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师尊不靠谱》 第1章 《这个师尊不靠谱》作者:见丘山【完结】 文案: 1v1/ cp不拆不逆/师尊攻!师尊攻!师尊攻!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没头脑咸鱼师尊攻x不高兴死倔徒弟受 柳南舟自小人倔嘴笨,家里穷,父母养不起,把他扔了。 他苦哈哈地在外流浪两年,被天遥派掌门捡了回去。 门派里有一个面如冠玉的人,简直跟柳南舟想象中的神仙一样,于是掌门让他选师尊的时候,柳南舟毫不犹豫地选了他。 没想到“仙人”是个连御剑也不会的便宜师尊,名叫祈无虞,肩不能扛手不能提,走两步路都要喘一喘。 柳南舟:嗯? 祈无虞天天什么正事也不干,练功一塌糊涂,闯祸天赋异禀。 领着他下湖捉鱼翻船、自己酿酒中毒,放烟花结果差点把屋子点着了。 柳南舟:...... 这种不靠谱的师尊真是提着灯笼都难找,柳南舟抿了抿嘴角,自己选的师尊,跪着也得认。 好在祈无虞虽然平时不着调,关键时刻还是挺靠谱的,但是...... 柳南舟:你三脚猫的功夫打架就不要往前冲了! 祈无虞:啊?我吗? 然后,柳南舟眼看着祈无虞周身灵力四溢,银发随风而动,一副谪仙下凡的模样,手执长剑将自己护在身后,哪有一点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影子? 柳南舟:......你谁? 祈无虞歪头一笑:“你师尊。” —————— 祈无虞没有灵力以后一直在天遥派混日子,没有人乐意选个废柴当师尊,他也乐得清闲。 没想到掌门带回来一个眼神不好的小崽子,非选他当师尊,小崽子哪都好,漂亮懂事,就是性子太闷。 柳南舟向来多做少说,闷不吭声地就长成了能护着他的大人,祈无虞越看越喜欢,就是喜欢的好像有点不对味了。 这可完了,他师父还没当明白的,先成了肖想徒弟的禽兽了。 他一边在心里骂自己一边每天暗戳戳地观察他的小徒弟,并自恋地认为自己要是没有动情,他的教育事业堪称完美。 直到有一天祈无虞发现柳南舟不知什么时候有了心魔,他仔细一看,这心魔赫然长着一张与他一模一样的脸! 祈无虞大惊失色:这什么情况?! 祈无虞刚研究明白怎么回事,这小崽子居然给了他一剑,一声不吭地跑了! 祈无虞简直气笑了,真当他没脾气是吧? 他只好提起许久未用的剑,下山抓徒弟去了。 —————— 师徒日常: 柳南舟:呼吸 祈无虞:勾.引我 柳南舟:练剑 祈无虞:勾.引我 柳南舟(握拳):你别没事儿找事儿 祈无虞:嗯?你撒什么娇? 柳南舟:? —食用指南— 1.正常隔日更,有榜随榜,有事请假 2.扯淡修真无脑小甜饼,严究逻辑慎入,一切为剧情服务,私设如山,双洁,he 3.我知道这本非常容易站反,所以再说一遍,师尊攻!(我就想吃这一口) 4.欢迎友好讨论批评指正,挑刺引战达咩 5.双箭头都很粗,没有三角恋的剧情(划重点) 6.前期节奏慢,偏温馨日常 内容标签: 强强仙侠修真 轻松 师徒 he 主角:祈无虞 柳南舟 一句话简介:师尊攻,我们师尊也是站起来了! 立意:事在人为 第1章 临近正午,集市上热闹非凡,人来人往,叫卖声不绝于耳,摊前卖的糖饼隔老远都能闻见香味。 柳南舟咽了咽口水想让自己忽略这股香味,可惜肚子还是叫出了声音。 他没有声张,只是拽着哥哥的衣角跟着父母走着。 女人抱着孩子,满面愁容,男人背着包走在她一旁,他也想买张糖饼吃,可这一家五口,五张嘴,哪能吃一张饼? 他又实在没钱。 男人低头看了看还没有自己腿长的孩子,一旁高一点的也才比他腰高不了多少。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要是能少一口人就好了。 他想着也这样跟着女人说了,两个人对视一眼,女人看了看自己的孩子,她一个也舍不得,可是她实在养不起了。 这时,一个小手轻轻拽了拽她的青布衣角,小声说了一句:“娘,我饿。” 女人低头看着柳南舟的眼睛,他天生瞳色浅,看得久了让人心里发慌。 一旁的男人拍了拍她的肩膀,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男人低声说:“别想了,这孩子不像老大能干重活,吃得又比老三吃得多,而且,”他说着低头瞥了一眼柳南舟,“你看他那双眼睛,自从他出生,咱家哪有好日子过?这就是个灾星,扔了就扔了。” 女人转过身无声地流下泪来。 男人蹲下身,看着柳南舟,这孩子同他一样,鼻梁左侧有一颗小痣。 他拉着柳南舟的手说:“小舟想不想吃糖饼?” 柳南舟有些错愕,印象里这个男人从没这样柔声跟他说过话,更别提问他想要什么,柳南舟点点头。 男人不敢直视这双眼,低下头,从腰间掏了半天,摸出三枚铜钱放在柳南舟手里:“那你去帮我们买两张糖饼好不好?” 柳南舟简直受宠若惊,心里隐约察觉到什么,却还是被糖饼吸引了注意力,用力点了下头:“好!” 男人揉了揉他的头笑着说:“去吧。” 柳南舟拿着钱,赶紧跑到了摊前脆生生地说:“老板,糖饼多少钱一张?” 饼铺老板说:“两文钱一张。” 柳南舟有点为难,他抿了抿嘴角:“老板,能不能便宜点,我买两张三文钱行不行?” 老板看他穿得破烂,见他可怜,叹了口气:“罢了罢了,给你吧。” 柳南舟赶紧朝他鞠了一躬:“谢谢您!” 柳南舟等着老板帮他包好,闻着这饼的香气,咽了咽口水。 这可是糖饼啊,他从来没吃过,是什么味道的啊? 这时,一阵闹哄哄的孩童声传来,柳南舟转头一看,几个小孩毛毛躁躁地跑过来,有一个小孩还撞了他一下,给他撞了个踉跄,差点摔了个屁股墩,被一个人及时扶了一把,他闻到一股沉静的香味。 “小心一些。” 还不等柳南舟道谢,那人便走了,柳南舟看着他的背影,那人一身青袍,身形颀长,腰间挂着一个酒壶,一头银发高高地束起,步伐轻快地走到一个说书的摊前,那摊前已经围了不少人。 “青史几行,道疏狂。以己镇魔,安六合。今天我们讲这位少年英雄风梧君——启濯。” 柳南舟没听过这个名字,小声嘀咕了一句:“启濯是谁?” “嘿,你连启濯都没听过?”老板一边大手一挥比了个大拇指,“那可是我们全天下的英雄,百年前人魔大战,一把长枪打的魔族那是连连败退,要是没有他,哪能有我们现在的安生日子。” 柳南舟看着说书的摊子,借着说书人分散他被馋地流口水的注意力,听着听着却被他讲的内容吸引了。 说书人的声音身临其境般抑扬顿挫地讲着:“......可这凡人血肉之躯如何能抵抗妖魔啊!魔尊单苍柯狼子野心,连着众妖魔攻破结界,大举入侵人间,黑云压城,那可真是人间炼狱!四大门派齐聚雷渊,共同御敌。那日天际一片猩红,罡风四起,走石飞沙,百姓四散奔逃。雷渊惊动天雷滚滚,单苍柯率领众魔势如破竹,就在这时!” 柳南舟听得也跟着紧张了起来,屏住了呼吸。 “启濯一身月白长袍,头束银冠手持银枪从天而降,只见他枪如长龙入云,寒芒锋锐,银枪枪头处挂着一个花纹繁杂的琉璃铃铛,动起来叮叮作响,像是黄泉路上的催命声。而这柄枪还有一个十分符合它气质的名字——山鬼。他与单苍柯大战几百回合,打得昏天黑地,单苍柯一刀朝着奔逃的百姓而去,启濯紧随而至想要护住百姓,可谁知那单苍柯竟是虚晃一刀,转身便朝着启濯的面门劈来,启濯已是来不及反应。” “啪——”一声醒木一响,柳南舟吓得一激灵。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 故事听到一半,不少人叽叽喳喳地闹着不过瘾,吊得人心里难受,可不管听的人怎么抓心挠肝,讲的人却已经收拾东西要走了。 这时老板也喊他了:“诶,小孩儿,听入迷了吧,喊你半天了,你的糖饼。” 柳南舟这才回过神来,接过糖饼,又朝老板道了声谢。 刚出锅的糖饼,香气扑人,柳南舟隔着袋子都能闻到,他深吸了一口气,把饼抱在怀里,被烫了一下也不松手,赶紧跑了回去。 柳南舟跑到街口转了半天却没找到父母的身影。 他焦急地哭了出来。 “爹,娘,大哥,你们在哪啊?”他喊,“我回来了。” 第2章 你们不是说好在这里等我吗? 他询问附近的人,有没有看见一对夫妻领着一个半大孩子,怀里还抱着一个婴孩。 他们都说没看见这样的人。 柳南舟不敢乱跑,怕他的父母回来找不到他,只好坐在一旁的石阶上等。 他饿得肚子咕咕叫,怀里有饼却不吃,紧着抱饼的胳膊,想让它凉得慢一些,也许一会儿爹娘就回来了。 他一直等着,等到太阳落山,等到街边的小摊都陆续收摊回了家,等到家家户户都燃起了蜡,也没有等来带他回家的父母。 两张糖饼早就凉了,贴在他胸口,柳南舟也分不清是饼凉还是心凉。 他已经困倦了,半梦半醒的时候他想:娘,你们再不回来,饼就凉了呀。 当他第二天在冰冷的石阶上醒来时,他才终于意识到,他的父母也许再也不会来了。 柳南舟的肚子在他买饼之前就已经饿了,现在更是已经饿得头晕。 他掏出已经凉透的饼,狼吞虎咽地塞了几口,又凉又硬的饼噎得他喘不上气,眼睛也模糊了,他抹了把脸想到自己身无分文,身上只有这两张饼了,便垫了肚子就把饼揣了起来。 他流浪了几天,本想找个生计,可他太瘦小了,没有地方愿意要他。 遇上脾气好的施舍他几文钱,要是遇上脾气不好的,就被打骂着赶出去,身上总是青一块紫一块。 转眼已经秋天,夜晚桥洞下面四面漏风已经冷得睡不着觉,身上的衣服也早已不够抵御冷风了。 柳南舟得为他的冬天做准备,好在泉台镇的冬天不似北方那般寒冷。 他在西郊找到一处破败的寺庙,破庙里的“原住民”显然不欢迎他这个不速之客,总是“吱吱”地叫着来偷他的饭,柳南舟只好想办法抓住两只来了个“杀鸡儆猴”,它们果然有所收敛,被迫接受了这个邻居,达到了微妙的和平。 破庙里两个破旧的蒲团被耗子磕得满是窟窿,他往里添了些废柴杂草勉强当他的床,垃圾堆里翻到的有钱人家扔掉的外袍是他的被,冷了就用山上捡的废柴烤火。 他都已经做好过不去冬天的准备了,想着也许他会死于某个雪夜,可没想到泉台镇竟两年也没下雪,他奇迹般地捱过了两个冬天。 当柳南舟在一日清晨听见鸟鸣时,他知道,春天来了,他又熬过了一冬。 柳南舟往镇里去,镇里的一户有钱人家老得贵子,为了感谢观音菩萨,在镇口布粥一月,他得快些,不然晚了就要没有了。 柳南舟捧着他的破碗朝镇内跑去——那碗是他捡的,周围已经裂了纹路,碗口处还豁了一块,柳南舟每次拿都小心翼翼,生怕一个用力就把它碰碎了。 他跑得急没注意脚下,被什么东西绊了一跤,扑倒在地上,手里本就残破不堪的碗到底是碎了。 柳南舟还没来得及伤心他死掉的碗,转过头发现绊倒他的好像是一个死掉的人。 那人躺在地上,七窍流血,柳南舟紧张地咽了咽口水,站起身小心翼翼凑近看了看,他的影子落在死人的身上。 柳南舟蹲下来试探着伸手探了一下他的鼻息,发现他早已没了生气。 柳南舟吓得惊呼一声摔了个屁股墩,随即屁股长腿了一般往后退了几步,踉跄着站起来,顾不上摔碎的碗,跑了。 没注意到他的影子有一瞬间与他的动作不一样。 作者有话说: ---------------------- 开文啦,感谢支持~各位小朋友儿童节快乐[撒花] 第2章 柳南舟一口气跑进镇里,热闹的人气抚慰了他惊魂未定的心。 他习惯性地走到施粥的摊旁,才想起自己没有碗了。 盛粥的夫人好心地给了他一个碗,又给了他一勺白粥,他捧着粥走在街上,惊魂未定。 “听说了吗,城西那边死人了。” “真的假的?怎么死的?” “不知道,听说七窍流血死得可惨了。” “诶,你这么一说,前两天不也有一个人也是七窍流血死的。” “是啊,会不会是被仇家害了?” “那谁知道了。” 街边的人议论纷纷,柳南舟在一旁听着,满脑子都是那个男人的死状,心里越发打怵,即使捧着热粥也觉得手心发凉。 这很不对。 柳南舟不敢说胆子多大,但他自己在鸟不拉屎的破庙里住了两年,平日里都跟耗子睡一窝,打雷下雨他也能睡得安稳,实在不能说胆小。 他没见过尸体,被惊了一下倒也正常,可仔细想尸体也只是七窍流血,并没有缺胳膊少腿,连表情都很平和,除去脸上的血迹简直像是睡着了,他没有理由被这样一具安详的尸体吓成这样。 他觉得奇怪,又说不出到底哪里奇怪,也还是害怕,甚至隐隐有些发起抖来。 柳南舟不可控制地想:他会不会也哪天就这样突然死了?死在平常的一天,死在破庙里,或者别的什么地方,结束他这可怜无趣的一生,没人发现,也没人知道,更没人在意,他的尸体会变成飞禽走兽的餐食,要真是那样好像......也挺好。 柳南舟正出神,附近不知是谁家的孩子打闹撞了他一下,柳南舟胳膊一晃,白粥洒了出去,泼到了一个人身上。 撞了人的小胖子非但没跟他道歉,还推搡了他一把:“臭乞丐,滚远点儿。” 说完嫌晦气似的甩了甩手拍了拍撞到柳南舟的胳膊,捏着鼻子走了。 柳南舟细胳膊细腿哪经得住他推,他被推得跌了一步,眼看着要给面前的人拜了个晚年。 在他要摔倒之前,一只手稳稳地接住了他。 柳南舟抬头看了一眼,是一个中年男人,衣着简单但并不朴素,他的粥就撒在他的衣服上。 他身边跟着两个年轻的男人,三人气质很是出尘,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柳南舟眼里难掩惊慌,连连鞠躬道歉:“对....对不起。” 那件衣服一看就价值不菲,就是卖了十个柳南舟估计也不值人家一片衣角,柳南舟的头更低了。 “掌门,没事吧?”男人旁边跟着的人问。 谢咏道掸了掸衣服道:“无妨。” 只见那粥渍随着谢咏道的动作竟悉数被掸了下去,衣服上别说粥了,连一点湿痕都没有。 柳南舟颇为可惜地看了一眼地上的粥,一边觉得惊奇,一边想:这样他是不是就不用赔钱了? 谢咏道看了看柳南舟,这小孩身上破衣烂衫,脸也脏脏的,看样子是穷苦人家的孩子过来讨粥喝。 他又仔细看了看柳南舟的脸,觉得他鼻梁上的痣很眼熟,前两天看见的几具尸体其中一个男人脸上也有这样一颗痣,那是一家三口,都死了。 这小孩脸上的痣,是巧合吗? 谢咏道看着他,这小孩穿的破破烂烂,身上也灰扑扑的,眼睛却亮得很。 他蹲下身,抬手,柳南舟下意识缩了下脖子。 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谢咏道只是摸了摸他的头:“小脏猴,怎么只有一个人,你父母呢?” 柳南舟摇摇头:“我没有父母。” 谢咏道点了下头,他本想转头叫赵翊给他些钱,却看见柳南舟的影子淡淡地冒着黑气。 普通人看不见这黑气,柳南舟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影子,还没等柳南舟看出什么,谢咏道便引他到一边人少的地方问道:“你近日可遇到什么奇怪的事?” 柳南舟一惊,他可真神了! “有。” 柳南舟把他遇见尸体的事说了,也说了自己奇怪的感觉,谢咏道听完挑了下眉,略带新奇地看了柳南舟一眼。 柳南舟觉得自己的“害怕”奇怪,可谢咏道一听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再加上他影子里的黑气,典型的被影魔缠上了。 谢咏道没声张。 影魔其实并不能改变人的想法,但它可以放大人的情绪,因为是人本身的想法,所以影魔寄生往往不容易被宿主察觉。 连成年人都不见得会意识到这种情况,这孩子这么小居然能感觉出自己的想法不对,可见其聪明心细。 柳南舟问:“他们叫你掌门,你管事吗?” 谢咏道觉得他的问题有点好笑:“管一些。” “那这件事你能管吗?” “你想让我管这件事?” 柳南舟点点头,谢咏道饶有兴致地问:“为什么?” 柳南舟抿了下嘴角:“人死了也该有人收尸的。” 没人管做了鬼也是要伤心的。 谢咏道站起身,若有所思地看着他。 倒是个仁义的孩子。 柳南舟不敢抬头,他真是不想活了,他几斤几两还敢支使起别人来了?人家凭什么因为他一句话去管这破事?死人谁不嫌晦气? 柳南舟的头越来越低,只听谢咏道问:“你愿不愿意跟我走?” 柳南舟意外地抬起头,眼里有些莫名其妙,好像不相信。 第3章 他对自己有很清楚的认知——他就是一个没人要的破烂,谁会把一个破烂捡回家? “啊?” 谢咏道说:“我来就是处理你说的这件事的,你既无父无母,想必也无去处,不如跟我走吧。” 天遥派收到了泉台镇的委托,他听闻有异动,怕有什么大事才领了两个门中弟子下山来看看。 影魔并不是麻烦的东西,它无法夺舍,只能寄居在人的影子里吸食主人的情绪,使人消极,精神萎靡,最后枯槁而死。 谢咏道挥了下衣袖,柳南舟影子里的影魔便被屁滚尿流地扫出来,随即手指一搓,那影魔一句遗言都没来得及说便倏地散了。 柳南舟呆愣片刻,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你应该是早上看见尸体的时候被影魔缠上了,现在已经无碍了。” 谢咏道转头吩咐两个弟子:“去看看镇上还有没有影魔的痕迹。” 弟子领了命转身离开,留下柳南舟和谢咏道面面相觑。 谢咏道看了看他,没忍住拍了拍他的衣服,随即他身上柔和的白光流转,身上脏兮兮的衣服一下子干净了,连身上也没有了臭味,头发妥帖的梳好,整个人刚洗了澡一样清爽了起来,柳南舟觉得他好像连血管都干净了。 “怎么样,考虑好了吗?要不要跟我回去?” 没什么好考虑的,总不会有地方比他现在过的生活更烂了。 柳南舟也不怕谢咏道是骗子——他身上除了这条命没啥好值得人骗的,要真是骗着被杀了,那也只能是他命该如此了。 至于这个人为什么要捡个破烂回去,可能......每个人都有点特殊的小癖好吧,比如喜欢捡破烂。 于是谢咏道领着柳南舟先去吃了顿饭,边吃边等赵翊和褚明河回来。 柳南舟从来没下过馆子,看着一桌子的色香味俱全的菜,恨不能多长几只手几张嘴。 赵翊和褚明河很快回来了。 褚明河说:“师尊,我们查过了,一共找到五只,已经处理了。” 谢咏道点点头:“没被人注意吧?” “没有。” “很好,被人看见容易造成恐慌。”他示意两人落座,“辛苦了,吃点吧,吃完我们回去。” 四人吃完饭便启了程,柳南舟因为吃饱了饭,脑子里晕乎乎的,稀里糊涂地跟着走了。 隐约间起了雾气,山上烟云弥漫,谢咏道一挥手,烟雾竟然倏地散了,山上的一切都变得清晰起来。 柳南舟看着觉得惊奇,又不好意思展现出来,脸上云淡风轻,目视前方,实际上心里一会儿好奇这个,一会儿惊叹那个,正眼没看的东西余光早就看了个遍。 谢咏道看着他,小孩的心思一览无遗,他也没拆穿,只边上台阶边跟他讲着,不多时柳南舟便看见一个颇为气派的大门,门上一个匾额,苍劲有力地写着“天遥派”,仔细看还能看出字上浮着一层金光。 谢咏道跟他说:“以后你就在这里吧。” 柳南舟看着匾,他只认识第一个字,叫“天”,他想这里真的跟说书先生讲的神话故事里的“天”一样,浮云直上,巍峨壮丽。 谢咏道把柳南舟交给赵翊,让他领着柳南舟下去休息,自己去了长安大殿。 他命人找来几位长老,三位长老陆续赶来,只有一个人迟迟不见踪影。 谢咏道先是从衣服里掏出来几个小挂坠,给他们一一分了。 长老们道了声谢,谢咏道出门回来都会给他们带些小东西。 谢咏道分完还剩一个,他问道:“祈无虞呢?” 沈悠道:“他天天神龙见首不见尾,保不齐上哪玩去了。” 应念岭一听,眼皮一跳,直觉不好,这一上午没看见祈无虞,他那菜园子恐怕要遭殃! 正说着,一道声音便传了过来:“在这呢。” 祈无虞一身雾山衣袍,腰间挂着个酒壶,容貌清俊,银发高高束起,看起来十分朝气,他吊儿郎当地走进来:“怎么?掌门师兄才多久不见就想我了吗?” 作者有话说: ---------------------- 感谢支持[撒花]别忘了收藏哦[竖耳兔头]大家的小星星对我来说超级重要哒[撒花] 第3章 此人惯不会说人话,谢咏道已经习以为常,他面无表情地把挂坠扔给他。 祈无虞稳稳接住,拿在手里看看:“哇,这小挂坠还真好看,谢谢掌门师兄,回去我就挂在扇子上。” 祈无虞乖乖坐下开始嗑瓜子,还把瓜子皮都推到应念岭那边,应念岭不甘示弱推了回去,两个人小孩似的对着瓜子皮你推我搡起来,谢咏道简直没眼看。 他懒得理他俩,说:“今天找你们来有两件事,第一件是我在泉台镇遇到了影魔。” “自从魔尊单苍柯被镇压,魔族可是很久没有出现过了。”沈悠说。 周仁点了点头:“如今突然出现,怕是又有什么争端。” 谢咏道叹了口气:“我也是怕会发生别的动乱。” 应念岭也跟着皱起了眉,四个人在这发愁,只有祈无虞没事人是的在一旁“咔吧咔吧”地嗑瓜子。 谢咏道:“.....你小点声。” 祈无虞拍了拍手上的灰:“不用这么如临大敌似的,掌门师兄,单苍柯在雷渊下面压着,魔族怎么着也翻不了天。” 谢咏道觉得倒也是这么个道理,便没再多说,接着说道:“第二件是我带回来一个小孩儿,那孩子无父无母,自己在泉台镇流浪了几年,被影魔缠上了,孩子是个好孩子,聪明、仁义,你们有没有谁想收到门下?” 这几个人,一个比一个懒,一时都眼观鼻鼻观心没说话,然后四个人对视片刻,不约而同地看向了祈无虞。 祈无虞:“......”他慌了一下,“不是,你们看我干什么啊?我这什么情况你们又不是不知道,武功还算凑合,灵力几乎没有,我教别人,那不是误人子弟吗?” 谢咏道把手撑在膝上劝说:“也不用你把他教成多厉害的人,就是让他有个地方待着。”他叹了口气,“罢了,不如明天让他自己来选好了。” 祈无虞疯狂点头:“对对对,咱尊重人家孩子个人意愿。” 反正但凡正常点都不会选他这个什么都不会的就是了,天遥派这么多弟子,没有一个主动选过他。 谁不想学点本事?跟着一个灵力几乎没有的人能学什么?学上房揭瓦、招猫逗狗吗? 夜间山上有些凉,柳南舟自己在房间里,他已经别别扭扭地坐了半天——赵翊走的时候忘了告诉他茅房在哪。 他忍了半天终于出了门,决定去碰碰运气,万一碰到人呢。 柳南舟走出去一会儿,看见不远处有一个屋子亮着灯,他想那里应该有人,于是走过去,敲了敲门把门推开了,屋里却没有人。 就在柳南舟想走的时候,却听见了屋子里面有响动,他好奇地过去看了看,看见一个背影长身鹤立的男人,他的头发是银白色的,应该有些年岁了。 然而下一瞬男人转过头,脸却异常年轻,五官像是精心雕琢过的,眼睛更是深邃明亮,眉清目朗,好像一眼能看进人心里,灯光在他的银发间铺了一层柔光,显得整个人都温和了起来。 柳南舟从没见过这样的人,一时有些看呆了,心跳似乎都漏了一拍,好像他想象中传说的神仙就应该是这般。 祈无虞转身看见后面突然出现一个小孩,本来就做亏心事,着实吓了一跳,他怕柳南舟出声,竖起食指放在自己唇边,示意他不要大喊大叫。 祈无虞蹲下来仔细看了看他,怎么这么小,跟个小土豆似的。 “你看着眼生,是掌门今天带回来的小孩儿吗?” 柳南舟点点头。 祈无虞看着他的小脸,手欠地捏了一把,他问:“这么晚了,你不好好睡觉跑出来干什么?” 祈无虞这么一凑近,柳南舟甚至能闻到他身上若有似无的香味,他不知道是什么香,只觉得有些熟悉,好像在哪里闻到过,这股香气很好闻,淡淡的,好像身茫茫雪原身旁却有一窝炉火。 柳南舟差点不会说话了,他微微后退了一步小声说:“出......出来小解。” 祈无虞“哦”了一声,他扭头朝后面指了一下:“那边,去吧。” 柳南舟顺着他指的方向过去了,回来的时候闻到了一股很香的味道,他看见祈无虞蹲在地上不知在干什么。 祈无虞听见声音头也不转地说:“池子里有水,洗完手过来吃好吃的。” 柳南舟闻言走到玉石池边洗手,他的手刚伸到水管下方,水管自己流出水来竟还是温热的。 洗完手,祈无虞给了他一块布巾擦手。 然后祈无虞从一堆碳灰里翻出了两个红薯,他掰了一小块,递给柳南舟:“过来尝尝,吹一吹啊,别烫着。” 柳南舟接过来尝了一口,烫得龇牙咧嘴。 祈无虞笑了一声:“不是让你吹吹吗。”他把烤好的红薯拿出来放到桌子上,“过来坐。” 第4章 柳南舟坐过去,祈无虞又给他掰了一小块,吹了两下才递给他:“这回吃吧。” 柳南舟咬了一口,很甜,他从没吃过这么甜的红薯。 “好吃吗?” “好吃。” 祈无虞:“那就多吃点,一般人可没有这个口福。” 柳南舟吹了吹掰了一口塞进嘴里,只觉得幸福,好像人这一辈子就活这一刻。 祈无虞看他吃得开心也勾唇笑道:“你可得吃完啊,别剩,这可是我上午去应念岭地里偷偷拿的,别被他发现了。” 柳南舟看着手里的地瓜,突然觉得自己好像在销毁赃物。 红薯软糯香甜,虽然柳南舟今天已经吃了一顿大餐,但他仍觉得这是吃过最好吃的东西,吃的胃里也暖,心里也暖。 红薯还冒着热气,熏得他眼热,眼泪流了出来,他赶紧抬手擦了。 小孩天性敏感,偏偏祈无虞不懂,看了他一眼道:“哦呦,有这么好吃?” 柳南舟:“.....” 这人怎么这么烦人? 祁无时揉了揉他的脑袋:“你多大了?” 柳南舟带着鼻声说:“九岁。” “九岁?”祈无虞显然有点意外,他上下打量了一下柳南舟,怎么看怎么不像九岁的小孩,看着也就六七岁。 柳南舟从出生到现在就没怎么吃过饱饭,瘦瘦小小的,身体因为长期缺乏营养,个子便不爱长,就连头发也有点发黄,他的头发颜色浅,瞳色也浅,是棕色,像琥珀,漂亮极了。 祈无虞想起谢咏道的话,这小孩儿无父无母自己一个人摸爬滚打地长大,怪可怜也怪有韧劲儿的。 “你看起来可不像。”祈无虞揽着他的肩膀拍了拍,“没事儿,我做饭可好吃了,在这儿不出半年保证给你养的白白胖胖的。” 他说完还捏了下柳南舟的脸。 “你生得倒是有意思,瞳孔竟是琥珀色的,漂亮。” 柳南舟眼睛一亮,甚至有点惊讶,他沉默了半晌问:“你不觉得是......不祥吗?” 这是第一次有人夸他的眼睛漂亮。 “哪里话?谁说不祥,多漂亮的眼睛,那是他们嫉妒你。”祈无虞纳闷道。 柳南舟看了他一眼,眼眶还有些红,鼻梁左侧上的痣更显得惹人心疼,柳南舟没说话吃了口地瓜。 祈无虞觉得这孩子可怜是可怜,但是有点闷闷的,不好玩。 “我会被送走吗?” 祈无虞道:“掌门既然把你领回来了哪有送走的道理。以后你就踏踏实实在这待着,不用怕有谁会不要你,也不用怕有谁会欺负你。” 柳南舟在外面这么久也知道什么叫人心险恶,说过的话就像放屁一样,是不能尽信的,承诺更是。 可是他看着祈无虞的眼睛,他的眉眼浅浅地弯着,看着柳南舟,眼里隐隐带着珍视,柳南舟的心还是落了实地,他信。 后来柳南舟才知道,祈无虞那眼神根本就不是珍视,而是此人天生一双多情眼,看谁都让人觉得自己被他放在心上。 然而九岁的柳南舟是没办法拒绝这样一双眼睛的。 祈无虞看他吃得差不多了,便把东西收拾了,领着他去洗了洗手上的灰:“时间不早了,明早你还有重要的事呢,走吧,我送你回去。” 柳南舟看他:“什么事?” 祈无虞跟他卖了个关子:“明天你就知道了。” “哦。” 祈无虞无奈地笑了一下,这孩子怎么连好奇心都只有一点。 祈无虞看着他,心里好奇,也不知道他明天会跟谁走。 祈无虞把他送回住处,柳南舟躺在床上,眼睛直溜溜地看着祈无虞,祈无虞帮他掖好被子,拍了下他的头:“看我干什么?快睡吧。” 柳南舟看着祈无虞起身熄了灯,然后出去了。 这个床太软了,他从未睡过这么软的床,软的他想流泪,他觉得自己今天很娇气,总是想哭,明明被抛弃之后他就再也没掉过眼泪。 翌日一早,柳南舟就被赵翊领着去了长安大殿。 大殿碧瓦朱甍,殿内谢咏道坐在主位,边上坐着其他长老,只是四把椅子空了一个。 祈无虞又姗姗来迟,进来了也不坐,只倚在旁边的柱子上——他纯粹是来看热闹的。 柳南舟没见过这么大阵仗,他是低头低惯了的人,站在这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 看见祈无虞走进来他才感到有些踏实。 谢咏道清了下嗓道:“小舟呀,你既然跟我回来了,便是入了我天遥派,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如今我年岁大了,没精力再收徒,在座的这几位都是我派长老,你看哪一个跟你合缘,可以拜在他的门下。” 谢咏道按照座位一一介绍起来:“这位是珲玉长老,周仁。” 周仁看起来是几个人中年纪最大的,黑发间掺着几根银丝,眼角堆着几条皱纹,下巴上还有一撮短胡子,但并不显老态,反而目光灼灼很有精气神,就是看着有点严肃,不太好相处的样子。 只见周仁没说什么,朝他点了下头。 柳南舟慌忙回礼鞠躬:“长老好。” 谢咏道笑了一声:“他喜欢研究符咒法阵。”他接着介绍,“这位是长闲长老,沈悠。” 沈悠很像是家里的年纪相差不大的长辈,很可亲的样子,她看出来柳南舟有点紧张,笑着说:“不必拘谨,我平日里就喜欢弄些花草练点丹药,你日后若是有什么不舒服尽可以来找我。” “多谢长老。” “这位是知云长老,应念岭。” 这个名字柳南舟熟悉,是昨天被偷地瓜的倒霉蛋。 这几人都安坐在椅子上,但都是很放松的姿态,只有应念岭肩背挺直,他面容刚毅,身上也透着坚毅的正气。 “我没什么擅长的,也就剑法还凑合,你要是想学倒也可跟我。” 柳南舟也朝他鞠了一躬。 谢咏道指了指祈无虞:“这位是清安长老,祈无虞。” 祈无虞这才不慌不忙地坐下来:“我就是咱们门派凑数,摆着好看的。” 谢咏道微嗔道:“清安,不要妄自菲薄。” 祈无虞笑了一下,谢咏道看向柳南舟,和蔼地问道:“小舟呀,你想学什么呀?” 柳南舟心想:居然可以自己选师尊吗? 他看着这几个人,虽然他们都慈眉善目地看着他,但柳南舟仍觉得与他们之间有着一层看不见摸不着的薄壁,难以触及,只有一个人好像他伸手就能碰到。 祈无虞手拄在桌子上撑着头,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事不关己似的,仿佛在看戏。 然后他看见柳南舟低头思索了片刻,朝他走了过来。 祈无虞:“.....” 不妙。 他其实只是想来凑热闹的。 可是柳南舟过来拽着他的袖子朝谢咏道说:“我选他。”他转过头问祈无虞,“可以吗?” 祈无虞低下头,有些惊讶地看着拽着自己袖子虽然极力忍着却仍有些颤抖的手,他微微抬头看见一双干净的眼睛,眼里又忐忑又期待着。 “你......” 他看着这个还不到自己腰腹的小孩儿,大眼瞪小眼。 作者有话说: ---------------------- 祈无虞:吃瓜吃到自己头上[比心] 第4章 他这么多年一直孑然一身,天遥派人算不上多,可只有他一个长老一个徒弟都没有。 他不想收,也教不了。 师者,传道受业解惑,他没有道可以传,没有业可以授,自己活得一塌糊涂就更别说解惑了。 应念岭笑道:“天意啊清安,这小孩儿跟你有缘。” 祈无虞看了他一眼,让他少说话,随即蹲下身来,捏了捏柳南舟的鼻子:“你想跟着我一起当什么都不会的吉祥物吗?” 