流人士的消遣,我们乡下人的生活很朴素的。” 某种意义上来看,西尔莎所在在类似宗教的传销组织,在教育方面也起到了一定的积极推动作用。 “那为什么要限制人数?” 陈寄言到蓿谷的那天刚好是周末公休日,平常教堂来访问的人不会超过50个,并且是付费预约的制度,他第一天没有被赶出来纯粹是运气好。 第32章 入场收费他可以理解,毕竟没有门槛,没有成本就能轻易得到的东西,人往往不会珍惜。 可是进来的条件未免过于苛刻。 “并不是为了敛财,也不是故作神秘,你们在筛选听众。”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不觉得我们之间有点交浅言深了吗?” “你又不是我的朋友,跟你说这么多算什么。” 不愿意说也没关系,并不是他此行的目的,问出来隐情或者什么阴谋,陈寄言也不会从中受益。 “算加班。” “没关系,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谋生手段,我理解。” 爱说不说的态度惹到她,西尔莎还非说不可了。 “我要真靠这个赚钱,那已经可以实现财富自由了,前提是我下周就去死。” “还有什么问题,一次性问完,我被带回酊枢肯定就不是你接手了吧。”至少对着陈寄言这张脸比较有倾诉欲,落到军方,一定会被当成犯人审讯。 “稍等,”闲谈变采访,陈寄言切换工作模式,“我让系统准备好录音,你介意视频露脸吗?” “无所谓,记得把我的脸调白一点,然后,这个距离是可以看出来我是双眼皮吧,可以让我先调一下角度吗,双下巴不要拍出来了,啧,今天衣服的颜色不太亮,要不我去换一件?还有鞋子也……” “录音吧,系统离酊枢距离太远功能有限制。” 陈寄言梦回对接供应商的日子,瞬间面无表情,不顾小e的倾情推荐关掉最新的1:1影像复刻功能。 “上一份工作?呃,算工作吧,在蔓都混过一段时间,不久,两年左右。” “目前岗位职责?现在当然不只是创作,别看蓿谷地方不大,我还负责积累的税务问题,负债都是我解决的,最近才好一点了,至少不是年年亏损。” “身边人对我的评价?那当然是非常不错,毕竟我的写作技巧和计算能力都如此出色。” “就结束了?你为什么不问我最大的成就是什么?” 西尔莎甚至意犹未尽。 “采访暂停,先看下纪希传过来的计划安排和路线图。” ----------------------- 作者有话说:开始一些背调……总之大家都要自信 第27章 非残次品 “以你的名义再聚集一次你的听众们, 但是不要随从跟着,我按照图示布置好投影设施,时间选在中午, 那个位置计算过, 以免因为影子露馅。” “你准备好他们要听的东西,明天之前把录音给我。” “一般你发布新作, 宣讲多久?” “至少提前三天就开始准备了好吗, 怎么可能这么草率,我宣讲完还要下发一千张印出来的新作, 一个晚上太少,我写不出来。” “没让你真写, 用以前的也行。” 西尔莎想都没想就拒绝:“我宁愿发空白页都不会用之前的敷衍人。” “随便你, 结果一样, 闹起来越乱越好,能拖延时间。我们通过这条地下通道出去跟纪希汇合,驾车半小时到边界, 建立临时站点返回酊枢, 记住了吗?” 交代完正事, 就要分头各自行动。 “回去之后, 我们见面的机会应该很少了吧。”临时多了作业, 西尔莎心情烦躁, 完全不想动笔。 陈寄言点头, 是这样没错, 除了游今洄的同事下属,他很少见到别的人,大家都非常有边界感,非必要不见面, 能在线上通过系统解决绝不会线下沟通。 “你知道酊枢挑选的标准吗?我曾经,离开默港,第一时间去的不是蔓都,可我没有被主城选中。” 时间还早,鉴于她之前配合提问,陈寄言选择回来坐下当一个合格的倾听者。 “简直就像是两个世界,仿佛变成了不同的物种,酊枢的人聪明,敏锐,有天赋且努力,然而其他地方的人呢,愚钝,无知,未经开化。” 她回忆多年前见到的那些筛选酊枢职员,趾高气昂的样子至今还异常清晰地印在脑海。 “很遗憾,经过测评,你不符合酊枢要求。” 其他项目都是优,fs抗性指数也是中上的70,唯一不合格的一项,在心理状况栏,那是她第一次见到心盲症三个字。 “在酊枢的判断标准里,心盲症是一种疾病,无法看到主城描绘的美好生活愿景,即被判定为残次品,是不配进入承载人类未来的主城酊枢的。” “我后来才知道,尽管系统算法能够捕获大多数人的心里的映射成像,但仍旧存在少部分人,他们无法通过大脑与系统进行链接,成为独立游离的存在,酊枢的资源不会流向这些人。所以对他们,既有感同身受,也有同病相怜。” “后面去了蔓都做生意,虽然那些有钱的蠢货不懂浪漫,但很舍得花钱,我写的东西尽管是华丽辞藻的堆砌,落在喷着香水的洒金纸上,不念出来也比酊枢研发的系统产出要好上太多。” “也混到了一个好身份,他们叫我诗人,不过有一封情书搞砸了两家的联姻,当事人找上门来,我连夜跑了。” 只是借助上流身份,有足够的资源供她使用,能够看到大部分人终其一生都无法看见的风景。 又因为受到高等教育,培养风雅志趣,在写作方面小有成就罢了。 起初只是想要收获好名声,后续发展成敛财工具,成立了宗教。 “在蓿谷,他们可不认什么珠宝怀表之类的好东西,一开始讨生活挺不容易,不过这里跟三个城市接壤,鱼龙混杂,没人管理,唯一一个稍微看起来正经点的机构还是一个csa的临时据点,不过我估计他们自己也不记得了。” 不盈利的据点,只会沦为csa宣传的工具,资源并不富余,但维持基本运转是可以的。 “所以我想到了一个好主意。” 充满苦难的日子,人们总是会愿意把期望投向神明。 一开始只有三五个人前来祷告,西尔莎伪装所谓使者,听完倾诉后给出自己的答复,当然,并不长,一两句短诗,这就足以让收到的人兴奋不已。 后来发展到二三十人,一百人,一千人,知道现在,几乎所有蓿谷的人都有定期祷告的习惯。 而神明的回复,也从最初的只言片语到现在的十几行的长诗。 西尔莎不再只是普通使者,而被冠上“先知”的称呼。 蓿谷以物换物,几乎很少有货币流通,即便如此,西尔莎在的教堂,还是不可避免的,再次富裕起来。 “要教东西是很难的,只有让他们自己心甘情愿地学效率最快,至少他们都开始识字了,在没有教育部和csa的介入下。”说到这里,西尔莎开始膨胀。 “那你这些年,总共写了多少字,有数过吗?” “不知道,少说也有一百多万?没记过。” 没有灵感的时候,甚至通过电击疗法带来的疼痛感以此促进写作。 她很看不惯csa的作风,更不愿意成为冠冕堂皇的借口,但不可否认的,经过数十年发展壮大的组织拥有相当的话语权和影响力。 “不过我一看到你就特别有灵感,你说话做事的逻辑跟所有人都不一样,陈寄言,可以再跟我说一次你在桑夏恩听到的童谣吗?” 【sunshine is sunshine spring is spring again 桑夏恩阳光满地 斯普林街又是春天】 “虽然已经被摧毁了,甚至没有复原影像可以参考,但是,好像能够看到那里的春日暖阳。” “你还有那里的记忆吗,能不能跟我说一说。” 关于桑夏恩的记忆,他的确不多,大概是被童谣勾起了回忆,陈寄言想起了一些,本不应该存在于他脑海里的东西。 破旧的露天剧院,孩子们的唱诗班,质朴的绘画,天真的色彩,活泼的幼燕,蓝得出奇的天,还有缤纷的,分不清品类的带着阳光下发光的露水的花朵。 宁静的,安逸的,和平的,仿佛回到人类诞生的初期,神明存在的地方,无忧无虑,洁白宁静,似乎可以用天堂来称呼。幸福得就像死掉一样。 所有人,不分性别,无论长幼,都穿着白胚裙子,头上带着植物编制的花冠。 “很美好的地方,但是太完美了。” 陈寄言从前想不明白,觉得奇怪甚至有点诡异的地方,被西尔莎一语道破。 是的,太完美了。 没有苦难,没有压迫,永远都是晴天,太完美了。 过于完美,本身就是一种异常。 “就像理想国,是不可能存在的,即便真的存在,也无法维持多久。”就算自誉为人类最后一片净土的默港也有污点,清澈的水无法使生命长久。 第33章 “我很好奇为什么你最终选择酊枢,据我所知,许多从桑夏恩出来的人,都会回到默港,那里是他们熟悉的地方。” “这个……”并没有选择的余地,他直接被打包带回去的。 原来不仅能源,财富,知识也是禁止流通的。各城市建立起高高的壁垒,一南一北走向两个极端,中间徘徊的人则被抛弃。 “因为我发现,仅靠文字已经越来越无法满足一部分人,他们觉得神秘觉得美,只是因为他们知道的不如我多。” “我觉得,在其他地方已经很难再学到什么。” “所以想去酊枢,看看政府是怎么管理,系统是怎么运行的。” “你觉得我在异想天开吗?” “不,我觉得,西尔莎,你想要做什么都会成功的。”陈寄言斟酌着措辞,“我不知道酊枢的判定标准,不过据我所知,心盲症只是一个说法,只是认知方向的不同,处理信息的方式不同,就好像有的人天生习惯用左手,而有的人习惯用右手,它并不是一种疾病,不需要被治愈。” “还是谢谢你,心盲症这个解释让人更好受一些。”听起来似乎跟其他病症没什么不同,世界上没有不会生病的人,总好过被判定为残次品。 “我不知道酊枢会不会欢迎你,就我个人来说,我欢迎你。” 想要离开默港的她是异类,想要进入酊枢时被拒绝,后来又几乎是逃离了蔓都,蓿谷这个地方,也到了不得不走的时候。 “我欢迎你”此刻比任何赞美都要动听。 “我一直有一个问题,” 难得的温情脉脉被无厘头一句打断。 “执政官是左利手还是右利手?” 她是真的想知道。 还说不是粉丝…… “去酊枢自己看。” 貌似,两只手都很好使。 用笔电签名似乎都是右手,上次教他开枪,好像是左手。 应该左手使用多一些,指腹有一层薄茧。 “也是,不过像游今洄这样的残疾人都能当上执政官,看来我进入议会的可能性还是蛮大的。” “残疾?” “你不知道吗?”西尔莎疑惑于他的大惊小怪,“他早年在哀什服役的时候,瞎了一只眼睛,那以后一直用的义眼,因为足够逼真,几乎分辨不出来是哪一只。” “不过我猜是左边那只。”她手指轻轻点在左眼下方,又从书桌下抽出一张画像展开。 “你看这张海报,哦报纸,正好是拍的左侧脸,不觉得眼神完全没有温度吗?” 冷冷的眼神,似乎一直是这样,只不过这张照片的确有很强烈的非人感。 第28章 进度汇报 “总之觉得我太天真也好, 不自量力也好,但比起那些大人物们不切实际的空想,我的方式有效得多, 也温和得多吧。” 眼睛亮亮的, 有点孩子气。先前那些用于伪装的傲慢全部消失不见,满身尖刺的刺猬露出柔软的腹部。 她让陈寄言久违地回忆起学生时代, 所有人都自愿或被自愿地写下过类似的句子。 我的梦想是科学家、医生、老师等等, 诸如此类。 然后末尾还要以“改变世界”“改变社会”“对人类做出贡献”这种句子作为结束语。 “所以说,我并不是一时意气之下的离家出走, 我和船长的想法背道而驰,更不认同csa的敛财手段, 你们不用担心, 既然答应了酊枢, 也是我思考很久的结果,我一定会跟你们回去,默港那边, 跟我没有关系。” “你很勇敢。”他真心称赞。 希望你去到酊枢后, 依旧这么勇敢。 希望你看清压榨人的本质, 了解这个庞然大物, 仍然能够说出“我想要改变世界”这样的话。 “你别夸我, ”西尔莎觉得肉麻, “你们这些险恶的大人, 夸奖都是有目的的, 意思是我以后都要这么做,如果满足不了你们的期待,不知道还有多少难听的话等着我。” “很有觉悟。”不像他刚入职场还相信领导画的大饼。 “不过这些话,不要在酊枢说。” 除非你是游今洄。 “桑夏恩的毁灭已经证明当初两方的决策错误, 天知道现在的人类还能活多久,为了一个不确定的未来,牺牲大部分人的生活,小部分所谓精英聚集酊枢,真的正确吗?所谓跟不上时代,也只是人为划分阶层而已,与其说是被时代抛弃,不如说是被同胞抛弃了。” “我并不是要求酊枢的所有设施发明遍布世界惠及所有人,但至少知识是没有界限的,应该自由地被传播。” “很伟大的梦想,希望你成功。” 陈寄言鼓掌。 “你呢?考虑加入吗?” “你知道的,我身体不好。” 这确实是个问题。 “那好吧,出去请帮我带上门谢谢。” 他经过窗边一个简陋的鸟笼,里面停着一只白色机械鸟,上次默港来信留下的。 突然它的脑袋360读旋转,眼睛眨巴两下,变得异常明亮。 “上午好,” “陈,寄,言。” 诡异的问候之后,脖子又旋转45度,猩红的眼珠对着书桌上的西尔莎: “好孩子,玩够了,带着你的新朋友回家吧,默港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回应的是一个飞来的纸团。 “怎么处理,丢掉?” “不用理它,毁了还会有下一只,放着叫不了多久。” 陈寄言俯身,既然没有攻击性,正好趁此机会问问题。 “fs指数,抗性,到底是什么?” “floating sediment,全称太长非专业人员也听不懂,具体成分未明的微小的沉淀物,因为重量足够轻所以漂浮在空气中,无处不在。” “桑夏恩毁灭的真相,酊枢或许不清楚,你们肯定清楚吧,几乎三分之二的工作人员都是由你们挑选的,为什么还要专门派人过去,仅仅只是为了我这个侥幸逃脱的实验品?” 还有什么别的目的? 机械鸟歪头: “你很聪明,陈寄言,的确,目的不仅仅只是你,但你的确是非常关键的,不可缺少的一环,酊枢这么重视,想必他们也十分认可这一点。” 话说的模棱两可,似乎在引导他去思考自己从研究所被转移到桑夏恩遗址的原因。 “即便从未苏醒,也被24小时监控着,身份是研究所最高级别的机密,要弄你出来,可是花了好大一番功夫。” “可过程也太顺利了不是吗,就算有我们的人里应外合,怎么就能确保你最终降落的地点一定是我们想要的?” “毕竟一开始,我们也只是想请你过来做客而已。” 陈寄言没有反驳,也没有质疑,对方提供了一个非常符合逻辑的思路,站在默港的视角,没必要在路上多加一个步骤,遗址就在那,什么时候不能去,而且他们又没有实验数据,怎么判断他什么时候醒来呢。 “酊枢是不会给你答案的,来默港吧,孩子。” “我会去的,” “但不是现在。” 对话结束,他顺手扯过窗帘盖在鸟笼上,眼不见为净。 “csa为什么需要你,知道吗?” “当然是因为我的才华!” 西尔莎自信回答。 “是真的!他们才看不上酊枢系统写的那些死板文章,前两期的招新标语都是求我给写的,还想让我挂名一直免费给写文帮他们宣传,稿费都还没结过!” “放弃吧,要不回来了。”不如说,他们一开始就没打算给。 “还是蔓都的有钱人比较大方,果然要赚有钱人的钱,不过酊枢是最不缺钱和自愿的地方了吧,你们工资水平多少,能透露吗?” “确实。”这一点他很赞同,找工作就应该去大厂,至少流程完善手续正规,至少不会出现拖欠工资的情况。 “!周结?真的吗?” “真的,不够我现在算实习,任务没有完成前是0收益,不过回去之后就有了,周结。” 虽然他每日收益是负数,但陈寄言这种每日基础消耗极高的情况实属罕见。 普通人在酊枢还是能维持正常生活的。 “天哪酊枢这么好的薪酬制度不宣传!” “额,酊枢,似乎用不着宣传?”如果不是过于严苛的筛选制度,早就已经人满为患了。 第34章 “哦哦也是哦,我们乡下人孤陋寡闻了哈哈。” 酊枢的工作人员,工资上差距不大,职级的高低要看分配的晶源份额。 用21世纪公司来类比,大概是股份的多少。 全员持股的公司,的确算得上是待遇优厚了,只要进去,最普通的职员都会过的很不错,这也是酊枢吸引人的原因。 当然,如果陈寄言没有欠债的话,说不定也会很乐于给酊枢打工的。 知道得更多,陈寄言并没有感到轻松,他直觉这个任务一定跟酊枢跟默港有其他别的联系,他来接任只是顺带,说不定西尔莎也只是顺带,纪希单独的任务才是酊枢的主要目的,希望他一切顺利。 “让你好奇心重,非要挖掘别人隐私。”现在好了,知道越多,烦恼越多,本来一个单线程任务非给自己扯出那么多上游原因。 上班的时候也是,一直告诫自己不要做多余的事,结果需求一过来意识到的时候已经做到一半才想起来拒绝。 “如果只是我一个人出事,”陈寄言开始回忆前司领导同事的嘴脸,“他们得招三个人进来。” 想到这里,心情莫名变得舒畅。 为什么说是前司,就算最后能回去,现在也应该没有他的位置了。 难得的好心情再次被焦虑取代,真的能回去,要另找一份什么样的新工作才能继续养活自己? 系统更新,今天又负债一笔。 “算了,”与其思考可能性极低的事,“还是好好想象,除了继承遗产,还有什么方法能快速还债比较实际。” “酊枢的系统啊,”她早听说过,一直没机会见到,“我可以看看吗?” 他返回主界面展示。 “日报?周结?什么东西?” “字面意思。” “不用担心,应该暂时还轮不到你。” “那就好。” “定位在这里呀,还挺方便。嗷嗷这里是什么好东西?” “任务栏。” 瞬间丧失兴趣。 “这里!是联系人吗,我可以看吗?” 你已经在看了。 “第一个监护人,哇真的是游今洄!” 大惊小怪,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我看看,这里是可以联系他吗?我听说不用打字,只要默念好想法,下一秒那边就可以听到了!” “你别—” “请讲。” 她大惊失色,手忙脚乱中不知道按到了什么,面前赫然出现一张巨大人脸。 “游游游……”口齿伶俐的先知突然口吃。 “游今洄。” 陈寄言贴心补全。 “活的?” “显然。” 这个时间,他应该刚开完会,看着心情不太美好,揉揉眉心,起身换了个背景。 “有事?” 他直接忽略西尔莎,问陈寄言。 “没什么大事,朋友不小心误触。” 朋友?这才出去几天,这么快就有了朋友? “什么时候回来。” 桌上白灯过于明亮,看不清他的双眼,也无从观察他的表情。 “你是想要我汇报进度还是” “关心你。” 没听错的话,那边传来一声极低极低的叹息。 “我又不是你上司,陈寄言,什么时候回家?” 谢天谢地,还好他不是自己上司。 “你能别用这种语气叫我全名吗。”语气是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熟稔,甚至有些亲昵。 意识到还有人在旁听,他简明扼要说完一句: “最快明天傍晚,我挂断了。” 单方面取消了这个计划之外的通讯。 游今洄好像是嗯了一声。 跟视频通话又略微有点不同,要双方都取消才断掉,单方面取消只是让对方听不见声音,但影像还在。 “你们这个关系”很不一般啊。 西尔莎意味深长地来回打量。 “早点回家。” 连接彻底断开。 第29章 顺利逃亡 “见到前偶像的感觉如何?” 避免被追问, 陈寄言抢先提问。 “怎么说呢,感觉变了好多,不过还是我见过的建模顶级人类, 果然年轻的时候没有眼瞎。”言语间满是对自己目光的肯定。 “不过原来执政官也会染头发, 我还以为他跟那些老古板一样呢。” “染头发?”游今洄不是说从来不染头发? “你们一直生活在一起,没注意吗?” 他摇头, 无论哪里的陈寄言, 都只见过执政官时期的游今洄。 “他从前一直是黑发的,可能换风格了?” “不过白发好像更帅。” “好了, 别发呆,干活。” 说完带上门, 快步离开。 “你以前是黑发吗?”陈寄言打出来又逐字删掉, 回去后有机会再问吧。 按照计划完成自己的部分, 再次跟纪希确认他那边的进度,同时西尔莎表示都已经准备完毕。 回城倒计时开始。 陈寄言凌晨时分混入讲堂外人群,晨钟敲响, 陆陆续续进入教堂。众人或祈祷, 或忏悔, 或期待, 或回味之前的作品, 比第一次要安静, 直到临近正午, 才开始隐隐躁动。 十二点, 陈寄言移动到门口,看准时机掷出一枚硬币。 不到一秒的时间,所有人因为强烈的光线眩目,再睁眼时, 西尔莎的身影已出现在圆台中央。 所有人的注意都集中在高台之上,确认录音正常播放,陈寄言功成身退。 “这条地下通道我第一次来就发现了,之后一直没有走过,安全起见,带着煤油灯。” 燃烧的灯芯能测氧气,照明有手电就够。 “好重,里面装了什么?”西尔莎甚至要两只手才能稳住。 “军方的东西,战术手电,比一般手电功能多,你拿着防身。”受限于未成年的身份,陈寄言能拿到的实用工具十分有限。 “好,诶?”她握住手柄,食指按着尾部,被突如其来的强光吓了一跳。 “小心,一键爆闪,转动尾部的磁吸旋钮,第三档是工作模式常亮。” “好玩,这个送给我吗?”比系统自带的照明亮多了,体积又小,方便携带。 “不行,任务结束要回收。” “小气。” 手电中部还设了个指套,西尔莎转了几次都不成功。 “要配手套用的,你这么转肯定不行。” “还有多久才到?” “五分钟左右,提高警惕。” 他看到纪希做的标记了。 “唉,没想到我居然还有这么一天,鬼鬼祟祟的。” “逃离蔓度不也是?” “那怎么能一样呢,我那时候可是正大光明以出去采风为理由,搭乘最早的一班列车走的。” “委屈你了,我们也没有想到,一个简单的护送任务居然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如果没有遇到默港阻拦,两三天就能结束。 当事人心虚地嘿嘿两声,不再抱怨。 “总之,我们出去之后就能列车直达了对吧?” “一切顺利,是这样。” “那就好。”还能在路上整理衣着,总不能灰扑扑地去到酊枢。 离开教堂还算顺利,接下来只要找到纪希汇合就好。西尔莎还在想着仪容仪表,猛地被一只手拽住。 果然没有那么顺利。 被百来双眼睛盯着,怪瘆人的。简直恐怖故事。 “大家,下午好啊。”西尔莎干笑两声,死一般沉默。 “你真给的空白页?” “是还剩一半的未完成品,还以为他们看不出来呢。” 一步,两步,三步。 “先知也要抛弃我们吗?”不知道是谁在发问。 “跑!” 陈寄言低声喝道。 “为什么,不能原路返回吗?” “已经被发现了,回去肯定不行,再找机会出来就难了,不管去哪,先甩开他们。” 两个人的体力都很一般,说不清楚谁拖累谁。 广场空荡荡,纪希不见踪影。 “怎么办,去巷子里?” “去学校。” 正要一脚踏进校门,身后传来一阵嗡鸣,是发动机的声音。 “上车。”总算是跟纪希汇合。 一辆破败的三轮,速度比人快一点,已经是蓿谷能找到的最快交通工具。 “我的衣服!” 刺啦一声,洁白的衣袍被刮去一角,随晚风向后飘去,落入不知道谁的手里。 追他们的人似乎意识到已经留不住西尔莎,怒极,毫无形象地嘶吼着,甚至丧失理智,开始朝他们扔东西。 第35章 破竹篓,碎石,书本,路边的野果。 陈寄言还能抽空自嘲,还好没扔鸡蛋,这跟古代逃犯有什么区别。 “怎么回事,你的人呢?” “太多了,他们拦不住!” “现在怎么办,他们是疯了吗?” “往开阔地方开,找机会测试信号点。” “还能往哪跑?背后就是大海!” “默港,是不是在对面。” “想都别想,来之前特别交代过我千万让你离那边远一点,就算要借道,也来不及了,没有船,除非游过去!” “还有一条路,”西尔莎骤然冷静,“我来开,三轮车太慢了,我知道另外一条路,听我倒计时,一起弃车。” “三,”车驶入草野。 “二,”轮子被碎石块扎裂。 “一!” 他们顺势跳下,草地作为缓冲,只划破了一些细小的伤口。 “上来!” 西尔莎和纪希已坐上轨道,陈寄言握住递过来的手。 “是矿车?” “是,很久之前发现的,还好能用。”西尔莎心有余悸。 “在看什么?” 纪希盯着轨道接触的地方沉思,缓缓道:“有晶源使用过的痕迹,很淡,很粗糙。” “呜!自由!” 西尔莎坐在前面张开双臂迎接晚风。 陈寄言夹在他俩中间,无奈:“有人能给我解释一下,为什么矿车会开进海里吗?” 前面的也不自由了,后面的也不研究轨道了,三个人面面相觑。 他们被困在这块礁石已经过去了四个小时,潮汐模糊了天空与海面的边界,世界只剩下风声和浪声,像一座孤岛。 “有信号吗?” “不行,最近的信号点在距离我们三千米左右。”纪希又换了一个道具。 “好像不算太远,如果游泳过去……”西尔莎手放在额头做望远镜状。 “或者可以新建一个临时站点,需要找到fs浓度最高的地方。”纪希给出目前最可行的方案。 “怎么搭建,你会吗?” “可以,半天,但是我的检测仪出了点问题……” 陈寄言绕着不大的礁石群转了一圈,停在中心处。 “是正上方。” “这里的浓度大概40-50左右,够用吗?” 不够只能等退潮之后再去别的地方找。 “勉强够,能到60就更好了,我找下有没有工具能增强。” “我站在这里的话,短时间内浓度应该会涨,涨幅10-15不等。” “确定?”纪希眼神亮了一下,这已经是本次任务听到的唯一一个好消息。 现在不是问为什么的时候,得到肯定回答,他拿出工具开始搭建站点。 陈寄言则彻底断开系统,解除聊胜于无的屏蔽模式。 头一阵阵的刺痛,以至于他觉得自己有些眼花。 “这些是什么?” 不远处海水里泛着幽蓝荧光的东西,像是水母。 西尔莎本来背对着蹲在地上画圈,听到后回头去看海面,脸色大变。 “完了完了,我们大概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到底是什么?有毒?还是会攻击人?” “水母是无害的,但是它们会吸引过来鱼群。” “什么鱼?” 这里并不是深海,难道还会吃人吗? “什么都有可能,” “比如鲸鱼?” “有没有可能,我们就站在一头鲸鱼的尸体上?” “小心!” 陈寄言一把拉住她的背带。 “这样下去不行!有没有什么东西能把它们赶走?” “噪音!它们害怕噪音,金属什么的剐蹭的声音!” “一时半会哪去找什么金属?” 枪是用不了了,慌乱中陈寄言拿出了一只短笛,混在执政官一堆周边里面的。 “会吹吗?” “不会!什么时候了还陶冶情操呢?” “不会正好,” 于是暗潮汹涌平静的海面骤然响起一阵极其尖锐刺耳的频率,堪比粉笔擦过黑板,用刀划过金属表面的声音,任何生物都要不适头晕目眩的程度。 “吹的好,再吹响些!” 西尔莎迎风含泪怒吹十分钟。 “看,日出。” 陈寄言第一次在海面上,站在巨大的鲸鱼的身体上观看日出。 无法用语言形容的震撼,鲸鱼显得非常渺小,人的身体更是沧海一粟。 纪希跟他交换眼神,示意临时站点已搭建好,陈寄言精神一振,总算有种尘埃落定的感觉。 “我是出现幻觉了吗,那边是不是海市蜃楼?” “不是,列车而已,你只是缺氧了,深呼吸,休息一会。” “从,天上下来?” 相比之下陈寄言淡定很多。 经过90度垂直转弯,列车很平稳地驶向海平面,缓缓向它们的方向行驶。 陈寄言的手还紧抓着背带,整个人高度紧绷。 “你手腕在亮,这里还能收到消息?” 他闻言终于看向一直预警的手环。 “哦,没事,”他瞥了眼数据,淡定道,“因为分贝超出身体极限,所以警报。” 生死关头又不能开启休眠,所以透支了。 “通知病危而已。” 彻底昏迷前,还想着要安抚小朋友几句。 “我吹的这么难听?” 纪希嘴唇发白,重重点头。不得不说这个奸商还是有点本事,难怪上次从蔓都全身而退。 能驱散鱼群,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 海上挣扎了一整晚,衣服湿透又被风吹得半干。 西尔莎毫无形象地摊在地面,纪希好歹坐着,一只腿支起,手托着下巴不知道在思考什么。 陈寄言作为伤患,被横着平放在座椅上。 回程倒是出乎意料的快,纪希说超出申请的晶源额度两人对半分,陈寄言没有意见,能活着回来就行,他已经不在乎负债多少。 秉承着人道主义精神,纪希主动提出补写申请报告和任务总结,陈寄言十分感动,含泪目送他离开回军部报道。 至于他和这次任务目标西尔莎,“长官说会有人来接。” 陈寄言领着人站在原地等交接,来的竟然是熟人。 “怎么是你在?” 同为部长,游今洄就忙得脚不沾地,军事部和政法部也行色匆匆,同事们都这分身乏术,很难让人不怀疑司闵这个部长位置怎么来的。 他本人倒是很坦然地承认:“我比较闲,小陈第一次出任务,来,带你们走后门。” 特地到酊枢外等候他们,陈寄言下意识以为是游今洄有话或者有东西给他。 谁直到这位司部长真的只是单纯出来散心,顺便来给他们带路。 确实热情,也确实很闲。 陈寄言猜司部长每天上班一定没什么烦恼。 “界碑。” 他通常是坐执政官私线直达酊枢,没怎么走过正常路径。 “外面的人想要去到酊枢,都要通过这个关口,不仅仅是酊枢有界碑,默港,蔓都,甚至哀什都会有,各自为政,互不干扰。”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愿为人类幸福奋斗终生。” 他们一前一后念出声音。 “走吧。”司闵无声笑着。 第30章 例行检查 外来人员要经过详细全面的检查, 并且有10天观察期,观察期结束后,才能在公共区域行走。 90天后, 无任何违反规则行为, 才能够取得正式身份,但也只能维持300天左右, 到期通过考核才能延长。 “你不用。” 司闵抬手示意陈寄言不必脱下外套检查。 “毕竟属于濒危物种, 总要有点特权。” 谢谢,濒危物种表示并不是很想要。 “不错嘛第一次出去就成功把人带回来, 跟你一起的同伴呢?” “直接送到了军事部医疗仓。” 直到现在他才知道被默港截停那次,纪希为保护他受了伤。 纪希本人无所谓, 说骨折而已他已经紧急处理过了, 陈寄言坚持上报。 “我听说了这次围堵, 最近跟默港的摩擦越来越频繁。”司闵罕见地严肃起来,还没发表完自己对时局的看法,却见上司家的未成年小朋友神情复杂, 不可置信地盯着他。 “你这什么表情, 身为酊枢唯四执行管理层我偶尔还是会做正经事的。” “没有, ”陈寄言不太自然地转移话题, “我只是在想, 游今洄的话, 肯定要说一群不长眼的废物。” 或者不自量力, 以卵击石之类的话。 第36章 “哟呵, ”出去一趟长本事了胆子也大了,“你在外面也这样直呼他大名?” 之前还一口一个执政官大人,不知道的以为多乖巧多听话。 看来游今洄的好日子也没多久了,现在都不把上司长辈放在眼里, 要不了十天半个月就要推翻监护人霸权自立门户。 “不行不行,哈哈哈!”他一想到游今洄三旬老人独守空房的凄凉晚景,就乐不可支。 陈寄言想要澄清自己一直都是叫的游今洄全名,上次被他撞见自己挨训只是熬夜忘关手环的意外,又觉得刻意强调这个也没意思,显得他多特殊似的。 一旁的司闵也不知道联想到什么,笑得停不下来,虽然他平时也总笑眯眯见人。 “我好了!你们在聊什么这么开心?” “你问他。” “没什么。”有外人在,考虑到自己的领导形象,司闵收敛了点,“就是带你回来的人,他想自己监护人了。” “游今洄?昨晚不是还见过?” 西尔莎不解,陈寄言面无表情推着她往前走。 “哦?原来你们感情这么好?”有点意思。 还有,“小妹妹,在酊枢不可以直接叫执政官名字哦。” “不礼貌?”西尔莎难得反省自己。 “不合适。”司闵走到中间,将他们隔开,“除非你想跟他发展一段工作之外的不良关系,还是称呼职务比较好。” “什么是不良关系?” “别看他,人小陈是唯一法定继承人,一般人没法比。” “比如我这样的,隔三岔五找茬,又爱给人穿小鞋,带人走后门的,虽然执政官看不惯,但也管不了。” “当然,我跟另外两个部门的同事也是这样和谐友善的关系,亲得跟一家人一样,不分彼此。” “哦,”西尔莎恍然大悟,“我知道这个,船长跟我说过,这叫搅屎棍!” 司闵一口气没上来,被自己口水呛到。 “你一个小姑娘,说话怎么这么不文雅。”现在的年轻人真是没礼貌。 西尔莎毕竟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孩子,也不甘示弱地还击回去:“你一个部长,怎么这么不宽容。” “她批评我?” 这对吗?司闵目光转向另一边的陈寄言想听一句公道话。 “嗯,说你刻薄。” 陈寄言简要翻译。 “好好好,一个两个,不识好人心,等着被游今洄收拾吧。” 司闵十分做作夸张捂住心口,念叨着世风日下,不懂得尊老爱幼。 “在酊枢,很多人不喜欢他吗,我说执政官。” 也是陈寄言想问的,虽然拥有绝对的权力,但似乎并不得人心,甚至连自己的部下也没有很拥护他。 但所有人提起他,都十分尊敬甚至敬畏。 “也不能这么说,毕竟他的政绩有目共睹。” “只不过,太强大,太特殊,太例外,跟凡人当然有距离。” 司闵不避讳跟面前两个一无所知的未成年人透露管理层的现状。 都是心照不宣的事,即便他不说,要不了多久他们也能感知到。 “没想到原来他一个人在酊枢过得也不容易……” 陈寄言无语地看向深陷迷途的少女,不知道她能不能理解一个词叫做虐粉。 这就又溺爱上了,仿佛之前说自己眼瞎的不是本人。 “好了,进入酊枢,我的任务完成,你们自己玩去吧,等监护人来接。” “他在蔓都吗?”陈寄言可以自己回去找他。 “等着吧,他应该已经回来了。” 说完跨上电梯,挥手告别。 他说回来,那游今洄现在是刚出完外勤。 好不公平,自己的行程监护人了如指掌,他想要找游今洄的日程安排,只会被回复这是机密不可以透露。 陈寄言从没来过一楼大厅,天花板吊得要比其余层楼都高,透明材质的墙壁外,竟然是一个难得的晴天,错落的建筑在彩色的光晕中间,格外夺目。 无论如何,任务算圆满完成,陈寄言放松下来,心情稍有好转。 他第一次来这里,跟西尔莎一样感到新奇。 “下雨了!” 果然,好天气持续不了多久。 “我们去那边避雨!” 酊枢的主要行政办公楼形状类似一个巨大的双螺旋,中间架有廊桥。 陈寄言被拉着去到廊桥下面,工作时间,人竟然还有不少。 “这鬼天气!” 看工牌,应该是信息部的员工。三三两两聚集在一起,一如既往地埋怨着酊枢的雨天。 “跟我们一起享用下午茶吧,新来的小朋友。”一位年长的女士热情地拿出红茶招待新来的客人。 陈寄言下意识想要反驳,又意识到现在的年龄以及这里的法律,到嘴边的话又咽回了肚子里。 一旁货真价实的小朋友欢欣雀跃地去了,她充满好奇,满怀憧憬地走到花厅。 “这里是以后工作的地方吗?”西尔莎吃着点心满意问道。 显然不是。 接待他们的女士在陈寄言之前回答她。 “这里是我们稍微休息一下的地方。” 领导们办公室视野好,有的还附带露台,他们这些普通职员要放松谈天,只好利用廊桥的免费桌椅。 雨水打在透明屏障,没有留下水渍,一圈圈荡漾开,像花瓣一样。 “真的好漂亮。”果然她早就应该来的。 她又回头问陈寄言:“你不是生活在这里吗,怎么比我还陌生?” 虽然待过一阵子,可他对酊枢的态度跟游今洄一样,一个冷冰冰的天气不好的办公场所。 高层的部长们还有议员显然也这么想,总是迫不及待下班要回蔓都社交休闲。 这些隐蔽的角落,像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默默亮着,普通职员的一丝慰藉。 如果他第一次来被这样对待,一定也会跟大部分主城的人一样,留下一个非常好的初印象,并且开始对未来的生活抱有期待。 可惜,他是跟着游今洄进来的,紧接着就是做不完的测试,开不完的会议。 更可惜的是,他从前工作的地方,虽然问题频出,也比这里有温度得多。 “你们谁是陈寄言?” “ 我在,有什么事吗?”他认出游今洄的秘书简小姐,起身回话。 “请跟我来,他在上面等你很久了。” 现在明明是下午茶时间,黑心领导。 “你也辛苦了。”大好时光不能跟同事一起吐槽摸鱼,被上司派到这里来传话,想想心情就不怎么美妙。 她点头称是应该的,又强调游今洄真的等他很久。 陈寄言不大情缘放下热红茶上了电梯,西尔莎则由秘书简带走。 不是说在上面等他?电梯里这个花枝招展的人是谁? “第一次出去,”游今洄上下打量着,确认人真的全须全尾回来了,慢悠悠说:“我不放心。” 这幅姿态说不放心,没有一点可信度。 不过这种过分郑重的打扮,倒是跟流光溢彩的背景相得益彰。 今天难道有什么很重要的事吗,之前他去跟议会汇报也没见穿这么正式,甚至换上了胸针。 比上次去蔓都的拍卖会也就少了一条丝巾。 等到了楼层,他阔步走出,迎接他的是十几公分的文件和成堆的会议,而助理小姐百忙之中还要引自己去休息室,陈这才后知后觉,他其实是来接人的。 就像家长不放心小孩第一次去上学那样。 奇怪的是,意识到这一点,他并不感到恼怒,也不觉得好笑,而是有几分微妙的感动。 直到此刻,他后知后觉,这次出行真的结束了。 或许是白噪音,或许是回到了熟悉的环境,时隔一周,终于睡了一个不被打断的,中途不会惊醒的安稳觉。 醒来不是在研究所,周围没有五花八门的器材,真是幸运。他推开休息室的门,游今洄正在训话。 从进来酊枢就叽叽咋咋的西尔莎此刻像只鹌鹑,耷拉着脑袋,一动不动。 他正幸灾乐祸,游转头看了他一眼。 “正好,两个一起,打包带走。” 逃不掉的体检。 “为什么他们都穿一样的衣服?” “为什么他们脸上都没表情的?” “为什么午饭就吃营养液啊,这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一路上为什么这为什么那的,好奇宝宝一样停不下来。 “你是十万个为什么?” 第37章 “什么是十万个” “停!” “我刚醒来那段时间,是不是很烦人?”陈寄言难得对自己监护人产生抱歉和愧疚。 “没有,”游今洄看着他似乎瘦了几分的脸,回忆刚刚醒来的样子,懵懂,天真,警惕,和若有似无的敌意,“很听话。” 难怪他整天没个好脸色,带孩子使人憔悴,换成他,白天勤勤恳恳上班,晚上回去还有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小孩等着…… 太恐怖了,简直不敢想。 “进去吧,”游今洄在观察室等待,“希望你的检测报告跟你每天汇报的一样,没有任何问题。” “当然,”三天的时间应该足够代谢掉那支15ml的药剂,“我很听话的。” “你要不先去忙别的事?”倒也不是心虚,陈寄言只是好心提议。 对方的回答却不尽如人意:“不忙,今天只有一件重要的事。” ----------------------- 作者有话说:重要的事就是接人回家 第31章 危机预警 “小陈!你终于回来了!你怎么这么狠心抛下恒脉一家子老小出任务这么久!我们跟师兄师姐都要担心死你了!” 他万一磕着碰着, 关系到一整个实验组的生死! “答应我好吗,在我拿到博士学位之前千万别出事,否则我们都会很伤心到忍不住随你而去的!” “首先, 我很尊重你们的劳动成果, ” 陈寄言试图拉开距离让对方保持冷静,失败。 “其次, 我的身体我会好好保护, 不过还是建议你们珍惜生命。” 这种浮夸又真情流露的表演,陈寄言早习以为常, 做完身体检查后百无聊赖的等着结果。 恒脉效率一直很快,陈寄言又是最优先级别, 报告实时出的, 他看到一半, 西尔莎从另一边的检查室出来。 “结果怎么样?” “65。”西尔莎垂头丧气,比之前还降了。 “还不错。”至少比他好多了。 实话起到反效果,西尔莎生自己的气:“还不错?!你知道酊枢只有百分之五的人评级在75以下吗?” 他还真不了解, 毕竟不论60还是75都跟他目前的水平有非常遥远的距离。 “这还不能够说明问题吗?”虽然通过初筛最基础的要求是fd抗性过60, 但随着涌入的人越来越多, 平均水平越来越高, 及格线边缘的数值已经没什么竞争力, 隐形标准实则已经拔高到了75以上。 “说明我们很特殊?” “如果一年内我不能上升到70, 很有可能就不能留在这里了。” “你呢?” “没有过及格线。”跟半个月前测的一样, 只不过这次略有波动, 最后还是维持在0。 “你不着急?” “不着急。” 濒危物种,他就是想走也得研究所同意放人。还欠着一大笔债呢。酊枢怎么会轻易放过他。 “急什么,不是还有一年,死到临头再说。” 这么良好的心态还真是值得人学习。 “为什么要担心还没发生的事?”陈寄言宽慰她:“放宽心, 说不定还没到一年酊枢就炸了呢。” 西尔莎再次被他的脑回路震撼到。 “虽然我有时候也会有炸了酊枢的想法,跟你比起来我还算很正常的守法公民。” “吃饭去,守法公民。” 她年纪还小,应该会分配临时监护人,暂时住在酊枢。 “监护人?我不需要监护人,我要一个人住!”西尔莎十四岁离开默港,十六在蔓都混得风生水起,十七在蓿谷也小有名气,她自己一个人生活完全没有问题。 刚还说自己是良民,现在就在法律边缘疯狂试探。 “你不可以当我监护人吗?”眼珠转了一圈,盯上了旁边的陈寄言。 “我拒绝。”陈寄言想都没想。 “话说回来,见到曾经偶像,感觉怎么样?” 事实上她没有第一时间冲上去要签名陈寄言都很意外。 “我觉得,还是保持一点距离感比较好。”有些人就是只可远观。 “你开始讨厌他了?” “也不是说讨厌,就是,你不觉得这个人有点变态?”说完还小心翼翼看了后面有没有人。 “我之前就跟你说过了,执政官不是一般人。”结果滤镜太厚根本不信。 “他的时间甚至是精确到分钟甚至秒的,好恐怖,这么过一天我都要休息半个月缓缓。” 他连连点头,表示赞同。 “好累好辛苦,不是说酊枢上层都是酒囊饭袋,系统只要8岁以上智商就能操作?” “你听谁说的?”外面关于酊枢的传闻还真是五花八门。 她望天装傻。 “除了最后一句,其他基本没对,能够做到任何没有使用过的心智健全的人能很快上手,这是一个成熟的系统应该做到的,面向大众的东西就不应该有门槛。” “至于酒囊饭袋,来酊枢的都是高级牛马打工人,真正的所谓上流阶级,都聚在蔓都,不是那么好见的。” “啊那他也挺可怜的。” “我觉得,还在为前途发愁的你是不用去可怜执政官的。”普通打工人是不用去心疼资本家的。 “你作为他的继承人是不是很有压力?” “职位又不是世袭制,我只要好吃好喝活得比他久顺利继承遗产就好了,谁给我压力。” 就算继承遗产失败也不是无处可去,不然就是在酊枢当基层员工,不然就彻底摆烂去研究所混吃混喝,充当珍惜动物被人研究观赏。 “我真可怜。”她错了,她不应该去心疼两个男人。 “放宽心妹妹,人生不会轻易完蛋的。” 可恶,用这种语气叫她妹妹,她就是被男人的脸和声音给迷惑了。 “西尔莎。” 他忽然非常严肃郑重的叫她的全名。 接着说出了堪比上班一样恐怖的话: “你需要上学。” 他也是刚才接到临时附加任务,送这个未满18岁的任务目标报名注册上学。 假的都是假的,好看的皮囊,温柔的声音,都是陷阱。只有每天的早八是真的。 “不是早八哦。”人做坏事的时候总有超乎寻常出耐心,陈寄言和颜悦色道: “你这个年纪的小孩,上课时间是七点半。” 现在离开酊枢还来得及吗?有种上了贼船的感觉,她开始怀念默港怀念csa了。 “自己被迫临时加班然后给孩子连夜报名学校的大人最可悲了。” “我鄙视你。” 语言上的攻击毫无用处,她恶狠狠说完,算是出了口气,看着陈寄言疲惫苍白的面容,不计前嫌开始同情他。 同是天涯苦命人。尚且年轻还有良心的她以德报怨: “没事我以后混出名头了一定专门设置一个职位,我们就在休息室和下午茶看看书,不会像他一样压榨你的。” 陈寄言的皮外伤进酊枢就被处理完毕,现在已经看不出什么,可他躺在车上的样子西尔莎印象深刻,呼吸都已经非常微弱,脸上,手臂上留着几道血痕,她非常专注地盯着,生怕一眨眼人昏死在路上。 跟她从前在蔓都见到的养尊处优的矜贵小少爷们不同,陈寄言是一款很适合摆放在展示架的珍贵书籍,不适合在外面灰头土脸的干粗活。 听完陈寄言大为感动,并表示真有那么一天他一定跳槽去她部门。 “有安排你的去留吗,后面由谁接手?”陈寄言带人回来一天都要过去,却没有收到任何相关指示。 正疑惑着,一个灰西装的青年小跑着向他们招手,陈寄言停下脚步,看见他胸章上写着一串编号,是系统的员工。 “找到你们了,首先恭喜你,成为酊枢的一员,欢迎加入酊枢,为人类社会未来贡献力量。” “小e,”他现在才打开跟系统的连接,“这个是有效编号吗?” “是的,经检测,仍在有效期内。” 说完官方的开场,他提出要领着她去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流程手续应该都走完了。”经过出任务途中被袭击,陈寄言比较警惕。 “陈先生您也一起吧,补上仪式。” 仪式? 他们被带到一楼,连廊对面的中央,立着一块跟界碑很像的雕塑,和半人高的红木桌。 “请在这里签下你们的名字。” “跟录入系统不同,惯例是要默写一遍誓言再签名的,不过现在签名就可以。” 正常他们刚进门完成检查就应该过来,只不过被司闵带着走另一个门,跳过了这一步。 第38章 西尔莎很潇洒地签完自己的大名,轮到陈寄言,他翻到扉页,看见上面印着酊枢两个大字。 随意看了几页,几乎全都是写在教科书里面或是挂在荣誉墙上的人名。 游今洄赫然在列。 他也跟前者一样默写下誓言,末尾签下名字。 陈寄言想了想,提笔在下面多加了一行。 笔尖离开纸面,室内竟然起了风,带着书页沙沙作响。 接着是一阵嗡鸣的警报声。 “红光闪烁,那是什么意思?” “顶层出事了,陈先生,我先送您和这个孩子去地下庇护所。” 陈寄言第一时间联系游今洄的办公室,监护人显然比眼前这个陌生人更值得信任。 “别担心,没事的。” “据说酊枢的防御系统是最顶级的,我今天刚来,就要见证历史了吗?” 西尔莎完全不害怕,反而非常兴奋。 “我应该记得你不是一般的小姑娘。” 他刚发完通讯,恰好看见了匆匆赶来的秘书小姐。 电梯不稳,提示灯闪烁几下彻底罢工,秘书简带着他们从应急通道离开,螺旋状的楼梯,一百多层楼,两个废物望而却步。好在他们的监护人是完全了解他们的习性的。 “稍等一下。”她在检查设备是否可用。 “好了,请上去吧。” 似乎是通过齿轮咬合运转,不需要额外电力,跟地铁的残疾人通道差不多。 一开始他还端着姿态,表示自己走楼梯就好,然而跟着秘书一起步行到了二十一层,身体就完全支撑不住,老老实实上了电梯。 期间一直说服秘书上来,西尔莎也多次怂恿,自己偷懒让同伴在旁边看着,脸皮再厚也顶不住。 又十来层后,人家喘都不喘,他心率还没缓过来,本人彻底躺平,完全抛弃羞耻心。 “姐姐,要不然我用新的鞋子跟你换吧。” 西尔莎说的是检查时的一次性拖鞋,统一码数,虽然也不太方便,但至少比十厘米的高跟舒服些。 秘书小姐婉拒。 “真好”她说,“我有一个妹妹,也是十八岁。” 陈寄言分神一会,看着其他楼层的人有序离开,应该是去到所谓庇护所。 然而就这么几分钟,楼层数字已经变成了三位数。 “简小姐,是不是走错了,他的办公室不在顶层。” 秘书小姐脸上看不出任何异常,温和解释:“是这样,紧急通道的门坏了,需要走夹层之间的特殊通道。” “好了,请下来吧,我去启动,只需要几分钟。” 第32章 欢迎回来 “这不对吧。” 是之前司闵带他来过的一处户外露台。 此刻逆风站着一位身材高挑的女士, 头发一丝不苟高高盘起,姿态从容,视线直接越过陈寄言, 锁定在西尔莎身上。 看来是专门在等着他们。 “奥斯汀议员, 注意分寸。”秘书简贴心关上门,并且递给陈寄言一把长柄伞。 奥斯汀, 从默港来到酊枢的, 第十三位议员。 她侧身而立,深灰色套裙, 过膝长靴,右手执一柄黑色长柄雨伞, 显得整个人更加高而瘦削, 面色冷酷, 语气淡然。 “别担心,我不是csa的神经病,不会对你们做什么。” “你们的执政官给了我一份大礼, 今天只是一点回报, 我这个人, 最会算账了。” 西尔莎的脸色突然变得很难看。 黑色雨伞向他们靠近, 随之而来的还有一只手: “所以听话点, 自己过来。” 陈寄言下意识将西尔莎挡在身后, 她反而上前一步, 仰头隔着雨幕与奥斯汀对视: “姐姐, 抱歉不能听你的。” 那只手就干脆收了回去,奥斯汀的语气也不耐烦: “你不应该在这里,总不听大人的话。” 雨势渐渐小了,落在伞面几乎没有声音。她收了伞, 尖锐的头部不轻不重地敲击地面,无声催促。 “可我已经来了,这一次您没办法赶我走。”西尔莎努力控制着自己的身体不往后退。 