柳南舟不在乎这个,只是松开他的衣服攥住了他的手。 祈无虞一愣,感觉这只小手异常柔软,好像他一用力就会被捏碎,只好小心翼翼地拉着,在心里叹了口气。 谢咏道见祈无虞神情罕见地有些凝重,知道他其实心里还是有些抗拒,便道:“清安,你也别有压力,要是觉得有困难就交给他们三个。” 柳南舟低下头,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松开了自己的手。 果然,没人愿意要他。 然而在他的手收回来的时候,又被人温柔地握住了。 柳南舟猛地抬头,撞进了祈无虞的眼里。 祈无虞看着这双眼睛,仿佛一汪从未被污染过的清泉。 这样一双眼睛不该被辜负。 祈无虞无奈地说:“你是不是傻啊?好几个人偏偏选一个最废物的,日后可不要哭鼻子后悔。” 柳南舟摇头:“不后悔。” 祈无虞笑了一下,他下定什么决心一般站起身。 这孩子虽然有点闷,但......也算是有缘吧,不然昨天怎么就让他碰上了呢? 即是有缘,就当个伴吧,要不风省梧桐他自己住也怪冷清的。 第5章 “这孩子我收了。” 谢咏道满意地点点头。 其余几位也都恭喜祈无虞,柳南舟在大殿中央给祈无虞磕了三个响头,给他奉茶,叫了声:“师尊。” 祈无虞突然觉得自己肩上好像多了个担子,坐得十分不安稳。 柳南舟领了刻有名字的弟子牌,谢咏十分高兴道:“行,今天让粟轩堂准备几个好菜,庆祝一下小舟正式成为我们天遥派的一份子。” 柳南舟想:他的加入是什么值得庆祝的事情吗?可是为什么当初在家的时候,除了大哥,所有人都不喜欢他呢? 谢咏道接着说:“小舟呀,咱们天遥派没那么多仙家规矩,讲求逍遥自在,以后你也是我们的一员,不必拘束,有事要是你师尊不靠谱,也可以随时来找我们。” 祈无虞“啧”了一声:“你才不靠谱呢。” 不就是养小孩么,他养不好还养不坏吗?最差也就是在跟他一样在天遥派当吉祥物呗,也挺好的。 “好了,那就先这样,你领着小舟去休息吧。” 谢咏道说完便离开了,其他人也散了,祈无虞领着柳南舟也要走,应念岭便在他身后咳了一声:“祈无虞,你昨天是不是去我地里了?” 祈无虞迈出去的脚一顿,尴尬地笑了笑:“没有没有。” “没有?”应念岭撸起袖子就要打,“你是不是偷我地瓜了!” 祈无虞撒腿就跑,边跑边喊:“诶,这还有孩子呢,注意素质!” 柳南舟目瞪口呆地看着鸡飞狗跳的两个人,完全没料到天遥派平日里居然是这种风格,他低下头认真地思索了一下,这个门派......到底行不行? 不等他想明白,祈无虞就拉着他一起跑,柳南舟觉得莫名其妙:“为什么我要跑?” 祈无虞狡黠一笑:“地瓜你没吃?” 柳南舟:“.......” 他被迫成了同伙。 应念岭在后面大喊:“你等着我去告诉掌门!” 祈无虞回头笑他:“多大了你。” “哼!”应念岭袖子一甩找谢咏道告状去了。 柳南舟问道:“我们会被罚吗?” 祈无虞无所谓道:“当然不会,掌门只会心疼我,人家都有弟子种菜,我只能偷偷吃别人的菜。” 柳南舟:“......” 你说谁种菜? “诶呀,念岭,你跟他计较什么,你想他为什么不偷别人的?那还不是因为跟你关系好嘛。”谢咏道说,“你也别生气啦。” 应念岭:“......” 很怪,莫名有道理,但是不多。 “现在他也收徒了,以后就不会偷你的菜啦。” “他最好是。” 应念岭去告状的时候祈无虞正领着柳南舟熟悉门派,告诉他哪里是干什么的地方。 “现在记不住也没关系,等你熟悉了就好了,若是迷了路,路口也都有指示牌,再不济你就问一问路旁的树,它会给你指路。” 柳南舟转头看了看周围的树,跟他平时看见的似乎也没有什么不同。 “就像这样。”祈无虞站到一棵树前,像敲门一样敲了敲树干,问道,“请问万卷楼怎么走?” 那树似是听懂了一般无风自动,晃了两下,随即祈无虞脚下伸出一道光束,直通万卷楼。 柳南舟惊奇地瞪大了眼睛,这个时候他才显示出一点孩子的好奇来。 最后,祈无虞领着柳南舟回了风省梧桐。 刚进门柳南舟便看见一只乌鸦在空中盘旋,见他进来在他头顶飞了两圈,还叫了几声似乎很是惊奇。 柳南舟看见它脚步顿了一下,随即停在原地目光一直追着它。 这是祈无虞养的吗?他还是第一次看见有人养乌鸦。 祈无虞注意到他的眼神,像是看出了他的疑惑道:“它叫瑞雪,是我在一年初冬捡到的。” 柳南舟看着瑞雪,小声问:“养乌鸦不嫌它晦气吗?” 从他出生的时候,村长看了他的眼睛就说他是天煞孤星,日后必要离经叛道,留在村里肯定要给村子带来不幸,就像乌鸦一样晦气。 祈无虞纳闷:“为何晦气?”他笑说,“乌鸦能够预兆灾难来临,是祥瑞。” 他伸出手,瑞雪便落在他掌心,他揉了下柳南舟的头对瑞雪说道:“这是我们家的新成员。” 柳南舟一愣,看着乌鸦,黑漆漆的,羽毛却发亮,看得出来它被照料得很好。 瑞雪歪头也看着他,它铺开翅膀落到柳南舟的肩头,蹭了蹭他的脸。 柳南舟紧张地都要不会走路了。 祈无虞看出他的不自在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的,它很喜欢你。”他领着柳南舟往里走,“我常年自己住,地方跟其他几位长老比是小了点,但是庙虽小五脏俱全,你只要不搞破坏随意就好,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不用问我。” 柳南舟看了看四周,只觉得这里是真的好看,石板路两侧有着各种花,隐隐能听见流水声,顺着声音望去可以看见大约一尺宽的小河弯弯曲曲地交错,以柳南舟的目力只能隐约看到它似乎连着一个湖,湖边有繁茂的树,湖中有几处亭子,依稀还能看见湖中好像还有花。 “那是菱湖。”祈无虞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里面有荷花,你若是想玩可以划船去采莲子,回来我给你做莲子羹。” 柳南舟哪泛过舟采过莲子?他连莲子长什么样都不知道,眼里期待又好奇。 祈无虞笑着带他进了间屋子:“他们弟子多,所以一般都住在弟子房,我就你一个徒弟,还是住得下的,你自己看看,是想跟我住在风省梧桐,还是想热闹点去住弟子房?” 柳南舟想都没想回道:“这里。” “行,那这就是你的房间。”祈无虞笑着揉了揉他的头,“以后就拿这里当家吧。” 这里以后是他的家。 “看看有什么缺的少的东西跟我说。” 柳南舟对住的地方没要求,甚至不需要床破木板他都能睡,可这屋子里不光有床,桌椅板凳、笔墨纸砚、香薰摆件什么都有,他见过的没见过的,认识的不认识的,哪还缺什么东西。 “不缺。” 祈无虞蹲下身把脖颈间挂的玉摘下来,玉状似云,他戴到柳南舟身上:“我这浑身上下大概只有这一枚玉拿得出手,它随身跟了我许多年,算是我的护身符,你既拜我为师,这块玉就赠与你吧。” 柳南舟下意识伸手摸了摸那块玉,温润细腻,宛若凝脂,他虽然不懂,但是也知道这是很好的东西。 他欲言又止地看了眼祈无虞,祈无虞问:“怎么了?” 柳南舟抿了抿嘴角:“你不是......不想收我吗?” 为何又要把这么贵重的东西给他? 他垂眼小声说:“我只是.......” “是什么?” “是别人随手扔掉的破烂。” 其实祈无虞不想收他,也在情理之中,毕竟他的运气向来不好,只是一个不祥之人,是一个累赘,要不然家里三个孩子,怎么就偏偏扔了他呢。 祈无虞微微一愣,怪不得他总怕自己被送走,原来是已经被抛弃过了。 祈无虞无奈地笑了一下:“没有人能逼我做我不想做的事,收你是我自愿的。”他说,“同样,以后也没人能逼你做自己不想做的事,我也不行,做你自己想做的,不必在意任何人的看法,也不必听任何人说。” 柳南舟心里突然多了些底气,好像一直独自走在悬在空中摇晃的绳索上终于一脚踏上了实地,连心都跟着安稳了。 “看着我。” 柳南舟抬起头,祈无虞看着他的眼睛,无比认真地说:“你不是破烂,不要妄自菲薄,你是我的徒弟,是天遥派最小的弟子,在这里会有很多人爱你。” “还有,我永远不会抛弃你。” 祈无虞声音像春风化雨不疾不徐,却实打实地砸在柳南舟的心上。 祈无虞说着,伸出小拇指:“拉钩,信我。” 柳南舟觉得幼稚,还是伸出了手,跟他的小指勾在了一起。 作者有话说: ---------------------- 应念岭:总感觉谁在pua我 谢咏道:错觉 祈无虞:错觉 第5章 祈无虞大概是第一次收徒,难得走了次心,跟柳南舟说了些有心有意的人话,把小孩儿感动得一塌糊涂,自己睡一觉就忘了昨天收了个徒弟的事。 他睡到日上三竿,打着哈欠出了门,看见坐在院子里的柳南舟愣了一下才想起来自己收了个徒弟,打了一半的哈欠憋了回去。 他装模作样地背过手:“起得挺早啊,昨晚睡得好吗?” 柳南舟点点头。 “那就好,吃饭了吗?” 问完他就瞥到了桌子上的水煎包和桂花粥。 柳南舟说:“没。” 祈无虞后知后觉柳南舟在等他,他终于良心发现一般,干咳了一声,坐下来,给柳南舟夹了一个水煎包:“以后不用等我,吃你的就行。” 第6章 两个人吃完饭,柳南舟便收拾了碗筷,然后安安分分地坐在椅子上,祈无虞不说,他也不知道该干什么,只好干坐着两个人大眼瞪小眼,气氛一时有点尴尬。 祈无虞:“......” 他好像是应该教点什么,可是他能教什么呢? 风省梧桐的院内有一株巨大的梨花树,据说已近百年,现下正开得艳。树下有一个书案,笔墨纸砚俱全。 祈无虞问:“认字吗?” 柳南舟抿了下嘴角:“很少。” 祈无虞笑了一下,打了个响指:“来,我教你认字。” 他领着柳南舟到树下的书桌旁:“会写自己的名字吗?” 柳南舟:“会。” 祈无虞拿起笔蘸墨说道:“知道我叫什么吗?” 柳南舟点点头。 祈无虞边在纸上写边说:“不会写吧?我教你。” 祈无虞不去烦别人的时候会自己在院里写字静心,他的字铁画银钩很拿得出手。 “这个字念‘祈’,是求福的意思。” 柳南舟看着纸上的字,小声跟着念。 “祈。” “对。” 柳南舟照葫芦画瓢,可惜尽管他已经努力稳了手腕,写出来的东西还是春蚓秋蛇,跟祈无虞的字放在一起根本没法看。 祈无虞没笑他,握着他的手写了一遍:“练字非一日之功,不可操之过急,慢慢来。” 祈无虞这几天就教他一些常见字,然后就撒手让他自己练着玩去了,自己则东跑西窜不见人影,柳南舟知道他是个不靠谱的,也不黏着他,自顾自的练字。 这一日祈无虞晃晃悠悠出了门去找谢咏道了。 他来时谢咏道正拆着一封信,光听脚步声谢咏道就知道是他:“你来做什么?” 祈无虞不客气地坐到一旁剥了桌上的桂圆扔进嘴里:“串门呗。” 谢咏道看完了信手一撒,信纸悬在半空中竟没落下,他一挥手,那信便自燃了起来,在空中化成了一团烟雾一阵风便散了,仿佛从没存在过。 祈无虞注意到他脸色有些不好问道:“怎么了?” 谢咏道说:“泉台镇现影魔,虽然已经被除但是我怕魔族还有动作,问了一下其他几个门派近日有无魔物现身。” “如何?” “天门五城有,但也都是小魔作祟。”谢咏道说,“我们商量了一下,打算明日去加固一下雷渊的结界。” 自从单苍柯被镇压,四大门派便在雷渊附近设了结界,魔窟城紧邻雷渊,这些影魔也不知道从哪跑进来的。 祈无虞点了点头:“也好。” 谢咏道叹了口气:“自从单苍柯被镇压到现在已近百年,我看魔族是越来越不安稳了。” 祈无虞:“伏魔阵连着四大门派,要是真有什么不会不知,况且还有山鬼镇着,他没那么容易跑出来。” 谢咏道意味深长地看他一眼,没再说什么,只道:“我下午启程,你好好在门里待着,别老去摧残别人。” 祈无虞顿觉冤枉:“我哪有?我很乖的好吗?” 谢咏道简直想朝他翻白眼:“我这天天不是长闲来说你浇死了她的花就是知云来说你去他地里偷地瓜,你可收收神通吧!” 祈无虞狡辩......解释说:“这可真不赖我,我也是好心啊,谁能想到沈悠那花它不爱喝水啊,我就浇了三瓢。小舟已经帮她重新栽了。”他可怜巴巴地用手比了个三,又不怎么有底气地说,“应念岭也太抠了,我不就拿了他俩地瓜吗,这也值得告状。” 谢咏道觉得头疼,哪有师父闯祸徒弟收摊的? 他摆了下手:“算了,小舟怎么样?” 祈无虞说:“他啊,教他认了些字,现在正在院子里写字玩呢。” 谢咏道看他那吊儿郎当的样就知道他对柳南舟肯定要放养,提前叮嘱道:“他以前在外面死活都没人照看,现在好不容易有一个能待的地方,你又收了人家当徒弟,平日里要多关心着点。” 祈无虞莫名其妙:“有什么好关心的?在日浮山也不会有什么危险。” 谢咏道叹了口气说:“那孩子性子有点冷,平日里也不爱说话,估计来了这么些天也没和谁相熟,门派里也没有跟他年龄相仿的孩子能跟他玩到一起,你若不管想来总是他自己一个人,你可长点心吧。” 祈无虞不吭声了,谢咏道知道他是听进去了。 回去的时候祈无虞还想着谢咏道的话,自言自语地嘀咕:“养徒弟这么麻烦吗?” 他嘴上嫌麻烦,回去的路上还是去了一趟万卷楼——风省梧桐内没有学字认字的启蒙读物,他这几天都是随便找的书教的,很没有条理。 祈无虞从万卷楼找了几本带了回来,柳南舟学得很快,才几天就能自己看一些简单的书了。 他从万卷楼借了几本书,什么类型的都有,坐在风省梧桐的院子里看,一坐就是一小天,偶尔有不认识的或者不懂的便拿去问祈无虞。 然后他发现若是问祈无虞不认识的字或者不理解的句子,祈无虞大都讲得明白,但若是问他关于修行方面的问题,祈无虞就不行了,有时候驴唇不对马嘴,跟书里说的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柳南舟根本听不明白。 祈无虞把《灵力那点事儿》合上,尴尬地笑了笑:“时间太长了,这种理论性的东西我也有点说不清了。” 柳南舟:“......”这个师尊果然不靠谱! 祈无虞说自己是门派里凑数的,原来真不是谦虚。 怪不得他当时看其他人身上都透着股“仙气”,好像离他的世界很远,只有祈无虞是看得见摸得着真实存在的,透着“人气”。 因为祈无虞什么也不会,灵力稀薄得跟普通人差不多,只能摆着好看,从这个角度来看他确实是个吉祥物。 柳南舟突然觉得自己被骗了,但是仔细想想,这师尊是他自己选的,便也只好忍了,反正他本也对修仙不感兴趣,对他来说能有一个安稳的地方给他待就够了。 柳南舟虽然没说什么,但祈无虞还是看懂了他眼里的嫌弃。 祈无虞:“......” 他只好被迫重新拿起书本挑灯夜读,把早就不知道扔哪的知识捡起来,看明白再给柳南舟讲。 只有关于修界的八卦故事祈无虞才能如数家珍,为了保存自己这个便宜师尊的颜面,祈无虞就经常给柳南舟科普一些常识。 “如今大陆分四洲,大小门派众多,但均以四大门派为首,每个门派分管一洲,分别是朝吴天、金阙谷、天门五城还有我们天遥派,朝吴天的门派掌门是一个侠女.....” 柳南舟显然没想到天遥派居然有这么高的地位,略带惊讶地眨了眨眼。 祈无虞笑道:“喂,你这是什么眼神?我们看起来不像吗?” 柳南舟没说话,但是表情完全是“不像”。 祈无虞试图为门派挽回一点颜面:“如今天下比较太平,大家种种菜享受一下生活很正常。” “哦。” “......”祈无虞抿了下嘴角,这小孩儿一点都不可爱! “不过居安不可不思危。”祈无虞继续道,“魔尊虽然被镇压,但魔族依旧是隐患,保不齐哪天就会卷土重来,且妖族也不是省油的灯,前两日应念岭刚抓了一只害人的黑熊妖。” 柳南舟垂下眼,祈无虞以为他是在害怕安慰道:“不过短时间内肯定是不会有问题的,不用担心。”他本打算接上自己刚才的话,想了半天没想起来,“我刚才说到哪来着.....” 柳南舟难得地提了个问题:“魔尊是怎么被镇压的?百年前那场大战到底是什么结果?” 祈无虞挠头的手一顿,耸了下肩膀:“还能什么结果,单苍柯被伏魔阵镇压在雷渊之下,魔族退守魔窟城,人间百年太平。” “那启濯呢?书上说伏魔阵刚开始没能压住单苍柯,是启濯祭了自己一身修为,用山鬼压住的,那他死了吗?” 祈无虞眨了眨眼:“也许没死吧......怎么想起问他了?” 柳南舟摇摇头:“随便问问。” 祈无虞敲了一下他的头:“乱打岔,我都忘了讲到哪了。” 柳南舟莫名其妙地看他,明明是他自己早就跑题了。 祈无虞干咳了一声:“今天时间不早了,就先这样吧。” 柳南舟:“......” 祈无虞讲东西东拉西扯毫无重点,能从天遥派发家史讲到各个门派掌门长老的八卦,柳南舟跟着天马行空了一阵,听得脑子里晕乎乎的,回房间里在脑子里一扒拉发现全是没用的。 什么天门五城三城主跟他夫人早年的风流韵事柳南舟并不感兴趣,可他还是会找祈无虞。 作者有话说: ---------------------- 祈无虞,一款全自动闯祸机[点赞] ps:一般晚上更新,要是白天有提醒就是在修文,错别字什么的,不会有大的情节改动,不用重看哈[撒花] 第6章 第7章 祈无虞虽然在修道上教不了他什么,但平日里也会教柳南舟一些强身健体的操让他练,那操做起来慢吞吞的比乌龟爬快不了多少,往往柳南舟抬起的腿都酸了才换第二个动作。 祈无虞说这操实战中打起人来厉害着呢,柳南舟反正是完全没看出来,不是说天下武功唯快不破吗?就这慢腾腾的样怎么跟别人打架?催眠吗? 虽然柳南舟不懂,但还是听话地照着练了,他重心不稳,腿也没力,祈无虞就让他天天扎马步。 于是祈无虞看见柳南舟的时候,他要么在树下看书练字,要么扎马步打拳,要是累了就跟瑞雪玩一会儿,总之看起来非常无聊。 祈无虞仔细一想,他来了快半个月,好像连风省梧桐都没怎么出去过,更别提去找师兄师姐玩了,这孩子也太能待了,不怕长蘑菇吗?但看着柳南舟好像还挺开心。 还真让谢咏道给说着了。 祈无虞躺在躺椅上看柳南舟在一旁写字,看了半天他都觉得无聊了柳南舟还在写。 祈无虞往嘴里扔了一颗蜜饯然后站起身,把柳南舟的笔抽走:“别写了,有什么好写的,为师带你出去玩。” 柳南舟:“我不去。” 祈无虞说:“那你当陪我行吧?”说完不等柳南舟反驳就拽他走了。 柳南舟只好叹了口气跟他走了。 “去哪?” 祈无虞说:“去菱湖捉鱼,晚上给你做鱼吃好不好?” 柳南舟一听警惕地看他,不因为别的,就因为祈无虞第一次领着他去捉鱼,翻船了,他也是在那次学会了游泳。 祈无虞说:“诶呀,这次不坐船,就在边上好了吧。” 祈无虞时常带着柳南舟玩,下湖捉鱼、乘舟采莲、捣花酿酒或者去山里找灵兽,偶尔在征得柳南舟同意后带着他去别的长老那里串门。 而柳南舟也算是见识到了祈无虞在闯祸方面的天赋异禀。 湖里翻船显然不是什么稀奇事,他摘沈悠试验种的花酿酒,第二天浑身通红,被沈悠三碗药才救回来。 找灵兽就更不用说了,一不小心弄丢了一只灵兽的蛋,被蛋妈妈追的满山跑,最后虽然找回来了还是被拍了一巴掌,在床上躺了七天。 柳南舟有时候觉得心累,分不清到底谁是师父谁是徒弟。 但祈无虞完全不觉得,反而一直乐在其中,在他看来小孩儿该享受童年的时候就该享受童年,天天在案牍跟前那不坐成书呆子了? 反正他也不求柳南舟将来有什么大出息成什么大英雄,人生在世还不是开心最重要吗? 祈无虞还领着柳南舟种地,他常年自己住在风省梧桐,所以风省梧桐的田其实并没有很大,更像是自家的小菜园,平日里祈无虞闲得无聊会种些水果蔬菜,但一般情况他比较懒都是蹭别人的吃,如今柳南舟来了,倒是可以帮帮他,省得荒废了。 他没有放任柳南舟自己在田里瞎忙,而是束起衣袖跟在他身旁:“山上灵气充沛,种出来的东西比普通田里的更好吃,熟得也更快。” 柳南舟面色凝重地刨土,祈无虞看了看他,觉得明天应该给他准备一个小号的锄头。 “其实种地和练功也很像,没准你能多有体悟。” 柳南舟莫名其妙地看他一眼,没觉出来这两件事哪像。 祈无虞笑了一下,没多说问道:“你喜欢吃什么?我们可以种,到时候你就可以吃你自己种的东西了。” 柳南舟听了他的话仔细想了想,他没什么喜欢吃的,以前他没资格挑食,任何能填饱肚子的东西他都吃。 来到天遥派后他吃了很多以前从来没吃过的食物,它们无疑是好吃的,但要说喜欢,柳南舟搜肠刮肚只能想出他刚来那天晚上,祈无虞递给他的半个红薯。 “红薯。” “啊。”祈无虞琢磨了一下,“红薯好像不适合现在种了。” 柳南舟的眼睛微微垂了下来,祈无虞看了他一眼:“不过可以试试看。” 柳南舟眼睛又亮了。 于是柳南舟在万卷楼借书的种类又多了,坐在门前的台阶上看《重生之植物也疯狂》看得津津有味。 祈无虞还以为他在看什么奇怪的话本,拿过来看了才发现这只是一本介绍蔬菜种植的书,不知道哪个鬼才起的破名。 后来祈无虞特意给他做了一把小号的锄头,让他用起来更顺手一些,而祈无虞自己则悠闲地坐在一旁的摇椅上扇着扇子喝茶,偶尔给瑞雪喂些山上结的灵果。 他光在一旁看还不行,时不时还要指点两句。 “那里的土再松一下。” “这边耙歪了。” 柳南舟发现了,这人浑身上下最拿得出手的是脸,最勤快的是嘴,便只好拎着锄头重新去整地。 祈无虞掏出一只玉笛,在一旁给他伴奏。 柳南舟心心念念自己种的红薯早日冒头,天天勤勤恳恳地去看自己的小苗有没有长高一点。 看着小种子没有反应,他有点急,想去找沈悠要点肥,路上正遇上赵翊卖菜回来,赵翊拎着镇上刚出锅的烤鸭把柳南舟拐走了。 晚上祈无虞回来进屋发现柳南舟居然还没回来,他便出去找。 路过弟子房的时候听见屋内吵吵嚷嚷,他推门进去,看见几个弟子手忙脚乱地把牌收了起来,起身尬笑着跟他问好。 祈无虞进屋就闻到一股醇香的酒味,他用手指虚点了他们几下:“好啊,聚众喝酒赌博是吧?” 几个弟子连连求饶:“没有没有,清安长老,我们再也不敢了,下不为例下不为例。” 祈无虞本也无意管他们,只是吓唬他们玩,他往床上一瞥,床上躺着的人有点眼熟,整个天遥派这么小的也就一个人。 祈无虞走过去一看,果然是柳南舟,小孩躺在床上,脸有些红,看着异常乖顺。 弟子们看天看地就是不看祈无虞。 “你们喂他酒了?” 赵翊赶忙摆手说说:“没有没有,今天我从山下带了只烤鸭回来,我们就想给小师弟尝尝,邀请他来玩,他拿错了酒杯以为是水,喝了一口,就一口,就.....这样了。” 褚明河赞同地点点头:“对对对,我们真没让他喝。”他可怜巴巴求情说,“长老,您可千万别告诉我们师尊。” 祈无虞轻叹了口气:“这次就饶了你们,再发现你们就等着去万卷楼抄书吧。” 几个弟子点头如捣蒜,他们就知道祈无虞不会罚他们,几位长老里,祈无虞是最好说话的,这么多年他们从来没见祈无虞生过气,好像他就不认识这两个字似的。 祈无虞摆了下手:“行了,还杵着干嘛,该回去睡觉的都回去吧。” 几个弟子出去回自己房里了,祈无虞轻轻拍了下柳南舟:“小舟,起来回去了。” 柳南舟丝毫没反应。 “他就喝了一口?” 赵翊确定地说:“就一口,真的,我们哪敢给他喝酒啊。” 祈无虞叫不醒他,便把他单手托起来,柳南舟靠在他肩膀上睡了。 “时间不早了,你们也早点休息吧。” “清安长老慢走。” “您放心您放心,一会儿我就把牌扔了。” 褚明河帮祈无虞开门,把他送了出去。 祈无虞抱着柳南舟,捏了下他的鼻子:“行不行啊你,一口酒就喝成这样,这可不像我徒弟。” 柳南舟皱眉哼唧一声。 祈无虞轻轻拍了两下他的后背:“好了好了,不闹你了,睡吧。” 祈无虞把柳南舟抱进屋放在床上盖好被子,在床边看了他一会儿,发现柳南舟眉头一直紧紧地皱着。 “爹,娘,别扔下我。” 柳南舟好像很久没有梦到过他的爹娘了,他甚至快忘了自己曾经也是有爹娘的。 “我不饿,也不想吃饼了,你们别走......” 在梦里,他的爹娘的身影也离他越来越远,他曾无数次梦到这个场景,以往只有他一个人无助地站在路边哭喊直到把自己哭醒。 可是今天不一样,他梦见一个人走过来,那人身形挺拔,腰间挂着个酒壶,走到他跟前,蹲下身温柔地擦干了他的眼泪,跟他说:“跟我走吧,我领你回家。” “师尊......” 祈无虞听着柳南舟呢喃的梦话,隐隐有些心疼,他有规律地轻拍着柳南舟的肩膀,安抚他:“在呢。” 作者有话说: ---------------------- 柳·一杯倒·南·容易断片·舟[比心] 这张字数有点少(跪)不知道有没有高考的小朋友,一切顺利~ ps:感谢不知名小天使送的营养液,开森~[撒花] 第7章 第二天柳南舟醒过来感觉不对劲,怎么这么挤? 他转头一看,祈无虞不知道什么时候睡到他床上了。 柳南舟一下子坐起来四周看了看,发现是他自己的房间,祈无虞被他的动静吵醒,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又闭上缓了一下,才坐起身,问道:“醒了?有没有感觉不舒服?” 第8章 柳南舟摇摇头。 “那就行,记着以后别喝酒了啊。”祈无虞颇为遗憾地摇摇头,“就这小酒量,你可是没口福喽。” 柳南舟没觉得那东西是什么“口福”,不懂酒有什么好喜欢的,祈无虞天天拿它当水喝。 祈无虞弹了一下他的额头:“醒了就起来吧,收拾一下,今天该我们卖菜了。” “哦。” 一大一小收拾好了领了今日要卖的菜便下了山。 柳南舟很久没下山了,他甚至有点恍如隔世的感觉。 集市上已经热闹了起来,吃的玩的喝的什么都有,柳南舟眼睛都要看不过来了,他还看见有一个货郎卖的陶土摆件,有一个样子很像瑞雪,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祈无虞怕他饿给他买了几个肉包子,找好摊位便开始摆菜,柳南舟坐在一旁先给了祈无虞一个包子,然后自己吃了起来,肉香吸引过来附近的流浪狗,它盯着柳南舟手里的包子,嘴里发出可怜的呜咽声,柳南舟偷瞟了祈无虞一眼,趁他不注意给把剩的包子都给了它。 祈无虞打了他一下后脑勺:“都给它,你吃饱了?” 柳南舟当然没吃饱,但他有下顿,下顿能吃饱,那只狗却不知道下顿饭在哪了。 祈无虞笑着轻轻摇了下头:“饿了跟我说。” 柳南舟点点头。 祈无虞说:“来,卖菜。” 柳南舟抬眼看他:“怎么卖?” “吆喝呀?”祈无虞指了指周围热闹吆喝的小摊说,“你看人家多卖力。” 柳南舟嘴巴动了动:“卖……菜?” “大点声,像这样──”祈无虞一叉腰,中气十足地喊了一嗓子,“卖菜啦,新鲜的蔬菜!” “……” 祈无虞卖菜热情得狠,他人长得好看嘴又甜,不一会儿就有好多大爷大娘凑过来买菜。 日浮山上灵气逼人,种出来的菜也比普通田地种的个大,看起来就好吃。 山上的菜吃起来能够强身健体,日浮山的菜除了留出门派里日常消耗以外,都会卖给镇上的百姓,菜价却跟普通菜价一样,确保大家都买得起。 “大娘,你看这白菜多好啊。”祈无虞拍了拍手里的大白菜,“您看看多紧实,绝对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诶,这位姐姐,中午吃什么,烧汤是吧?现在这个季节正适合喝点清淡的冬瓜汤,你看看这个冬瓜长得多匀称。” 柳南舟十分有眼力见的在一旁帮忙记账,两个人忙乎了一阵,不到一个时辰就卖了大半的菜,收获颇丰,祈无虞坐下来,拿过酒壶喝了口酒:“还挺累。” 柳南舟还在算账,祈无虞伸了个懒腰:“你在这等我,我去打壶酒,别乱跑啊。” 柳南舟抬眼看他,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地问了一句:“你......你还回来吗?” 祈无虞被他问的一愣:“当然回来了,我不回来能上哪去?” “好吧。” 祈无虞起身去打酒了,回来的路上顺便在货郎那买了一个泥哨,正是柳南舟看着像瑞雪的那个,那并不是个泥做的摆件而是一个哨子。 那闷小孩是不会自己提“喜欢什么”“想要什么”的,他的好恶只能靠观察,刚才卖菜的时候柳南舟往这看了好几眼,难得他的小徒弟喜欢什么,他可不得买来博他的小徒弟笑一笑。 祈无虞买了东西,心情也十分愉悦,连回去的脚步都轻快了,他正晃悠着往回走,突然感觉到什么,脸色冷了下来,快跑了两步回到摊前。 只见地上东倒西歪地躺着几根没卖完的萝卜。 柳南舟不见了。 街边的叫卖声似乎越来越远,柳南舟面无表情地跟着一个男人,那男人虎背熊腰身材十分粗犷,二人走到了一处偏僻的林中。 柳南舟双目空洞无神,四肢僵硬得像一个提线木偶,在起雾的林中倒显出几分鬼气,只有胸前的玉佩在微微发光,被雾遮着看不真切。 他们进了一处僻静的山洞,山洞里吊着几个人已经没了生气,地上有干涸的血迹,空气中都弥漫着若有似无的血腥味,男人看着柳南舟露出贪婪的目光:“小孩儿的血,最适合修炼了,尤其是修仙的小孩儿。” 他捏住柳南舟的脸居高临下地打量着,颇为可惜地摇摇头:“就是修为太低,估计连灵核都没有。” 他凑近柳南舟伸手一探,皱起了眉,这小孩不光没有灵核,体内也没有灵力,他甚至没有引气入体,身上周遭的灵力完全是长时间生活在灵气充沛的地方沾的。 男人十分失望──本以为叼了只肥羊结果只是毛比较厚! 不过有苍蝇腿也是肉,他这样想着便打算把柳南舟吊起来放血,他把柳南舟吊到一旁,柳南舟终于回过神来,他剧烈的挣扎,男人轻而易举地把他按住:“给老子老实点!” 他手一晃掌心多出一把匕首来,冰凉的刃贴着柳南舟的皮肉,激起他一层鸡皮疙瘩。 男人道:“放心,我会很快,不疼。” 他说着,一刀划向柳南舟的手腕,柳南舟心脏狂跳,下意识的闭眼,却没感觉到疼,只听“锵”一声,男人手中的匕首被打飞了出去,祈无虞走了进来:“哦,什么都喝,你也不怕食积不化?” 祈无虞看见被吊起来的柳南舟和他身旁的几个人,目光一冷。 男人打量着他,他看得出来,祈无虞修为并不高:“看你的衣着打扮,你是天遥派的人?来得正好,为我前几日死去的大哥报仇!” 祈无虞挑了下眉:“你大哥?那只黑熊妖?” 男人没回答他,直直朝祈无虞攻来。 他手中幻化出武器,一记流星锤挥向祈无虞,祈无虞侧身躲过,流星锤砸在石壁上,砸出了一个大坑。 柳南舟看得心惊胆战——就祈无虞那三脚猫功夫灵力也少得可怜,哪能是这妖精的对手? 可他看了半天感觉祈无虞似乎并不落下风,且看他的招式十分眼熟,可不就是他天天练的那什么“催眠功”吗? 柳南舟从不知道,那功法实践起来居然这样有力,竟然处处是杀招。 祈无虞弯腰灵巧地从男人手臂下钻过,反手从腰间不知道抽出个什么,一下抽到男人的后腰上,男人腰间一痛转过头来发现祈无虞手里拿着一根擀面杖。 男人莫名有一种做错事被脱裤子打屁股的羞耻,差点气疯了。 “你!” 祈无虞却吊儿郎当一笑:“替你父母教训教训你,如此害人,抽你算轻的。” 这黑熊妖暴怒吼了一声,周身妖力暴涨,打起祈无虞出手更狠。 祈无虞暗道一声不好,他身手再好再敏捷也只能算是“武功不错”,身上没有灵力能用,再厉害的武功在有灵力的人面前都是摆设,根本不是能相提并论的。 不过好在他轻功还不错,黑熊妖虽然打得过他却抓不着他。 