敲击声停了,而后是一声轻笑,仿佛在嘲讽谁的不自量力。 “你不会以为,进了酊枢就拿你没办法?议员虽然没有选人进入的权力,但想要驱逐某个人,是不需要谁同意的。” 西尔莎觉得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凉掉了。 奥斯汀总是这样,轻飘飘一句话就能否定自己的全部。仗着年长者的身份,仗着所谓经验,仗着自以为高人一等的地位。 而相比之下,她几乎是一无所有的。 心里有一团火在烧,无处发泄,愤怒又无力。 “不好意思,”陈寄言撑着伞上前,“尽管如此,任何人对于未成年的处罚都需要跟其监护人进行商讨,您的特权,并不适用。” 议会没有行政权,他记得之前游今洄跟司闵都说过,而酊枢的人员进出,筛选由司闵所在的教育部负责,开除则需要律政部出具有效文书及证明材料,这些流程的最后一步,都需要执政官审批签字。 涉及未成年的手续则更加复杂,或许议员们多的是手段,但至少程序上不会那么顺利去。 西尔莎脚上是秘书小姐的高跟鞋,明显很不合脚的,视线跟平常不同,却仍需要仰视她。 所以陈寄言其实没有比她现在高出太多,略单薄的背,瘦削的肩膀也无法完全遮挡她的视线。 “你是” 女人推了推鼻梁上的无框眼镜,审视着他。 “她的临时监护人。” “不巧,我也不想跟你谈,任何问题,去找我的监护人沟通。” “他叫游今洄,你应该认识。” 鉴于游今洄确实有名,陈寄言很难不受到关注,但他的消息被封锁得很好,至今也只有司闵和为数不多的两位议会成员接触过。 不过奥斯汀显然另有渠道,第一眼就认出了他,并且直言自己跟csa无关,对陈寄言没什么兴趣。 那句“你是”后面,应该不是问他是谁,而是想说他是什么东西,敢跟她抢人。原因无他,奥斯汀的表情实在是跟前司的一位女老板发作前太像。 “执政官,可惜他现在并不在。”她意味深长,审视的目光也变了味道,让人非常不适。 比起csa狂热的好奇,更像是不加掩饰的厌恶。 “那就先请回吧,奥斯汀女士。”他称呼女士,酊枢并没有正式文件声明,奥斯汀也未曾在公开平台对发表任何就职演讲。 议员的称呼,为时尚早。 “陈寄言,”她沿着防护栏踱步,上下打量,仿佛重新认识他一遍,“在来酊枢前,我听说过你。” “从桑夏恩被领养回来的小绵羊,据说被执政官当个宝贝似地供着,因为你,差点跟军部决裂,不惜跟议会对抗。” 她眯起狐狸似的双眼,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 “的确值得,说起来,我进入酊枢,还应该感谢你。” 陈寄言没细想为什么要感谢他,奥斯汀接着道: “确实,比特权,谁能比执政官更有特权呢,他是你的监护人,我确实不能拿你怎样,前提是他还在任的时候。” “好心提醒,” “最近几天,你们最好乖乖藏好,酊枢毕竟是大人们的战场,小心不要被卷进去。” 目送她离开,西尔莎悬着的一颗心总算放下。 “她在说什么?听不明白。” 原本谈好的条件,是在原来12位基础上新增一位,这已经是妥协让步的结果。 新成员赴酊枢前夕,研究所的院长却骤然离世,例外就变成了人员变动,对于双方而言,应该都算好事。 让这位新议员没那么显眼,不会被原来12位抱团针对,担心被分出权柄;对于游今洄他们管理层,新人忙着交接和站稳脚跟,至少短时间没功夫管他们执行的事。 如果默港真的只是要一个信息共享的视角,那么到此为止,就是双赢。 很显然不是。 新官上任,向来是要烧三把火。 联系她刚刚的提醒……游亭可能要出事。 不过这只是陈寄言的猜想,游今洄那边还没有消息传来。 “议会要变动,神仙打架,我们找个地方躲着就行。” 陈寄言对自己的定位一直非常准确,不添乱已经是他能帮到的最大的忙。他尽可能让自己看上去放松一些,免得让西尔莎也跟着紧张。 “这里好像跟我想的不太一样。” “西尔莎,世界上没有理想国。” 第39章 并不是要打破她的幻想,陈寄言温和平静地陈述这一事实,“在没有力量改变世界的时候,我们只能学着接受它。” “船长也常这样说。” “你们很像呢。” “现在去哪?” “请跟我来。”简在奥斯汀离开时出现。 “劳烦前面带路。”陈寄言带着西尔莎跟这位秘书小姐拉开一定距离。 虽然是游今洄的部下,也不排除被利用的可能。 “你为什么打晕她?” 西尔莎将副部长抱在怀里,不赞同地看向正锁门的陈寄言。 “保险起见,把她锁在会议室,刚才你姐姐来,她一点反应都没有,还不说明问题吗。” 西尔莎一言不发地盯着他看。 “放心,不会有事,我有分寸。” “我其实是想说,你手不疼吗,我力气比较大,刚才明明可以让我来,都是女生,她对我更加没有防备。” 不,你能单手抱起一个人,已经很值得防备了。 “你毕竟才到酊枢。”不知道这里最废物的其实是他,路过的蚂蚁都不会对自己有防备心的。 “哦,排外啊。” 终于到达游今洄办公室,反锁了门,陈寄言招呼西尔莎随便坐,自己则坐在执政官平常办公的地方。这把椅子最舒服。 输入密钥,登录执政官的内部账号,内网还算稳定,能看见他三十七分钟前更新的一条动态。 他直接留言: “你属下叛变了,你知道吗?” 消息会同步到游今洄的私人系统,陈寄言不确定他会不会看见。 “抱歉。” 很快有了回复。 接着是一则视频通讯。 信号不稳定,陈寄言也知道他是百忙之中抽出时间跟他对话。 “游今洄,” 背景音很杂乱,叫喊声,爆炸声,车轮碾过老旧轨道不堪重负的呻吟声。 直到听见对面传来清浅的呼吸,他才定下心,原本想好的话全都忘记。 “你要赢。” 我想要你赢。 这是他脑海里现在的唯一念头。 “当然。” 西尔莎已经累得睡着,陈寄言帮忙把人平放在沙发上,之前嫌弃座位硬,走监护人的账号购置的家具派上用场。 他关注着内部论坛的消息,大概一小时五十分过去,议会发布一条动态,欢迎奥斯汀加入酊枢,正式成为第十一位议员。 再五分钟过去,其他议会成员纷纷转发,风波平息。 昏暗的房间灯光依次亮起,办公室的主人终于回来。 纪希真的是太敬业的员工,人在病床上也不忘提交报告,涉及财政晶源,同时抄送到执政官这里。陈寄言还没有点开,直接跳转,是整个事件的调查结果。 嗯,虽然西尔莎知道会失落,事实就是,她果然是顺带的。 蓿谷有了别的产业可供谋生,造纸,手工,还有宗教的发展,都影响了矿业,挡了酊枢某些人的财路。 任务报告十分详尽,附带勘测图,是一处私人矿洞。 在西尔莎带来新的商业渠道前,大多数镇民会选择去挖矿,用宝石或其他矿物跟矿主换取货币资源,西尔莎来后,显然做其他的更加轻松,利润可观,也更加稳定,矿洞渐渐变得不受欢迎。 经过纪希检测,深层矿洞fs指数超标,的确有类似晶源物质。 难怪他身上不少外伤,应该是在下矿的时候剐蹭的。 与其说是军方迫于游今洄的淫威派纪希全程保护陈寄言,实际陈寄言才是军方为自己找的幌子,让对方放松警惕。西尔莎只是导火索,实际则是为了调查矿洞和酊枢的牵扯。 “下次这种事,能不能提前让我知道?” 真是尽职尽责的监护人,给他精心挑选了这样一个任务。 “下次你自己选。” “你是刚从蓿谷回来?”执政官风尘仆仆地出现在门口,全然没有白天那么衣冠楚楚。 “炸矿。”他简要交代。 接下来,就可以开始酊枢内部清算。 “辛苦了,”陈寄言看见他眉梢颧骨上的一道擦伤,知道一定没有说的这么简单轻松。 “欢迎回来。” 第33章 主观意愿 解决掉小插曲, 酊枢再次恢复井然有序的平静,阴雨绵绵,仿佛永远不会停。 陈寄言并没有以为的那么悠闲, 设想中在床上度过24小时的愿望进行到一半就被迫结束, 因为擅自签订意向监护人,带来的后果就是不得不承担一连串麻烦的责任。 游今洄的办公桌旁边又添了一张长书桌, 放着昨天执政官从外面带回来的不知名白色花束, 几本资料书,以及两个绝望的文盲。 “休息时间结束, 现在开始下一卷,酊枢基础系统的运转原理及功能解构。” “两位, 请打起精神, 上一卷酊枢的历史成绩不太乐观, 虽然文化成绩可以无限次刷分,但实践操作是有限制的,打好基础比什么都重要。” 成绩何止是不太乐观, 简直不堪入目, 比他高中最差的一次物理成绩还要低。 “我说, 真的没有办法直接把知识通过系统传输到我脑子吗, 这要上到什么时候?”西尔莎顶着两个拳头大的黑眼圈, 一下子像老了十岁。 托她的福, 陈寄言也享受到了一对一的扶贫授课, 原本他以为自己完成任务攒贡献值成年后正式入职酊枢分配工作, 结果游今洄提了下文化分数不能落下,于是就变成现在这样,授课老师据说是非常有资历的,幸好不是本人在现场, 当然3d投影也已经很有身临其境的感觉。 最近不怎么见到游今洄的人,连最闲的司闵也很少碰到,大概都在顶楼开会。 那天他回来的对话历历在目: “静脉注射药剂,擅自撤掉屏蔽仪,还有,连着三天不休息,很好,你在外面是这么照顾自己的。” 该来的还是来了,检测数据摆在哪里,辩无可辩,他只好保证下次不会了。 “还想着下次。” 然后就被剥夺系统控制权,任务也不让接,哪里都不让去,甚至还给了一个理由: 谁让他现在是西尔莎的意向监护人。 研究完这个东西后,陈寄言据理力争,试图摆脱这个大麻烦,毕竟意向监护人只在某些重大事件比如手术签字或者财产分割才稍微有点作用,事急从权他根本没想太多。 抗争的结果当然是失败,只好沦为陪读。 他计算了上次任务超出预算的部分以及每天的固定支出,结果是,比他躺在床上不出门还要倒欠一万。 工作后竟然负债更多,他不信邪又算了几遍,结果依旧。 看来打工还债这条路走不通。 难道真的只能卖身给研究所做实验?小白鼠更没有人权。 那还能指望谁,监护人吗。 “怎么垂头丧气,是遗憾上次差点就能继承游今洄遗产了吗,不是我说,csa不行的,你不要期望他们能干成什么大事。” “虽然遗憾,”走神太久不小心说出真心话,陈寄言立刻改口,“没有遗憾,我是那种只想着不劳而获的人吗,明明是没有任务为自己的经济状况发愁。” 简单的回报率太低,收入高的风险又大,一不小心就有生命危险,想找到性价比高的太难,好不容易发现合适的就被一抢而空,他现在的日程表空空荡荡,账户余额也是。 “你是0诶。”西尔莎凑上来看见惨不忍睹的余额,最后一丝良心强忍着笑。 “你难道不是?”她来酊枢才多久,有什么资本嘲笑自己? “每天都有补贴到我账户,还有提供小道消息赚了某些人一笔。” 短短一周不到,居然达到了惊人的五位数。 “怎么做到的,前辈教教我。”他虚心求教。 “执政官可是你的监护人,还有需要你花钱的地方?”西尔莎没穷过,不理解陈寄言对赚钱的渴望和迫切,又不是什么影响人生的大事。 是没什么需要他花钱的,可是他每天醒来身上的债务都会增加一笔,让人心情很不美妙。 “好了,至少我不需要去学校,今天课程结束了,到你去模拟实验室的时间。” fs抗性也是重要的指标之一,并且长久不训练是会下降的,脆皮如陈寄言当然不需要参加,西尔莎逃不掉。 “那不是还有四五十天吗!我累了,要休息。” 送出一批服役的毕业生,一周左右就会开始下一批批次的招新。 “按照目前的进度,开学前还能休息一周,你确定要修改计划?” “不去学校,我是天才,可以自学。”她自信满满。 第40章 他闭眼,再睁开,眉毛微皱,露出执政官同款表情,无奈,气恼,又带点威胁的。 带孩子真是折磨人。 酊枢只有一个学校,分高中低年级,司闵担任荣誉校长。 12岁进入初级班,18岁按照成绩分方向,20岁通过考试进到不同部门实习,轮岗后,结束一年服役期,就算正式成年,可以选择或者分配工作。 没有通过考核的,不会进入四大部门,而是转向基础岗位的训练,攒够积分直接就业,所以基层的人相比之下会更加年轻。 “20岁之前,你还有两次机会,基于你的远大目标,我的建议是一遍就过。” “我知道我知道,你已经说过了,执政官就是在18岁这年通过考核,轮岗结束后又在哀什待了三年,他的履历我都会背诵了。” “所以你要拿出对待高考的态度,就苦最后这么一段时间,考上就……” 罗嗦到一半,陈寄言觉得这话莫名耳熟,被耳提面命十几年,自然到刻进dna,一辈子都忘不掉。 “高考,那是什么啊?” “高风险重点统一考试,简称高考。” “哦哦。”西尔莎似懂非懂点头,“放心,我肯定重视。” “有什么经验能分享给我?” 面对西尔莎的求知若渴,他无言以对。时代不同,领域不同,考核方式不同,经验技能很难迁移。 “难道你没参加过高考?” “我当然参加过,不然怎么有工作的。” “情况不同,不适用。” “小气鬼。” “你可以问执政官,多么优秀的例子。” 游今洄考试纯属走过场,只要不交白卷都一定通过,毕竟是被上一任财政大臣内定的学生,母亲又是议会成员之一,前途是难以想象的光明灿烂,所有别的光环都在他本人的对比之下黯然失色,前程闪得人睁不开眼,说是天之骄子也不过分。 虽然最终没有按照大家设想的那样顺利成长接任军部,过程稍微有些曲折,最终也还是成为酊枢的首席执政官。 “我一直好奇,游今洄这种人会有什么烦恼吗?” 陈寄言也好奇,不过思来想去,除去最近不值一提的小内乱,似乎,执政官近期最大发烦恼是自己? 他只要看到自己的检查报告就会皱眉叹气。 “我知道错了,以后一定把自己生命安全放第一,所以能把她带走吗,让专业的人带孩子。” 游今洄开会回来,西尔莎立刻正襟危坐,陈寄言总算看到救星。 “或者你直接去请教一个人比较有用。” “司闵。” “教育部的可不是个草包,他干掉了好几个私生子才顺利掌权,现在老头死了,家里成了他的一言堂,好不自在。” “之前在学院时认识,虽然同一届,不过他是法学院,据说导师专攻遗产法和信托。” “不用走得太近,那一家子乱的很,没几个好东西。” “在背后这么诋毁你的朋友,真是让人伤心。” “行了,知道你们家和谐,蔓都酊枢没人能比,养的孩子也光明磊落。” 那可未必。 “虽然我在教育界没什么建树,但本人在遗产法律的成就无人能及,司法部门的人都要来请教我,小陈,如果有什么需求一定记得找我,给你友情价。” “本来呢,小陈这么合我眼缘的人我一向是不收费的,但既然你是游今洄的继承人,当然不能让温暖的友情破坏我们冰冷的金钱关系,看在他的交情上,只多收你百分之十吧。” ?是这么算吗? 他们两个有什么深仇大恨。 “不用管,他有病。” 于是全酊枢公认最无所事事的司部长接下了这个本来就属于他的烫手山芋,游今洄带着人扬长而去,陈寄言给了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默默祝福西尔莎好运。 “我好奇,你的经历完全没法复制,司闵是怎么这么年轻就当上部长的?”虽然教育部看上去就很有水分,目测也并没有什么产出。 “他不年轻。” 游今洄反驳了这句。 “好吧,所以为什么?” “四个人里,他最年长。” “你最年轻?” 游今洄无疑是最强势的,不然也不会当上执政官,但是看外貌,很难想象他是这群人里年纪最小的。 心满意足点头,开始解答陈寄言的疑惑。 听完整个事件的始末,只能感慨一句好精彩好戏剧。 父母联姻,平平无奇的开局,开放婚姻,各玩各的,也很常见。 母亲疑似被设计陷害毒杀,伪装成替父档刀,两个家族因为利益纠纷不得不息事宁人,只抓了几个小喽啰草草了结。 一面蚕食女方家族的财产,又对外营造情深的假象,对唯一合法继承人表演父爱。 他去学院的时候,无数人跟着,名为保护,实则监视。 他也乐得配合所有人去演这场戏,营造父子情深的假象,稳定家族其他人。 父亲在外面情人无数,甚至被派去照顾他的仆人们中,就有一个。 他的计划就是从那个佣人的肚子开始的。 不被允许从政从军,只让学商法。 他扶持私生子上位,爆出丑闻后,道德和法律都站在他这边,顺利将人送入监狱,流放哀什。之后,就再没什么可担心的了。 对外是人人称赞的政治形象,对内是好儿子好兄长,谁不称一声好手段呢。 “八卦时间结束,你该继续复习了。” “小气。” 他之前也有询问过自己是否需要去学校,对此游今洄的回复是完全没必要。 西尔莎走学院派,她年轻,知识储备量也够,学习能力不错,按部就班完全没有问题。 陈寄言则是按照外聘规则,达到考核标准,攒到一定贡献值后直接去到适合部门。 大概就是校招和社招聘的区别。 接受这个世界观并生存一段时间后,基础常识陈寄言都了解,他需要做的是通过考试,确定方向。 九年义务教育,应试能力没有问题,但游今洄在他的训练中额外增加体能这一项,陈寄言大部分时间都花在这上面。 “你确定现在不做题?” “最后留下几天刷完就行,我心里有数。” 拉长战线反而不好,他又不追求高分只要及格,按照以前三天一门专业课一晚上一门选修的经验,题库里2000+的内容最多五天就能刷完。 “做任务开心吗?”事情太多,现在才有时间好好聊天。 “负债回来,差点累死。” “之后想干什么,打算去哪个部门?” “好像我只有留在酊枢一个选择,客观上,我的身体也不允许脱离这些仪器设备。”都是在酊枢,一样上班打工,在哪里都无所谓。 “主观上呢。” “客观事实会因为我的主观意愿而改变吗?” 陈寄言微微一笑,结束这个话题。 系统闪过提示,西尔莎发来的: ——你桌上的荞麦花好看,知道花语是什么吗? 游今洄递给他一杯泡好的甘菊茶,“或许。” “以后还是不要说她是文盲了,人家懂的比我多。”至少认识花的品种,还会写诗。 “谁?” ——是恋人。 ----------------------- 作者有话说:对不起大家今天来晚了!修文修着本来想删减点,结果字数越写越多[无奈] 第34章 前因后果 游今洄办公桌正上方是日程排表, 中央连接着主系统,十几页的审批申请,左右两侧分别是办公区域监控以及家里各个角度的监控视频, 同时桌面上连接着一两个远程会议, 紧急的通讯会自动切出占据主屏的一角。 “这么多信息,不会漏掉或者出错吗?”他同时看两三个屏幕都忙不过来了, 更何况每个显示器不止一个页面。他在酊枢大部办公区观察到最忙的人也不过是同时操作四个系统, 光屏分上下左右陈列在面前,一双手忙不过来, 需要机械臂辅助。 “你也可以。” 当你某天,不得不站在一个位置上, 甚至都没有机会犹豫纠结, 一切都无师自通般会的。 他让出自己的座位, 似乎真的要教陈寄言如何操作。 迫不得已再次坐上执政官的位置,所有页面在游今洄的操作下无比丝滑地切换, 他跟着游今洄的手指一个个看下去, 庞大的信息流被慢条斯理捋好, 虽然还是无法顾及所有的界面, 并且内部信息推新应接不暇, 好歹理解了游今洄处理的逻辑, 粗略分出优先级。 第41章 “现在你已经会操作切换了, 顺便做一下日常, 我很快回来。” “???” 显然是不可能的, 陈寄言抱着不出错就万事大吉的心态,处理日常的同时纠正错误的会议记录,虽然这东西应该没人会看。 果然还是上辈子当社畜太熟练了吗,接了活就能上手干? 日程表上的游今洄刚刚已经处理得差不多, 还剩下几个报告和审批收尾,两三个远程会议对面也吵得筋疲力尽,没什么可看。 屏幕熄掉两个,陈寄言甚至能分心去看家里的监控,灰色团子正在自动喂食器旁酣睡,口水都要留到地毯上。 “不是说很快回来?” 游今洄迟迟不见人影,定位显示他人就在自己100米距离内。 这时主界面中央跳出一个弹窗,带着特别关注的标识,陈寄言点开,是司闵整理好的通过军防部审批的报告综述,中间夹杂着部分系统判定有价值的陈寄言的日报内容。 真的是业务能力非常强的同伴。 他点击审核通过,从执政官常用回复中选了一个看上去和善的字符微笑。 “有什么问题吗?” 苏怀信本来好端端训着体能训练的不合格者,接到了自己副官发来的告状,说执政官对他们这次的行动评价很低。 他不信邪,毕竟带上陈寄言算顺手卖人情,游今洄平时不怎么做人,也不至于不分是非,总不可能是因为自己人受了点皮外伤就恶意诋毁同事,谁家孩子那么娇气。 “还真是?”苏怀信查看最新流程进度,虽然6秒就批了,却附带了一个阴阳怪气的表情,游今洄有了看不惯又暂时干不掉的人就爱发这个。 苏怀信不解,他直接拨了语音过去为自己副官讨一个说法: “桑夏恩的事过去这么久了还翻旧账?你不是也默认了吗?再说这次是csa的错,为什么要责怪我们部门的人,最后也全须全尾把人带回来了,还要怎样?留个差评什么意思,不想让人升迁就直说。” “啊,抱歉,”陈寄言点开接通就替游今洄听了劈头盖脸的一顿质疑,“他不在,留言是我的,原来不是夸奖的意思吗,我看看能不能撤回。” 对面沉默了好长一段时间,再度开口,声音都沧桑了许多:“没事,小陈是吧,没关系哈,我误会了,可以的话能给我们纪希高一点的评分吗?” “好的,不过在哪里评分,我不太熟悉。” “你看看历史记录,完结项目那里,刚刚我说的话不是针对你,别往心里去,还以为是你监护人对我们部门有意见。” 他找到完结事项,这次往前翻看好几页,确定游今洄给出的分值区间,选择了偏高的一个数字给分。 苏怀信挂断了通话,连续发来好几个谢谢。 “怎么样?”纪希还等着长官回复。 “误会,你看下评分。” “他今天吃错药了?”竟然难得给出了7.9/10的高分,纪希原本预测最多能上7。 “你跟4759,我是说陈寄言,相处怎么样?” “还行,”纪希实话实说,“人很慷慨。”帮自己完成了作业。 “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可惜了。”跟在游今洄身边还没被影响,真是个善良热心的好孩子啊。 陈寄言尚且不知道自己在其他部长们眼中的形象如何,他被一件已完结的事项吸引,目光停留在桑夏恩确认彻底销毁的标题上。 由于时间跨度很长,因此占据了较大篇幅: 新历6848,申请于原废墟建立桑夏恩虚拟模型,已阅批复; 新历7062,申请废墟成为临时考核点,用于学龄前儿童筛选,已阅批复; 新历7123,申请实验体3967,4759建立精神搭桥,参与考核,已阅驳回; 新历7144,申请申请实验体3967,4759建立精神搭桥,参与考核,已阅驳回; 新历7211,申请申请实验体3967,4759建立精神搭桥,参与考核,已阅待复。 时间来到7921,陈寄言于桑夏恩苏醒的前三天。 军防部再次申请,显示已阅,没有答复。 奥斯汀离开前在露台说过一些挑拨意味的话,还有之前偶然察觉的一点点蛛丝马迹……毕竟整件事情都透露着诡异,研究所失窃,最严重的惩罚竟然也只是调岗。 “你以为我要对她做什么?西尔莎是我的孩子,默港一直想让她回去,放在别人那里,总是不放心。” “毕竟也不知道哪一天就被当成什么筹码被交换,你说是吧?” “你是不是也很好奇,其实连csa也没有想到,运送一个活人出去,比想象中容易那么多。” 但是这些猜测都没有证据,他发现的记录也不能说明什么,奥斯汀的话可信度存疑。 他用执政官的账户查询职员信息,同时让小e搜寻有关奥斯汀的经历。 第十二位议员,她不属于csa也不属于默港。 这也是议会妥协的原因之一,有过去经历背书,奥斯汀并不是完全的外来者。 奥斯汀去默港前,在酊枢研究所工作过不短的时间,期间还曾经参加过军方联合的位于哀什的实验,那次之后,出于某种原因,她辞掉酊枢工作,只身前往默港,进行她十年如一日的研究。 她也曾参加桑夏恩的策划工作,并且担任主项目负责人。 整件事情的前因后果,没有人比游今洄更清楚。 “我以为今天结束前会收到你的辞呈。” 游今洄没有分多余的眼神给自己的秘书,仍在研究恒脉更新的实验数据。 简低腰垂首,一副慨然赴死的模样开口: “对于前天的事,我很抱歉,接受任何处罚。” “包括离开酊枢?” 仅仅一句话,就让她事先打好的腹稿和囤积了几天的勇气荡然无存。 她知道游今洄不讲情面,但自己有能力有经验,履历丰富年龄合适,最坏的结果也远不到流放出酊枢。 是的,没到规定退休年龄被驱逐出酊枢的与流放无异。 “10分钟后跟议会连线,在此之前你可以解释。” 简非常惊讶,毕竟游今洄从来只看结果,想要当他副手的人数不胜数,即便看重能力大过衷心,她自认为自己还没有到不可替代的地步。 “如果可以,我希望您不要让我离开酊枢,转岗,降职,甚至去军方也无所谓,我可以不要薪资。” “你还是没解释原因,议会不保你,我不一定。” 或许他真的变仁慈了,竟然还愿意问下去。 “你妹妹的病症,虽然没有研究价值,研究所有个实验需要志愿者,要不要报名,你自己考虑。” “不算原则性错误,入职第一天,我告知过你们,或许已经忘了,那么重申一遍。” “晶源只能在酊枢,一旦泄露,即刻关押。” 关押即无期徒刑。 “去做事。” “好的。” “或许我不该多问,小陈先生他……” “你的伞,他让我代说谢谢。” 短暂的谈话结束,游今洄返回办公室,人已经趴在桌上睡着,肩上盖着一件他的备用外套,有点大了,几乎遮住半张脸。 “你把他当做什么呢?他可不是桑夏恩咩咩吃草的羊羔,也不是什么身心发育不全的未成年,反而他的思想比你我更加成熟。” “在他身上甚至还存有人性,就这一点足以吸引许多野兽们趋之若鹜,你知道的,荒芜野蛮的角斗场更渴望这么一点微弱的文明之光。” “他注定身不由己,但不应该只由你一人监管,他的使命是造福全人类,让他来到默港,对他,对你,对所有人都是最好的选择,你一开始就知道,不是吗?” “还是说你碰巧得到监护人的身份,又故意让他作为你的继承人,给全世界宣誓主权,将他列为你的私有财产,以巩固自己在酊枢的绝对主导地位,以及满足自己内心见不得人的欲望……” “这可不对哦,公正无私的执政官大人。” 太多人盯着陈寄言,来自默港的,来自csa的,来自议会的。 要不要干脆建个笼子,外面的人进不来,里面的人也别想出去。 第35章 死人名字 “你有什么要跟我说的吗?” 从他回来酊枢后, 一半时间泡在恒脉,一半时间在办公室,两个地方都少不了游今洄的身影。 就算是室友整天高密度共处一室也过于暧昧了, 并且游今洄只对跟他身体状况相关的话题感兴趣。 第42章 “不错, 继续保持。” 作息时间已经渐渐步入正轨,逐渐向平均值靠拢, 日常活动时间突破12小时, 游今洄对这个结果非常满意,果然人还是要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才放心。 “关于桑夏恩的呢, 对我突然出现在那里,你有什么头绪吗?” “虽然没有证据, 不过我相信的是从旧人类时代穿越过来, 也不反对你照这个方向调查。” “你知道我在问什么, 为什么不回答?因为你的默许是一场交易吗?你觉得这种方式刺激下我可能会醒来?” 游今洄终于放下手里的报告,正视他:“结果是好的,过程不重要。” “我以为你不会是那种自命不凡的家长, 用为你好的名义瞒着我许多事, 为了确保我们之间没有误会, 希望你能解答我几个疑问, 你说过有任何问题都可以来找你的。” 游今洄离开自己的座椅, 绕到陈寄言对面, 单手撑着桌面, 遮住大半光源:“不是说想要无忧无虑没心没肺地活着吗, 知道太多会变得痛苦。” “导致旧人类灭亡的说不定是多余的好奇心。” 直觉告诉自己游今洄不会害他,但这人拒不配合的态度又让人起了逆反心理。 “我会自己去找,”或许是角度的问题,他看见游今洄的左眼闪过异样的光亮, 不自觉凑近想要看仔细。 “好了,今天就到这里。”游今洄耐心耗尽,“你该休息了。” 晚上十点,确实是正常入睡时间,不过陈寄言觉得自己还能熬一会,没办法,之前睡觉实在太多,简直把之前上班缺的觉全补了回来。 回到房间,唤醒系统,虽然未成年有防沉迷,但只限制联网,看看消息刷刷新闻还是没问题。 最近的未读是一条外部联系人的,对方发来一份文件,名字是薇塔星的全拼。 并且附带了一份资料简介。之前系统无论如何都查不到的相关信息也在上面。 他知道发信息的人是谁了,酊枢也只有新来的奥斯汀深度参与桑夏恩,她们之间认识,完全有可能。 薇塔星在桑夏恩成立之前,已经是小有成就的研究员,曾一度拒绝过院长任职,除此之外,所有人类迄今为止能够拿到的奖项,她都拿到了。 在目前所有手段都无法探寻人类灭亡,她沉迷于炼金术和神秘学。 没有人比她更高瞻远瞩,薇塔星的目光不在百年后,而在千百年前,人类曾经繁荣兴盛的时代。 大量时间精力的投入,短时间却未能见到成果,这引起了研究所乃至于酊枢绝大多数的不满。 与主流的如何提高晶源利用率减少损耗这种短期内可以看到结果的项目不同,她的沉没成本太高,质疑声与日俱增,她始终坚持。 薇塔星的部分学生无法面对巨大压力,纷纷改换方向。依然认可她的人因为跟不上她的步伐,选择换一种方式践行她的里面,csa雏形由此而来。 被人群鲜花奖项簇拥着,到门庭冷落,也不过十年,薇塔星特立独行,坚持自己的研究。 桑夏恩是政治的产物,但原本是寄托了很多人的希冀,他们试图探寻基因突变的规律,探寻人类进化的方向。 这只是主流学者的课题,对其他不同方向的研究也非常包容,几乎每两天就有一个新项目立案,是理想主义者的象牙塔。 薇塔星志愿前往。 最封闭,最隐秘,也是最适合她实验的地方。 “研究很顺利,结果很悲哀。”她的笔记这样写着。 “如果足够幸运,有生之年我将会验证自己的猜想,那绝对会举世震惊。” “我不知道这是否正确,或许有违道德,但我必须要证明一个猜想。” 时间和空间是否能被切割?人类要如何避免重蹈覆辙?旧时代覆灭的原因到底是什么? 如果有人能够成功回到过去,又完好无损地回来,一切就会有答案了。 只不过需要大量精密的计算,还有能源消耗。 “如果有一天,合适的孩子出现,请将他带来我这里。” 她一直没有等到何时的人选,直到陈寄言的出现。 或许所有女性天性都会对无辜的稚子产生怜悯慈爱的感情,可他不是自己的孩子,她始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这是她的功勋,是她的伟绩,于某个无辜的生命而言,也是无可辩驳的罪行。对于那个素未谋面的孩子,她写下了类似忏悔的字句: “我很抱歉,可我真的非常需要你。” “希望你强大,不仅是因为我的需要。” “如果做不到,那么希望你开心点吧。” “如果连开心都很难,那么希望你的一生平静无波。” 看完所有文字图像后,心情复杂。 她的一生都在为【复现人类文明遗迹】而活,陈寄言只是成百上千的实验品中的一个。 作为唯一成功的幸运儿,他似乎,应该是要感激她的,毕竟在她的努力之下,自己从注定毁灭的过去,跨越一整个世纪,来到这个希望尚存的未来。 非常伟大的壮举。 可他不明白。 “你自己都厌弃的世界,在桑夏恩过得那么痛苦,为什么要我来呢?” 薇塔星注定无法回答。 即便得到答案也无济于事,并不会让目前糟糕的情况变得更好。 陈寄言感到胸口一向冰凉的石头发烫。 薇塔星明确指定留给陈寄言的东西不多,一本空白手记,一颗石头,一只宠物。 这些内容她不确定自己是否能看到,关于薇塔星的所有消息都被封锁。 那么她之前说的,会再次见面,指的是什么? 无论是什么,也不指望她能把自己送回去,毕竟薇塔星在他来之前,就已经是个死人名字。 但他总要知道,自己是怎么来的吧。酊枢只看重他来这个结果,默港,或许会探寻他来的根源。 至于要不要留下,未来要去哪里,都是未知数。 此刻陈寄言觉得自己和那些被自愿生活在桑夏恩又决定毁灭的孩子站在一起,以局外人的身份,他好像是非常自由的,可是连生和死都无法选择,连生活的时间空间也不能选择,偏偏又让他经历了那么多。 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人与人之间微妙的情绪,那些相处的生动细节,被巨大的失落感湮灭,唯一能够信任的人成为他悲剧的来源,还未睁开眼就已然身处于一个巨大环环相扣的骗局,难以挣脱。 他完全睡不着了。 陈寄言关掉系统,在设置的一栏输入数字0199。 既然薇塔星的实验成功,那么关于时间的猜想一定得到部分证实,或许可能性微乎其微,但如果过程可逆……他说不定真的可以回去。 翌日执政官缺席了周例会。 “哎呀,”奥斯汀幸灾乐祸,“我早就说,小孩子不会没有叛逆期一直乖乖听话的。” “您为自己选的继承人,叛逆期来得稍微晚一点。” 游今洄被自己继承人无情抛弃这件事,足以成为整个酊枢未来半个月的谈资了。 奥斯汀显然乐见其成,不过这么大动静也只达成了目标的一小部分,让陈寄言离开酊枢。 还以为能把执政官拉下马,换成军方或者律政司的人,看来议会还有不少头脑清醒的人。即便暂时拖住游亭,也没有在票数上占上风。 还真是遗憾,让人有点不爽。 “好笑吗?” 他眼睛深如寒冷的坚冰,西尔莎多看一会儿都害怕自己被冻住。 “带着你的人滚。” 她却不急着走,西尔莎看见她饶有兴致地:“想开点,距离他成年也不愿远了,到时候监护关系也是要自动解除的,提前几十天而已。” 生动诠释了什么是得意忘形。 “天呐!”西尔莎内心无声尖叫,“得罪执政官不会有任何好处的,快停下!” 果然很快下一秒她就得意不起来了。 “你叫西尔莎?” “是,是的。”西尔莎站得很直。 “现在有两个选择,遣返默港还是跟我走。” 她默默跟在游今洄身后,奥斯汀没有阻止,她放心地大步向前。 “简,”他多看了一眼身后的副官,“这一次他自己做了决定,你之前做的算在帮他。” “如果有下一次……” 她听懂了执政官的话外音,酊枢,默港,乃至于哀什,都不会有自己的容身之地。 第43章 财政署办公室比酊枢的天气还要糟糕,愁云惨淡, “怎么样,执政官有为难你吗?” 她摇头,“希望小陈先生早点回来吧。” 执政官对自己已经非常宽容,陈寄言找到她的时候,她拒绝过,却被一句话堵了回去“只帮我这一次,不然后面会更加麻烦你,他说过一切以我的意愿为先。” 简于是同意了。 所有人都默认陈寄言的离开只是短途旅行,默认他一定会回来。 只有即将面临监护关系自动解除的游今洄,不那么乐观。 ----------------------- 作者有话说:暂时分开一小段时间 第36章 选择自由 系统响起叽叽喳喳的消息提示, 西尔莎之前设置的。 她来的第一天非常顺畅地接受系统,并且装修改造,换了皮肤字号, 调好特制语音, 每个功能切换都伴随不同音效,兴高采烈跟所有路过的人分享, 非常热心地要给陈寄言也装修。 对比游今洄的默认性冷淡风, 陈寄言的老年友好版本,显得格外花里胡哨。 陈寄言看完她的操作, 感觉自己像刚刚接触电子产品的老年人,对系统的开发不足百分之十。 “是陈寄言本人吗?你放心, 我偷偷联系你的, 没人发现。” “我是主动离开, 不是被通缉。”就算两地关系敏感,也不用搞得跟做贼一样。 “你为什么突然要走,之前不是还说一定不会去默港吗?”西尔莎有几百个问题, 她都快好奇死了, 又不敢问太多。 “而且你确定要跟游今洄对着干?虽然他人不怎么样但是在他身边安全还是有保障的。” 顺着话思考, 好像还真是, 几次危险都是执政官不在的时候。 “你见过那些原本在天空的鸟儿, 被困住之后还会挑笼子吗?”虽然对他来说, 百年前后的天地都是一个巨大的囚笼, 无处可逃。 西尔莎不说话了。 “那么, 你要保重,等我取代游今洄就接你回来。” 她信誓旦旦承诺。 “嗯,我等着那一天。”离开酊枢后,陈寄言第一次轻松地笑了出来。 “你不要以为我在说大话, 执政官而已,我查找了历任首席的资料,还有评选条件,并不是很难,目前卡住我的就是年龄。” “是吗,那真是太好了。”孩子的梦想要适当给予鼓励。 “哼哼,游今洄现在状态不好,下台迟早的事,” “他?” “刚又被拉到议会批斗了,好像是因为你” “酊枢的事我不关心,不用特意说给我听。” 奇奇怪怪,两个人明明都很在意,却不联系。不知道有什么好别扭的,执政官拉不下脸解释,另一个完全不肯听。 “他来了,以后再联系。”趁执政官不在出来放风被抓包,西尔莎举起双手表示自己错了。 “不过不能给你看我的浏览记录,我下次不会了。”下次一定警醒一点不被发现。 “你的权利。” 咦?这么好说话?陈寄言之前不是说在酊枢未成年没隐私吗? “你真不想知道?”就这么若无其事地继续办公了? “执政官,你知道有个词叫做火葬场吗?” 游今洄对此毫无反应。 “意思是,如果你不赶紧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后面追回他会非常麻烦,堪比上刀山下火海。” “?”还是没反应? “你现在最重要的事是升学考。” “……”一颗激情澎湃好为人师的八卦之心立刻被浇灭,说话这么一针见血毫不留情,陈寄言能跟这人相处那么久,脾气真的太好。 窗外的天空一点都不明媚,室内也是愁云惨淡的一片,陈寄言以前都生活在这样的环境? “如果偶尔也能有晴天……”或许就不会想着要走。 沉默的执政官竟然也有心思讨论天气。 西尔莎没等到后续,看了眼气候台的实时预报,纳闷道:“晴天?不是说酊枢的天气特性是fs浓度决定的,超过一定标准就容易下雨,晴天也特别少见吧。” 不是在下雨,就是在酝酿大雨的途中,她来这里十几天,只见到过第一天不到十分钟的太阳。 西尔莎回到自习室,继续没结束的课程学习。 “他倒是挑了一个好时间,”她在测试题背面写写画画,海岸线,码头,贝壳的风铃,都是久违的童年记忆,“接下来默港可是热闹非凡呢。” 游今洄好不容易清净下来,办公室又来了访客。 “人丢了?” “他自己要走。” 游亭看上去没有接受这个解释,也没有追问下去的意思。 审视的眼神,刻意关心的语气,他们其实更像是搞好表面关系的上下级。 关于陈寄言的话题,是母子为数不多好好说话的时候,现在又变回上下级,却也都不觉得可惜。 亲人之间太过于相似,是会互相厌恶的。 “我早跟你说过,他不会喜欢待在酊枢,在你身边这么久,真是辛苦。”早年游亭跟他作风相同,甚至更雷厉风行,风评却比游今洄要好,她只是严于律己,他更胜一筹,严以待人。 游亭对自己亲生儿子不留情面,惋惜道:“明明是很好的孩子,说很感谢我送的花,还称赞我小院装修得很漂亮,知道我爱喝茶,出差回来还寄送了一包甘菊……” “我还挑了好多新衣服寄到蔓都,没来得及看见他穿。”提到那些衣服,游女士颇为遗憾。 服装从最初的蔽体转为纯粹的装饰,外接了体温平衡系统,季节,气候,湿度,对人们没有了意义。酊枢和蔓都也没有明显的季节变换,花日复一日开着,植被也是常年的青绿,身处其间,很容易失去对时间的感知。 行尸走肉地活着,川流不息地工作,日复一日,用新历提醒自己时间的流逝。 陆陆续续地报废,衰老,死亡,新的人源源不断进来,跟管道输送到酊枢的能源一样。替城市完成新陈代谢,就会被当做废料排出。 他不适应,不喜欢,甚至说他讨厌这里。在蔓都也闷闷不乐,出去做任务倒是开朗很多,每天絮絮叨叨,比在家里活泼。 他去默港,应该会开心吧。 毕竟有某人心心念念的自由,csa一定很欢迎他,很快就又交到新的好朋友。 “要保证他的安全。”交代完后,两人似乎又无话可说。 十多年来一直是这样。 “什么时候接回来?”不是她太了解游今洄,而是他太好懂。凡是被划分到他领域的东西,绝对不会轻易放走。所以才说可惜,如果一开始她坚持由自己作为监护人,可她也的确有心无力。 “过段时间,您不必操心。” “默港肯定不会伤害他,我担心的是你。”游亭难得正面表达了她的关心,说不上受宠若惊,但还是略微感到意外。 “年轻的时候,我也一样极端,掌控欲强,不能容忍自己的失败,不接受超出自己掌控的事,可没有人能一直一帆风顺。” “我不要求你世故圆滑,这我也很难做到,只是,游今洄,你做事要留一条后路,给别人,也给自己。” “我有分寸,如果您觉得不合适,合议上否决就好。” “你不觉得,”游亭犹豫再三,终于问出口:“你对寄言,是不是管得太严格,亲兄弟之间也不会这样” “收养关系而已,你和罗泽的失职,没资格干涉我们相处。” 游亭哑口无言,只留下一句让他好自为之。 再次跟自己母亲不欢而散,游今洄对着空的笼子微微失神。 行李没怎么动,却连宠物都带走了,那么重一只,也不知道怎么提得动。 如何留住一只飞鸟? 用食物引诱,用笼子囚禁,用手段驯服。 那些都是没有用的,它会反抗,会抑郁,会声嘶力竭直至死去。 唯一能够驯服的方式,将它放归天空,期待着它再次回来。 等到他饱经风霜,见过天地大海,仍然记得回来,那么它就永远属于你了。 他终将会明白,更高的权利意味着更高的自由。 实际上,陈寄言确实是抱不动了。 离开并不是一时兴起,他想要看一看这个世界上其他人在做什么,生活在所谓边缘区的人们是怎样生活。 至少所有风景都见过之后,再做出决定。 万一,如果真的有万一,他能回去呢? 回到一百年前,回到21世纪,回到人满为患的写字楼,回到两台电脑的工位上,一切只是加班太多午休时的一场噩梦。 第44章 醒来还有工作要继续,刷完招聘软件又接着去开会。 只是自己二十多岁生命中普通的一天。 就当他胆小怯懦吧,他只想回到过去哪个熟悉的笼子,虽然不够温暖舒适,虽然也布满枷锁。 如果默港也没有答案,那就彻底死心。 “我们到了,下车。”林繁留在酊枢接接应的人,是陈寄言见过的,第一次跟赵霖一起截停执政官私线的研究员之一。 “这里是蔓都边界,我去买票,你在码头等我。” 蔓都竟然也临海,还有码头。 默港因为地理位置与世隔绝,但并不是完全不跟外界接触,往来的除了csa,大多是生意人。 水上列车太耗费晶源,酊枢不会批准,因此蔓都的商人自发建立起码头,造好船只,维护和修缮的费用则一直是csa在出。 从小生活在内陆城市,他还从来没有坐过船。 巨大的蒸汽式轮船如欧洲中世纪的产物,为这次旅途添上浪漫色彩,晨雾刚歇,初日破晓,行人穿着厚夹克或长风衣,像是在拍电影。 “师姐,人安全送到了没?执政官在我办公室外等很久了,江湖救急。” 徐清芷录了段视频发过去。 来的路上下了一场小雨,他原本的外套已经湿透不能再穿,搭在船舷等风干。 里面衬衫略宽大,领子却很紧,解开最上面两颗,任海风钻入,鼓囊囊的。 衣领被吹地飞扬,遮住他打湿的鬓角,发丝也追着风的方向,原本单薄的身体显得更加轻盈。仿佛振翅欲飞的白鸟。 徐清芷接受了csa的说法,他不属于这里,不属于天空,也不属于大海。 他应该是从很遥远地方飞来的旅客,因为飞得太久,不得不稍作停歇。 4759苏醒前后的采样已经足够多,继续留着人,也很难有什么突破,或许csa是对的,等陈寄言恢复遗失的记忆,会带来惊喜。 “离开酊枢,你的系统会与主城断连,大部分功能都不要用,通讯和邮箱是没问题的,心率和检测仪依旧正常运转。恒脉实验室有固定补贴,但也只是维持这些功能基本运转,别的没有,有任何不适,按下红色按键,我们会第一时间赶到抢救。” “谢谢。” 要是真的跟在酊枢一样,他真的要支付不起了。 “还有你这只宠物,粗略判断应该是龙猫,骨龄超过20岁,是个老人家,不要让他吃那么多。” “虽然作为啮齿动物算长寿的,不过已经是老人家,还是要注意,据我所知是食草,它好像没什么不吃的,应该是上一人主人喂养得杂,不过能活这么久,应该是精心养着的,忌口不必,要控制量。” “因为对环境要求高,温度,湿度,似乎对fs浓度也很敏感,总之,好好照顾它。” “对了,船票是我垫付,回去能找你监护人报销吗?” “还是不了吧,”陈寄言查看自己账户,思考再划走一笔变成负数的可能性有多大。 “行,你每天的补贴扣掉日常消耗大概还剩个位数,这么计算下来,两周就够用了,你记得转我。” “没事,大家都是从学生穷过来的,成年就好了。” 陈寄言谢谢她的体谅,告别过后独自登船。 第37章 天气真好 默港是要坐船才能到的地方, 远远望去,是个与世隔绝的美丽岛屿。 背后有桥跟陆地连接,陈寄言上次还见过那座桥, 据说很久以前是陆地, 为了方便人们去瞻仰神的雕像,修建的一条玻璃栈道。 相比酊枢的阴灰色调, 这里的天空异常地蓝, 跟海交融在一起,分不清界限。 陈寄言心里对这里的地形有了一个大致的轮廓, 酊枢被层层包裹,位处核心, 蔓都作为主城的后花园, 与平民区做过渡衔接, 最外面,临着海,默港被海水围绕, 天然地跟其他城市分隔开。 极少听人提到的哀什, 在最外围。 fs指数的分布却很奇怪, 应该说, 各地被污染程度简直毫无规律可循。 系统自带的仪表盘乱序, 不知道是海风太大, 还是磁场的原因, 完全识别不了方位。 船正驶向南方, 风雨渐歇。 “哪里有不经历风雨的继承人呢,真心疼他,买一份信托基金不就好了。” 执政官正对着下期预算分配烦躁,偏偏有个财政全年赤字的人不长眼要触他霉头。 “让你带的人呢。”西尔莎怎么没烦死他。 被问到这个, 司闵很得意,“受打击了,自己要求补课呢。” “都说了我比较会教孩子,早把小陈放到我这里,什么糟心事都不会有。” 好不容易在执政官面前产生优越感,机会百年难得一样,抓紧显摆,完全不收敛,忘了游今洄很擅长给人找不痛快。 “哀什有消息过来,称他们那里有一批不错的苗子想要送到酊枢,交接的人选还没定。” 谈到哀什,司闵脸上划过一丝不自然,不过很快遮掩过去: “下月家父忌日,我抽不开身。” 酊枢没有忌日这个东西,蔓都旧规矩多,老一辈的人都对生死有执念,追求仪式感。 不过说到白事都那么春风满面毫不避讳的,司闵也是个人才。 “我是这么回复的,他们说不要接应,自己派人送来。” 算他们识相。 “别灰心,猜猜送人的是谁?” “总不可能是” “还真不是。” 说不清是失落还是心安。 “据说是他很看好的一个部下,半年时间取代了那位旧秘书,在101区很有话语权。” “长相,似乎不错,爱戴眼镜,而且,”他故意停顿了一下,意味深长“也是长发。” “那我可真是,”司部长咬牙切齿,“太期待了。” “哦,他还特别提到,这位新上任的秘书,将代表哀什,也参加下月的忌日,聊表追思。” “很好。”他一连说了三个很好,“一番心意,我当然恭候。” 无人在意的角落,对面发来一串意义不明的字符,执政官扳回一城,大发慈悲回了对方一小段晨会的截选。 “还有事,先告辞,”司闵看着大老板总算批了下期自己部门的预算,勉强满意,“不过,你真放心他一个人去那么远?” “如果我的人连想要去哪里的选择权都没有,”游今洄定好线路,披上外衣就要出门。 “那我这个执政官不如换人来当。” 从船上下来,首先是巨大的雕像,码头附近有个小酒馆,旁边紧挨着一个教堂,看来西尔莎说这里两百多个教堂不是夸张。 整艘船只有他是第一次来,被人流带着走到码头附近小酒馆前面的空地,陈寄言找到一个非常合适的角度记录默港全景。 默港同样也是科技发达的地方,系统跟酊枢做了对接,可以正常使用。 “小e,全景地图。” 旷工许久系统的总算来活,等比生成一座海边城市的四维全景图。 奇怪的是,之前采取种种激进手段,又是截人又的卧底,现在他人来了,对方却并不急着见面。 接待他的是在桑夏恩有过短暂会面的林繁。 刚到这里没多久,系统都还没有摸清楚的时候,第一个主动跟他打招呼,提出要帮他完成任务的人。 现在看来是另有目的,但至少是他为数不多收到的几分善意。 是平等的,不带任何歧视的善意。 直到现在,陈寄言都没有被很无礼地对待过,但那并不意味着友好和平等。 酊枢的人总是自带一种莫名其妙的高高在上,研究所看他除了狂热只剩怜悯,其他人因为游今洄的身份对他敬而远之。 反而是在这里,久违地感受到轻松。 至少在他们眼中自己是同类,不是濒危保护动物,也不是某个大人物的附属或者挂件。 “本来应该先带你先去跟塞西打招呼,她出海没有回来,按照以往的周期计算,最晚五天后能到,说她到港第一时间来找你。” “谢谢?”陈寄言受宠若惊。 林繁摆手让他别多想。 “每个刚默港的居民她都要第一时间见面并且赠礼,不是搞特殊。” “另外,你是客人,csa任何东西都随你取用,不过如果要在外面购买东西,需要自己赚取货币,这里的货币跟外面不流通,每个人都需要劳动。” 挺好的。 “还有,因为考虑到你是一个人过来,之前也没有太多的社会经验,就擅自作主叫来了你或许认识的人。” 第45章 陈寄言认识的人不多,还以为会直接见到薇塔星。 “早上好!” 是热情洋溢的充满朝气的男性声音,眼前文艺的长发青年陈寄言从没见过,但确实认识。 虽然发型稍有改变,这双蓝色的眼睛,还有花里胡哨的穿衣风格,陈寄言在资料上见过。 游亭的伴侣,游今洄的父亲。 也是当初签字领养他的人。 “请问怎么称呼您?” 游今洄很少提及自己的生物学父亲,游亭女士的生活也没有太多他的痕迹,其中一定是有原因的,他们都没主动做出解释,或许不知道更好。 毕竟是他们三个人之间的家务事。 “不用拘束,叫我名字罗泽就好,一转眼都长这么大了。” “好的,罗泽先生。” 按照原本的领养关系,其实他算自己的父亲,但是现在游今洄是自己监护人,这个辈分就算不清楚,叫叔叔也很奇怪。既然已经称呼游亭为女士,称罗泽先生似乎也合理。 罗泽没在称呼上计较,自然地充当导游角色,熟练地开始介绍: “默港是历史悠久文化繁荣的地方,跟集中营的酊枢不同。”用集中营评价酊枢有点过分,看来的确是不太美妙的回忆。 这里有两百多个教堂,也是csa的大本营。 如果说研究所是理科生聚集地,那么教堂就是文科生的圣地。 与主城冰冷机械感的建筑风格不同,这里偏向古典恢弘的构造,且几乎都由自然的石头构成,每一座教堂都留有岁月的痕迹。 跟桑夏恩在风格上有一些相似之处。 因为靠海,气候温和舒适,节奏也更加缓慢。 随处可见的神像,乐器,海鸥。 居住在这里的人,祖祖辈辈都不会离开这个地方,他们对于主城并没有过多的向往。 有一个流传最广泛的传说,他们的祖先曾经生活在海底,海上的塔楼是他们与地面唯一的连结, 后来克服艰难险阻,在神明的指引下重返地面故土,在这里建立城邦。 他们的技术不逊色于主城,只是发展方向不同,据说他们的祖先曾经人造过月亮。 浪漫,自由,随性,是刻在每个人体内的基因,这与主城推崇的高效,务实截然相反,话不投机,相看两厌。 双方唯独在一件事上达成共识,建立桑夏恩,孕育新的生命。 当然初衷并不一致,他们并不认可制造生命的方式,仍旧推崇自然,可是现实的困境在这里,他们只好妥协。 培育的方式是他们制定,认为让所有孩子回到本真的世界,不受任何干扰,这样才能最大发展每个人的天性,这正与主城的研究结果相同,二者不谋而合。 追根究底,桑夏恩跟默港颇有渊源,难怪连画风也这么像。 “说起来,今洄也是很久没有联系过我了。” 罗泽顶着一张很会说情话的脸,动作优雅,眼神专注,语气温和,陈寄言大概知道游亭女士为什么会称他为爱人。 一路上频繁有人看过来,不知道是在看新来的陈寄言,还是在关注无时无刻不散发着魅力的罗泽。 他觉得后者的可能性更高,毕竟默港又不是没来过新人,自己刚从码头上岸也没这么多注目礼。 游今洄跟他真的不像是亲生父子,如果他也能把早安,抱歉之类的话挂在嘴边,酊枢的追随者一定更多。 “昨天他主动发来通讯,问我——” “咨询遗嘱相关的问题。” 叮咚,取用放糖的茶匙不慎沉入杯底。 “不好意思,”陈寄言为自己的失礼道歉,“您刚才说?” 遗嘱。 他为什么要咨询遗嘱? “原来你们关系比我猜的要好,还以为你很不喜欢他呢。” 毕竟叛逆期的孩子最烦家长。 “你们互相关心,我和亭都很欣慰。” “他是因为……” “因为你,”罗泽肯定了他的猜测,“不过也不用太担心,没什么大事,只是遗嘱这种东西一般都是早早开始准备比较好,家业太大也是一种烦恼。” “您是在劝我回去?” “你怎么会这么想?”罗泽不太理解现在年轻人,“当然是要趁热打铁,乘胜追击,趁这次机会狠狠敲诈他一笔,你在默港的账户余额可不太好看。” 哦,是这样,他没有钱。陈寄言尴尬笑笑: “天气真好。” 钱几乎没有。 第38章 濒危关系 “普通的商贸船不是说一声就能坐上?为什么还要申请报销, 这个不行,不给批。” 赵院长好不容易送走游今洄,信誓旦旦保证人一定没问题, 看到师姐发起的报销流程两眼一黑。 “你定的旅游线?” “贴心不?”徐清芷拿着展览柜的奖杯玩, 又巡视了一周院长办公室,除了面积大点, 没比实验室的小工位好到哪里去, 没意思。 “没事,那么大个人, 肯定能活,再不济还有两百多个教堂。” “哦, 这个你不批也行, 走个程序把4795的余额分批次划给我。” 赵霖抄送给执政官等指示。 “所以你和师兄其实都是为了走流程方便还不用管杂事才自动放弃参选院长的吧?”赵霖人都忙瘦了一圈。 徐清芷把奖牌放回原位, 不赞同道:“不能这么说,你的那些同门里面,只有你文章质量最高了, 我和你师兄对你很放心。” 真是可怜, 摊上4795的项目常年没什么进展, 如果没有院长头衔, 连荣誉奖杯都没有了, 怎么放得满这个展示柜。 处于对师弟的关怀, 徐清芷好心说:“我工位还有一堆放不下的, 什么奖项忘了, 借你几个?好歹把这个优秀毕业生的给换下去。” “无关人士请不要妨碍院长工作,出去带上门谢谢。” 默港比较有人文关怀,漂泊无依的人如果开始很难找到工作,头一个月会有禁止驱逐令, 遇到冬季还能延长,直到并不寒冷的冬天彻底过去。 原则上,空置的房屋待满24小时以上,就自动成为无主,合法占有产权。 据说是csa大力提倡的,以人为本,房子既然空着,人就能居住。 不分析利弊,至少对现在的陈寄言是相当友好了。 “不介意的话,你这段时间可以住在这里,不过需要帮教堂做点义工,翻译,或者抄录书籍之类。” 罗泽解释,因为过于枯燥繁琐,csa受到良好教育的人往往不屑于做,大部分志愿者水平不够,只有少数狂热爱好者在,以至于堆积了大量文史资料。 陈寄言当然答应,房间干净整洁,只有厨房桌面柜台积了一层薄薄的灰尘,简单清理完毕,基本可以落脚。 陈寄言没什么东西,一个人就直接来的,志愿者的工作服暂时足够换洗,离开酊枢前喝了一小瓶营养液,短时间不必为吃的东西发愁,衣食住行,基本都能解决。 他还需要一把伞。 酊枢常年阴雨,行人不需要这么传统的避雨工具,系统自动检测到时,会自动在人身体周围一圈形成透明的屏蔽,还可以自定义雨水落在屏障上的特效,西尔莎第一天就给自己设置的不知名五瓣花。 “现在也可以的哟,但是范围要缩小一半,图案也只有默认选项。”来自小e倾情提议。 陈寄言的回应是禁言。 “你的这个系统,”罗泽到底在酊枢多年,微妙的神情变化都能判断出来,“教堂是不允许带进去的,关掉藏好,如果不想上交。” 陈寄言自来到这里后第一次摘掉手环,脑袋里响起滴的一声: “已脱离,需要再次唤醒即可继续服务。” “为什么声音还在?” “桑夏恩的东西,那里的孩子成年前都有,毕竟成年前的一切都是珍贵的实验数据,不过跟酊枢比起来更加人性化,既然桑夏恩不在了,你接着用也没关系。” 原来小e是不用依托于酊枢系统独立存在的。 “是的,”因为提到了名字,小e再次被唤醒,“我会伴随您直至成年。” 那摘不摘掉就没关系了,看上去也不便宜,陈寄言又带回左手腕,放在衣袖下盖好。 “你们是吵架了吧,不用告诉我细节,大致我都知道。”年轻人的心思都不用猜,全都写在脸上。 “别那么警惕,寄言,我并不是来当谁的说客。” “那您出现在这里是?”他说自己没有加入csa,只是跟会长关系好,总不能真的只是单纯的社会闲散人员。 第46章 “亭身份特殊,出行有限制,无法在默港久留,我们结婚纪念日总是在蔓都,太乏味,所以提前来找合适的约会地点。” “将来说不定能用上呢。” 非常合理,很有可信度。难怪游今洄提起父亲,只想到文艺浪漫。就差没说他是恋爱脑傻白甜。 “虽然说孩子吵架很正常,你和今洄年纪也都不小了,但是作为家长,不可能真的不管。” 当初选择领养他,除了在意向书上签字这个人好像真没也没有做吧,游今洄还能勉强算当过他一段时间的家长,眼前这个花枝招展的中年人,露出慈祥的表情真是十分违和。 他分外惆怅地感叹道: “我一开始并不赞同她选择这么危险的方式生小孩,今洄是她坚持正常分娩的。” “血脉是很奇妙的东西,有了今洄,我们之间似乎多了一种连结。她回来的时间更加久了。” “男孩子青春期很叛逆,我们又气又心疼,她恨不得再生一个,后来,我们决定去领养一个女儿。” “是的,一开始,并没有想要一个男孩,可是,你的监护人极力地推荐你,说你非常乖巧。” “虽然这期间你一直没有醒来,可今洄却更加懂事了。” 他原本期待一个文静懂事的妹妹,虽然性别不对,可他也的确安静。 “很可爱对吧,今洄,你是哥哥了,大人不在家的时候,要负起责任哦。” “所有关于你的一切,除去刚开始的领养手续,全部都是今洄接手,他成年后,我们与你的监护关系也迁移至他名下,今洄要求的。” 他的原话是:不懂事的父母请远离未成年,以免教坏小孩。 他既不愿意不着调不成器的父亲接近他,也不愿让事业有成雷厉风行的母亲教导他。 不管是他日后长成风流多情的文艺青年,还是冷酷固执的政治家,游今洄都无法接受。 “你能教他什么呢?”那时候甚至他自己都还未成年。 “我不会教他什么,他想要做什么都可以。” 游今洄25岁之后,一切陈寄言相关全部移交给他,罗泽就再也不管了,游亭还偶尔关注,牵挂陈寄言何时醒来。 “我告诉你这些,并不是帮他说话,”罗泽不带说教意味,平静解释:“我只是想让你们知道,爱也是需要经营的,无论亲情友情,都是不可多得的,需要好好维护否则一不小心就会濒危的脆弱关系。” “那您怎养经营家庭呢?”陈寄言虚心求教。 说到这个,某已婚男自觉挺直腰板: “首先,我非常爱惜自己的身体,并且多年来一直精心打理游女士最钟爱的头发。” “其次,我非常爱惜她的身体,学习做饭,按摩等多种手艺,缓解爱人工作的疲劳。” “这两点是非常重要的,然后一些必备的情绪价值,家里更换鲜花,增加浪漫温馨的氛围,出门报备行程,回家不晚于九点……” 陈寄言礼貌打断罗泽滔滔不绝的心得分享,表示自己受益匪浅,不过暂时不需要这方面的经验。 “我明白为什么游今洄坚决不跟你们住了,他带我走是正确的选择。” “谢谢您的招待,时间不早,不送。” “当然,我们也不是完全没有吵过架。” 终于来到了陈寄言感兴趣的部分。 “最严重的一次争吵,是因为游今洄的眼睛。” “这孩子浑身上下就只有一双眼睛长得像我,却不好好爱惜。”说到这里,罗泽轻微皱眉。 “他服役期间,一声不吭换了义眼,好不容易再见,头发也白了,唉,孩子长大了有主见,根本不管做父母的会不会心疼。” “他的头发?” 西尔莎也提到,游今洄年轻时候是黑发。 “他刚回酊枢就去研究所,后来在恒脉待了一夜,再见面的时候,就是现在这个样子。” “更多的,我也不了解,或许亭会知道,不过如果他愿意自己告诉你是最好的。” “不过桑夏恩自毁前,像你一样被送出来的不多,研究所陆陆续续也放弃了几个,全部是器官衰竭,他大概也很着急。” “送进恒脉,就算是监护人也不能随意变动,送你出去,并不是真的同意csa的方案,他另有安排,可以说是为了桑夏恩的真相吧,不过那么多年都没在意。” “您说的这些,我明白。”他来的路上就想通了,并不是真的在生气。相反,身份互换,他觉得自己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他并不是不能接受被利用,可游今洄从一开始就瞒着他,并且期间一直没有告诉他真相的打算,为他着想也好,认为没必要也罢,事后也没有解释和补救。 他有一点失望,更多的是对自己轻信他人的气闷。 “你要记着,陈寄言,” 送走罗泽,借着明亮的月光,他对着镜中的自己,一字一顿告诫:“除了自己,没有人可以相信。” 毕竟,“你是异类啊。” 第39章 改善经营 “所以我说, 带孩子要讲究方法,不能一味把自己的议员强塞给他,你看, 叛逆了吧, 悲剧了吧。”司闵也不敢喋喋不休继续说教,执政官肉眼可见地脸色变黑。 “别问我, 我可没有您经验丰富。” “你之前不是养过。” “那能一样吗, 我们家孩子从小就乖巧懂事对我言听计从的,要不是后来出了那件事, 指不定现在执政官的位置谁坐。” 是他病急乱投医,对面坐的明明是个反面案例。 “其实我并不是一个控制欲很强的人, ” 游今洄话说到一半, 对面的司闵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兄弟你现在跟我买惨没用, 人已经不在了,那什么退休养老计划我劝你还是别想了,老老实实给酊枢再再打十年工攒点棺材本比较实际。” “三十岁的年纪, 正是闯的时候。” “二十九。”更正错误, 执政官把不速之客请出门。 就这么不告而别当着他的面离家出走, 应该解释的。 冷静下来, 陈寄言其实并不是在生游今洄的气。站在他的立场, 所做的一切都符合职位, 符合酊枢的利益, 并且陈寄言没有受到实际的损伤。 他只是觉得自己太过相信依赖一个人, 这样并不好,开始只是因为对周围的一切都不熟悉,游今洄无疑是强大的可依靠的,但他不可能一直都指望别人, 抛开监护人的身份,游今洄也没有义务一直给他兜底。 想明白是一回事,说开又是另一回事。 系统大部分功能都无法使用,陈寄言难得觉得有些太安静。 好在通讯是没问题的。 他一鼓作气,打开了聊天框。 并不是预想的99+,只有每天定时发来的一些尼可的照片。 因为体重超标而被拒绝登船,陈寄言只好拜托徐清芷帮忙带回。 跟游今洄的对话框还停留在刚从蓿谷回来,接着是几条简短的留言,关于尼可的。 换了新的口粮,毛越掉越多,体重秤被压坏了…… 他并不知道的是,虽然系统没有歹毒的显示已读功能,但作为游今洄的特别关注,他在线,对方是能够看到状态的。 这种恶心又腻歪的功能他之前只在恋爱游戏app和没有边界感的工作软件上见过。 “它今天几乎没怎么吃东西,似乎很想你。” 圆滚滚的样子,看上其真的一点都没饿着,估计吃了什么大件正消化。 已经铺好台阶,他也不故作矜持,打下一行字,又删掉。 游今洄无暇顾及酊枢例行的冗长会议,一心都在聊天框上,看着对方正在输入中,反复几次,就快失去耐心。 别急,他心想,要给他时间。 等了半天,对面发来一句: 在默港遇到你父亲,他说我们的关系出现一点问题,需要改善经营。 然后又发来一条: 所以我觉得,分开一段时间比较好。 接着又说到默港的街道,说那里的两百多间教堂,万里无云的好天气,还有眼花缭乱的商店集市。 没一句他想知道的。 罗泽怎么还在默港。 “他的话你不用听,婚姻失败者。” “失败者?” “忘了告诉你,也不是什么大事,他跟游亭的婚姻关系在去年已经失效。” 陈寄言震惊到打错字。 算下来,竟然已经离婚快要一年,那他还计划着纪念日,还侃侃而谈好为人师地传授他那么多家人之间相处的小技巧? 第47章 “他脑子有病,不用理他。” 游今洄对自己的亲生父亲做出简要评价。 “你们的关系?”如果说执政官跟自己母亲正处在一种微妙的和平,那么父亲纯粹是摆设。 既没有什么亲情,也没有政治上的关联,说是陌生人也不过分。 “没有反目成仇,他不太聪明,满脑子情情爱爱,做事优柔寡断,不用跟他一般见识。” 跟其他蔓都子弟比唯一的有点就是不爱乱花钱,勤俭持家这个为数不多的优点也是游亭愿意领回去的很重要原因。 陈寄言叹为观止。 这个家庭结构还是太复杂了,他现在退出不知道来不来得及。 执政官还是不放心,会议结束后,拨通了久未联系的生物学父亲的频道。 “是今洄啊,你母亲最近还好吗,我在默港发现了一种颜色特殊的蔷薇,总在阴雨天开花,很适合酊枢的天气。”还是乐呵呵的。 “自己去问。”他不是传话筒。 “好吧,你这孩子,还是这么不懂浪漫。” “警告你,说话注意点。” “怎么跟爸爸说话呢,我好歹是你长辈。” “寄言可比你讲礼貌多了。” “怎么,担心啊,自己来默港看。” 嘴里就吐不出什么好话,这也是他们鲜少联系的原因。 “你看看,明明不想分开的,你就是不诚实,这一点还是要跟我学学。” “那堆废纸被拿去喂鹦鹉了。” “什么鹦鹉?什么废纸?你说清楚!” 一千七百多封,那是他跟妻子爱的证明!不孝子竟然全喂鹦鹉,大逆不道,反了天了! 游今洄切断通讯,留亲生父亲在另一端无能狂怒。 罗泽在那边,更不放心了。 “你说,是不是有必要亲自去接他回来。” 陈寄言常坐的沙发旁边新添了个笼子,尼可正在奋力跑圈。 “你主人真的很不负责。” “但他也不是故意的,有人教唆,不怪他。” 陈寄言才醒来多久,本来就很容易相信别人,被骗也很正常。 都还没成年呢。 “原谅他了。” 于是又切通讯骚扰同事: “孩子成年,一般准备什么礼物?” “学校统一的祝福和证书不要。” “真是抱歉啊,没给人送过成年礼呢,你是特意来刺激我吗?”司闵又不是真的不工作,正在给下属擦屁股,不耐烦得很。 “哦,”那确实缺少参考价值,游今洄换了个问题,“你一般送什么生日礼物小孩子会喜欢?” “我说执政官大人,你不会是想搞什么补齐之前十几年缺的礼物这种老土又尴尬的惊喜吧,话说小陈什么时候的生日?” 游今洄切掉了通讯,去问好歹当过母亲的游亭。 游亭沉默片刻,让他自己思考。 “你知道他有什么特别想要的东西吗?” 西尔莎通宵困得要死,敷衍道:“我怎么会知道,怎么问到我这里来了。” “他喜欢什么?你们相处时间比我久你自己不清楚吗,身为监护人连这个都不知道真是失职。” “好吧好吧,有代沟,我们小陈比较喜欢旧东西,你送一百年前的书,或者能搞到照片录像什么的,他很珍惜的。” “人家现在都不愿意见你,送的礼物会收吗?”西尔莎打着哈欠,还记得陈寄言跟她说不想知道酊枢的消息,“还不如有诚意一点,带着礼物亲自上门道歉。” “怎么挂了,他不满意?” 西尔莎怀疑自己睡眠不足产生了幻听,有生之年居然能听见执政官说一声谢谢。 “见鬼了。” 司闵看着小姑娘呆呆愣愣的,再次谴责游今洄一遍,看把孩子吓成什么样了,本来多聪明机灵的小女孩。 “自己回去可以吗?”西尔莎大事上很不让人省心,小事倒是可以把自己照顾得很好。 “没关系,请你快去约会吧!” “不是约会。”司闵纠正。 “嗯嗯,请你去跟未来的合作伙伴探讨政治以及社会学,等等,”西尔莎扶了下黑框眼镜,“你去见女士,居然不带花?” “餐厅有,鲜花,钢琴,烛光,为什么要自己准备。”司闵理所当然的样子让人看了生气。 “没有人看见一个绅士带着鲜花会不高兴,嗯对这句话我要发给执政官。” “没这个必要,走了。” 西尔莎啧啧两声,真是不解风情,这样的人也能找到未婚妻,酊枢对男士还真宽容,“祝你约会失败,明天见。” 等到晚上值班的一批人也离开办公室,西尔莎自觉按下总开关,抱着两本书等电梯。 往常回家的路上,遇到了她并不想见的人。 “你放过我吧,姐姐。” 奥斯汀是特意在这里堵着。 “我不明白,当初拒绝入学的人是你,现在为什么又要费尽心思考回来。”对于西尔莎准备入学的举动她客观上支持,主观上却恨铁不成钢,要是早按照家里安排,现在已经能获得提前批毕业资格,服役之后直接进入酊枢,而不是蹉跎到十八岁才开始补课。 “父亲母亲都是严谨的人,你的那些小聪明,好奇心,放在正途,所有人都会高兴。” “什么是正途?” 这话西尔莎就不爱听了。 “我写诗,做生意,这些年自己养活自己,没病没灾,健健康康活到十七岁,难道不是正途?”她一直不跟家人联系,就是要证明自己的选择没有错。 “歪门邪道,并不长久。”奥斯汀评判,“你那些所谓作品,我看过,没有一点营养和研究价值。” 西尔莎气笑了。 “姐姐,你的文章我也拜读过,似乎也没有任何创新点和突破呢,不然,为什么要来议会掺和?难道不应该像爸爸妈妈一样进研究所吗?” 亲生的姐妹,最知道对方的痛点在哪里。 “我承认,不如你聪明,”奥斯汀并不恼怒,心平气和地跟她讲道理。 “不听我的话也没关系,既然来了,就好好学。” “不用你操心我的事,我当然会好好学,你也不用指望我将来去研究所做父母一样的事,我早说过,这绝不可能。” 奥斯汀觉得她无可救药,眼神犀利,语言更是讽刺:“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勇敢很伟大。” “拼命证明自己的价值,你的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只会让人觉得愚蠢。” 换做从前,西尔莎会被气懵,然后张牙舞爪,也就是陈寄言说的无能狂怒,非常掉面子而且幼稚。 “因为你在意太多人的看法。”陈寄言是这么建议她的,“你的决定与他人无关,他人的意见与你无关,只要不杀人放火违法犯罪,没什么不能做的,撞破南墙也无所谓。” 现在,深呼吸后,她竟然能冷静下来,站在另一个角度围观这场争吵。 “随便你怎么说,”西尔莎回报一笑,“奥斯汀议员,您既不是我的监护人,也不是我的读者,评价无关紧要,更无足轻重。” 很好,已经会镇静地回击,虽然还是忍不住颤抖,但好歹进步了。 “还是多关心关心你自己的事,希望真的如你所说,在议会站稳了脚跟。” 接着转身,保持步伐稳定匀速离开。 ----------------------- 作者有话说:今日加更!只是短暂分开下,再见面应该就是一两章之内的事,监护人有分离焦虑症(本人并不承认) 第40章 冰山一角 空气中的fs指数很低很低, 体感接近于10左右,并且大多是海风从另一个方向吹来的,对没有抗性的他非常友好, 甚至昨天待机状态只有8小时, 以至于他预估错醒来的时间,凌晨六点就已经完全不需要休息了。 所有能做的义工都集中在上午十点之后, 他沿着海边散步, 路过一小片花圃,看见罗泽的身影。 他应该起得更早, 陈寄言经过时,罗泽正好在收修枝剪和喷壶, 并邀请他吃早餐。 陈寄言对色彩缤纷成分未知的养生花茶心怀敬畏, 成分比高中时他妈沉迷的养生粥还要复杂, 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长辈坚信颜色丰富更健康。好在烤的小饼干很不错,松软可口,最重要的是不甜, 厨艺是游今洄的十倍还要多。 陈寄言再一次确定, 除了一双比宝石还要美丽的眼睛, 游今洄没有从父亲那里继承到其他任何东西。 “为什么想到默港来居住呢, 原来一直以为您在蔓都的。” 新历的人长寿且健康, 进化得如同永不疲倦的鸟类, 一旦成年就保持最佳体力直至寿命重点, 然后急速衰老死亡。 第48章 罗泽看上去也不过三十出头的样子, 几乎没什么皱纹,或许也跟平时精心保养有关。 “我不喜欢酊枢,其实是被发配到这里的。” 发配?听上去貌似比流放稍微好一些。 “年轻的时候,为了离她更近, 我晋升到了一个不错的位置。” 罗泽开始回忆往昔。 他不擅长打理家族产业,维特家也没分多少资源给他,为了摆脱家里的控制,他好不容易进入酊枢。 很长一段时间,他们同进同出,生活和谐。 但是要跟上游亭的脚步太难了,又或者说,酊枢的筛选机制太残酷。 “通过层层考核,服役结束开始任职,并不意味着稳定和结束,物竞天择,晶源和fs抗性的出现,是外部环境对人类的筛选和进化,酊枢则有着一套更符合逻辑,更全面细致的进化理论,抗性,贡献值,还有每年两次的心理生理测评……跟定期调试修正机器同理,简直不是人过的。” 吐槽制度时,陈寄言总觉得他面相都变得很苦命,工作对人类的摧残真是不分年代国界。 “而且待在一起,总有人拿我们相比较,这让我很不喜欢。”他从来没什么事业心,这些居心叵测的言论意在在破坏自己的家庭,“最后发现,还是在家里洗手做羹汤更适合我,所以选择回归家庭。” “孩子大了,家里没什么她很在意的,幸运的是,这时你刚好来了,陈寄言,你是我们这个家很重要的转折点。” 罗泽激动地搂住他肩膀,没避开,挣不脱,只能尴尬不失礼貌地笑笑。 “你小时候肯定也活得很不容易,没有办法,人活在世界上就是很难很苦,还好我有亭,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简直就像天使一样……” 要开始细说自己的恋爱史了,陈寄言礼貌表示自己有事要忙然后离开。 不能怪他没耐心,如果一个故事连着听四五遍,脾气再好的人也会不耐烦的。 “爱情吗?” 站在罗泽的角度,妻子的出现无异于救赎,将他拉出泥潭,随后有了共同的孩子,相濡以沫多年,似乎是有爱情的,对游亭来说,第一次是妥协,后面彻底不需要维特家后,依然选择跟罗泽保持婚姻,应该是因为相处久了,产生亲情了吧。 不是有一种说法,再轰轰烈烈的爱情也会趋于平淡,最终变成亲情吗。 “亲情吗?”他不觉得自己和游今洄之间能有什么类似亲情的东西,更多的是道德层面上的责任和法律法规的约束。 总之是并非自愿的绑定关系,很快也就会解除。 走到码头,路边的海鸟无动于衷,甚至有几只非常大胆拦在面前,观察发现他真的没有携带任何食物,跟同伴叽喳一阵朝海平面飞去。 虽然并没有做什么,但好像被骂了。 海鸟突然成群向一艘旧帆船涌去,有人在投食。 “你是陈寄言?终于见到你了,叫我名字就好。”那人撒完手中的面包干,冲他友好一笑。 小麦色的皮肤,粗糙结实的手臂,还有到长到腰际的亚麻色头发,是西尔莎提到过的塞西船长。 “如果想要离开默港,来这里找我,会给你们安排船。” “csa的会长”说到一半,陈寄言意识到不对,两人明显是对家,不应该问。 “他早背着我偷偷见过你,这段时间肯定心虚,不会到港口的,要见他,得去最中心的主教堂,老东西藏得深。” 她掌管船只码头,csa控制教堂大厅,和平相处,互不干涉。 只是很短的寒暄,只是确认了他这个人在,塞西就去忙自己的事。 “您知道,桑夏恩吗?” “那只是一个失败的实验,照我看来,根本不应该开始。” 即使现在,观点还是两极分化,仍旧争议不断,难以想象存在的时候有多少关注和非议。 “所以呢,桑夏恩建立是为了什么,除了为酊枢供给新耗材,还在研究些什么?” 塞西没有正面回答他: “对不同的人来说,都有着非凡的意义,你可以理解为一个乌托邦,能让所有人实现愿望,满足一切对美好未来的幻想。” “为此,可以付出很多东西。” “道德,尊严,法律,底线,这些都不存在,只有规则,你的监护人在做的事情,我略有耳闻,没有人传播她的事迹,因为很难为大众所接受。” “至于到底在研究什么,并不公开,你或许了解的比我更多,但这不是桑夏恩的全部,甚至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细节,你所知道的也只是冰山一角。” “真相是非常残忍的,在你确认能承受真相之前,我建议你避开他,就像你现在的监护人一样,他很明智,早停止了调查,因为这对他在做的事情毫无意义。而且十多年前,除去少数被提前转运出来的实验体育,无人生还。” 他忽然很想回去,不再面对这一切。 哪怕上班也好,白天跟同事骂领导,晚上无目的地刷手机,第二天又早早起来打卡上班,重复一天。 他能感觉到自己开始慢慢适应这个地方,与周围的格格不入少一些,生活似乎顺利了一些,可为什么总是很害怕。 如果有一天,虽然很有可能没有那一天,他醒过来,或者是死掉,回去自己原来的地方,他还能若无其事,重新开始吗。 灵魂不属于未来,身体不属于过去。前所未有的孤独感如同潮汐般袭来,又顷刻退去,徒留他在原地。 “没关系,”他安慰自己,“没关系的,至少还有……” 至少还有什么呢? “我讨厌这里。” 压抑许久的情绪都在这一刻迸发,讨厌这里每一立方米的空气,讨厌被抗性划分阶级的人类,讨厌用生命做燃料的机器。 好像真的回不去了。 为什么偏偏是他来面对这一切,他就是个普通人,为什么不能正常在原来的世界活到老死呢? 他来默港是想要一个解释,现在他知道答案了。 接下来要怎么做,要去哪里,要如何做出选择,现在看来似乎只能在酊枢和默港之间做选择。 好在接下来半天的体力劳动能放空大脑,思考留给晚间的自己。 “既然去哪里都是打工,当然是钱多事少的。” 酊枢周结完胜。 做出选择,不再纠结,陈寄言放任自己昏睡过去。 至于怎么离开封闭的默港回到酊枢去,怎么证明自己没有被csa洗脑,这些复杂的事情明天再说。 “总不可能一醒来睁眼发现酊枢来人抓我吧?” 打消突然冒出的荒诞想法,他翻了个身,彻底失去意识。 “什么意思?” 酊枢另一个跟恒脉面积等大的办公室,序海总部今日值班的一众工作人员在低气压下不敢说话,室内落针可闻。 八百年不会见一次的执政官正站在实验台中心,帽檐压的跟眉毛一样低。 “解释一下,什么叫做,阶段性失灵?” 如果不是申请直达默港的快速通道没有通过,游今洄也没想到自己竟然还有再去技术部的一天,平常只有金钱往来关系,有问题烧钱就能结局bug的地方,第一次给出否定的答案。 “就是,可能需要您,自行过去码头,赶明天最早的航班。” 为首的值班人员硬着头皮,一句话说的磕磕绊绊。 完了,全完了,为什么今天偏偏是他上班,他的绩效,奖金,还有半年后的晋升…… 序海虽然总部位于酊枢,却并不隶属主城,不在议会四部管辖范围内,是类似研究所的私人机构。 “转告你们领导,”游今洄开始查找最早的一班船票,“财管署上期需求验收会议不再推迟,新功能尽快上线,下面的人要用。还有,” “新的需求排期,具体找我秘书核对。” 第41章 祝贺成年 “陈寄言, ”骨瓷碟子上盛着一块三角形的糕点,配套的杯子里泡着csa用来待客的下午茶。 没有细细的蜡烛,他端着烛台, 看着镜中的自己, 已经是不太熟悉的样子,可能因为没有上班, 常被同事评价淡漠厌世的脸上居然能看出几分生气。 难怪说离职是最好的医美, 离开工作比什么技术手段都有效果,且立竿见影。 闭眼许愿, 吹灭火苗。 “25岁生日快乐。” 各种意义上,他成年了。 18岁后已经很少过生日, 今年比较特殊, 没想到本命年后还有一劫, 疑似对他去年没听家长的话穿红袜子的报复。 酊枢外的地方还是沿用旧历,他空出半天买了材料做出一小块疑似蛋糕的甜点庆祝。 第49章 卖相不太好,不过奶酪鸡蛋黄油饼干堆在一起, 没有难吃的空间。又顺了一点罗泽花圃的薄荷叶, 点缀上去像模像样。 “或许应该说你125岁, 真是长寿, 活过了一个世纪所有人。” 对着镜子扯了一个笑, 一点都不好看。 命运无常, 半年以前还总担心自己总熬夜加班会不会猝死, 半年后无痛成为百岁老人。 别人送的红茶, 教堂的免费面包,杂货铺试吃剩下的鱼罐头,足够做一顿热腾腾的晚饭。 食物有维持心情稳定情绪的作用,这一点是营养液之类无法替代的。默港一日三餐的居民比酊枢的职员和善友好得多。大概就是互联网时代常说的活人味。 他推开窗, 默港陷入一片黑色的沉寂,唯有夜幕上星光点点。 如果有月色,街道码头都是很明亮的,跟记忆中童年时农村的小路一样,没有电灯,依旧被月光照得清晰,随处飘着的萤火虫。 百年前后的星空,跟一百年前似乎没有什么两样,星星的寿命要数以亿万年计,百年对他们来说只是一眨眼,一个喘息,70多亿凡人的一生也就这么过去了,留下他一个。 城市是一座孤岛,人与人之间各自有运行的宇宙,短暂相遇,偶有交接,现在就连那点微弱的联系也消失不见,只有他一个人的孤岛。 思绪被敲门声打断,他收了伤春悲秋,起身开门。 “不请自来,失礼了,礼物请收下。” 罗泽是知道他生日的,并且跟默港一样习惯于用旧历。 “哪里,不是很重要的日子,所以没打扰您。” 竟然还有礼物,简直受宠若惊。 不知道游今洄的成年礼是怎样的,父亲是世家大族,母亲位高权重,应该在蔓都,规模不逊色于那场拍卖会吧。 “你是想问今洄成年怎么过?他脾气大得很,酊枢又不在意这个,不过算算时间,那年他好像是刚成为财政大臣的秘书长,不到一年就顺利成为执政官负责一个部门事务,比我是要厉害多了。”比起母亲游亭的耀眼经历,有过之而无不及。 升官是给自己的成年礼,不愧是执政官。 “你不用学他,家里有一个事业狂就够了,我们只要好好生活就不辜负他们辛苦工作。”罗泽是带孩子比较多的那个,游今洄小时候的事信手拈来,什么摔倒了不爱哭总把自己藏起来,玩游戏输了被迫穿女装冷脸照相,还有母亲生日想要做饭结果实在没有天赋差点将厨房炸掉的事情。 陈寄言听得津津有味。 “越长大越没意思,一点都不好玩,你离开他是对的,多无趣的一个人。” 他现在知道游今洄为什么烦自己的父亲。 罗泽还要开口再说什么,却像被按下暂停键突然顿住,仿佛看到了毕生之敌。 “时间不早,我就不打扰了,明天见。” “好的,明天见。” 陈寄言拉开椅子想要起来送他出去,被一只有力的手按下。 “知道自己烦就少出来丢人现眼。” 游今洄的声音。 他以为自己系统没关,肩膀上的触感又提醒自己不是。 “晚上好。” 跟前一句话相比,可以说是和颜悦色,陈寄言被他看得莫名心虚,毕竟是他先斩后奏,不告而别。 “呃,欢迎光临,执政官。” “蛋糕是初学者做的,应该不怎么能吃,点上蜡烛许个愿应景。”厨艺方面,游今洄继承了他母亲。 他打量室内一圈,视线最后落在桌上巴掌大的礼物盒上,不太满意:“给人庆祝生日,礼物就这么点?” 闻言罗泽去而复返,从怀中掏出一个香水瓶,盛放着金色液体。 游今洄不问自取,对光检查了下,点点头。“这还差不多。” “好了,礼物送到,我也回去了,免得被你们年轻人嫌弃。” 期间陈寄言根本插不进去话一句话,门口有罗泽在,那游今洄是从哪里进来的,什么时候过来的? 还有,父子关系已经差到这种地步了吗? “住手,你要对蛋糕做什么?!” 虽然不一定能吃,但是难得看到熟悉的食物,陈寄言还是很宝贝的,至少是个圆形,比他自己做的不可名状更像生日蛋糕。 “听人说,过对应生日就要插上相同数量的蜡烛。”游今洄看着护在桌前的人,不解:“不对吗?” “等等等等!”直接点燃整个蛋糕都会烧起来的吧? “我这里也有数字的。” “虽然这里没有庆祝出生日的习俗,不过,你能来这个世界,我很高兴。” 游今洄鲜少表达自己的感情或者看法,他习惯点评别人。 一般都是废物、垃圾、脏东西,看得过去的就点点头,比较满意则会出言鼓励,比如不错,可以,等肯定词。 现在肯敞开心扉,明确表达自己的感受,不是执政官会做的事。 “还有,” 他倚着门低眉垂眼,“我辞职了,现在无业,来投靠你,要不要考虑收留一下我?” 那表情实在可怜,好像下一秒就要去流浪露宿街头。 鬼使神差,也可能是被美色迷惑,或者是之前那点心虚作祟,陈寄言点点头。 无论如何,他的生命至少对这里的某个人,产生了一点意义。 “我会给你养老的。” 人情绪起来什么话都说得出口,“不是为了继承你的遗产,总之,等你老了,或者因病退休,我会照顾你的。” “感动吗?” “被我骗还愿意给我养老?”游今洄被他的认真逗笑。 “两码事。” “好吧,谢谢寿星。”他从怀中抽出一个信封,里面是一条极细的银链子,流动的光泽陈寄言有点眼熟。 “当你原谅我了。” 从桑夏恩带出来的那块磁石,他一直用棉线绑着戴在身上,后来磨损断开,就顺手放在尼可的笼子里。 现在又被银链穿好回到脖颈。 “本来也没有很生气。” 陈寄言心里默默道。 “来得比较匆忙,不知道你想要什么作为礼物,先用这个将就。” 信封里面还有东西,是一份文件,盖着执政官的私印和财政律政司的联合公章。 是一份遗嘱。 “什么时候写的?”他完全没有察觉。 “上次,你们被困在办公室。” 记忆回笼,他的确是帮游今洄签名过几份文件。 那么危险的情况,可以说是岌岌可危,他在立遗嘱公证。 一时间,陈寄言说不出话。 谢谢好像太轻,他也没给自己拒绝的余地。 “我家人不多,朋友几乎没有,游亭和罗泽,他们会是陪伴彼此更久的人,那是他们的生活。” “在你找到伴侣之前,我们会是陪伴最久的,所以收下吧,不用有负担。” “否则哪天意外这些财产都充公了。” 那不行,怎么便宜酊枢呢。 是亲情吧。 陈寄言想过,他跟游今洄到底算是什么关系,之前因为一份抚养授权书,为成年前都靠监护关系捆绑着,不自由但很踏实,大概是因为执政官在天塌不下来,做了什么都只会找唯一监护人游今洄追责。 成年这天,监护关系自动解除,他却送来一份礼物。游今洄是真的把他当作继承人,远胜过婚姻的利益捆绑,比之前还要亲密的关系。 看来以后真的要给他养老了,不能只是嘴上说说心里想想。 “只有一个房间,沙发太旧太占位置,被我卖掉了。”陈寄言解释。 “嗯,看着很宽敞,这是你的工作台?” 两米长的木桌,放着台打字机,几本书籍,一堆标本。 “被子有两床,你不介意的话” “我打地铺。” 他其实想说,不介意的话,他们可以分开盖。 游今洄动作太快,这就开始铺床。 “要不然,” 晚上地面潮湿,只在木板上面垫一层薄棉被,肯定不舒服。 “你还是上来吧,虽然没有你房间的床宽敞。” “合适吗,不好吧,我们不是单纯的监护关系了。” 他什么时候还学会征求意见,这是在以退为进吧。 尽管知道,但陈寄言想着人风尘仆仆来找自己,只为了送生日礼物,还是心软了。 “没关系。” “被子弄脏了,不适合放在床上。”游今洄从善如流,脱下外衣上床前,又犹豫道。 第50章 “明天我会洗,暂时共用一套。” ----------------------- 作者有话说:执政官:计划得逞:) 虽然不是监护人了但顺利让小陈成为遗产第一顺序继承人,四舍五入跟配偶差不多! 第42章 来者不善 有记忆以来都没什么跟人同床共枕的经验, 陈寄言醒来时发现自己的姿势从平躺变成侧身,睁眼就看到一张过分近的棱角分明的脸。 他觉得这样对自己心脏不太好,然后又想, 游今洄竟然也是需要睡觉的。 地理位置原因, 天亮的早,房间的窗帘又不太遮光, 他抽出右手, 挡在他眼睛上方大约十公分。 昨天晚上距离太近看的很清楚,不至于风尘仆仆, 面容是有些疲惫的。 他正无聊数着游今洄的的睫毛,心中感慨自己真说贴心好室友, 手腕骤然被抓住, 愈发刺目的光下露出清浅的蓝。 “早上好?” 游今洄却没有放开他的意思, “我这趟来,没人知道。” “需要敲锣打鼓迎接你吗,执政官。” “那倒不必, ”见人还会开玩笑, 他知道是和好了, “陪我演场戏。” 听起来幼稚又无聊, 陈寄言拒绝。 “觉得csa怎么样?”他转而提起另一个话题。 “有点出入, 看上去规模并不大。”他其实有点失望的, 他以为会跟研究所不相上下, 结果似乎只是私人性质的非盈利组织。 “嗯, ”游今洄不知道在研究什么,对着他的手反复揉捏,“今天之后,应该会带你去内部。” 他手不轻不重按着陈寄言的指节, 陈寄言知道,这场戏是不得不陪着演了。 “当然是执政官的事比较重要,谢谢您看得上我,事先声明,本人演技约等于0。” “等我给你一个提示。” 陈寄言按部就班去教堂领取今天的义务劳动,等到午休时间都没见到半个人影。 “先说好,砸东西,摔门,以及情绪上头造成的一系列损失,我不负责赔。” 于是宁静的下午被瓷器摔碎的刺耳声打破。 真说暴殄天物,他已经尽可能找最朴素的杯子了,还是非常让人心碎。 导演非常入戏,如果闯入镜头的方式不那么夸张就好了,游今洄不知道在那里换了身行头,黑衣长靴腰间还别着把枪。一看就是来者不善的样子。 “原来你一直是这样认为的,我傲慢,我高高在上,控制欲强。” “难道不是?谁不知道酊枢是执政官的一言堂。” “适可而止。” “我偏不,世界不是要依照你一个人的意志运行的,我也不止一个地方可以去。” 说到这里陈寄言已经开始词穷,游今洄也看出他的勉强,准备收尾: “你非要在这里处理我们的矛盾?” “不是矛盾,法律上我们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你走吧,我不会跟你回去的。” “陈寄言,最后一次机会,跟不跟我走?” “需要我重复一遍吗游先生,他说他拒绝。”观演许久的林繁终于出现,遣散其余观众,站在两人中间。 “家事不需要外人插嘴,陈寄言——” “我不。” “呵,”游今洄冷笑,“很好。” 几天之前,没有人知道他来了默港,当然,他离职的消息被压下,csa也不知道执政官已经卸任。 酊枢是中心区,等级高于默港,游今洄如果只是财政署部长,勉强算平级,可执政官是首席,掌握晶源配比,当然要好好招待。 “执政官大驾光临,是酊枢有新政策需要您亲自颁布?” 言外之意,没事可以走了,别在这里碍眼。 游今洄既然过来,很难隐藏身份,倒不如正大光明直接进。不论酊枢内部情况如何,对外他依然是首席执政官,所言所行都代表酊枢。 “学生没眼见,您只身前来,是有什么私事要避开议会处理,您放心,我们一定不会” 那边战战兢兢猜是谁在酊枢惹事招来这尊煞神,本尊气定神闲,仿佛刚刚跟人吵架的不是他。 “上一期的税款,默港没有补齐。” “什么?” 心思百转千回,都没想到他是来收税的。 “您可能不知道,默港的财政一向是三十日” “那看来,给到csa的拨款流程也有点问题,咱们都慢慢来。”不咸不淡的地扔下这句,作势要走。 这怎么行! 以往拖延几天,酊枢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他们主要收入来源还是靠军部在哀什的收获,看不上这点小钱。 谁知道游今洄突然抽风想起来征收税款。 他们能怎么办,又不能不交,只能暂时先稳住人。 “三天。”游今洄给出期限。 “三天后,我要看到汇款凭证。” 会长哭笑不得,“能不能再宽限几天,至少要七天才能,” “或许您多待一会体会默港的风土人情,” “我的时间很宝贵。” “是,那当然是,只不过我看陈先生好像很喜欢这里,”这边百转千回,总算拐到了对方愿意听的地方,虽然私心很不想让他们接触。 “小孩子就是粘人。” 他做作揉眉,勉为其难: “五天。” 那边安抚好了游今洄,这边林繁带着陈寄言去到主教堂的背面。 “前几次闹的不太愉快,我们是真心想邀请你加入,先不必急着拒绝,可以看看我们的诚意。” “你好奇第一任监护人的生死,我们也同样好奇,可调查结果显示无人生还。” “或者说换一个说法,在特定的时间空间内,没有检查到生命波动痕迹。” 换一个说法,证明还有隐情。陈寄言洗耳恭听。 “桑夏恩毁的很突然,没有任何预兆,我们所看到的只不过是数据构建的大模型复刻出来的虚拟场景,在你之前其实有好几批学生都进去过,最后的结局也五花八门,通常是完成任务途中桑夏恩就自毁了,成绩好一些的,找到自毁程序,无法阻止也无法启动……” “无法启动是什么意思?” “那就要问你前监护人了,他可是一进去就找到装置打算直接结束比赛的。”林繁不想多说,“很可惜他失败了,大概过于暴力行不通,不过你幸运的实现了他试图完成的事,也算弥补上一辈的遗憾?” “扯远了,研究所折腾那么久,也没什么大的突破,比起证明你体质特殊以及罕见的稳定性,我们的发现你一定会更感兴趣。” “关于你身上的时间。” “穿越,你们那边应该是叫这个词?跨越时空的办法,其实是存在的,并且有过例子,只不过没有发生在自己身上,很难取信于人,毕竟无法用现有的科学观念解释。” “可是,现在的身体,跟我以前的并不相同。”尽管相似,但不相同。 “这就需要引入一个新的概念,我们暂且称为同位体,人类的身体,并不能经受时间空间的扭曲,但是千万年的时间,或许会有跟你一模一样的人出现,只需要计算出坐标,找到对应的频率,某种意义上,就实现了穿越。” 陈寄言恍惚着离开了主教堂,游今洄说的没错,的确是被允许进入csa内部,并不像外表那样轻松自在,背面阳光照射不到的地方,也是流水线一样的工作,与酊枢不同的是,所有人都认为自己的岗位非常有意义,修复古物,编号索引,任何新的发现都足够小范围兴奋许久。 其他的更深入一点的东西,当然是以他加入csa为条件的,林繁没解释太多,他也没留心听。 “人在哪里不要紧,重要的是心在我们这,看着吧,他们不是一路人。”经过纠结迷茫,陈寄言一定会站在csa这边。 不讲道理强势蛮横的执政官一来,林繁信心更足。 虽然之前关系匪浅,但年轻人哪有不叛逆的,今天一刺激,更想跟家长对着干证明自己。 于是在奥斯汀来信询问情况如何时,林繁斩钉截铁地回复一切顺利。 他们都没有想到,两个人闹成这个样子,游今洄被当众两次挑衅,人后,又偷偷摸回了陈寄言的住处。 另一边,陈寄言复盘后,心如死灰。 情绪上头,说了过分的话。 “原来我心底里对他有这么多不满吗?”好吧,一开始的确是有过很多吐槽,可那都是在心里抱怨两句。 “这下是真的原谅我了?”架也吵了,气也出了。 “桑夏恩的事情,一开始没有打算瞒着你,原本设想在你成年之后,” “你好烦。”追过来找他也是,现在又要提之前揭过的话题,显得像陈寄言单方面无理取闹。 第51章 这是在撒娇?司闵教的,任何不涉及生命安全的情绪宣泄就是孩子在撒娇。 “好,我知道了。” 真是没办法,游今洄自然地搂住他,往怀里带了带。陈寄言没有任何抗拒的姿态。 一定是小时候没有得到太多安抚的缘故,孩子撒娇还能怎么办,当然是让着他。 “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冷静下来,陈寄言其实很高兴见到他的,来默港的想法很早就有,不辞而别独自前往,有点草率了。 “只有一句对不起”他本来想说,一句对不起可不够。 然后就看着陈寄言抬起那双琥珀般的眼睛,很轻很轻地叫了一声哥哥。 游今洄觉得自己实在恶劣,又忍不住想要更恶劣一点。 “没听清,刚刚叫我什么?” 陈寄言意识到自己真的说了出口,迅速整理好表情离开,装作无事发生。 游今洄却不肯放过,“我看看现在心率多少?” 翻过他的手腕,皱眉:“怎么不开监测器。” “说是csa不喜欢酊枢的这些东西,别人的地盘,尊重一下。” “有什么好尊重的,该用就用。” 陈寄言很想知道,辞去执政官职位后游今洄这种作风真的不会被报复吗? “是辞职了,不过应该还没有同意。” 那昨天还可怜兮兮地说自己无处可去让他这个无业游民收留? “有个坏消息,”游今洄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酊枢□□的三个晶源丢失了一个,在我离开的第二天。” “没有好消息吗?” “好消息是,不用催办离职手续,我被通缉了。” 陈寄言发现自己有时候真的不太能理解执政官,现在应该叫前执政官的很多想法。 ----------------------- 作者有话说:关于穿越同位体什么的作者瞎编的,没有科学依据,后面剧情应该会有通俗一点的解释 第43章 在庭院中 工作日大部分时间, 陈寄言受邀去帮忙翻译书籍,那些语言有些认识,有些不懂, 本人文学水平也实在有限, 只能尽量浅显简明地留下注释,对csa来说, 已经是帮了大忙。 或许是发现文史哲学类的他不擅长, 志愿者找了许多人文地理类目的,请教他一些地名的由来跟含义。 “有您在实在太好了, 堆积的库存都减少了好多!” 因为是志愿,因此并没有报酬, 三餐是包含的, 也提供住宿, 地方并不大,两个人住在一起不太方便,他只好在外面另租一间。 房东太太上了年纪, 人很和蔼, 听说他在csa当志愿者, 在不高的金额上减免了水电, 压力不大, 他只需要休息日顺便完成几件不麻烦的委托就足以支付, 毕竟除此之外也再无别的花销。 这天他结束翻译工作, 看见商店街更新了一个简单的收集任务, 看着天色早,他顺手接下,找最后一块浅蓝色贝壳花费了点时间,好在委托人在小酒馆, 当即就领到报酬,100钱币外加老板附赠的一瓶姜汁汽水。 “陈先生今天很忙。” 嗯,成年后,游今洄不开心就叫他陈先生。 他回来时,看见连鞋带都不会系的执政官正在灯下跟衬衣扣子纠缠。 “用胶水粘是不牢固的,今天多了一笔外快,明天我出门送去裁缝铺,下午就能取。” “我不会一直让你花钱的。” 住在小房子里,吃朴素的饭菜,下雨还要出门赚钱。 酊枢的身份在这里行不通,蔓都的货币跟这里也不流通,最多再等两天,一笔汇款转入临时账户,陈寄言就不用这么辛苦,白天不能见面就算了,晚上相处的时间也被压缩,非常不利于培养感情。 “不会啊,能养活自己,我很有成就感,之前一直是从你账户支出,有来有往才好,不用帮我省钱,养活你没问题的。” csa有给他提供职位,但陈寄言并不打算长久待在这里,干不了几天就走,平添麻烦。 一句养活你也没问题的,瞬间为游今洄打开崭新的大门,他放下衬衣扣子,克制有礼貌地询问:“不好吧,我住在这里,你负担比较重。” “他们没有给你安排好的房间?” 还以为只是自己不受重视所以房间一般,没想到游今洄也被这么怠慢。 “还好,不太大,晚上总听见人的谈话声。” “那你肯定没睡好,”他记得游今洄觉本来就浅,“你搬过来跟我一起吧,那里本来就是办公的地方,不适合居住。” 说完意识到他们现在明面上关系应该不好,这样容易被发现。 “或者你晚上再过来我这里,不要被人发现。”他又不放心补上一句,“悄悄的。” “我的意思是……” “明白,我悄悄搬过来。” 好像没什么问题。 “要走吗?” “房间还没收。” “我回去收东西。” 两个房间加起来的面积还没有他在酊枢的房间大,游今洄真的要搬过来,两人中间就隔着比纸还薄的墙壁。 又是突如其来的高烧,比起第一次无措,陈寄言显然镇定许多。 虽然什么都不做也会恢复正常,他还是用冷水打湿毛巾,敷在额头。 他又看见了幼年版本的自己,这一次完全不像是回忆,宛若身临其境。 场景变了,不是在薇塔星的小屋,也不在桑夏恩。 他知道应该是桑夏恩炸毁之后的时间线,按照其他人所说的,尚且是小孩子的陈寄言被运至酊枢,挂在还不是议员的游亭名下寄养。 大部分时间,陈寄言都是睡着的,安安静静躺在恒脉的病床,如果不是监测仪上跳动的数据,就像尸体一样。 除去固定的几个时间节点,恒脉几乎没有人在。 床头柜上的花时常会换,有时候是色彩浓烈的向日葵,有时候是刚摘下的剑兰,大多数时候,是白蔷薇和粉色的虞美人,游女士钟爱这两种。 游亭来过几次,而后门外的观察室空了好长一段时间。 只看室内,是很难察觉到时间流逝,窗的另一边是一个小型庭院,就是陈寄言现在的视角。 中央有一颗巨大可以说是参天的树,并不长青,抽条发芽开花落叶积雪后,几个春秋轮转,观察室又有人来。 是个高挑面容冷峻的青年,记忆模糊,陈寄言看不清他的脸。 “是游今洄。” 是青年游今洄,是刚刚服役结束,还没上任执政官的游今洄。 他远不及现在位高权重,待人接物也更礼貌客气,至少没有把不爱喝的绿茶倒掉。 出现的时间不固定,有时候每天都来,有时候十天半月都见不到人。 酊枢的夜晚也明亮如白昼,时间是陈寄言根据门口的来访记录得知。 期间躺在床上的人醒过一次。 这引起整个实验室的高度紧张,但在研究人员感到前,陈寄言又再次陷入昏迷。 十来岁的孩子,生长并未停止,也许是太痛,他赤脚下床,直直走向庭院中树的方向。 应该是一个春天,监测仪上是冰冷的新历3155日,室温26,湿度37,fs浓度17,凌晨5点,树叶上的露珠未干。 陈寄言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知道这些,数字一下子涌入脑海,猝不及防。 那孩子缓缓蹲下,期望通过这样减轻身上的疼痛。 接着,陈寄言看见他对着玻璃哈了口气,食指在上面画了几笔。 “怎么回事,他在传递什么信息,有谁看出来了?”24小时监控室内议论纷纷,她们不敢轻易闯入,屏息安静看着,并同步给上级。 没有人看出来,陈寄言知道,数不清多少片的粉白色花瓣穿过自己的身体,将他的意识或者说是灵魂透过玻璃,送到恒脉的孩子那边。 视角转换,他看见了自己写的即将随白茫茫雾气消散的字。 “欢迎回来。” 欢迎,回来。 那个孩子就是陈寄言。 从前是,现在是,以后也一直会是。 他们互为过去,亦是彼此的将来。 幼年的陈寄言再次躺回恒脉实验室的病床,他还将在这里静候十年。 十年后的陈寄言挣扎着从默港的教堂醒来,对面石刻的钟指针刚好到凌晨五点。 烧已经退了。 并且之后不会再有这种情况。 默港的天亮得早,白昼时间长,再过十几分钟,就要到日出。 他推开后门,看见游今洄在他院子的秋千上。 他也注意到了声响,循声看过来,露出一个浅淡的微笑。 那眼神饱含怀念,仿佛是许久未见的友人。 第52章 “我记得小时候你常来看我。” 或许是感触太多,陈寄言格外健谈。 “你那时候还不会总是冷脸,爱摆架子,没那么让人讨厌。” 游今洄挑眉,仔细听他说着回忆。 “嗯,虽然大部分时间是躺在床上的,唯一醒来的一次也没见到任何人,不过我还是可以听见一些的。” 比如,游今洄年轻的时候真的很忙,又比如,他多次拒绝用陈寄言的身体做人体实验,放言就算永远不会醒来当植物人他也供养得起。 游今洄每次过来,是顶着很大压力的,尤其他那时说话远不如现在有效,或许是见惯了酊枢的阳奉阴违,对研究所也极度不信任。 “因为害怕你不在的时候我被带去做实验,所以来得很频繁,又不规律。” 频繁体现出重视,不规律让人猜不透,不敢轻易下手。 万一流年不利,突然撞到了监护人在呢? “记不清了,大概是有一点顾虑。”更多的原因是他想去。 “觉得我控制欲太强?” “没有,”陈寄言不敢正视他,“只是觉得,这么多年,你一个人过的好像很辛苦。” 游今洄心中从未有过的熨帖,胸口的气也顺了,吵过的架冷过的战也不放在心上了,这大概就是养孩子的好处。 司闵那个蠢货还说自己养的孩子乖巧,简直胡说八道,怎么会比自己家的更懂事,前几天刚说过会给自己养老,这两天又体谅自己辛苦。 陈寄言在两边的记忆摇摆,仿佛丧失了语言功能,显得有点呆,游今洄一会摸摸头的头发,又捏捏他的手腕,最后扣上给他扣上衬衣最上面的一颗纽扣。 距离有点过于近了,气氛都暧昧起来。陈寄言直觉不太对,脚却不听使唤还要向前走。 这算什么,迟来的雏鸟情节? “陈寄言!紧急事件!” 紧急通讯的铃声把他从混沌中唤醒,陈寄言重新找回身体的控制权,查看联系人是谁。 “对不起你们继续我什么都没看见!” 西尔莎的背景在学校的某间空教室。 “说。” 游今洄对打断美好早晨的人没什么好脸色。 “财管署,他们现在正在商议推荐新的部长,就是之前带我们走的那个秘书姐姐。” “所以?” “他们霸占了你们的办公室!行迹极其恶劣,这还不过分吗,人才离开几天就要被篡位了!” 西尔莎义愤填膺,当事人毫不在意。 “不回去没关系吗?”酊枢的事游今洄好像并不放在心上,陈寄言有点担忧。 “酊枢才发多少钱,没了这个职位你该继承的遗产也不少。”游今洄让他放心,转而又挂掉了西尔莎的通讯,垃圾信息就应该及时清理。 “刚上位就想插手人员变动,太心急了。” 没法直接对执政官动手,选择先挪走他一部分实权。 “你故意的?” “我不走,他们怎么有机会。” “议会不管她这些小动作,其他人可没那么好说话。”更何况财管署因为他在才有价值,“一旦新人上去,指不定要被剩下三家瓜分吃干抹净。” “简是聪明人,短期不会有变动。” “你手上有他们的把柄?”气定神闲,游刃有余的样子。 “这种东西又不是遍地都是,哪有那么好找,只不过是互取所需罢了。” “不急着回去,玩够了再说。” 看上去是真的不在意,也好,工作多年,休个长假不过分。 陈寄言出去开始新一天的劳动,认认真真赚钱养活两个人。 游今洄慢悠悠去csa会长办公室逛了一圈,几个财务忙的焦头烂额,他笑眯眯道不着急慢慢来。毕竟现在不是他的工作范畴,该负责的另有其人。 算算时间,现在应该有消息了。 果不其然,他闲逛到码头时,也等来了一则内线的紧急通讯。 游今洄不紧不慢点开,劈头盖脸一顿骂: “您动作挺快呀?!” 离职流程抄送到其余三个部长那里时,司闵看热闹不嫌事大,直接点了同意,而后下班等着后面的好戏看,以至于被后面接连而至的通缉令和临时执政委任书打的措手不及。 成功将责任转移并未烂摊子找到接手的冤大头的前执政官游某,正品着因运输成本过高酊枢没有的默港时令水果,怡然自得: “别乱说,我不快。” ----------------------- 作者有话说:尝试日六失败,什么时候作者能有游某的执行力[化了] 第44章 一家之主 陈寄言并没有加入csa的想法, 林繁再三邀请,诚意也到此为止,想要知道更多, 要么去卧底潜行, 要么旁敲侧击。 显然其他二代出身的成员们没那么好说话,碰壁了几次, 他也不寄期望。 山穷水尽, 他忽然想起联系人列表有前csa的成员。 “这我熟,尽管问, 不过——”西尔莎不愧曾经是商人,一点不吃亏, “你拿什么当报酬?” “我这里还有你感兴趣的东西?” “那当然了, 陈寄言, 恒脉宝贝了十多年的实验体,执政官的小情,继承人, csa也争着要你, 任何一个有好奇心的人都对你很感兴趣吧。” “虽然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猜到你不简单, 没想到你这么受欢迎, 托你的福, 我在酊枢也有沾光哦。” 司闵在学校有一个大独栋用来办公, 比酊枢的办公室不知道大多少倍, 大多数时间都在这里消磨。拖游今洄的福, 被迫代职,没法躲懒,空出来的地方被西尔莎占领。 西尔莎成功通过考试入学,临时监护人竟然挂在奥斯汀头上。 她说既然最大的两个靠山都不在, 当然要找一个名头更响的狐假虎威,进入学校老师身份最高,不必受到管教,即便说议会成员也要老老实实去参加家长会。 跟执政官议会都有关系,她在学校混的风生水起。 “特别是研究所有个叫赵霖的,每次授课都非让我坐前排,总是一脸笑眯眯地盯着我看,还以为遇到变态了。” “酊枢现在,情况怎么样?” “我看着挺正常的,也没因为你们私奔的事影响什么重大决策。” “私奔?”这又是什么时候传的谣言? “嗨呀,”西尔莎眼神飘忽,笑的有点做作,“真实情况当然不能公布,本来就够乱的,再弄得人心惶惶,对谁都不好。” “是吗?”陈寄言似笑非笑,总觉得这种猎奇绯闻跟之前在苜谷那次异曲同工。 “咳咳,当然也不止这一种,好像大家之前一直猜你是游今洄私生子,但是这种不是主流,毕竟你长得纯良,跟他完全不像一家人。” “所以,你们现在到底是什么关系呀?” “你好八卦。” “快说快说快说,我可是知道默港很多消息的。” “是家人。” 家人,这个词值得玩味,有很多解释。 “好吧,别的之后再问你。”西尔莎看上去接受了这个答案。 “csa前身是一个私人性质的基金会,好像还蛮大的,叫什么,哦,圣心基金会,蔓都还有遗址,不过现在改成教堂承办有钱人婚礼了。默港有两百多间教堂,大同小异,只不过有一座,门前立着一尊几十米的雕像,应该很好找。” “退潮之后,雕像底下会出现一个通道,没有密码,任何生物靠近都会打开。” “那里面是什么?” “是一个博物馆,非常大,我小时候溜进去几次,都没有赶在天亮之前逛完。” “我觉得你会想去那里看一看的,据说古时候的人类,默港人的祖先,曾经居住在海底。” 酊枢居民来自各地,蔓占大半,蔓都老一辈又是从默港迁移而来,默港的祖先,存在于传说的故事里,并非空穴来风,是真的有历史遗迹。 西尔莎说的没错,他确实很感兴趣。 “那尊雕像,据说是他们那个时代的神。” 传说人类本该灭亡,是神明降临世间,给了文明延续下去的机会。 因神爱上了一个人类而心软,并且愿意为了他留下来。 所以默港与世隔绝,因为他们坚信,神明的遗泽仍在惠及世间,不会轻易将人类抛弃。 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神明存在吗? “或许曾经有过吧,不过我要是神,爱人死了我管人类干嘛,” “谁又规定神只能有一个爱人呢?”陈寄言提出不同看法。他对所谓神明的印象来自希腊神话,作风似乎都不太好。 第53章 “哈哈,所以你问到关键了,默港的人都热衷打扮自己,因为希望得到神的垂青,每三百天,都会举办一次藏花节,大家都洄好好装扮自己,然后由所有人投选出装扮最佳的人作为神明的爱人完成仪式。” “仪式?” “好像每年都不同吧,有时候是跳一支舞,有时候,需要一个面颊吻。”热情也不过火,重在参与。 “你们运气不错,下一次藏花节就在几天后,可以去参加一下,很有意思,食物鲜花还有装饰品都是免费的,还可以看见好多漂亮的扮演神的候选者。”简直是一场视觉盛宴,默港为数不多她怀念的事。 “听起来不错。” “你也可以去参选,虽然没有挑中外来者的先例,不过我相信,你的姿色虽然不能艳压群芳,但肯定很容易脱颖而出!” “你是从哪里学来这些奇奇怪怪的词,西尔莎,你诗人的文学素养呢?” “嘿嘿,我在小说里看的。”竟然还很骄傲。 “还在看那些小众文学,酊枢居然有这类书吗?” “这你就落伍了老人家,我可以用系统辅助生成呀,虽然不如真人写的,勉强也能解解馋。” 系统的青少年保护模式还是不够完善,他要留言反馈,现在看来防沉迷模式非常需要。 关系到青少年身心健康的问题不容小觑,绝对不是因为他现在已成年的缘故。 “咳咳,陈寄言同学,你的思想非常有问题,这何尝不是艺术的一种呢?普通的爱情故事固然精彩,但小众的不被世俗认可的感情则更偏向深入探讨哲学问题,那些痛苦的拉扯简直让人欲罢不能……” “总之,给了我非常多的创作灵感,我是不会放弃看男同的。” “我没想管你,也没问你读后感。” “还有一个问题。” “尼可现在的体重多少?” “啊,你说尼可啊,这个,最近没怎么关注呢……” “别支支吾吾,最近一次的数据。” 陈寄言深深担忧。 “好像是8?” “是吗,看来你养的不如游今洄,我在蓿谷七天,它还胖了1.5公斤,现在居然轻那么多。” “胡说,我养明明也胖了不少,都抱不动了,少说得有10公斤。”该死的胜负欲。 “这个少说,是什么时候的数据?” “大概三五天前?” “如果我回来的时候它的体重没有变回8,你就别养了。”语气温和,完全不像是威胁。 被套话了,你们成年人心真脏! 他把安排告诉游今洄,问他要不要一起去。 “我知道,我去过。” “去过?什么时候去过?里面什么样子?” 明面上没有任何执政官的来访记录,他服役时没离开过哀什,结束后应该一直留在酊枢。 “某次出任务时的意外,我有事走不开,天亮前我去接你,记得早点出来。”其实东西并不多,酊枢认为执着旧历史没有价值,默港出于敬畏仅当作朝圣地,csa更倾向于有噱头的孤本名著,反而使得小型博物馆得以保存。还是给陈寄言保留一点期待,说不定于他而言是惊喜。 陈寄言本来想说不用接他,毕竟明面上两个人是还在吵架决裂的阶段。 不知道为什么,拒绝的话不太好说出口。 “你不急着回去吗,西尔莎说,酊枢那边情况不太好。”虽然从主动离职变成被通缉,不过气定神闲的样子让陈寄言以为他有自己的节奏和安排。 “不急,多玩几天。” 短时间没什么大问题,就是辛苦同僚。 “年轻人就是要多出去看一看走一走,别像你一样只有工作,被迫躺了那么多年,还把人看得那么严实,当心不讨人喜欢。” 前同事说的还是有道理。 他这边不急,csa因为一句三天内就要见到汇款记录的话,为数不多的几个财务忙得要死了,偶尔看到窗外的海恨不得三二一跳。 终于,在会长多番交涉下,成功延期一周,定在藏花节之后。 游今洄出来匆忙,又或许是根本没有带货币的意识,毕竟不论在酊枢还是蔓度,都是记账,定期直接从账户划出去。 陈寄言没有自己的账户,所有开支消费也全是监护人出,总之,两人现在身无分文,这种情况,说好听点叫旅居,说难听点就叫流浪。 好在默港对每一位居民都很友好,没有固定工作也可以去公告栏接委托,一般是送东西,或者传口信,难度高一点的是翻译和代写信件,没有系统联系方式就是如此淳朴。游今洄的身份不方便满大街跑,陈寄言估算委托范围和自己的体力,每天接两三个,就能养活自己,至于游今洄,他有营养液。 “我去码头捡鹦鹉螺,你有什么需要的吗?” “姜汁汽水,谢谢。”这个味道比酒精和咖啡要好。 “贩卖机还是店铺的?” “店里的。”贩卖机更远。 “要不要额外加糖?” “不用。”加糖要重新做,他回来会晚一些。 “冰镇的还是常温?” “常温。” “好哦,不给你带。”他扬起手里的帆布帽,笑的很得意。 “嗯,谢谢,嗯?” “好好看家,我出门了!” 风水轮流转,当初拦着不让他吃垃圾食品,现在他才是一家之主。 阳台的门也没有关,海风穿过整个小屋,米色条纹的窗帘几乎要飞上天花板,饭厅小木桌上是他昨天被小女孩追着送的花,色彩缤纷,明亮鲜艳。 游今洄情不自禁地笑,细碎的声音藏进风里。 ----------------------- 作者有话说:成年后第一件事就是忘本,关爱青少年人人有责。[狗头叼玫瑰] 第45章 意犹未尽 “你说你, 大老远跑到默港去,图什么?” 司闵不客气地霸占了执政官办公室的整个会议间,长桌上堆积如山的文件按颜色分类归类, 中加夹着几个营养液空瓶。 “这些都要你的私印, 自己看着办吧。”嘴上说着,手里也没有停, 机会难得, 代理也有部分权力,当然要公报私仇, 打压律政部和军防部,打压不成, 随机拖几个审批流程也能恶心人。 游今洄人不在, 事情却一件都不少, 推掉了绝大多数会议,还是有不少文件需要他审批签字。 “换个地方办公,放松心情, 这里环境不错。” 是的, 不管离职还是被通缉, 该做的事不会减少, 就算被抓了关进牢里也要老老实实交接完毕才会被放过。真正一劳永逸的办法, 只有像上一任财政部长“突然暴毙”。 “哪有酊枢效率高, 我说你还是早点回来, 人不是已经找找到了吗, 乡下地方有什么好呆……等等你后面那是什么?” 鲜花,绸带,沙滩,阳光, 打翻了调色盘一样,游今洄这样的臭脸都显得温和亲善了起来。 “请问你有尊重通缉令吗?” 财管署从一开始得知消息的人人自危到现在的冲天怨气,司闵每天看到皱巴巴的苦脸,都觉得这地方吸人精气。不得不留下来一起加班。他们老大倒好,自己去度假了。 几天后就是藏花节,整条街道一直到港口,洋溢着青春热烈的氛围。 “真的?那我休假的时候也去。” “对面就是哀什,你不担心?” “担心什么,中间隔着海。” “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回来,他们可没打算放过你。” “暂时不回来,谢谢关心。” “只是看不惯议会的做法,我跟你没这个交情。” “嗯,所以我不急着回,你不也能趁乱分一杯羹,别客气。”□□晶源失踪的事,也不知道说谁算在他头上,游今洄看司闵还算是勤勤恳恳在做交代的事,没多计较。 塑料同事情而已,两人心知肚明。 “你真不回?我可不想苏怀信那个老东西当首席,酊枢更没好日子过了。” 和所有暗地期待游今洄下台的人不一样,四人的关系诡异地和谐,其间不乏与议会或外界有勾连,但没有人希望自己的老对手离开,酊枢外面看上去光鲜,秩序井然,实则老员工都知道是个烫手山芋,少了说一不二的执政官,就是没人能接的烂摊子。 游今洄就算人不在,也能安排得妥当,不至于人心浮动。 “忙着过节,工作是是为了生活,放宽心。” “你之前让我们熬夜赶报告的时候不是这么说的,受到打击太大终于疯掉了吗?” 第54章 “哦,你之前问我要的货币——”司闵又想起了件重要不紧急的正经事,默港的货币跟酊枢并不流通,账户也没法公用。 “有朋友正好要去一趟默港,让他给你捎带,十万够不够?” 司大少爷蔓都出身,同为少爷的执政官,知道对方确实是给的零花钱。 不过十万的金额都够租下这里一座小教堂一整年了。 “不用。” “哈?”嫌少?乡下三五天能花多少,默港也没什么高消费的地方。 “有人养。” “谁?csa终于想不开要向你行贿?”司闵对自己管辖的部门有多少油水一清二楚,每期的税款能按时上交都不错了,想要行贿也是有心无力。 “陈寄言,他今天给我带姜汁汽水。” “……那你真厉害。”他就不该顺着话问,执政官图穷匕见,总算找到机会炫耀一番。 吃穿用度全靠一个未成年人,怎么好意思说出口,还这么得意。 “他也成年了,这就记得回报,你说的对,养孩子是很有用。” 司闵:……他今天就不该开始这个通话。 “你赔我点钱吧。”当作他的加班费和精神损失费。 “可以,下期的预算涨20%。”游今洄相当大方。 “真的假的,我录音了,你立字据。”提到这个司闵就精神了,“谢谢首席,希望您能一如既往在执政官这个位置上发光发热,任何诋毁质疑您的行为都将受到教育部全体成员的强烈抨击,您放心,即便您人不在,酊枢的舆论风向也清一色倒向您。” “如果您有任何家庭纠纷也请随时联系,我很乐意为您解答。”他要赶第一现场看笑话。 游今洄龙颜大悦,又额外分享了很多他们在默港的生活相处小细节。 司闵心里一边骂爹一边劝自己钱难挣,末了他觉得自己不能一个人受苦,遂拉上刚刚放学的西尔莎加入,小姑娘本来听说是游今洄还不乐意,提到陈寄言立刻两眼放光飞奔过来听。 “他们,真的只是家人?我说纯洁的那种。” “应该是?”西尔莎还没确定,陈寄言看着不怎么开窍。 司闵被那句他今天给我带姜汁汽水恶心到,现在还没缓过来。 “好了一边玩去,我要工作了。” 司闵发现自己最近总在带孩子,这不对,跟他个人形象气质完全不匹配。 游今洄的倾诉欲在今天终于得到极大满足,甚至还有点意犹未尽。 酊枢就没有什么节日,只有工作日非工作日的区别。 他忽然觉得人类是需要有一些重复的日子的。 新历的初衷,提醒每一天都是不可复制,不会重复的,意在警醒人们珍惜时间,重视未来。 旧历用来纪念,追忆,回顾那些已经过去,却仍然重要的日子。 或许时间是奔流不息的河流,又或许,时间其实是个圆圈,循环往复,生生不息。 桅杆上挂起了不同鱼类的彩旗,被海风带着在空中游动,气泡水偶尔溅起的细小水珠迸到桌面,在手上留下痕迹,凉的。 让他想到陈寄言低于常人的体温。 海边的风要更大些,温度也更低,人都陆陆续续返回陆地上,只有少数人行动路线相反,陈寄言算着时间,总算找到跟主教堂遥遥对望的海边神像。 “你是要去水下博物馆吗,要早点出来,今天涨潮的时间洄比平时早一点。” 陈寄言谢过路人的善意提醒,朝着最大的雕像走。 白色沙滩干净柔软,阳光下闪闪发光,不远处一群小孩正在捡贝壳,为几天后的藏花节做准备,他们有人身上已经戴着穿好的贝壳项链手串。 年纪小点的孩子将大海螺贴在耳朵边,试图听见海浪声。 百年前哄小孩子的话现在依旧能哄到小孩。 入口不太好找,陈寄言围着雕像转了两圈,总算找到掩埋在白沙下面的入口。 轻轻转动凸出来的鱼骨图案,入口缓缓打开,露出深不见底的楼梯。 这是一处遗址,证明人类曾经在深海里面生活过。 他们建立了城市,甚至有着不亚于现在的科技水平。断代的那部分记录,终于在这里补齐。 地面上的环境不适合人类生活,于是选择迁徙生活在海底。然而预留的物资不足以供养城市太久,他们积极寻找解决办法,并且在某一日,和地面幸存的人相遇。 海洋是暂时的避难所,人类最终回到了陆地。期间的艰辛被数十年一笔带过,他们在废弃的土地上重建家园。 有人说是神迹,更多人相信是生物进化和人为。 他们开始利用空气中的物质,前期成分未明,用fs代称,特定的条件下,这些漂浮在空气中的微粒转化成固体,成为现在酊枢运行酊重要燃料,晶源。后代逐渐适应变化后的环境,产生了所谓抗性。 他们去往更远的地方探索,建立了新的城市,先是蔓都,然后是酊枢。 选择留下来的人,也就是默港居民的祖先,他们不愿意离开神明庇护之所,拒绝fs的利用转化,认为此行有悖神明的意志,固执地一辈又一辈守在这里。 默港几乎人人成年都会出海,这跟酊枢所有人必须去哀什服役相同,他们是为了搜寻更多人类遗迹,拆解创新,是以技术发展不输酊枢,只是方向不同。 虽然默港人很少离开家乡,但并不意味着闭目塞听,人员不流动只是受限于客观因素,越来越多的人愿意接受酊枢的事物,并且愿意合作,探寻共同发展的方式。 以csa为首,将默港的发明传到各地,又引入酊枢的人员进来。 当然,仅限于学术上的合作交流。 中央有一份十米的石刻地图,标记建立在深海中的基地地址,他们在那里度过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衍生出不同的地域文化。 一些他熟悉的不熟悉的节日保留下来,衍生出独特的庆祝形式,例如中秋对着人造月亮祈愿。 所以现在的默港是海底各城市融合之后的产物,难怪热闹非凡,物质丰盈。无论在哪里,人类都在努力地生活。可为什么这段历史不广为人知呢? 时间不知不觉过去,底下没有光,滴答的声音掩盖门合上的动静。 陈寄言知道,他应该早点出去,不然要被迫留下过夜了。 然而他身体不受控制地走向下一个展台,好像靠近他们,就能追溯历史,离自己的时代更近。 “姜汁汽水!” 出门前答应要给游今洄带的。这个时间,小酒馆要打烊了。 意识到家里还有人在等,陈寄言立刻转身原路返回,赶在门彻底关闭前挤了出去。 他的身体摔在柔软的沙滩上,月亮才刚刚升起,陈寄言简单抖落身上的细沙,数着剩下的钱币快步走向码头。 第46章 重启人生 “现在几点了?”游今洄依着门框, 神情不明。 “九点八十分。” 临时新发明的记时方式没有让他逃过质问。陈寄言也说不清这股莫名的心虚从何而来,面前的现在人既不是酊枢高高在上的执政官,也不是自己的监护人。 “出去前怎么说的?” 天色再暗一点, 他就出门找人了。 身上的沙都没清理干净, 游今洄叹气,没继续把人堵在门口: “水烧好了, 饭菜在保温箱里, 还有” 陈寄言根本没听清在说什么,先发制人: “答应给你带的姜汁汽水!” “你真是太好了, 那我先进去啦!” 硬气的陈寄言不给他开口的机会,放下东西直奔浴室关上了门。 游尽洄尝了尝, 现做加糖冰镇的姜汁汽水。偷的人家冰箱里备的明天的存货吗? 加糖的冰镇版数量有限, 不过比常温版更好喝。 浴室内雾气蒙蒙, 洗了把脸,看着镜子泛红的皮肤,告诫自己下次不许这么没出息。 “你是一家之主, 回来晚点怎么了, 还不是为了生活, 又不是夜不归宿。” 在公司上班加班到十一二点也常见, 写字楼附近的街道依旧亮如白昼, 现在已经觉得八九点还在外面算晚的, 养成了十点睡觉七点起的老年人作息, 少走了三十年弯路。 一家之主的威严还没建立起来, 挂着浴巾的地方空空如也。 “游今洄,能麻烦你一下吗?” 浴室传来弱弱的求助。 “我忘拿衣服了。” “嗯。”某人汽水喝了一半,没有动作。 第55章 “对不起,我下次一定早回来, 今天是意外。” 游某走到衣柜开始找睡衣。 “以后我都给你带姜汁汽水,冰镇加糖的!” 他选了一件白色短裤。 “你有听见吗?”陈寄言逐渐不耐烦,大不了自己用毛巾遮着冲出去迅速套上算了! “你叫我什么?” “游今洄?执政官大人?” “哥!” “开门。” 门开了一条缝。 “你衣服拿错了吧?” “现在脱了换自己的?” “不了不了,仔细看看这件好像确实是我的长袖,应该是洗的次数多了所以领子垮显得大。”人尴尬的时候话就很多,“没办法天然面料的衣服就这样,虽然没有酊枢的合身但是贴身穿舒服。” 陈寄言手忙脚乱地穿好,“等等你身上这件好像也是我的。” 所以不是衣服的问题,是因为被游今洄穿过所以尺寸才会突然不合适。 “别脱别脱,没不让你穿!” 闹剧结束,开始晚餐。 “你什么时候学会的做饭?”天哪,执政官亲自下厨! 尽管很感动,但从前没尝过游今洄的菜,执政官可是连营养液能量棒都觉得美味的人,正常食物根本不放在眼里。 “卖相不错。”色香味,至少前两者是有了。 很担心啊,陈寄言举着筷子,迟迟不敢下手。 “别人送来的,我只是加热。” “哦哦哦,别人送的。”原来是预制菜,那他就放心了。 “挺好的,没有焦,味道不错,你要不要也尝一尝?” 辛苦一天回来有热腾腾的饭菜吃,原来是这么幸福的一件事,难怪那么多同事都想要结婚娶老婆。 游今洄虽然不是洗手做羹汤型,但是会热饭菜已经很好了。 “怎么了?” “没事没事。” 陈寄言突然被自己恶俗的想法吓到,为什么会突然脑补他穿围裙的样子,果然一天跑四五个地方还是太多累到了,没睡觉就出现幻觉。 “喜欢我也学,明天想要吃什么?” 游今洄说的很平静,陈寄言被一口南瓜汤呛到。 “没事,我不挑食,”他怎么敢点菜啊,“你一定要这么看着我吃吗?” 陈寄言觉得不食烟火的执政官大概看不上朴实无华的食物,但又按捺不住分享美食的心:“其实很健康的,营养成分不比压缩饼干营养剂差。” “嗯,”游今洄还是没动,csa确实没有贿赂他,但送了种类多样的点心小食和新鲜水果,晚上吃不好消化,他没拿出来,“别吃太多,碗留着我洗。” “明天还要出门?” 游今洄还是不放心人离开自己视线太久,之前两次就是教训。 他其实想问,留在他身边不好吗,他为他铺陈好未来,扫清所有障碍,在他身边不用操心任何事。陈寄言并不是进取心强的人,物欲也不旺盛,在哪里都能怡然自得地活。 不过他现在想通了,陈寄言去哪里都没关系,自己都能找到。 “算了。”他想,“随他开心吧。” 最初的最初,在恒脉的观察室见到他的第一眼起,游今洄的想法很简单。 只要他醒来,只要他开心。 何必把自己的想法强加在他身上呢。 “在这里你很开心。”笑容都多了很多。 “也不算吧,”陈寄言没反驳,“其实主要是因为不用上班,酊枢简直不是人呆的。啊这句话没有攻击任何人的意思。” 不用上班的日子,大家都非常善良热情,陈寄言也变得不讨厌社交,活泼开朗仿佛重回大学。 “我好像没有跟你讲过之前的事?我的意思是,穿来这里之前。” 游今洄清理完餐具,仔细耐心地听。 “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 陈寄言细数回忆,得出结论:“在这里好像我很特殊?不太清楚具体的研究价值,其实我很普通,在旧人类社会,算不上优秀得出类拔萃,但也没有无所事事自暴自弃,总之,很平庸,没什么大的成就。” “刚过来的时候,还以为是被前司压榨得太狠,终于出现幻觉了。” 陈寄言整个人在床上瘫成一个大字,用枕头捂着头:“总之,任何困难都能克服我,一点小事就能打到我,不过你们这些酊枢被筛选出来的精英和管理层肯定没有办法理解的。” “我之前总想着,离职后一定要找个没有人认识我的地方好好休假,然后重整旗鼓,重启人生!” 虽然过程不太对,至少短暂拥有了一段无拘无束的自在时光。 “我可能知道以后要做什么了。” ----------------------- 作者有话说:很努力地加更了请忽略字数,虽然已经过了二十多次但还是象征性庆祝一下,希望增加的不止年龄还有存稿箱[猫头] 第47章 独一无二 “你没领丝带吗?” 明天就是藏花节, 今天街道上走两步就能遇到一个发丝带的,黄色蓝色粉色,陈寄言集齐了三条, 绕在手腕打了个结。 “送你一个, 这个颜色适合你。” 游今洄也伸出右手腕,让陈寄言帮他系上, 游今洄适时低头偏向他, 粉色丝带打成蝴蝶结,稍微有点歪。 陈寄言后退几步打量, 总觉得差点什么。 “就这么出门,没关系吗?”街上好像有卖面具之类, 带着也不会奇怪。 “一个晚上而已, 街上人多, 不会被认出来。”默港没那么多人想要他的命。 “还是谨慎一点比较好。”陈寄言转身按住他的肩,图穷匕见,“我帮你化妆吧!” “好。” 竟然没有挣扎反抗就同意了, 机不可失。 还没到12点, 据说深夜才是最热闹的时候, 陈寄言决定久违地熬夜, 白天在家休息, 晚上再出去打听结果, 看看被票选为神明和祂的爱人是什么样子。 活动中心场地在码头旁的一片沙滩, 出门顺着大路直走就是, 沿途的各种摊贩都早早支了起来,还为开始售卖,备货充足,展示架上的样品琳琅满目, 少数几位摊主已经开始跟周围人交易。陈寄言去买颜料,顺便把自己看中的一个白色面具倒扣在游今洄头上。 然后他们找了个僻静地方,开始上妆步骤。 游今洄任他动作,所有要求都积极配合。 陈寄言没有丝毫技巧,全凭感情,左边添两笔,右边加一笔,思来想去最后还是决定对称,奈何手抖,在执政官脸上留下了不太和谐美观的三道花纹。 “嗯,”陈寄言故作镇定点头,装作自己一开始的设想就是这样,“很对称,不错,就这样。” “走走,我们去竞选扮演,你这个样子一定会艳压群芳!” “别乱用词。” “是真的,没之前那种攻击性,笑起来更好,你在酊枢整天冷脸是不是想挡桃花?”其实陈寄言早就想问,在酊枢私底下不论男女,谈到执政官就没什么好话,甚至财管署内部基本上是闻之色变,以至于这样的外在条件竟然还是单身,不过也跟他糟糕的性格脱不开关系。 不过比起他过于丰厚的身价,这些都算瑕不掩瑜,微不足道可以忽略不计。 “换你跟那群人共事,冷脸已经算温和的表情。” “我觉得不是同事的问题。”其实别人跟你当同事也很难笑得出来。当然后面半句他没说。 “来都来了,要不带点特产回去?”鉴于两地目前微妙关系,在酊枢工作除非退休否则很难有机会来默港。 “跟他们关系没那么好。” 游今洄拒绝,但无效,现在家里的财政大全掌握在陈寄言手中。 “特殊香味的永生花,游亭女士应该喜欢。” “外文诗集啊,这什么语言,看不出来,给西尔莎带回去打发时间。” “鲸鱼骨手链,感觉司部长会有兴趣。” “那个贝壳做的装饰画也不错……” 久违体会到线下购物的乐趣,陈寄言完全没预算,看上什么就买,直到把手上的钱花完。完全忘记还有个监护人在身后。然而他口袋已经一分钱不剩。 东西太多一个人拿不下,给西尔莎和游亭的礼物还是游今洄拿着的。 直到被幽怨目光盯了三秒,陈寄言后知后觉,有点尴尬,游今洄现在的表情不大好看,明显是如果今天没有收到礼物就不让别人也收到礼物的态度。 他们刚好走到海滩边,一群年轻人围着篝火,弹吉他的人他认识,经常委托他去送墨鱼汁的女孩,旁边站着鼓手给她伴奏。 第56章 “你不知道吗,他想趁着今天给莉亚姐姐表白呢!” “按照默港的习俗,如果成功的话,会把花束传递给下一个人。” 星空下,篝火照出年轻男女亲密相拥的倒影,欢呼声更加热烈,快要盖过鼓点的声音。 “来了来了,要抛捧花了!” “你在原地不要动,我去给你赢那束捧花。” 一片混乱热闹中,陈寄言仓促地丢下一句谢谢就挤入人群中央。 现场来听演出的一百多人里,陈寄言一把抢到了捧花。 他没想到自己这么好运气,第一时间回头去找游今洄的身影,却突然连人带花被抛起,热情的欢呼声让让分不清东南西北,有人在唱歌,乐器声又续上,氛围越来越热闹。 这捧花束流经每一个人,最后又传递回他手上。 “别不高兴了,没忘记你。”陈寄言小跑过来,微微喘气,他撑着木围栏,笑道: “独一无二。” 凌晨时分,太阳还未从海平面升起,天幕像层次分明的油画。 乐器的声音,欢呼的声音,心跳的声音。久违的,不在生死紧要的时刻,游今洄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的心跳声,一经发现,就无法忽略。 他注视着献上捧花的这个人。 明亮的,活泼的,轻盈的,如同春日和风卷起的花瓣,阳光下振翅欲飞的白鸽,教堂钟楼下遗落的羽毛。 是长寂孤宅中点亮的灯,让人情不自禁想要留下,想要守护,想要独占。 风雨不能侵袭,沼泽不能吞噬,淤泥不能玷污他。 神明也要因为他的笑意心软。 “我知道。” 那些悬而未决,不可言说的古怪念头,看不见人时心中的空洞,还有很多别的蛛丝马迹,不必再解释了。 陈寄言对这个反应不满,更正他:“你应该说谢谢。” 游今洄接过花束,从善如流:“谢谢。” 湛蓝色的眼睛映着篝火和星光,很漂亮。陈寄言这才满意,想着之前那束荞麦花总算找到机会回礼。 陈寄言看得微微失神,前所未有地产生了一种说不清的空虚感。如果有可能,他想带这个人回桑夏恩看一看。 可惜桑夏恩已经毁掉了,游今洄也只是短暂停留,他最终一定会回去酊枢。 快乐的时间总是短暂的。 默港靠海,陈寄言稀松的记忆里,对应着温带大陆性气候或者温带海洋气候,总之怀中蓝白的矢车菊颜色浓郁,真希望永不枯萎。 他们没有待到日出的时候,准确来说,是陈寄言没有支撑到日出,尽管他已经提前睡了足足四个小时的午觉。 回程的路上他迷迷糊糊,好几次走错方向,最后半程,还很颠簸,好像是被背着回去的。 长长的一觉醒来,睁眼天刚刚亮,陈寄言怀疑自己看错时间,为什么是早上七点? “没看错,你睡了一天一夜。” 游今洄通过镜子看到他先是迷茫,再惊讶,到后悔的全部转变过程。最后盯着凌乱的头发毛茸茸对着窗外不知道太阳还是彩旗发誓: “再也不熬夜了。” 藏花节只体验了几个小时,真是得不偿失! 陈寄言走到洗漱台,总觉得今天的游今洄有点不同。 “你的发型?” 怎么感觉短了一些,精致了许多? “自己随便修理了下。” 脖颈是很敏感的重要部位,尤其不能暴露在尖锐刀锋下。 “所以,你从小都是自己剪头发?” 男生剪发频率要更高,游亭注意不到,罗泽又钟爱自己的长发,多次怂恿孩子学他留长后扎成辫子。 游今洄只好自力更生。 第一次没剪好,抑郁了好久,只能把发尾藏起来,结果被人误认为女孩,还得了个难以启齿的外号。 “笑什么?” 声音骤然变得危险,陈寄言收敛笑容,显得不那么幸灾乐祸。 “没什么没什么,就是觉得,你留长发应该也挺好看的。” “不对,那我的头发?”就算生长进度缓慢,也并不是一直停滞状态,正常的新陈代谢是有的。 “我给你剪的。”游今洄理所当然。 “过来。” 游今洄招手,陈寄言小步挪过去。 “游亭说要见你。” 按理说,陈寄言作为家里第二个孩子,还不是亲生的,地位应该很尴尬,不过混乱的辈分关系又似乎找到了平衡点,游今洄没有典型的独生子对二胎的不欢迎,而是对自己父母是否具有抚养孩子的资格和能力产生质疑,并且自动承担照顾他的责任。 四个年龄相差不大的人硬生生组成三世同堂。 游亭通过投影看见游今洄难得放松的神态,气色似乎也很红润,知道自己说什么都没用。 她知道自己的教育方式或许错误,但不后悔。 亮眼的功绩,漂亮的履历,过硬的能力,都不足以让自己在军部高位久待,在酊枢的行政权几近于零,也没有决策的权力,只能任由议会干涉,同僚打压。她需要到更高的地方去,然而进入议会,必须拥有蔓都的助力,有什么方法能快速将自己跟蔓都的利益绑定在一起?婚姻。 他们想要一个带着她优质基因的继承人,游亭可以给,老东西坚信体外培育没有自然孕育的质量好,可生育对身体有不可逆的损伤。 要得到什么,注定要失去什么。这个代价,她可以接受。 唯一的要求,孩子的名字由她决定。 她跟罗泽是有爱情的,可这爱情不足以过渡到他们的孩子上,让她爱屋及乌。 游今洄刚出生,她几乎是恨他的。恨他带来的激素失调,恨他肖似父亲的湛蓝色的眼睛。 没有规定父母必须要爱孩子,可似乎所有的孩子天生就爱父母。 恨意与愧疚共生,足以绞杀一个母亲的心脏。那么抛开这个身份就好了,游亭一开始就知道自己不会成为好母亲。 她已经拥有来自伴侣毫无保留的爱,这个孩子,不是爱情结晶,而是双方谈判过后达成一致的工具。 罗泽很喜欢孩子,有他陪着,她放心去做自己的事情。 或许是忽视家庭太久,游亭难得产生了一丝愧疚之心。那时她已在议会站稳脚跟,可孩子长大就是这么快,游今洄因为过于优异的表现,早早进入军方。 他太过优秀,将来会成为自己的敌人。 意识到这一点,她是兴奋且警惕的。 她用对待同僚的态度去对待他,用对待敌人的眼光审视他,用对待学生的方法教导他。看着他日渐变得稳重,严谨,出众。 而愧疚和怜悯则全部寄放在领养回来的陈寄言身上。 他是安全的,无害的,他这么可怜,漂亮又脆弱,最适合满足她压抑多年的慈爱之心。 相比之下,游今洄更像是她看重的后辈。 这并不公平,可一个人的时间精力有限,她的孩子又实在省心。他已经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成长为足够优秀独立的人,很多童年时代缺失的东西,也早就不需要了。甚至也会照顾年幼的孩子,比她做得更好。 其实两边都没什可说的,游亭只叮嘱他们注意安全,早点回来,游今洄点点头,挂断了通讯,似乎真的只是满足她见一见的需求。 “或许是把对我的亏欠弥补在你身上,也可能是真的很喜欢你。” “还好没做出再生一个的蠢事。” 按照亲疏关系,他固然心疼游今洄没有一个美好的童年,可陈寄言也到了能够理解另一方的年纪。 “他们唯一为我做的一件好事,就是领养你。” “为什么选择自己当我的监护人呢,那时候你也刚成年没多久。” “没有血缘关系,罗泽不会费心照料你,游亭或许会花心思,但忙起来总忘记时间,他们都不会把你放在第一位。” 所以过度的掌控欲,完全不知道隐私为何物,全部都有了解释,因为他的父母的忽视让他非常在意。 “不过也正得益于此,我没有成为被爱包裹的无知的傻瓜,有时候掌权者就是要极端一点。” “太温和的人,在酊枢活不下去。”他老师就是最好的例子。 “并不是这样的。”陈寄言反驳,“渴望亲情并不是可耻的事,温良也不是过错,偏激和极端是野兽的生存方式,如果这样的人过得不好,是环境的问题,腐朽的土壤开不出灿烂的花。” 第57章 “嗯,所以我说,他们不适合带孩子。” 看看他带出来的,多好。 游今洄不自觉上手捏人脸: “桑夏恩到底是怎么教导你的?” 光明,柔软,善良,又坚韧,宽容,勇敢。 ----------------------- 作者有话说:事已至此小情侣99[撒花] 最轻松的部分了,下章开始走剧情 第48章 研究成果 遗憾的是, 陈寄言至今还没有桑夏恩的记忆,迄今为止,构成他的主要成分是九年义务教育以及三年死气沉沉的高中, 四年焦头烂额的大学和之后两年社畜的牛马生活。 在恒脉躺着的日子, 如同希区柯克式变焦镜头,模糊的背景骤然远去, 下一秒画面切换, 经过疑似天灾的气候震动,他出现在桑夏恩的白房子里。 “不是生病, 不是臆想,而是我曾经, 真实地生活在一百年前, 新历未曾记载的二十一世纪。” “我相信。” 陈寄言不属于这个世界, 见到的第一眼,他就知道了。 “我也不知道是怎么过来的,前一秒我还在上班, 也就是工作, 醒来之后, 就到了桑夏恩, 还没弄清楚怎么回事, 就被你抓回去酊枢。” 这么多事挤在短短两三天, 陈寄言回忆自己那时候的心路历程, 魔幻程度堪比前司宣布大小周转双休。 “一开始自欺欺人, 觉得是一场梦或者游戏,知道真相本来很难过,结果被你带到酊枢,完全没空伤心。” 其实精神状态甚至比上班时还好点, 至少只有死意没有杀心,不必每时每刻在极端的心里状态下切换,心理状况正常许多。 “如果,让你再选择一次,更想到默港还是酊枢?” 如果能有选择权,他只想窝囊地保持原状,至少让他休完清明假期,不过后面还有五一,法休三天,还是过完五一再说吧。 “再选择一次,”这个问题其实没有别的答案,“我还是会跟你走。” 毕竟游今洄是当时他看着最顺眼的。 游某得了便宜还不够:“你去默港也还是会遇见我。” 陈寄言已经习惯了,顺着他的话继续畅想:“嗯,我知道,会被派去酊枢交流,我一定会跟同事吐槽他们的执政官实在是架子大,很不好相处。” “不过,人是视觉动物,你比csa的人更顺眼。不作为监护人的话,我想我会很欣赏你的行事作风和工作能力的,说不定会想跳槽呢。” “你呢,如果不是这样的背景,不需要你去承担什么,肩负什么,会去做酊枢的执政官吗?” “想知道我还回不回去?”游今洄仿佛是第一次被人问这个问题,思考了好一会,才答:“跟出身没有关系,这个世界我不喜欢,一定会用我自己的方式改变,在什么地方都可以,称呼无所谓。” 陈寄言又想起在酊枢听众人传的执政官的名言:“既然不能让系统正常运行,那么至少按照我的意志运行。” “你看上去的确是这样的人。”这发言就很执政官,做事只考虑能否让自己满意,其他人不满憋着。 “什么样的人?” “精力旺盛,执行力强,爱制定规则,野心很大。我很羡慕。”在21世纪也一定不会是像他一样的普通人,肯定年纪轻轻就有一番事业。 “没什么好羡慕,也不用觉得格格不入,罗泽更没出息,他的梦想是百年之后跟母亲埋在一起。” “我吗,之前总觉得已经拿到自己想要的,其实很没意思,一心想着退休,奈何没一个争气的。” 离退休还远得很的执政官要出门去验收csa这段时间的工作成果,陈寄言则再次返回海边的巨大雕像,他要去还一件东西。 是他从博物馆门口出来时,门口展台角落边的一本手记。字迹工整,还附带日期,中间断断续续,后面一天不落。 “我的语言文字并不好,优点是活得久。” “讨厌写日记,从小就讨厌。” “可是我不写的话,没有人能继续写下去。” “幸存者已经越来越少了,等到我也离开,这段历史还会有人记得吗?” 书的末尾发出这样的叩问。 神明给予人类重返陆地的契机,曾经为了逃难潜入深海的人能够再次看见太阳。 真是一个完美的故事,没有人想知道过程如何艰辛,也无人知晓重建光明的人需要经历怎样的阵痛,经过时间的愈合,拥有深海那段记忆的人越来越少,过去成为历史。 不是所有历史都会被铭记。那段黑暗的屈辱的时光是人类文明史上巨大的污点,当政者选择掩埋,只有少部分人仍然将它们保留下来。见证者一个接着一个离去,成为扑朔迷离的传说。 没有人能继续写下去。 此刻他共情了这位活得久的作者,文字越来越寂寥,回忆越来越模糊。会不会将来某一天,他所处的时代也会被掩埋,或者成为所谓传说? 那将会是巨大的悲哀。 他的存在是证明,陈旧的书籍是证明,文字保存那样不方便的年代,几千年的文明依旧传承下来。现在也一定可以,只是需要很多人,花很多时间。或许这就是他来到这里的一点意义。 他原路返回,游今洄还没办完事,门口却迎来了不速之客。 林繁提着一箱沉甸甸的东西,笑盈盈:“上午好,能进去说话吗?” 不请自来,没有缘由的礼物,陈寄言本来很警惕。但当他看见一摞熟悉的封面,怀疑的情绪都打消了。 如果有旧历的人在,一定不会无动于衷。无论年龄,不分国界,所有人都熟知的,除了圣经这样的宗教书籍,还有童话。 “我也是偶然翻找到,不过都是外文,我的记忆很模糊了,希望你能帮忙翻译,为难的话,当作纪念品留下也可以,算是一份迟到的生日礼物。” 他乡遇故知,陈寄言连带着对目的不纯的林繁也多了几分亲切感。 “谢谢,我会尽快完成的。” “不着急,教堂还很多,最近翻出来的,有些封面损坏严重,名字都辨认不出来,可以帮帮忙吗?” 陈寄言欣然前往。谁知一进书海就忘记时间,直到日落西山都没有发觉。 “我来的不是时候,打扰到你们了?”不同于执政官时期的冷笑,游今洄依在门边,眼睛卷起漩涡,嘴角勾起不明显的弧度,相当和善。 林繁也不甘示弱地微笑以对。 林繁,他背后的csa,甚至整个默港,游今洄并没有很担心。他只是很讨厌陈寄言跟他之间这种外人插不进去的氛围,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他害怕在陈寄言脸上看到任何类似思乡的怀念情绪,是的,他在害怕。 因为不曾参与,没有见过,甚至无从学起。 “不好意思,前,执政官,”林繁脸上是明晃晃的恶意,“我们消息不及时,刚刚才通知了酊枢那边的同事。” 红框白底正面照片赫然映在大堂上,是执政官时期的照片。 “跟我们走一趟吧。”为首的苏怀信收起投影,并没有亮出武器。 “罪名?”当事人不慌不忙。 “私藏桑夏恩研究成果。” 陈寄言大脑飞速旋转,桑夏恩有什么研究成果?十几年前不是已经被炸毁?他们在无中生有,正所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政治上的斗争从来都是互相扣帽子。只要死不承认,最后结果如何都由胜利的一方书写。 “我就算跟你们回去也无济于事,csa会轻易放人吗?” 陈寄言还站在林繁那边,被堆成山的书籍绊住脚。 很明显,csa不在意游今洄的死活,但不会不在意陈寄言的去留。 有一天竟然被放上天枰跟执政官来衡量,陈寄言觉得自己的价值突然前所未有地高。 苏怀信转向林繁: “林副会长,你说过默港不欢迎酊枢的人。” 