柳南舟刚看祈无虞师尊的形象终于渐渐高大起来,转眼就被黑熊妖追的满地跑,形象还没高大完就缩了回去,他又担心又无语。 打不过激怒他干什么? 黑熊妖一看打不着祈无虞,便转头攻向柳南舟,流星锤朝他面门甩过去,柳南舟瞳孔一缩,眼前白影闪过,随即他听见闷哼一声,他再一看,祈无虞已经挡在了他身前。 “师尊......”柳南舟眼眶一红,他看见祈无虞吐了一口血。 “师尊!” 祈无虞被打出去在地上滚了两圈,他受击之前用微薄的灵力护了体,不然这一下非把他肋骨砸折。 “师尊?”男人似乎听见了什么笑话,“你这半吊子还能给人当师尊?你们天遥派没人了吧?这般废物不如我来替你们清理门户!” 他扯了扯流星锤的链子,往手上缠了一圈,猛地一甩。 柳南舟猛烈地挣扎,他从没有这样后悔在天遥派没有好好修习,否则他绝不会像现在这般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看着流星锤砸向祈无虞。 “不......不要......” 祈无虞擦掉嘴角的血,冷笑一声:“清理门户,你也配!” 他半跪在地上浑身紧绷,目光紧盯着落下的流星锤,竟没半分要躲的意思。 就在流星锤要落下时,一柄长剑破风而出,凌冽的剑气削断了铁链,飞出的流星锤被改变了原本的轨迹,砸在了一旁的地面上。 男人一惊,再一回神剑的主人便已经提着剑朝他攻了过来。 来人显然与祈无虞不是一个水平,男人几招便已经被打的屁滚尿流。 祈无虞舒了口气,踉跄了一步起身,连忙跑过去把柳南舟放下来,他蹲下来在柳南舟身上摸了摸发现他身上并没有什么伤,这才彻底松了气。 “吓到了吧?” 他说着又吐了口血,用手撑在地上喘了两口气。 柳南舟心都快跳出来了,眼睛通红,他眼睁睁看着祈无虞被流星锤砸到,不敢乱动他,只敢扶着他的肩膀:“你怎么样?” 第9章 祈无虞安抚地揉了揉他的头:“没事,咳.....好得很。” 他这样子怎么看也不像没事。 这边几句话的功夫,应念岭已经将那黑熊妖斩于剑下。 他收剑落到祈无虞身边,拽起祈无虞,祈无虞有气无力地嫌弃说:“这么慢,你怎么不等他打死我再来呢。” 应念岭备觉冤枉,他收到祈无虞的消息就以最快的速度赶了过来。 “嗯,我就应该再晚点,然后来给你收尸。” 祈无虞闷笑一声还想说什么,就被应念岭打断:“别说话了,回去再说。” 祈无虞却不听,硬把擀面杖塞到他手里:“我在隔壁馄饨摊拿的,记得......还......” 他话音一落,就彻底倒了下去。 应念岭:“......” 他只好先去还了擀面杖,然后一手拎着一个回了日浮山。 作者有话说: ---------------------- 滴~存稿卡[垂耳兔头] 惊喜吧,嘿嘿,日更到周二哈~周三歇一天 第8章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应念岭便带着他们回到了天遥派,找来了沈悠。 沈悠查看了祈无虞的伤势,给他喂了颗丹药。 “无碍,他皮实得紧,吃点药修养几天就没事了。” 柳南舟不太放心,祈无虞明明吐了血,脸上血色全无,现在又昏迷不醒,这也能叫“无碍”? 沈悠似乎看出柳南舟的想法,她刚想揉揉柳南舟的头,柳南舟却微微侧身躲开了。 沈悠没计较,耐心地说:“小舟呀,放心吧,我说他没事就一定没事,你这一趟也吓坏了吧?去休息休息?” 柳南舟看着祈无虞摇摇头:“我不去。” 沈悠和应念岭对视一眼,在心里叹了口气。 “那我们先回去,你有什么事就去找我们。”沈悠说。 柳南舟朝两人行礼:“多谢知云长老、长闲长老。” 然后把他俩送了出去。 他回到屋里,坐在一旁看着躺在床上的祈无虞。 从柳南舟来到天遥派,祈无虞一直是吊儿郎当没有正形的,他其实时常不像一个师尊,大多数时候更像是一个带着柳南舟四处调皮捣蛋的大哥。 祈无虞自己是个半吊子,平日里教柳南舟的有限,也不苛责柳南舟一定要学有所成,柳南舟对修行也就没什么兴趣——他又不求什么长生活个几百岁,练成个活王八有什么好的? 他就想在日浮山,在风省梧桐看看书,种种地,跟着祈无虞安安稳稳的待一辈子他就知足了。 可是现在他发现,这个想法是多么可笑、可憎。 他难道能一辈子都在别人的庇护下吗?他凭什么呢? 没有人有义务去护他一辈子。 如今又因这一点可恶的心思让祈无虞伤成这样,他还有什么脸一直躲在人后呢? 柳南舟放在膝上的手握成了拳。 要是他能厉害一点,要是他修为高一点,不会被那黑熊妖拍一下头就被控制,祈无虞就不会去救他,也就不会受伤。 他走到哪都是个累赘,从前是,现在也是。 突然一只微凉的手握住了他,柳南舟抬起头,眼泪顺着眼眶流了下来。 祈无虞伸手给他擦了:“呦,知道心疼师尊,不错,没白疼你。” 柳南舟还在怨恨自己的无能不想理他这满嘴油腔滑调,本想不再看他,可眼睛不听使唤似的,目光长在祈无虞身上,撕都撕不下来。 “你还疼不疼?”柳南舟闷声问。 “不疼,没事儿。”祈无虞伸手揉了下他的头,“怎么被拐走的?” 祈无虞走了没一会,黑熊妖便到了摊前,他装作买菜的样子蹲下来挑着菜,拿着萝卜问柳南舟多少钱。 柳南舟说了价,他却往前探了下身:“不好意思啊,我耳朵不太好使,你凑近大点声。” 柳南舟只好凑过去又说了一遍,黑熊妖这下听清了,还拍了拍柳南舟的头:“这么小就来帮家里卖菜,真能干。” 接着柳南舟就没印象了。 祈无虞点了下头:“这丑妖精心眼儿还挺多。” 柳南舟没吭声,祈无虞看着他:“好了,你也赶紧去休息吧。” 柳南舟直勾勾地看他,没有要走的意思,他眼尾红着,眼里还蓄着泪,浅棕色的眼睛更显得脆弱惹人心疼。 祈无虞:“......” 真要命。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往里挪了挪:“上来。” 柳南舟爬上床坐在床边,祈无虞枕着胳膊见他一直皱着眉,从怀里掏出买的泥哨递给他:“看看,是不是想要这个?” 柳南舟一愣,转头看他。 祈无虞笑说:“看了那么半天也不知道跟我说,你的嘴是摆设吗?” 可柳南舟并没觉得多高兴,反而鼻头一酸,哭得更甚了。 祈无虞:“......” 他明明是哄人的啊。 祈无虞只好坐起身来,捋了下柳南舟肩侧的头发,十分无奈。 “我的小祖宗,怎么还哭啊?” 祈无虞捏了捏他的脖颈,柳南舟抱住他,额头抵在他胸前:“对不起,都是因为我。” 祈无虞愣了一下,这还是柳南舟第一次这样外泄情绪,他拍了下柳南舟的后背:“胡说什么?照你这么说算起来还是我没能把你教好,让你轻易就被人拐跑了,是我不应该把你一个人扔在那,对吧?” 柳南舟在他怀里摇摇头闷声说:“不是。” 祈无虞说:“好了好了,别胡思乱想了。”他半开玩笑地说,“你要用眼泪给我洗衣服吗?” 柳南舟:“......” 柳南舟抬头看他,对此人简直无话可说。 “你怎么会找到我?” 祈无虞点了点柳南舟胸前的玉:“因为它。” 柳南舟一愣,下意识摩挲了一下,他原以为这只是一块普通的玉,竟还能找人? 祈无虞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解释说:“它沾过我的血,又跟了我很久,我自然能感受到它。”他捏了下柳南舟的鼻子笑说,“这回放心了吧,戴着它天涯海角我都能给你追回来,丢不了。” 柳南舟眨了眨眼,祈无虞说:“好了,躺下休息一会儿吧。 沈悠果然是圣手,两天之后祈无虞就跟没事人一样,他神清气爽在院里打了套拳,柳南舟站在他一旁严肃地说:“我要修道。” 祈无虞转头看他,走到一旁坐下,伸手把柳南舟叫过来:“来,坐。” 柳南舟坐了下来。 祈无虞把桌上的糕点往他那边推了推:“你想好了?” 柳南舟认真地点了点头。 祈无虞沉默了片刻问:“为何?” 柳南舟看着他没有回答,反问道:“你当初为何修道?” 祈无虞一愣,回忆了一下,太过久远,他在脑子里扒拉了半天才想起:“我那时.....”他笑了一下,“十分少年心气,天天觉得自己是救世主,修道为了天下苍生,为了有一天能够救生民于水火。” 只是世上道路漫长无际,谁也无法保证在路上能够一心不改。 “可笑吧?”他耸了下肩,“结果你也看到了,我不是那块料,现在就只想在我这一亩三分地快活过日子。” 柳南舟看着他:“不可笑。”他垂下眼,“我没有那么大的理想,我只想保护身边的人。” 说他自私也好,无情也罢,他在外流浪几年,见惯了世间险恶人情冷暖,光是管好自己已经挖空了他所有的心思,其他人实在是无暇顾及。 祈无虞点了下头:“嗯,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就好。” 他随手把一本书扔到柳南舟怀里:“能不能练明白且看你悟性,等你什么时候引气入体,我就教你剑法。” 柳南舟看着手里的书,翻开一页,写着:镜悬空,揽日月,沉潭幽幽;拨云雾,守空明,心如止水鉴万物有灵...... 柳南舟:“......”好似天文。 又听祈无虞说:“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种地和练功是一样的。” 柳南舟不置可否。 “春种、夏长、秋收、冬藏,这是自然规律,练功同样需要这样的过程,不能急于求成,否则到头来你也许一颗红薯也收不成,这个道理我不说你也懂。” 柳南舟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祈无虞是在提醒他,不可急功近利。 确实,他现在非常渴望变强,恨不得立马变成一个顶天立地的人,手握开天辟地之能,可以庇护所有人。 但那是不可能的。 若是急躁冒进他可能会钻牛角尖严重一点可能会入歧路,那就是得不偿失了。 “我知道了。” 柳南舟把书抱在怀里跑了。 祈无虞舒了口气,心里又有点期待。 柳南舟开始忙了起来,练功、看书、写字还要抽时间去看他的小苗,整天忙的像陀螺似的。 祈无虞再想带他不务正业出去玩是带不出去了。 柳南舟练功十分勤勉,有时候祈无虞都怕他身体吃不消。 第10章 柳南舟表示自己有分寸,祈无虞也不好再多说,只每天多给他做点好吃的。 祈无虞帮不了他太多,他只好去蹭别的长老讲课,他好像对炼丹很感兴趣,时常去找沈悠。 祈无虞有时候看着柳南舟出门会莫名其妙觉得自己像一个送孩子上学的老父亲,也隐隐有了些危机感。 他摸了摸瑞雪的头:“你说时间长了他会不会觉得跟着我实在没用,转投到别人门下?” 瑞雪扭头朝他翻了个白眼,表示他多虑了。 “嘿,你这是什么表情?” 柳南舟聪明认学,在地里第一颗小芽破土而出的时候,柳南舟也成功引气入体,有了灵力。 祈无虞看着他微微发光的手欣慰地点了点头。 还不错,比他想的还早点。 柳南舟看着自己的手十分新奇,体内似乎多了些什么,可并不觉得累赘,反而轻盈了许多。 这就是灵力吗?他握了握拳,终于有点理解了为什么那么多人想要修习至上的功法,这种感觉确实会让人贪恋,可也太不真实。 祈无虞揉了揉他的头:“走,带你去看个东西。” 柳南舟被他领着到田里看见了茫茫的土地里有一颗嫩绿的新芽。 “这段时间的辛苦总算是看见了点回报了吧。” 柳南舟看着小芽浅笑道:“不辛苦。” “灵气入体,下一步你就要慢慢结灵核了。” 柳南舟问:“每个人都有灵核吗?” 祈无虞点点头:“当然,每个人都只能结一次灵核,它相当于一个储存灵力的罐子,体内可以留存的灵力有限甚至可以说很少,没有灵核储存灵力,就没有灵力可以用,随着你的修为增加灵力越多真元越厚灵核就越稳。” “你也有吗?” 祈无虞:“......我没有,我结不了灵核了。” 柳南舟有点没理解,什么叫“结不了了”? 还不等柳南舟细问,祈无虞就站起身拍了下他的头:“走吧,你这才算刚入门,以后路还长着呢。” 柳南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随即握紧了拳头。 作者有话说: ---------------------- 不知道喜不喜欢小舟同学小时候,反正下一章长大啦~[垂耳兔头] 第9章 翌日,柳南舟不知哪捡来一只树枝,在院子里等着祈无虞。 祈无虞纳闷地问:“你拿根树枝干什么?” 他看着柳南舟拿着树枝站在院子里一脸严肃地等着他,有点想笑。 “你说过,我引气入体就教我剑。” 祈无虞哭笑不得:“你就用这个学?” 柳南舟罕见地有点不好意思,他揉了下鼻子:“没找到别的,先用这个代替。” 祈无虞毫不客气地笑出声:“等着。” 他回到屋里,东翻西翻终于翻到一柄短一点的木剑。 “这是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学剑用的,你先用这个吧。” 祈无虞说着抽走他中的树枝,把木剑塞到他手里。 祈无虞拿着树枝比划了两下自言自语说:“凑合用吧。”他用手里的树枝挽了一个剑花,试了下手感说道,“看好了,我给你演示一遍。” 话音刚落,祈无虞便拿起手里的树枝舞了起来。 柳南舟认出,这是天遥派剑谱《阳关月》的第一式:风起平阳。 他舞得极慢,但每个动作都流畅又有力量。 即便祈无虞只拿了根树枝,周边的树叶依然随着祈无虞的剑气而动,他衣袂飘飘,银发随风而起,风里似乎带着浅淡的沉木香。 柳南舟竟有些看呆了,心想着,若是祈无虞也有灵核恐怕也会是当今世上数一数二的人物。 只见祈无虞舞完收回树枝有些发汗,真是时间长不运动,舞一次剑就有点累了,他半蹲下身拄着膝盖喘了两口气才站起来。 柳南舟:“......” 可惜了。 祈无虞缓完站起身招来柳南舟说:“过来,试试。” 柳南舟拿着木剑学着祈无虞的姿势摆好,祈无虞从身后抓住他的胳膊抬高,又用树枝敲了敲他的腿。 祈无虞握着他的手带着他重新舞了一遍,然后便退到一旁,看着柳南舟练。 他懒散地躺在树枝上衣摆垂下来微微晃动,枕着手臂,一只手拿着酒壶,时不时提醒柳南舟两句。 柳南舟渐渐摸索出门道,祈无虞看着他把酒壶收起来,从身后掏出一只白玉笛子,悠扬的笛声围绕着风省梧桐,时急时缓,又逐渐飘远了。 柳南舟稳稳地一剑刺出,卷起地上飞落的花瓣,飘然落在剑上,长剑在阳光的照射下发出银光。 他一套剑法练完,祈无虞就拽着他离开竹林:“走,都饭点了,练什么剑。” 柳南舟被他拖着,剑还没来得及收回剑鞘:“等......等一下。” 风省梧桐的梨花树又到了开花的季节,风一吹就是遍地的花瓣,地里的红薯长了一茬又一茬,柳南舟早已熟能生巧,祈无虞却鸡蛋里挑骨头地评价:“今年的红薯没有去年的好吃,你看瑞雪都不爱吃了。” 瑞雪觉得冤枉,它只是有点吃腻了,这乌鸦现在显然已经不能用“小”来形容了,如今它俨然变成了一只胖乌鸦,但是它坚决不承认自己胖,谁说叨谁。 伴着它一起磕磕绊绊长大的还有柳南舟。 “今日是你来天遥派的第十年,为师决定亲自下厨给你做点好吃的。” 柳南舟又惊喜又忐忑,脸色一时有点一言难尽。 其实祈无虞做饭是很好吃的,但是他最近不知道抽了什么疯,可能人闲的时候往往就喜欢给自己没事儿找事,觉得老是按部就班地做饭没意思,非要自己研究新做法,说是“创新”,致力于写一本“梧桐菜谱”。 而柳南舟毫无疑问每次都是他第一个试验品。 柳南舟想着祈无虞的所有“创意新品”都觉得心有余悸,也不是难吃吧,就是看起来有一种吃完之后这辈子再也不会醒过来的美感。 他想不明白祈无虞为什么会在莲藕羹里放洋葱,那一碗紫色的东西看起来实在是没什么食欲。 柳南舟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在梨树旁的桌子上看见了一桌色香味俱全的饭菜,还都是他爱吃的,完全没有什么莫名其妙的搭配。 柳南舟挑了下眉,有点意外,祈无虞看出他的想法无奈道:“我知道你不爱吃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没弄。” 柳南舟更意外了——他没想到祈无虞居然有这样的自知之明,知道那是“乱七八糟的东西”。 祈无虞打了一下他的后脑勺:“快去净手吃饭。” 柳南舟把剑放到一边,洗手去了。 祈无虞看着他的背影已经十分挺拔,当初还不到他腰腹的小孩儿不知不觉间已经这么大了。 时间过得可真快啊。 两人吃了饭,祈无虞神神秘秘地拿出一个符咒:“看着,这是我这两天刚研究出来的。” 柳南舟耐心地等着他,只见祈无虞指尖升起一簇火苗,把符咒点了,那符咒窜天猴似的上了天,转眼就没影了。 柳南舟:“......这是什么表演?” 祈无虞垫脚抻脖子看了两眼:“不对呀,应该炸开放烟花的呀。” 柳南舟习以为常地拿起杯,刚要喝水,余光看见什么东西落在了偏殿房顶,紧接着“嘭——”一声巨响,起了火。 祈无虞:“......” 柳南舟沉默地闭上了眼,深吸了一口气——那是他的房间。 谢咏道正一个人在屋里看民间怪异话本,被这一声吓得一激灵,听出声音是从风省梧桐传过来的,他出门叉腰传音喊道:“祈无虞!你又作什么妖?” 祈无虞回他:“着火啦掌门师兄!” 谢咏道:“......”他当年怎么就答应师尊把祈无虞留在身边了呢? 柳南舟道:“没事掌门,已经灭了。” 谢咏道这才重新回了屋。 祈无虞干咳一声:“那个,这两天你可以先跟我睡。” 柳南舟默默补屋顶去了。 太好了,又是鸡飞狗跳的一天。 祈无虞和柳南舟修补了三四天才把屋子重新补好,柳南舟好说歹说才让祈无虞放弃了再次试验这个符咒的想法。 祈无虞只好收了神通,找谢咏道去了。 祈无虞去找谢咏道的时候他正和应念岭他们打麻将。 “呦,都在呢。”祈无虞坐在谢咏道身边看了看,“嘿,手气还不错呢。” 谢咏道说:“你小子别给我瞎多嘴,屋子补完了?” 祈无虞嘿嘿一笑:“修好啦。”他坐在一旁津津有味地看了一会儿。 谢咏道懒得说他,说了也没用,只道:“对了,今年青芒大会轮到金阙谷举办了,小舟也到年纪可以参加了,让他出去转转开开眼界也好,给他报名怎么样?” 青芒大会六年一次由四大门派轮流举办,主要目的在于让年轻一辈的修者互相交流涨涨见识,因此报名者年龄限制在十六到三十之间。 第11章 青芒大会是许多人年少成名的第一步,当今许多说得出名号的大能成名都在青芒大会,就连启濯也是十六岁在青芒大会初露锋芒为众人所知。 总的来说,要想出名这是一个不可多得不容错过的机会。 祈无虞抓了一把花生剥开扔进嘴里说:“我替他做不了主,这事儿我得回去问问。”他站起身,“行了,你们玩吧,我走了。” 晚间的风并没有日间和煦,空中浮云飘浮,星光时隐时现,风省梧桐内静谧无声。 祈无虞晃晃悠悠地在凌湖边欣赏了片刻夜景,突然一阵冷风袭来,祈无虞激灵一下,觉得此地不宜久留。 他正觉着冷,一件披风便适时地搭在他身上。 “风景什么时候不能看?非得大半夜在这儿吹冷风,自己身体不好不知道?”柳南舟微皱着眉把披风给他系好。 祈无虞一愣,这可冤枉他了,按照常人的标准,祈无虞是再健康也没有了,可若是与修者相比,他确实要差一点。 因为他灵力低微,山上本就凉一些,其他修行者有灵力护体不觉得怎么样,但他一到秋天就会开始觉得冷了,冬天大家如常,他也总要比别人穿得厚一些才行。 在日浮山还算好点毕竟山上灵气充沛他能借着使点力,反正不管怎么说他绝对没到“身体不好”的程度。 但祈无虞没反驳,看着柳南舟喜滋滋地想,哎呀,有徒弟可真好啊! “傻乐什么?快回去了。”柳南舟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没理他便走了。 祈无虞在他身后不远不近地跟着佯装生气道:“这么跟师尊说话,没大没小的。” 柳南舟没回头,反而加快了脚步。 祈无虞:“......” 这孩子怎么这么别扭呢?明明是出来关心人的,却一句好听的也不说,这以后也不知道谁能受得了他这脾气。 祈无虞无奈地笑了笑,跑了两步跟上他:“慢点,跟你说个事儿。” “嗯。”柳南舟放慢了脚步,等着祈无虞的下文。 “再有一个月青芒大会要开始了,你年纪也够了,想不想去玩玩儿?”祈无虞又补充问,“你知道青芒大会吧?” 柳南舟说:“知道。”他没怎么犹豫思考转头看祈无虞问道,“你想让我去吗?” 清明的月光映在柳南舟的眼睛里,本来就浅的瞳色显得更明亮。 祈无虞手欠地捏了捏柳南舟的脸,柳南舟虽然十分嫌弃但也没躲。 “我倒是觉得可以去看一看,你从上山之后就没出过远门,最远也就是下山卖个菜,要么就是帮门里完成一些委托,不觉得憋闷吗?”祈无虞问。 柳南舟喜静,不是跳脱的性子,所以这么长时间待在日浮山也不怎么憋闷,况且日浮山也并不无聊,他觉得挺好的。 柳南舟摇摇头。 祈无虞:“......” 柳南舟想了一下:“不过去看看也好,涨涨见识。” 祈无虞意外地看他:“嗯?” 柳南舟勾了下嘴角:“那你会去吗?” 祈无虞能从他的眼里看见期待,他有种莫名其妙幻视柳南舟身后翘了根尾巴的感觉,好像只要他说一句不去,柳南舟的尾巴立马就会耷拉下来。 祈无虞默默地吸了口气,罕见地沉默了片刻:“嗯......去也行,刚好我也很久没有去凑过热闹了。” 柳南舟一听他也要去,便放松了,眼里因着祈无虞这一句话也浮现出浅淡的笑意。 祈无虞看起来倒是很反常,眉间微不可察地轻皱着,但看到柳南舟勾着的嘴角,便也把眉头舒展开了——他小徒弟的“小尾巴”没落下来,全当哄他开心了。 金阙谷......他还真是许久没去过了。 天遥派很快确定了参加青芒大会的弟子——四名长老门下各一位以及谢咏道的一位弟子褚明河。 五名弟子由应念岭和祈无虞领着,临走当天,谢咏道在长安大殿里嘱咐道:“这几个孩子交给你们俩,你们俩要照看好啊。” 应念岭拱了下手:“这是自然。” 祈无虞拍了拍赵翊的肩膀:“放心吧掌门师兄。” “行了,去吧。” 沈悠扶抚着姚纾宁的后背对祈无虞说:“全须全尾的给我带回来,听见没?” 周仁说:“少一根头发丝拿你俩是问。” 祈无虞哭笑不得,看得出来大家对他俩显然不是很信任。 应念岭笑说:“不知道的还以为去干什么呢。” 祈无虞保证道:“放心吧各位,我保证怎么带走的怎么给你们带回来,我有那么不让人信任吗?” 谢咏道:“......”说实话,有。 他摆了下手:“走吧走吧,想干什么干什么,不用怕花钱。” 弟子们鞠礼拜别了他们的师尊和掌门,跟祈无虞和应念岭下山了。 祈无虞十分兴奋,一路说个不停,跟这个说跟那个说,柳南舟偶尔应他两句,赵翊是个话匣子,跟祈无虞算是找到了知音。 应念岭听他俩叽叽咕咕一会儿就有点烦了,想着还有那么远的路,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算起来祈无虞也已经有二十几年没有出过远门了,上一次是为什么出去他甚至已经记不清了。 虽说日浮山钟灵毓秀,可什么好景色看时间长也厌了。 他们一路吃喝玩乐,原本七日的行程他们足足走了半月之久,到达金阙谷邻近的井桃镇时已经离青芒大会只有两日了。 进了镇子祈无虞反而安静了,在一旁走着,月白衣袍,银发半披,腰挂酒壶,手执折扇,闲庭信步,颇有些“仙人之资”。 只见“仙人”微微偏头对应念岭说:“知云,我想吃那个桂花糕。” 应念岭:“......” 应念岭觉得领着他比领徒弟还难伺候,耐着性子去买了几包桂花糕,给他们分着吃了。 不远处传来热热闹闹的铜锣唢呐声响,姚纾宁指着前面兴奋道:“快看,前面有人家成婚呀。” 赵翊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嚯,好大的阵仗。” 街边人群分散,锣鼓开道,接亲的队伍浩浩汤汤,八抬大轿缓缓而过,行人驻足观看,都道着“恭喜恭喜”。 新郎骑着马,笑着跟人们抱拳颔首,看起来一表人才。 这阵仗一看就是非富即贵的人家,一旁有人拿着糖袋子,边走边送,热切地邀请镇上的邻里去参加喜宴,无需赠礼,只求个热闹。 路过祈无虞他们时,那人还往祈无虞手里塞了一把糖。 作者有话说: ---------------------- 呀~存稿箱摔倒了(咬手绢)需要收藏和评论才能起来[害羞][害羞] ps:感谢不知名小天使的营养液[撒花][撒花] 第10章 应念岭转过头,看见大家都讨论,只有他的傻徒弟在一旁啃桂花糕,眼里只有对食物的渴望。 方旬突然想到什么抬起头问应念岭:“师尊,咱能去吃席不?这么大排场肯定很多好吃的!” 应念岭一甩袖子:“......怎么的,门派饿着你了?” 丢人! 赵翊好奇地问附近看热闹的男人:“这是谁家办喜事这么大排场?” 男人说:“这你都不知道?林家和吴家啊,林家二小姐和吴家少爷,那可真的是郎才女貌,门当户对,般配得紧呢。” 褚明河看着新郎点点头:“确实是风流倜傥。” 姚纾宁在一旁感叹:“真好啊。” 褚明河揉了揉她的头:“不用羡慕,你若嫁人师兄们也给你准备你十里红妆。” 姚纾宁摇摇头:“我可不要。”她仰头神气地说,“我以后要当修界最厉害的神医圣手,什么病啊毒啊的,我挥挥手就能治好,到时候你们想找我都得排队。” 说完她又觉得不祥,连忙呸了两声:“不对不对,你们还是别找我的好。” 褚明河和方旬相视一笑说:“这还是白天呢,就做上梦了。” 姚纾宁“哼”了一声,抓着赵翊的胳膊告状:“师兄,你看他俩,瞧不起人。” “好了好了,这位未来神医,先擦擦嘴吧。”赵翊伸手把姚纾宁嘴边的糕屑抹掉了。 应念岭和祈无虞任着他们闹,柳南舟安静地抱臂站在一旁,神色十分柔和。 祈无虞看着队伍远去笑着说:“诶呀,看来我们这一行肯定会十分顺利。” 应念岭问:“为何这样说?” 祈无虞晃着手里的糖道:“刚进镇子就遇见这等喜事,还不是个好兆头么?” 他说完把糖放到柳南舟手里:“吃吧,沾沾喜气。” 他把剩下的糖也都分了,自己还剩一颗,美滋滋地剥开糖衣含进嘴里。 “走吧,不早了,去找间客栈。” 几人进了家客栈,客栈老板是个十分富态的中年男人,眼睛小的不眯眼也只有一条缝,祈无虞很怀疑他是不是看东西都比别人少一半。 “几位客官是吃饭还是住店呐?” 第12章 应念岭说:“住店,给我几间上房。” “好嘞。”老板喊了一声,“福贵,带几位客官上楼歇息。” 名叫福贵的小二颠颠跑过来,弯腰请他们上楼:“几位楼上请。” 房间挑好,应念岭叮嘱道:“你们想出去玩就出去玩,不过别乱跑,晚上别回来太晚,明天还要赶路。” 几个人都点头表示知道了然后进房里收拾自己的东西。 姚纾宁放好东西便拉着赵翊去了镇上的赌坊。 赵翊难以理解,一路上试图劝说这位即将走入歧途的小姑娘。 “久赌无胜家,你什么时候学会这个了?” 姚纾宁道:“小赌怡情,我就玩两把。” 赵翊:“......” 褚明河和方旬去找柳南舟,碰见了在柳南舟房里喝茶的祈无虞,二人抱拳行礼:“清安长老。” 祈无虞应了一声:“不必多礼,你们来找小舟?” 褚明河道:“嗯,我们来找师弟一起出去玩。” “哦。”祈无虞拍了拍柳南舟的肩膀,“去吧,客栈里也没什么好待的。” 柳南舟点了下头:“嗯。” 方旬道:“我听说他们镇上最近有个什么节,每天晚上街上都有节目表演,可热闹了,长老也跟我们一起去看看吧。” 祈无虞不太想去,便起身摆手道:“这些还是你们小孩儿去看吧,我要去找你师尊。”他走了两步转过头来,“对了,别玩太晚啊。” “知道了长老。”褚明河拉着柳南舟往外走,“走吧师弟。” 街上一时人潮涌动,有些人赶着去吴家参加婚宴凑凑热闹,方旬和褚明河都是爱凑热闹的,便拉着柳南舟一起去。 柳南舟长这么大一直在山上还没见过成亲的阵仗,吴家张灯结彩,门口的红绸肆意翻动,大门内传来热热闹闹的人气。 门口有人迎接宾客,只作揖感谢来参加婚礼,也不拦人,不管是否认识都能去沾沾喜气。 他们三个找了一桌坐下,方旬不客气地抓了一把瓜子,还往柳南舟手里塞了一个桂圆。 柳南舟看着这一群人忙忙叨叨,只觉得这成亲实在繁琐,规矩忒多。 褚明河笑他:“这你就不懂了吧师弟,若是你也有心仪的人,哪怕是再麻烦你也会觉得快乐的。” 柳南舟似懂非懂,没再多想。 三个人看到礼成,方旬如愿地吃上喜宴,果真有许多好吃的! 柳南舟和褚明河等方旬吃饱喝足才走,临走时还扔下一个夜明珠作贺礼,算是对他们的祝福。 他们到集市上闲逛,街边各种新奇的表演,铜锣声此起彼伏,戏声传来,柳南舟东瞧西看,露出了好奇。 “这个叫皮影戏。”方旬说,“是兽皮做的剪影,一般会演一些神话传说、民间异闻以类的故事。” 柳南舟点点头,看着幕上的皮影,人物四肢灵活并不呆板,当真是栩栩如生、灵活自如。 头束冠,手握枪,柳南舟一眼就看出来这是启濯,这场戏演的是启濯大战单苍柯。 英雄的故事总是为人津津乐道,即使已过百年。 这些年他也总在想,如果当初他没有听启濯的故事听得入神而误了回去的时间,会不会他就不会被抛弃了呢? 若是那样,他就不会被带回天遥派,不会有爱护他的掌门长老,不会有亲近他的师兄师姐,他也.....不会遇到祈无虞。 但他依然会被抛弃,即使不是那时候,日后也会有那么一天。 他是因祸得福。 褚明河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想什么呢?该回去了。” 柳南舟淡淡地笑了一下:“哦,好。” 三人正欲往回走,街口突然一阵骚动,一群人拿着火把急乱地四散开。 “你们去那边,快找!要是找不回来二小姐,你们也不用回来了!”领头的喊道。 方旬拦住一名跟着的丫鬟问道:“姑娘,这是发生什么事了?” 丫鬟哭着说:“我们家二小姐突然不见了。” “二小姐?”方旬和褚明河对视一眼问道,“可是今日的新娘子?” “是啊是啊。” 他们走的时候明明还好好的,这才不到一个时辰,人就不见了? 丫鬟问道:“你们可看见我家小姐了?” 柳南舟摇摇头:“你细说一下。” 丫鬟见他们气质不凡,还都带着剑,没准真有办法,带着哭腔急忙说:“原本礼成之后,二小姐是被送进新房的,没一会儿小姐便唤我,说饿了,想吃山药羹。我便吩咐厨房去煮,可等我端着羹去送给小姐的时候,房间就只剩下一个盖头了。” 方旬拍了拍她的肩膀:“别急,我们帮你找。” 褚明河问:“盖头在你身上吗?可否借我一用?” 丫鬟摇摇头:“在少爷身上。” 恰好不远处吴惊朝跑过来焦急地询问:“橘青,你不去找成碧在这儿做什么?” 橘青回道:“少爷,这几人说能帮我们。” 吴惊朝将信将疑地打量了一下这三人:“你们真行?” 褚明河笑了笑:“吴公子放心,若是连人都找不着,我们也不必回师门了——你身上可有林小姐的东西?” 吴惊朝一听他们是玄门中人,连忙从怀中掏出了一个香囊:“这,这是她前两日送给我的。” 褚明河拿着香囊探了探上面的气息,随即闭上眼铺开灵识,感知方向。 吴惊朝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生怕自己一个出气把褚明河打断了,褚明河收回灵识睁开眼:“这镇中西南方向是何地?” 