言外之意,他们要带着人回酊枢。 在场都是老熟人,没必要饶弯子。 陈寄言发现纪希也在,真巧,他在桑夏恩的时候所谓的同伴都在。 军方,研究所,csa,还有他的监护人,或远或近地,都非常关切桑夏恩的风吹草动。 今天人倒是都聚齐了。 “他不一样。”林繁向前两步,挡住投向陈寄言的目光,志在必得。 “他是研究所的财产。”纪希申明。 “这话执政官同意吗?”林繁明显不认账。 “游今洄卸任后,他当然还是属于研究所,属于酊枢。” “不不,孩子,你太狭隘。”林繁对现在的局面相当有信心,陈寄言当然不会跟着通缉犯被带回酊枢,“作为人类文明遗产,他是并不归谁所私有。” 第58章 “csa会招待好我们的客人,不妨碍您执行公务。或许你们要再出示一份关于他的逮捕令吗?” 如果只是来捉游今洄,他们当然大开方便之门,客客气气送烫手山芋走。 双方唇枪舌剑,你来我往,场面好不热闹。 游今洄好整以暇,欣赏狗咬狗的好戏。 酊枢醉翁之意不在酒,游今洄他们要抓,陈寄言也要回收。 “你放心。”短短几分钟陈寄言已经想到了最坏的情况。最近的港口离这里至少都有三公里,来不及。 “我会定期去探监的。”他们现在明面上毕竟没什么关系,只要自己没有突然获得一大笔遗产说明祸害遗千年好好活着。 游今洄不知道是佩服他还是佩服自己,这种情况还能笑出来。 “好伤心,你居然对我说这样的话。”来自某个前同事的忠告,偶尔也要会示弱。 游今洄学以致用,表情语气不到位,神态调度得不错,似乎卸下执政官的职位,整个人也少了许多锋芒,从不近人情高不可攀,变得初具人形。 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陈寄言后知后觉意识到,等等,他好像就是那个被私藏的研究成果? 而陈寄言作为一个活生生的人而非实验品,不愿意接受被回收,他现在跟游今洄还真是一伙。 “何尝不是一种与全世界为敌呢?” 西尔莎跟司闵待在执政官宽敞明亮的占了半层楼的办公室,吃着零食喝着小甜水观看现场直播。 “诶!谁给切了,这个角度看不清人,转回去转回去。” 黑屏了。 “你看见了吗?”司闵从一堆文件中抬头,发现背景音消失,远程直播结束了。 “两只眼睛都看见了。” 西尔莎咬牙切齿,“狗贼竟然对着镜头比中指!”他一定早就发现了,是挑衅吧,这一定是挑衅! 司闵虽然无语,对西尔莎的愤怒倒是很满意,她现在已经彻底融入,跟所有人一起亲切地称呼前任执政官为狗贼了,未来可期。 “我好担心小陈啊。” “没大没小,小陈是你叫的吗。”游某一家的辈分本来就乱。 “没关系小陈不会介意的,”西尔莎迅速将剩下的零食风卷残云干掉,“小司啊这段时间你好好干,争取摘掉代理两个字。” 军方忙着抓人,律政司风平浪静,财管署自己都焦头烂额,临时代理的名头过了议会审批,顺理成章落在司闵头上。 通缉令出来前游今洄偶尔处理消息,现在直接断连,演都不演了。 “先别溜,你也别闲着,那堆数据模型研究下,给出预测值,课后作业。” “你确定我能行?”西尔莎食指对着自己鼻尖,觉得游今洄不在酊枢真的是要完蛋,自己这种半吊子也能插手议会材料了。 “糊弄糊弄议会得了,不然狗贼留下你的权限干什么的。” “我要举报雇佣童工。” “没报酬的,特别福利,不违法。” 你们当领导的都没有心。 第49章 海月之下 默港地盘, 跨区执法,csa没有军方设备,但胜在人多, 场面一度僵持。 陈寄言被转移到二楼的观战区, 一个转身就被不知道从哪个角度窜上来的纪希铐住双手,林繁已经离他十来米远。 “你完全不考虑救一下待发展的未入会成员?”刚才正面对抗酊枢酊气势呢? 林副会长很识时务, “没办法呀, 我们硬实力比不够,放心, 回酊枢多联系。” 俨然不把防御系统放在眼里。 纪希任务完成,才不管他们说什么。 “我充其量算个从犯, 值得浪费人力看着?”陈寄言试图挣扎一下。 挣扎失败, 纪希不为所动。 “好吧, 我不反抗,回去拿东西总行。” “酊枢什么都有,没用的东西不必带回去。” 虽然是两手空空离开的酊枢, 不到一个月却攒下来很多家当。 “其实我还给你也带了礼物, 藏花节买的, 你有来过去默港参加这个节吗?” “在现场, 被你监护人使绊子, 差点绕到深海区回不来。” 好吧, 原来早就开始潜伏, 所以原来他昏睡过去的那天游今洄就察觉到了。 “要不然, 让我自己回去吧,或者你看着我,解开手铐也行……” 啪嗒,手铐解开了。 陈寄言:“……嗯?”怎么突然这么好说话? 印象中冷淡寡言的纪希非常突然给了一个跳脱的眼神, 接着双手背在后脑勺,任陈寄言自由来去的意思。 不知道为什么军方的纪希会突然倒戈,陈寄言试探性反方向挪动一小步,没有反应。 “不用挣扎,跟着他回去拿东西,别让其他人进门。” 久未上线的系统突然响起熟悉的声音,游今洄不知道在什么方向,背景海浪声特别清晰。 此刻来不及思考为什么每次在游今洄身边都要经历异常惊险刺激的追逐战,如果非要选择,陈寄言现在当然不愿意回酊枢。 “彻底关闭系统,扔掉身上所有金属配件,换上厚衣服,在窗台边等我。” “房间外有我布置的防护设施,听到任何声音都不要开门。” 他们住的房子位于一个小坡上,外面看去,没有很高,不到10米,大概就是从二三楼跳下去的距离,连高一点的跳水都比不上。 今天不是船长固定出海的日子,不知道游今洄怎么说服塞西开的船,总之,正驶往他所在的方向。 “用这个。”纪希友情赞助一套带着钩子的绳索,一端已经绑在了阳台的承重柱。 “谢谢,”陈寄言才发现手铐还挂在自己小臂上,反手对准铐好,顺便抽出纪希腰间的钥匙扔了下去,“礼尚往来。” 虽然敷衍,至少给上司一个解释。 纪希疑似消极怠工,默港不大,csa眼线又多,刚才消失不见的林繁不多时又纠缠过来。 脚下是大海,就算没被接到,也不会有事。 人站起来也是有高度的,没有任何防护措施,心被高高提起,一跃而下的冲动和求生的本能博弈,门也终于被强制破开。 一直以亲善友好示人的林繁也终于露出真实面孔: “亲爱的陈,虽然关于你身体的谜团还有诸多没有解开,不过,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你的寿命是有限制的。” “酊枢的人会维持健康年轻的身体直到退休,然后用短短几年的时光快速老去,走向死亡。” “你的身体跟默港人更接近,你会自然老去。” “25岁意味着身体器官发育完成,之后每过去一天,就会离衰老更近。” 那也是正常的,跟他过去二十多年的认知相符,没什么不能接受的。陈寄言心态良好。 “怎么办呢,现在你风华正茂,可一生中最美好的时光所剩无几,是用珍贵的青春去做一个赌徒,将未来绑定在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人上,虽然执政官看上去似乎很喜欢你,当你容颜不在,年华老去,是否还能一样待你?” 啊,那样的话,甚至游今洄还能给他养老的,真是一点都不用自己操心。 “十多年的时间,并不算久,不过作为同胞,我们真心期望你早日回到故地,默港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今天之前,他说的话还有几分可信度。但显然跟酊枢的目的是一样的,陈寄言无所谓留在哪里。都是为了他身上的,薇塔星的研究成果。 他们坚信自己身上有某种能影响人类未来命运的东西,即使本人并不知情。当事人有种被命运戏弄的无力感。 再多的心理准备,跳下去也只有一瞬间,这次好歹还有绳索定位,就当免费体验景区旅游项目。他扶着窗台蹲下身,满目的蓝,大海的颜色。 今天晴朗无云,时有微风,海面漾起温柔的波浪,如同情人的眼眸。 他闭上眼,松开手,任自己从高处坠落。 船转眼驶入深海,是塞西本人在驾驶,很快甩苏怀信的人一大截。 “你受伤了?” 游今洄面色苍白,少有的脆弱神态。 塞西适时从驾驶室走出,给了甲板上一人一瓶水:“没什么大事,年轻人皮糙肉厚的,躺一会就恢复了,尤其是这种抗性90的变态体质。” “你也去休息下吧,里面有面包和干果。” 陈寄言稍微放下心,把人搬进了船舱。 四周都是茫茫的海,是彻底跟所有系统都断连了。他下意识想要去查看定位,原本以为不会有反应的地方竟然闪着幽幽蓝光。 “小e?” 第59章 “不是酊枢供能,我现在本体处于离线状态,但我感知到了晶源波动,初步判断,应该来自你胸口的那块磁石。” “那么你还能对我身体情况进行评估吗,最多还能支撑多久?” “非常抱歉,之前强制让您身体处于待机状态下,因为并没有收纳抗性为0活过成年的先例,您也能感觉到吧,神经系统不够稳定,呼吸都会伴随着眩晕或者轻微刺痛,因为您对fs毫无抵抗,而它又会从浓度高的四周向身体渗透。” 陈寄言只觉得比晕车略微严重,习惯就好了。 “深海的鱼类一旦搁浅就会死亡,跟压强同理,您的身体在彻底发育完全之前,即便有研究所的外置设施削弱环境的损害,风险还是无法避免,除非一直处于恒脉这样趋近于完美的环境条件。” “我现在痊愈了?” “是神经麻木了,不会再对外界刺激产生过激反应,影响其他器官活动,可以理解为脱敏。”小e继续解释:“对于fs,其实通常会产生惰性和抗性。由于前者缺乏研究价值,酊枢又一直以抗性为筛选标准,是以没有针对抗性低而惰性高的人研发的药物,市面上通常只有提高抗性的训练方法,所以只能为您选择成本最低的维持生命体征的方式。 派出一个分队,结果铩羽而归,游今洄彻底断联,酊枢的天似乎格外阴沉。 司闵代为主持会议,看着报告上的下落不明四个字,说不出是庆幸还是遗憾。 “让他们回来,距离目击坠海过去了三小时,游也游出边界线了。” “急什么,还真把她当作什么人物?让议会自己想办法,我们爱莫能助。” 苏怀信没有反驳,何利摊手表态,晨间小会结束,各忙各的。 “真是要命。” 司闵望着堆积如山的文件,以及邮箱右上角无限符号的表示,第一次对自己的决定产生了质疑,为了未来三期的预算费用就答应临时代班这件事,还是太草率了。 “好了,就在这里分开吧,我们的目的地并不是同一个。” 船停在了一个浮台,塞西带着深潜装备下海。 “你们可以随意使用救生艇,这是之前承诺给执政官的,另外,如果回到蔓都,帮我问游亭好,还有西尔莎,那孩子让你们费心了。” “据说足够幸运的人,可以看见沉在海中的月亮,那是先祖创造出来了,让迷路的人能够返航。” 气层变化的原因,很少有机会能看见月亮,少数如桑夏恩这样未经污染的地方能看见阴晴圆缺,蔓都和蓿谷的月亮藏在云层中隐约可见。 “许多故去的同胞埋葬在那里,成功登陆并没有带上这轮月亮,而是将它留在海底。所以默港的人故去之后,都是海葬,人们相信在神明的祝福下,海月会指引人的归途,故去的灵魂终将到达幸福的彼岸。” “我话多了,祝你们好运。”塞西的身影彻底从海面上消失。 陈寄言转了一圈,发现几乎没什么他会使用的东西,甚至说明书都没有。他只要又回到原地等人醒来。 游今洄成年后,跟酊枢绝大多数人一样,进化掉了睡眠。做梦更是不知道多少年以前的事情了,那时他还在蔓都自己的旧房间。 父亲选择领养那个孩子,给出的理由是: “等你老了还能照顾你。” 结果那孩子一躺就是十六年,中途偶尔醒来,也完全无法自主交流的样子。 他老了能不能得到照顾还另说,至少现在他定时要关注那孩子的身体状况,活像供了个祖宗。 祖宗还能许愿,这尊神什么用处都没有,并且十分难养,比罗泽的那满院子珍惜植物还娇气。 “是这样,游先生,旧人类属于濒危物种,建议您小心呵护。” “需要适宜浓度的氧气,必不可少的阳光,还有无微不至的关怀。” “原则上来说,这种被监护人在床上昏死过去的情况,我们有权撤销您的监管资格,由研究院接手继续照看,不过,” “他好像格外粘着你,先生,请您务必善待他,否则……” 顶着上司兼投资方的压力,研究员尽量保持客观和平静。 “否则?” 他语气不善,盯着隔离室的麻烦精。 “他很容易死给你看。” 那可真是掷地有声的报复。 祖宗好不容易醒过来,一天天就知道往外跑。 意识到自己对他的情感超出了亲情,游今洄恍然大悟,他果然不是什么喜欢带孩子的人。 第一次交流是刚成年不久,甚至没有对话,只是交换眼神。 不会出现在新历的,与一双双或死气沉沉或野心勃勃的眼睛截然不同的,澄澈透亮的琥珀色。 这个人,只能活在他庇护的羽翼之下。 “快点醒来啊。” 就是有点太黏人,一会不见就要担心。 游今洄休息够了,又听人小声念了好几次他的名字,才悠悠转醒,完全不见刚才脆弱的样子。 “不惦记我的遗产了?” “被通缉的情况下,你本人的财产是冻结的。”亡命天涯相濡以沫的氛围被打破,他果然说不出什么温情脉脉的话。 “游今洄,你还是挺能活的。”他说这话只是想到,自己七老八十要用拐杖,眼前的人还是一如既往年轻且精力旺盛,有点感慨,没别的意思。 话说出口,发现听上去像是讽刺,于是又补充道:“你要活的久一点。” 明明心里不是这样想的,好像有点越描越黑,心里淡淡的,决定接下来不说话。 “别担心,” “没担心。” “我死之前,一定会确保你的绝对安全。” “抱歉,我相信你的,”陈寄言也不知道这种氛围怎么处理,思绪纷乱,挑了个无伤大雅的玩笑话:“只是觉得,遇见你之后,跳楼的次数好多啊。” 下次再从高空,兴许都不用心理准备,家常便饭,睁着眼就能跳。 ----------------------- 作者有话说:文案回收~ 第50章 荒原之上 “你看见了吗, 海底的月亮!” 天空与大海彼此映照,互为镜子,他们这艘小船行驶在分界线。分不清他们离哪边的月亮更近, 轨迹也完全一样, 完全不必担心分不清方向。 “我们要去哪里,回蔓都的房子吗?”游今洄醒着, 陈寄言就不觉得是在逃亡了, 心态很好,仿佛他们只是出去短途旅行一趟。 “要绕远一点。”所有的码头都不安全, 要借道哀什。 天公作美,此刻风平浪静, 总算不用太狼狈。 “想什么?”游今洄伸手捋顺陈寄言鬓角的湿发。 “只是没想到竟然是塞西亲自下海, 还以为会有很多人。”哪有领导人只身上前线的。 “因为只有她长年保持这个频率, 才被选上船长的位置。而且她一个人的收获顶得上一支小队,经验丰富,定期带着一批追随者出海, 只是传授经验。” “默港的历史, 比较复杂, 一言难尽, 你看到的记录也没有错, 的确有一批人类从海底登陆, 两方的融合总伴随着冲突, 默港也不足以承受人口骤然增长, 一部分人选择离开,寻找新的栖息地。” 最初是几个落伍的小队在荒原上建立部落,而后又有许多在蔓都或酊枢活不下去的人逃窜,桑夏恩建成之后, 有部分实验体逃亡到那里,唯一不需要身份的地方。 回去只有惩罚,并且因为辐射所以寿命不如之前,中心区不会浪费资源救助他们,说不定还要被研究所抓取做人体实验。最好的情况,也不过是被流放出中心区。于是索性在边缘地区流浪,像古时候的海盗那样,偶尔打劫一下出任务的列车,资源勉强够他们维持生计。 只不过他们的战场不是海洋,而是荒原。 这样的生活不算富裕,胜在十分自由。因为据点不定,且过于分散,因此没有专门去剿灭,付出的成本远远大于所得,不过内部有悬赏榜单,奖金可观。 游今洄跟他们其中一些打了几次交道,有点交情。 “退役后,你进入酊枢,分配到你的晶源额度,有一部分没有去向,说是留给自己,其实是用来养他们了?”陈寄言发现问题,“之前消失的那段时间,是不是也在哀什?”他其实还想问,眼睛是那时候伤到的吗。 “不是主仆或雇佣关系,只是有几笔交易往来。”游今洄轻描淡写一句揭过。 相当于花钱消灾,他手下出任务的时候不被打劫,偶尔还能买点消息。 第60章 “他们就一直流浪,不回来吗,小孩子怎么办?”生活方式像草原上的游牧民族,风险却高了不知道多少倍。 “如果他们愿意,我会提供工作机会。” “寿命呢,你不是说,寿命骤缩?” 没有具体研究,但根据有记录的数据表明,平均寿命比其他地区要缩短10%。 “所以在哀什几乎看不到老人或者十岁以下的小孩。” 虽然有在服役人员,大部分也几乎只在确定安全的中心区附近行走,想要提高履历含金量方便日后晋升的,才会去到远一点的地方探索矿脉。 “百分之九十的晶源来自于此。” 所以就不会有地图之类的东西,系统也要在建立信号塔的地方能勉强使用。 没走多久,到了一处摇摇欲坠的房屋,游今洄在外面绑上一块蓝色布条,服役时的习惯,空置的房屋默认无主,蓝色代表酊枢,红色代表哀什,井水不犯河水。 “好了,休息一会,再去找代步工具。”哀什面积不大,但几乎绕内陆城市一周,方向难辨,徒步太费时间 陈寄言跟着进去,是上了年头的布局和家具,墙壁经年侵蚀,勉强可以挡风。 “这是你说的悬赏榜单?”门后贴着一期海报,排名高的的确价值不菲。 “第一名,好厉害。” “并不是什么值得称赞的事。”游今洄第一时间想要毁尸灭迹,这东西居然还在。 是年轻时候的尚未成为执政官的游今洄画像。黑白画风,棱角分明,比现在眼神要锋利,看来游亭和罗泽口中的叛逆可不止一点。 “还戴耳钉?”第一名的头像占据了百分之七十的版面,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个人写真,其他是陪衬装饰。 画像本人不太自在,不愿面对过往堪称黑历史的一段岁月。 “年少无知的时候,心比天高,觉得自己能称霸哀什。” 这么中二的发言听起来就很好笑。 游今洄眼神警告:“我可不像某些人,招呼都不打就离家出走。” 陈寄言笑不出来了,捂住嘴,表示自己在认真听。 “跟队友发生了一点摩擦,有点矛盾,回来他就把我挂上榜单,并且因为出资过多,我一骑绝尘。” 肯定不是一点摩擦那么简单,这得是什么深仇大恨。 “你对人家做了什么?” “我很无辜,”游今洄强调。“在一处矿脉深层,因为提前避开漂浮的‘鬼火’而没有及时提醒,不小心让他头发被烧掉了一半而已。” 那的确值得不共戴天了,头发在21世纪是多么宝贵的东西! “怎样算完成任务,带着你去领奖金?”没办法,第一名后面实在是一个非常可观的数字。 哀什没有所谓货币,唯一流通的只有晶源。 “你可以试试。”榜首本人建议,说不定又多一笔进项。 “你真不介意?”陈寄言都有点跃跃欲试。 “赚钱嘛,更何况零成本。” 他们现在的临时据点,跟之前居住的地方真的天壤之别。 温差,狂风,缺水,极端恶劣的天气,这些还都不是最致命的。 因为环境特殊,这里生物进化方向都很奇怪,变异似的。陈寄言已经不想回忆起一路长着脚的怪石,两个脑袋的蜥蜴,还有会主动吃人的深坑。游今洄之前说的没错,把自己丢到哀什,活不过一天。 比起酊枢,这里更符合他对末世的幻想,两个如此极端的地方能够共存,在他看来也是奇迹。 酊枢设置的筛选机制,默港主动的与世隔绝,蔓都的岁月静好,这些都给了他一种错觉,新历和平,安全,不会有生命危险。但那并不是全部的世界。 “所有人成年前都要来哀什服役?” 就算通过初筛的最低标准是fs抗性60,普通人在这里真的能熬过一年吗。 “任务岗位是多元的,身体素质一般的会被派去观察检查,记录数据,毕竟生命非常宝贵,军方会尽量保证所有人的安全。” “当然,服役期间的功绩也关系到之后在酊枢的职位。” “你在这里待了三年,”被记录的只有三年,实际上或许不止,中间有三年不知去向,难道那么早就只身前往哀什吗,在没有任何措施和防护的前提下。 “所以那段时期大部分地形图都是我测绘,安全等级也更新,因为实地考察过。” 可他为什么没有加入军方呢,游今洄的能力,放在财管署简直屈才。 “也别太高估我,他们要真的诚心抓我,就不会只来这么点人,还管什么两地条约不条约。” 游今洄看人低着头不说话,以为在担心。 “再等两天,会有人来接。” 两天过去,又两天过去。 陈寄言啃着风干的兔子腿,看着一向运筹帷幄的执政官日渐沉下去的脸色,苦中作乐,十分不厚道地笑出了声。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让我猜猜,你现在是想说,哀什工会是废物吗?” “意外。” “还是采取planb,等了三四天还没见到人影,只好由我带着你去领奖了。” 地理位置特殊的原因,哀什几乎每个区域的自然环境都不同,他们一开始在的地方寸草不生,几乎就是沙漠。 半天之后见到水源,途径一片杂草丛生的草原,又来到一块瘴气弥漫的沼泽,都极其恶劣,相比之下,不会突然冒出不明生物的沙漠安全系数还要高一些。 “怎么走?” 三岔路口,中间树林,左边垃圾填埋场,右边沙漠。 “树林。” 至少可以避雨。 空气中fs指数变化非常快,0-100之间反复波动,这样的环境下抗性高的人很不适应,反而是陈寄言这种抗性为0身体没有任何异常反馈。看来惰性也不是没有任何好处。 在稳定的浓度下,抗性越高,受到环境影响越低,反之则会因为对物质的排异反应产生类似过敏的症状,且作用于生物的神经系统,无法通过物理手段隔绝。 哀什气候环境多变,毫无规律,陈寄言受到的影响反而很少,空气中的fs物质不会主动攻击,状态前所未有的好。 跟高反一个原理,不过即使这种状态下的游今洄,也能顶三个他了。 之前的担心完全多余,陈寄言总算从应激状态放松下来,事已至此,先睡觉吧。他们运气不错,基本上都能遇上合适的掩体,实在没有地方,两个人靠在一起,也不难熬。 游今洄的排异反应随着时间流逝加重,二人的分工从一开始游今洄带路,转变成他指出大致方向,陈寄言感知fs变化频率相对较低的最优路线,考虑到身体和路况,比预计的时间要更久一点。 他不知道游今洄此前有没有遇见过绝境,毕竟此人前半生如此顺遂,后半程一直不说话,或许是身体实在难受,又或许是受不了这样的落差。陈寄言的心态自从毕业后就被锻炼的异常平稳,起落落落,每当觉得不会变得更糟糕时,生活总是会给他迎头痛击,告诉他其实人生还可以再烂一点。 好不容易挨过了没有任何假期和福利的第一年,接受从此以后除非失业不会再有寒暑假之后,以为生活步入正轨,不过就是每周40小时工作时间外再多十几二十小时的自愿加班时间,至少工资每月准时发,能勉强度日。 结果被天才同事一顿操作,上班变成密室逃脱,眼睛一睁一闭,没有如他所愿去死,而是到了新历。 陈寄言看似平静,实则已经破罐子破摔。 人类的适应能力真是非常强大,接受回不去的事实后,他甚至能够以旁观者的视角感叹真精彩。 看见跟自己一样狼狈的执政官,蓦然生出一种相依为命的错觉。 他甩掉脑子里面浪迹天涯的乱七八糟的想法,希望离开前千万不要下雨,他们可没有带伞。 第51章 同流合污 分明时间跨度没有多久, 半年不到,每个城市却在不同的季节。 蔓都温暖如春,默港正是自由热烈的夏日, 海洋对面的哀什, 北风凌冽,目之所及的紫衫和深绿色的苔藓都蒙上一层白霜, 人行走其间, 呼吸都冒着热气。 得益于酊枢的技术,系统有自动调节体温的功能, 他们才不必再费时间去找保暖御寒的衣服,穿着藏花节的衬衣外套也不觉得凉。 “别动。” 哀什少有精良的武器, 陈寄言几乎是在被拽入游今洄怀中的时候就听到了子弹穿破空气的声音。 第61章 荒芜的原野大雾弥漫, 可视度不到十米, 偶尔闪烁的荧光,不知道是捕猎武器瞄准的预兆,还是野兽贪婪的眼睛。 “它在捕猎, 蹲下, 不要被误认为目标。” 几乎是贴着陈寄言的耳朵, 再不敏感的人也会觉得刺激。 枪还剩下三发子弹, 幸而野兽不会成群, 陈寄言取出枪灯, 递给游今洄, 被他拒绝。 一时间人的呼吸声都轻的几乎没有, 陈寄言紧张到忘记眨眼睛,游今洄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握住了一把短而锋利的匕首。 粗重的呼吸声近了,非人的喘息,杂色的毛发, 是野兽。在哀什,动物生存条件也极其恶劣,但凡有温度能喘气的,就没有不在它们食谱上的,杂食肉食居多。 游近洄贴着他的耳朵小声嘱咐:“应该是鬣狗或者灰狼,它们的眼睛会反光,做好准备,务必一击就中。” 陈寄言之前被手把手带着教过,同一把抢,非常熟悉。 陈寄言动容之余迅速点头,没有推脱,他也想活。 “两次机会,可以吗?”察觉到他的手在发抖,游今洄温声道。 “放心。”要至少留着一发对付人类。 砰! 第一发,射穿了灰狼的前爪。 终于按耐不住地怒吼,却被游今洄近身压制着不得挣脱。 砰! 第二发,正中左眼。 后劲还没消,陈寄言心潮澎湃,来不及庆贺,游今洄迅速处理尸体,刀刃划破皮毛的声音流畅紧促,一点不滞涩,看来也是相当趁手的东西。 雾气渐渐散开,血的颜色和味道变得清晰,不远处一群人慢慢走来,穿着皮制抗风的大衣,帽檐上是不知道什么动物毛的滚边。 野外闻着血腥味而来的不止野兽,还会有人。 “我们被酊枢流放,一路从默港来的。” 游今洄挡在他和狼尸前面,陈寄言正好用刀剜出子弹头,跟手枪一起放进内口袋。 希望狼嚎盖过枪声,他们隔得远没有听到。 哀什没有对错,没有善恶,只有活下来的手段。 不能塑造成单纯无害的小白花形象,也不能让他们感受到威胁。这个度得好好把握。好在游今洄一张臭脸撑着,陈寄言看上去清澈愚蠢,很好得弥补了这一点,中和了危险性。 “刚刚什么声音?” “爆弹,自己做来玩的,没什么杀伤力,哄小孩动物倒是有效果。” 许多武器都做了无声处理,一般也不会联想到手枪。微型炸弹这种一次性消耗品哀什也常用,杀伤力不大,主要功能是恐吓驱散兽群。 “犯了什么事?”看上去是信了,为首的人手从腰间抽出,没有掏出类似武器的东西。 “得罪了执政官。”陈寄言也是很有长进,借口信手拈来,脸不红心不跳。 “哦那个狗东西,也没几天好日子过了,你们也是运气不好,他都要下台了。” “什么?下台?”不是只说要配合调查吗,不论是定罪还是职位变动都需要本人在场,怎么会轻易下台? “看来没有骗人,现在所有人都津津乐道呢。”聊到这个,氛围都轻松起来。 原来游今洄拒不受捕,酊枢放出消息,试图舆论施压。 “虚张声势。”陈寄言心中默默道。 越是大张旗鼓,反倒越不用担心,雷声大雨点小,改朝换代必定悄无声息,不会在未成定论时弄得人尽皆知,小道消息径相奔走,弄得沸沸扬扬。 反正公司领导层更换迭代,普通职员都是最后看到公告,甚至消息不灵通的看到新任走马上位才知道的。 “走吧两个可怜虫,带你们找落脚点。” 其中一人伸出手,当然不是伸以援手的意思,是要让陈寄言他们上缴物资,以换取小群体的“庇护”。灰色地带,都是平常。 荒郊野岭出现的陌生人,危险但没有其他选择。 游今洄似乎完全不警惕,全然相信对方没有恶意。他接过领头人递来的水壶,转身递给陈寄言,然后跟着他们去处理灰狼的尸体。 只是,怎么回来只有一个人? 陈寄言被戴上一顶毛茸茸的帽子,手里还多了一壶热水。 “走吧,有地图了。” “不管他们吗?” 陈寄言回头看了一眼,没下死手,都晕倒被对方在石头后面。 等到中午雾气散开太阳出来,应该没有什么生命危险。 “打劫就要做好被劫的准备,”游今洄漫不经心,仿佛这种事已经干过很多次,“没必要,都是红名。” “红名?”又一个陈寄言没听过的新词,哀什还真是不断刷新他的认知。 “在酊枢,律政司不会判处死刑,顶多流放,红名不同,所有人都能看见他们身上烙印,知道他们是杀过人的。并且在系统的名字信息不会删除,所有相关都以红色字体展示,距离超过十米就会有提示。” “我并没有看见。”系统也没有提示。 “衣服太厚遮住了,不过同为红名,互相之间是会有感应的。” “为什么?” “动作上的细微差别,杀过人和捕猎动物是不同的。”他没细说,陈寄言了然。 陈寄言原本很惊讶,为什么远在酊枢的执政官对哀什很熟悉,想起他服役的三年,又觉得理所应当。游今洄的说法,其实是自相矛盾的,毕竟正常服役,就算是深入矿脉调查,也很少能碰到红名的,对方看到酊枢会主动避开。不过陈寄言默默为他找好了理由,觉得游今洄身为执政官见多识广,非常合理。 正当陈寄言为自己的推论满意时,眼前这位前执政官爆出惊天言论: “因为,我也是红名。” 陈寄言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说。 “服役之前就是了。”游今洄不觉得自己说了什么了不得的话,“好像忘了告诉你,哀什的榜单,只有红名才能上。” 游今洄杀过人。 “现在还相信我,要跟我同流合污吗?” 手套破损,他索性脱掉一只,粗糙干燥的手轻轻擦拭陈寄言鼻尖的灰尘。 “后面那句你可以不说的。”他都多余问,听到这种隐私不是被灭口算好的。 “那还有什么意义。” 陈寄言莫名其妙听懂了言外之意,好幼稚的人,就像考试拿到高分的小学生,非要不经意拿出来炫耀,最好让小区的狗都知道,不然这个分数拿的没有意义。 “完了,”陈寄言感觉上了贼船,“只是知情,不会被连坐吧?”是的没有任何纽带的亲情就是如此脆弱,守法好公民陈寄言第一反应自己好像不能考公了,毕竟酊枢政府的现有编制要求虽然不高,但至少不是没有底线,西尔莎做生意涉嫌价格歧视疑似诈骗都写了好长自述报告,这种曾经监护人是杀人犯的情况,基本上跟考公无缘。 “穿着,我可就你一个继承人。” 嗯,不会被灭口,只能继续同流合污。 条件有限,游今洄在一堆东西里挑挑拣拣,勉强找出了点能用的东西,武器放在陈寄言身上,简陋的接收器一人一个,信号站间隔太远,无法传送信息,刷新每日要闻也略有延迟,但也比之前好太多。 “我们是劫匪吗?” 游今洄一脸你瞎说什么,“解决红名,日行一善。” 接收器的屏幕半个巴掌大,刚更新的悬赏榜单第一名,游今洄三个字鲜红刺目。 他问起游今洄给自己的手枪,为什么不接受改造,还保留着传统热武器的缺点,比如无法自动校准,后座力强,需要手动替换子弹,还有,尖锐的枪声。 “一枪一个,不觉得很有成就感?” 陈寄言:…… 你被驱逐出境还被发逮捕令以及挂在悬赏令榜首那么多年,都是有原因的。 “是警醒。”提醒别人,也提醒自己。 至少,生命的逝去,不应该是没有声音的。 游今洄面对他很少出现严肃的表情,大多数时候,总是调笑着,漫不经心的,明明处在一个很重要的位置,做的决定也关乎许多人,却总是刻意弱化自己在做的事,或许是觉得陈寄言没必要知道,或许是真的没有把酊枢的工作当回事,这点跟军方态度很像,对他们来说,酊枢日常行政工作就像是在看小孩过家家。 “如果不当执政官,你还会选择进财管署吗?” “抛开掉研究所还有恒脉,还有我这个拖累的情况。”陈寄言补充。 “也忽略游亭和罗泽的身份地位,婚姻关系,假设你只是一个刚毕业的学生,前途大好,未来光明。” 第62章 游今洄用一种看不懂的眼神盯着他,随即又释然:“什么让你产生刚毕业的学生前途光明的错觉,没有人脉资源,地位身份,未来简直两眼一黑什么都看不见。” “要求着签卖身契,不知道多少年才能把自己赎出来。” 啊,原来不管在哪个时代,毕业都是噩梦。 “不是会分配工作吗?” “那跟上坟有什么区别。” 已有两年社畜经验的陈寄言深以为然。 游今洄啧了一声,“最近的怎么偏偏是这个地方。” “有仇人?” “算不上,不请自来,确实要打个招呼。” ----------------------- 作者有话说:才发现今天考六级,有朋友今天考试嘛,作者擦边过没啥好说的,祝大家都顺利通过[撒花] 第52章 更新遗嘱 抢劫果然是生效极快的手段, 哀什流浪的人有特殊标记,他们很顺利地找到了一家正在营业的小酒馆。 他们单独要了个小房间,燃烧的壁炉, 缺口的陶瓷杯, 浑浊的液体,还有简单炙烤过的肉块和酸面包。地方不大, 看上去也不怎么干净, 活人气很重。 酊枢规定未成年前禁止摄入酒精,陈寄言的身体不被建议饮用酒精或者含咖啡因的饮品, 于是他得到了一杯热牛奶,用刚刚搜刮的几个红名的货币。 “怎么?” 游今洄挑拣了几块烤的没有血丝的肉放到对面盘子里, 看见陈寄言对着壁炉中跳动的火花微微失神。 “系统, 我是说小e, 它会一直跟着我的对吧?”他已经好几天没有听见它的声音,什么方法都联系不上。 “未成年人才需要特别制定ai辅助,通常来说, 很多青少年在二十岁前就不会依赖, 不过桑夏恩的那套, 除非主动替换成学校统一的助手, 应该能存在很久。”游今洄宽慰, “这一点我很欣赏当初建立桑夏恩体系的架构者, 死的早, 不怎么更新, 理论上来说,用到你退休都可以,只不过很多功能其实并不需要了。” “嗯,我现在情况稳定了, 不用计算时间分配,也不需要强制休眠,我只是,觉得有点太安静。”人类是不能离开手机的。 在默港有很多事消磨时间,阅读,翻译,做任务,没有人也是热闹的,海浪声,飞鸟声,荒原一无所有,阴沉的大雾弥漫的天,比酊枢还容易抑郁。 习惯消极被动接受安排,他沉默着跟在监护人身后,哦不对,他刚过完自己的25岁生日,不管按照哪里的法律都是成年人,监护关系自动取消。系统列表已经没有监护人一栏,取而代之的是监管对象。他也有成为别人监护人的权利。 所以他现在只是酊枢最普通的公民,跟执政官扯不上任何关系。 只比哀什流浪的人要稍微好一点吧,他还要还研究所的欠债,虽然那些必要和非必要安装在自己系统的东西,即便没有运行,也是要按时间计算费用的,不用的话算占用医疗资源。未来真是令人堪忧。 “开了权限给你。”游今洄摘下自己的手环扣在陈寄言的手腕上,“通讯的不行,其他应该没多大影响。” “怎么,觉得没意思,”好像只是随意说了一句,“就这么喜欢之前那个不聪明的陪聊?” “聊的内容不一样吧,比如它说的话我不需要认真听,总之,不是你的问题。”陈寄言立刻澄清,“每次跟你说话信息量太大,我要缓一缓消化。” “嗯,我为什么要跟电子宠物比。”游今洄语气平平,一点也不生气。 “有什么我不能看或者” “不懂的问我。” 陈寄言还没问完就被打断,应该是没什么他不能看的,毕竟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都已经了解的差不多。他低头开始研究。 游今洄竟然设置密码,陈寄言丝滑打开,面板简介干净的过分,完全无从下手。 习惯把所有常用功能放在主界面的陈寄言艰难探索,略过工组区,联系人,看到一份以自己名字命名的文件,选中打开,遗嘱两个大字占满眼睛。 非常完整,甚至已经公证过的,只是后面有部分手工修改的痕迹,显示最新的更新记录是上周,也就是他们离开默港的前夜。 他仔细看下去,不会是一时兴起草拟的,条款细致严谨,考虑到了游今洄去世后的任何情况,全方位保证陈寄言是唯一的受益人,甚至连游亭也无权干涉。 他什么时候开始准备的呢?从他离开酊枢?第一次去蓿谷做任务?还是桑夏恩相遇后?又或者更早,在恒脉观察室的时候就准备了? “我能为他做什么呢?”一直以来,不论是否愿意,游今洄给的东西太多太好,如果一开始知道,一定望而却步。 “想什么?” 看见陈寄言神色逐渐凝重,游今洄忽然开始怀疑自己系统是不是有什么不良内容。 陈寄言关掉遗嘱,岔开话题:“议会宣称即将颁布任免公告,要坐以待毙吗?” “执政官不是那么容易选的,我人不在,他们要提拔人当部长,无可厚非。” “怎么你比我还要在意执政官这个职位?” “总觉得,以后别人提到执政官,不是你会很奇怪。” 原则上来说,各部门有级别的人都能叫做执政官,之前在他这个位子都是叫做首席,唯独游今洄被称执政官。也不是什么特殊待遇,游今洄不喜欢首席这种特殊称呼,让手下人叫执政官就好,传开之后,酊枢就没有什么人再用同样的称呼。久而久之,执政官这个词被理所当然地认为是酊枢最高行政官员的专称。 执政官平均在位时间是两年,游今洄连任过一届。他的名字跟职位深度捆绑,换了人不止酊枢,恐怕所有人都不习惯。 毕竟上位就是腥风血雨,在任期间的政绩也有目共睹,大家都在猜是否继续连任或者选择退出一段时间取代游亭进入议会,又举世震惊,跟叛逃二字扯上关系,虽然还没有最终定论,也是相当传奇精彩绝伦的。 “心疼我?”游今洄心说大概只有一个人觉得不习惯,不知道多少人等着他引咎辞职好上位呢。 时代的重负公平地降落在每个人身上,但逃避是人类的天性。或许他自己也不清楚,当初站出来,是主观意愿更大,还是被动更多。人是很喜欢造神又拉下神坛的,曾经多么风光无限,一旦跌落那个位置,会经历比粉身碎骨更惨烈的境遇。不是游今洄,也是其他人。 “担心你不在,酊枢怎么办。”陈寄言没有否认,但是从另一角度提出观点 “而且,你在的话,所有人都很团结。” “可以不用骂的这么委婉。” “哈哈,怎么会呢,大家当然是爱戴你。” 才怪,所有人在声讨游今洄这件事上惊人地一致,如果陈寄言是他的下属只会无缝加入。 其实强势,独裁,只是个人性格,甚至在部分人眼中是魅力,游今洄虽然不好相处,但无论哪里的风评都一致的负面,背后原因耐人寻味。 “是因为,上一任财政大臣吗?” “笑什么?” “你之前不是不感兴趣?”陈寄言从来不会主动了解这些。 “你说红名,在杀他之前就有了,这个位子,谁的手是真正干净的,除了何利将竞争对手下狱流放,其他手上多少有几条人命。” “我不是最多的,苏怀信也不是。” 难以置信,整天笑眯眯成日闲闲的人畜无害教育局长竟然比军方还狠。 “只不过死在我手上的碰巧都比较有名。”除了亲手送走自己老师这件事,其他手段堪称温良。 “还有就是,试图挑衅但失败的人心理不平衡,发泄情绪罢了。” “比如?” 游今洄调出一张合照,一一陈列: “比如这个,之前总想在某项考核赢过我,” “输他一次不就解决了?” “努力过,失败。” “再比如带人围堵我的黄毛,” “围堵你?” “据说是因为他暗恋对象被我拒绝,要给她泄愤。” “再比如一直给我道歉想求原谅的。” “为什么不原谅他?” “至今也不知道他做了什么对不起的我事。” 陈寄言:…… 竟然还有比他更不会处理人际关系的人,真是大开眼界。 “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们死的死,疯的疯,系统的判断机制又莫名其妙算到我头上。”游今洄语气无奈中甚至有几分委屈。 这哪是同学录啊,简直是死亡笔记,指到谁谁死。 更匪夷所思的是,虽然关系不好,甚至有的几乎没有交集,游今洄还是清楚地记得每个人的名字。 第63章 “我们要去见面的人,跟你也是同学?”也是这种关系恶劣的同学吗,他们去真的不是自投罗网吗。 “不是,在蔓都见过几面,熟人家的孩子。” 蔓都出身,看来也是很不平凡的家世,为什么会甘心留在哀什?肯定很有故事。 “别担心,交情算不上好,也没有差到那种地步,就是之前被烧掉头发的那位,早就一笑泯恩仇了。” 陈寄言更担忧了。 担忧也没用,“看,”游今洄指着门外突然出现的两位持枪访客,“来接我们的。” 他提醒陈寄言收拾收拾东西准备出门,这次有代步工具,总算不用徒步过去。 “这是什么?” 车厢里,陈寄言对着一本小册子奋笔疾书。 “csa给的书,还剩一小部分没有翻译,走得太匆忙,没来得及交。”不是志愿者的话,以社会人士身份翻译,他记得西尔莎说是有稿费的。 “你还真是”游今洄无话可说。 “很有契约精神,对吧。”虽然在哀什抢劫来钱快,但还是老老实实付出劳动换取报酬比较踏实。 第53章 手中无械 他们一车路过好几个信号基站, 三天前的消息现在突然弹出,陈寄言措手不及。 排在最前面的西尔莎,几乎每隔一小时就发一条。 “你在哪?哀什吗?游今洄在你身边吗?” “我在哀什。” 对面秒回。 “谢天谢地你终于看消息了, 现在去h-101区, 有人接应,护送你回来, 赵院长说你的身体不能在哀什超过太久!” “怎么是你联系我?” “你们的监护关系解除了, 研究所不能通过执政官的联系方式联系你。” “现在局面有点复杂,一时半会很难解释, 总之你赶紧回来,游今洄在你身边也没办法保证你的安全, 赵霖他们快急疯了!”西尔莎看了眼今天讲课的人, 比了一个ok的姿势, 对方险些喜极而泣,但要维持为人师表的体面,背过身装作调试设备, 西尔莎在他眼皮子底下从大门逃课。 “整天念叨着毕业学位评优论文什么的, 一大群人换着来办公室催, 电话也没停过。” 陈寄言看着几十个未接通讯, 还好没接。 “门还被他们撞破一块, 跟抢劫一样, 你没看见, 头发乱糟糟, 胡子也不修,全身上下就白大褂能看,真是恐怖。” “有说最晚期限吗?” “这个倒是没说,反正要尽快回来。” 嗯, 那就是没关系,关心则乱,总把他想象的过于脆弱。 “呃,刚刚赵院长回了我,让你十三天内务必返回酊枢,否则……” “是有什么后遗症?” “否则他会错过答辩,延毕一年。” 陈寄言:……没记错的话赵霖好像确实是今年博士毕业。 “好的,你转告他,我知道了。” 西尔莎说他真是善良,陈寄言问了另一个他比较关心的问题。 “我走了,谁来保护他的安全?” “哈?”谁的安全?她是最近熬夜太狠幻听了吗? “因为我这个脆弱的实验体还流落在外,如果我听话去恒脉,军方会立刻抓捕他吗?” 西尔莎着实没想到他还会考虑游今洄。 “你不是说,最好早点继承遗产就好了吗,这样就不用继续给酊枢打工,恒脉只会定期回访以确保你的生命体征,不会干涉你的人身自由,你可以去旅居,蔓都,蓿谷,甚至默港都行,或者你想要留下,酊枢也会给你安排合适的职位……” 游今洄还是执政官的时候也就算了,现在他自身难保,西尔莎没想到陈寄言竟然不愿意离开。 说好的没心没肺白眼狼呢,说好监护人一旦下台立刻落井下石呢? “奥斯汀教你说的?” “是司部长。”西尔莎非常诚实,“我觉得他没说错,你回来才是最安全的。” 司闵的原话是,游今洄那个祸害怎么折腾都不会有事,赶紧让陈寄言回来,不然在哀什碎成渣都赶不上收尸,恒脉那群人的眼泪能把研究所连带着旁边的教育部给淹死。 “抱歉,游今洄是我唯一信任的人。” “什么?”哈哈哈她果然是营养液喝多饿出幻觉了,怎么会有人坚信游今洄是好人不离不弃,这里是新历又不是小说。 说完最后一句,陈寄言主动断掉连接。 此刻酊枢的办公室—— “愿赌服输!” “好吧,有一天我们的执政官也会有人可怜。” “爱情令人盲目的确是真理,我看他早晚有一天都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竟然愿意陪着在哀什熬,自己的身体都不管了。” 西尔莎虽然赌赢,但莫名气不打一出来,她目前接收到的信息还停留在陈寄言是个脆弱的瓷器的版本,随便什么都能要他的命。 “所以你什么时候去救人?” “我们的赌约里,好像没有这一项。”要做事,司闵一下子就不乐意了。 “为什么呀,如果不是年龄限制,我早溜出去找他们了,哀什有那么可怕?”西尔莎恨酊枢的防沉迷,这种不人道的规定她有机会一定坚决废除。 “还是说哀什有你的仇人?” “仇人?”司闵细细品味这个词,“怎么会是仇人,他们爱我爱得要死。” “是,是吗?”西尔莎干笑两声。 “我年轻的时候可比游今洄受欢迎多了。” “你不会已经七老八十了?” “三十六,说话小心点。”司闵咬牙切齿。 “恼羞成怒。” “好了不用再激将,我去。” “几时动身?” “又没说带你。” “三分钟后。” “现在?可你什么都没带……” “武器随身带着,足够了。” 等他冷静下来思考利弊,游今洄尸骨凉了他都未必肯踏进哀什一步。 “早点回来!” 这些有列车私线的真是让人羡慕,说走就走,什么时候她也能拥有这么帅气的离场方式。眼看着最后一点点光晕消失在天边,太阳又出奇的好,大人物都不在,简直是太适合逃学了。 “西尔莎。” “奥斯汀议长,您怎么在这?” “担心你的学业。” 得意太早了。 “我有临时监护人。”她垂死挣扎。 “哦?希望他平安,现在,请回去学校上课吧,不要影响结业考试最后的成绩。” 西尔莎现在后悔自己没死缠烂打让司闵带上自己,哀什再落后再无聊也没事,世界上还有比学校更无聊更恐怖的去处吗? “两位,”游今洄在闭门养神,似乎现在处境并不算坏,陈寄言小声问前方驾驶的人,“我们这趟的目的地是?” 他们只在陈寄言刚开口时回头理了理他,听到问题没有任何反应。 不过很快,破旧的吉普停下,他们被带进一座圆形拱顶的建筑。进去之后,就彻底不管他们了,一群人又驱车离开,似乎他们的任务只是“请”游今洄到这里。 装修风格跟酊枢很像,大堂中央上方悬着实时变动的榜单,悬赏就这么正大光明地摆在左边第一个栏目的位置,只有下排顺序不停变换,前五基本上不动,游今洄的名字赫然在列。 基地类似游戏公会,同样是没有任何政府管辖的地方,蓿谷是在线种田游戏,哀什就是生存倒计时online,一边岁月静好一边荒野求生。 酊枢没有死刑,哀什不同,这里没有通行的法律。 “新历一千多天,人类在这片土地生活了二十多年,即便有前人的经验,酊枢高速发展到这个地步,几乎能跨越空间的阻隔,可为什么要严格控制晶源的使用,给每个人限额,明明哀什有如此丰富的矿产资源。” 游今洄自然地牵过陈寄言的手腕调取了一份宽幅一米来长的地图,红点蓝点集中分布在人群稀少的地方。 “风险太高,得不偿失?” “探测矿脉并不难,哀什的人是行走的检测仪,运动轨迹可以帮助缩小探测范围,困难的反而是标记并且探测深度,毕竟是高危作业。” “但也只是一小部分原因,”游今洄第一次深度分析酊枢的矛盾给他听,“人类在大批量迁入深海时,陆面不适合生存很重要的一点就是,出现了科技无法分析处理分解的不明沉淀物,即我们现在所说的fs,达到一定浓度时,特殊条件下会变成晶体状态。” “这是一个趋于稳定的过程,积累到一定数量,会开始爆发,引起异常天气灾害。” 第64章 “在第一批人发现爆发时能释放巨大的能量,自然的过程被人为加速。而这个发现,并不是出自新历的人,早在人类被迫迁徙入深海,就已经开始对晶源的开发,有学者认为甚至利用程度远远超过现在的发展水平,否则,不足以支撑数量庞大的人口在海中城邦生活数十年。” “议会决定封存这段历史,以维护酊枢绝对统治地位,当然,为了避免重蹈覆辙,提高晶源利用率,严格把控流向,成为财官署首要工作任务。同时,研究所也在解析fs的具体成分,试图从本质上解决问题。” 陈寄言试图理解:“所以酊枢的浓度非常高,因此筛选人进来的门槛也逐步提高。” 所以主城并不是最安全的地方,经常下雨也是这个原因,迟早有一天会酝酿成天灾,只是积累的数字还没有达到爆发的点。 “合理地分配是一门学问,毕竟人的本性就是贪婪的。” 为什么议会允许研究所这么耗能的存在,为什么要让财管署的游今洄当执政官。 每一份晶源的分配使用都需要小心计算,不能超出安全范围,极其微小的误差也会产生意想不到的巨变。看似运转自如严谨周密的庞大体系,支撑点并没有人们想象中的坚不可摧,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有可能会像多米诺骨牌一样,轻轻一推,满盘皆输。 新历社会运转如此高效便捷,不同人被划分好在规定的区域,各司其职,科技高速发展,根本原因,就是建立在对个体的剥削之上,人力从来都是最廉价安全的成本。 “谢谢你。” “谢,什么?”没由来的一句道谢,让游今洄失声笑了。 “如果是谢我为你准备了良好的条件,那么不必,这是我应该做的。” “谢我领养你,那更不必,他们太不靠谱,但凡一个有点良知的人都不忍心你继续被薄待。” 他这么一一细数,陈寄言后知后觉,他真的做的很多事情,大部分对自己毫无益处。 “我很感激。”千言万语,只有四个字。 新的监护人是你,我很感激。 那么多来抓我的人,第一个遇到的是你,我很感激。 “从来没有人想过要谢我呢。”游今洄也很感动的样子,“口头上的也很珍贵了。” “伸手。” 游今洄一只手牵着陈寄的手腕,另一只手正在设置地图动线被占住,一时间没有反应。 陈寄言的手腕轻轻挣开,掌心向上摊开。 游今洄下意识将自己的左手覆盖上了陈寄言的。 “我好像暂时没有办法给你礼物,不过,会一直站在你这边的。” 两只手的温度差逐渐消解趋近于无,这个动作是陈寄言观察到的,哀什的礼仪,惯用手坦诚相对,象征手中无械,绝对忠诚。 第54章 色令智昏 “你的意思是, 这份地图直接连着军方?” “看心情,开了一部分权限给他们。”这种全凭我说了算的语气,好似他才是军方的衣食父母。 “那你在路线路上设置障碍的原因是?”恶作剧一样, 总不能是想开个玩笑。 “看不惯他们一帆风顺, 方向是对的,希望他们吸取教训, 明白人心难测。” 好吧, 居然真的是恶作剧,还以为有什么更复杂更谨慎的考量。 不过这些点连接起来的形状…… “是不是觉得像头颅, ”游今洄仿佛看穿他的想法,“曾今有一种广为流传的说法, 其实散落各地的晶矿石是神明存于世间的残骸。” “听说过, 不过后来好像被csa否定了, 不过默港还是有很多居民坚信神明的存在,以前对晶源利用非常抗拒,认为是对神明的亵渎, 必将会遭受惩罚, 不过现在能接受的年轻人越来越多, 觉得没必要谈之色变, 好好利用也是感念神的恩泽。” 人在极端条件下会产生信仰, 晶源在哀什原住民眼中, 是神明的遗骸 “说到底, 相信神的存在, 本质上是一种寄生。”游今洄简要评价,“前者寄生精神,后者寄生尸体。”殊途同归。 “你之前问我,成为执政官的必要条件, 系统操作正常人跟着指导不到一个月就能流畅操作,财管署的琐碎工作也有下属分担,只需要看数据签字就好,真正要紧的是,晶源的分配。” 骤然间又开始教学,陈寄言还没开口问为什么突然告诉他这么多,随机测试又来了: “记住了吗?” “地图吗?记住了一半。”他记住有什么用?陈寄言不明白,自己既不能考公,更不可能去军部。这种绝密文件让他一个普通公民看真的不太合适。 “这份更新后的目前只有三个人看过,不用记得很清楚,知道大概方向就行。” 陈寄言有种不太好的预感,果然,他听见游今洄下一句说: “就算我不在,适时透露一点,酊枢上下都会好好供着你的,不用去研究所委屈。” 不太对劲,这种时日不多交代后事话听着不对劲。 “你为什么会不在?”一瞬间陈寄言脑子里闪过了很多猜测,“帮我把未来计划好了,你自己呢,又要去做什么很危险的事?” “退休。”被质问的人平静道。 “我就知道你!嗯?” 退休?转折有点突兀,他打好的腹稿完全无用武之地。 “有这么意外?最长的任期也不过三年,我已经连任一次,该退位让给年轻人。” “可是退休?”是不是有点为时尚早? “酊枢又不是真的只压榨人,没有年龄限制,贡献值到一个临界值,之后都算义务劳动,又没工资。” 尚未正式工作的陈寄言显然完全不知道这一政策,毕竟他的情况,无论在什么时候退休都是遥遥无期想都不敢想的事。 “你今年就可以退休了吗?”好羡慕,好嫉妒。 “那没有。” 陈寄言心理平衡一点,接着又遭受暴击。 对面的执政官漫不经心说了一句让人想死的话: “十年前我就达到退休条件了。” “靠军功吗?”陈寄言笑不出来。 “不,靠家族产业。” 他想起来游今洄说家里有矿。 可恶的有钱人。 不对,现在他唯一的继承人是自己,那岂不是他也离退休不远? “很遗憾,要见到我的死亡证明遗嘱才能生效,你现在还属于无业游民。” 也就是说,还是要给酊枢打工。 “那按照我现在的水平,要工作多久才能达到退休条件。” “没多久,也就”游今洄真的结合客观条件计算分析,给出答案:“一二十年。” 那还好,比交三十年社保活不到领养老金的时间要短。他说服自己勉强接受。 游今洄接着说:“一二十年,你就能达到收支平衡,再过一二十年,就能顺利退休了,不会很久的。” 谢谢解答,人有点死了。 “等下我在隔壁聊事情,你自己在这里呆着可以吗?” 他们的房间在二楼,是个面积不小的套房,单向玻璃可以看清楼下大堂的布局。色调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变样,白天的性冷淡风瞬间颠覆,霓虹灯有规律地闪烁,陆续聚集了形形色色的人,穿着制服的侍应生推着餐车穿行其中,竟然比在蔓都参加的拍卖会还要热闹。 “没关系,我的人在下面,小孩子就爱扎堆。”希奥多好不容易将人请来,发现对方心思根本不在正事上。 “成年人了,不算孩子。” 笑得倒是开心,怎么没见他在酊枢这么放松过,明明自己一直都在身边。特别是看见平时不怎么主动跟人接触的陈寄言非常自然地跟人分享食物,更不愉快: “你不管管?” “这里又不是酊枢,收收官架子。”希奥多不太关心执政官的私事,只觉得游今洄似乎有点色令智昏了。 “哦,我以为你至少纪律严明,从不徇私。看来传闻也不能尽信。” 对方面色不太好,沉默两秒,叫人上来。 “别人递过来你就喝,在外面这么没有警惕心?” 游今洄见他表情迷惑,仿佛还不清楚现在的状况,心里更加不快。 “回房间。” “时间还没到。” “什么时间。” 意外地固执,竟然没拉动。 “手松开,” 陈寄言看着时钟即将走过一圈,不想前功尽弃, “你想干什么?” 游今洄食指托着他下巴,轻轻捏了捏,两边面颊陷进去柔软的弧度。看着比平时更傻。 第65章 “你看,”陈寄言现在大脑只能处理单线程的任务,只知道眼前这个人不拉自己走了,又放松下来,对于自己下巴惨遭毒手这件事不作回应。 他解开领口的两颗扣子,露出一小片粉白。 “过敏了,我对这个东西过敏,他们说喝下去身上会出开花,比纹身漂亮多了,可惜不能维持很久,最多五分钟。” “所以?” “五分钟了,我的还在。” “你很骄傲?” “你说这个数据,传回去会不会给我一大笔报酬?” “陈寄言,”看的出来,已经完全神智不清了。 “在!”他异常认真地点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叫他名字的人看。 “你很缺钱?” “目前不缺。” “那为什么用自己的身体做实验。” “但是执政官好像快要失业了,他失业了又不会出去打工,这个家只能靠我,一家之主的责任很重的。” “你为什么只记住了这些。” “因为,因为要给他养老,而且我还要还债。” “啊,已经开始消失了,你帮我看一下时间。” “回去上药。”游今洄不由分说地拎着后颈就要带人走。 “没有药的,他们说哀什只有止痛药。”其实陈寄言觉得自己思路非常清晰,只是浑身有点热,又有点兴奋。 “衣服穿好,回去。”他加重语气。 “好吧,”这个表情,证明事态有点严重,“你帮我记时。” “最久能有多长时间呢……嗯?到了?” 不知道他走的什么路线,简直健步如飞,转眼居然到自己房间。 “上药。” “已经好了,”陈寄言头还是晕,不过身体上的反应在逐渐减退,“不信你看!” 不知道是衣服质量太差还是动作幅度过大,他只是抬手,上衣扣子竟然全部开了。 陈寄言皱眉思考究竟从哪一步开始出现了问题。 与此同时,游今洄也在思考这个问题。 他看着疑似醉酒神志不清的陈寄言,觉得不能跟醉鬼讲道理。 “喝水,换衣服,睡觉。” 一串指令砸下去,陈寄言虽然不解,但还是按照他说的做。 “我不喝。”游今洄看他慢吞吞换好衣服,下一步却又倒了一杯水给自己,看样子是要干杯? “嗯?”这个人脾气好怪,自己不喝水,难道还要别人喂吗? 好吧好吧,他非要这样,自己又有什么办法呢?陈寄言非常无奈,不过当领导就是架子大,社畜已经习惯了。 “陈寄言。” “在!” “你自己衣服坏了不平衡,拿别人撒气?” 游今洄看着自己腹部的一大片水渍,感慨自己真是越发宽容。 “哦,真的是八块。”某人不知悔改,说着还要上手去摸。 接着立刻被制服了,手脚都被固定在床上不能动弹。 “放开我,你好热!”陈寄言抗议,“换衣服。” “你就这么睡,明天醒来给我一个解释。” “解释?”陈寄言努力忽略自己被裹成蚕蛹的不适感,将两只手挣扎着抽出来。 好烦,说什么鬼话,怎么这么爱教训人,嘴闭上就好了。 “你——!” 陈寄言无辜睁大双眼,似乎意识到自己犯了错误,试图蒙混过关,眨巴两下,闭上装睡。 “别说话,睡觉。” 游今洄活到现在还没被人占过便宜,眼下遇到这么个不讲道理流氓,有苦没处诉,有火没处发。 “你最好是真的睡着了。” 眼睛闭上几乎是倒头就睡,里面成分本来就有麻痹神经的功效,也不知道他之前硬撑着是为什么。 饮品的效果被代谢掉,他不知道断片是什么感觉,只记得自己让人帮忙记了时间,然后做了一个被恶狗追着咬的噩梦。 还好自己最后急中生智,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一个止咬器给狂犬套上,世界安静。 总的来说,睡得还算满意,看来哀什的人也没有传说中那么穷凶极恶。 “怎么回事?” 过敏不是好了吗,锁骨下面这块红色印记是什么? 记忆回笼,昨晚怎么被游今洄抓回来的,又故意弄湿了他的衣服,最后还叫他闭嘴…… 完蛋了,自己在哀什被灭口研究所都赶不及收尸。 第55章 一封请柬 “陈寄言, 你醒啦,哇哀什哪里的早饭这么丰盛,比学校的黑心食堂好一千倍!” 西尔莎这次知道了, 直接给游今洄的账号发信息比给陈寄言留言回复快。 毕竟某人已经沉浸在内部论坛刷消息看推理无法自拔, 这可比他自己的账号好玩,完全不必担心信息茧房, 也不会留痕。 “你昨天晚上……”西尔莎咳嗽两声, “其实吧,昨天我路过赵院长办公室, 听见他在很严肃地跟人谈论什么,我这么善解人意, 当然不忍心进去打扰, 就站在窗边等了一会, 好巧不巧,对面竟然是执政官的脸,你身体出什么状况了吗?” “昨天怎么?”他非常淡定装作完全失忆的样子, 只要自己咬死不记得, 就还是清白的。 “执政官都受伤了……” “受伤?”这绝对跟他无关, 他除了故意不小心用水泼他, 没做任何冒犯的事。 “嗯, 嘴边有个口子, 大概是不小心自己咬破的吧。” 陈寄言被空气呛到, 连着咳嗽好几声, 放弃进食。 那个伤口,好像是跟他有点关系。 “别见外吗,说说,是什么味道?” “煎蛋一般, 面包不错。”陈寄言收好餐盘,答非所问。 对面西尔莎急得恨不能空间瞬移,侦查第一现场,现在视野太局限,只能看见不太平整的床单一角,和陈寄言刚刚扣严实的衣领。 “没什么,419而已,成年人话题,未成年禁止讨论。” “419?”这是什么神秘数字?西尔莎读过不少解密的书,颅内检索资料库完全没有对应的相关解释。 “我吃完了,好好上课,再见。”说完准备无情挂断通讯。 “等等等等,作为你朋友还是真心担忧你身体的,话说你受伤了吗,为什么要用药膏?” 药膏? 陈寄言整个人僵住,他不得不再次回忆昨天晚上的细节, “什么都没有发生,只是过敏的药膏而已,大惊小怪。” 刚才太紧张,现在平静下来,身上没有任何不适,神清气爽,假酒害人,再也不碰了。 “419,是什么?” “for one night的简称,就是一”陈寄言想着这小姑娘不得到答案是不会善罢甘休,一次性解释清楚。 等发现提问人是游今洄并且他已经踏入房间时,已经来不及了。 一夜情三个字就这么脱口而出。 桌上还放着一管不明用处的药膏。 事已至此,抱着临死之前还是先饱餐一顿的想法,陈寄言从容且迅速地将剩下的茶和点心一扫而空。 “对不起我错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死不悔改……绝无怨言。” “不急,”游今洄给自己倒好茶水,“先上药,慢慢说。” 陈寄言绝望地望向窗边,这或许是他在哀什见到最后一次太阳。 “怎么不说话,断片了,记不起来?” 啊对对对,陈寄言就坡下驴,目光真诚地点头。 “要我帮忙回忆吗?”游今洄这时候又非常体贴。 陈寄言还没拒绝,接着对方又说出一段更加炸裂的话。 “录像了。” “删掉也没用,我有备份。” “不准备对我负责吗?” 已经不是单纯养老承诺能解决的问题了,游今洄现在架势,语言上咄咄逼人,眼神更是深不可测,仿佛要陈寄言立刻给他解决终身大事。 “不开玩笑了,瞧你吓的。”长达三分钟的沉默,游今洄率先结束尴尬氛围,“收拾下,今天离开。” “现在?”有点突然,陈寄言以为他们要在这里耗一阵,“你事情谈完了?” “嗯,”游今洄拆开棉签,给人上药,“别动,昨天怎么都不肯听话,扩散到锁骨上面了。” “其实……”陈寄言想说他可以自己对着镜子抹,对上幽蓝目光,话又咽回去。 从大厅出去,左转有一个简易的电梯直通顶层,风不算大,木制的箱子摇摇欲坠,发出命不久矣的呻吟。 虽然是五楼,目测距离地面的高度不过十米,已经是哀什最高的建筑,据说已有二十年历史。上面是空的,很适合空中交通工具暂时停留。 第66章 哀什没有轨道和列车,游今洄说要借用他们首脑修复的一架旧直升飞机。 “你有听到什么吗?”陈寄言怀疑自己幻听,他们明明还没有进舱门,竟然出现机械运转的杂音。 游今洄感知受限,但对未上报只烧钱的临时线路出场设置再熟悉不过。 “酊枢来人。” “大家早啊,好久不见!” 来人一袭黑色风衣,一手按住帽檐,顺便推着墨镜向上,发丝在空气中扬起随意的弧度。 大张旗鼓,这阵仗想不知道是谁都难。 游今洄见怪不怪,陈寄言暗暗羡慕,什么时候他也能拥有如此帅气的出场。不知道为什么每次上下列车都很狼狈,不是被抓,跳楼,就是奄奄一息被人抬回去。 “他怎么会在这里?”就算酊枢真的有人良心发现来接他们,陈寄言以为来接应的至少应该是军方。 “别误会,我是来送请柬的,”司闵一只手仍然压住帽檐以维持自己的个人形象,另一只手夹着一封六寸大小的信封,火漆蜡封上压着一小束淡紫色的干花,看着像是鸢尾。 笑眯眯地说着亲自来邀请比较有诚意,语气倒是像来暗杀对方首脑的。 “请柬?”酊枢有什么大活动吗?他没有看到任何消息。翻了下垃圾箱,是的,除了系统的更新邮件还有来自某监护人的消息,没有任何新的提醒。 “是我的订婚仪式,还有,家父的葬礼。” 谈到葬礼,陈寄言想起在用游今洄账号时刷到一则内部消息,说是酊枢某位官员的长辈卧床多年,总算解脱。 鉴于对方敏感的身份,按照惯例安排法医过去,内部已经腐朽地不成样子,活到现在简直是个奇迹。 “事实上,个人认为,糟糕的身体情况应该在十年前心脏就停止跳动了。” 原来说的是司闵的父亲。 “届时欢迎你们一家也来。” “他平时喷香水?”陈寄言接过请柬,闻到一股淡淡的香味。之前在酊枢没闻到过什么香水味。 游今洄眼神交流:“上班期间禁止。” 司闵似乎真的很看重这场仪式,很早就给酊枢所有人都发了请柬,上面备注了桌次和dress code。 陈寄言努力消化一堆信息,听前面两个人聊天说那老头死的真是时候。所以,两件事情都是喜事,他应该没有理解错。 也的确如此,司闵将继承一大笔遗产,排名一跃进财富总榜前十。 “我们到时候也去?” 宴会鱼龙混杂,蔓都离酊枢也近,是个好时机。 人情世故在哪里都有,在他纠结自己要不要给份子钱,给多少,手上的请柬精美华丽,花体字母在不同角度光线下反射炫彩的光,兽首羽身的印鉴纹样昭示家族的历史与财力。 游今洄的在酊枢的账户被冻结,他本人的余额还不够还这段时间器材费的。 “不,”游今洄揽住他的腰,低声让抓紧,“我们现在就回去。” “!” “感谢你的好朋友司部长,以身试局,替我们转移火力。” 陈寄言不明白为什么司闵一来他们就能走了,总觉得这样做不厚道。 “这是司闵的车,我们带走了,他怎么回酊枢?” “不用管。” 再次被鸟语花香包围,陈寄言简直要落泪。比起酊枢的落脚点,他还是更喜欢游今洄在蔓都的居所。 “这段时间有巡逻守卫,尽量不要走动。” “是因为司闵的订婚仪式?” “不论蔓都还是酊枢,都好久没有这种大型活动,这场仪式议会很重视。” “你还要出门,没人逮捕你?” “在蔓都不会。” 酊枢针锋相对,政见不合的人,几乎不会在办公点以外的地方起冲突,毕竟只是一份工作。 蔓都关系盘根错节,就算没有执政官的职位,也没什么人会得罪游今洄。毕竟他父亲虽然不受重视,也是维特家族的人。 游今洄继承的古堡来自祖父,据说有几百年的历史,家族地位不言而喻。 “司闵也是一个大家族的继承人?” 游今洄也跟他认识,应该也是不亚于维特的世家大族。 陈寄言一面吐槽着封建,一面听八卦听得津津有味。 “洛夫莱斯,落魄了。”而且盛产疯子,“少跟他们来往,宴会也尽量避开这些人。” “所以这个是司闵的名字?” 请柬上写的花体英文,细看是 lovelace, “我觉得,司闵跟罗泽先生一定会很聊得来。” “司闵的姓氏并不是洛夫莱斯,暂时换回只是方便顺利继承遗产。” 陈寄言了然:“所以他有两个名字,你呢,有没有另外一个姓维特的名字?” 不可否认花里胡哨的一长串英文名和家族印章族徽非常有格调, “没有,我的名字是父母一起定下的。” “那族徽呢?” “没我的个人印鉴有用,你喜欢拿去玩。”就放在他房间床头对面的斗柜里。 红丝绒的盒子,盛放着鸽子蛋那么大的宝石。 “是戒指?” “原本是一枚印章,祖母喜欢,祖父请工匠改造成戒指,据说是他们当年订婚时用到的。” 陈寄言听到订婚戒指觉得不对,游今洄不容置疑的推到他左手无名指的指根。 “别动。”他拎着手腕走到窗边欣赏,“很好看。” “你对我的事都了解得差不多,我对你的了解却很少。” 少吗,你不是每天的数据都会看,每一份研究所报告都签字,这还少?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好吧,”糊弄不过去,“其实挺无聊的,没你这么波澜壮阔。” 他一边回忆自己为数不多的二十年生活,一边组织措辞方便游今洄理解。毕竟他习以为常的东西放在今天都是老古董了。 “总之,很顺利地长大,上学,毕业,然后工作。” 游今洄很安静地在听。 第56章 蔓都旧事 司闵没有任务调令擅自离岗, 被发现影响不好,游今洄刚歇脚就直奔学校,低年级部高年部以中央喷泉为界限, 一南一北对半分, 占据蔓都西区三分之一的面积。 这段时间代理工作算尽心尽力,游今洄接手剩下部分, 同时给议会发了一封公开信件, 回复他们提出的种种问题。内容大致如下: 一,没叛逃; 二, 丢失晶源下落不明,建议严查港口; 三, 正式文书出来前, 他会正常工作并保存记录。 当然这些内容是各秘书们撇去傲慢语调才让议员过目的, 不然游某完全不把议会放在眼里的种种挑衅行为无法达到一定的安抚效果,为了酊枢今日的正常运转,所有人都操碎了心。 游今洄撂挑子期间堆积了不少公务, 现在让回来只等他做完收尾工作, 就可以秋后算账了。 “要离职的人就是硬气, ”这种工作态度陈寄言相当羡慕, “以前我都只敢在梦里这么想。”毕竟要考虑的事情太多, 被押半个月的工资, 当月的绩效评分, 以及之后的背调。 “不过这么对议会可以吗, 他们真的完全没有行政权?” 游今洄顺手摸摸他的脑袋,“以前当然不是,官官相护,层层施压, 现在老实了。” “你很厉害。”陈寄言真心这么觉得。 游今洄被这一句哄得心花怒放,恨不得现在就罢工带着人回自家花园去过与世隔绝的二人世界。 “嗯,也没有吧,”他难得谦虚一下,“可能也因为我们这一代都比较叛逆。” 四个部长,虽然都或多或少跟议会有着千丝万缕扯不断的练习,不过幸好他们比较团结,在某些事情上达到长久的共识,某些老东西早点去死才是造福人类。 “所以司闵跟哀什那位究竟是什么关系?” “你真想知道?” 八卦之心人人都有,又是葬礼又是订婚,当事人忙都忙不过来,还要亲自送请柬,陈寄言觉得自己手上这份都只是顺带,司闵显然奔着别人去的。 “跟我们一样的关系。” “监护人?”陈寄言明知故问。 “兄友弟恭?”他继续装傻。 “关于你在哀什对我做的那些事,最好给出一个让我满意的解释。” “什么事什么事?你对他做什么了?可以啊陈寄言,你&¥%……”司闵在学校的办公室竟然有活人在,西尔莎原本在门后听得入神,结果因太过激动不小心暴露,神明在上,她真的只是想要躲过自习才来这里的,竟然会有意外之喜。 第67章 “好久不见呀小陈,呃,还有执政官。”西尔莎没有久别重逢的喜悦,只有满心对了解两位从政人员私生活的迫切。 “现在开始学生禁止入内。” 再依依不舍,西尔莎还是被请了出去。 该死八卦讲一半的人最可恨了! 门内,陈寄言还在为了八卦努力: “善良,正直,宽容,博学的执政官,”他毫不领情。 “少恭维,执政官听不见。” “全酊枢最善解人意的监护人——” “成年后没有监护人。”他也不买账。 “换个称呼。” “哥?” “谁跟你是兄弟。” 有用! “求求你,我是真想知道。”琥珀色的眼睛流露出对知识的渴望。“你是哥哥,一定不会忍心拒绝吧?” 游今洄摩挲着指环,声音略沙哑,陈寄言很有眼色递上茶水。 “要从蔓都老贵族说起。” 蔓都的历史要比酊枢久远得多,第一批人类离开默港,寻找适合生活的土地,建立城邦,耕织,贸易,最早的几个领头人有了各自的家族,人一多,就不那么和谐。 物质富饶充足,但分配极不均匀,渐渐有了贵族和平民的分别。贵族之间互相通婚,维持资源土地扩大影响,用陈寄言浅薄的历史知识来看,简直封建得过分。 老一代贵族把控话语权,新生势力难以立足,带部分人离开这里另寻家园。 也就是今天酊枢的来源。 既不靠海,也不靠山,周围光秃秃,植物也难以生长,并不宜居,也不适合任何产业发展。直到某一天,年轻的学者们开始研究晶源的使用。 酊枢凭空出世,整座城市比预计十年更早完工,推行新历,开启人类新的篇章,成为毋庸置疑的政治经济中心。年轻的血液相继涌入,成为无数年轻人的梦想。 “所以那些老爷太太少爷小姐们,其实还是在吃老本?” 几乎天天都有宴会,五花八门的名头,喷洒各类香水的邀请函堆满了信箱。 “吃不了多少年了,富不过三代,都想去酊枢分一杯羹。” “跟默港的贸易,好好经营,足以剩下人的营生,那些寄生虫怎么乐意。” “所以晶源不外流。”虽然是一刀切,但也总比被尸位素餐的人拿去挥霍要好。 “但凡有点出息的都留在酊枢了,蔓都是他们给自己留的养老院,” “游亭女士,怎么会跟罗泽结婚的?” 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性格天差地别,为什么会走到一起? “起初不是因为爱情。”他们的身份注定婚姻不会纯粹。 陈寄言脑补的版本立刻从有情人摆脱阶级压迫克服万难终成眷属,切换成落魄贵族青年为求生而卖身为人夫洗手做羹汤。 “也不是吃软饭。” “嗯?”那还有什么原因。 “你知道我在想什么?” “他们年轻时候的事,是有很多猜测,公认的版本是罗泽.维特倒贴才勉强维持家族最后的面子。” “事实是?” “也差不多,他们概括得挺对。” 居然完全没有反转。 “游亭刚当上军政部部长,风光无限,她想要更进一步,罗泽是很好的选择。” 长相不错,身份合适,好拿捏,而且,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他真心爱慕游亭。 甚至相亲的时候就拿出自己的全部身家。 “所以蔓都就把他当作游亭的一个奖品。” 皆大欢喜。 “利益交换只会更复杂,婚姻并不重要,甚至财产划分也不是重点,重要的是态度。” “听不懂?” “只是觉得游亭女士不是会用婚姻交换的人,”她明明是很重视家人亲情的。 “哦,的确,她还看上了罗泽那张脸。”当然这是最不值一提的好处了。 用游亭自己的话来说,当时或被迫或主动去参加美其名曰的相亲,实则是给游亭招婿的茶会,诸多油头粉面的公子哥里面,就罗泽最清爽干净,清新脱俗。 “因为是落魄家族最小的少爷,对他没抱大的期望,甚至没有置办多么华丽的行头,看着还有点自卑。” “自卑是男人最好的嫁妆。”据他本人所述是这样的。 这就说得通了,不然完全没必要事实婚姻。 “见色起意,日久生情?” “也可能是一见钟情。” “罗泽是会做出这种蠢事的人。”游今洄肯定了他的说法。 “那为什么会离婚呢?” “婚姻法太陈旧,她觉得不自由。”也是因为老东西再也管不了她。 其实是到期了懒得续,因为她自己的那份结婚证书不见了,游亭的书房堆满了荣誉证书和奖杯,要从浩如烟海的各类文件找到,实在是很有难度的一件事,她也抽不出完整的一天挥霍。 补办就更加麻烦,最快也要十五个工作日。并且一旦被外人捕风捉影,就不只是家事那么简单,造不成太大的威胁,只是有点麻烦。 “你父亲没意见吗?” “嗯,所以离家出走了。”没用的东西。 其实他们结婚时间也巧,刚好卡在基因实验被叫停的时候。 原本游亭只需要付出一颗卵子,这都是谈判好的交易,只是桑夏恩出现变动,紧急叫停。 于是才有了这桩婚姻。 “司闵,他的基因也受过编辑。” 讲了这么久,总算到重点,陈寄言立刻联想到桑夏恩那些一同决然赴死的监护人们。 “前期一定投入了很多,像他们投资薇塔星一样,因为什么原因被放弃?” “人道主义?” 想也知道,怎么可能。 “再巧夺天工的雕刻,也比不上自然的筛选,基因的延续是诞生就会有的自私的意志,前提是,他是按照自然法则诞生,人类无法改变这一点。” “所以我不爱跟他们打交道,那些大梦想家,理想主义者,他们要探寻未来,只要不影响现在的稳定,都没有关系,要什么给什么,有些钱烧了还能听个响,总比流入那些人的口袋要好,至于其他,爱莫能助。”说到这里,游今洄再次叮嘱: “研究院那群人脑子有坑,平时离他们远点。” “好吧,其中某些可以称为学者,在他们死去之后。” “你现在说话好直白。”陈寄言在心里默默向被游今洄语言攻击的人道歉。 原来之前在酊枢那么多阴阳怪气还是收敛了,没有一个人帮他说话是有原因的,不落井下石已经很感动了。 “不过,”陈寄言打开自己系统,再次关联酊枢,“距离上次身体检查过去好久了,回来也忘了跟赵院长报平安。” 结果他还没点开面板,跳出了熟悉的电子音: “小陈小陈小陈!” “为什么还有猫叫?” “我我我!是我在叫的!” “小e?你还在?” “我可是专属系统,怎么会消失呢,虽然主人成年不再需要我,但还有别的功能呀!” “比如?” “电子宠物。” 陈寄言:……你之前好像也是这个功能。 不过作为主人他决定不扫兴,很捧场: “哇好棒,真不错,那你是准备当猫?” “你不是说很喜欢吗,之前能量不够,我在等你挑选外观呢。” 接着眼前交替出现了好几种不同品种的猫咪形态,温顺的美短,美丽的布偶,呆滞的加菲,还有缅因德文等,超出了陈寄言所了解的猫的种类。 “选完后还可以更换吗?” “不可以,所以要谨慎选择。” “那再说吧,”他有选择恐惧症,处理完自己这边,陈寄言看着书柜前单人沙发上闭目养神的游今洄,疑惑:“你还不工作?” ----------------------- 作者有话说:副cp会出场主要是推动剧情,不会占太多篇幅 第57章 代行公事 “酊枢没有联系你吗?”陈寄言旁敲侧击。 “晾着。”当事人不以为然。 “要不看一下呢?”怎么回事, 执政官人设一直是爱工作的,又不是真的辞职,这些活堆积之后也只能是他干, 休假一个月, 短时间没出什么乱子,不敢想现在秘书有多崩溃。 “不想点开, 烦。” 说着顺手揉揉陈寄言的头, 不满意似的,又捏了一下他的脸。 陈寄言逆来顺受, 习以为常。遇到这种任性的领导真是职业生涯的悲哀。 第68章 他很能共情游今洄手底下的打工人,立场坚定地指责道: “多大岁数了怎么还把情绪带入工作, 这是不对的。”说着打开游今洄的系统, “你看, 邮箱现在已经99+未读,流程也卡了十几个。” 游今洄也不恼,饶有兴致地看他教训人, 顺便点评: “嗯, 出去一圈果然不同, 胆子不大, 脾气见长。” 游某依旧消极怠工, 不为所动, 甚至大方放开所有权限, “你长大了, 也该帮忙分忧。” “我的时间可是很宝贵的,帮你也不是不行,价格也可以商量。” “按csa三倍给你,从我账户上划扣。拿不准的问我。” “我应该做的, 您好好休息。” 陈寄言兴致勃勃点开第一封,还真有种当皇帝批阅奏折的架势: 提议将法定成年年龄下调至18,具有参政权,来自西尔莎的。驳回,18岁就应该好好在学校上学。 提议修改婚姻法,改一夫一妻制为多夫多妻制,那还结婚干什么?驳回。 提议修改薪酬制度,周结工资换为按旧历月度结算,这位财务部门的同事知道你们工作辛苦,但是月结工作量并不会减少的并且审查起来更加麻烦,旧时代的糟粕不可取啊不可取,驳回。 “你有认真看?” 游今洄等着人来请教,两个小时过去了,没有任何动静,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陈寄言全身心投入,干得不亦乐乎。 “你放心,骂你的我都骂回去了,离谱的提案也全都驳回让他们不要再发。”陈寄言头也不抬,“还有什么要注意的?” “财管署有没有要走的流程申请,我帮你看看。” “哦这个我统一回复等你人到酊枢一起办理。” 游今洄预感大事不妙,果然,点开自己的日程表,最近的工作日被安排了十三个流程五个会议。 罪魁祸首还在奋战。 完全没有意识到一天只有24小时,会分身也没办法处理这么多。 收回他刚才说的陈寄言适合这份工作的话, “停。”不能让他再继续了,按照这个日程表早晚累死在办公室,“今天就到这里,玩去吧,听话。” “可是……” “放着没关系的,让他们急,锻炼底下人也不错。”你再回复下去,我就真的三天三夜不用休息了。 “一点都体恤下属,你的员工真是不走运。” 总算将这祖宗送走,剩下一堆邮件,他挑出最底下的,是来自律政司的传票,还有来自司闵定婚礼的电子邀请函。 游今洄的手不经意点到婚姻法, 内容不多,条件也很简单。 一、双方年满25岁即可建立法定婚姻关系 二、双方约定婚姻期间,财产共享,利益风险同承担 三、10年需要续签一次,第三次续签终生有效。 因为过于陈旧,许多细节问题都不清晰,基本上无法保障双方尤其是弱势方的各种权益。果然还是要跟继承法和遗嘱并行比较保险。 陈寄言在蔓都无事可做,询问过游今洄是否需要为下周司闵的订婚礼准备礼物,游今洄态度极其敷衍,说随便从家里杂货间找一两件茶具或挂画,陈寄言觉得草率,但自己经济情况不太好,于是决定斥巨资买个体面的包装盒,把在默港买的手信件放在里面送出去。 游今洄答应的三倍加班费划到他账上,执政官三倍时薪已经比他之前做的第一个任务奖金要多的多,陈寄言怀着喜悦和嫉妒的复杂心情去逛游今洄推荐的买礼物的街。 回程路上,陈寄言碰见了酊枢唯一没有见过面的一位女部长,律政司的大法官。 他首先是被她身后帮着拎东西的仿生人吸引目光,对方显然认识陈寄言,好像也正好有事要说,于是来到临街的饮品店。 简单两句寒暄,何利表明有几份文件需要陈寄言签,“不过既然在这里遇到,电子版也是可以,后面我让人寄送纸质版给你。” 正事交代完毕,其实无话可谈,不过茶水点心都还只动了一点,于是开始找话题。 “不是我的系统,也不是智能管家,他是我的爱人。” 明显的非人类特征,她却说是自己的恋人。 家里或多或少会有一些小型智能家居,大多长得像个垃圾桶,人类特征的也不是没有,只不过价格昂贵且造型诡异,市场反响一般。不过何利身后的明显是定制,身材高大,行动自然,除去头部是一块目测十三寸的方形屏幕,其他跟人类没有任何区别。 “是不是很奇怪,人怎么会想要跟电脑谈恋爱呢?”何利并不觉得陈寄言停留过久的目光冒犯,她已经习以为常,恐惧,恶心,还有谴责的话语她从前遇到过更多,早已经无所谓。 司闵说,同事中最不喜欢的就是那位大法官,玩笑都不让开,古板小气,跟这种人共事最没意思。 他曾经也有同感,不过偶然看见平时意见相悖同事的朋友圈,各种花哨绚丽的游戏成就截图,演唱会的照片,还有许多小众爱好,其实离开格子间离开公司,大家都是活生生的有喜怒哀乐的人。工作是工作,对事不对人,他不作评价。 “其实,我从前生活的环境,也有很多人会跟虚拟角色谈恋爱的,虽然清楚只是一串数据代码,但是他们就是很坚定地相信真的存在。” 大法官很轻易被说服,古人都比他们开放,她思想不能那么封建。 “难怪游今洄这么在意,你真的是,” 是什么?何利作思考状,“一份礼物。” “还以为你会惊慌失措,会恐惧害怕,陈寄言,你真的好容易接受很多事情,比我遇到的很多人都要包容。” 那当然,古代人可不封建,旧历的精神状态领先现在一百年。陈寄言也没想到思想竟然还能退化。 “可你没有自己的政治立场,之后在酊枢要做什么呢。”何利对这个年轻人升起一些好感,于是提示道:“你不要跟我说游今洄的立场就是你的立场,他跟自己母亲大多时候都对立,更何况是你。” “您是在向我递橄榄枝?” “其实你很适合律政司,考虑一下?”像是认真地在建议。 “虽然我确实对所有人都尽量客观,不过我想自己还是很难做到中立。”人要想不偏心是很难的,中立看似处在一个天然高位,不参与任何一方的争斗,同时也意味着,任何一方都是敌人。 “你是说你前监护人吗,半年而已,我也不信真的有所谓雏鸟情节,毕竟你醒来就是心智健全的。”还会因为被利用而生气。 “谢谢赏识,我会考虑。” 他不准备过多解释为什么自己会无条件偏心游今洄,也解释不清。 “等回酊枢可以去律政司参观,我还有一件事想请教。” 陈寄言表示当然没问题。 “旧人类的婚姻法,是怎样的?” “跟现在一样,并不完善,年龄更低,基本上是个摆设。” 他补充道:“我不是从业人员,没专门研究过,不过社会新闻挺多,而且离婚都抢号。” 陈寄言对婚姻法的了解就止步于此了,毕竟没有亲身经历过,知道这些还是午休时间路过同事们闲谈偶然听见的。 “抢号?”何利不太能理解。 “办理的人太多,有关部门忙不过来。” 二人分别,何利没急着回酊枢,律政司发出来的传票屡屡唤不过来当事人,只好由她亲自来一趟,顺便也留下来参加同僚的订婚礼。 “怎么说?” “他是自由的,他人的意志,包括我的意志,都不能强加给他。” “议会已经找好了候选人。” “那很不错。”两个人感情看来好得很,完全不用外人操心。 “还有,婚姻法都多少年没有动过,不觉得十年续签不太合理?”游今洄现在才终于和罗泽感同身受,觉得婚姻法实在陈旧。 “你说的我也有考虑过,”何利合理听取公民意见,“你觉得,以后加上一个月结婚冷静期怎么样?” 执政官觉得不怎么样,并不客气地将这位说话不好听的同僚请出去。 陈寄言拎着打包的没吃完的点心本来想给工作繁忙的执政官送来,结果半路被西尔莎截住,理由合情合理,十七八岁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陈寄言想着学校伙食估计不太好,游今洄又是不怎么有口腹之欲的人,也就没有阻拦。 身在学校的西尔莎消息却非常灵通,聊到议会提出的候选人。 “已经开始一轮投票了,看,有上百个。” “为什么会有我的名字?” 第69章 “我提的呀,”西尔莎准备接受夸奖,“我还帮你拉票了!” “哎呀别那么大压力,真选上了我会帮你的。而且你看,票数不错,胜算很大。” “胜算在哪?”陈寄言不得其解。 “脸啊!” “他们脸都没你好看,不觉得吗?” 虽然五官周正也在筛选条件,但像陈寄言一样被纯天然的不多,人工矫饰过的痕迹在摄像头下还是相当明显。 “真是太谢谢你了,退出参与通道在哪里?” “没有哦,要等最后结果公布,嗨呀放宽心,重在参与,没选上还有鼓励奖呢,第二名还会加贡献值,哦还有现金奖励。” “请务必每天投一票给我谢谢,”陈寄言变脸速度很快,“怎么参与,可以自己投自己吗?” 第58章 订婚仪式 订婚礼开始的那天, 陈寄言才真正了解到蔓都老贵族的实力。 街道像节庆一样布置,没有遗漏的,即便不在邀请之列的其他居民献上祝福也能领取一份份量不轻的伴手礼。说是会连着放三天三夜的烟花, 甚至还专程邀从默港请教堂的人来见证。 陈寄言又被像第一次去拜访游亭时被打扮了好久, 因时间来不及定制,身上的香槟色西装是游今洄以前的衣服改的, 裁缝手艺不错, 除去肩宽略大,其他地方都非常合身。 在游今洄强烈要求下, 他还是带上了那枚维特家的族徽戒指。 地点在蔓都西区一个酒店,据说有点年头, 是从前上流阶层喜欢聚会的地方, 后来渐渐落魄, 很久没有承接晚宴,甚至把其中一栋改成教堂租赁出去,是csa前身圣心基金会的旧址, 后来又变成平民学校。 白天的仪式在非常美丽的绿色草坪, 看得出来费心装饰过, 迎宾区的拱门上常青藤蜿蜒交错, 其间缀着大量不知品种的白色花朵, 下方白色地毯上沿路摆放浅色花束为路引。教堂不如默港高大威严, 但庄重圣洁, 门楣上也有常青藤垂落, 阳光明媚且不刺眼,给一切披上如梦似幻的浅金色纱。 游今洄看的仔细,还跟工作人员详细探讨了一番,转身发现本应在他身后的陈寄言已然找好了歇脚地, 端着咖啡和奶油蛋糕,既不关注环境,也不在意社交。 无论何时何地执政官都免不了社交,应付完一轮,人又没了踪影。他不急不忙寻人,看见有趣的布景就停下学习,让陈寄言带着族徽,就是为了能玩得自在,看得太紧也不好。 陈寄言没想到会在看见司闵前先碰见熟人。 “你确定不要加入吗,还要跟在执政官后面为当主城的螺丝钉?” 他忘了csa的成员也也有一个好身份,林繁出身某某家族的贵公子,也在受邀之列。让人不由得开始好奇,洛夫莱斯的订婚对象是什么人物。 “别误会,我这趟不是来抓你的,也没打算跟游今洄发生冲突,司闵的未婚妻是我表妹。”林繁笑的很友善,“只是作为娘家人来观礼。” 陈寄言没有多呆,转身朝人多的地方走。 “就走了?你还没有听完我伟大的远航计划。” “陈寄言,你一定会感兴趣。” “终点是,你我所在的21世纪。” 无人经过的花厅,婚礼蛋糕和红茶静静躺在白色雕花的小茶几上,背靠的椅套垂落蕾丝的花边,一片馨香。 “你是怎么过来的,穿越?” 一开始就出现在桑夏恩的人,纪希已经就职军部,现在看来是游今洄的安排,林繁在默港,在桑夏恩生活过的地方很多都去到那里,为什么会是林繁,现在终于要揭晓答案。 “在21世纪的那副身体,不出意外已经死亡。” “死亡是必备条件?” “并不是,你看到博物馆的记录了吧,人类灭亡过一次。” “但没有灭绝。” 灭亡,但没有灭绝。 “你也可以把过去当作一个平行世界,方便理解,时间是线性的,但并非只有一条。千万分之一的可能,有一条时间线,人类始终活着。” 陈寄言没法反驳这不可能,他说的很有道理, “你没有办法证明。” “有的,你就是最好的证明。” “告诉我,在你生活的那个世界,你最后离开的那一天,是几月几号?” “25年,没有死亡。” “25年啊,四分之一个世纪。” “我离开的时候,你还没有出生。不用去想有没有发生什么大事件,你跟我所处的时间线不同,对不上的。是非常普通的一天,你可以用系统辅助判断我是否有说谎,我不介意。” “你说的计划?” “啊,话题跑远了,说到远航计划。”林繁用饱含期望的眼神望着他,“我们的目的是,重返未来。” 人类没有灾难不必重建的,繁荣光明的未来。 “我知道你肯定很感兴趣,要加入吗?” “我对你们有什么帮助?”陈寄言要知道他们一直锲而不舍要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薇塔星给你留下了她的发明,我们需要你完整的,清醒的进行一次穿越。” “你现在的身体的确是这个时代的产物,而你的精神可以在一定条件下脱离,就是你晚上接近死亡的状态。” 陈寄言发现不对:“你从来没有见过吧,你们没有检测生命的仪器,酊枢的人不会外传任何与实验体有关的消息。” “嗯哼,那要感谢之前在桑夏恩的朋友,林繁亲眼见他检测你完全丧失生命体征,第二天太阳升起,你却奇迹般地复生。” “你那时候就已经确定了。” “也没有,知道薇塔星去世,我们就一直没有放弃过寻找你,桑夏恩那次简直是一个惊喜,让一切进程都加快了。”林繁再次发出邀请。 “我们来自同一个地方,csa永远为你敞开大门。” 用一种早就把他当作自己人的口吻,姿态放松,彷佛真的欢迎。 “我拒绝。”陈寄言异常清醒,“失败的成果由我一个人承担,你们不过是损失了一个实验品,” “一切只是你们的猜想,我为什么要辅助证明?还有,我跟你不是来自同一个地方,老东西。” “嘿!拒绝就算了怎么还骂人,现在的年轻人真是没礼貌。”气得瞪眼,“你说是吧,罗泽?” 罗泽在场,显然不是为了陈寄言或者游今洄来的,他没有对这番对话发表任何意见,而是十分专注地在找人。 “警报,检测到心律不齐,请不要剧烈运动,尽快到安静空旷处平复心绪。” 很久没有听见这样的警告,靠近csa的确没有好事。 陈寄言拜托路过的工作人员指路休息间,并帮忙给执政官带话。走进休息室,里面竟然有了人,也是熟面孔。 “你怎么也在?”西尔莎穿着考究的礼服,看上去焕然一新,不认识的还以为是文静贤淑的大小姐,比苜谷那会儿的样子还能唬人。 “我当司仪,不行吗?” “还不如说你是来当花童更可信。” “是真的,芙罗兰小姐是我的书迷。”西尔莎整理完稿纸后回复他,“刚刚看见你从后院出来,怎么,垂头丧气的,跟监护人吵架了?” “首先,本人于十七天前已经成年,没有监护人。”陈寄言纠正,“其次,为什么我心情不好就一定是跟人吵架?” “我看也不像,你们每次吵完还是很有活力的。”西尔莎想了下并补充上:“属于越吵感情越好的那种。” “刚刚碰到csa的副会长,聊了两句。” “哦,他给你扯那个什么远航了是吧?”西尔莎了然,塞西船长也不爱听这些,csa内部也不是所有人都支持。 “你知道?” “认识他的人都知道,成天到处嚷嚷着什么一百年来最伟大的计划,什么人类命运尽在其中,耳朵都起茧子了。” “没人制裁他吗,这个听上去像是扰乱社会治安的反动分子?”陈寄言真心发问, “如果有用的话我第一个举报他荼害未成年,真的。”西尔莎转身倒了杯甘菊茶递过去,“酊枢才懒得管,研究所更是看不上,至于其他地方,喜闻乐见嘛,毕竟csa一开始就是用来洗钱的啊,能从酊枢那里骗到晶源更好,他们巴不得呢。” “跟蓿谷很像啦,他们搞艺术的更需要一个情感寄托,有一个奋斗目标才不会到处捣乱,危害性不高,方便治理,船长也不管的。”接着又立刻跟csa划清界限: “我不是搞艺术的,我那是正经文学创作,跟那些哲学可不一样。” “没事,我好多了,谢谢你。” 西尔莎一手抱着裙摆,另一只手摊开伸到他面前,“喜糖你吃吗,成年人肯定不吃小孩子的零食,我帮你解决吧,不用谢。” 第70章 “你都是司仪了,找新娘多要一份不是很简单吗?” “那不一样,要维持我德高望重的形象,快点等下被人看见就麻烦了。” “还剩三颗,都给你。” “明明还有一颗,你留着干嘛,明明不爱吃甜的!” “纪念。” “是吗,你不会要给别的小孩吧,我听说你在默港跟别人玩的挺好的。”西尔莎狐疑。 “不给别人,去吧司仪,有人找你。” “还有,不要乱用成语,德高望重不是形容小孩子的。” 出乎意料的,那么多人各怀目的来到这里参加仪式,订婚礼竟然异常顺利地举行。 主角手持高脚杯接受众人的祝贺,新娘芙罗兰小姐被白纱掩去甜美面容,司闵也难得正装一丝不苟,体面得像个正人君子,其乐融融,和谐美满。 司仪在台上致辞: 或许有一天,人变成了植物 我们伸出枝桠,彼此试探,又默契隔开 攀附,绞杀,共生 一同获取那最高处的阳光 腐朽,枯败,烂掉的茎叶 苍翠,遒劲,蜿蜒的藤蔓 皆为见证 与其说是致辞,更像是某种战争的宣言。 “怎么,对这桩婚事有什么看法?”游今洄看他心不在焉,下意识摸摸额头,没有生病。 陈寄言摇头,他本来做好了准备迎接史诗级的混乱,譬如抢亲,或者其中一方宣布取消婚约之类的,然而没有。 这么多人,酊枢的,蔓都的,还有来自默港的,说不上是遗憾还是失落,担心的事竟然没有发生,真是意料之外。 “走了,我们也要告辞。” 订婚仪式圆满完成,没什么不好的。 就在宾客们陆续准备离开时,晴朗的夜空突然下起阵雨。 太好了,担心的事差点没有发生,今晚一定不会太平。 第59章 闹剧结束 无人在意的死者葬礼, 在雨夜竟然被挖出棺椁,遗体不翼而飞。 原来人在六尺之下,也不得安宁。 场地偏僻, 大雨难行, 宾客们被安顿在酒店房间,不知是因为过于重视还是早有准备, 平时几乎没什么住客的酒店竟然所有房间都一尘不染, 仿佛就是为了此刻应急,众人议论纷纷, 满腹抱怨又不敢明言,一阵喧嚷后, 纷纷接受安排。 少数人还留在现场, 看样子都是预备通宵加班的警员, 律师,和死者家属。 当然也有陈寄言这种爱凑热闹的。游今洄在旁边解释,时下流行海葬火葬, 这样还有棺木, 还有送行的人, 甚至还能在土下占据小半亩地方, 得是一些好仪式感的老一辈才有的。 订婚礼的主角忙碌一天, 此刻竟然还神采奕奕, 陈寄言也是到现在才跟他说上话。 “海葬他不配, 火葬也污染环境, 不如埋在地底被虫子啃噬,还能充当化肥。”司闵对尸体被盗没有发表意见,“今天也辛苦了,回去休息吧, 人死了还不消停,家门不幸。” 陈寄言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场面话,当面夸赞了司闵今天的装扮,也准备回酒店房间。 “我会送他去和艾维因团聚。” 艾维因,族徽是常青藤。 “蔓都的名字,跟常青藤有什么关系吗?” “作为首批来到这里建立领地的,就是艾维因。”游今洄补充背景,“也是司闵母亲的嫁妆。” 陈寄言默默消化,或许是他们走的慢,半路上竟然又遇见了司闵和他未婚妻,他们的房间在中庭,一前一后,似乎在争吵。 别人的家事不宜过多参与,陈寄言拉住身旁的游今洄,等他们进去房间再走。 只不过—— “这是什么特别的习俗吗,新娘晚上要蒙着面纱?” “他喜欢吧。” “而且我没看错的话,司闵似乎比对方矮”一大截。 “他的癖好吧。” 未婚夫妻拉拉扯扯终于进了房间,陈寄言还嘀咕着背影不太对劲,游今洄催着他回去睡觉。 可醒来之后…… “你为什么会是从他的房间里出来?”哀什跟游今洄谈事情的不知名男子,应该也是当地小有名气的任务,陈寄言对他的脸还是有印象,见过一面就很难忘记,不过现在发丝凌乱,衣衫不整地从酊枢官员和他未婚妻的房间出来,果然还是强取豪夺爱而不得的戏码吗!? “闹洞房。” “感情真好。”这种第二现场为什么只有他一个人发现,他只是不想参加无聊早午餐会而已,游今洄也是,一大早房间没人,不知所踪,谁家闹洞房闹到第二天中午的?他一个人怎么面对这种尴尬场面! 进退两难正准备找借口离开时,忽然从背后被人搂住,对方的下颌还搁在他头顶,陈寄言整个人忍不住抖了下,环在身前的手端着的餐盘香气直扑鼻尖。 “都说了对客人要客气,早安小陈~” 司闵换好了正装,从他身后敞开的大门,房间里应该说没有任何人在了。 与此同时,芙罗兰从另一个方向缓缓而来,提醒他们该去礼堂。 司闵宣布洛夫莱斯上一任家主离世的消息,表示悲痛万分,与芙罗兰小姐的婚期无限延迟。 “恶作剧吗?” 花费如此多人力物力,难道仅仅只展示家族财力? 芙罗兰一早得知此事,用婚礼的香槟酒致歉,举起后不小心失手打碎,身后管家打圆场:“以前也曾经用这种方式敬亡灵,小姐的一片心意一定能传到彼岸。” 众人纷纷效仿,室内蒸腾起馥郁酒香。 好在没什么人真心祝福,订婚延迟也不妨碍剩下的人们社交,毕竟是花钱租来的场地和乐队,现场瞬间变成联谊。 甚至还有芙罗兰的追求者们请求小叙。礼堂又再次短暂地热闹起来。片刻之后,芙罗兰也不知所踪。 但是无人在意,已经度过了一夜,看来并不平静,宾客们都希望今早安排回去。司闵带着一众工作人员还在很没诚意地挽留,生怕别人走的慢了。 空气弥漫着烟花燃放后的硝烟味,参杂着酒气,繁华热闹一场后落寞的味道,像电影的场景。昨晚一定发生了什么,只不过他们不是主角,无从窥探。 “幸好。”旁观完一切,陈寄言感慨。 “什么幸好?” “做你的继承人没那么麻烦,水深火热的,我应付不来。” 要分辨来自各方的不怀好意,记住有价值需要建交的先生小姐,还要全程维持彬彬有礼的姿态。 “唔,也会有比较麻烦的场合。” “什么?” 