吴惊朝说:“西南方向有一片林子。” 褚明河闻言微微皱了下眉,这么晚一个姑娘家在一片树林里,可不是什么好事儿。 吴惊朝显然也想到了,他连忙吩咐下人道:“快去,快去找!” 方旬说:“我们先去看看,定帮你把新娘子寻回来。” 吴惊朝握拳行礼:“多谢几位道长,此事成吴家必有重谢。” 三人转眼便飞身往西南方向去了。 祈无虞坐在应念岭房里的窗棂上,看见远处几个身影甚为眼熟,嘀咕道:“干什么去了这是?” 应念岭没听清便问:“你说什么?” 祈无虞随手抛了枚铜钱,随即从窗棂上跳下来:“没什么,随他们去吧。” 林间深处一处山洞内,林成碧缓缓睁开眼,按了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她明明刚才还在吴家宅院内,这又是何处? 林成碧打量着这处,这地方布置像极了婚房,大红喜字贴在正中央,桌上摆着果子和酒,红烛红帐,而她还是新娘子的装扮,可是齐活了。 林成碧觉得这简直有点惊悚了,她从小就爱看志怪故事,这一会儿功夫已经脑补了七八种妖魔鬼怪出来了。 突然一阵响动从洞口传来,林成碧随手抓起旁边装饰的花瓶握在手里。 一个男人穿着婚服走了进来,他面色苍白,白得有些不正常,眼睛却是红的,看着十分诡异。 林成碧定睛一看,惊道:“李桓?你.....你这是作甚?” 李桓不紧不慢地走进来,林成碧戒备地看着他。 李桓看着林成碧低声说:“他果然没骗我。” 林成碧皱了皱眉,“他”是谁? 作者有话说: ---------------------- 这周随榜更[害羞] 第11章 “成碧,你可愿......嫁与我吗?” 李桓声音嘶哑,听起来像是钝了的锯子,林成碧吓一跳,边往后退边说:“你发什么疯?” 前几日还好好的人怎么突然变成这幅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林成碧打量着他,发现他的胸口有一道极深的刀口,若是常人怕是早死了。 这......这到底是人是鬼啊? 林成碧腿有些微微发抖,扶着桌子勉强站稳。 “你不喜欢我吗?为什么不愿嫁我?”李桓问道。 “不喜欢,我真的不喜欢你。” “那你当初为何救我?” “你倒在我家门口啊大哥!”林成碧说道。 两年前,李桓家乡遭逢旱灾,粮食颗粒无收,百姓无存粮,只能离家逃荒,李桓便是在那时来的井桃镇,他饥饿难耐,晕倒在林家门口,刚巧碰见林成碧出门,就把他捡了回去,算是捡了条命。 林成碧万万没想到,自己发一次善心,居然引来这样的祸患! 李桓像是没听见林成碧的回答一样,自顾自地说:“若不喜欢,你当初为何帮我写家书?” 林成碧纳闷地问:“不是你让我帮你写的吗?” 李桓身体好了之后觉得总住在林家不好,便想去投靠亲戚,他想写信问问亲戚的境况,可他大字不识,只好求林成碧帮忙代笔。 林成碧大手一挥,不就是写信么,小事一桩,便帮李桓写了封信寄了出去。 李桓继续忽视她:“你为何还要给我钱帮我租房子?” 第13章 林成碧简直要疯了,她无奈道:“那是你管我借的啊!” 亲戚在信里得知李桓的遭遇,凄切地表示同情,但是对于李桓想要投靠的想法,亲戚说自己这几年过得也很惨,自己都顾不过来自己,恐怕帮不了什么忙。 林成碧觉得这亲戚实在不是什么好人,说话冠冕堂皇,根本就是不想帮,还扯什么自己过得不好。 李桓也知道亲戚靠不住,便想在井桃镇安顿下来,找些营生赚些钱,林成碧说他可以留在林家做工。 李桓却不肯,只管她借了些钱,林成碧也没强求,看他还有点上进心便给了。 谁能想到自己做点好事在他眼里成了对他别有用心? 林成碧震惊不解地看他,李桓长得很普通,身材很普通,家世、学识样样也都普通,甚至连普通都算不上,林成碧不知道他这莫名其妙地想法是哪来的,怎么自信成这样? 她什么样的男人没见过?好看的、有钱的、有才华的,多了去了,哪一个不比他强?怎么会喜欢他? 李桓仍不紧不慢地朝她走过来缓缓抬起手:“你明明喜欢我......” 林成碧觉得要疯了,一花瓶砸在李桓的脑袋上,花瓶应声而碎,李桓的额角渗出血来,顺着脸颊淌下滴落到地上。 李桓像是没有痛觉一般,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他猛地用力,一只手捏住了林成碧的脖子,狠声道:“你为何还要嫁给吴惊朝?你这个朝三暮四的女人!” 林成碧只觉得呼吸困难,她张口呼吸,却因为脖子上禁锢的手而不得喘息,她痛苦地捶打李桓的胳膊,闹心地想着,自己今天该不会要交代在这儿了吧?要真这么憋屈的死了,她必化成厉鬼找李桓算账! 李桓并不打算掐死她,而是捏着她的脖子把她扔到了床上:“我哪里比不上他?” 林成碧喘了几口气狠狠地“呸”了一口:“你连他一根头发都比不上!” 李桓阴冷地笑了一声:“没关系,你很快就是我的了。” 林成碧感觉一阵恶心,她紧紧地盯着李桓怒火中烧,也想好了,她打不过他,但是他要是敢碰她一下,她就一头撞死在床上,化成厉鬼跟他打。 就在李桓的手要碰到她的瞬间,一柄剑挑开了他的手,李桓躲闪不及,胳膊被划了一道血口子,黑血顺着胳膊流出。 柳南舟拿着剑立在一旁,抖落了剑上的血。 林成碧见有人来,连忙爬下床,跑到柳南舟身后。 “大侠,救我!” 李桓杀气腾腾地看了一眼来人:“你是谁?” 柳南舟面无表情道:“你爹。” 林成碧:“......” 大侠好气魄! 李桓却不生气,他刚要说话,方旬和褚明河便紧随而至,褚明河看着李桓眯了眯眼把柳南舟和方旬护在身后:“小心点,他身上有魔的气息。” 方旬问道:“姑娘,你没事吧?” 林成碧摇了摇头:“我没事,你们.....是来救我的?” 方旬道:“是。” 林成碧欣喜道:“太好了大侠。”她指了指李桓,“他.....他就是个疯子!” 李桓收回看着柳南舟的目光,皮笑肉不笑地对褚明河说:“今天谁也别想带她走,她必须是我的。只能,是我的!” 林成碧往后缩了缩,柳南舟白了他一眼:“有病。” 李桓伸手朝林成碧抓去,褚明河格挡下来,两人很快打成一团。 方旬问:“你可认识这人?” 林成碧点头:“认识,我之前救过他,不过那时候他不这样,看着挺正常的,谁知道他......” 方旬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没事,他可说过什么?” 林成碧想了想说:“有,他刚看见我的时候说了一句‘他果然没有骗我’,是什么意思?” 方旬了然:“那便是了,他该是被魔附身了,而且与魔达成了某种交易。” 林成碧震惊地看着李桓:“啊?那他......是已经死了吗?他胸前有一道很深的刀口。” 方旬说:“也可以这样理解。” 说话间褚明河已经李桓擒住,吴惊朝带着人喘着大气跑了进来:“成碧!” 橘青惊喜道:“小姐,你没事真的太好了!” 林成碧看见吴惊朝,一晚上的戒备终于松懈下来,眼泪夺眶而出:“你们怎么才来啊,吓死我了。” 吴惊朝把她揽进怀里安抚:“没事了没事了。” 吴惊朝转过头看见被褚明河压住的李桓:“诶,他不是那个......” 李桓还在挣扎,他死死地盯着林成碧:“你若不喜欢我,那这两年的相处算什么?你对我的好又算什么?” 林成碧气不打一处来,朝他吼道:“算我眼瞎,算我倒霉!” 李桓难以相信,林成碧帮了他那么多居然真的只是出于好心。 褚明河抿了下嘴角说:“你想象力还挺丰富的。” 话音刚落,褚明河并指画了一道符打进了李桓后心。 “出!” 李桓周身被黑雾裹挟,他挣扎了两下,倒在地上不动了。而后一股黑气从他身体里窜出,顺着洞口飞了出去。 褚明河偏头说:“方旬,你带着师弟和他们先离开这。” 说完便提剑追了过去。 李桓倒在地上,呼吸浅薄,他嘴里呢喃着:“不.....不......他答应过我,他答应过我!” 李桓挣扎着站起身,眼里的偏执与愤怒一览无遗,他窜到林成碧面前,吴惊朝把他拦住,柳南舟拽住他的后脖领,让他不能往前。 “他答应我要把你变成我的,你是我的!”李桓疯喊着,他偏头盯着方旬,“你们不能这样!” 方旬道:“你可知他是魔?”他看傻子似的看着李桓,“你敢与魔做交易?” 李桓执迷不悟道:“他是魔又如何?他能给我想要的,你们这些名门正派能吗?” 那时他刚知道林成碧要与吴惊朝成亲的消息,他去找林成碧表白心迹,林成碧拒绝了他,他心中怨念四起,魔就是在这时候来找他的。 魔最擅蛊惑人心,三言两语便得了李桓的信任,达成交易,李桓给了他几滴心头血,他帮李桓得到林成碧。 柳南舟瞟了他一眼,又骂了一句:“病得不轻。” 说完就拎着李桓的后脖领扔到地上。 方旬无奈地摇了摇头,这人无知就算了,还能毫无防备至此,脑子长着干什么? “可他也并没有给你想要的。” 李桓怒道:“还不是因为你们!他没骗我,也没害我。” 方旬恨铁不成钢地说:“还没害你?你有多久没照过镜子了,看看你自己现在是什么德行?还有人样吗?你现在还能活着就谢天谢地吧。” 李桓这样已经算不错了,一般被魔附身的不死也要大半条命,他现在还能这样跟他们吵,可见精神头还是不错的。 然而下一瞬他胸前的伤口突然泛出黑气,黑红的血液顺着伤口淌出,李桓似是痛极惊呼一声。 柳南舟上前查看,还不等他有什么动作,李桓便没了声息。 林成碧被吴惊朝护在身后还没反应过来,问道:“他......死了?” “嗯。”柳南舟在他身上探查了一番,“死了。” 方旬摇了摇头:“活该。” 他拿起腰间挂的环形玉佩敲了一下,玉佩发出微微亮光,褚明河低头看了看,听见玉佩里传来方旬的声音。 “师兄,那魔似乎受过伤。” 褚明河道:“好,我知道了。” 那魔跑得飞快,褚明河追出来时竟已经不见了踪影,褚明河搜寻了一番,并未有任何发现。 褚明河觉得纳闷,那魔受伤了按理说不可能把他甩掉,除非有人把他救走了或者那根本只是一个分身。 想到这,褚明河皱了皱眉,这可不是小事,得赶紧回去禀告给长老。 褚明河回到客栈,向祈无虞和应念岭说明了情况,柳南舟和方旬也已经回来了。应念岭背着手站在窗前:“我知道了,你们没事吧?” 褚明河摇摇头:“无事。”他问道,“长老接下来怎么办?” 应念岭沉默了片刻说:“明日我先给金阙谷送信,然后加快脚程,不能再懒散了,这里是金阙谷的地辖,让他们去管。” 祈无虞喝了口茶:“不早了,小宁和赵翊也回来了,都先回去休息吧。” 几人行了礼便各自回了房间,应念岭说:“最近几年魔族异动越来越多了。” 祈无虞道:“确实是憋得太久了。” 应念岭叹了口气:“可别封印了一个单苍柯又跑出个什么李苍柯、王苍柯。” “也不是没有可能啊。”祈无虞哈哈笑道,“走了。” 应念岭看着他出门,嫌弃地“啧”了一声:“呸呸呸,臭乌鸦嘴。” 作者有话说: ---------------------- 今天是毒舌小舟~ 呜最近总是掉收[爆哭][爆哭][爆哭]明天休一天(哭着跑走)[爆哭][爆哭] 第14章 第12章 翌日一早,几人便整装,为了加快行程,他们决定御剑前往,祈无虞无奈地摊了下手:“哪个好心人载我一程?” 柳南舟拽着他上了自己的剑。 祈无虞欣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徒弟,冲!” 几人下午便赶至了金阙谷,两名弟子引着他们进去。 金阙谷从远处看便觉得金光闪闪,果真是应了它的名字,大殿内富丽堂皇,装饰繁琐又张扬,走到哪都流光溢彩,简直要晃瞎人眼,从地板砖到房屋顶都透着两个字——有钱。 领路弟子正与应念岭说着话,祈无虞坠在后面感叹了一句:“真有钱呐。” 柳南舟一针见血地评价道:“土。” 就在这时,应念岭跟着一位弟子走了,另一位领路的弟子转过头来,祈无虞挪了半步把柳南舟挡在身后,面带微笑地看着他。 他似是没听见柳南舟的话,说道:“谷主有事与应道长相商,几位还请跟我来吧。” 祈无虞微微颔首:“有劳。” 朱锦晨边领着他们去休息的地方边与他们介绍,姚纾宁和赵翊他们看着路边金灿灿的装饰小声嘀咕着,祈无虞随意地跟朱锦晨搭着腔。 走至一条岔路口,朱锦晨停了下来,一名亭亭玉立的女弟子走了过来,朱锦晨问:“怎么只有你,秋水呢?” 女弟子道:“她说马上就要比试了,怕有意外再去检查一下幻镜。” 朱锦晨点点头,回过神朝祈无虞他们介绍道:“这位是我的师妹落霞,为了住宿方便,姑娘跟着她便可。” 姚纾宁一愣:“我们要分开吗?” 朱锦晨点了点头,姚纾宁略带询问地看了一眼祈无虞,祈无虞揉着她的头道:“无事,去吧。”他指了指姚纾宁腰间的环佩,“安顿好了用灵语玦告诉我。” 姚纾宁点点头:“知道了,长老。” 落霞微微一笑:“姑娘,不必担心,跟我走吧。” 姚纾宁见她长得好看人又温柔,便安下心来蹦蹦跳跳地跟她走了。 朱锦晨领着他们到了一处别院:“诸位可以在这里休息,房间自行分配,有事可以拽门旁的风铃,舟车劳顿,别院后不远处有一处温泉可以缓解疲乏。” 祈无虞道:“多谢。” 朱锦晨行了个礼:“金阙谷内可随意走动参观,我还要去整理名册,便不多陪了,诸位自便。” “你忙你忙,不用管我们。”祈无虞朝他笑了笑。 朱锦晨走后,祈无虞让他们自己选了房间,随后便各自修整了。 祈无虞先去泡了个温泉,这温泉是乳白色,里面似乎有些洗精伐髓的药物,祈无虞觉得整个人轻快了不少,他仰头闭目靠在石壁上,舒服地叹了口气。 不一会儿便有人过来,祈无虞没动,听了半天却不见有人下来,他抬头看了一眼发现柳南舟正要往回走。 “干什么去?既然来了怎么不泡一下?” 柳南舟转过身,看见祈无虞裸露在外的锁骨肩膀,胸前随着水波晃荡时隐时现。 柳南舟莫名觉得耳尖一红,他小时候偶尔会和祈无虞泡澡,长大以后就没有过了,他舔了下嘴角垂眼说道:“我忘拿外袍了,回去取。” 祈无虞不疑有他:“哦,去吧。” 柳南舟快步离开了,祈无虞泡够了便换了身清爽的衣服回去了。 其他三个早就不知道去哪野了,柳南舟住在他隔壁,祈无虞待了一会儿觉得有些饿,于是去敲了敲柳南舟的门打算问他要不要一起去吃饭。 柳南舟随他出了门,两个人去了云膳堂,云膳堂极大,有很多饭食种类繁多,各种口味应有尽有,照顾得十分周到。 各门派弟子三三两两地坐在里面吃饭说话,两人打了饭挑了一个僻静的地方坐下。 “让我来尝一尝他们的特色。” 祈无虞迫不及待地拿筷子尝了一口刚才被人极力推荐的玉露芙蓉虾:“好吃,一会儿去跟厨子取个经。” 柳南舟抿了下嘴角:“你最好是照着做,别有自己的想法。” 祈无虞不服道:“怎么了,我那是创新懂不懂?” “你那不是创新,是猎奇。” 祈无虞觉得他根本不懂下厨。 离他们不远处有一桌,两人穿着青碧色的弟子服,不知是哪个门派的弟子看着祈无虞小声嘀咕着。 一名头戴着碧色发钗的女子问:“那个白头发的是谁啊,这么好看,怎么从来没见过?” 方脸的男人转过头看了祈无虞一眼道:“看打扮像是天遥派的人,听师尊说天遥派有一名长老没有灵力,好像就是他。” 李思语有些惊诧:“没有灵力?”她用手撑着下巴看着祈无虞遗憾道,“可惜了,这么好看的脸。” 郑凌浩酸溜溜地看着祈无虞,不屑道:“长得好看有什么用,就是个光摆着好看的花瓶。” 柳南舟听见这句,把筷子放在桌子上就要起身,祈无虞连忙按住他的手腕。 “诶诶诶,干嘛去?” 柳南舟沉着脸说:“打人。” 祈无虞赶紧从他对面坐到旁边拍了拍柳南舟的后背:“别气,咱不至于。” 柳南舟瞪了郑凌浩一眼,祈无虞塞给他一杯茶:“说的是我,怎么跟踩了你尾巴似的?” 柳南舟愤愤地把茶一饮而尽。 “人家说得又不错,我可不是花瓶吗?这不是夸我好看么。” 柳南舟看着他说:“你不是。” 祈无虞道:“我不好看还是我不是花瓶?” 柳南舟抿了下嘴角说:“你不是花瓶。” 祈无虞笑了一下揉了揉他的头:“行了。” 这时祈无虞腰间的环佩微微闪出白光,祈无虞把它拿下来放到桌上,灵语玦里传来姚纾宁轻快的声音。 “长老,我安顿好啦。” 祈无虞笑说:“这么长时间才告诉我,你是不是乐不思蜀快忘了你还有师门了?” 祈无虞用手肘碰了碰柳南舟:“看,你师姐联系我们呢,别管那些没用的了,跟你师姐打个招呼。” 柳南舟道:“师姐。” 姚纾宁问道:“小舟吗?怎么了?” 祈无虞瞟了柳南舟一眼:“生闷气呢。” 姚纾宁显然有些着急了:“怎么回事儿,谁欺负我们小舟了?” 祈无虞说:“没事儿,没人欺负他。”他问,“你那怎么样?” 姚纾宁道:“哦,我这可好了,院子里都是跟我差不多大的姑娘,还有几个跟我一样是药修呢,我们商量好晚上一起去泡温泉。” 祈无虞放了心还是叮嘱道:“你一个人要小心,有事就跟我们说。” 姚纾宁应道:“嗯,知道。” “行了,去玩吧,别玩太晚。” “好,长老明天见。” 灵语玦的光暗了下去,祈无虞重新把灵语玦系回腰间,柳南舟还没消气,祈无虞笑道:“我都没气,你气什么?走了。” 这时郑凌浩碎嘴子的声音还在传来:“什么本事都没有凭什么当长老?保不齐是靠什么关系上位的。” 李思语看见柳南舟注意到他们,小声提醒他:“行了,你小点声。” 柳南舟一听,眉头一下皱了起来,眼里怒气升腾,手已经握在了剑柄上,被祈无虞眼疾手快地一把按住了。 “乖,不跟这种人一般见识。” 柳南舟咬了咬牙,见祈无虞一点也不生气,他不理解地说:“他那么说你。” 祈无虞轻点了一下头:“我知道,我不在乎。” 他不在乎,柳南舟可在乎,他依旧气不过伸手从盘子里拿了一颗花生,放在指尖弹了出去,一下打在了郑凌浩拿着水杯的手腕上。 郑凌浩手一歪,水洒了一身,他惊呼一声站起身来:“谁?谁打老子?” 柳南舟站在祈无虞面前:“我。” 祈无虞微微一愣,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人,这么多年朝夕相处,其实柳南舟在他身边发生变化他是不太有感觉的,只知道他的个子在长,修为在涨,其他的都没什么太大的变化。 直到这时,祈无虞才意识到原来柳南舟已经长得快同他一般高了,那个喜欢吃烤地瓜的小孩儿默不作声地长成一个能为他出头的大人,只不过还是跟小时候一样倔。 祈无虞有一种油然而生的自豪感,他不由得直了直身子——看看,我养大的孩子,多好! 郑凌浩怒道:“你有病吧,凭什么打我?” 柳南舟说:“嘴贱。” 郑凌浩气得掌中凝气,抬手就要打柳南舟,被李思语拦了下来:“好了师兄,你还是快回去换身衣服吧。” 郑凌浩低头看了看胸腔的一滩水迹,实在是有损形象便指了指柳南舟:“哼,你给我等着!” 祈无虞看他们衣着打扮认出是朝吴天的人,挑了下眉道:“好啊,我们等着。”他拽了拽柳南舟的手腕,“走了。” 郑凌浩气急败坏地看着两个人的背影,愤懑地回去换衣服了。 第15章 出门之后柳南舟一直闷不做声。 祈无虞看他闷闷不乐笑了一声,柳南舟觉得莫名其妙:“你还笑?” 祈无虞理所当然地说:“我为什么不能笑?”他揉了揉柳南舟的头,“我养大的小孩多好,现在都能护着师尊了。” 柳南舟整不明白他的想法:“你就不生气?” 祈无虞道:“为何生气?” 早年笑话他的多了去了,更难听的话都有,说他庸碌无能、一事无成,是个废物。 花瓶已经算好听了,至于其他......他能当长老确实是走后门了,人家说的也没毛病。 柳南舟问道:“灵核真的就没有办法?” 祈无虞收回手笑着拍了下他的后背:“没有,别想了。” 柳南舟不信邪,悄悄握紧了拳头,在心里决定一定要找到能治祈无虞的方法,这其实也是他决定下山的一部分原因。 第二日,朱锦晨来院子传话。 作者有话说: ---------------------- 炸毛舟[彩虹屁] 一天不见想我了吗[害羞] 第13章 “诸位今晚谷主在云华台设宴,为各位接风洗尘。” 应念岭点了下头:“好,我们一定准时去。” 朱锦晨行礼转身去通知其他门派了。 祈无虞问:“魔的事庄谷主怎么说?” 应念岭道:“已经派人去查了。” 祈无虞放了心,伸了个懒腰:“那便交给他们去管吧。” 临近傍晚,祈无虞他们便去往云华台,云华台极大,外观似一朵巨大的莲花,各派来人齐坐竟也不显得拥挤。 祈无虞他们刚到,便看见姚纾宁混在天门五城里跟小姑娘们嬉闹。 应念岭跟二城主寒暄了两句:“封城主,好久不见啊,近来可好?” 封琮抱拳道:“应道长,你来了。”他看向祈无虞,“这位看着眼生。” 应念岭介绍道:“哦,这是我派另一位长老,祈无虞。” 祈无虞笑着跟他打招呼。 封琮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久仰大名,今日一见真是气质不凡呐。” 祈无虞面带微笑地看他,觉得此人真的很会睁着眼睛说瞎话。 应念岭与他寒暄了几句便把姚纾宁喊了回来。 姚纾宁看见他们跑了过来:“长老,你们来啦。” 她跟着他们落了座,柳南舟抬眼便看见对面是昨天嚼祈无虞舌根的人。 郑凌浩显然也看到了他们,瞪了柳南舟好几眼。 郑凌浩前方坐着一个女人,她生得极美,明艳动人,上挑的眼尾本应勾人,却透着股清冷的距离感。 她便是朝吴天的掌门——司慕筠。 司慕筠坐下来便有不少人来与她寒暄,她脸都要笑僵了,终于送走了一帮,喝了口茶。 祈无虞看着她勾唇笑了,举起水杯道:“慕筠,好久不见呐。” 司慕筠无声地叹了口气,提着郑凌浩的脖领走到祈无虞面前。 “祈道长,应道长。” 应念岭站起身:“司掌门。” 司慕筠看着祈无虞说:“昨日逆徒出口无状,你别往心里去。”她拍了一下郑凌浩的后背,“道歉。” 郑凌浩十分不忿,却还是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对不起祈前辈,昨天是我口无遮拦。” 祈无虞无所谓地摆了摆手:“无妨。”他朝身后的弟子介绍道,“这位是朝吴天的掌门人司掌门,是特别厉害的姑娘。” 赵翊他们起身朝她行了礼:“见过司掌门。” 祈无虞笑着拽过柳南舟,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拍了拍,炫耀似的跟司慕筠说:“看看,我收的小徒弟。” 司慕筠难以置信地上下打量了柳南舟一番,这孩子模样倒是好看,瞳色浅,看着有些冷,气质跟祈无虞一点也不一样。 “你居然收徒了?” 祈无虞嘿嘿一笑,刚要说话,一个和蔼的中年男人便走上主位,周遭交谈的声音逐渐小了。 “诸位。”庄严明声音不大,在场的每一位却都听得一清二楚,“欢迎各位来到金阙谷。如今各门派皆已到齐,庄某在此为各位接风洗尘。各位到这里跟在家一样,若是有招待不周的地方直言便可。明日便是六年一度的青芒大会,我丑话说在前面,希望各位友谊竞赛,不可伤人性命,若是有人恶意中伤他人,就别怪我不客气了。为了各位能够玩得开心,我也为大家添了些彩头,待明日为大家揭晓。” 台下人闻言窃窃私语起来,有人问道:“庄谷主可真会卖关子,什么彩头啊?” 庄严明笑了笑:“明天你们就知道了,今日都吃好喝好,早些休息,明天好比赛啊。” 他举起酒杯:“诸位桌前这酒可是庄某珍藏多年的佳酿,酒虽好莫要贪杯误了明日要事。诸位,请吧。” 祈无虞闻言便尝了一口,端起酒杯他便闻到一股酒香,清酒入喉,余味绵长。 “果真是好酒。” 宴席开始,庄严明下来与各门派寒暄,祈无虞问道:“庄谷主,这酒我走的时候能不能带一壶?” 庄严明哈哈大笑:“就知道你好这口,早就给你留好了,你要是不方便拿,到时我让人给你送到日浮山去。” “那好啊。” 柳南舟看着祈无虞熟稔地跟许多人聊天,有些疑惑。 这么多年除了轮到祈无虞卖菜和完成门派里的委托,他从来不下山,祈无虞还说他在山里憋着,他自己不也一样? 柳南舟理所当然地认为祈无虞与各门派并不熟识,毕竟除了八卦他也从来没听祈无虞提起过。 可如今看来他与各个门派的人不仅认识有些还很熟。 柳南舟意识到,他对祈无虞的从前一无所知,也许......他对祈无虞的现在也一无所知。 想到这一点,柳南舟突然觉得心口有些闷,他看了看眼前的杯子,喝了口酒,酒顺着喉咙一路向下灼的他更难受,心口好像有股火,无从宣泄,只好烧得他自己抓心挠肝。 祈无虞余光看见他喝了酒,走过来看他,柳南舟脸色微红,祈无虞看了看桌上空空的酒杯问道:“你喝酒干嘛?” 柳南舟显然已经有些迷糊了:“师尊?” 这一句说完,便一头倒了下去。 祈无虞无奈地把他扶住:“你喝什么酒啊你。” 这么多年柳南舟的酒量还是丝毫没有进步。 祈无虞跟应念岭说了一声,便带着柳南舟回了院子。 周遭繁杂的声音渐渐远离,祈无虞觉得松了口气,他很久没有遇见过这样的场合了,还真是有点累,不过再见到故人倒是开心的。 他背着柳南舟不疾不徐地走着,好在柳南舟虽然酒量不行,酒品还不错,安安静静地不吵也不闹。 祈无虞把他放到床上,给他掖好被子,静静地看着柳南舟,睡着的时候看着倒是比醒着温和点。 柳南舟小时候好看,长大了祈无虞经常提心吊胆担心他长残,好在柳南舟十分争气,五官长开了,也没长残,反而脸上脱了稚气,俊气逼人,只是平时看着有点冷。 他看了一会儿出去了,坐在院中的躺椅上看月亮,没一会儿应念岭便领着其他人回来了。 祈无虞叮嘱了他们几句,便让他们各自回去休息了。 应念岭坐到他旁边:“想什么呢?” 祈无虞懒洋洋地说:“追忆往昔。” 应念岭笑了一声站起身:“那你慢慢追忆吧,我可回去睡觉了。” 说完就把祈无虞自己扔在了院子里。 庄严明和司慕筠确实与祈无虞是旧相识,但算起来也是许久未见了,那时候庄严明便是金阙谷最厉害的大师兄,掌门会传给他祈无虞并不例外。 而司慕筠那时并不像现在这般看着清冷不易近人,是一个明艳的小姑娘。 百年前与魔族大战,朝吴天几乎半个门派都战死在场战争里,是司慕筠把剩下的人聚到一起,带了回去,这些年把朝吴天重振成这般,小姑娘该是吃了不少苦。 祈无虞轻叹了一口气起身:“‘年年陌上生秋草,日日楼中到夕阳’1啊。” 他去看了看柳南舟睡得是否安稳,然后回房间睡觉去了。 清晨鸟叫声送来一缕晨光,屋里的人陆续醒来,祈无虞洗漱完去看柳南舟:“如何,有没有感觉头疼?” 柳南舟摇摇头。 祈无虞在他头上摸了一把:“那就行,走吧。” 几人吃完饭便去了武场。 祈无虞叮嘱道:“我们不求第一,你们平安就好,别钻牛角尖。” 柳南舟他们点头表示知道了。 庄严明站在高台上道:“青芒大会正式开始,今日是淘汰赛,留下的人才有资格参加明天的决赛,两两比试,各位抽完签,便可候着了。” 他拍了下手,身后一名弟子捧着一个盒子走了上来,“这里便是我说的彩头啦。” 他示意把盒子打开,只见那盒子内放着一颗鸡蛋大小的珠子,周遭闪着淡淡的白光,阳光一照更是熠熠生辉。 第16章 底下的人皆开始议论纷纷。 方旬道:“哇,好漂亮的珠子。” 赵翊附和地点头,褚明河问:“这是什么?” 祈无虞道:“是福灵珀。” 庄严明抬手往下压了压,示意大家安静,他道:“这是庄某偶然得到的一枚福灵珀,福灵珀世所罕见,由天地孕育,吸日月精华,福灵珀不仅能涨修为,还能稳固灵核,可以像灵核一样存储灵力。” 原本柳南舟对这颗珠子并无兴趣,听见这句便抬起头,重新看了看那颗珠子。 这珠子真这么厉害?若是这样不是可以给祈无虞当一个简易的灵核用? 柳南舟盯着那颗珠子想,无论如何他也要试一试。 “明日谁赢,谁拿走。”庄严明道。 这彩头一出,参赛的人更是打了鸡血一般跃跃欲试。 “不愧是金阙谷,这种宝物也能拿来当彩头。” “你懂什么?在你这是一等一的宝物,在人家那这样的一抓一大把。” “就是,金阙谷的藏宝殿里要什么样的没有?区区一个福灵珀算什么。” “这福灵珀归我了。” “你口气不小,走着瞧,肯定是我的。” 鼓声一响,比赛便要开始了。 “还是那句话,不可恶意伤人性命。”庄严明说完坐到座位上,等着第一场比赛开始。 “第一局,长陵门孙奇对战风渺阁赵林泽。” 铜锣敲响,两人站到武场中央互相行礼,比赛开始,祈无虞坐在二楼的台上抓了一把瓜子,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这些玄门掌门长老凑在一起你一言我一语地聊了起来。 祈无虞在一旁听着时不时搭一句:“嗯,不错。” 祈无虞看着柳南舟所站的方向,柳南舟刚巧抬头,看见祈无虞无声地朝他笑。 柳南舟紧了紧握剑的手。 作者有话说: ---------------------- 我来啦[撒花]感谢支持~啵^3^ 1年年陌上生秋草,日日楼中到夕阳。——《鹧鸪天 醉拍春衫惜旧香》 刚才忘标注了,私密马赛(鞠躬) 第14章 “第八局,天遥派柳南舟对战朝吴天郑凌浩。” 祈无虞背着手站在二楼台上看着武场中间。 柳南舟没什么反应,仿佛对手是谁他都无所谓。 郑凌浩却有些意外,他冷哼一声,还真是冤家路窄,刚好趁这个机会好好教训一下这小子。 两人照例行礼,随即柳南舟率先提剑攻了过去,郑凌浩反应不慢,避开剑锋,两人有来有回打了起来。 台上看比赛的掌门长老们道:“这个柳南舟倒是不曾听说。” 祈无虞骄傲地说:“我徒弟。” 封琮笑道:“祈道长的高徒想必是有些本事的。” 祈无虞一点也不知羞:“那当然。” 司慕筠看着赛场,她不知道柳南舟的实力,但郑凌浩她是清楚的,表面看来两个人不相上下,但这场,郑凌浩赢不了。 柳南舟的剑没什么花哨的把式,出剑干净利落,他的剑光闪烁,剑势强劲。郑凌浩逐渐有些吃力,只能被逼着防守,暗暗心惊。 郑凌浩找准了一个柳南舟的破绽,提剑刺了过去,却被柳南舟算好一般一剑挡下,郑凌浩反应过来的时候柳南舟的掌风已至。 柳南舟想起他昨天的话这一掌原本有心重伤他,却还是在将要打到郑凌浩胸前时手腕一转,用手背击了他一下。 郑凌浩后退了几步堪堪站稳,再一抬头柳南舟的剑尖已经抵至他的脖前。 胜负已分。 柳南舟收回剑,看也不看他,转头便走了。 郑凌浩看着他,心里不服也没办法,灰溜溜地下去了。 柳南舟抬头看向祈无虞,祈无虞跟他挥了下手,他转头对应念岭说:“你看,我说什么来着,他行。” 柳南舟下来后姚纾宁他们便围过来:“师弟,你真棒。” 褚明河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吧?” 柳南舟摇摇头:“没事。” “这孩子倒是不错。”庄严明说。 其他人也附和点头,祈无虞十分受用,仰了下脖:“也不看看是谁徒弟。” 应念岭十分无语道:“说你胖你还喘上了,人家那是小舟自己悟性好。” 祈无虞不管,只要是夸柳南舟就行。 天遥派几名弟子都顺利晋级,晚上应念岭跟他们说:“今天你们表现得都很好,明天正常发挥就好,别有太大压力。” 祈无虞总感觉柳南舟有些紧绷,他拍了拍柳南舟的肩膀:“没事,咱不求第一。” 柳南舟抿了下嘴角没应声。 前一日淘汰了一半的人,武场上一下子空旷了不少。 庄严明站在高台上道:“今天不两两比试了。” 他随手一挥武场中央凭空出现了一道门。 “门后是一处幻境,至于出口要靠你们自己去寻,先从幻境走出来者,赢。这里面有魔,有妖,不过放心,它们都是复刻出来的,不会要你们性命。若是你们遇到生命危险或者自己有不想继续的心思会被自动扔出来,即为淘汰。” 他抬起手:“诸位,请吧。” 这规则还没一个屁长,武场上的人一脑门官司地互相看了看,虽然疑惑还是有序地进了门。 武场上空漂浮着弟子们进入幻境后的景象,可以让在外的掌门长老看到里面的情形。 柳南舟进入幻境后入目是一片邻着溪边的草地,依稀开着几朵野花,他四处看了看,发现周围只有他一个人,在他前面进来的赵翊和褚明河不知所踪。 这地方目前看着没什么异样,柳南舟想先去找他们汇合。 他沿着溪而走,不远处林间传来打斗声,他寻声而去,看见一个人正与一只水怪打斗。 那水怪长得奇丑无比,身形庞大手脚却十分灵活,而与它相对的弟子显然十分吃力,那名弟子被水怪一掌拍到地上滚了几圈,还没等他翻身起来,水怪第二掌已经压了下来。 柳南舟刚要提剑去救他,就看见他被吓得剑都扔了,胳膊挡在脸前惊慌地喊道:“救命啊!我不比了,不比了!” 喊完,那名弟子便闪出一瞬白光,消失在了原地。 柳南舟动作一顿,明白他是被扔了出去。 “风云阁沈淮旭淘汰。” 武场内,沈淮旭从门里被扔了出来,坐在地上仍然心有余悸,风云阁的人连忙上前把他带下去。 高台上看热闹似的掌门长老们边看着幻境内的情形边闲聊着,有人提议赌一赌今年这第一会花落谁家。 众人来了兴致,纷纷掏出自己的钱来下注。 “我押陈芊羽,上一次这姑娘就是第一,昨日比试中表现也不俗,看好她。” “我看不然,陈芊羽是不错,不过昨日周寻看起来比上次见着进步了不少,今天应该不成问题,我押周寻。” “我看这孩子不错......” 这些人议论起来,庄严明问祈无虞:“祈无虞你不来玩玩?” 祈无虞摇了摇手里的扇子:“好啊,我押柳南舟。” 祈无虞把钱袋子往桌上一扔,压在了柳南舟的名字上。 封琮:“呦,祈道长这么大方,是对自己的小徒弟十分有信心呐。” 应念岭小声劝道:“小赌怡情,你悠着点,别到时候输得裤子都不剩。” 柳南舟他是知道的,如今虽然算得上学有所成,但要想得第一,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祈无虞笑道:“那多没意思,输了算我的。”他抬头对封琮说,“自然,我的徒弟,我清楚。” 一阵风起,吹落了一片柳叶,水怪一掌砸在地上,砸出了一个大坑,眼看着猎物原地消失,水怪疑惑地转圈四处看了看。 柳南舟握着剑想,打败它就能出去吗? 水怪拨开碍眼的树枝,很快发现了新的目标。 柳南舟执剑站在它面前,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地呼出来,长剑泛出淡淡的白光。 水怪朝他跑过来,庞大的体型并没有妨碍它的速度,反而因为身形巨大更有冲击力。 柳南舟一剑刺出,被水怪挥手格挡到一边,他借力落在树上,脚下一蹬,在空中利落地翻了个跟头,落在水怪的左肩,抬起剑便要刺向水怪的脖颈。 水怪抬起右手抓他,柳南舟只好翻身踹了它后背一脚,落回地上。 水怪被他踹得往前踉跄了两步,它有些生气,猛地转头,吼叫着朝柳南舟攻去,柳南舟盯着它,躲过几次水怪的攻击,找准机会动作迅疾又灵敏,提剑扎穿了水怪的脚掌,他把水怪的脚掌钉在了地上,流出来浓稠灰黑的血。 水怪仰头痛苦地嘶叫一声,动作更加猛烈,柳南舟顺着它的身体飞向它的脖颈,用腿夹住它的脖子,掌中凝气。 柳南舟已经感觉到水怪的掌风却不躲,反正死不了,看是它的掌快还是他的掌快。 第17章 祈无虞远远地看着他脸上一股你死我活的倔劲,不由地在心里叹了口气,他完全相信就算这水怪是真的,柳南舟也敢赌这一掌。 这时一人攀上水怪的肩膀一剑卡住了水怪的手臂:“打它!” 作者有话说: ---------------------- 够了榜单字数,所以这章比较短小,我有罪(跪)后面的补在下一章[亲亲][亲亲]这个耻辱的榜单终于要结束了,等了好久,没想到凉成这样[爆哭]不过没事,有宝子在看就好啦,感谢各位捧场投雷,不要破费啦(还是第一次开文收到这么多[爆哭])爱你们[害羞][害羞](碎嘴的一天) 第15章 柳南舟毫不犹豫一掌打在水怪的天灵盖上,灵力四散掀起一阵罡风,只听“咔嚓”一声,水怪的头骨应声而裂。 “嘭”一声,水怪倒在地上,随即细沙般消散了,仿佛从来没存在过。 柳南舟在它倒地之前便已经离开它的身体。 刚才帮柳南舟的人问道:“你没事吧?” 柳南舟摇摇头:“没事,多谢。”他起身把剑从地上拔出,插回剑鞘。 周寻无所谓地摆了下手:“举手之劳,在下天门五城周寻。” “天遥派柳南舟。” 柳南舟看着水怪消失的地方,它死了,他们为何依然没有出去? 柳南舟轻轻皱了下眉,周寻似是看出了柳南舟的不解,便走边说道:“没那么容易出去的,柳兄,这才哪到哪。” 四下无人,也不知往哪走是对的,柳南舟只好先同他一路:“那要如何才能出去?” 周寻摸着下巴思索了一下:“嗯......好问题。” 他虽然不是第一次参加青芒大会,但是上一次是朝吴天办的,比赛方式不同,这幻境他也是第一次进。 青芒大会每次举办的地方不一样,第二轮比赛根据举办门派不同方式也都有所不同。 柳南舟觉得此人好像不是很靠谱,但好歹也是帮了他,于是抿了下嘴角:“还是先找找附近有没有其他人吧。” 两人在林间走了半天,周遭除了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再无声响。 “诶,你看那边,是不是有人?”周寻伸手往远处指道。 柳南舟也看到了:“去看看。” 两人赶到正看见一个人的脚踝被树枝缠上,那树枝像活得一般,拖着那人把他倒吊了起来。 柳南舟一把剑扔过去割断了树枝,树枝被割断后缩了回去,剑绕着树干转了一圈又回到柳南舟的手上,周寻则过去接住了被吊起来的人。 “你怎么样?” 黎桉没有回他,只待在原地。 周寻仔细看了看他,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这位兄台,你没事吧?” 黎桉好像刚反应过来自己被救了一般,拍了拍胸脯,还有点惊魂未定:“我的娘啊,这树怎么跟成精了一样,也没个声响,吓死我了,比个赛差点交代在这,这上哪说理去?幸好福大命大......” 这人一张口就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没用的,也没回周寻一句,甚至没有抬头看周寻一眼。 周寻后退了两步到柳南舟身边:“这人......莫不是被吓傻了吧?” 柳南舟摇了摇头表示不知道。 这人看着白白净净的,像是随便一根糖葫芦就能忽悠走,不会真是个傻的吧? 周寻又试探地跟黎桉说了两句:“我是天门五城的周寻,这位是天遥派柳南舟,兄台怎么称呼?” 黎按依然没反应,周寻无奈道:“算了,这孩子怕是被吓出毛病了,我们带着他走吧。” 谁知刚走两步,黎桉突然停下朝他们抱拳鞠了一礼,给周寻吓了一跳。 “多谢二位兄台搭救。” 柳南舟:“不用谢,走吧。” 周寻好奇地打量了黎桉两眼,刚要继续走,黎桉又道:“啊,原来是周兄和柳兄,在下黎桉,无门无派,是散修。” 周寻:“?” 柳南舟:“?” 周寻凑到柳南舟耳边小声说:“他反应有点太慢了吧?” 黎桉看着他俩的反应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抱歉,我反应比较迟钝,还望两位仁兄不要怪罪。” 柳南舟看了他一眼,接受能力非常强地点了点头:“无妨。” 周寻却新奇地凑到黎桉跟前,十分自来熟地用胳膊揽住他的脖子,逗他玩去了。 这不比柳南舟那个小冰块有意思多了。 “没事没事。”周寻亲切地问道,“你叫黎安,哪个安?是安康的‘安’还是桉树的‘桉’?” “你看着好小啊,今年有二十吗?” “桉树的‘桉’。” “散修......那你有师承吗?天门五城听说过吗?四大门派之一,想不想来我们这里跟我做师兄弟?”周寻一连串问了一堆。 黎桉:“今年十九。” 柳南舟:“......”驴唇不对马嘴。 柳南舟觉得周寻简直像个人牙子,在心里叹了口气,离他远了一点,以防被人误会他俩是一伙的。 黎桉说:“谢谢周兄好意,我天资愚钝,怕是入不了门的。” 周寻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我们门派不看这些。罢了,你不想来我也不逼你,不过你不加入我们门派也还是可以来找我玩的。” 黎桉顿了片刻,笑说:“好啊。” 周寻还要说什么,柳南舟突然把食指放在唇边,示意他们噤声:“嘘,你们听。” 周寻收起嬉皮笑脸,仔细听着周边的动静,林间有着细碎的“沙沙”声。 黎桉说话慢,出手可不慢,他拔剑出鞘,一挥手切断了向他们刺来的树枝,那半截树枝缩了回去。 然而这一次,却不只这一条。 三个人背靠背站着,树枝像一条条巨蟒一样张牙舞爪地把他们围住,不断地向他们攻击。 这些东西砍不完似的疯长,三个人被围攻地十分狼狈,柳南舟边躲边并指捏诀:“八方业火,焚!” 一条枝丫“呼”的一下被引燃,就在三个人都松了一口气的时候,那火苗竟一点点熄了,树枝丝毫没有损伤,连叶都没掉一片。 周寻震惊地说:“我的亲娘,这什么树啊居然不怕火!” 柳南舟:“别管了,快跑!” 黎桉边跑边在嘴里自言自语地絮叨:“树还能不怕火?幻境也不能这么玩啊,这也太离谱了.....” 柳南舟:“......” 这俩人能不能闭嘴。 祈无虞摇了摇手里的扇子,他鲜少能看见柳南舟脸上这么无语,实在是有意思。 突然,一个人指着空中的幻境道:“诶,那个弟子怎么没被退出来?” 祈无虞顺着那人指的方向看去,看见一名弟子被树枝扎了个对穿,按理说他应该在扎穿之前就被扔出来,可是没有,他被戳穿,直直地摔在了地上,没了生息。 见状,外面的各位掌门长老和弟子们骚动起来,开始议论纷纷。 “怎么回事?” “不是说不会伤及性命吗?” “都那样了还能活吗?” “他怎么没被扔出来啊?” 庄严明紧皱着眉,一边安抚着众人的情绪一边叫人去查看。 祈无虞敛了下眉,合上扇子看向柳南舟,死死地盯着幻境中的情况。 柳南舟三人跑进一个山洞,那树枝追了他们一段路便没再追,洞内有人在与一个怪物打斗,正是褚明河和姚纾宁。 那怪物四足三尾,头顶长着两只角,面如赤豹,此时一双敏锐的眼睛正盯着刚闯进它地盘的三个人。 “师兄,师姐。”柳南舟喊道。 褚明河和姚纾宁听见他的声音转过头来。 “小心,这妖怪厉害得紧。”姚纾宁道。 她话音刚落,那妖怪便张开嘴嘶吼一声,声音像沉闷的大鼓,口中还喷出一团火。 柳南舟他们翻身躲开,妖怪后腰一扭,一条尾巴便抽了过来,姚纾宁提剑挡了一下,还是被甩了出去。 “小宁!” “师姐!” 白光一闪,一个人飞身而过,在半空中拦腰接住了姚纾宁,带着她稳稳地落到地上。 “没事吧?”陈芊羽问道。 姚纾宁捂着胸口吐了口血摇摇头:“没什么大事。” 她一转头看见救自己的人,这姑娘面容温和,身上有股淡淡的清香,像是有钱人家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可她却手持长鞭,即使面对着这样的妖怪也没有惧色,反而相当沉稳。 “姐姐,你好美啊。”姚纾宁捧着脸痴汉似的感叹道。 陈芊羽:“......谢谢。” 柳南舟:“......” 褚明河:“......” 看来她确实没什么事。 几个人聚起精神对付眼前这头奇形怪状的妖兽,这妖兽不像之前柳南舟之前遇到的那只那么莽,它是有灵力的。 周寻跟它对了一下,被逼退几米,喘着气纳闷道:“这到底什么怪物?” 陈芊羽一鞭子捆住它的一条腿却拽不动,反倒被它甩了出去,陈芊羽借力翻身落到一旁的石壁上。 第18章 “是角尾赤灵。” 陈芊羽收回鞭子,紧皱着眉头,这东西分明是灵兽,性情本该温和,这只怎么如此狂躁? 他们几个人被它追打的好不狼狈,它前两条腿离地蹦起来狠狠地踏在地上,嘶吼一声。 山洞晃了晃,掉下一些细碎的沙石,几个人被声波激荡,顿时觉得头脑昏沉,看东西都重影。 柳南舟捂着头晃了晃,咬牙提剑劈了过去,却像劈在了钢板上一样,剑从它的身体上划过,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反而差点被震脱了剑。 下一瞬,“咔”一声细微的轻响,柳南舟面露惊诧,只见他的剑身竟出现裂痕,随即应声而裂。 这是天遥派的剑,虽然只是普通的弟子剑,质量也不会差到砍一下就折了,柳南舟瞳孔一缩,还没来得及震惊就被灵兽拍蚊子似的一掌糊了出去。 尽管柳南舟快速躲开,还是被它的指甲划伤了胳膊,登时皮肉绽开见了骨。 柳南舟的剑被崩开,用手撑地,半跪在地上,胳膊上的血很快染红了衣襟。 它朝他张开血盆大口,口中的烈焰“呼”地朝他喷出来,他来不及躲闪,下意识地低头抬起胳膊挡了一下。 预想中的灼烧感没有到来,“嘭——”的一声,一柄剑悬空立在他身前不远处,妖怪喷出的火被剑挡住,那剑激荡出骇人的灵力,宛若雪山间劲烈的寒风,一下子中和了火焰的灼热感,又将妖怪掀翻摔了出去。 银剑悠悠地泛着白光,青锋如碧水,剑柄雕刻着类似海浪的纹饰,剑身挨着剑柄处刻着这柄剑的名字——风雪。 看得出来,这柄剑的主人也必定不凡。 紧接着,一个月白衣袍的白发人飘飘然落在他身前。 柳南舟呆愣地看着眼前这个熟悉的背影,呢喃着喊了一声:“师尊?” 柳南舟差点以为是自己眼花了,祈无虞不是肩不能扛手不能提,快走两步都要多喘两口气吗? 柳南舟有点难以相信,毕竟这十年间他从来没见过祈无虞有这样的灵力。 褚明河和姚纾宁也没想到来的人居然是祈无虞,都略微张大了嘴巴:“清.....清安长老?” 他不是吉祥物吗?怎么变成战斗鸡了? 那妖怪被风雪一击有些生气,暴躁地甩了甩头,怒吼一声,带起一阵罡风,吹得人睁不开眼。 祈无虞剑指妖兽,手腕一转,挥出一剑,凝成的剑气直奔妖怪而去,妖怪被剑气掀翻撞到石壁上,轰然落地。 祈无虞两步闪到妖怪面前,妖怪刚抬了下头,寒剑已至,刺穿了它的头骨。 那妖怪连挣扎一下都没有,便归了西,它的额间飞出一缕黑雾,在空中散了。 祈无虞后撤一步,皱了下眉。 他杀得太快,快到柳南舟还没有从“祈无虞原来这么厉害”的震惊中缓过来。 他看着祈无虞熟练地抖落了剑上的血,仿佛不认识他了。 然后祈无虞踉跄了一步手支着剑,半跪在地上吐了口血,缓了两口气。 果然还是不行。 柳南舟这才回过神来:“师尊!” 祈无虞伸手把嘴角的血抹掉,手一动,手里的剑消失了,周身裹着的灵力也散了,又变成了那个柳南舟熟悉的祈无虞。 他走到柳南舟身旁蹲下仔细看了看:“有没有受伤?” 祈无虞面色苍白,看着好像久病马上就要不行了,柳南舟满脸担忧,丝毫没理会自己胳膊上的伤口:“你.....” 他还没说完,祈无虞就看到了柳南舟胳膊上血淋淋的口子,从小到大柳南舟在祈无虞眼皮子底下哪受过这么重的伤? 他登时心疼坏了:“小宁,你来先帮他包一下。” 姚纾宁连忙跑了过来:“来了。” 她给柳南舟上了药,然后也给了祈无虞一粒药丸,祈无虞塞到嘴里觉得体内暴胀的气息平息了不少。 其他人也走了过来,周寻和陈芊羽朝祈无虞抱拳:“多谢前辈。” 黎桉慢半拍地也行了个礼。 褚明河问道:“清安长老,你怎么来了?没事吧?” 祈无虞摇摇头:“没事。”他看了看几个人道,“这幻境出了点问题,此地不宜久留,我先带你们离开。” 他说着一挥手,便出现了与入口一样的门:“走。” 其余人不明所以,只好听话走了出来,祈无虞殿后。 几人出来后,又有人陆陆续续从幻境里走出。 祈无虞跟周寻他们说:“去找你们师尊吧。” 黎桉没有人带,周寻便把他领走了,这时应念岭也带着方旬和赵翊出来了。 应念岭见祈无虞面色有些苍白问道:“你没事吧?” 祈无虞无所谓地摆了下手。 幻境里的人都被带了出来,众人议论纷纷,庄严明面色凝重地站在台上:“抱歉各位,幻境现在出了点问题,比赛暂停,各位先回到各自院中休息吧。” 有门派的弟子死在幻境中,自然是不听这一套的。 “我门中弟子不明不白地死在这,庄谷主,烦请给我们一个说法。” 庄严明道:“从现在起,全面封锁金阙谷,任何人不得出入。这事发生在金阙谷,庄某自然会给各位一个答复,请给我一点时间。” 四大门派的掌门一齐去议事堂,祈无虞带着柳南舟他们回院子,柳南舟眼睛紧紧地盯着祈无虞。 路上姚纾宁说道:“清安长老,原来你这么厉害啊!” 祈无虞“啊”了一声,摸了摸鼻子:“其实不是我厉害,是那把剑厉害。” 他觉得自己有不倾囊相授的嫌疑,心虚地瞟了柳南舟两眼,发现柳南舟正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祈无虞以为他是觉得自己欺骗了他,低着头生闷气,他眨了两下眼,更心虚地别过头。 姚纾宁手舞足蹈地跟赵翊和方旬讲在幻境里祈无虞的那把剑。 “清安长老一剑就刺穿了那个妖兽的头,可帅了!” “真的假的?”方旬意外地问。 “当然是真的了,不信你问小舟。” 祈无虞只想转头求求她别说了。 柳南舟点了下头:“嗯。” 祈无虞不敢看他。 赵翊笑说:“清安长老深藏不露啊。” 祈无虞无奈地说:“哎呦,可求求了,放过我吧,别再说了。” 姚纾宁问祈无虞:“长老那剑真好看,叫什么名字啊?” “叫风雪。” “那剑寒意重,这名字可真配。” 祈无虞心不在焉地笑了一下,琢磨着一会儿怎么哄人。 褚明河问道:“长老,我们为什么出来?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祈无虞正了神色,想到那角尾赤灵额间跑出的黑气:“唔......应该是幻境里混进了真魔。” 庄严明说过,幻境里的妖魔都是复刻的,也就是不是真的,死了之后应该会像水怪一样消散,万不会有魔气跑出。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其实可以说明金阙谷内已经有魔了,而且......可能不止一只。 作者有话说: ---------------------- 别问,问就是黎桉2g网[垂耳兔头] 今天是闪亮登场的师尊,是有气场的师尊!这个字数我觉得我也站起来了(叉腰)这周一依旧随榜更[害羞]感谢支持~喜欢别忘了收藏哦[撒花] 第16章 “有魔?” “这魔胆大包天敢到玄门做手脚?” 议事堂内各派掌门长老坐在一起商讨。 庄严明道:“前两日应道长说来的时候就在井桃镇遇见了魔,我已差人去查了,可并没有查到任何消息,他似乎消失了。”他叹了口气,“谁知如今魔族竟已经猖狂到如此地步。” 司慕筠喝了口茶:“百年前启濯封印单苍柯,魔族销声匿迹了这么多年,近几年异动更加频繁,竟还把手伸到玄门来了,是不是伏魔阵......” 封琮摇摇头:“伏魔阵每年都会有门派去看顾,今年是我们天门五城,伏魔阵不曾有异样。” 应念岭看看这个看看那个,说道:“魔族的事恐怕还要从长计议,当务之急是先找到藏在金阙谷内的魔。” 庄严明点了点头,心里憋着气。 堂堂四大门派之一,就这么被魔混了进来,说出去不是要被笑掉大牙了吗? “幻境一直是秋水在管,妖兽复刻也是她的事,我已经派人去找了。” 就在这时,落霞走了进来,她看了看周围的几位掌门长老,抿了下嘴角行礼道:“谷主,秋水不见了。” 庄严明并不意外,点了下头:“我知道了,多叫些人,再去找。” “是。”落霞应声下去了。 庄严明眉头紧锁道:“各位今日也累了,先回去休息吧,若有消息我会通知你们的。” 其他人没再说什么,一一道别离开。 应念岭回到院子里,祈无虞便来问:“如何?” “目前是有怀疑人选,但是人还没找到。”应念岭说,“告诉孩子们一声,现在没什么事就在院子里待着,尽量不要出去瞎走了,不安全。” 第19章 祈无虞点点头:“知道。” 他不但叮嘱了褚明河他们,还用灵语玦嘱咐了姚纾宁,告诉她有事及时联系他们。 祈无虞只差柳南舟没有提醒,他想了想先去厨房下了碗面,然后端着热腾腾的面条敲了敲柳南舟的房门。 柳南舟打开门看见端着面的祈无虞一愣。 “快快快让我进去。”祈无虞急道。 柳南舟连忙侧身,祈无虞端着面快步走进来放在桌上搓了下手指:“好烫。” 柳南舟关好门走了过来:“干什么?” 祈无虞笑了一下:“听说你晚上没怎么吃东西,就给你做了点吃的。” 柳南舟的目光落在面上,又看了看他。 祈无虞干咳一声摸了下鼻子:“坐,快吃,一会儿该坨了。”他问,“你胳膊上的伤怎么样了?疼不疼?给我看看。” 柳南舟坐在椅子上隔着衣服摸了下胳膊摇摇头:“已经没事了。” “没事就好。” 他把面往柳南舟面前推了推:“吃吧。” 柳南舟其实并不饿,但闻着面条淡淡的香气,还是拿起了筷子。 祈无虞在一旁看着他,柳南舟吃了两口问道:“魔的事有线索吗?” 祈无虞:“有一点,你这两天不要自己单独出去。” 柳南舟点点头,看了眼祈无虞发现他并没有要走的意思,又问道:“还有别的事吗?” 祈无虞歪了下头,不知从何说起,于是奇怪地问道:“你就没什么想问我的?” 柳南舟要是跟他吵跟他闹,说他骗人,他反倒觉得挺好的,结果柳南舟就跟没事人一样,祈无虞就一时有点拿不准了。 “我没有刻意隐瞒,也没有故意不教你什么。” 柳南舟看着他又低头看了看碗里的面,弄明白他今天晚上是来干什么的了。 “我知道。” 他与祈无虞朝夕相处十年,若是连他有没有灵力都不知道,那就成傻子了。 “你不是也说了是因为那把剑吗。” 况且祈无虞当时吐了血,显然是身体承受不住强大的灵力导致的。 祈无虞松了口气,觉得柳南舟真是太善解人意了! “你真没生气?” 柳南舟想了想他没什么生气的理由,他在天遥派本身也不是为了学什么上乘功法,匡扶正义。 他最初只是想有一个遮风避雨的家,后来想自己能有力量守着天遥派......守着祈无虞。 退一步讲,就算祈无虞真的没有倾囊相授也无可厚非。 “没有。”柳南舟道。 祈无虞揉了揉他的头:“那你回来的时候闷闷不乐的,我还以为你生气了呢。” 柳南舟:“我只是在想.....” 柳南舟话说一半顿了一下,祈无虞问:“想什么?” 他只是在想,如果这次比赛取消,那他就没有机会得到福灵珀了。 柳南舟垂下眼:“没什么。” 祈无虞见他不想说便没多问,只道:“我看你的剑折了,等这边事情处理了,我带你去找一把好剑怎么样?” 柳南舟眼睛一亮,少年人谁不想要一把与众不同属于自己的兵器?尤其是在他今天看见风雪之后。 “真的吗?” “当然,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你骗得还少吗。 柳南舟沉默了一下,这次还是选择了相信。 祈无虞站起身:“好了,时辰不早了,你也早点休息吧,我走了,不用送。” 柳南舟起身看着祈无虞出去,简单收拾了一下便去睡觉了。 可不知为何他无法静下心来,总觉得心燥难安,在床上烙饼似的睡不着。 他睁开眼盯着屋顶看了半天,烦躁地坐起身披了件衣服出门透气去了。 这天夜里睡不着的不止他一个。 一丝不和谐的声音传进来,郑凌浩转过头,看见一道残影,他眯了下眼:“柳南舟?” 这么晚他鬼鬼祟祟地干什么? 郑凌浩只想了一瞬便跟了上去,他跟着柳南舟,几次差点跟丢,最后看见柳南舟进了金阙谷的宝藏殿。 郑凌浩看着四下无人,宝藏殿却传来打斗声,他刚想上前去看个究竟,就看见一个人从宝藏殿里飞了出来,差点砸到他怀里。 他后退了一步低头定睛一看,是名女子,身上穿的好像是金阙谷的衣服。 柳南舟追了出来,刚要对她打出一掌,郑凌浩一个箭步挡在女子面前:“你干什么?” 柳南舟不耐烦地皱眉道:“她被魔附身了,让开。” 郑凌浩不听:“我看你才是贼吧!”他狐疑地看着柳南舟手里的剑,这剑显然不是昨天他比武用的那把,“大半夜不睡觉跑来偷剑被人家金阙谷的人碰上了吧,还造谣人家姑娘被魔附身,你有没有良心?” 女子在郑凌浩身后慢悠悠地站起身,柳南舟道:“再不让开,我连你一起打。” 郑凌浩不屑地叉腰:“你还挺有本事啊,有本事你打啊......诶!” 郑凌浩话还没说完,就被柳南舟扯着脖领子拽到一边,跌了个踉跄,转过头再一看,柳南舟的手挡在胸前,灵气化盾挡住了那女子刺过来的剑。 若不是柳南舟把他拖走,恐怕这一剑已经刺进了他的身体。 郑凌浩这才发现,那女子眼睛是红色的。 两个人又打了起来,女子见柳南舟难缠,便朝郑凌浩下手,郑凌浩跟女子对视了一眼,不知为何浑身像是被定住了一般,竟不知躲闪。 柳南舟暗骂了一声,把手里的剑掷了出去,女子偏身躲过,趁着间隙,柳南舟一脚踹在郑凌浩屁股上,让他离这儿远些,同时一跃而起接住被扔出去的剑,落在一旁的树上,借力翻身,又与女子打斗起来。 “你大爷的,柳南舟!” 柳南舟眼神都没分给他一个:“不帮忙就滚远点,别碍事。” 郑凌浩这才缓过神去帮他,他们的动静引来了不少人。 突然,柳南舟感到女子动作一滞,随即竟吐了口血直愣愣地向后栽倒下去,不动了。 这时已经有不少人闻声赶来,落霞看见地上倒着的人惊呼一声快步跑了过去:“秋水!” 姚纾宁见状立马去帮忙查看。 祈无虞第一眼就看见了柳南舟,走到他跟前先从头到脚检查了一遍,然后问道:“大半夜不在屋里好好睡觉,跑出来干什么?” 柳南舟只摇了摇头,祈无虞没再说什么,瞥了一眼地上的秋水,站在了柳南舟身前,挡住了一群人带有探究和指点的目光。 毕竟过来的大部分人都看见秋水是在和柳南舟的打斗中倒下去的。 郑凌浩看见司慕筠走到她跟前,恭敬地行了个礼:“师尊。” 司慕筠问:“你在这儿做什么?” 郑凌浩说:“弟子只是出来小解,回房的时候看见柳南舟鬼鬼祟祟觉得有问题便跟到了这里。” 此话一出,众人更是疑惑地看向柳南舟,金阙谷已经有人认出柳南舟手中的剑是宝藏殿的东西。 这场面怎么看都像是柳南舟偷东西被秋水发现,便与之打了起来。 这时姚纾宁站起身说道:“她......她灵脉碎了。” 庄严明转头问柳南舟:“这位小兄弟,到底怎么回事?” 祈无虞转身看柳南舟:“没事,别怕,师尊在。” 柳南舟道:“我是出来的时候偶遇秋水姑娘,见她举止奇怪,看着像是被魔附了身,才跟上来看看,刚跟着她进屋她便出了手,我并没有带剑,情急才随手拿了一把。” 他说着走上前,双手呈上剑:“还望谷主不要责怪。” 有人依然半信半疑,小声嘀咕着。 庄严明接过剑看着他又看了看地上躺着的秋水,面容沉静,看不出喜怒。 祈无虞道:“庄谷主,我这徒弟从未说过谎,我相信你自有判断。” 庄严明微微叹了口气:“你的徒弟我自然是相信的,只是此事非同小可,还需仔细些,这样吧,”他一招手,“锦晨,去把留影镜拿来,看看秋水究竟为何夤夜来此。” 朱锦晨点了下头:“是。” 作者有话说: ---------------------- 庄严明:诶嘿,我安监控了[竖耳兔头] 我的收藏怎么不动了[爆哭]巴啦啦能量,涨收涨收! 第17章 朱锦晨摊开手,树枝上和宝藏殿内的留影镜分别便落到他手上。 留影镜只有巴掌大小,却可以留下近十天的内容,只需说出想看的时辰便可。 朱锦晨说出时辰,话音一落,镜面上显出一层白雾,白雾逐渐散去显出当时的情景来。 他一抬手,留影镜上的影像投到半空,以便其他人看得清楚。 夜深人静的时候,秋水一个人进了宝藏殿,她看上去并无异常,只有眼睛显着诡异的暗红色。 这是被魔附身的特征。 那魔似乎对这些珍宝不感兴趣,而是在屋内像是在自己家后花园一样闲逛起来,然后他走到殿中,双手结了个印,嘴里不知念着什么,在他身前逐渐形成一个圆环。 第20章 这时,柳南舟推开门走进来,“秋水”立马收了手,他问道:“姑娘这么晚还不休息吗?” “秋水”转过身一句话也没说便提剑朝柳南舟攻了过来。 他只是出来透气,况且剑在幻境里已经断了,因此便没有带剑,只好在架上随手抽了一柄,与秋水打斗了起来。 金阙谷宝藏殿里的器物都是好东西,很多都是炼器大师楚云流造出来的法器,千金难求。 有些器物很有自己的脾性,有脾气不好的自己不认的主人,那是连剑鞘都不给人拔的,很不巧,柳南舟随手拿的这一柄脾气就不怎么样。 他拔不出剑,只能带着剑鞘过招,秋水不敌,被柳南舟一掌打了出去,正巧撞上了跟过来的郑凌浩。 始末已然清楚了。 姚纾宁查看着秋水的尸体,她的面容上看不出什么问题,姚纾宁探了下她的脉,心中一骇,抿了下嘴角道:“这位姐姐该是被魔附身之后发现那魔的修为在她之上无法将魔驱出,还会被其控制,恐怕清醒的时候发现已经酿成大错,于是趁着魔与小师弟打斗的时候自毁了灵脉,并且将魔封在了自己体内。” 庄严明把剑递给落霞,示意她放回原处,然后道:“事已至此,先把秋水带下去,诸位也先散了吧,劳烦几位掌门长老同我去议事堂。” 祈无虞说:“时辰不早了,小舟,你带着小宁先回去。” 柳南舟点了下头:“好。” 几人到了议事堂内,把留影镜里的影像又看了几遍。 司慕筠问:“......他这是在找什么?” 庄严明眉头紧锁:“宝藏殿里宝物众多,可他看起来好像对任何东西都不感兴趣。”他说,“我也找人看过了,宝藏殿没丢东西,也没有什么奇怪的。” 祈无虞的手指在桌上有规律地敲着:“他会不会......不是在找东西?” 众人看向他。 “魔族的术法我了解的不多,但我看着像是探查什么方位?” 祈无虞靠在椅背上思索着,这魔附在秋水身上,在幻境里动了手脚,导致玄门弟子死于幻镜中。 即是在幻境上动了手脚,这魔混进金阙谷的时间恐怕已经不短了。 封琮想不通:“他混进来到底要干什么?” 司慕筠说:“青芒大会是年轻人之间的交流,这些孩子代表着玄门的未来,要想给我们重创,从他们身上下手倒是一个好办法。” 祈无虞问:“幻境里查没查到什么东西?” 庄严明面色有些凝重:“我正想说呢。”他拿出来一个通体发黑的珠子,“我们在幻境那些复刻的妖兽中发现了魔种。” “竟是被魔种感染了,难怪......” 庄严明:“秋水负责幻境里妖兽的复刻,这魔种恐怕是附在她身上的魔下的。”他一拍桌子,“真是岂有此理!” 这时,朱锦晨走了进来:“谷主,秋水......不,应该是秋水体内的魔,醒了。” 座上几人对视一眼,庄严明站起身道:“诸位一起去看看吧。” 说完他先一步出了门,几人跟随其后,秋水躺在床上,双手被束在床边的柱子上,双目通红,神情十分不屑。 “哟,待遇不错,还有床可以躺。” 朱锦晨气急上前一步:“你少自作多情,要不是你占着师妹的身体早把你捆上刑台了!” “秋水”勾起一边嘴角嗤笑一声,她本是明媚的相貌,脸上总浅浅的笑着,平日里待人十分温和,谷里的人都很喜欢她,可分明是同样的一张脸换了芯子给人感觉却完全不同,朱锦晨从未在秋水脸上见着这样阴邪的表情,甚至有一瞬他觉得不认识这张脸了。 “哦,你说这个姑娘。”他的手一动,似乎是想摸一下这张脸,发现被捆着挣扎了两下,小声嘀咕了一句,“捆得还挺结实。” 他放弃挣扎道:“怎么,你还想她能回来?我劝你别想了,这姑娘已经死了。” “你说什么!” 朱锦晨刚要抽剑,便被庄严明按住了手腕。 “你杀了她?”庄严明问。 “谁让她自不量力,妄图用自己的神识跟我抗衡,不过她对自己倒也挺狠的,居然舍得自毁灵脉,可是有什么用呢?” 庄严明抬手一甩,“秋水”被拖了起来,空中出现两个发着淡淡金光的圆环箍住她的手腕吊起她的胳膊,跪到地上。 他无法挣脱,虽说他杀了秋水的神识,可也受了不少的伤,秋水死前还把他封在体内,更是让他行动受限。 圆环内圈有细针似的扎进他的手腕,渗出丝丝血迹。 庄严明道:“大胆魔族,竟敢擅闯金阙谷,害我谷中弟子。”他眼里堆满了怒气,召出相知剑来,相知剑发着灵光悬空直指“秋水”眉心,“你究竟是何目的?” “秋水”面不改色仰起头:“你说呢?” 庄严明皱了下眉,相知剑又逼近“秋水”一分。 “井桃镇的魔也是你?”祈无虞问道。 “秋水”上下打量他一眼:“你看起来很眼熟。” 祈无虞笑了一下:“虽然我知道我长得还不错,想跟我套套近乎也行,但我劝你还是实话实说比较好。” “秋水”显然没想到此人脸皮这么厚,嫌弃道:“是我。” 祈无虞却摇摇头:“说谎。” “秋水”愣了一下,只听祈无虞说:“我们从井桃镇到金阙谷,不过一天的时间,你能在一天之内潜入这里,附在秋水身上还在幻境里动了手脚?”祈无虞笑着问他,“怎么着,你一天跟我们不一样,不是十二个时辰,是三十六个时辰啊?” “秋水”脸色一变,祈无虞又说:“不过有个问题我还挺想问问的,你们魔族是不是都长得不太方便见人啊?不然为什么一个个的都这么喜欢别人的身体?” “你!” 祈无虞收起嬉皮笑脸,沉声问:“你的同伙在哪?” “秋水”仿佛听见了什么笑话,矢口否认:“我没有同伙,你们爱信不信。” 说完他就像突然哑巴了一样,问什么也不张口了,而且他仗着现在用得是秋水的身体,料定这些人不会对他用什么极刑,于是越发有恃无恐,态度十分欠揍。 庄严明没再跟他浪费时间,把他关了起来,封琮问:“他真没同伙?” 庄严明道:“金阙谷内已经上下清查,没发现其他魔的踪影,魔种也已经清理干净了,到底有没有同伙,不好说。” 夜已深,庄严明抬了下手:“诸位今日也累了,先回去休息吧,那魔跑不了,其他的明日再议。” 几人散去,祈无虞送司慕筠回了院中。 “许久不见你下山,也没听到你的消息了。” 祈无虞微微一笑:“可不嘛,近些年不愿走动,天天在日浮山都要长出根来了。” “怎么这次下来了?不放心你的小徒弟?”司慕筠还是觉得惊奇,“我还以为以你现在的状况会一直在天遥派种地养老呢,居然有闲心收徒?” 祈无虞:“唔......可能是缘分吧。”他说,“我倒是经常听见你的大名呢,很厉害了啊小青竹。” 司慕筠一愣:“好久没人这样喊过我了。”她叹了口气,“瞎忙活罢了,这些年好不容易消停点,如今魔族突然作乱,日后恐怕又要不得安生,若又像百年前......” 祈无虞安慰她:“不会的,伏魔阵好好的不会再到那个地步。” 司慕筠点点头:“但愿吧。” 沉默了片刻,两人忽然对视一眼,同时道:“伏魔阵。” 司慕筠道:“伏魔阵接连四大门派,各门派内皆有四象法阵维系,他们要找的会不会是四象法阵?” “极有可能。” 两人想到此,立马回去找庄严明。 庄严明听完也十分认同,即刻去查看了四象法阵的情况,看见它好好的,才放了心。 “看来他们没有找到。” “那就好。” 探查完,司慕筠和祈无虞便离开了。 青石映着月光如水,闪烁着柔和的光泽,祈无虞回到院子里,发现柳南舟的屋子还亮着灯,有些疑惑,便去敲了下门。 很快,门开了。 “这么晚了怎么还没睡?”祈无虞进屋问,“我看你刚才胳膊上有血迹,是不是打架的时候抻到伤口了?我看看。” 柳南舟伸出胳膊:“我没事,已经重新包扎过了。” 祈无虞见他已经重新包扎好放了心:“大半夜出去干什么?” “睡不着。” “有心事啊?” 柳南舟顿了一下,摇摇头。 “那有什么睡不着的,赶紧去睡觉,我看着你睡。”祈无虞没心没肺地推着柳南舟上床,让他躺好,自己则坐在一旁,挥手调暗了灯光,只留下一点光亮微微闪着。 “弄这么亮能睡着就怪了。” 柳南舟十分无语,感觉祈无虞还在把他当小孩。 “你其实不用看着我。” 第21章 “哪那么多话,闭眼。”他说着把手遮在柳南舟的眼睛上,掌心有点凉,袖口处散着淡淡的沉木香。 这是柳南舟到天遥派第一天就在祈无虞身上闻到的,那时他还不知道这是什么香味,只觉得闻起来像被什么东西包裹着,十分安心。 他本想问问祈无虞那个魔的消息,可闻了这个味道便觉得四肢百骸都懒散了下来,嘴都懒得动了。 祈无虞的手遮住了唯一的一点光,他什么也看不见,缓缓地在这醉人的香里睡着了。 祈无虞感觉到柳南舟的呼吸变的规律而绵长,给他掖了掖被子,蹑手蹑脚地熄了灯,在黑暗中无声地笑了一下——这臭小子,多大了睡觉还要人哄,说什么睡不着觉,这不睡得挺快的么? 作者有话说: ---------------------- 祈无虞,一款柳南舟专属安神香[点赞] 甜[竖耳兔头][竖耳兔头] 第18章 第二日一早,庄严明便请众人去往云华台。 云华台中间放着一个缚灵笼,笼子外面流动着符咒,“秋水”被关在里面,此时看起来精神很是不济,远没有昨日那般有恃无恐,昨天晚上应该吃了些苦头。 不知道内情的人议论纷纷,不知道庄严明这是什么意思。 庄严明道:“此女是我金阙谷弟子秋水,负责幻境妖兽的复刻。” 众人听了他的话纷纷开始议论指点秋水。 “就是她害死了我师弟?” “这么重要的事出了差错,庄谷主怎么给我们交代?” 也有明眼人看出秋水的不对劲。 “这姑娘看着有些奇怪啊。” 庄严明道:“不错,诸位大概也看出来了,她被魔附了身,而真正的秋水已经在于魔的反抗中丢了性命。” 这一句话引起了不小的骚动,庄严明在底下一阵窃窃私语中抬手,掌中凝力,隔空打了一道符,破了秋水的封印,伸手一抓,把魔从秋水的身体里揪了出来。 那魔被困在缚灵笼里,横冲直撞,露出本来的面貌,他面容阴戾,右半张脸有一处从眉毛至颧骨的刺青,看起来凶狠乖张。 庄严明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魔精神不济地抬起头:“离空。” “你到底想干什么?” “干什么?”离空恶狠狠地看向周遭人 ,双手握住围栏,手掌登时被烫的皮开肉绽,他却毫无痛觉道,“我们魔族被你们打压近百年,魔尊更是被镇在雷渊不得自由!你现在问我想干什么?当然是要你们死!” 司慕筠冷哼一声:“可笑,若非你们残害人命,暴虐嗜杀、祸乱人间又怎会有如此下场?自作孽,不可活,你还委屈上了!” 离空不以为然:“物竞天择,适者生存,那些人手无缚鸡之力,活该被淘汰。” 祈无虞挑了下眉:“哦?现在你们是输家,也活该被淘汰喽?那你就应该待在你那一亩三分地夹着尾巴过活。” “你!”离空瞪了他一眼,没跟他一般见识,他嗤笑一声,“我还当你们这些名门正派有多厉害,到头来还不是被我耍的团团转?” 他的目光鄙夷地扫过这些人,在看到柳南舟的时候略带挑衅地笑了一下。 柳南舟面无表情地回视他,手臂上姚纾宁给他敷的药药效很快,一宿过去包裹的伤口似乎就已经长了新肉,有点痒,他伸手蹭了一下。 祈无虞注意到他的动作小声问道:“还疼?” 柳南舟:“不疼。” 祈无虞点点头。 弟子死在幻境中的门派已经开始指着离空破口大骂了起来。 “真是找死!” “狗改不了吃屎的东西,只会这种下三滥手段。” 离空不太在乎:“下三滥怎么了?管用就行。” 把这些门派的掌门老头气得要升天。 离空看着他们生气就心情大好,仰头大笑了几声:“我总归要死,黄泉路上有名门修士作陪,我不亏。” 他这一句说完,祈无虞总觉得哪不对,没等他细想,只见离空抬起手干净利落地打向自己的灵台,把自己的灵台打了个粉碎,灰烬一般消散了,缚灵笼中只剩一具秋水的尸体。 众人慢半拍反应过来,庄严明站起身:“虽然凶手已死,但被魔族混入却是我金阙谷的失职,庄某在此向诸位赔罪,凡有门派因此次事件蒙受损失的,皆可前往宝藏殿挑选一件法器,权作庄某的赔礼,日后有用得着庄某的地方尽可来金阙谷找我。此次幻镜受损,修复需要些时日,青芒大会暂时取消,诸位可以留在谷内小住几日亦可今日之后自行离去。” 几个掌门也不是不讲理的人,这笔账自然是记到魔族头上的。 “庄谷主不必介怀,魔族阴险狡诈,发生这样的事是我们都不愿意看到的。” “是啊,这事我们自会去找魔族讨说法。” 庄严明略显疲惫地叹了口气:“多谢诸位。” 金阙谷上空一阵轻薄的黑雾散去,谷外一个人身穿黑衣目光平淡地盯着散开的薄雾,随后闭上眼,微微低头并指放在额间,似乎是某种仪式,然后他转身向西去了。 各门派回去自行商议行程了,回到院内,祈无虞见柳南舟一路都不怎么说话,担心他有事便去他的房间问道:“怎么了?一直愁眉苦脸的。” 柳南舟正擦着剑不吭声,反问道:“我们明天回去吗?” 祈无虞想了一下:“应该吧。” 柳南舟点了点头。 祈无虞看他没什么情绪,觉得奇怪,按理说要回家柳南舟应该高兴才对。 “怎么了?你还有什么想做的事吗?” “没有。” 柳南舟抿了下嘴角,他确实没什么事,也想回家,但没拿到福灵珀总归是有些不甘心。 祈无虞一摸下巴:“要不,我们不回了。” 柳南舟问:“那去哪?” 祈无虞勾唇一笑打了个响指,拽着柳南舟的手腕提起他的右手晃了一下,他的右手握着断剑。 “我不是说,等这件事结束,就带你去找一件称手的武器吗?” 柳南舟有些惊讶,他以为祈无虞就是说着玩的。 “怎么样?想不想去?” “想。” 祈无虞揉了一把他的头,转身去找应念岭了,边往外走边说:“我去跟知云说,你早点休息。” 应念岭听完满脸问号:“门里什么武器没有?你带他出去找什么?” 祈无虞说:“我是看他有点心情不好,想带他走走。这孩子比赛的时候也不知道受什么刺激了,对第一特别执着,这次比赛没比成,估计心里有点不舒服。” 应念岭点了下头:“行吧,不用我跟着?” 祈无虞摇摇头:“你带着小宁他们回去,魔族有异动,离空那么急着自杀肯定是隐瞒了什么东西,他必定有同伙,你们先回去,帮掌门师兄看着点。” 应念岭觉得祈无虞说得有理:“行吧,那你们俩小心点。” 祈无虞剥了个花生扔进嘴里:“放心吧,有我徒弟保护我。” 应念岭不知道他怎么能如此厚颜无耻地说出“徒弟保护师父”这种话,闭上眼睛眼不见心不烦地摆了下手:“知道了,滚吧。” 第二天他们和庄严明道了别,周寻听说他们要走,也来送柳南舟,姚纾宁一听他们不回天遥派把身上所有的药一股脑地塞给了柳南舟:“这个是清心静气的、这个是洗经伐髓的、这个是助你提升修为的......” 柳南舟捧着一堆药,有些无奈:“好了好了,够了师姐。” 祈无虞在一旁笑说:“小宁啊,这么多药,有没有给我的啊?” 姚纾宁想了一下:“还真有!”她在乾坤袋里掏了半天,掏出来一个小瓷瓶,递给祈无虞,“给,长老,这个最适合你了。” 祈无虞拿过来疑惑地问道:“这什么?” 姚纾宁一脸认真地说:“强身健体的。” “......”祈无虞眨了两下眼,“怎么给他的就是‘天山雪莲’到我这就是‘大力神丸’了?” 姚纾宁人畜无害地笑了一下。 祈无虞收好他的“大力神丸”,弹了一下姚纾宁的脑门:“行了,你们快走吧。” 应念岭叮嘱道:“早点回,有事灵语玦联系。” “嗯,知道。” 几人就此分道扬镳,应念岭带着四人往北回了天遥派,祈无虞则带着柳南舟西行而去。 “我们去哪?”柳南舟问。 祈无虞说:“瀛池岛。”他说着转过身边跟柳南舟说话边倒着走。 柳南舟觉得耳熟:“我好像在书里见过这个名字。” “瀛池岛呢不归任何一个门派管,它自成一方天地,那里人、妖一起生活,遍地都是奇花异草,很多珍稀的药材都出自那里,岛上不定期会有平烟轩举办的市集,每次都会有些新鲜玩意儿,常见的会有一些草药法器什么的,比如春山眉,传闻可以生死人肉白骨,可它只长在瀛池岛,因此不少人来求药,不管是修道之人还是普通百姓,对‘好东西’都会有占有欲,没有据为己有的实力,饱一饱眼福也是好的。” 第22章 柳南舟一脸认真地说:“那这个岛一定很有钱。” 祈无虞不知怎么被他逗笑了,没注意脚下,绊到一块石头上,差点摔了:“哈哈哈哈......哎呦......” 柳南舟一扶了他一把莫名其妙又无奈地看他:“好好走路。” 祈无虞这才转过身安分了,不轻不重地骂了一句:“没大没小。” 柳南舟没在意,心想:那地方既然连生死人肉白骨的灵草,没准也能有让人结灵核的呢? “这些呢,都不是重点,重点是,有一个人在岛上。”祈无虞说着伸出一根手指。 “谁?” “楚云流。” 四洲六合谁没听过这个名字?没人知道他活了多久,只知道他炼出来的器件件是稀世珍宝,千金难求。 当今世上叫的出名的武器除了修士自己的本命法器,其余皆出自他手,那是炼器一道神一样的人物。 柳南舟张了张嘴,有点难以置信地问:“你要带我去找他?” 他算什么东西啊?他能得到楚云流炼的法器? 传闻那人脾气古怪得很,谁的面子也不给,去找他的人有的连面都见不上,就被骂出门,就算是谢咏道亲自去也不见得能得到什么好脸色,他一个天遥派默默无名的小弟子厚颜无耻地去找楚云流要武器? 多新鲜呐! 祈无虞并没觉得有什么问题,语气像是去大姨家串门:“是啊,让他给你找把剑玩玩。” 找把剑......玩玩? 柳南舟敛了下眉,几乎是有些离奇地看着祈无虞,心里腹诽了一句,怎么着,他是你亲戚啊? 祈无虞看他一脸苦瓜相,笑说:“怎么了?” “没事。”柳南舟没把他的话当回事 ,就算不为了找楚云流,瀛池岛他也想去一趟。 作者有话说: ---------------------- 要二人世界了[竖耳兔头] 掉收了[爆哭]还是感谢不知名宝子的营养液和各位的投雷,我要爱上你们了[爆哭] 第19章 瀛池岛不算近,两人走了三四天,一路上祈无虞也不急,懒懒散散的,累了就要撒泼甩赖说什么也不走了,要在附近的镇上吃点佳肴、喝点美酒再美美地睡一觉才肯接着上路,柳南舟拿他没办法,只能跟着。 这一天下午,太阳还高照着,祈无虞用手遮着阳光抬头看了一眼,然后摇摇头:“嗨呀,要下雨了呀小舟。” 柳南舟狐疑地抬头看了看滚圆的太阳,不知道祈无虞这雨是从哪下来的。 “我们得快去镇上避雨。” 祈无虞根本没给柳南舟反驳的时间,说完就拽着柳南舟去了最近的镇上,柳南舟看穿他的小把戏,早已习以为常。 可谁知祈无虞这乌鸦嘴竟还灵验了一次,他们到镇上的时候,天色还真阴沉了下来,淅淅沥沥落了雨。 柳南舟本想给祈无虞开一个避雨结界,被他拒绝了,说这种小雨没必要浪费灵力,撑开了一把伞,把柳南舟拽了进来,但柳南舟已经不是八岁的小孩儿了,一把伞对于两个身量颀长的男人显然是有点不够用了。 祈无虞半个身子在伞外,雨伞微微倾斜罩着柳南舟,他笑了一声:“诶呀,忘了你长大了。” 他语气里完全没有可能被浇成落汤鸡的担忧,甚至有点兴奋。 柳南舟把伞扶正:“一会儿恐怕要下大了,先找间客栈吧。” “好。” 两人很快找了一间客栈。 “老板,两间上房,再来两个小菜,一壶热酒。” “好嘞,二位里面请。”小二把布巾搭在肩上,颠颠地跑过来,引着他俩上楼,找了两个房间,“二位是把饭菜送上来还是在楼下吃?” “放楼下就行。” “得嘞,二位稍事休息,饭菜好了我来喊两位。” 祈无虞点了下头:“好,麻烦了。” “不麻烦不麻烦。”小二说完转头下楼准备去了。 不一会儿,小二便上来叫他俩下楼吃饭,他们下楼时,屋里人已经变多了许多,大概都是被突如其来的一场雨隔在了路上进来避雨的路人。 外面的雨已经下大了许多,连带着屋里都有些阴凉,祈无虞先是喝了口热酒,觉得浑身都舒服了,他给柳南舟倒了一口逗他:“你要不要尝尝?” 柳南舟摇头:“不要,我喝茶就行。” 祈无虞自己喝了:“太可惜了,既然如此,我就替你多喝两口吧。” “别光喝酒,吃点东西。”柳南舟给他夹了口菜。 祈无虞笑呵呵地享受着徒弟的孝顺,两人正吃着,柳南舟的目光却被屋里角落的一人吸引了。 那人一身黑衣,独自坐在最角落的位置,背对着所有人,桌上只有一个斗笠、一壶茶水。 祈无虞注意到他的目光,顺着他的目光转头看去,没觉得那个黑衣人有什么特别的,不知道柳南舟盯着他看什么。 “看什么呢?” 柳南舟收回目光,微微皱了下眉:“没什么,感觉他身上的气息有点奇怪。” “魔?” 柳南舟摇头:“不是。” 柳南舟说不上来,虽然他身上没有魔的气息,但感觉让人不舒服。 “许是我想多了。” 祈无虞揉了揉他的头:“是不是今天走累了?” 柳南舟无奈地叹了口气:“你都没累,我怎么会累?” 两人吃着饭,邻桌的人议论着: “听说平烟的市集这几天就快开始了。” “怪不得最近往芙蓉镇的人多了。” “可不嘛,要是有时间,我也想去凑凑热闹。” “想得倒美,那里面一个东西都快够你倾家荡产了。” “啧,我不花钱就看看还不行?” “那去个什么劲。” “......” 祈无虞一听还有热闹可以凑显然是兴奋了,挑了下眉:“看来咱俩运气还不错。”他掰着手指头算,“咱们今天在这里住一宿,明早出发,估计申时就能到芙蓉镇,到了之后坐船很快我们就能到瀛池岛,然后我们也去平烟市集凑凑热闹怎么?” 柳南舟点了点头:“嗯。” 祈无虞看起来十分期待:“哎呀,平烟市集可老多好玩的了,就是好久没去不知道还记不得路啊......” 柳南舟问:“你去过?” 祈无虞:“好久之前了。” 柳南舟想到祈无虞那把寒锋逼人的剑,若那剑是从瀛池岛得的,它能有那样的威力便是丝毫不让人意外了。 这时,不远处的黑衣人起身戴上斗笠往外走去,路过柳南舟时他似乎垂眼看了柳南舟,柳南舟感受到他的目光,转头只看见他的侧脸,然后出了门背影消失在了细雨里。 柳南舟回过头,祈无虞给他夹了一个素丸子,柳南舟心不在焉地吃了。 祈无虞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想什么呢?” 柳南舟思索着说:“那个人好像有点眼熟......”说完他又摇摇头,“但是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祈无虞再想看,那黑衣人早就没影了。 “你就没出过天遥派,见过的生人你能有印象的全在金阙谷了,上哪看人眼熟去?” 柳南舟觉得祈无虞说的有道理:“那大概是我看错了。” 祈无虞叹了口气:“你呀,赶紧吃完上去休息吧,这都累成啥样了。” 柳南舟辩驳:“我真的不累。” 祈无虞不听,两人吃晚饭祈无虞便催着柳南舟休息 祈无虞倚在门边上:“要不为师哄你睡?” 柳南舟一脸莫名其妙地看他,耳尖默默红了,觉得他有病:“不用。” 说完把这尊大佛请出了房间,毫不留情地关上了房门,祈无虞被拍在门外低笑了一下,逗完小徒弟心情大好哼着小调回了房间。 翌日,两人启程,临走前祈无虞让小二把他的酒壶灌满了酒,天气晴好,两人走在林间,空气中还有雨后独有的青草香,夹杂着泥土的气味,质朴而深沉。 祈无虞兴致来了,掏出笛子又吹起了吹过八百遍的小曲,慢悠悠地坠在柳南舟身后,柳南舟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他合理怀疑祈无虞只会这么一首。 他以前自己吹还不够,时常还要教柳南舟学,但柳南舟在音乐方面实在没什么天赋,偏生他还表现得十分自信,离谱八千里也一脸理所当然,吹出来的东西简直让祈无虞怀疑他俩吹的是不是同一首曲子。 他给这首曲子取名叫《听春》,本来是他在一场雨后看见新树发芽时候写的,但柳南舟吹出来根本不是这么回事,这哪是听春,这是听苍蝇蚊子、听蝈蝈蚂蚱。 几番下来祈无虞就放弃了,有些人注定是与艺术无缘的。 草木繁茂,偶有鸟鸣和笛,为这首曲子平添了几分生气,不一会儿笛声没了,柳南舟转头看他,发现此人已经追着一只蜻蜓跑了。 祈无虞穿着一身天青的衣袍,银发高高束起,在蓊郁的林间格外显眼,阳光泼洒下来,镀在他身上,晃了柳南舟的眼,柳南舟微微一愣。 第23章 祈无虞没抓到蜻蜓,三两步跑回来,用笛子敲了敲柳南舟的肩膀,歪头看他:“发什么呆?” 柳南舟低下头,抿了下嘴角:“没事,走吧,前面就是芙蓉镇了。” 两人进了芙蓉镇,镇上有些早熟的芙蓉花已经长出了细小的花瓣,沿着街道,两人来到了码头。 “奇怪,人怎么这么少?”祈无虞看着码头边零星的几只船纳闷。 芙蓉镇的码头是离瀛池岛最近的码头,正常来说这里每天来往的人络绎不绝,尤其是平烟轩的市集在即,更应该是忙的时候,这码头边竟没多少人,连船只都少。 祈无虞走到一艘停靠的船只旁,看见船家正躺在船上盖着斗笠翘着二郎腿睡大觉。 “船家,我们想去瀛池岛走不走啊?” 祈无虞喊了几声,那船家才不耐烦地摆了摆手:“不走不走,找别人去。” 说完翻了个身又睡觉去了。 柳南舟问:“为何?” 船家仍没听见般,一动不动。 祈无虞蹲下身,把他的斗笠掀开,船家乍然被阳光晃了一下,坐了起来气愤道:“你们到底干什么?” 祈无虞人畜无害地笑了一下,露出几颗白牙,把斗笠递给他:“大哥,有钱还不赚?您就送我们一程呗。” 船家把斗笠抢过来,指了指天上:“看不出来吗?要下雨了,又要起风,到底是我送你们还是送我自己啊?这种天鬼才出海。” 祈无虞看了一眼万里无云的天,柳南舟觉得这个场景似曾相识。 祈无虞笑了一下:“行吧。”他站起身,看了看一片平涛的汶海,“要不这样吧,船家,我们租你的船,不用你拉我们。” 船家耐心告罄:“不租,谁知道你们是不是好人?租了我的船不还,我上哪找人去?” 他说着看见祈无虞掏出一锭银子,这些钱,别说租他的船,就是买他十艘也不在话下,够他一家老小过活多长时间呢。 船家眼里攒着的懒劲一下子散去,站了起来:“咳,不过话又说回来,两位公子一看就气质不凡,肯定不会是言而无信之人。” 祈无虞笑而不语。 船家收了钱嘴角要裂到耳后根,态度一整个大转弯,把两位大爷请上了船,还贴心地准备了茶点,临走时良心发现似的提醒道:“两位,并非是我不想接二位的生意,只是最近海上不太平,短短半个月,在海上已经遭了五场大难,大家就不敢出海了。”他四周看了看,压低声音道,“这海里有妖怪,我劝两位出海三思。” 祈无虞不以为然地勾唇一笑:“有妖怪啊,那刚好,我徒弟最会捉妖了。”他拍了拍柳南舟的肩膀。 船家看了柳南舟一眼,这青年话少,看着年纪不大,却格外沉稳,也许是真有点本事。 “那就祝二位一路顺风。” 船只入海,划开水波,一层层往外荡去。 作者有话说: ---------------------- 这周随榜更[比心]不知道这个榜完事能不能顺上捏[竖耳兔头]期待一下,各位宝喜欢别忘了收藏哦[撒花] 第20章 祈无虞坐在一旁,手撑着脑袋,百无聊赖地往嘴里扔花生。 船只前行,已经看不见岸边,祈无虞看着风平浪静的海平面,一转头,看见不远处也有一艘船,一名黑衣人头戴斗笠负手立在船边。 “好眼熟啊......”祈无虞用下巴指了指那只船,“小舟,你看那边。” 柳南舟顺着他的方向看过去,那黑衣人似有所感也朝他们望过来,两人隔海无声地对视了一眼。 不知为何,柳南舟总觉得这人很奇怪,不想跟他有什么过多的牵扯,便收回目光。 “是客栈里那个人。” “看来他也是要去瀛池岛的,还挺有缘。” 柳南舟不在意地点了下头,他不太关心。 说话间海上隐约起了一层薄雾。 “嗯?起雾了。” 祈无虞从船舱里走了出来抬头望天,发现黑云悬在头顶,仿佛片刻就要落下来。 天要吞海,他们这片小船恐怕要尸骨无存。 祈无虞再往远处一看,浓雾已经严重影响了视线,以他的目力已经看不见那黑衣人的船了。 这时一阵风起,海浪起伏,他们的船剧烈晃动,祈无虞没站稳后退了一步,柳南舟适时地在他旁边,扶了他一把。 “小舟啊,看来那个船家还真没说错,这天气果真要下雨了。” “没事。” 柳南舟一个结界包裹住小船,让它像气泡一样浮在海面上,不至于反复颠簸,他看着阴沉的天,心里莫名慌了一下。 “进去吗?”柳南舟问,说着转身往船舱去,被祈无虞拽住了胳膊。 祈无虞低头,看着海里船下一片黑影掠过,消失在了浓雾里。 “那是什么?” “岩潞妖族。”祈无虞说,“它们是一种鱼类,世代生活在汶海底,瀛池岛大部分的妖都是岩潞族,性情比较执拗,大都没什么弯弯绕绕的心思,讲求真心换真心,倘若有谁叛它,那是不会有什么好下场的。当然,它们在海里过自己的小日子,听话得紧,也不会自己闲的没事去惹别人的麻烦,不然这么多年哪还会有那么多人通过汶海去瀛池岛呢?” 祈无虞说着目光变得认真起来,声音一沉:“不过现在看来......它似乎是海难的罪魁祸首了。” 他话音刚落,急涛裹着寒风向他们扑来,海浪砸在结界上四分五裂又溶于大海,祈无虞扶着桅杆勉强站稳。 “出师不利啊......早知道今天出门算一卦了。”祈无虞叹着气说。 柳南舟无奈地皱了下眉:“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开玩笑?” 祈无虞掏出一枚铜钱,往天上一掷而后扣在手里,打开一看笑了:“嘿,有活路。” 柳南舟盯着不远处越来越近的黑影:“......别玩了。” 只听“噗通”一声,什么东西落了水,霎时间柳南舟看见船周边的水被染红,他们仿佛飘在血上。 “这是......有人受伤了?”柳南舟还没来得及细想,突然感到背后一阵寒意,他下意识回头出手。 一只岩潞妖自船下跃起,一头朝船压了下来,柳南舟眼疾手快地用灵力顶了一下,否则这结界怕是要被那妖砸碎了。 祈无虞估摸了一下两边的战力,觉得柳南舟胜算比较大,于是没再管他,跑到一边没碍他的事,只朝他喊了一句:“小舟,把船往南一点。” 柳南舟挥出一剑,剑虽断了,可柳南舟的剑气仍不可摧,那妖被剑气扫到飞落到海里,溅起大片海浪,船被激起老高往南飞了好几米,祈无虞差点被甩出去,拽着桅杆翻了个身落回到船上:“好徒弟,你悠着点啊。” 柳南舟没再理会他,那妖已经再次朝他们攻了过来,祈无虞也没闲着,他翻了翻自己的乾坤袋——下山之前谢咏道他们塞给他一堆乱七八糟的符咒法器——他掏了半天掏出一根绳索来,甩了两下往外一抛:“去,把他拉上来。” 那绳子泛着淡淡的灵光,听懂话一般直入海里,不到片刻便捆上来一个人。 祈无虞看着救上来的黑衣人,先给他止了血,然后把他安顿好,抬头发现他们已经被岩潞妖包围了。 柳南舟人在空中双手结印,长剑分出无数分身环绕在侧,他凌空一指,无数长剑直奔岩潞妖而去。 为首的岩潞妖名唤河溯,他上半身幻化出人身,脸上眼尾处缀这几块翠绿的鳞片,手持长戟挡住柳南舟的飞剑,随即一挑,船只被掀翻出去。 祈无虞拎着被救上来人的衣领,以防他被甩出去,顺便从乾坤袋里掏出一柄长枪掷出,直截了当地抛出插入船壁,柳南舟被击落下后退了几步刚好被那柄枪扶了一把才没倒。 柳南舟站定,瞥了祈无虞一眼,祈无虞拍了拍救上来的人,给他喂了一颗丹药安顿好:“你先在这儿待一会,我得帮我徒弟去。” 他说完,朝柳南舟跑过来,看着围在他们周边的四只岩潞妖指指点点:“以多欺少,就这点本事是吧?” 没有妖听他废话,四只妖围着他们的船飞速转了起来,快到只剩残影牢牢地把他们围住,而半人身的那只悬在不远处,目光阴冷,看着跟柳南舟他们非得隔着杀母夺妻之仇。 祈无虞掏出两张符,他也不管是什么,直接打了出去,两张符一经飞出,刚碰到岩潞妖便轰然炸响,一时间火光冲天,激起几米高的水柱,人也被炸飞了。 可怜的木船,即使在结界里护着,也被震裂了纹路,差一点就要散架,飞出不知道多远。 祈无虞吓了一跳,下意识把柳南舟拽到自己身边护住了他的头。 “周仁给我的时候没说这东西杀伤力这么大啊!” 他护着柳南舟,翻了个身,顺手拔下船壁的长枪,朝半人身的岩潞妖掷了过去,随即落回到船上。 那妖眼睛也没眨一下,毫无征兆地消失在原地,一片海浪打来,仿佛他从来没存在过。 第24章 他们这一下动静实在太大,连带着海底都被震得晃了几晃,寒笙费了半天垒起来得贝壳散了一地。 “谁啊,怎么回事?”寒笙气冲冲地问道,“哪来的爆炸声?” 一旁的侍从道:“回族长,似乎是海上有人在闹事。” 寒笙皱了下眉:“我倒要看看谁敢在汶海闹事。” 她抬了下手,远处海底水波旋转聚集,逐渐形成一道巨大的漩涡。 还不等祈无虞站稳,凌冽的风刮过,呼啸作一团,卷起千层浪,柳南舟定神偏头一看,这海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片漩涡,他还没来得及说话,船就被漩涡牵引着掉了进去。 柳南舟只觉得天旋地转,握着剑的手在微微发抖,他什么也看不分明,用出来的灵力也都被海水吞没,他无法与这股力量抗衡,只能任由海水将他淹没,一时有些分不清今夕何夕,耳边除了水声,隐约间好像听见谁在喊他,是......祈无虞的声音。 柳南舟的眼睛倏地睁开。 祈无虞呢? 柳南舟心慌了一瞬,他在这种时候都难以保全自己,祈无虞在这更如同一个凡人,他会被卷到哪去,他能有活路吗? 柳南舟强迫自己凝神静气,周身灵力都汇聚到剑上,还不等他凝完,一根绳索攀上了他的腰,紧接着他被绳索拽着跌进了一个怀里。 祈无虞攥住了他微微发抖的手腕,目光沉着,还朝他笑了一下,柳南舟对上他的目光慌了的心稳了下来。 他没看见祈无虞张嘴,但是听见他说:“师尊在,别怕。” 接着祈无虞遮住了他的眼。 等柳南舟感到脚下踩到实地的时候,祈无虞的手放开了他。 他们被卷到了海底。 柳南舟眯眼适应了一下光线,随即看到他面前一座高耸的殿门,他往后退了一步,握紧了剑,感到这门后浓浓的妖气。 他转过头看见祈无虞正顺着绳子把之前救上来的黑衣人拖了过来,他掏了个避水符放在身上,也给了黑衣人一个,没有要给柳南舟的意思。 柳南舟看了他一眼,心里莫名有些不是滋味,可突然发现他从开始到现在没有憋气,尚且呼吸自如,可他并没有捏避水诀,他一摸胸口,发现不知何时被塞了一张避水符。 柳南舟眨了眨眼,觉得顺畅了,走到祈无虞身边:“师尊。” 祈无虞蹲下身看了看黑衣人的情况:“还好,伤得不重。”他抬头,“你给他拿几粒药。” 柳南舟虽然莫名地不喜欢这个人,但也不至于见死不救,掏出几颗姚纾宁的药给他。 祈无虞喂给黑衣人吃了,然后把他放到一旁,站起身看了看他们面前的大门。 “这是哪?”柳南舟问。 祈无虞负手走到门前,伸手摸上白玉门柱:“汶海底,岩鹭妖族的住所。”他收回手,“走吧,看来有人要请我们吃饭呢。” “咳.....” 祈无虞闻声转头,走到黑衣人身边:“醒了?” 柳南舟站在一旁打量着他,确实有些眼熟,但又好像没见过。 