难道是游今洄意外身亡后的葬礼?那确实是会比较麻烦。 不过只要全程保持悲伤哭泣的状态应该足够了。 “我的婚礼。” 好突然。 “所以你昨天观察得那么认真……” “虽然比较粗糙,但也有几分参考价值。”毕竟他从没参加过婚礼。 “比如?”陈寄言刚问出口就后悔,但晚了。 “选址一般,审美不错,甜点中规中矩,蛋糕一看就没用什么心,酒品不错,还是说你更喜欢柳橙汁?” 观察如此仔细,他是真的来参加婚礼。大概全场没有比游今洄更在意这场订婚礼仪式本身的人了。 一场闹剧终于结束,他们还赶着去下一场。逮捕令并非空穴来风,也不是如游今洄承诺过的一点事都没有。 维持酊枢运转的晶源之一至今仍旧没有踪迹。作为嫌疑人之一,游今洄再一次登上圆桌会议,上一回还是他接任执政官的时候。 “有人发现了你的印鉴,解释吧。” 司闵没事人一样喝茶望风,游亭坐在对面事不关己。 即便是透过屏幕,陈寄言也感到窒息。 “怎么证明是我的印鉴。” 语气跟平常开会没什么两样,印象中游今洄从不给议会好脸色。 陈寄言越看越觉得那个圆桌中心的3d影像眼熟,这不是他在蔓都那栋古堡房间的钥匙扣吗? 被推选出来的发言人耐着性子苦口婆心劝说:“指纹,虹膜,全部一致,不可能仿造。” “谁能证明我在场?” “奥斯汀和司闵分别在下午茶和晚间都见过你,那也不足以成为不在场证明,中间有整整三个小时,足够做很多事情。” “所以,仅凭借一个疑似仿造的物证,还有两个算不上认证的供词,就判定我的罪行?” “游今洄,你不要太嚣张了!好好回答问题,传话你来不是让你问我们话的!” “知道晶源位置的人不多,拥有权限的不超过十个,除你之外,还能有谁?” 第71章 他高坐在中央看几只臭虫无能狂怒,任谁突然闯入都不会觉得被审讯的是这个年轻人。 “这么多年了,议会还是没有一点长进,有脑子的学生做题都不用排除法。” 所有人被平等扫射,陈寄言看笑了。 “我们也只是想要尽快追回,事急从权,还是不要内讧,早点解决问题。” 本次被推出来的主持见场面不对,调转话题,瞪了刚才出头的两人一眼,搞什么压力测试严刑逼供,游今洄在哀什服役的时候他们还没从学校毕业呢,早就说了多此一举。 主持人和颜悦色,挑了一个温和的话题:“那么,执政官您觉得最有可能出现在哪里呢?” “我来之前,应该还在蔓都。”游今洄终于开始好好说话,“现在大概不在了。” 那场订婚礼! 游今洄用一种还不算太笨的眼神慈祥地看着对方,“现在去追,有概率追上,已经到哀什边界了。” “最后一个问题,订婚礼当夜,有人在蔓都的拍卖会夜场看见您似乎参与了一桩交易,方便透露吗?” “怎么,定制戒指,有问题?” 他知道再问不出什么了,讪笑两声,奉承道:“是给您的继承人定制私人印鉴,真是慈” “给我未来伴侣。” 这话的震撼程度不亚于游今洄说他承认罪行引咎辞职束手就擒。 “没关系吗,晶源少了一个?” “酊枢安逸太久,是时候让所有人警醒。”做过标记,可以随时定位到。 “找不回来呢?” “已经找好了替代品。” “其实他们为什么一定要转移,”顺带栽赃游今洄。 “有一种说法,质量足够接近的晶源,互相之间都有感应,取得其中一个,对于之后发掘很有帮助。” “这个说法有什么实验数据支撑?” “你醒来之前,没有。” 陈寄言没想到竟然还跟他有关系。 研究所惯例取样研究,陈寄言从来不问用途,听不懂专业词是一个原因, “之前是无法被标记的,只能凭借经验探知。” “现在可以被什么标记了吗?” “可以被你的红细胞提取物标记。” “什么意思?” “你的基因不被排斥,甚至会主动融合,这就是赵霖交上去的东西,所以他是院长。” “而关于感应的说法,很早以前就有,只不过猜想未经验证。” “他们是为了印证这个猜想吗?” “一部分原因。” “缺少一块,不影响酊枢运转吗?” “也是好事。相信技术部的同事,他们的大模型会兜底的。” 序海的主管如果听到这番话只会恨不得从执政官办公室门口的露台跳下去。 陈寄言回忆前段时间发生的事,他的出走并不在计划之内,但游今洄显然对休假的渴望已经迫不及待,总觉得自己不去默港,也会以别的理由暂时离开酊枢一段日子。 那段时间接触的人…… “订婚日期是早就定好的,死亡日期也可以人为控制,所以内部配合的是司闵……。” “在芙萝兰身上吗?”司闵为什么要移走晶源呢? “芙罗兰只是个幌子,就知道他忍不住会答应。” 他指的,难道是出现在司闵婚房里的人,毕竟他们关系匪浅。 “没出息,看到人连自己姓什么都忘了。” “既然事先知道,为什么要成全他们?”陈寄言不解,如果也是他计划的一环,为什么现在他们会坐在这里,不应该全身而退吗? “那多无趣,还得我自己费心盯着,现在多好,所有人都抢着干活。” 那要你这个执政官干什么? “走,趁他们都不在,我们去休假。” 陈寄言:?没记错的话他们好像刚休假回来。 “你有把握他们不会成功吗?” “没把握。” 那还如此心安理得理所当然地给自己放假? “能追回来也好,到谁手上都无所谓。” “可是,” 游今洄拇指按住了他后面的可是。 “所以说,你不适合酊枢,上班而已,没必要真情实感。” 执政官也不过是高级打工人。 真的没关系吗,其他人都把后果说的很严重。 “是会有一点小麻烦。”游今洄看他实在担心,多说几句,“可那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陈寄言告诉自己要时刻记得,他的监护人根本不是一个多有责任心的好人。 “去约会吧,计划很久了,不是心血来潮。” 一边被酊枢逮捕停职,一边跟哀什周旋,接自己回来顺路还参加了同事的婚礼,同时还计划着约会…… “议会真是眼瞎,再也找不到比你更适合做执政官的人了。” “姑且当作你在夸我。” 毕竟他知道自己这个执政官有多不讨喜。 “没有什么想问的?” “还有什么?” “比如什么时候定的戒指,为什么没有问你的意见,还有,什么时候进行婚礼。” “都挺想问的,不过,可以拒绝吗?” “驳回。” 他很自然地接受了这些事情。 “因为,生活似乎并不会有什么不同,你不是说过吗,我们是家人,所以,如果剩下的时间都一起度过,好像没什么问题。”陈寄言觉得不可思议,他们其实并没有共同生活很久的时间,最融洽宁静的时候,也不过是在默港的海边小屋里,“我觉得完全可以跳过很多步骤,因为最终都是亲情。” “我有问题,生理需求怎么办?”游今洄一开始还挺满意他的反应,倒数第二句开始皱眉,觉得哪些地方出了问题,“不会打算让我忍着吧。” 您看着真不像是会忍耐的类型。陈寄言无奈: “你一定要在搞纯爱的时候搞颜色吗?” 第60章 答疑时间 “你是怎么找到这样的地方?” 看格局, 是一处废弃掉的商场。 人类痕迹消失的地方悄然被植物接管,钢筋器械上覆盖着杂草苔藓,高处破损断裂的圆柱垂落下深绿藤蔓, 阳光照不到的地方挤着颜色形状不一的蘑菇。墙面早已斑驳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吊顶悬挂的横幅也破损不堪,风雨侵蚀下只剩黑色。 规模不小, 可见从前人流量, 如今已经成为自然的乐园。无疑是生机勃勃的,目之所及全是绿色。 最神奇的是, 顶层的电影院竟然还运行着! “进来吧,我也刚发现不久。” 是谁在放映?谁来维修?而且竟然还有时刻表, 从八点开始到晚上八点都有排片。 现在是中午, 他们进去之后, 正在放映语调夸张的动画电影。 店铺大多破旧不堪,没留下什么完整的东西。即便如此,陈寄言还找到了很多老物件, 留着旧时代的残影: 未风化的塑料节日装饰品, 已损坏的四宫格机器, 泡沫模特…… 最为珍贵的是, 他找到一份月历。 陈寄言小时候只记得周几, 什么农历阴历阳历公历分不清楚, 节气也记不住, 只知道上半年有青团粽子, 下半年有月饼菊花。 老家那一代生日从来只过阴历,每年快要到生日的月份,隔三岔五就要跑去问大人离生日还有几天,后来自己会看了, 同事之间又开始流行庆祝公历生日,大家萍水相逢,风俗也不一,就算大多数人留有阴历生日的习惯,也没必要费心思去记同事的,也懒得解释自己的,助手设定的祝贺语一发,动一动手指的事,工作群就全是设定好的几句话,翻来覆去,公司人一多,尤其下半年,几乎每天不止一个人生日,前一秒还在为对齐细节争锋相对,下一秒就开始发送生日祝福,主角还要被迫从繁忙的工作中抽空发谢谢。 大群一次,部门群一次,跨部门群一次,小群一次,不胜其烦。 好在,陈寄言运气不错,连着两次都在周末,不用参加这种表面社交活动。 日历是19年的,他不会计算也没关系,不知道在哪里看到月历能在28年之后重复用,粗浅计算,居然到明年就可以用了,真是意外之喜。 新年啊,听船长说起,藏花节是辞旧迎新,跟除夕圣诞在古代人心中的地位差不多,不知道其他地方会不会有自己的节日。 当然,除去议会选拔,执政官任免,酊枢似乎没什么值得纪念的重大日子。毕竟是只使用新历的。 “这个,我可以挂在家里吗?” 第72章 游今洄看着灰白与苍翠之间的捡垃圾的陈寄言,眼里迸发出不一样的神采,他点头,心想终于带人来对了地方。 “我要先回去,”陈寄言表示自己要去收拾整理东西,“今天就不等你下班了,晚上见。” 这里离蔓都很近,方便起见他还是搭乘班车,除了不能自主设置目的地,速度比私线列车慢一些,差别不大。 “坐错方向了,下车。” 他没有打开系统,这不是小e发来的提醒。 “你也不想我们对公共交通出手。” 陈寄言离开座位,在临近蔓都的站点下车。 “林繁,你们还没回默港。” 订婚仪式结束后,他们不见踪影,原来在这里等着。 “跟我们去一个地方吧。”林繁笑眼弯弯,语气并不是在商量。 “虽然我知道你们的成员遍布人类所有城市,甚至神通到连哀什都情况也能第一时间知道,不过,在蔓都劫持,不太容易吧。” 之前都是有人接应,现在都亲自上门来请。 “是呢,毕竟说来说去还是那几家的地盘,如果不是因为维特的族徽,我们何必如此狼狈仓促见面呢。” “当然,我们没有办法强迫你,甚至你要带上游今洄也无所谓,但你不会想要执政官知道的,是一个可以回到‘过去’的地方。没错,就是你想的那个21世纪。” 陈寄言没有拒绝的理由。 “我们一直没有机会像现在这样坐下来好好聊聊天。” 是啊,在默港的大教堂,一个个见到他就眼睛发红,资本家盯上廉价劳动力,一天八小时恨不得干完四十八小时的活,忙到陈寄言想多长两个脑袋,三头六臂都不够使。 “从你醒来,也有小半年的时间,该去的地方也都去过,很多问题都不用再详细跟你解释,不过一定还有没找到答案的问题。” “今天是专门答疑的。” “知道你身上有最新版本的系统,大可不必担心我说谎,机不可失,现在开始一小时内,有问必答。”林繁已经按照陈寄言要求用探测仪进行安全检查,脱掉了外套以及身上疑似有危险性的物品,没有武器药物也没带其他人。 “不过,”林繁看着手腕上被铐上的电子镣铐,“你也不用一直拿枪指着我吧?” 陈寄言收回手枪,放在腰间最方便拿取的地方,旁边还有一些麻醉类药物,和林繁身上的电子镣铐都是他向酊枢申领的,是之前任务完成的奖励和补偿,因为未成年无法使用一直被锁定。 “fs,晶源,抗性,三者是什么关系。” 他知道fs在空气中无处不在,对人的影响被量化成抗性,几乎不被影响到的人,抗性值越高。作为筛选进入酊枢的重要指标,陈寄言知道抗性跟身高一样,与社交属性和贡献值挂钩。 “稍微有点复杂,要从晶矿石的形成开始说起。” “晶源并不是天然存在的,被开采回来的大量晶矿石,是最主流的能源,” “你知道晶矿是在哪里开采的吧” 哀什,服役。 “晶矿石的结构并不复杂,十几年前就检测出,是动物尸骨在fs和时间催化下形成的产物,比石油更珍贵。” “就像红酒一样,时间,温度,气候,不可或缺,好一点的晶矿,至少也要百年才能形成,几十年的也有,但非常粗糙,几乎不能使用,除了比宝石亮一点,几乎没什么价值,但会被看管起来,作为储备能源。” “目前已知的晶源,跟晶矿的成分是一样的,只不过,含有的fs物质浓度不同。跟其他化学反应一样,想要提高产能,要么增加原材料,要么添加催化剂。” “默港的那颗,是在深海里找到的,那里的fs浓度过高形成液体,巨大的古老海洋生物的遗骸,它的一颗牙齿落下,被液体包裹,形成了一颗不可复制的晶源。” “酊枢的两颗,是不计成本,用三个矿场的晶矿合成,也是在原材料上下功夫。” 酊枢具有最稳定的能量来源,游今洄说过,一共有三颗。 “成本过于高昂,因此被叫停,执政官上任后,更是严格管控晶矿的来源去向,两颗的供给,勉强是足够的。” “最为特殊的第三颗,竟然出现在十几年前,没错,在桑夏恩。” “太奇妙了,只是发生了一场爆炸,牺牲了小部分无足轻重人的生命。” “催化剂。” “所有前人的实验证明,唯一的催化剂只有时间,所有学者和研究员都非常好奇,桑夏恩究竟发生了什么。” “可惜,十几年过去,毫无发现。” “他们没有错,催化剂是唯一的。”陈寄言回想起薇塔星的手记,看不懂的方程式,复杂的计算过程,还有等号上面的唯一符号。 时间是唯一的催化剂,桑夏恩付出了时间。 “你比酊枢那些老家伙要聪明,放轻松,不会强迫你做什么。” 看似解答了部分问题,陈寄言的疑惑不减反增。为什么要说桑夏恩的毁灭付出了时间?究竟是怎样做到的,为什么爆炸过后尸骨无存,连任何组织甚至骨灰都找不到? 以及,这跟薇塔星有什么关系。 “这也是csa致力于查清楚的,薇塔星是怎么做到的,真是绝世的天才。你愿意为我们解答吗?” “如果觉得真相太过残忍,你不用亲自知道,只要配合我们调查,过程不会有任何痛苦,生理心理上都是。我们一直很有诚意的。别急着拒绝,我还有一份礼物,你一定会喜欢的。” “好了,你家里人找来了,后会有期,记得查看邮件。不过你在感情上还真是草率又容易妥协,单身生活不好吗?”林繁示意陈寄言帮忙解开镣铐。 “谢谢关心,不草率,你怎么知道我不是单身?” “哎呀,不是伴侣吗?怎么听说执政官已经递交了结婚申请呢,赶在大法官想要设立结婚冷静期之前。”林繁非常做作且大声,“看来说的太早了,打破了惊喜。” ----------------------- 作者有话说:冬至快乐![撒花] 第61章 告别过去 “好久不见, 执政官。” 林繁对着手表的时间,“只是稍微借用一下您的人,用不着这么着急吧。” “留着辩白去跟警署说, 非法劫持, 最短拘留30日。” 林繁没想着全身而退,电子镣铐解开了, 手腕上却留下一圈深色痕迹, 只能说近墨者黑,兔子也学会了咬人。“比起逮捕我, 还是关心下您的,未婚夫。” 游今洄出现后就一言不发的人应声倒地。 “看来他收到了我的‘礼物’, 再会。” 陈寄言没有小学之前的记忆, 他以为小孩记不住没上学时的事是很正常的, 后来发现自己似乎是个例。甚至一度认为智商有问题,因此感到自卑。 他的印象中,父亲很早去世, 母亲一个人把他养大。上班后工资基本全部上交, 太忙了, 生活和工作分不开, 很少有空下来的时候, 视频也是尽量一周一次。 甚至发生意外的那一天, 他首先想的是工作交接, 上午的会议, 生死前全都无关紧要的事。陈寄言没有想到会死亡,更不会联想到穿越,想着最坏的结果也是受一点轻伤,毕竟震感并不严重, 逃生通道也只是人多才乱而已,不过就是住院几天,期间还不能把工作落下。当然,离家之后从来都是报喜不报忧,家里是肯定要瞒着的。 “妈妈,”看到熟悉的面孔,他本想扯出一个微笑,眼泪却忍不住盈眶。好在并不是现实世界,他看到自己这边背景还是从前出租屋的白墙,跟酊枢系统的投影不同,不知道通过什么技术虚拟了他的形象,本人则在上帝视角说话。 每次跟家里视频,无非是一些寒暄闲聊,此刻却无比珍贵。 “你最近是不是很累了。” “还好,扒皮老板要出差了,应该不用再加班。”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那边背景窗上别着柳枝,时间还在清明前后。, 上班,暴雨,地震,会议,久远得像上辈子的事,他甚至都不记得老板姓什么。 “我换工作了,换了新老板,人挺好的,不会故意为难我。”他还一如既往挑着好的事说。 “你说,如果像新闻里小行星真的撞上地球,世界末日了,怎么办。”陈寄言不知道身处过去的人命运如何,导致人类灭亡的天灾什么时候降临,会不会有预兆。 “那能怎么办,大家一起完蛋咯。死是最公平的。”温女士看得很开。 第73章 “那如果,有一小部分人,他们幸存下来了,你希望你是幸存者吗?” “你最近是不是压力太大了?” “如果真的有那一天,你希望能活下来吗?” “能活就活,不能活就算。还有事没有,我跟你王阿姨约了麻将呢。” “还有一件事,就是,妈妈,我有对象了。” 她立刻又来了精神:“什么时候,多大了,哪里人,性格怎么样,高不高,好看不?” “您不是还有麻将吗,”一连串这么多问题,陈寄言一一回答:“一个多月前,比我大三岁,他家离这里有点远,性格,还行吧,比我高,好看。” “高一点也好呀,有人家姑娘的照片吗?”她把手机拿近想要看得清楚。 “还有,他不是姑娘。” “结婚了?”她大惊失色,”陈寄言,破坏别人的感情是不对的!” 听到质问他才后知后觉意识到,姑娘在他们方言里是还未出嫁的女孩。 只是方言也很少用了。 “不是不是,没有,就是,他跟我一样是男的。”陈寄言手忙脚乱解释。 “那就好那就好,不是破坏别人感情就好,嗯?男的?” 温女士缓过了好一会,最终长叹一口气,“男的就男的吧,你喜欢就好。”至少不影响别人,孩子们现在都有主见的很,他们自己开心就好。 “怎么,我也是很开明的,知道你们现在年轻人不想结婚,只要你不是找拒绝相亲的借口,说不定过几年也合法了,还是要领个证。” “我很喜欢。” 其实有千言万语,中间隔着不知道多少时间空间,又无话可说。陈寄言有时候很希望新历的一切都是自己臆想出来的,或者异常漫长曲折的梦境,醒来还是要继续面对生活。 “你是不是受委屈了,我看着你,觉得好累的样子。” “嗯,是有点累,也不算委屈吧。”只是很孤独。跟毕业后在一线城市独居时的孤独不同,如果说之前是分布在同一片海域的岛屿,新历则更像是漂泊在未知海域不知方向没有目的的船。 “你成年之后,妈妈就说过,没有什么经验能够给到你了,人活着就是会很不容易的,有一天我离开,你也要学会自己排解,有对象是好事,至少你们能互相扶持,毕竟,父母也不能陪你一辈子,我走了,跟你相处最久的还是伴侣,要好好对人家知道吗?” “知道的,谢谢你,妈妈。” “好了好了,突然搞这么煽情,我也很不习惯的,挂了啊。” “妈妈,再见。” “好好,再见再见。” “我可以去看你吗?”挂断前,她突然问了一句,然后又解释道:“我一个人在家里也没事情做,正好拜访一位朋友,顺道去看看你。” 察觉到他的沉默,温女士又自说自话圆过去:“如果实在太忙,也没关系,就是,我太久没见到你了,上一次还是年前呢。” “照顾好自己,换季要记得通风,还有护手霜,之前脱皮指纹都磨没了,要记得带着,多吃应季的水果,不要买太便宜的衣服……” 母亲真的是很神奇的存在,他明明什么都没说,她却似乎已经洞悉一切, 他其实希望再多看几眼,希望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她,所有的痛苦都像她倾诉,像小时候摔跤那样,被大人哄一哄就好了。 可惜已经不可能了,他已经变成了大人,独自生活在新历。 至少已经好好告过别。虽然隔了很远,不同的地方和时空,人的生命只会不断向前。他们共享流动的生命。 “我是不是该时刻盯着你。” 先前监护关系存在时,还能时刻通过系统观察留意他的情况,现在都只能靠定位器找人。 他抱着人回了蔓都。头发长了,指甲也长,睫毛上还挂着泪珠,不知道梦见什么这么难过。脸上的肉少了,手感不如之前好,不过还是很柔软,光下能看见细小的绒毛。睡觉的样子十分具有迷惑性,安静又乖巧,容易让人心生怜爱,恨不得咬一口。 当然,成熟如他不会做出禽兽行径,只是捏着脸颊的手指加重了几分力气,能看出明显的凹陷。 “还不醒?” 再不醒过来,他也不知道自己下一步要做什么。 “是你啊,”陈寄言卸下所有防备,露出一个温和柔软的笑,“我见到妈妈了。” 他从黑暗中醒来,冰冷的浪潮退去,一睁眼,看见心心念念的蓝色眼睛,等不及要跟他分享。 “我没有说别的,但是告诉了他们关于你的事,如果妈妈她能见到你,一定也会很喜欢” “结婚吧。” 这个他刚刚跟母亲承诺过要相伴一生的人,此刻在黄昏时分,用好看的眼睛,低哑的嗓音发出邀请。 陈寄言觉得自己是被诱惑的水手,在汪洋深海中,听到海妖吟唱的声音,卸下心防,丢盔弃甲,情不自禁。 捕捉到他微不可察的点头,游今洄将一枚冰凉的戒指推送至陈寄言左手无名指的指根。 清醒的时候,他们之间最亲密的动作还只是牵手和拥抱。 “什么时候准备的?” “订婚礼那天晚上你明明还在,第二天早上不见人影,是特意去拍的,还是恰好看见就买下的?” “刚刚说回酊枢还有事处理,是去取它吗?” 陈寄言接连问了好几个问题,都被堵住。 “专心。” 陈寄言:……他甚至还没来得及看一眼新戒指的样子。 第62章 共赴彼岸 “哟, 之前还数落过婚姻法陈旧,怎么还上赶着跳坑呢?”何利第一次打破自己的原则给同事办理业务,看得出来非常自愿, “你们曾经上在同一个户口, 而且还有领养转让和监护关系,这个程序走不通。” “监护关系成年后自动解除, 至于户口, 之前已经独立出去。” 执政官要做的事,没有办不成的。 “这么早就开始计划?”何利还是没忍住白眼, 狗东西趁人家还没成年的时候就惦记上了,真不是人。 “好吧, 例行公事, 我还是要问一问的。”放下二郎腿, 手上的笔电也不转了,何利整理领带清嗓: “陈寄言先生,请问你是否愿意与游今洄缔结婚姻关系, 无论贫穷或富有, 健康或疾病, 尊重他, 保护他, 与他携手共度此生?” “游今洄先生, 请问你是否愿意与陈寄言缔结婚姻关系, 无论贫穷或富有, 健康或疾病,尊重他,保护他,与他携手共度此生?” “从此以后, 你们共享权利,同担责任,”这种客气祝福的话已经很久没有说过,毕竟酊枢几乎很少有人选择步入婚姻,利益深度捆绑,何利放下证词,看了台上的两人,语气缓和真挚道: “愿你们的灵魂共赴彼岸。” 默港和酊枢都有这样的说法,海的另一端是灵魂安养的处所,是神明陨落后,给人类的最后一份礼物。 按陈寄言的理解,大概跟天堂的概念差不多。不过在蔓都是促使有钱人买周边小海岛的广告。 大法官望着两人并肩远去的身影,低头整理档案。真是令人羡慕啊,爱情这种奢侈品,游今洄都能拥有。 各部门之间协调运营互相配合,领导之间的关系却很微妙。建立在以游今洄为首的体系,平时明争暗斗互相猜忌,大事上总是一致对外难得统一。 “竟然没有落井下石。”陈寄言以为回来即便不是腥风血雨,至少会有明嘲暗讽,出乎意料的是,竟然一切如常,仿佛游今洄真的只是出了一趟外勤,顺便休了一个短假。 议会的质询,军部的追查令,财政署的内斗,还有所谓下一任执政官的候选人,仿佛都没有发生过。 “对付一个老朋友,总比新的敌人要顺手。” 也是管理层的生存之道,互相熟悉彼此的底线,知道对方最大的容忍程度,自己最多能换取多少利益。新人无论是敌是友,资源有限,总是会被排挤。 兜兜转转,还是绕不开人情社会。 “为什么又去恒脉?”例行体检前天刚做完。 陈寄言不太喜欢这个地方,让人想起一些不太好的回忆。 “不一样,” “你也要检查?身体出什么问题了吗?” “婚检。” “别开玩笑。” 从监护人升级成法定伴侣,私人空间大大增加,第一次陈寄言结果出来后执政官被客气地请出去。 “情况不乐观。”赵霖推了推眼镜,“因为身体特质,你在哀什如鱼得水,是事实,但过度透支了你的精力。” 第74章 “抗性不高的人本来就容易疲惫,亢奋之后会有相当长的一段修复期。” 他一边责备陈寄言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也没忘记数落执政官照看人不用心。 “所以我一开始就建议不要离酊枢太远,界碑内fs浓度最稳定,你的身体不再适合各地奔波了,陈寄言。” “这是作为医生给出的建议,作为朋友,我希望你回到恒脉待一段时间,等到体内fs指数重回稳定,再过渡到别的地方。” 既然决定好好活着,就不再是之前无所谓的态度。 游今洄比他还紧张。 “刚结婚就分居,执政官有何感想?” 赵霖看看床上病弱苍白的小陈,再看看面色霜寒的游今洄,母鸡护崽拦在病床前。 “你可是他的监护人,也算看着他长大的,怎忍心下得去手的?兔子都不吃窝边草,人还没成年就被你拐走了,还说会照顾好他,你就是这么照顾的?” 都照顾到床上去了,简直丧心病狂! “你你你,就算在执政官也不能为所欲为,诱拐未成年是违法的!” “其实,”陈寄言张口想为执政官发声,“我是自” “你别说话,安心待在这里,没人能拿你怎么样。” 完全不给陈寄言开口的机会。 算了,现在这个情况,就算他说是自愿,怒火中烧上头的赵院长也听不进去,反而觉得他是不可救药的恋爱脑,更觉得游今洄不是好人。 虽然不清楚赵霖为什么如此自然顺畅地带入娘家人角色,陈寄言也没有出声打断,毕竟他看上去已经深陷其中无法自拔,演的酣畅淋漓,很开怀。 “多久能见一次?” “一年一次。” 执政官眉峰明显下压,冷哼一声,他看这个院长的职称是不想要了。 陈寄言不负责任地笑出声,怎么沦落成牛郎织女。 “那行吧,一个月一次。”勉勉强强。 “半个月,一周!一周一次!不能再多了!” “后天我来看你。”留下这么一句话,游今洄返回酊枢继续加班。 “他为什么擅自改成三天一次,我同意了吗?”完全不把他这个院长放在眼里,“唉,小陈呐,不是我说你,怎么就这么轻易被他得逞了呢?” “我自愿的。” “看出来了,你也死犟,跟人回去还不到半年,年轻人一点都不矜持。” 没想到,游亭缺席的恶婆婆角色,在恒脉被爱操心的赵霖院长抢来,并且乐在其中。 “还有一件事,”赵霖又返回来,表情严肃。 陈寄言心里咯噔一下,难道身体还有更严重的问题,当着游今洄的面不方便说? “你们会做措施的吧?” “会,的。” 见人耳朵红得要滴血,赵霖狐疑道:“你们不会还没有过?也是,我这里有一些科普的资料,还是说你想要视频?” “病人隐私,院长不用操心,话说您的博士学位已经下来了?” 赵院长被戳中痛处,很坚强没有崩溃,故作高深啧啧两声,“博士的事比较复杂,你不懂。”然后意识到陈寄言现在的身份,十分谄媚低头恳求: “你能不能给执政官吹枕边风,让他命令司闵立刻马上把博士学位授予我?” “等一下,先别跪,客气了。”陈寄言吓得从床上跳起来,“吹枕边风,那你要让他今晚能过来。” “那不行,医嘱怎么能随便改。”赵院长站起来了,“你们两口子都安分点。” ----------------------- 作者有话说:恭喜这对合法[鼓掌] 第63章 风暴前夕 “这个点为什么还在加班, 有很紧的事情吗?” 天幕彻底变黑,主灯也熄掉一半,办公室内屏幕和操作台上银色光下依旧在处理工作的执政官, 看上去稍显落寞疲惫。 “没办法, 现在要养家。” 陈寄言为自己目前收入为负感到愧疚:“有什么我可以帮你的?观察期结束,我会在酊枢上班的。” 当然, 办公室恋情要杜绝, 游今洄的财管署首先排除,军防部首先体能测试就直接把他筛出去了, 教育局或许会好一些,不过薪资微薄, 部长司闵看着不太靠谱, 研究所和序海这种有技术壁垒只要顶尖人才的地方短期内也不现实……这样看来, 似乎律政司是最好的去所? “为什么不愿意一起办公?”听完陈寄言的意向,游今洄不大理解,“何利手下出了名的加班严重。” 陈寄言半哄半劝说:“你看, 我们下班的时间几乎全在一起, 如果白天还要长时间相处, 是不是不太合适, 会影响双方的工作效率?” “并不觉得。”游今洄还是不大高兴, “不过, 等你完成贡献值才会正式分配进入四大部门, 现在还差的远。”说完似乎觉得语气有些重, 又变得温和一些:“不过你自己的意愿排在第一位,其余靠后。” “执政官大人,说出这番话的您真是相当有魅力,以后听到别人说您坏话我一定不会悄悄附和。” “还有一件事, ”尽管非常感动,陈寄言还是没忘记自己打过去的通讯主要目的,“你后天不要过来,谨遵医嘱,下周再来看我。” 医嘱是一方面,酊枢刚刚发布的预警又是一方面,提醒市民减少外出,尽量不要离开界碑范围。 受地理位置和fs浓度的影响,常年阴雨连绵的酊枢,将会迎来飓风袭击,平均两到三次,半年前的一次平稳度过,几乎没什么损伤,因此各部门对接下来正在酝酿中的风暴异常重视,提前开始部署。 不论是刚刚被解除通缉的执政官还是短暂出外勤的司闵,都在预警出现后赶回办公室,为即将到来的飓风天气做准备。 风暴来临前,总是格外平静,少见的有几个艳阳天。 酊枢的阳光不会像蔓都让人感到平静,也不会像在默都一样习以为常,冰冷刺目的球体高悬,紧张的氛围笼罩在城市上方,小心翼翼又满怀期待地在迎接即将到来的天灾。 陈寄言所在的恒脉没有受到影响,看着高悬的太阳,同样感到不安。 他来新历之前,也下着暴雨。 玻璃门缓缓打开,庭院中的树更加翠绿,他知道再过一段时间,会开满树的粉色的花。 恒脉的所处的地势很高,看到的太阳月亮都格外大且明亮,晚霞悄无声息占据了大半边天空,平常这个时候,院子里是看不见的。橘色粉色点燃了所有的云层,华丽热烈,心神震颤。 他伸出手,半截小臂上缠绕着的银环是新研发出来的产品,让空气中的fs具象化,原本只能通过神经中枢感知到的物质,变为肉眼可见的粒子,很容易让人联想到星辰碎屑,宛如行星一样围绕着恒星运转。 随着他皮肤暴露,聚集在周围的粒子越来越多,汇聚之后,是晶矿一样的颜色。 这就是困扰,纠缠,维持新历人类社会运转的本质。 “如果没有晶源,我是说,空气中的fs也不再成为生存的威胁,世界会不会好一些?”一切耗能过多的项目暂时停止,研究所也能大手大脚烧晶源,赵院长安排好值班人员,频繁来恒脉跟查看自己博士论文数据来源对象交流。 “总会有新的东西。”赵霖老师职业病作祟,给陈寄言解释了从他身上获取的研究成果不算,还要谈未来谈人类命运,“其实现在真的要比从前好很多了,那时候是人被迫去适应环境,现在至少我们能好好控制利用它,等找到晶源和fs转化的关键,最大化降低其负面效果,酊枢的系统就能惠及所有人。” “如果也像天气可以预测就好了。”只需通过监测就可以预知大概的结果,不必投入大量人力计算来维持稳定。 “那可真是任重道远。”赵霖感慨,“好了,早点休息,这些事情交给上面的人操心。” 翌日周会司部长春风满面,难得没有在早会迟到,甚至还提前了十几分钟。一路上心情好看什么都觉得不错,走进办公楼总感觉分外压抑。 “他是受什么刺激了,从前没见这么压榨下属。”财管署的职员们个个面色凄凄,键盘都敲得有气无力。 西尔莎刚被骂得狗血淋头,神情恹恹,没精打采的:“劝你最好别去他跟前晃悠,独守空房,心情很差。” “这样啊,谢了。”那就更不得不去了。 上赶着去送死,拦都拦不住。 西尔莎耸肩目送,对于自寻死路的人总是会格外宽容。 “你怎么回来了?” “啧啧,年轻小伙子哭得梨花带雨,我就不进去打扰了,”欲求不满的男人真恐怖。 “你今天走这么早?” 第75章 西尔莎之前和陈寄言绑定的临时监护关系并没有过期,他和奥斯汀之间很容易做出选择,可惜时运不济,陈寄言暂时不能自由活动,她还要面对面跟执政官汇报学习情况。 “请了假去研究所看小陈。” “去吧去吧。” “你不去?”还以为他一定会去凑热闹。 “我们是很忙的,都跟你一样想走就走,像什么话。”现在倒是会端着部长架子,好像旷工三天的人不是他一样。 西尔莎留了个白眼,头也不回离开。 “小陈我来看你了!” “进来坐。” “怎么不说话?” 西尔莎呆呆的,“你,为什么,突然变得更好看了?” “没有吧,不是一直长这样?” “你自己看!” 她举起随身带的小镜子。 对比之下,发际线上移,黑眼圈深重,皮肤暗沉的她简直自惭形秽,明明每天都有好好护肤。 从前陈寄言只是在阳光下白得晃眼,怎么现在室内白光底下皮肤还更好了,失去了阳光滤镜,没那么柔和,下颌线更清晰,皮肤也更光滑细腻,甚至发丝都是柔顺听话地待在该待的地方,像蔓都古董商店橱窗里的瓷娃娃。 西尔莎痛心疾首:“不要走弯路啊,你怎么舍得动自己的脸的!虽然好像技术比较好没留下什么痕迹……最近真的没做什么项目吗?” “最近的项目,”陈寄言回忆,“呃,拍结婚照前去做了护理?” “只是护理?”西尔莎怎么看都不信,等等,“结婚?结婚!!!” “啊没什么,不用在意我。” 此刻西尔莎也跟之前被这个消息冲击到的赵院长共脑,游今洄可真不是个东西啊。 “为什么都这么惊讶,从各种外在条件来说,不应该是他吃亏?” “可是你还什么都不了解呢,近水楼台,监守自盗,趁人之危!”西尔莎义愤填膺,“说真的,抛开他那张脸还有身份地位财富,你喜欢他什么?” “不好意思啊,”陈寄言实话实说,“抛不开。” “而且我们也认识没多久,你也愿意将生命安全交付给我,时间长短并不是判断是否适合结婚的必要条件。” “那是因为,”可恶,她的计划是让陈寄言继续当她的监护人去参加家校会的,现在被动成为夫妻共同财产,岂不是游今洄也要去! “总之,游今洄不是好人。” “嗯,我知道。”他也不需要是好人,“我不在乎。” “你没救了。”西尔莎用看堕入迷途青年恨铁不成钢的眼神,“你完蛋了,爱上男人是不会有好结果的。” 学校停课,各部门也陆陆续续停工,西尔莎满到要溢出来的时间表突然清空,又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经常来恒脉探望。 “这是什么?没见过的鸟!” “千纸鹤,”陈寄言折好一只送给她,“哄小孩用的。” “好有趣好有趣,教教我!” “你们古代人真有意思,折纸都这么精致。” “已经算粗糙的,厉害的人能用一张纸折出很多造型,还有专门的比赛。” “哇好浪漫。” 对于当初被骗折一千只纸鹤就能许愿的故事,西尔莎两眼冒光。 怎么感觉来他这里已经成为西尔莎下课固定娱乐活动了。 “游今洄让你来的?” “一半一半,我是来拉挖墙角的。” “不要说容易误解的话。” “我有一个天才计划。” 这话在陈寄言耳里跟“所有人注意我又要开始闯祸了”没什么区别。 “说吧天才,什么计划。” “不是说那几个重要的晶源之间会有感应吗,如果能找回来,岂不是大功一件,说不定能直接让游今洄退位让贤呢。” 听完整个天马行空逻辑不通能实行非常考验概率学的天才邀功计划,陈寄言委婉规劝: “无数史料和先例证明,一开始详细周密,自以为天衣无缝的计划,最后大多以失败告终。” 更何况并不详细周密,一眼望去全是漏洞。 “那怎样才能确保成功率百分百?”西尔莎虚心求教。 “需要做点意料之外,出其不意的事,反而能得到不一样的结果。”一般剧本都是这么写的,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结果更容易收获好评。 “比如呢?” “比如你拒绝走捷径的诱惑,心无旁骛地继续准备考试,这是符合你这个年纪的事。” “好吧好吧,就知道,”西尔莎没太失望,“你不会告诉游今洄吧?” “告诉也没用,细节我是不会让你知道的。”因为根本还没有敲定。 第64章 悬而未决 送走了西尔莎, 热闹的环境重归寂静。 “结果出来了?”赵霖身后没有跟平常一样跟着一群实习生,带着熟悉的黑框眼睛,表情严肃。 “赵院长教学能力很强, 深入浅出跟我分析了抗性极低的各种负面效应, 我也知道哀什人的寿命普遍要比其他地方的要短,告诉我吧, 我自认为承受能力还挺不错的。” “我们采取多种物理手段尽可能对你体内的fs进行控制, 效果低微,目前讨论出来的方案是, 保守治疗。” 抗性低,惰性高, 身体留存的fs也很难彻底排除, 陈寄言知道。 每一天都是多出来的, 每一秒都非常奢侈。 “嗯,我想要知道剩下的时间,告诉我吧。” 陈寄言越是平静, 赵霖越难开口。 “预估寿命, 跟判断性别一样, 技术条件在, 法律层面上禁止, 其实知道和不知道没有区别, 因为, ”赵霖看见陈寄言甚至还在微笑, 艰难说下去,“人不是活到既定岁数才会死亡,而是随时都会死的,你的风险要比所有人都更高, 而且,很有可能熬不过这次的飓风天。” “这样啊,”所以说,人在一帆风顺的时候,总要担心会不会有什么大难临头,知道悬而未决的东西到底是什么,陈寄言反而踏实不少。毕竟来到这里每一天几乎都能体验到濒死的感觉。 “足够了。” 他看着窗外,觉得自己跟庭院中那颗树很像,度过春夏繁盛时期,生命开始流失,走到了萧瑟的秋季。 “别担心,”知道既定的结局,反而如释重负,微笑着:“我会好好配合的。” “但是,还有一个选择。”赵霖背在身后的手里有一个黑匣子,“那颗丢失的晶源来自桑夏恩,你知道晶体状态是自然降低fs浓度的方式,累积到一定数量才会爆发,人为开采利用就像解压缩包那样,会给环境增加很多负担。这一颗却很不一样,结构稳定,几乎是完美的,没有任何杂质。某种程度上,能达到非常完美的状态,生成物只有水和无机物,是自然形成人工开采的其他晶矿无法达到的,研发组在十分严苛的环境下,也仅仅成功了一次实验而已,但也伴随着大量fs析出,只是相对较低,失败率高达百分百。” “桑夏恩自毁留下的影像,里面有很多细节,我们都觉得,让你身临其境看一遍,或许会有收获。” “我想一想吧,”陈寄言双手接过,“先不要告诉游今洄。” “还有,你刚才说的‘我们’,也包括csa的人吗?” 老熟人,林繁就这么站在门口,似乎也非常熟悉这里,他身后也是熟人,协助陈寄言离开酊枢酊徐清芷。 “别误会,研究所跟csa现在没有具体项目合作,执政官是大老板,我们立场明确,站位坚定。”徐清芷就是那个实验最接近成功的人,因此对陈寄言会有关注,“院长,让他们先谈吧。” 赵霖留下东西跟着师姐出去,带上门后,不解:“我们为什么要避开,这又不是csa的地盘。” 徐清芷只在外人前才给院长面子,背过身就是一个暴栗,“叫师姐,没大没小。”接着又不耐烦道:“每次跟那个姓林的共处一室就觉得呼吸困难,他和他的狗腿子的弱智发言很难让人不觉得大脑是不是有残疾,我怕继续待着忍不住动手。” “还有,”师姐威压下赵院长唯唯诺诺,任君吩咐,徐清芷提前预告:“答应不把具体情况告诉狗贼的人是你,我可不是什么能守住秘密的人,他如果问到我这里,我会一一告知,你做准备。” 准备什么?提前给自己准备好三尺白绫早点去见老师? “没事的没事的,”赵霖安慰自己,“小陈心地善良善解人意,他一定会帮我解释的。” 徐清芷听见这番自欺欺人没说什么,留下一句good luck飘然离去。 第76章 陈寄言对csa好感一度降到最低,从有点文化的洗钱组织,到现在处心积虑的不法分子,什么文明拾荒,什么修补历史,都是噱头,做事的人少,自以为是的多。 “别这么防备我,我跟他们目的不同,对晶源本身没什么兴趣,”林繁尝试缓和气氛失败,开门见山:“陈寄言,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一定要从头再来呢,百年又百年,人类一次又一次重蹈覆辙,即便有历史为鉴,相似的悲剧依旧在上演。” “新历的人都太迂腐,只知道着眼于晶源。我一直相信过去的人比现在更有智慧,新历也仅仅只是能保障大部分人生存,你应该理解我意思吧,精神生活极度匮乏,不觉得现在很可悲吗。不过你和我在这里,为什么不让更多的同类也过来?” 林繁跟研究所的合作,过程一致,追求的结果却不同。 “有一天真的能够实现,不再需要从无到有,将会是异常巨大的革命,是新历的文艺复兴。你和我将会被载入史册。”他越来越振奋,越来越激昂,演讲结束,唯一的听众陈寄言淡淡给出评价: “抛开可行性和成功率不谈,这想法还真是简单粗暴,不反人类吗?” 对方不以为然:“这可比通过抗性指标筛选出来所谓高质量人群要珍贵得多,当然不是普通人类能类比的。” 林繁脸上出现了一种孩童般天真稚气的表情,跟第一次在桑夏恩见面一模一样。原来那时候就已经初见端倪,巧合偶然都是精心设计,再后来被带回酊枢,辗转几个城市,也在掌握之中。比起同类身上天然的几分亲近,林繁更愿意这个年轻人看清楚世界的不堪与腐朽,主动向自己靠近。他越痛苦,越不解,之后便越坚定,越迫切。 原本都是按照自己期待的在发展的,可惜计划并不是一帆风顺,出现了游今洄这个变数。谁都没有想到他对自己父母领养的孩子这么上心,甚至到了变态的程度。 “积累了大量失败经验的研究所,还是不成功便成仁的我,总有一天你要做出选择,而你的时间不多了。”林繁也很贴心地给出了考虑时间,“不过,本人信心很足,毕竟,人都是赌徒。或者,也可以称之为冒险精神?” 是吗,一开始就没有选择的余地被带到一百年后,被告知不要妄想还能够回去。 到现在所有人都催着他做选择,好像人类命运就在他的一念之间,好像他的生命被放在天平能跟成千上百条生命平等,好像他就是那个被选中的至关重要的救世主。 或许他真的太不成熟,如果是学生时期,一腔热血,听到振奋人心的话就犯中二病,不需要怎么描绘仿佛就看见光明灿烂的未来前景。又或者等到他三十岁,社会上浸淫十多年,从容坚定地做出最优选,能为自己甚至别人的人生负责,无论解结果好坏都能坦然接受做好最坏的预案。 可惜,穿过来的时机尴尬,卡在中间,既没有头破血流的少年心气,也没有沉着稳健的魅力,最擅长的是执行和随波逐流。 “我需要一点时间。” “希望早日听见我要的结果,明天见,陈寄言。” 灯光逐渐熄灭,十几米宽的落地窗镜子一样,映照出病床上单薄的背影。 “你知道未来是这样吗?” 选择题如果不能一眼看见正确答案,最快的方式是排除法。 虽然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但他知道不想要什么。 跟其他人一样在酊枢工作生活,他不想要;留在csa沉溺过去未来的幻想,他不想要;蔓都的声色犬马,蓿谷的田园风光,哀什的绝对自由,他也不想要。 “或许你会对未来的我很失望。” “既然人是随时都会死的,总要做点不那么后悔的事,” 不然后半生都要美化被错过的选择。 “我的身体状况,游今洄知道吗?” “所有数据都会同步给执政官,不过100天这个数字,是根据过往试验推断计算得出,并不一定准确,他不会知道。” 陈寄言点头表示知道,那就好。“那个匣子,我会尽快找到合适的时间打开。” “瘦了。”游今洄微不可察皱眉,不经意扫了后面的代理院长一眼,责怪他没有照顾好人。 赵霖有苦难言。 “我不爱锻炼,你知道的,喝营养液就是会这样。” “回去好好补一补。” “你学会做鸡汤了,真的能喝?哪里来的鸡……” “咳咳,”赵霖假咳两声,“那什么,下周一见啊小陈。” 两个人聊起天把第三人当作空气,不忍打破气氛也好,没眼力见也好,赵霖还是硬着头皮,提醒陈寄言大后天还得回来。 果然说完立刻被执政官眼神能冻死人。 “一定要在恒脉,仪器我操作不可以?” 这个问题问过无数次,他也从各个角度分析回答,执政官记忆断崖式下降,每隔一两天都要重新确认一遍。 “什么时候才能彻底回去?” 其实最好是一直住在恒脉。这话赵霖又不敢说。 眼看着赵霖被为难得答不上来,陈寄言适时解围:“就当上班了,你平时工作我在家也很无聊。” 玄关处的日历做了颜色不一的记号,圈出游今洄的休息时间,还有他的出院时间。 “虽然我知道确实一周没有见面了,但是你真的要一直在玄关拥抱到天黑吗?”至少十分钟过去,陈寄言总算开口,他其实更怀念沙发和床。 “我想吻你。” “要不然换个地方呢?这里有点……唔!” 陈寄言还是不太会换气,几度晕厥,大脑缺氧,想着果然应该谨遵医嘱。 微凉的,滚烫的,克制的,不知收敛的…… 他几乎以为自己要死过去。 恍惚间,听到一声似叹的轻笑。 “趁人之危啊,执政官。” 陈寄言不甘示弱地反击,不顾自己沙哑的嗓音,晕眩的大脑。 如果他们之间没有隔着那么多时间就好了,陈寄言想,如果一开始是被游亭和罗泽带回家,和游今洄一起长大,一起上学,一起工作,就好了,那么他就能没有任何顾虑,毫不犹豫,毫无保留并始终坚定地,将感情,信念,选择交给游今洄。 ----------------------- 作者有话说:平安夜快乐大家! 感情不会虐,但是会有分歧短暂分开,以及应该会有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的if线,或者番外大家有什么想看的梗吗 第65章 更换课题 陈寄言的体力不足以发展到太过分, 他试图在一发不可收拾之前阻止,可没有说话的机会,推拒的动作反而成了欲拒还迎。 “算了, ”隔着单薄的布料, 陈寄言对上一双比平时更加幽深的眼镜,仿若浸在水中的蓝宝石, “及时行乐吧。” “有, 通讯,我看一眼……” “不用管。” 几乎已经没有任何阻隔了, 陈寄言半身悬在空中,很没安全感, 本能地想要抓住什么, 却在对方的动作中手无力垂下。 “不行的, 要不然,下次吧……” 求饶从执政官,到游今洄, 再到难以启齿的哥哥, 全都没有用。 狗贼良心尚存, 将人从沙发搬回房间, 又抱回淋浴间帮忙洗漱。 生物钟将半死不活的陈寄言叫醒, 他还记着昨天没有回复的消息。 “母亲跟你聊了什么?” 陈寄言消息看得投入, 没发觉肩膀上什么时候多了些重量, 游今洄似乎刚醒, 睡眼惺忪。 “一些小时候的事,还有你的照片。”陈寄言大方展示记录,“你要不先把衣服穿好呢?” 游今洄不知道从哪里扯出来一件陈寄言的针织外套披在身上,画面才从少儿不宜转向温馨画风。 游今洄从十岁开始就没有生活照片, 影像资料更是少的可怜,知道成年任财政大臣的秘书长,才公开露面。 “为什么后面没有了?” “家里吵架,没人管我。”再加上他本人对于这种事情并不乐衷。 “我其实,一直不清楚她是不是自愿生下我。” 一开始知道真相时,自厌的情绪将人包裹得密不透风,想要道歉又无法开口。 “我以为,她会是怨恨我的。” 说起来,算得上是一小段叛逆期,他故意表现得冷漠,想要遭到正大光明的厌弃,可惜没能得逞。 “关心和陪伴不是做假,我能感受出来,可惜我生物课成绩太好,又怀疑是不是激素的原因。” 第77章 磨合的时间并不长,他们找到了合适的相处方式,十二岁的游今洄要求母亲用对待成年人的方式对待他。 他们进行了一场简短深入的谈话,游亭看不出是满意还是不满,鉴于她在育儿方面毫无经验,游今洄至少提出了一个她不讨厌的解决办法。 “为什么没有说开呢?” 陈寄言没有问这样的话,疑问刚出现在脑海,就被自动解答,那是一段母亲并不愉快的经历,幼年的游今洄也未必能如他以为的一样,接受预设最差的结果。 母子二人心照不宣地更换了课题。 于是一直到现在。 “还想知道些什么,关于我的。” “什么都不瞒着我?我想知道什么都可以?” 陈寄言希望听到一个否定的回答,那样才公平,会好受一些。 可惜正相反。 “我如果不能做到跟你一样呢?” “如果是打着为我好的目的隐瞒,那么我希望你坦诚,如果是其他原因,我无权过问。” “想做什么都支持我吗,如果危害酊枢呢,如果世界毁灭呢,如果,我回到过去呢?”他继续追问。 游今洄的表情,终于在听见回到过去四个字,开始变得不那么轻松。 “都支持,” “如果有一天你想要,且能够回去,” “我会祝福你。” 第二个,他在新历遇见的祝福他的人。 这句话比所有表白都要真挚动人,爱情,承诺,都是虚无缥缈的东西,不能长久,也无法验证。 至少他们在说出这句话时,是真心希望他好,陈寄言动容的,是那一刻的真心。 人与人之间的情感,是太复杂的东西,又十分善变,他从来都不擅长处理这些,也很少仔细分析。于是他选择只记住那些好的,温暖的感觉,哪怕只有短短的一瞬间,也足够回味很久很久。 血脉相连的亲情并不牢固,朝夕相处的关系才更稳定,至少酊枢是这样的。 师生,同事,监护人,生死攸关的时候都能将自己的后背交给对方。像是游戏刷好感度一样,经过一段时间的陪伴,成为值得交付信任的伙伴。 这也是桑夏恩给予每个孩子的系统初始设定唯有监护人值得信赖的原因。 他找到了合适的时机,打开了黑匣子。 “你不是我的监护人吗?” “不是,去找别人。” 薇塔星不讨厌带孩子的工作,但也绝不喜欢。 黏糊糊,脏兮兮,水灵灵的大眼睛眨巴着盯着人。 很麻烦的生物。 监护人和孩子之间的选择是双向,偶尔也有这种随机分配的情况,薇塔星没有带过一个孩子,面前这团小东西是善意的提醒。 小团子很听话地走开。 “对不起。” “为什么道歉。” “我问了所有人,她们已经有自己的小孩了,不能照顾我。” 一个大人带两三个小孩并不算特殊,只不过已经找到想要的监护人的小朋友并不愿意跟其他人分享。 “好吧。”薇塔星认命道。 虽然不聪明,但至少可爱,也不烦人,小团子是很让人省心的孩子,甚至大多数时候,还会反过来照顾她。 “为什么不能叫妈妈,你不喜欢吗?”柔软又弱小的人类幼崽问了一个愚蠢的问题。“可他们都这样叫。” 脑袋还没足球大,思考不了太复杂的东西,他只能通过笑还是不笑判断别人是否心情愉悦,这表示对方是否对他满意。 “那叫你姐姐会高兴吗?” 讨好年长者几乎是本能,以此来获得庇护,食物,还有奖励。 然而薇塔星是冷酷无情的大人,她心系自己研究的进展,总是沉默且严肃。 好在幼崽不会记仇,乐此不疲地撒娇,并探索出自己跟她相处的方式,只要不被讨厌,那么就是喜欢。 因此当薇塔星明确拒绝妈妈这个称呼,幼崽并不灰心。 称呼并不是固定的,母亲,姐姐,姑姑,甚至老师,都很常见,但这些全部被薇塔星拒绝。 “我没有自己的名字吗?” 这是薇塔星除去一些语气词外,对他说的第一句话。 “可是她们说,直呼名字是很不礼貌的。” “那我不叫你的名字,叫你4759,你会高兴吗?” “不要,我有名字。” “嗯,陈寄言,所以你应该叫我什么?” “薇塔星。” “好孩子。” 陈寄言只在别人的记忆里见过这个从前的监护人,第一次在自己的记忆中看见薇塔星的样子。 不是严谨的学者,不是温和的长辈,不是污名的叛徒。桑夏恩常年不变的阳光下,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过去吧,陈寄言,” 桑夏恩崩塌前夕,他被推进去一扇门,没有人知道这扇门通往什么地方。 “不会比现在更糟糕,我祝福你。” “希望你拥有亲人,朋友,爱情,体会美好真挚的情感,如果可以,不要回来了吧。” “祝福你度过短暂幸福的一生。” 那时候的他并不明白,只以为自己被抛弃。 陈寄言很小的时候,就意识到自己并不是符合标准的孩子,他的身体太差,甚至很有可能活不到12岁的考试,所以没有监护人愿意选择一个注定失败的投资品。 他从有记忆的时候开始,都非常担忧考试结果,没有人想要被淘汰掉。 薇塔星不会像别的小孩的监护人那样,温柔安慰说没关系的,无论结果如何,都是监护人心中的好孩子,一定会顺利毕业的。 “如果失败会怎样,如果被判定为不合格品……” “那么系统会告诉你,这只是一个游戏,请删档重来吧。”薇塔星残忍又直白。 一种温和又残忍的,安乐死法。 十二岁的孩子,就算接受了良好的死亡教育,也不免恐惧,所以何必告诉他们真相呢,就让他们在人类和系统一起编织的谎言中安稳睡去。 “真的是游戏吗?失败也没关系吗,可以再来一次?”幼年的陈寄言异常天真。 “当然不可以,”薇塔星回得干脆果断,“不过,监护人是我,可以再给你一次机会。” “真的吗?”小孩子的情绪都写在脸上,变化比翻书还快。 总算赶在小哭包流泪前把人哄好,薇塔星捏捏柔软的脸蛋,用自己都觉得过分的甜腻语调:“当然,我会让你顺利毕业的。” “太好了!谢谢你!”小陈寄言欢呼到转圈,“薇塔星,你是全世界最好的人!” “那把你下午茶的点心分我一块。” “已经全部吃掉了……” “是吗,这么不小心,我都会留着嫩苜蓿草给你吃的。” “那是喂尼可剩下的!” “下次记得点心给监护人留一份。” “别人的监护人都不会这样!”小陈寄言抗议。 “那你换监护人呀。” “我12岁以后的新监护人一定不会像你一样抢小孩点心吃!” “是吗?拭目以待。” 第66章 再次见面 黑色匣子突然悬停在半空, 周围的景色加速变化,变成白墙。陈寄言脚底下出现了一条黑色路径,看不到尽头。 他迈出一步, 黑色线路向四面八方扩散, 汇聚成网格,平面, 接着出现立体的轨道, 月台,列车。 “我是在和什么时候的你对话, 薇塔星,我以为你早已经不在了。” “我说过, 会再次见面的。” 白色刺眼的光, 铁艺制的椅子, 像是一个车站,满足艺术创作中,驶向天国的列车形象。 薇塔星转身优雅坐下, 凭空出现一张小圆桌, 摆放着两杯热茶和一碟点心。 不考虑前因后果, 是一个宁静祥和的午后。 “所有人都说, 当年的结果是尸骨无存。”陈寄言坐在对面, 第一次看清了她的面容。 小时候因为身高差距, 总是仰视的角度, 大多数时候只看见她的嘴角, 影像中也十分模糊,五官都虚化,看不见原本的模样。 “的确,现在的我, 不能算是活着,也不能定义为死亡。” 薇塔星有一双充满智慧的黑色眼睛。 “死亡是再轻不过的代价,可惜我没有这么幸运。” “被时间惩罚的人,永生永世被困在囚笼。”她云淡风轻,不带任何情绪地谈论这件事,像是再谈论酊枢的天气,看,今天又下雨。 第78章 “我知道这是我应得的,不用为我难过。”她是笑着的,“我一直都在看着你,陈寄言,你真的很好地长大了。” “亲人,朋友,爱情,如你所说,我真的都得到了。” 他们真正相处的时间并不长久,如同陈寄言小时候很喜欢的一部影片,拍了八次续集,最喜欢的人物剪辑下来,也只有短短20分钟,但却占据了相当重要的位置,从头至尾。 “你有什么未完成的事要交代给我吗。” 薇塔星在他的生命,也曾占据了母亲的角色。只不过他们之间少有温情脉脉的时刻,薇塔星有太多事情没有做完,陈寄言又太过懂事了。他不像别的小孩子会哭闹,与其说是监管,不如说带着他在身边,薇塔星的生活变得规律。 “关于时间,我依旧没有新的解法,这是一扇禁忌之门。” “钥匙在你身上。” 这就是最后一次见面了,他们都心知肚明。薇塔星在教导她生命中最后一个学生, 比起钻研晶源具体成分结构,薇塔星先一步发现了fs和晶源和时间的联系,试图拆解形成的真正原因。 过程千变万化,好消息是,她找到了一个明确的答案,时间是唯一的催化剂。 “我告诉了桑夏恩除了孩子的所有人,她们达成了一致。” “启动自毁程序是为了掩饰尸骨无存的真正原因,我们离开了新历时间。并且,无论怎样增加fs浓度和催化剂的量,都不会改变整个反应的饱和临界点,那颗晶源稳定近乎完美,因为,生成的杂质在我们身上。” “我没有办法确定是否对其他时间的人类有影响,理论上来说,回到一切还没有形成的时候,就会不复存在。只要没有形成结晶,不会造成混乱,但如果天灾频发,时间和空间小范围撕裂,会加速这一进程。” “你能回来,也证实了我的猜想,因为小范围的时空紊乱,自动调整,将你带回了原本的时间轴。” “用自己作为载体,我也是载体之一吗?” “你具备这个条件,但并不是,不然我熬夜计算的那些落点坐标都是废纸吗,笨蛋。” “启动自毁程序,是为了引入生成物创造反应条件,fs浓度为0怎么能行。” “反应条件是什么?高温?高压?” “不,是fs浓度过高引发的爆发式空间扭曲,也就是人们口中常说的天灾。” 这样的条件,几天后,不是刚好也有吗?他又刚好有具备成为载体的条件。 “csa有自称是我的同类,不过,我们穿越的时间好像不一样。”陈寄言提问,“穿越是能掌握规律的实验吗?” 薇塔星严肃地告诉他:“时间和空间的扭曲会发生这类小概率事件,但大多都是身体被撕裂留在时间缝隙中了,成功的概率极小,人类现在的理论知识都无法完全解释,更不用说实操。” 陈寄言点头表示明白,“毕竟像你这样万中无一的天才也不多。” 对于诚实的夸赞,薇塔星很受用。 “研究所想要复刻桑夏恩的案例,成功的可能性大吗?” 薇塔星了然:“果然,虽然之前明里暗里地贬低,最后还是不得不求着你来问我,我可以回答你,是有概率的,看看谁有奉献精神了。” “不一定要自己以身涉险,也可以有别的人选,只不过对身体要求比较严苛,稳定的精神海,以及,杂质越少越好,你的抗性是0,所以身体对环境没有排斥,或者抗性极高,几乎没有fs。” “精神海?” “简单来说,要有非常坚定的信念,记得自己是谁。” 陈寄言所有的疑问都被解答,“可是,你不问我怎么选择吗?” 薇塔星的面容又变得模糊起来。 “我无权干涉,因为你已经毕业了。” 陈寄言闻到一股复杂的香味,让人总想起小时候温女士最爱用的一支香水,琥珀色调,温暖平静,每次一嗅到,都有种世界和平的感觉。她说是爱人送的礼物,来自上个世纪。名字不知道是法语还是德文,总之对于小学四年级刚学外语不久的陈寄言来说,是一串相当复杂的名词。它的包装格外特别,非常有上世纪的风格,瓶盖上立着两只相接的白鸽,跟薇塔星刚才坐的椅背上的一样。 他把得到的答案毫无保留告诉两边的人,隐去自己跟薇塔星交谈的过程,只说原理,显然没有让csa死心,研究所倒是很兴奋,终于有了奋斗的方向。 “你的计划是什么?”赵院长按捺不住,再一次试探。 陈寄言合上书,认真回答: “我的计划是一直喜欢游今洄。”剩下的时间里,请让他没有顾虑,毫无保留地去喜欢他。 赵霖迷茫,震惊,质疑,恍然大悟,恨铁不成钢:“我之前不知道恋爱脑这个词是什么意思,现在知道了。” 神明在上,居然让他见到活的了。 “不是,等一下,他是给你下药了吗?”搞不懂,竟然有人死到临头了还想着谈恋爱。 “酊枢的安稳,你的身体,还有薇塔星的研究成果,这些都不管?”哪一个不比谈恋爱重要? 赵霖不懂,并且大受震撼,恍恍惚惚地离开了,甚至忘记自己原本的目的,想好的话术一句都没说。 第67章 交代后事 西尔莎邮箱收到一份文件, 看到大写并带着书名号的标题她立刻叉掉,确认自己最近既没有考试也没有实习,深呼吸两下, 鼓起勇气再次点开。 《尼可饲养手册》 她大大松了口气, 反应过来不对,尼可是谁? “是它啊。” 西尔莎拎着宠物箱去恒脉探望陈寄言。 “不然是谁?” “为什么要叫尼可, 我一直跟司闵叫它小灰的。” “我没有跟你说过吗, ”陈寄言仿佛失去一段记忆,“之前薇塔星养着的, 名字就叫尼可。” “薇塔星是谁?”西尔莎蹲下,打开金属门, 双手费力将它举起:“真的可以放在我那里吗, 未成年人是不能养宠物的。” 临时监护人表示没有关系, 他已经帮忙申请过。 虽然发过文字版,陈寄言还是再口述一遍。 “它是我第一任监护人留给我的,之前的名字叫尼克, 当然你叫小灰也会答应, 很安静, 很乖, 会自己洗澡, 给他食物可以帮你举小木牌或者纸片, 但不要太久, 三到五分钟比较合适。” “你等等我开个录音。” “嗯, 除了太喜欢吃东西,没有别的缺点,很好养的,爱干净, 会自己洗澡,作息规律,到点睡觉,它几乎不挑食,注意不要让它误食金属和活的生物,从来没有生病过。” “等等等等。”西尔莎两只手比了个停的姿势,尼可被放在肩头,沉重的分量压得她身高矮了一截。怎么感觉你是临终前在交代后事?” 尼可眨巴眨巴豆豆眼,用小爪子洗脸,一人一鼠露出同款表情,竟然有点可怜巴巴的。 “你只是暂时住在这里对吧?”西尔莎再次确认。 陈寄言不擅长撒谎,不过在小女孩前蒙混过关也不难,他露出一个堪称和蔼的笑,“当然。” “那就好,如果你出院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拉着那个人去度蜜月,我就把它丢出去。” “至于吗,我们又不是不回来了。”陈寄言这话说的面不改色。 “你不知道?游今洄竟然开始调休攒假期了,听司闵说,加上之前的年假,他能休小半年。” 陈寄言笑不出来了,淡淡的,“说不定只是最近很忙,不一定是有什么出行计划。” “难道你们还没定下婚礼的日期吗,还是说干脆就旅游结婚?不行不行,我要去吃席的,听说维特家的厨子做饭很好吃。” 陈寄言哭笑不得。 “严肃一点,这可是你的人生大事。”西尔莎可比当事人认真多了。 “好吧,你觉得怎样才算隆重正式?像司闵那样邀请一层楼的人?” “当然是在酊枢举行仪式,然后转移阵地去蔓都吃席,最后去默港的大教堂,大家一起在海滩边开篝火晚会!”西尔莎开始许愿。 “好了,前段时间不是刚刚参加完一场订婚仪式?” “好吧好吧,如果开始策划,请务必考虑我的建议,”西尔莎逗弄着笼子里的龙猫,“不过薇塔星是你的朋友吗,她为什么不自己养呢?” “你不记得?” 仿佛是他突然多出的一段记忆,是捏造出来的人,没有痕迹,无从考证。 “你不知道薇塔星吗?” “啊,我知道,十几年前开始亮的,最北边的那颗星星,原来你对研究星体有兴趣,我也是星座爱好者,有时间可以交流交流。” 第79章 西尔莎的答案差强人意,陈寄言知道或许是某种副作用,让她存在的痕迹在所有人记忆中消失了。他不再追问。 “你们古代人不是最喜欢给星座安排故事,天马行空,浪漫又热闹,可惜我没有生在那个时候。” “啊,是这样,”陈寄言垂头掩下失落,勉强打起精神,“你想知道什么,我知道的都告诉你。” “一个很有名的爱情故事,我知道被写进很多诗歌里面,主人公的名字我没印象,只记得他们每一年才能见到一次。” “织女的故事。” “原来星星有了名字,会永远被人记得啊,成千上万年。”西尔莎感慨道,“好浪漫。” “人类和星体没什么不同,都是宇宙的尘埃,与其说是为了记得星星,不如说是为了记住人,名字只有对人才会有意义。”陈寄言怅然若失。 她早就预料到了吧,不是先锋,不是榜样,不是英雄,无人记得。二十出头的薇塔星,一意孤行,独自在没有光亮的路上探寻,试图找到一条相对正确的道路。且心甘情愿为此献出生命。 知道自己要做什么的人,譬如游亭母子,西尔莎姐妹,还有酊枢日复一日维持机械运转的人,他很羡慕。 即便没有方向,甚至知道结局的惨败,他们仍然不改。 他只是旧时代最普通不过的一个上班族,前半生都在随波逐流,如果没有意外,后半生也会继续这样下去。庸庸碌碌过完一生,独自一人是最好的结局。 “为什么呀?难道你从来没有想过有人陪伴吗?” “从生到死都是一个人,分离又必定伴随着痛苦,与其这样,还不如没有开始。” “小陈你好悲观。”西尔莎对这种消极观念表示反对,“可是人活在这个世界上,没有办法不依靠别人,所有事情都想着自己解决,所有决定都由自己背负,很累很辛苦的。” 陈寄言没有说话,他在空置许久的观察室看见了熟悉的身影。这个时间,游今洄应该在开会的。 “聊什么。”游今洄见自己终于被注意到,打开房门,也加入到对话。 “在说,”西尔莎思路卡壳,“在说星星,小陈刚刚提到了一年见一次面的星星叫织女。” “薇塔星。”陈寄言期待他着反应。 一秒,两秒,三秒,陈寄言的心终于不再悬着。 “怎么会聊起她?” “你知道,”陈寄言兴奋地站起身,“你记得她?” “你的领养手续是我签的,所有的资料都有备份。” 西尔莎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十分纳闷。 “以前在桑夏恩的监护人。”游今洄补充。 “对哦,”西尔莎恍然记起来,他从前在桑夏恩,是有监护人的。 第68章 同一场雨 【本次天气异常将持续70小时左右, 请做好防护措施,非必要不外出。】 酊枢的天从未有过的阴沉,站在恒脉厚厚的玻璃隔板内部, 都能听见呼啸的风声, 刺耳成都堪比荧幕上被施加极刑传出的凄厉惨叫。 “准备好了吗?”徐清芷脱下白色实验服,带上手套, “另外两个晶源的位置已经大致推算出来, 但还是需要你来感应更加准确。放心,我不干涉, 只是帮忙打打下手。” 徐清芷说的打下手,就真的只是打下手, 包括避开监控, 清理他们留下的痕迹, 以及破译密码。 “不用这么紧张4975,呃陈寄言?还是叫你小陈吧,只是趁乱转移位置而已, 影响不大, 不过居然真的有一颗存放在学校, 说难听点不就是定时炸弹, 真是不把学生的命当命。”徐清芷熟练地撬门, 屏蔽监控, 找机关, 开锁, 接着用一块材质特殊的布包裹着拿出,”还以为只用帮忙干之前那一票,报价低了,真是不划算。” “徐博士, 我没有想到会是你来做这件事,难道不违反研究所跟游今洄的约定吗?” “搞定,下一个。”徐清芷利索地将一切恢复原样,“没关系,等我再讹出资人一笔,就离开酊枢开独立工作室,再也不用看老板的脸色,自己当甲方!” “去默港吗?”陈寄言以为她是代表csa那一方,毕竟林繁那边没有这样的技术人员,既有实力独立出去,又略懂一点“歪门邪道”,不是传统好学生样子。 “怎么可能。”徐清芷嗤之以鼻,“被时代淘汰掉的东西在新历不具备普适性,有什么好研究的。” 陈寄言豁然开朗:“是奥斯汀,是议会的意思,所以保密工作这么好,游今洄并不知道。” 徐清芷给了一个孺子可教的眼神:“没错,他地位如此稳固,再放任下去,难道再连任一届?多知道几处矿脉又怎样,最后还不是看谁拿在手里的有多少,等稳定的结构研究出来不计回报地投入量产,酊枢的权力更迭才会结束。” “原来如此,另外,还有一枚在主楼顶层,大会议室上方。”陈寄言拿着林繁同步过来的数据,桑夏恩那块在csa手中,所以才敢放任他们去拿剩下两枚,“不过,你们不担心我告诉游今洄吗?” “还是先关心关心自己的下场吧,小陈。” 徐清芷带着他走员工通道,不多时就到了目的地。 飓风天总少不了暴雨,他们要的东西在室外,恰好看见一道深紫色闪电将天空撕裂成两半,伴随着巨大的雷声,那场众人期待已久,准备许久,担忧许久的大雨终于落下。 狂风席卷着雨珠抨击着所有的植物,所有的建筑,所有的人心。 “外层防护屏障出现裂痕,请求支援。” “排水系统也出现故障,地面积水,目测0.3公分,需要人力疏导。” “网络稳定,系统稳定,电梯运行正常,建议承载量为正常的三分之一。” 耳边充斥着各种声音,游今洄有条不紊发每一道指令,无暇顾及其他,心中却隐约觉得不对,游亭在蔓都很安全,陈寄言在恒脉不会有危险,不行,还是得抽空去看一眼。 “三小时一轮班,保持警惕,我” 【系统周期性自动更新,请所有人刷新系统。】 中央广播循环播报三遍,楼内陷入短暂黑暗。 监控依次恢复,光照恢复,游今洄立刻发现了不对。 “你自己来?也可以。”顶楼天台,大会议室的正上方,徐清芷把工具一一摊开,陈寄言模仿着她的动作小心将最后一块取出,用布料包裹。 “好了,先暂时离开这里,去见——你干什么?放下!” “我好像从来都没有说过,选择你们任何一方,”陈寄言看着晶源内部涌动的颜色,心如止水,“为了确保成功,csa的人也一定会到场,正好,都齐了。” “陈寄言,你要”徐清芷下意识捂着自己身上留着的那块晶源,僵在原地,一时间进退不得。果然不会这么顺利,就不该听议会不靠谱的安排。 24小时前,大会议室。 “有没有一种可能,”徐清芷看着信誓旦旦,踌躇满志的所有人,“他选择站在执政官那边,不配合我们?” “不可能!”议会长断言。 “游今洄一开始就别有目的接近他,利用他,还试图囚禁,任何一个正常人都忍受不了。现在只是暂时迫于执政官的淫威,不敢轻举妄动罢了,你看,宁愿躲在恒脉里不出来,可怜孩子。” “让你去说的话都带到了吗?” “劝是劝了,只是……” “很好,他也不会选择跟csa合作,没有人会愿意成为被牺牲的实验品,我们的计划万无一失。” 见鬼的万无一失! 这下好了,csa,她,还有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执政官,大家欢聚一堂,都能凑一桌麻将。 “冷静,诸位都冷静一下,这里谈话多不方便,去小会议室谈如何?”三个男人各自占据一方,徐清芷居中调停,恨不得扇财迷心窍的自己一巴掌。 “过来。” 陈寄言没有前进,也没有后退,沉默着无声拒绝。 “我们只差最后一步了,陈寄言,过来我们这边,桑夏恩的那一块在我这里,只需要把那个女人身上的也弄过来,离人类复兴只剩下最后一步,相信我。” “那个女人?”徐清芷感到不妙,没必要把自己也搭进去,眼看着局势没法逆转,她手中的烫手山芋得丢出去。 “给我吧,”陈寄言伸出手,“徐博士,不知道怎么处理的话,请给我吧。” 徐清芷离陈寄言最近,其次是游今洄。 在执政官还没开口说出更多更诱人的条件时,徐清芷当即立断,塞到陈寄言手里就撤离现场。 第80章 “林繁,”陈寄言又转向另外一边,“善意提醒,离开酊枢吧。” “游今洄,你不要过来。” “你在说什么?”林繁不得其解,“你果然没有和盘托出,我们是同类啊,应该彼此帮助,互相信任才对。” 游今洄现在的脸色沉得吓人,反手朝无关紧要的人的方向开了一枪,立刻不聒噪了。 “现在过来,我什么都不问。” 他给陈寄言下了最后通牒。 “抱歉,我不想这样的,你就当是放我回去了。”陈寄言事先没有想好解释,因为注定是会被遗忘的,唯一一个还记得薇塔星,是因为他还在,如果陈寄言也离开,那么也会被遗忘吧,甚至都不会留下名字,新历将不会有任何痕迹,这是最好的结果。 “你要复刻桑夏恩?”游今洄的语气从未如此尖锐,“你以为自己知道的足够多?以为自己重要到这种地步,可以改变晶源的结构,可以带走这场天灾是吗?” “你甚至连桑夏恩那块尸骨堆出来的东西都没有见过。” “我见过,”陈寄言没有对前面的话做任何反驳,只是心被最后一句激起一点涟漪,他一只手捧着晶源,另一只手覆在锁骨下方,离心脏最近的位置,那里一直挂着最开始从桑夏恩带出来的磁石,不久前新换了一条浑然天成的细细的链子,“你不是早就送给我了吗,执政官。” 陈寄言的话伴随着几声震雷,同时制住了在场另外两个人的动作。 “你在说什么?”林繁不可置信地去检查自己身上那块,“疯了吧?” “什么时候知道的。” “议会还真是没有冤枉你啊,”陈寄言还不忘调侃,“实至名归。” “我们扯平了,游今洄,”三块晶源彼此互现感应,甚至开始产生连结,在胸口微微发烫,“不要为我担心,也不要为我难过,薇塔星说,她曾看见过我的未来,非常光明,而且璀璨。我想,或许这就是属于我的结局,陈寄言这个名字,还是放在旧历比较合适。” “就这么确定自己一定能回去?” “是啊,你知道的,到现在我也不能完全适应这里,想回去很久了。”陈寄言不知道自己笑的比哭还难看。“你过来干什么,放开我,游今洄,离我远点,你不要命了吗?” 三块晶源融化在一起,几乎要嵌入皮肤。 “如果注定有一个人要走,让我来。”游今洄见他依旧嘴硬,也不要解释了,只是抱着人不松手。 体力上陈寄言比不过任何人,他觉得现在脑子也不够用,不然为什么生死攸关的时刻,他没有任何解法,任由对方将东西嵌入胸口,却无能为力。 “可是,你离开的话,酊枢会乱成一团的。”陈寄言那么多天铺就的勇气被就这样散在某人的怀抱里,脸上冰冰凉凉,不知道是雨水还是泪水。 “你要帮我收拾烂摊子吗,太辛苦了,不管也没关系。” “可是,你的父母会很担心的。” “要麻烦你告诉他们,我要去很远的地方出差。” “可是,你回不来怎么办,要怎么解释?” “会回来的,相信我。” 明明痛苦到无法维持平素冷淡的表情,还在有一句没一句地安慰他年轻的爱人。 “没事的,相信现代科技。” “你是指我在恒脉当了十几年植物人这件事吗?” “这个时候,你一定要跟我顶嘴吗?” “那相信玄学,你不是经常说,科学的尽头是玄学?” “那我要你现在就活过来。”已经口不择言了。 “我还没死呢,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继承遗产了?” “好吧,”游今洄费力扯出一个不算笑的笑,“相信我爱你的心,只要没有化成骨灰,一定会回来见你。” “好土的情话。” “那你相信吗?” 陈寄言哽咽,几近失语。他想要抬手擦拭掉的眼泪,方便看得清楚,却没有力气。 此刻他终于解开了一个疑惑: 原来眼泪真的是滚烫的,能把人都心烧出一个洞。 “再次睁开眼,你会在我身边吗?” 为拯救世界而牺牲,听上去只会出现在文艺作品里,陈寄言那一代所接受的素质教育,要包容,要奉献,要牺牲,以个体利益换取集体利益的最大化。真正面临这个抉择,依旧非常艰辛。 他做出了选择,承担后果的却是别人。 于是陈寄言走上了薇塔星为他预言过的结果最好的一条路,成为从始至终的见证者。 “如果我不活下去的话,谁还会记得呢?” “如果我不写下去的话,谁还能继续呢?” “我是旧时代的遗物,” “我是文明被焚烧后的不会复燃的灰烬。” 那些关于旧人类被掩埋海底的,不见天日的记录,再次被人翻阅,研究,理解,惋惜,此刻才真正被人共情。 “就为这些去死吗?” “就为这些活着吗?” 初到这里脑海中的问答再次响起。 泪痕被风干,陈寄言闭上眼,连着深呼吸几次,前所未有的平静。 一切并没有结束,很多人和事都等着清算。 林繁失魂落魄,眼中失去了色彩,听不见任何声音。 “你失败了。” “你以为,那个时代温和,平静,完美吗?你以为,回到过去就不会重蹈覆辙?” 风变得轻了,云层的颜色也逐渐变浅,天台陆陆续续多了不少人。都是熟面孔,议会的奥斯汀,研究所匆忙赶来的赵霖,还有军方和律政司的人。 他觉得自己好像回到哪个突然停电故障的茶水间,那些熟悉又陌生,紧张,严肃,大惊失色,幸灾乐祸的脸跟周围的人重叠在一起,陈寄言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彼此仿佛处在两个世界。 原来从始至终,落在人类身上的,是同一场雨。 第69章 步入正轨 新历8276, 酊枢,温度18~26摄氏度,fs浓度22~27, 宜外出。 “想要见你一面, 还真是不容易。” 游亭早早来到半开放休息室,看见执政官办公室的灯准时亮起, 打趣道。上次跟陈寄言见面还是在律政司, 旁观她跟罗泽续约结婚证的时候。 “知道你是真的很忙,说两句话就走。”她不是来做客, 也没有公事要谈,“为她写了墓志铭, 想来想去, 还是交给你最合适。” “游今洄不需要。”陈寄言听到墓志铭就开始皱眉。 “是给你前监护人, 薇塔星的。”游亭没想到这孩子反应,怔住几秒,又缓和温声说:“听说你一件遗物都没有找到, 这张合照还是塞西送来的, 某一年研究所跟默港的研讨会议, ” 陈寄言一怔, “您还记得。” “当然记得, 好了, 工作别太辛苦, 学学今洄, 不用那么负责。” “算了,”她又撤回刚刚的话,“也别太像他。” 他很感谢游亭来看望,“不过, 您还是不愿意去恒脉看看吗?” “既然是秘密研究,我不方便打扰。” “好吧,谢谢您的花,他看到会很高兴的。” 给薇塔星的墓志铭,与其说那是一个衣冠冢,不如说是纪念碑。 【她身上有些东西, 来自天使, 来自鹰隼。】 周四下午公休,陈寄言处理完日常,行程表上没有正式会议,难得天气好,去过恒脉,顺路到的学校义务劳动。 “旧历的使用结束于九十七年前的冬末,幸运的是,地下博物馆有较为完全的,人类在海底生活的时间记录。”考古最近相当流行,活化石真古董陈寄言没少被拉过去提供素材。 “保存较完好的日历,经由修复,将会与半年后的时间相吻合,这对于我们研究古人的节气有推动作用,进一步影响作物种植,不久的将来,那些只存在历史的中食物也能成为我们的日常,营养液外有更多选择。” “过于囿于fs浓度的影响,酊枢少有植物,且阴雨绵绵,不过已经逐步开始改善,抗性不再是重要指标,欢迎所有同学毕业后进入主城工作,顺带一提,我们财管署待遇不错,前途光明。” “小心我们举报虚假宣传哦陈部长,”西尔莎等到讲座结束才从后台转播室出来,“咦,你怎么也学坏了,竟然对着身体分析报告看得津津有味。” 执政官这个职位,并不是继承游今洄的。换一种说法,陈寄言实则只是代理。 “我想问你很久了,”陈寄言放下文件,看着建立将满一周年的学生会会长,诚挚请教:“到底是怎么说服群众把一只龙猫票选成下一任执政官的。” 第81章 最离谱的是,议会竟然同意。 脑袋还没有一颗核桃大的啮齿动物当然不能处理工作,一切都顺理成章交给它的主人陈寄言打理。 速度之快,没有给任何人反应时间。 他想起游今洄说过的: “如果今天晚上就宣告我的死亡,明天财管署的工作也会一如既往进行下去,新的部长会在12点前上任,他在任职演讲前,会被要求念我的悼文。首席会在三天后再次选出,伴随着任职公告,我的讣告也会悬在酊枢上方。” 陈寄言接受委派做的第一件事,撤掉讣告。 那段时间简直忙得昏天黑地,手上的事还没处理完,更复杂更紧急的事又接着砸过来。内外动荡不安,蔓都也受到冲击,好在游亭帮忙稳住了大部分质疑的人,再加上游今洄很久前准备好的遗嘱,明面上为难陈寄言的人不多。外部压力还能勉强顶着,内部却困难重重。 “你的申请我看见了,抱歉,这个我不会批。”司闵是第一个递交辞呈的人。 “没事,能理解,好歹朋友一场,这段时间我会尽量安分点。” “我的意思是,等他回来,你再决定要不要走。” “什么意思,他还能诈尸?”用词有点难听,不过再难听的话陈寄言都见识过,何况司闵确实是在关心。 “不是最坏的结果,身体需要修复一段时间。”恒脉每天开销堪比icu,即便家底丰厚,但只是普通有钱人并不能任意调动全部资源,游今洄当初连任,应当也有这个考量,总之,至少陈寄言需要这份工作对应的权力和社会地位。 “你别太难过,至少能得一大笔钱。”难怪没有葬礼的消息,原来在恒脉续着命,他连花圈都定好了。司闵又补充道:“当然那是最坏的情况,能活过来最好。” “谢谢,不过我并不是在为难你,即便我这里审批,议会那边也不会通过。”他没那么大话语权。 “不用担心,一切照旧,我努力不让大家工作受到影响,之后,”陈寄言起身,两人握手,“合作愉快。” 司闵看他坐在那张椅子上,有几分游今洄的影子。 很奇妙,明明五官气质截然不同,硬是从神态中看出几分相似。 原来不管生离还是死别,都会留下痕迹。 陈寄言真的如同他承诺过的那样,前期短暂动荡过后,几乎没有带来任何混乱,很小的问题也能及时解决,甚至专门抽出时间优化各部门的工作流程,某些方面,比游今洄细致得多。做事风格有很大不同,唯一的共同的是冷静理智,还有不给议会好脸色。 现在的局面,不再需要独揽大权说一不二的执政官,陈寄言也在刻意淡化主导地位,并主动表明退出下一届首席的竞选。 要不了多久,声望都要超过前任执政官了。 只不过,烂摊子不是人人都能接,大家一致商议,推迟一年。 酊枢不再封闭,所有的基础设施也能逐渐扩展至其他地区,需要大量人手,各部门都闲不下来。好在陈寄言上手也快,没多久就是步入正轨。他从前觉得自己肯定做不了管理层,退缩的时候想想游今洄,又觉得自己还不错。 大大小小的会议他已经习以为常,至于应酬,他原本以为酊枢不同,原来也是有的,甚至络绎不绝。不过他只抽时间去学校,偶尔参与下志愿活动,以及看望尼可。比起被关在笼子里,或者养在室内,它更喜欢在阳光铺满的草地上打滚,偶尔偷袭路过的学生,随机叼走他们的零食或者试卷等,后者有待查明,疑似是被某期末周受害者栽赃。 “这有什么难,尼可多善良呀,不止学生会,所有人都很喜欢它,你不觉得它比所有候选人都要顺眼吗,毛茸茸的,还圆滚滚,我只是上传了它资源帮考试中的我举单词卡片照片,轻轻松松就斩获所有人的选票,荣登榜首!” 是的,如此草率如此荒谬,但事实的确如此。 “顺带一提你当初第二名也是沾了我们尼可的光呢,原本你一直稳定在第十的。” “嗯,所以奖金都去给它买零食了,现在还没花完吧。” 对方回以沉默。 “已经花完了?体重太大会影响健康,过于溺爱只会” “明白!”果然跟控制狂在一起久了也会有同化的趋势,“放心,我们会定期送它去体检的!” 陈寄言这才作罢。 “你最近很少过来学校,有什么事找我?” “因为,发生了一件了不得的大事!” 19岁的西尔莎个子又窜了一截,比议会穿高跟的女士们还要高出半个头,及肩的短发蓄长至腰,不出声的时候,就这么静立在原地,勉强能够唬人。 一开口,清冷高干的形象立刻崩塌,仿佛变回蓿那个自由散漫的诗人。 诗人故作神秘,让他猜一猜发生了什么大事。 “你二战成功,可以提前毕业了?”成绩好像不应该是这个时间出。 “酊枢要下雪了!” 好吧,他一点都不浪漫。 “正好,我要回去拿东西,一起去看看吧。” “你之前跟我说过的节气,真的好准!好神奇,明明是一百年前的东西了。” 快要成年的人了,没看出一点稳重,像孩子一样好奇心重。 “是至少一千年前的东西。”陈寄言纠正。 遗憾的是,今天并没有下雪,天起预测不是百分百准确。倒是看见了熟人。 林繁被流放到哀什,服役期满,转送回酊枢监狱。 一双眼睛既不明亮,也不活泼,再无一点少年人的生气,暮气沉沉,盛着死意。 “放心,没有人会剥夺你的生命,也不会滥用私刑,十年之后,你会被遣返默港,由塞西判定你的归处,当然,那是你活着的时候。” 看着唯一一个所谓同乡,陈寄言无话可说。 “真就这么放他走了?不留着泄愤,不是,杀鸡儆猴吗?” 西尔莎摸着下巴做沉思状,还真是相当仁慈啊,新的执政官。 “随便他怎么折腾自己都没关系,我们本来也没什么深仇大恨。” “他就算是牺牲了我,也是可以理解的。”陈寄言没打算报复。 “唉,你这么好欺负,怎么斗得过那群政治家。” “放心,”陈寄言安慰她,“他们不会为难我的。” 晶源不可再生,他们生怕陈寄言一个想不开殉情,那就真的一点盼头都没了。至少为了那份标注矿脉的地图,还有陈寄言灵敏的感知度,且他至少比游今洄好相处,会说人话。 西尔莎望天,也不知道游今洄走之前承诺过什么,至少军方无条件站在他身后,某些人想浑水摸鱼让酊枢重新洗牌的愿望怕是要落空。 陈寄言没有当过管理层,但知道恶心人的领导是什么嘴脸,对着镜子整理表情,虽然远离职场将近一年,令人窒息的表情和态度吸烟刻肺。 “你来找我一下。” 首先,他给财管署的另一位副部长发送传讯。 中年人穿着沉闷的西装,是少有的在外面也不愿意装样子的,配合度低,明显不服从的员工。 “坐。” 他右手示意对方坐在自己面前,男人早一步坐在待客的沙发上。 陈寄言不强求,双手拢在桌前,温声道: “其实,我对你是有一些失望的。” “当初给你定级t7,是高于你评估的水平的。我是希望进来后,能够拼一把,快速成长起来的。” “你这个层级,不是把事情做好就可以的。你需要有体系化思考的能力。你做事情,他的价值点在哪里?你是否做出了壁垒,形成了核心竞争力?” 到这里,对方表情已经从不耐烦转到迷茫,陈寄言继续发力: “为什么是你来做,其他人不能做吗?你需要有自己的判断力,而不是我说什么你做什么。后续,把你的思考沉淀到日报周报月报里,我希望看到你的思考,而不仅仅是进度。” “另外,提醒一下,你的产出,跟同层级比,是有些单薄的,马上要到年底了,加把劲。” “还有什么问题吗?” 陈寄言和蔼问道。 他彻底从迷茫状态出来,神情严肃,一言不发。 “很好,出去吧,叫下一位同事进来。” 最终还是变成了自己最讨厌的人,陈寄言无声叹气,他也不想这样的。 当然,这种自己也恶心的手段只针对不配合的人,他没有游今洄那样光鲜的履历,只能走歪门邪道。 司闵对他这种做法持悲观态度,不赞同:“人都走了,谁来干活?” 第82章 “正好清掉一批尸位素餐,给年轻人一些机会,酊枢的筛人标准也是时候动一动。” 司部长啧啧称奇,果然跟游今洄那狗贼呆久了都绝非善类。 工作之外,赵霖也是他常联系的人之一,算是朋友。 游今洄被搬进恒脉的那天,他问了一个无关紧要,为时已晚的问题。 “如果在我醒来之前,他就不在了,或者你们有生之年预判我永远不会苏醒,会是什么样?” “告诉我吧,事已至此,没什么我不能接受的。” “从执政官接手你的那天,就做好了公证。” “没有任何人能擅自决定你的去留,” “在此之前,只要他正式宣告死亡,你的保密等级会提到最高,如果研究所也倒戈,恒脉彻底沦陷,我们在离开之前,会为你注射药剂,你会在梦中毫无痛苦地结束生命。” “知道了,”陈寄言闭上眼,复又睁开,“谢谢。” “现在,你拥有最高权限,也就是说,随时可以决定”游今洄的生死。 “那份文件,还在吧。” “复制一份,名字调换,现在签字。” “好的,我去通知小组,” “我的意思是,整个研究所,全部的在职人员。” “不要让我重复第二遍。” “我们的事,一直以来辛苦你了。” “不辛苦,应该做的了。” 游今洄执政期间赵霖顺利继任院长,陈寄言的研究报告又让他获得了第二个博士学位,多辛苦都值得。 ----------------------- 作者有话说:部分对社畜不友好言论根据现实改编,没错当领导的就是不会说人话,每一句作者都听过更过分的,文中是美化版本,本质上只是pua手段,大家看看就好不用放在心上 以及小情侣不会分开很久的[让我康康] 第70章 无处可去 “什么东西, 怎么是我被派出外勤。” 司闵再不情不愿,也骂骂咧咧地来了。来之前说过要轻装上阵,部长架子依旧很重, 用来防晒的物理化学道具一堆, 挤占了大半张桌子。他看上去几乎跟陈寄言没什么年龄差,跟平常的习惯有很大关系。 这种对待生活的态度, 陈寄言是很欣赏的, 他现在工作生活几乎分不开。 司闵对陈寄言完全不保养的态度进行批评。 “小陈啊不是我说,这么细腻雪白的肌肤一定要好好呵护, 你自己不在乎,我都替游今洄心疼。” 司闵是为数不多照常提起游今洄名字的人, 陈寄言继承了他的职位他的遗产, 也继承了他的人际关系。 好在游今洄人缘差, 根本没什么朋友,几乎不怎么需要经营。 “你可能没有来过,”算是客人, 陈寄言想着尽地主之谊, 简单介绍眼前的废墟。 司闵不经意摆手, “桑夏恩我熟, 直接去剧场吧。”说着走到前面要带路。 “你来过?”陈寄言眼神询问, 得到的回答的一个复杂的转瞬即逝的笑。 “何止熟悉啊”, 梦魇一半缠绕着他的前半生。即便住着同样的房子, 穿着同样的衣服, 留着同样的发型,受到同样的教育,歧视和攀比仍旧滋生,直白的语言暴力, 心照不宣的抱团孤立,已经是最温和的霸凌。 不过司闵没有打破陈寄言对桑夏恩为数不多的温暖回忆,避重就轻:“以前在里面视察过,闹出了点小动静,后来应该好很多了,你离开的时候才八岁,记不住什么也正常。” “原来是这样,”陈寄言点头,“我只记得衣食是不缺的。”然后只有跟薇塔星相处才是开心的,人总是会不断美化记忆,大脑的防护机制会自动过滤掉陈年的痛苦。 “不用脑子也知道不是什么好地方,倒是很会描补,什么理想国,什么最后一片净土……” 陈寄言对于桑夏恩的了解并不多,通过司闵了解,早期通过隔离维持低抗性,到年纪后再设置考核提高突变率,好源源不断为酊枢输送耗材,这一主要实验下,像薇塔星这样手中有其他研究项目的监护人也不少,甚至12岁突变概率也是早期成百上千立项中成功率最高最稳定的那个。 “早期的一些实验在外面都要被列为罪行,其实不等他们启动自毁装置,桑夏恩也注定存在不了多久。” 陈寄言很好奇,“那么为什么实验体等数量一直稳定呢?” “很多是桑夏恩出生,也有外面不要卖进去的,五花八门,什么渠道都有。”司闵不大情愿地回忆,“之前在蔓都看到的拍卖场,只不过冰山一角。” 谈及陈年往事,气氛变得沉重压抑。没多久到了地方,司闵换了话题。 “就是这块地方,没有具体坐标?” 林繁入狱后,csa清理了一批人,已归入教育部,从民间组织成为官方编制,之前林繁信誓旦旦地说有办法能重启部分实验,因为他们的确从桑夏恩废墟底下找到了“好东西”,军方多次挖掘,收获不多,只有些旧仪器的残骸,不过陈寄言在那些破损的仪器中看见了fs颗粒的波动,于是申请装备自行调查。事先也找到序海的技术人员临时写了个程序帮忙预估大致方位。 “当然,他们甚至像导航一样贴心地标示出了经纬度和深度,半天就能写出全自动化定位器,未来可期。” 如果真的有这东西,也不会浪费人力来现场勘测了。 “跟老东西相处久了,说话怎么也这个调调。” 司闵难得被噎了下,觉得陈寄言不如以前可爱了。都是游今洄的错。 “对了,我听说律政司要求罗泽.维特当庭作证,最后怎么解决的。” 之前一直在排查酊枢内部跟csa接应的人,毕竟林繁对内部实在过于熟悉,徐清芷只是合作交易关系,并不清楚,陈寄言本来打算逐个排查,财管署内部还没有轮完一圈,罗泽却突然到访,自曝真相,原来那个所谓内鬼,是早已离开酊枢系统的,议员游亭的丈夫。 只是,在对林繁的那场审判中,罗泽不愿意出庭作证。罗泽.维特也因为自首得以减轻罪名,只需要接受十年劳动改造。 酊枢资历久一点的人都知道,前执政官这位不成器的父亲相当叛逆不羁爱自由,什么法律法规都不放在眼里。 “你出面也不管用吧。”毕竟连亲生儿子都劝不动。 “已经解决了。”陈寄言也相当头疼了一段日子,罗泽看上去很好说话,实则油盐不进。 罗泽只听得进去一个人的话。陈寄言只需要做传声筒,不经意地透露出游亭似乎找到了一份过期文件,正为难应该怎么处理。 罗泽闻着味就出现在了律政司,带着全部身家和完整的证件,表示自己非常乐意为政府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 “看不出来,你比游今洄还能干。” 司闵是真心夸赞,现任执政官可以说是史上风评最好的一位。 “不是我,缘分吧。” 如果非要说他做了什么,也只不过是某次拜访游亭时,提出自己非常迷茫,想要知道有什么途径或者证书能增加自己的公信力。游女士非常乐意帮忙,列了一长串可能有用的奖项的名字。 只是游亭正要离开书房时,工作台一堆陈年文件的夹层里,掉下一张落灰的红色证书。 即将两个七年之痒的婚姻似乎有了转机。 当然,后来那些需要考试获得的证书,陈寄言也都通过了。他十分积极的融入这个社会。 “就是这里了?”十几台仪器射出红色光束,石质地板上图案几经变换,多边形网格中央出现几个大面积空隙,位置几经变换,锁定在一处,然后所有的红线汇聚在同一个焦点,形成直径约三十公分的圆形。 “那开始吧。” 布置好探测仪器,剩下就只有等待。挖掘出一条足够深的通道后,微型机器顺着光束的方向进去,摄像头连接着陈寄言系统的主面板,他找了个颜色浅且均匀的石壁当作背景。 石凳太矮,司闵一双腿伸展不开,陈寄言没跟他挤,倚靠在一根尚且完整的雕花象牙柱边。 司闵支着头懒洋洋地闲聊: “我以为,你会拒绝这个职位。”即便接受,也不会坚持很久。 陈寄言受到太多质疑,轻视,职责,敷衍,谄媚,少见的听见一句客观的评价。 他心平气和,微笑问为什么。 司闵看着明媚阳光下消瘦苍白的脸,平淡开口:“浑身上下没有一点攻击性,既没有远见,也不够果决,你不适合做执政官。” 是实话,陈寄言很高兴听到这些。 他点头,并不介意,接着又听见司闵说:“你会是很好的执行者,但做不了管理层,现在这个样子,全靠游今洄之前积累的余威撑着。” 第83章 “你担心我撑不了多久?” “我想说,游今洄是个混账,你别等他了。” 这倒是在意料之外。 “不用替他守着什么,也不用做原本属于他的事,何必要这么辛苦。”司闵这个人很少能有什么真心,此刻良心回来几分,倒是很真诚。 温室养大的羔羊,原本就不应该面对疾风暴雨。 “我有一个问题,”很少能从司闵口中听见推心置腹的话,即便现在也是带着目的,“你并不是好人,我们也没有多深的交情,为什么愿意对我说这些?” 顶多算是相处融洽的同事,至于他跟游今洄的友情,爱屋及乌也不至于对他这样。 “你很像我的,一位故去的亲人。”少见的,他露出一个怀念的表情,声音也不自觉放轻。 柔弱,温暖,和顺,却在某些方面异常执着。 “抱歉。”抱歉让他想起伤心事,也抱歉不能如他所愿。 “好吧,还真是有未亡人的自觉。” 上位计划又搁置一步,没想到等游今洄死了自己也混不上首席,真是挫败。 “未亡人?”陈寄言无奈笑笑,“又是听西尔莎说的。” “捞出来什么东西,怎么黑漆漆的?”司闵看着同步过来的影像嫌弃道,“看着重量不轻,我下去一趟,别把机器砸坏了。”机器可比人金贵。 “不太行,”到十分钟司闵单手拎着机器不上来,“那些东西连接在一起,我只捡了个零件,剩下的得让研究所那边挖地洞的来。” “辛苦,我已经通知研究所来取样,等他们来交接就可以,今天先下班吧。” “你不回去?”往常下班最积极的人现在竟然不急着打卡。 “有约会,外勤也算加班对吧,记得别拆穿我。” “好吧,”陈寄言善解人意,“需要额外再给你批两天假期吗?” 每次约会后,第二天司部长总会迟到或者请半天假。 “那再好不过了。”他抱着一束不知道从哪里拿出来的鲜花,转眼间换好了干净挺括的风衣,还补喷了香水去赴约。 他们在桑夏恩分开,陈寄言独自回到办公室,结束今日工作和明日会议安排后,发现自己无处可去。他并不是一个多么热爱工作的人,只是闲下来的时候,没有事情做,蛰伏已久的孤独足以将他淹没。文件夹里掉落了一张手绘明信片,和一片树叶书签,西尔莎留下的。 “太多往事会杀死你。” 西尔莎说自己最近灵感衰竭,要去寻找新的突破,弃文从画,创作了许多一经发布就大受欢迎,紧接着被封禁的作品,于是只能含泪删减不良内容,然而账号被封禁,需要上传一定数量的健康作品才能解除封锁,于是狂画风景,致力于在各处留下她改邪归正的从良痕迹。 对此司闵的评价是,挺好,宣传组缺一个文画双修的人才。就是一个人打两份工的意思,西尔莎断然拒绝。 酊枢酊雨渐渐少了,看着不再死气沉沉。 所有的人,都再劝说,放下过去,拥抱新生。 陈寄言也知道自己状态不对,可习惯一旦形成,就很难改变。 人的一生总在向外索求,向未来所求,向过去所求,永不知足。他觉得自己终于跟游今洄在某件事情上达成共识,等待是漫长而折磨的,一旦知道有人会为你而来,得知消息的那一刻,其实就已经开始相处了,从那刻起,每一秒都格外漫长,又格外美妙。 正如他曾说过的,他们已经认识很久很久。在双方都还不知道的时候,早已预定了彼此未来很长一部分的人生。 去恒脉的次数,陈寄言有意识地控制减少,从一开始的每天三次,到每天一次,三天一次,最后频率控制在一周两次。 “昨天已经去过,”他看着窗外彻底黑下来的天,想着研究所已经下班,就不去打扰值班人员了。 又是昼夜等长的一天,是春分啊。 “花好像要换了。”眨眼间,又给自己找好了理由。 或许是今夜月光格外明亮,恒脉的灯都没怎么开,只有庭院中几条稀疏的灯带在工作。中央的树上周就开了花,酊枢也迎来了前所未有的持续一周的晴天,可惜常驻这里的人却无法欣赏美景。 陈寄言一时兴起来到这里,没有进观察室,他其实并没有带花。 “下次吧,”他转身准备离开,余光却见床上本应躺着的人不在。 有什么想法呼之欲出,他竭力平复心绪,避免过于激动,还是差点被台阶绊倒。 “别哭。” 陈寄言没有哭,他觉得自己在做梦,甚至不敢回头看扶助自己的人是谁。 “你知道你睡了多久吗?” “抱歉。” “游今洄,你又错过了一个四季。” 分离的时间,已经比他们在一起的时间还要长。 “但是你没有骗我,”陈寄言哽咽。 “嗯,”游今洄小心抚去他身上落花。 分别前的对话犹在耳畔。 “好遗憾,还没有跟你一起看过恒脉那颗会开花的树。” “我会在酊枢的春天结束前回来。” 我们会在春天重逢,正如初见。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