黑衣人往后靠了一下,略带警惕地看着他们:“你们是谁?” 祈无虞:“不用害怕,我是看你落了海,离我们又比较近,顺手救了一把,我们是天遥派的,我叫祈无虞,这位是我徒弟柳南舟,仁兄怎么称呼?” 黑衣人看了柳南舟一眼,又看向祈无虞,垂下眼语气缓和了一些:“陌尘,多谢。” 祈无虞点了下头:“试一试,可以起来吗?” 他刚要搭手把陌尘拽起来,柳南舟却先他一步把陌尘扶了起来,祈无虞于是把手缩回来:“感觉如何?” 陌尘:“已经好多了。” “那就行。” 陌尘看了看四周,脸上疑惑尽显,祈无虞道:“这是汶海底,走吧,来都来了,去瞧一瞧。” 作者有话说: ---------------------- 祈无虞:不是二人世界吗?就一章? 山(对手指):我也不知道哦[彩虹屁] 第21章 三人刚迈过大门,远处便由海水凝成一层层阶梯,一路流到他们脚边,似乎在引领他们。 祈无虞和柳南舟对视一眼,柳南舟紧了下握剑的手,踏上了海阶。 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他们看到一座巍峨的大殿,雕梁画栋间隐隐泛着珠光,殿中放着巨大的贝壳,两边站着两名侍从。 贝壳上面坐着一个面容清丽的少女,看着年纪不大,额间挂着一个水滴形的海蓝宝石,与她的瞳色相映,深蓝的眼睛好似幽深的海底,眼下闪烁着晶亮的鳞片,如同波光粼粼的鱼尾。 她端正地坐在贝壳上,手握冰杖:“几位,欢迎来到汶海。” 寒笙面无表情地看着扰她清净的几个罪魁祸首,语气里丝毫没有欢迎的意思。 祈无虞听着总感觉寒笙憋着气似的,不知道气从何来,他打量着她,看着她额间的宝石和手里的冰杖,大概猜到了她的身份,拱了下手:“族长。” 柳南舟和陌尘跟着见了礼。 寒笙一挥手,他们面前便出现了桌椅饭菜,不过都是些鱼类虾类。 “远来是客,请坐。” 柳南舟看向祈无虞,祈无虞拍了下他的肩膀,示意他坐。 三人坐了下来。 “抱歉,海里没有热茶招待,几位不要见怪。” 祈无虞:“无妨,入乡随俗嘛。” “几位如何称呼?” “在下姓祈,这两位分别是我的徒弟和朋友。” 寒笙点了点头:“公子气度不凡,想必不是普通人,不知来自何门何派?” 祈无虞:“天遥派。” “原来如此。”寒笙礼做足客套完了,说起了正事,她敛眉说,“不知几位过海,为何要搅我族安宁?” 柳南舟听这一口黑锅扔过来,震惊地发现居然有人比祈无虞还不要脸。 祈无虞嗤笑一声:“族长这话我就听不明白了,有些事我还想问问你呢。” 寒笙歪了下头:“哦?” “芙蓉镇半月内在海上遇难五起,族长不要跟我说你丝毫不知情。” 寒笙看着他,眼里带着审视,似乎是在判断他说是的话是真是假。 祈无虞喝了口水,眉头皱到一起,砸吧了一下嘴——齁咸。 他自觉享受不了异族的招待,把水杯捏着鼻子推远了。 “看来族长真是有些闭目塞听。”他似笑非笑地看着寒笙。 祈无虞指了指陌尘:“我这兄弟刚才差点死在你族人手里,族长却说我们作乱,这黑锅我们可不背。” 寒笙看向陌尘,只见他面容惨白,俨然一副重伤未愈的模样,因为穿着黑衣看不出来血迹,身上的血被海水冲泡了半天已经不太能闻得到了,但岩潞一族嗅觉敏锐,即使隔着几丈远她依然可以闻到浓郁的血腥气,伤口残留的灵力她也熟。 “族长。” 寒笙收回目光,看向祈无虞,等着他的下文。 “是不是该给个说法?” 寒笙:“祈道长所说之事我确实不知,若真是我族所为,断不会轻饶。”她说着却话锋一转,“可这也只是你的一面之词,我无法全信。” 祈无虞低笑了一声,慢悠悠地掸了一下衣摆上沾的水草,柳南舟坐在一旁正想着这族长的话是否可信,便听见耳边响起祈无虞的声音。 “好徒弟,帮我个忙。” 柳南舟朝祈无虞的方向微不可察地偏了下头,祈无虞借着低头的姿势朝他眨了下眼,柳南舟眉毛一挑,无声地叹了口气。 寒笙没有注意到他俩的小动作,祈无虞抬起头,眼神突然变得凌冽:“族长,岩潞族为何能走到今日,不用我多说吧?不管是做人还是做妖,可别忘本呢。” 一道裹挟着灵力的劲风从寒笙耳边擦过,震得帷幔上的海螺铃铃作响。 寒笙垂下眼,她当然知道岩潞一族为何能安然到今日,那是因为他们没有害人之心,那些修仙门派才容许他们偏安一隅过自己的安生日子。 寒笙:“祈道长所言极是,你放心,我们岩潞一族与世无争几百年,只守着汶海和瀛池岛而生,向来与人族相安无事,也不会自己断了自己的活路,这其中想必是有误会。” 这也能叫误会? 柳南舟哼笑一声:“哦,那刚才围攻我们的四只岩潞妖是幻觉。” 祈无虞和陌尘同时看向他,柳南舟面不改色地继续说:“船差点被掀翻是幻觉,莫名其妙被卷进来是幻觉。”他看着寒笙,“芙蓉镇遭海难死的那些人,也都是他们的幻觉。” 寒笙握了握冰杖:“此事我自会调查,给几位一个交代。”她转向陌尘,抬起手,掌心浮现出两颗药丸,“这位公子看上去似乎受伤严重,此药是我族秘药,可治你的伤。” 她轻轻把手往前一送,药丸随即落到了陌尘面前的桌子上:“三位过汶海想必是要去平烟市集吧,若是再不启程恐怕要错过时间了,不如我送你们一程,等你们办完事再回来找我,到那时我定会弄清真相。我也可以向你们保证,这段时间汶海绝不会再出现这种情况。” 第25章 祈无虞知道凭他们三个并不能要到一个说法。 若是真逼急了激怒了寒笙打起来,他们显然没什么胜算——毕竟他们三个里,一个是小废物,一个被打成了小废物,只剩一个能打的,但要让柳南舟挑一族那不是开玩笑呢么。 于是祈无虞皱眉思索了一下,装模作样地勉为其难下了这个台阶:“既然族长都这样说了,我们自然是相信族长的能力,也相信族长心中自有权衡,如此,我们便不多打扰了。” 寒笙手一挥,一艘大船便浮现在殿门口:“船已毁,这艘船便送给三位,望几位可以在市集上尽兴而归。” “多谢族长,那我们就不客气了。” 祈无虞率先把陌尘扶上船,柳南舟殿后,寒笙面带微笑目送他们离开,这船比祈无虞租的小木船快多了,几息之间就不见了踪影。 寒笙在船离开的那一刻嘴角便落了下来,眼神沉静地转过身,冷声道:“把河溯叫来。” 一旁的侍从应了一声,话音一落消失在原地,留下一圈水波。 三人上船走远,这艘船又快又大,祈无虞躺在甲板上,双手枕在脑后闭着眼,要不是腿架起来晃着柳南舟都要以为他睡着了。 他不解地问道:“那个族长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她真不知情?” 祈无虞睁开一只眼看了他一眼,复又闭上懒洋洋地开口:“应该是真的,那姑娘看起来是个实心眼。” 柳南舟:“你不是说,岩潞一族是一根筋吗?怎么也搞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祈无虞笑了一声:“哪有那么绝对的,不过他们突然这样,我还挺好奇是为什么的。” 还没等祈无虞想明白,船舱里便传出声响,陌尘从船舱里走了出来,祈无虞闻声坐起来,一只手腕搭在膝盖上:“感觉如何了?” 陌尘用了寒笙给他的丹药,岩潞族的秘药还是有点东西的,他已经好了七八分了,脸色也好了许多,起码看着不像是随时都要死过去了。 他郑重地朝祈无虞和柳南舟鞠躬拜谢:“多谢二位搭救。” 祈无虞连忙站起身:“顺手的事,别客气。”他扶起陌尘,拉着他坐下,“陌兄也要去瀛池岛?” 陌尘随着祈无虞就地坐了下来,柳南舟低头把玩着腰间挂着的灵语玦,看起来不是很有兴趣加入他们的谈话,但也听着。 陌尘道:“不错。”他垂头轻轻地叹了口气,“实不相瞒,此次我来是为了救人。” “哦?”祈无虞示意他继续说。 陌尘看了一眼柳南舟,只看到一个冷淡的侧影,他隐约能感觉到柳南舟对他没什么恶意,但也没什么好感,大概只是因为祈无虞才肯跟他同坐一艘船。 陌尘收回目光转向祈无虞,慢慢道:“前些日子我遇到一人,他自小离家,遇人不淑,被人带着做了很多坏事,等他想回头的时候已是满手血污。” “知错能改,便是好事。” “也许吧。”陌尘感慨说,“我遇到他的时候,他有点疯疯癫癫的,不认人,后来吃了药才好些,但时常会犯疯病,他跟我说,不想这样浑浑噩噩的活,他本以为自己的家人早就没有了,可有一天阴差阳错的探听到了家人的消息,他想健健康康的回家过普通日子。听说瀛池岛有许多奇药,或许能治他的病,请我帮他来看一看。” 柳南舟不知何时抬起了头看他,陌尘朝他微微一笑。 祈无虞问:“陌兄与他很熟?” 陌尘一愣,叹道:“萍水相逢罢了。” 祈无虞笑道:“萍水相逢便能帮人至此,陌兄,你还真是古道热肠啊。” 陌尘摇摇头:“我并非多热心之人,只是觉得......他与我有些像。” 海上清风起送来一阵花香,船只速度逐渐慢了下来,柳南舟站起身:“师尊,我们到了。” 瀛池岛上的花开得热烈,五颜六色的一片竟一眼望不到头,山雁成群飞过掠过花海,依稀看见几个村庄错落,又往远去了,奔着高处去了,柳南舟顺着它们的身影抬眼望去便看见几栋高得突出气势恢宏的几座楼。 祈无虞他们下了船,那船自动变做一个巴掌大的木雕,躺在了祈无虞的掌心,祈无虞便把它放进了乾坤袋里。 作者有话说: ---------------------- 字数好像赶不完了[化了][化了]这章有点潦草,本来想再修一下,没想到加班了[裂开]有时间的话睡觉之前修[求你了] 第22章 三人上岛而去, 祈无虞转过头刚要说话,陌尘抢先开口道:“不知二位是否方便带我一程?” 祈无虞和柳南舟对视一眼,陌尘解释说:“我第一次来, 有些不太熟悉地方,想着一起能有个照应,若是二位有自己的事就不多打扰了。” 祈无虞知道柳南舟不太喜欢他,于是单挑了一下眉,眼里充满询问地看向柳南舟, 柳南舟微微点了下头。 祈无虞勾唇一笑, 安抚地揉了揉柳南舟的头:“没什么不方便的,走吧。” “多谢二位。” 柳南舟:“没事。”说完便转身走了。 陌尘微微一愣,跟了上去。 瀛池岛虽然叫岛,但它的面积并不小, 边境甚至有许多村落镇子,穿过这些村镇,远处的高楼群就是平烟市集。 祈无虞边走边低头四处看, 不知道看见了什么, 从乾坤袋里掏了个小筐出来塞给柳南舟,柳南舟还没来得及寻思他那乾坤袋里都是些什么破烂,就看见祈无虞弯腰挖野菜去了。 柳南舟:“......” 祈无虞拿着一株长着花边的草说:“我跟你们说, 瀛池岛上尽是宝贝,随便一株草没准都有大用, 像这个这么有特点的,肯定用处更大,给沈悠带回去,让她研究研究,就算她用不上, 等回去了卖也肯定能卖个好价钱。”他把草往筐里一扔感叹说,“我真是太勤俭持家了。” 柳南舟一听就知道他在睁眼睛说瞎话,没搭理他,只默默地帮他拿筐。 陌尘跟着祈无虞过去笑着说:“祈兄懂得还真多。” 祈无虞摆了下手:“一般一般啦。” 柳南舟意外地看着他俩,没想到他俩这么能聊到一起去。 于是他们俩兴致勃勃地挖草,柳南舟给他俩当人形收纳筐,不一会儿,筐就塞了满满一大堆奇形怪状的草药。 祈无虞还乐此不疲:“小舟,看这里。”他喊了一声,没听到回音,又喊了两遍,发现还是没回音,“嗯?人呢?” 他站起身转过头,发现他和陌尘光顾着挖草,已经把柳南舟甩出去几丈远了。 而此时柳南舟的筐放在地上,身边站着一个梳麻花辫的小女孩,她背着一个背篓,手里拿着镰刀,看衣着打扮像是本地村里的人。 祈无虞看见小女孩从筐里拿出一株草药,满脸嫌弃地扔了,又拿起一株,瘪了下嘴,也扔了。 祈无虞:“?” 他好不容易挖的! 祈无虞和陌尘对视一眼走了过去,他叉腰看看那小孩,又看了看柳南舟,问道:“干什么呢?” 柳南舟面无表情地抱臂看他:“哦,她跟了我们半天,看起来有话说,我就等了她一下。” 祈无虞皱眉看着小女孩,佯装有些生气道:“小姑娘,你为什么要扔我们挖的草药啊?” 小女孩没说什么,蹲下身把筐里的草药都倒了出来。 祈无虞:“诶?你这小孩怎么这么没礼貌呢?” 小女孩拿起一株:“这个是破烂。”说完往旁边一扔,又拿起一株,“这个也是,还有这个......这是杂草,这个有毒......” 祈无虞:“......” 小女孩挑挑拣拣完,已经没剩几株了:“这几个还算有点用。” 她抬头莫名其妙地看着三个人,不明白他们一个个看着光鲜亮丽的,为什么跑这来捡破烂。 祈无虞显然读懂了她的眼神,并且被刺激到了,他在一旁呆成了一只木鸡,柳南舟勾唇笑了一下:“多谢,我们还要赶路,拿着它也没处放,这几株草药就送给你吧。” 柳南舟说着,把那几株草药捡起来,放在了小女孩的背篓里。 小女孩走后祈无虞还没缓过来,柳南舟拍了下他的肩膀:“走了。” 祈无虞深深地叹了口气,觉得心灵受到了伤害,在柳南舟身后两只胳膊搭在他肩上,不肯好好走路了:“我是不是被骗了啊,小舟。” 柳南舟感觉到祈无虞靠过来,身上微微一僵,绵长地呼了口气才放松下来,说道:“要不你再捡回来?” 祈无虞揽着他的脖子蹭了一下:“不要,我伤心了。” 陌尘看着靠在柳南舟身上的祈无虞笑了一下:“二位关系可真好。” 随即不知想到了什么嘴角落了下来。 第26章 祈无虞提起兴致直起身:“那当然。”他揉了下柳南舟的头,“我养大的,不跟我好跟谁好,是吧,小舟?” 柳南舟仓促地“嗯”了一声:“快走吧,太阳快落山了。” 祈无虞笑着小声跟陌尘道:“害羞了。” 柳南舟警告地转头看了他一眼,祈无虞识相地做了一个缝嘴的动作。 陌尘笑着摇摇头:“我看祈兄倒更像是徒弟,还是个顽徒。” 祈无虞哈哈一笑:“我倒是想啊,可惜我师尊他老人家早驾鹤西去了。” 柳南舟几乎没听过祈无虞讲他师尊,或者说祈无虞很少讲他以前的事,要讲也是吹牛满嘴跑马,难辨真假。 柳南舟偏了下头,祈无虞却往前跑了:“前面那座最高的楼,比比我们谁先到。” 柳南舟:“平时没见你这么勤快。” 祈无虞抻了个懒腰:“偶尔也需要锻炼一下嘛。”他转过头,“陌兄来不来?” 陌尘摩拳擦掌道:“好啊。” 祈无虞准备好姿势:“我数三下,咱们开始......三!” 他话音没落,人就离弦之箭似的窜了出去,陌尘:“......” 他呆愣愣地看向柳南舟:“不是数三下吗?” 柳南舟显然早已预料平静道:“他向来如此。” 说完人就离开了原地。 陌尘对这丝毫没有比赛精神的师徒俩无话可说,只好追了上去。 金菊初放,□□飘香,不到一刻钟,三人便来到了平烟。 其实说是市集也不是很准确,这地方与岛上其他村子差不多,比它们甚至还大一些,吃喝玩乐俱全。 因为市集有好几天,所以进去没几步便有一家客栈,这客栈的楼高耸入云,飞檐凌空而起,檐角坐落着瑞兽雕塑,古朴而庄重。 陌尘有些意外:“想不到这里竟如此壮观。” 祈无虞好久没有这么大的运动量,已经要不行了,他摆了下手,上气不接下气下气道:“别壮观了陌兄,赶紧进去让我喝口水吧。” 柳南舟满脸无奈地扶着他:“刚才是谁要比试的?” 祈无虞不吭声了。 三人进了门,这楼不光外面看着高大,里面更是雕梁画栋,中间甚至有一座戏台,正有人在上面荡秋千跳舞,离戏台不远的右手边有一处柜台,一个中年男人正拄着胳膊打盹。 柳南舟敲了一下柜台,男人一激灵,看见他们眼角堆出褶子:“呦,欢迎三位客官来到平烟,咱们好酒好菜、俊男美女、灵药宝器应有尽有,不管你吃喝玩乐还是......” 祈无虞把腰间的玉佩往桌上一扣:“先给我三间客房。” “......不巧了,客官,市集明天就开始了,近来人多,咱这的客房只剩两间了。” “两间就两间。”祈无虞转向柳南舟,“咱俩一屋,陌兄一屋,行吗?” 柳南舟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 男人递给了他们两个房间牌,又往后一指:“三位可以乘坐悬梯上楼,楼上请。” 这楼有八层,三人上了悬梯几息之间便上了五楼,已经有人悬梯口准备好接待他们了。 “几位请随我来。” 一名小厮在前引路,露天的走廊可以看见楼外的各种景色。 这是一座回字楼,楼的中间镂空,有一处大池塘,池塘中央亦有廊亭坐落其中,景深水美,眼力好的还能看见池塘里的游鱼。 这时,陌尘看见一名女子走到池塘旁,毫无征兆地跳了进去,陌尘一惊,再一看那女子已经化作鱼游跑了。 “那......那是妖啊。” 小厮见怪不怪:“瀛池岛本就是人、妖一起生活,不过公子不用担心,它们绝不会伤人。” “原来如此。”陌尘拍了拍胸脯,转头就看见小厮脸上突然长了两个鱼鳍,还呼扇了两下,陌尘惊呼一声后退两步差点踩到柳南舟。 “你……你也是!” 小厮恶作剧得逞,恢复了人脸,笑了一下:“几位来到这里想必舟车劳顿,楼下有吃饭休息玩乐的地方,楼上有温池可沐浴,若有需要尽可吩咐。”小厮领着他们到了房门前伸手,“这两间便是三位的房间了。” “多谢。”柳南舟无意间看见那小厮露出的手腕上有一半血红的刺青。 小厮走后,祈无虞和陌尘打了个招呼跟柳南舟进屋了。 陌尘看着他俩进屋关了门,随后往楼下看了一眼,下楼去了。 祈无虞把自己扔到床上:“好软的床。” 柳南舟倒了杯水递给他:“喝吧。” 祈无虞坐起身接过来一饮而尽:“再来一杯。” 柳南舟又给他倒了一杯,连喝了三杯,祈无虞把杯子一放,鞋一蹬,轱辘到床上去了。 他趴在被子上把脸埋进枕头里,柳南舟没管他,自顾自地喝茶,不一会儿,祈无虞抬起头来,看见柳南舟不知道在看什么:“小舟,你在看什么?” “市集的图册。” “给我看看。” 柳南舟递给他,祈无虞往后翻了翻,大概知道了哪个地方是干什么的,开始和柳南舟规划路线,柳南舟没什么意见,都听他的。 突然祈无虞不知看到什么,直起了身子眼睛都亮了:“诶?这里有个酒馆,我们明天去这里吧。”说完他又摩挲了一下下巴,“不过你不能喝,明天看看这里还有没有别的,要是没有的话,把我的酒壶满上我们就走。” 柳南舟无奈地叹了口气。 祈无虞合上册子:“对了,我还没问你。” “嗯?” 祈无虞手撑着下巴问道:“你不是不喜欢陌尘吗?怎么又同意与他一道了?” 柳南舟沉默了一下说:“他似乎不是坏人,身上奇怪的气息也消失了,人也不算太讨厌。” “你怎么确定他不是坏人,因为他在船上的话?” 柳南舟点点头:“你不也跟他挺能玩到一起的吗?” 祈无虞笑而不语。 “笑什么?” 祈无虞凑近他看了看:“还真别说,某个角度看,你俩长得还有点像。” 柳南舟往后躲了一下皱眉道:“你眼神有问题。” 祈无虞笑了笑。 柳南舟莫名其妙,问道:“你饿不饿,要不要去吃点东西?” “还真有点,走,下楼逛逛。” 祈无虞穿上鞋,和柳南舟下楼觅食了。 两人刚下了楼,就闻到一股扑鼻的香气,大堂内闹哄哄的人声,小二端着菜盘子从两人面前飘了过去。 “哇,是火锅!” 祈无虞拽着柳南舟找了个空桌坐下来,一名小二立马端着滚烫的锅过来:“二位想要什么尽管说。” 祈无虞报菜名似的点了一堆,吃饱喝足沾了一身火锅味,两人又去舒舒服服地洗了个澡,香喷喷地回房休息了。 祈无虞几乎四仰八叉沾枕头就睡着了,柳南舟却板板正正地躺在里面盯着屋顶。 他睡不着,一来是不知为何最近睡眠一直不太好,有时连入定也会惊醒。二来是因为身边多了个人——祈无虞的存在感实在太强了。 祈无虞倒是没什么恶习,既不打鼾也不梦游,只是他身上的温度和黑暗宁静中安稳的呼吸,乱了柳南舟的心跳。 柳南舟小心地侧躺过来,看着祈无虞的侧脸,他自己也说不清这种情愫何时有的,又从哪来,他只知道从小到大他的世界十分有限,天遥派的人占一分,其余九分就全是祈无虞了。 他深知这情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见不得光,只得把它在心里妥帖地捂好,他也从不奢求什么,只要在他身边当一个什么也不管,偶尔被他糊弄一下的小徒弟就行了。 他这样一想,好像就释然了,闭上眼睛,听着耳边的呼吸声,竟出奇地睡着了。 但他睡得并不安稳,近来总是如此,要么睡不着,要么便多梦,反正总也睡不踏实。 梦里,他不知身处何处,只知道这里一片漆黑,他从未见过这样黑的地方,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没有睁眼。 他看不见、摸不着、听不清,他一直在走,不知要走多久,也不知要走到哪,只有黑暗笼罩着他,附骨之疽一般,打不走、驱不散,伴随着黑暗的还有无边的孤寂,潮水一样吞没着他。 柳南舟身上出了一层薄汗,整个人微微发起抖来,祈无虞喊了他半天也没反应,一摸他的手,冰凉。 没办法,祈无虞只好把人搂了过来,抱在怀里,轻轻地拍他哄道:“好了,没事,没事。” 他搭上柳南舟的脉,以他的医术看不出柳南舟有什么问题,只好暂且单纯地认为他是做了噩梦,他轻轻拍着柳南舟的后背,低声哼着他的小曲儿。 第27章 黑暗和孤独依然围绕着柳南舟,但因着这曲子和鼻尖若有似无的熟悉的香味,柳南舟潜意识里就知道他并非一个人。 大约半刻钟的功夫,柳南舟逐渐安稳了,祈无虞才安心睡了觉。 第二天一早,柳南舟睁开眼,先是感觉自己好像在谁的怀里,他一抬头就看见祈无虞撑着头满眼戏谑地看着他,见他醒了,给了他一个春风和煦的笑容。 柳南舟吓得推了他一下,自己则往后半坐起身,被震得说不出话来,不明白自己怎么会在祈无虞怀里醒过来,他睡觉根本没有往别人怀里钻的习惯! 祈无虞道:“这么大了睡觉还往人怀里钻?” 柳南舟耳根一红坐起身不看他,踢了他一下,示意他把腿拿走,妨碍他下床了。 祈无虞把腿挪开,柳南舟坐在床边穿鞋。 祈无虞调转了方向继续撑着头看他,他收敛了笑容,难得认真道:“你经常做噩梦吗?” 柳南舟下意识否认:“没有。” 祈无虞坐起身:“在金阙谷的时候你说睡不着觉,从那个时候就开始了?” 柳南舟略带惊讶地转头看他,没想到当时他随口一说,祈无虞表现得也没多在意,原来一直记得吗? 祈无虞问:“身上还有其他不舒服的地方吗?” 柳南舟轻轻摇头:“没有。” 他想过自己是不是中了什么术法,这感觉跟他当年被影魔附身的时候很像,但如果是影魔,他不可能没有察觉。 “为什么不说?” 柳南舟站起身:“这有什么好说的?” 他又不是没断奶的小孩儿,这点事还值得拿出来说。 祈无虞看着他去洗漱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也起身洗漱去了。 两个人收拾完,祈无虞打开门刚好碰到陌尘也出来,他看上去脸色不太好,祈无虞问道:“陌兄,你这是昨晚也没睡好?” 陌尘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昨晚在楼下凑热闹喝酒来着,一不小心闹得有点晚,现在头还疼。怎么,祈兄也没睡好?” “那倒没有。”祈无虞说。 陌尘了然,视线看向柳南舟,只见柳南舟无视他俩面无表情地走了出去:“市集要开始了,快走吧。” 祈无虞和陌尘相视一笑,跟了上去,陌尘打趣道:“怎么,小兄弟昨晚也喝多了酒?” 祈无虞笑说:“他可沾不了酒。” 柳南舟充耳不闻在前面走着。 三人吃了口早饭便出了门,已经快过了辰时,市集早已大开,沿街往里走路边摊铺开张,有人卖力吆喝有人扇着扇子晒太阳。 “改良版新口味辟谷丹,水果味、烧烤味、火锅味应有尽有,限时限量,先到先得!” “天门五城三城主亲绘符篆,能追踪、能定位,找人找物不发愁,第二张半价!” 柳南舟:“......” 怎么感觉跟他想的不太一样...... “诶呀,我的小六!”一个修士惊呼一声。 祈无虞闻声转头,只听见几声翅膀煽动的声音,抬头看见一只山鸡似的动物扑棱着两个翅膀飞了几下,掉了好几根毛,一副英勇就义的架势一头撞在了柱子上,直愣愣地掉了下来,砸在了追来的人手里,那人转头捧着晕鸡去找人理论了。 “嚯,可够实在的。”祈无虞看着都觉得疼。 小六掉下来的毛沾到了柳南舟身上,祈无虞刚想帮柳南舟拿下来,却有一只手比他快。 ----------------------- 作者有话说:甜宝[彩虹屁] 最近实在太忙了,有时间一起修[化了] 二编:因为榜单字数还差点,单发一章又太少,所以补在这章,谢谢支持[求你了]爱你们[亲亲] 第23章 “这是什么灵兽吗?掉毛也太严重了。”陌尘把毛一扔。 柳南舟朝他说了句谢谢, 祈无虞悻悻地收回手,看了陌尘一眼,道:“哪有这么傻的灵兽。” 陌尘觉得有些道理, 祈无虞和柳南舟陪着陌尘找了一间看起来靠谱一些的药铺,陌尘跟老板说着自己需要的药物,祈无虞靠在门框上,柳南舟进屋自己在一旁四处逛着,没看到自己感兴趣的东西, 便兴致缺缺地回到祈无虞身边。 “诶, 你看那边,在卖灵宠呢。”祈无虞用下巴指了一下,“要不要去看看?” “行。” 祈无虞朝屋里的陌尘喊了一声:“我们去前面看一眼,你完事了来找我们。” 陌尘闻声看他, 微笑着说:“好,你们去吧。” 看着两个人离开陌尘的嘴角落下来,叹了口气, 又问老板:“有没有能安神的?” “有哇, 这边来。” 祈无虞和柳南舟凑到灵宠摊前,这可是五花八门,灵蛇、鬼蜘蛛都算正常的, 柳南舟不太懂养这种异宠的乐趣在哪,长得都太丑了, 也就一边的韵栗鼠还能看点。 祈无虞拿着一株灵草弯腰逗弄了两下韵栗鼠:“唉,想瑞雪了,等给你找完武器咱就回家。” 柳南舟点点头。 “你们看什么呢?”陌尘买好药找了过来。 祈无虞把灵草丢进小笼子里站起身:“买好了?” “嗯。”陌尘拿着一个小瓷瓶递给柳南舟,“这个给你。” 柳南舟一愣:“给我?” 陌尘抿嘴笑了一下:“你不是休息不好么,这个能安神。” 祈无虞直起身在一旁抱臂若有所思地扫了一下陌尘, 又看了看柳南舟。 柳南舟没想到他会给自己买药,早上祈无虞随口说一句,他居然能记得。 他轻摇了下头:“多谢,不必了,我这不是什么大事。” 陌尘塞到他手里:“你就拿着吧,你们两个救了我,我都还没报答呢。”他转向祈无虞,“祈兄可别挑,一会儿请你喝酒。” 祈无虞挑了下眉:“好啊。” 三人找到昨天祈无虞看的那间酒馆,走了进去,酒馆挺大,上下两层,刚一进屋,扑鼻就是一阵醇厚的酒香,这个时辰喝酒的人竟不少,店内的伙计来回忙着。 祈无虞:“唔......好香。” 老板程芸闻声抬头,看见他们从柜台里出来风风火火地迎了过来,她看着也就三十出头,整个人是大方张扬得好看,眼角处缀着暗紫色的几枚鳞片,是岩潞族。 程芸看见这三个一个比一个俊俏就觉得心情好,嘴上挂着笑道:“三位里面请啊,我姓程,是这的老板,有什么需要的跟我说就行。” 祈无虞看着屋内,几乎每个桌子上都摆着同一种酒,问:“程老板,这是什么酒?闻起来味道很独特啊。” 程芸呵呵一笑:“仙长鼻子可真灵,这是咱家自酿的,名叫椒花酒,今年新调的配方,不光好喝,还能补气宁神,与各位修行也有诸多裨益。”她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道,“最重要的是,它可以让你忘却过往痛苦,几位尝尝?” 祈无虞挑了下眉:“哦?” 陌尘道:“好啊,来两坛。” 她领着三人坐下,拍了拍祈无虞的肩膀,“好嘞,几位稍等。” 柳南舟微微皱眉:“她说的是真的假的?这酒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还忘却过往痛苦,能有这么神的东西? 祈无虞无所畏地摆了下手:“真不真的,尝尝不就知道了。” 片刻功夫,程芸端了两坛酒和几碟小菜过来:“来了,几位这酒是刚温好的。” “多谢老板。” 祈无虞接过酒问道:“程老板,咱家有没有茶?” 程芸一愣:“茶?我们只有花茶。” 祈无虞问柳南舟:“可以吗?” 柳南舟点了下头,祈无虞便道:“那来一壶吧。” 不一会儿便有一位伙计端来一壶清茶,挽起的袖口露出来胳膊上完整的印记,柳南舟想起昨日那个小厮的手臂上,似乎也是这样的图案。 伙计走后柳南舟问:“他胳膊上的是什么?昨天那个人身上也有。” 祈无虞说:“血誓,妖奴的印记。” “同类给同类当奴隶?” “人类里也有啊,底层人为了谋生给富贵人家当牛做马,一样的,只不过人类不会有这些约束。” 柳南舟不敢苟同。 祈无虞和陌尘喝酒,柳南舟在一旁陪着喝茶,陌尘喝酒口很急,祈无虞挑了下眉,以为陌尘能陪他喝个痛快,结果没喝两口,陌尘就有点眼神涣散了。 祈无虞笑道:“陌兄,你这酒量也没比小舟强到哪去啊。” 陌尘坚决不承认,举起碗,碗里的酒零零散散地撒出来:“谁说的?再来一碗!” 第28章 祈无虞拉过他的胳膊转了个方向,无奈道:“我在这呢。”他扯过他手里的碗,往他手里塞了杯茶,“你还是跟小舟一起喝茶吧。” 柳南舟看着他俩,略带担忧地看着祈无虞,问道:“你感觉怎么样?” 祈无虞说:“没怎么样啊,这酒真挺好喝,你小尝一口?” 柳南舟没理他,只问:“有没有哪不舒服?” “没有。”祈无虞一下就听出他在担心什么,笑道,“不必紧张,小舟,什么‘忘却痛苦’你也信?喝多了倒头就睡,可不是忘却痛苦了么。” “......” 好像也是这么回事。 柳南舟还是道:“那你也少喝点。” 祈无虞点头:“好好好。” 陌尘靠坐在椅背上耷拉着脑袋,嘴里叽叽咕咕地念叨着什么:“找到......我找到了......” 祈无虞没听清,侧身倾耳问他:“什么找到了?” 陌尘嘴唇动了动,不知说了什么,声音被突如其来的响动掩盖。 柳南舟循声望去,只见二楼扔下来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他提剑一挡,拦住了砸向祈无虞的茶杯。 “砰——”的一声,连门板都飞了出来,祈无虞抬头一看,觉得二楼边上站着的两个人有点眼熟。 “诶,你看栅栏边上那两个,像不像金阙谷幻镜里跟你一起的那两个小孩。” 柳南舟也认出来了:“是他们。” 楼上的动静引起楼下纷纷伸脖子看热闹,程芸从柜台里走出来,提着裙子三步并两步上了楼:“别打架啊,怎么了这是?” “你敢打我!”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弯腰捂着肚子,周围好几个人扶着他。 对面的青年把身旁的人护在身后,道:“打的就是你,再恶心一句,我把你牙掰下来!” 中年男人把这些扶着他的人甩开,怒道:“还愣着干什么?给我打他呀!” “哎呀,有话好好说,别打架别打架呀。”程芸站在两人中间劝道,“你们这样我这生意还做不做了?” 中年男人不理会她,还要上前,程芸面色一冷抬手拦住他,男人迈出半步死活不能再往前,他惊讶地看着程芸。 “我说,不准打架。”程芸手一挥,中年男人一整个往后退了几步摔在凳子上,她一转身,勾过来一个凳子,坐下来翘起二郎腿一套动作行云流水,“谁先说说,为什么打架。” 祈无虞已经拽着柳南舟凑到了前排,周寻道:“老板,非是我们恶意伤人,是他先对我朋友出言不逊。” 程芸转向中年男人,那中年男人丝毫没有认错的意思,两手一摊,目光猥琐地在黎桉身上扫了一遍:“我就是看他白白净净的,又自己一个人坐在那挺没意思的,想跟他交个朋友。” 周寻想起他回来看见这男人把手搭在黎桉的肩膀上就觉得恶心,眼里怒气难掩,握紧了手里的剑,几乎是咬牙切齿道:“交朋友?逼着人喝酒交朋友?” “他不识好歹我就多说了几句而已。”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周寻不想重复那人恶心的话,没成想黎桉这时抽出剑来,剑指那人认真道:“你骂我。” 中年男人一愣,他刚才跟黎桉说了好几句话黎桉都拿他当空气似的,只跟他说了一句“我不跟你交朋友”。 他们在家附近也算是小有名气的门派,向来都只有别人上杆子来找他们的份,他又是门派里的大师兄,更端着一副高傲架子,他赏脸去请黎桉喝酒,当着他同门人的面,不光被拒绝还直接被无视,这哪能忍? 他气不过才讽刺了黎桉几句,黎桉一直没反应,敢情是刚听明白他刚才是骂他呢。 他简直气笑了:“原来是个傻子。” 事情听到这也没什么不清楚了。 程芸看见这男人就觉得恶心,跟他便也没什么好客套的,她柳眉一敛:“既然是你先招惹的,就赶紧给人家小郎君道歉,然后你爱上哪交朋友上哪交朋友,少在我这闹事。” “凭什……”男人话还没说完,只觉得眼前一花,头被一股力道不由分说地力道一下按在了桌子上,他甚至没有反抗的机会。 “就凭这是我的地盘,我说了算。”程芸按着他的脖颈,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道歉。” 男人简直气得要冒烟,他的同门四下看着,竟没一人肯上前帮他,可见此人平日里没少得罪人。 ----------------------- 作者有话说:短小的一章(跪)希望明天可以够收藏[求你了] 二编:把“老板娘”都改成“老板”了,我们程老板是自己的老板,不是谁的老板娘,之前写的时候没意识到,今天突然发现不对劲,后面涉及到的也改啦[竖耳兔头] 第24章 他咬了咬牙, 不情不愿地道了歉,程芸看向黎桉和周寻,换了语气, 温声道:“两位可消气了?” 黎桉点了下头,周寻看了黎桉一眼,心里其实不想这么轻易放过他,可也知道见好就收的道理,他也无意在人家店里闹事, 日后若是在路上碰到, 定不轻饶。 “好。”程芸松了手,“滚吧。” 那人站起身,眼神恶狠狠地扫过他们,仍然不忿, 尤其是看着黎桉,眼里好像一团火要把他烧了,最后什么都没说, 拨开围观的人:“都让开, 看什么看!” 他身后传来众人耻笑的声音,他的同门追上他赶紧离开了。 程芸抬了下手:“好了,都散了吧。” 这一闹可是为大家增加了笑谈, 其余人说笑着回到座中,便只剩了祈无虞和柳南舟。 周寻朝程芸抱拳行礼:“不好意思程老板, 搅了你的生意。” 程芸无所谓地摆了下手:“没事,那种人的生意不做也罢,你们俩坐,我再去给你们拿壶酒。” “多谢。” 周寻目送老板娘下楼,才看见倚在楼梯旁的两人, 意外道:“祈前辈,南舟,你们怎么在这?” 黎桉也和他们打了招呼。 柳南舟朝他俩微微点了下头:“好巧。” 祈无虞胳膊架在柳南舟的肩膀上道:“当然是来喝酒了,过来一起坐坐吧。” 周寻和黎桉跟着祈无虞下楼到了位子,只见座位上还趴着一个男人,看起来像是睡着了。 周寻问道:“这位是?” 祈无虞:“哦,在路上遇到的小兄弟,喝多了。” 老板娘提着酒壶过来,把酒放在桌子上,笑说:“喝吧,这两壶算我请的。” 周寻道:“多谢程老板了。” “客气。” 祈无虞刚要给他倒一杯,谁知周寻竟拒绝了:“我不喝酒,前辈。” “啊?”祈无虞纳闷道,“那你也上这来喝茶啊?” 周寻笑了一下:“我喝酒过敏,是陪黎桉来的。” “嗯?”祈无虞颇为意外,修仙之人好像很少在听说谁对什么东西过敏了,他挑了下眉,转向黎桉,这乖孩子怎么看也不像能喝酒的样。 “你能喝?”祈无虞问道。 黎桉点点头:“能。” “太好了,可算有人能陪我喝酒了。”祈无虞把酒倒上,跟周寻说,“那你就和小舟一起喝茶吧。” 柳南舟给周寻倒了杯茶:“你们没回门里?” 周寻道:“这不是平烟市集难得一开,师尊让我来帮他买点东西,刚好黎桉也想来,我们就一起来了,没想到遇见这种事。” “怎么回事?” 周寻一叹气,他和黎桉本想在这里吃口饭,中午人多,店里有些忙不过来,周寻便让黎桉等着,自己下去拿了两坛酒。 没想到就这么一会儿功夫也能出事,周寻脸上抑制不住地厌恶。 他气愤道:“他哪是什么交朋友,他那分明就是见色起意!” 黎桉慢半拍反应过来,指了指自己:“我?” “不然呢?” 黎桉不太理解:“可我是男人啊。” 祈无虞往椅背上一靠,笑道:“傻孩子,这种事可不分男女。尤其在玄门,别说是同性异性,更怪异的连物种不一样的都屡见不鲜,若是两情相悦倒也无妨,怕的就是刚才那样,像你这样白白净净一看就好欺负的,出门在外可要小心点,别一不留神就被拐了去。” 这显然有点超出了黎桉的认知,他眨了两下眼:“啊......” 可见光鲜亮丽的玄门,有些地方却是烂到骨子里了。 柳南舟低头喝了口茶。 祈无虞转向周寻问道:“你刚刚说你师尊,是哪位城主?” “三城主,江策。” 第29章 柳南舟对这个名字的了解只有祈无虞给他讲的江策早年和他夫人伉俪情深的八卦,只可惜江夫人早逝,这对佳偶如今早已是阴阳两隔。 祈无虞道:“是他呀。” “怎么,前辈与我师尊认识?” 祈无虞:“唔.......算不上,有过一面之缘,好像许久没听过他了。” 周寻点点头:“师尊不愿抛头露面,前些年又一直在闭关,今年才出来。” “原来如此。” 周寻问:“前辈也来这凑热闹?” 祈无虞笑了笑:“是啊。”他用下巴指了指柳南舟,“上次他的剑不是折了么,想给他找把新的。” “那你们是要去熔炉山?” “嗯。” 黎桉两边看了看:“哦,熔炉山。” 祈无虞笑着看他:“你知道?” “熔炉山谁不知道?” 祈无虞逗他:“那你想不想跟我们一起去?” 黎桉低头想了一下摇摇头:“听闻熔炉山危机四伏,楚大师更是出了名的不好相处,我还是喝自己的酒吧。” 祈无虞哈哈一笑,柳南舟看着他微笑又耐心地听黎桉说话,时不时地逗他两句。 柳南舟手里转着茶杯,杯壁上凝着一层水雾,此时他心里有两个小人在打架,一个看见祈无虞跟别人说说笑笑,觉得烦,希望黎桉和周寻离祈无虞远点。另一个理智一点劝说:人家又没做错什么,你自己心里有鬼就把气撒到别人身上。 第一次生出来“他要是会喝酒就好了”的想法。 两个小人吵得柳南舟头疼,闷闷地喝了口茶,拧了下眉,刚才好像没有这么涩口。 祈无虞看他脸色不好,问道:“身体不舒服吗?” “没有。” 窗外天色渐暗,周寻和黎桉明日还要回去,便与他们告了别。 祈无虞目送两个人离开,跟柳南舟说:“哎呀,黎桉这小孩儿还挺有意思,看起来呆呆乖乖的,居然还挺能喝。” “是吗?”柳南舟看着他问。 祈无虞不知为何突然心虚了一下:“啊......” 柳南舟慢条斯理地给自己补了茶,茶汤在转着圈,倒映出他鼻梁间的痣明明暗暗:“那不如你收了他,反正他无门无派,是个散修。” 祈无虞看他,眼神一转,反应过来,他胳膊放在桌子上,身体向前倾了一下凑近柳南舟,哄道:“那可不行,我有一个宝贝徒弟就够了。” 柳南舟白了他一眼,没理他,嘴角却勾了一下。 祈无虞无声地笑了一下,哄柳南舟对他来说简直像喝水一样简单。 柳南舟仔细地看着祈无虞,此人喝了一下午,居然没有一丝醉样,连脸都没红。 祈无虞觉得柳南舟似乎心情好了不少,眉头不再压着了,刚想说什么,突然一道铜锣声截断了他的话,陌尘被这一声吓得一激灵,终于醒了。 他满脸迷糊,左右看了看:“嗯?打雷了?” 祈无虞煞有介事地点点头:“嗯,你再不醒就要把你劈了。” 陌尘摆了下手:“别了,罪不至此。” 柳南舟:“.......” 随着铜锣声响,程芸正站在大堂中央,手中灵光闪烁,她轻轻往前一送,空霎时间她周围漂浮着数十张折成海棠花样的灵符:“各位客官,今日平烟开市,给诸位送些小礼物。” 店内喝酒聊天的被她吸引了注意力都看向她,有人牵头鼓起掌:“程老板真大方啊。” 程芸莞尔一笑:“先别高兴得太早,我的礼可不是随便能收的。”她伸手一抓,握住了一张符纸,“这每张纸上都有不同的谜题,只有解得开才有礼,至于这里的礼是什么,我也不知道,要看各位的运气了,每个人只能抽一次,谁想先来试试?” 这热闹一出,屋内顿时开了锅一般,争先恐后上前去抽纸符,祈无虞也觉得挺有意思,这种热闹,他肯定是要凑的,他问柳南舟:“要不要去抽一张?” 柳南舟看见那么多人在前面,摇摇头:“不要。” 祈无虞又转向陌尘,看见他倚在椅子上,还有点迷糊,显然是没精力去解什么谜的,祈无虞摇了摇头,对柳南舟说:“那我去瞧瞧,看看能有什么好东西给你。” 祈无虞起身到程芸附近,看见拿了题的人要么自己低头琢磨,要么四处问着:“诶,你的题是什么?” “好像是个剑阵,不知何解。” “我这更奇怪,就一滩水。” “这是什么意思啊?” 祈无虞更好奇了,他一伸手,一朵海棠花便飘落在他掌心,那纸上不知写了什么。 只见祈无虞转过头,柳南舟在不远处看着他,周遭闹哄哄地一片,时不时有人走来走去,柳南舟却觉得一切声音似乎都远离了他,眼里只剩这么一个人。 两人对上一眼,祈无虞神秘莫测地朝他笑了一下,柳南舟不明所以地歪了下头。 ----------------------- 作者有话说:再跪。 另:打算7.8号v啦,这两天攒攒字数,真的没存稿了,v后已经看过的章节不要重新购买啦,感谢各位支持,到时候给你们发红包[撒花](最近点击掉的好严重,是养肥了还是不好看了[爆哭]) 第25章 陌尘看着他俩喝了口酒, 笑道:“祈兄还真是难得的看起来无忧无虑的人。” 柳南舟看祈无虞去找了程芸收回目光,没太听清他说的什么,问道:“什么?” 陌尘没再说, 转移话题道:“我是说,你很小就在天遥派了吗?” “嗯,小时候掌门带我回来的。” “天遥派好吗?” “很好。”柳南舟问他,“怎么,你想来?” 陌尘笑着摇摇头:“要是早些年我可能就去了。” “现在为何不行?” 陌尘没回答反问道:“你很希望我去?” 柳南舟面无表情地看他, 脸上写着“爱来不来, 难不成谁还求你来”。 陌尘憋着笑说:“弟弟,用脸骂人也是骂人。” 柳南舟收回目光:“谁是你弟弟。” 陌尘一脸理所当然,逗他说道:“你比我小啊,当然是小弟, 叫声‘大哥’听听。” 柳南舟白了他一眼,没理他,陌尘看着柳南舟眼睛有点发直, 缓缓地伸出手, 似乎想摸一摸他的头,柳南舟微微侧了一下头,陌尘的手落了空, 于是转手端起了一旁的酒喝了一口:“这酒真挺好喝,你不尝一口?” “不爱喝。” 柳南舟看他那样, 皱眉道:“你也别喝了,眼睛都红了。” 陌尘放下杯:“哦。” 柳南舟又有点好奇,歪头看他:“这酒说是能忘却痛苦,真的吗?你有感觉吗?” 陌尘看着他,眼前似乎起了雾, 沉默了半晌,柳南舟都要以为他睡着了,他才道:“真的。” 柳南舟依然半信半疑,陌尘让他不信就自己喝一口:“酒量这东西都是可以练出来的,不信你看我。” 这句话柳南舟是一点不信了,毕竟此人刚睡了一下午,陌尘看懂他的表情,解释道:“我这已经是练过了,要不然我喝得更少。” 柳南舟瞟了他一眼,有些动摇地看了看酒杯,要是真能练出来,以后他能陪祈无虞喝两口酒也好。 祈无虞回来的时候离得不远看见两个人似乎相谈甚欢,他有点惊讶,因为很少见柳南舟愿意和谁多说话,他一面觉得柳南舟多和人沟通交流挺好,一面多看了两眼陌尘,心里有点说不上来的别扭,好像又不希望柳南舟跟谁多说话似的。 祈无虞轻轻晃了下头,纳闷了一下自己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他正往回走着,看见柳南舟竟然拿起酒杯来了,祈无虞赶忙快步回去,好在柳南舟只是闻了闻,并没有喝。他及时抽走了柳南舟的酒杯:“你干什么?” 柳南舟抬头看他,一脸无辜:“就闻闻。” 祈无虞转向陌尘,指责道:“趁我不在带坏我徒弟,嗯?” 陌尘连忙摆手:“我可没有啊。” 柳南舟问:“你抽到什么了?” 祈无虞张开手,只见他手里躺着一条月白色的发带,流光溢彩的,末尾缀着一个拇指大小的玉坠:“好看吧?” 陌尘眯眼凑近看了看:“好看,一看就价值不菲啊。” 祈无虞道:“程老板还说这发带可聚灵,玉坠更是罕见的灵玉,常带在身有益修行。” 柳南舟只觉得这发带祈无虞戴上一定好看。 祈无虞看了看他俩,收了起来:“谁让你们两个都不去,这发带就归我了。” 陌尘哈哈一笑:“本来也没人跟你抢。” 第30章 柳南舟认同地点了点头,祈无虞一扭头:“哼,时间不早了,走了。” 陌尘晃晃悠悠起身,没感觉到什么,柳南舟却莫名地看了祈无虞一眼,不知道他闹什么脾气。 这个发带他不喜欢?可是他明明看起来挺喜欢的啊。 三人回了客栈,柳南舟收拾完打算睡觉,发现祈无虞在一旁坐着,见他要上床,说道:“睡觉之前把陌尘给你的药吃了。” 柳南舟微微挑了下眉,之前不还“陌兄”吗?怎么突然“陌尘”了? 原来闹脾气的源头在这呢。 “不用。” 祈无虞见他不听,直接自己动手递给他一颗,送到他嘴边:“试试,万一好使呢?睡不着觉好受?” 柳南舟其实不觉得这个药能有什么效果,但是为了祈无虞能放心只好低头把药叼走了。 “这还差不多,睡吧。” 柳南舟这一宿睡得还真挺好,第二天竟比祈无虞起得晚,他醒的时候,祈无虞正坐在窗边看风景,听见动静走了过来:“怎么样?” 柳南舟还没完全清醒,揉了下眼睛,坐起身,乌黑的头发披散开,低声问道:“几时了?” 祈无虞笑说:“巳时了小舟,太阳都晒屁股了。” 即使柳南舟没有失眠的时候,也没这么晚起过,柳南舟抬眼看他,甚至觉得祈无虞在忽悠他。 “你这是要把前几天没睡的觉都补回来吗?” “你怎么不叫我?” “我叫你干什么?又没什么急事。” 柳南舟起床洗漱,坐到镜子前梳头,祈无虞在旁边没事干看他,随即想起什么似的走过来:“我来。” 柳南舟还没反应过来,祈无虞就拿走了他手里的梳子,柳南舟小时候头发因为身体虚微微发黄还有点毛躁,祈无虞还因为这事找过好几次沈悠,让她帮忙看看,如今已经乌黑发亮再健康也没有了。 祈无虞抚着他的头发笑说:“我好像许久没有给你梳过头了。” 柳南舟端正地坐着,只觉得祈无虞的手好像施了什么咒,碰哪哪麻:“头发有什么好梳的,我又不是小孩了。” 祈无虞笑着摇摇头,用昨天得的发带给他束了起来,柳南舟说:“你不是要留着自己用吗?” 祈无虞道:“我要它作甚?戴着也是浪费,本来就是要给你的,此物对你修行有裨益,关键时刻能救命。”他拍了一下柳南舟的肩膀,示意他梳好了,“我看看。” 柳南舟微微一动,这才发觉自己居然紧张地身体都有些僵了。 能不能有点出息! 祈无虞把他转过来,面朝自己,非常满意地点头:“嗯,不错,我真是心灵手巧。” 柳南舟:“……”不就是梳个头吗? “走吧,昨天陌兄喝成那样,估计也还没起,咱们去看看他。” 柳南舟瞟了他一眼,今天有又“陌兄”了,看来是气消了。 祈无虞一向没什么脾气,就算生气也来得快去得快,一宿就好,柳南舟已经习惯了,只是没弄明白昨天陌尘到底怎么惹到他了。 柳南舟问道:“对了,他昨天说那个酒真能让人忘却痛苦,你什么感觉?” 祈无虞“啊”了一声:“我没什么感觉啊,就感觉挺好喝的。”他拍了拍腰间的酒壶,“昨天还让程老板给我装了一壶,嘿嘿。” 柳南舟一脸严肃地看他,祈无虞收起嬉皮笑脸,耸了下肩膀:“主要是,我也没什么痛苦啊。” 柳南舟想了一下,觉得有道理,于是没再想这件事。 祈无虞去敲陌尘的门,敲了半天陌尘才打着哈欠来开门:“怎么了?” 祈无虞笑道:“陌兄,还没睡醒啊。” 陌尘侧身让他俩进来:“昨天实在是喝太多了,你怎么一点事都没有?酒做的吧你。” 祈无虞故作谦虚:“诶呀,也就一般吧。” “你们找我什么事?” 祈无虞道:“哦,我们是来和你道别的。” 陌尘一听瞌睡醒了一半:“你们要走?” “嗯,本来我们来平烟市集也就是凑凑热闹,我们还有正事要办。” 来瀛池岛平烟市集还不算正事,那就只有另一个地方了。 陌尘剩下的一半瞌睡也没了,他惊道:“你们要去熔炉山?” 祈无虞点点头。 陌尘只犹豫了一瞬间,便道:“我也想去!” 柳南舟问道:“你去干什么?” 陌尘激动道:“那可是熔炉山,楚云流,当代炼器一道的神,来都来了,不去看一眼也太亏了吧。” 他站起身,跑到一旁收拾东西:“你们等一下,我马上就好!” 柳南舟又问他:“你不急着回去救人吗?” 陌尘一摆手:“没事,他不差这两天。” 柳南舟:“……” 他转头一看祈无虞,好像在祈无虞脸上罕见地看见了一丝不情愿,不过转瞬即逝了,又恢复成吊儿郎当的模样,柳南舟还以为自己理解错了。 陌尘很快收拾完,三人前往熔炉山,一路上柳南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祈无虞若有似无地横在他和陌尘中间,似乎有意隔开他俩似的。 陌尘也隐约有点感觉,他便慢半步跟在他们两个人后面,他看了看祈无虞又看了看柳南舟,注意到柳南舟头上的发带,低头无声地笑了一下。 陌尘突然问道:“诶,祈兄,你昨日在程老板那抽到的是什么题啊?” 柳南舟也有点好奇看向祈无虞,祈无虞说:“唔……我运气还不错,那其实只是一个字谜,只是谜语是打乱的,需要用灵力拼出真正的谜语。” “是什么谜语呀?” 祈无虞摇头晃脑地说:“身小力薄,独坐江河,两点浮水,横船而过,打一字。” 陌尘听得一脑门子官司:“这是什么字啊?” 祈无虞没有直接说答案,而是让两个人猜,柳南舟低头,不消片刻便道:“是‘舟’。” 祈无虞眼睛一亮,拍了拍他的肩膀:“嗯,聪明。” 怪不得当时祈无虞神秘兮兮地朝他笑。 三人一路说说笑笑,很快便到了熔炉山。 熔炉山听名字就能想到它应该是一座火山,不同的是此山上并非寸草不生,反而绿荫葱葱,碧涛万千,但也仅限外围,越往里走越能感觉它的热意,仿佛越来越靠近太阳。 熔炉山的火隐在深处,那是楚云流炼器的地方,楚云流炼的器好用有一部分原因在于熔炉山的火——这里有一枚“墟烬”,那是一颗不灭之火。 陌尘虽然有灵力能维持,依旧热得满脸通红,用袖子扇着风:“娘啊,天天在这待着,非上火不可。” 柳南舟还好一些,可以不大受外界影响,祈无虞就不太好受了,他撸起袖子,要不是为了形象简直想把上衣脱了:“我记得上次来的时候没有这么热啊。” 柳南舟看了他一眼,往他体内注了些灵力,他感觉到自己的灵力到了祈无虞的体内仿佛泥牛入海,一丝波澜也没有,祈无虞却笑说:“诶呀,凉快多了。” 柳南舟皱了皱眉:“真的?” 祈无虞放下袖子:“那当然,我骗你干什么。” 陌尘道:“怪不得说熔炉山不好来,光这一点就能劝退多少人。” 柳南舟问:“那这‘墟烬’之前没有人用来炼器吗?” 祈无虞道:“有啊,但这火种也有脾气的紧,早些年找到它用它炼器的轻则炼器失败,重则引火烧身连个全尸都留不下来,这么些年,楚云流是唯一一个能用它炼器的人。” 陌尘恍然大悟:“原来是天选之子!” 祈无虞十分赞同:“可不嘛。”他觉得有什么东西遮住了阳光,抬起头,看见眼前古木雕刻的大门,劲拔挺秀地刻着“玎阑阁”三个字,他道,“我们到了。” 他话音刚落,远处一支箭矢带着凌烈的杀气破空而出,柳南舟一把拉过祈无虞,提起断剑,寒芒一闪,将那支箭斩断:“小心。” 十几个人鬼魅般落在不远处的几处山峰上,身上背着箭囊,一个个好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眼看过去根本看不出来有什么区别,连表情都一样,木讷而冰冷,看起来丝毫没有人味儿,裸露出来的脖子上依稀可以看见缝合的痕迹——这只是几个人皮傀儡。 站在最高处的傀儡面无表情开口,声音冰冷道:“前方玎阑阁,诸位不可再向前一步。” 祈无虞微微一笑,眼神中却带着一丝挑衅:“要是我非要进呢?” 那傀儡们迅速抬起弓箭对准祈无虞,动作整齐划一,语气没什么起伏:“擅闯者,死。” “看来是谈不拢了啊。”祈无虞揉了下鼻子,拍了拍柳南舟的肩膀,“那就交给你啦,小舟。” 第31章 柳南舟刚往前一步,几支箭便从不同方向飞来,速度奇快,柳南舟神色一凛,一手撑起结界,手腕一转,控制着箭矢调转了方向,手一推,又把箭原封不动地扔了回去。 几个傀儡一跃而起,身形在空中变换,训练有素地结阵,眨眼间便把他们围了起来,几个傀儡相互配合简直天衣无缝,步伐一致,攻势连绵不绝。 而且不知他们这是什么阵法,柳南舟觉得自己的灵力甚至有些受限,剑招两次差点因为灵力不足而凝滞不前,每次挥剑都格外吃力,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力不从心的感觉了。 柳南舟与他们交手十分胶着,一时分不出神来找他们的阵眼,陌尘帮他一起,两个人从未合作过,却意外地配合得不错,祈无虞一边在一旁观察着这些傀儡一边看着他们俩默契配合又觉得哪里别扭。 他一心二用地想:“我是不是有什么毛病了?” 他摇摇头,甩开杂乱的念头,又琢磨起阵法,即是傀儡必有操控之法,祈无虞盯着他们的身形步法,心里感叹:不愧是楚云流做的,这灵活程度简直跟真人别无二致。 还没等他看明白 ,就看见柳南舟的剑气突然一滞,整个人在空中顿了一下,只这一瞬,一只傀儡出现在他身后,它的速度极快,只看到一瞬黑影闪过,它掌中已经蓄好了力,呼啸的风声自柳南舟后方响起。 陌尘离他很近,惊道:“小心!” 他喊着立马飞身而去撞开柳南舟,长刀一横,挡住了傀儡的一击,手臂被震得发麻,吐出一口血。 祈无虞飞身上前,立刻唤道:“风雪!” 长剑寒光如流星,对上傀儡,柳南舟被风雪的灵力轻轻扫了一下,整个人从空中跌落下来,被祈无虞接住,祈无虞问道:“没事吧?” 柳南舟捂着胸口摇摇头,祈无虞放开他,柳南舟转头看向陌尘:“你怎么样?” 陌尘面色有些发白却摇摇头:“没事。” 祈无虞伸出手,风雪剑落回到他手里,他提剑上前,周遭灵力四溢,喊道:“楚云流,你这傀儡不要了的话,我就帮你处理了。” 他刚要挥剑,只听“咔嚓”一声,十几个傀儡的动作同时停住,随后他们乖巧地放下了手,同时向一个方向走去,动作整齐划一,看着诡异又神秘。 一个身穿深蓝衣袍的人慢悠悠地从阁内踱步而出,算起来楚云流起码有一百五十岁了,柳南舟一直以为他是一个小老头,可眼前人看起来很年轻,甚至算得上清俊,整个人气质上也没什么攻击性,更像一个文人。 他一站定,十几个傀儡毕恭毕敬地站到他身后,他脸色阴沉,冷声开口道:“哦?我倒要看看是谁这么大口气了。” 倒也好理解,毕竟谁家门口被大闹一通都不会有什么好脸色。 祈无虞把陌尘和柳南舟护在身后:“楚大师,真是难得一见啊。” 楚云流看了一眼他手上的风雪剑,又看了看祈无虞,满脸嫌弃道:“最讨厌你们这些破剑修,粗鲁!有事不会好好说吗?” 祈无虞站着没动,楚云流“啧”了一声:“把你那破剑收起来,吓唬谁呢?”他一甩袖子,转身进了玎阑阁,“还不跟上。” 陌尘一愣,小声说:“这就进去了?看来他也不像传闻里那样不好相处嘛。” 柳南舟也万万没想到楚云流是这么个脾性,但他现在无暇顾及,只看见祈无虞收了风雪剑,脸色煞如白纸。 他心中一紧,连忙扶住祈无虞,担忧地喊了一声:“师尊。” 祈无虞伸手点了自己身上几处穴位,无声地咽下口中血:“无碍,走吧。” 三人跟着楚云流进了玎阑阁,阁内布置精巧,楚云流坐在中央,方才在外面拦人的冷面傀儡变成了端茶倒水的小侍从,看起来讨人喜欢多了。 楚云流道:“玎阑阁已经许久不曾接待外客了。” 祈无虞:“哦?那我们还挺幸运。” 楚云流冷哼一声,深色傲然,陌尘问:“为何?” 按理说想要楚云流炼器的人能从南面的汶海排到最北的朝吴天去,怎么可能没人来呢?虽然熔炉山是热了点,傀儡阵也有点难缠,但都算不上是多大的困难,真要来求器的人又怎么会被这点东西困住? 楚云流瞥了他一眼:“你当我这是菜市场,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今日我是心情好,放你们进来,不然你以为只破一个傀儡阵就能进我玎阑阁?” 陌尘点点头:“原来如此。” 楚云流的目光在三人身上扫了一圈,道:“来我这的,都只有一个目的,你们想必也是。”他不解地看向祈无虞,表情好像祈无虞是什么朝三暮四的人渣,“你不是有剑吗?” 祈无虞一仰头:“你不是说是破剑吗?” 楚云流被怼了一下,撩了一下额前的刘海:“跟我炼的比起来,当然是破剑了。” 祈无虞嗤笑一声:“哦。” 楚云流:“……” 祈无虞正了正神色:“楚大师,我们此次前来是想给我徒弟找一把趁手的武器,不知可否相赠。” 楚云流看向柳南舟和陌尘,祈无虞拿过柳南舟的剑,扔向楚云流:“折了。” 楚云流伸手接过,抽出剑来查看了一番,不屑道:“这种剑谢咏道也给你们用。” 柳南舟算是看明白了,在楚云流眼里除了他自己炼的器其他的全都是破烂。 不过,他倒确实有这个资本。 祈无虞挑了下眉:“回去我就告诉掌门师兄。” 楚云流毫不在意把剑扔到一边,倒是对柳南舟起了兴趣,他上下打量了柳南舟一番,思索了一下道:“我这武器确实不少,白给你们几件倒也无妨,反正放着也是放着,不过我这些器物可都有脾气得很,我愿意给,它们也得自己愿意跟你走才行啊。” “那就先多谢楚大师了。” 楚云流摆了下手:“跟我来吧。” 楚云流带着他们来到玎阑阁后院,后院种着各式各样的花草,不知道楚云流用了什么方法,能让这些花草在这么热的地方生长,还芬芳扑鼻的。 不远处有着一块一人多高的大石头,表面十分光滑,宛若一面镜子,可人在它面前,却照不出来模样,石头旁不远处有着一张桌子,上面摆着棋盘。 “你们来得刚好,许久没人陪我下棋了。”楚云流道,他走到石头旁,拍了拍,这石头竟闪出淡淡的白光,“此石名曰‘无相石’,我炼的器都在这石头里。” 陌尘绕着石头新奇地看了半天,楚云流问:“怎么,你很好奇还是也想要一件?” 陌尘连忙摇摇头:“我就不必了,我就是好奇你为什么要把炼出来的东西都放在这个石头里。” 楚云流笑道:“早年来找我的人很多,想要我的东西,给我什么好处的人都有,但是我的器不是有钱就能买的。”他背过手,“若是那么容易就得到,没有人会好好珍惜,可我炼的东西每一件都是我的宝贝,索性就都丢进去,谁有能力拿走哪件就拿走。” 楚云流笑了笑,手扶着石头骄傲道:“我这石头可不一般,每个人进去看到的景象都不一样。”他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有时候呢它能照见人内心最深处的渴望,有时候呢它能预知未来,或大喜、或大悲,进去以后很容易迷失在里面,有的人出来就疯了,能否拿到武器我也无法保证,若是因此而受伤,我可不管,可要想好了。” 柳南舟眼神微动,似乎在思索着什么,祈无虞揉了揉他的头,温声道:“别听他瞎忽悠,哪那么邪乎,这石头真那么神,各门各派早抢疯了。不怕,我在这等你。” 柳南舟总觉得他这话说的好像他进去过似的,他立马想到风雪剑,大概是取风雪剑的时候来过,但柳南舟转念一想,刚才听楚云流话里的意思,风雪剑似乎并不是楚云流炼的。 还不等他想明白,陌尘便倚在无相石上也道:“就是,我们等你出来。” 柳南舟只好先放下心里的疑惑点点头,随即试探着把手放在无相石上,谁知指尖刚一碰到石面,还不等他反应整个人就被大力吸了进去,见他进去,楚云流拉着祈无虞要他陪他下棋:“快快快,来陪我下两盘,他早着呢。” 祈无虞却没动:“我在这等他,让陌尘陪你玩。” 楚云流惊奇地看他,绕着他走了一圈,越看他越奇怪:“不是吧祈无虞,这么长时间也不来看我一次,来一回白嫖我的东西就算了,连棋都不陪我下!” 陌尘凑过来:“哦!祈兄,原来你们两个认识!” 祈无虞解释说:“早年也来求过武器而已。”他朝楚云流咧嘴一笑,“等他出来,我陪你下一宿行吧。”说完他往地上一坐,屁股像长地上一样,不挪地方了。 第32章 楚云流蹲下身来嫌弃道:“我说,你这徒弟又不是还没断奶,至于吗,也太上心了。” 祈无虞一脸理所当然:“我就这一个徒弟,不对他上心难道对你上心?”说完他又道,“赶紧给我找点东西降降温,热死了你这破地方。” 楚云流翻了个白眼,给祈无虞和陌尘一人一枚碧水珠,这珠子恒温,不管在哪都是凉的,祈无虞放在怀里,舒服多了。 祈无虞不去,楚云流只好拉着陌尘陪他下棋了。 此时日头已经西沉,柳南舟进了石头却被光晃地睁不开眼,他抬手遮了一下眼睛,强光缓缓退却柳南舟适应了光线,放下手。 目之所及未见一件兵器,甚至不是室内,而是一处竹林,竹叶随风飘落,柳南舟伸手接住,有些凉,触感真实,他有一瞬惝恍,觉得自己原本就在这片竹林中。 “小舟,愣着干什么?走啊。” 柳南舟一惊,回头看见祈无虞在他身后不远处喊他,柳南舟微微一愣:“师尊?” 祈无虞见他没反应,走过来拽起他的手腕:“这竹林古怪,我们得快些出去。” 柳南舟恍惚了一下:“你怎么在这?”问完他又觉得这话似乎不对,喃喃道,“我为什么在这儿?” 祈无虞弹了一下他的脑门:“怎么傻了,我不在这还能在哪?快走,我们还得赶着回日浮山呢。” 对,他们要回家。 柳南舟回过神来:“哦,好。” 祈无虞还抓着柳南舟的手腕,柳南舟隔着衣服能感觉到祈无虞手心的温度,这温度渐渐升高烫的柳南舟手腕一抖,祈无虞转过头问他:“怎么了?” 柳南舟抿了抿嘴角,祈无虞的手毫无预兆地抚上他的脸,整个人凑近他一步:“不舒服吗?” 柳南舟眼神微动,身上一僵,鼻间若有似无地萦绕着一股说不清的香味,他倏地后撤一步,祈无虞却拽着他的手腕把他拉了回来,嘴角勾起,轻笑道:“你躲什么?” 柳南舟看着他的眼睛,离得近了,他仿佛要陷在这双眼睛里,柳南舟盯着这双眼睛看了半天,祈无虞的手羽毛似的蹭到他后颈,缓缓拉近了他,柳南舟闭上了眼。 清风拂过,竹叶轻响,“唰——”一声,柳南舟匕首出鞘,反手刺向“祈无虞”,眼神凌冽,根本没有被蛊惑的空洞,他冷声道:“你不是他。” “祈无虞”仰天一笑,在匕首碰到他的一瞬间化作了飞雾,整个人消失在了原地,浓雾遮住了柳南舟的视线。 “魔族。”他低声道。 柳南舟握着匕首独自站在雾中,仿佛天地之间只有他自己。 浓雾遮挡了他的视线,他往前一步才能看清一步,柳南舟索性闭了眼,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其他的感官上,鼻尖的香味越来越浓,耳边传来细微的风声,柳南舟手腕一转,手中的匕首已经刺了出去,刀刃紧贴着面前人的脖颈。 “别动。” 那魔依旧是祈无虞的模样,他毫不在意脖子上匕首,朝柳南舟伸出手,柳南舟的匕首威胁地移了一下:“我说别动。” 魔勾了下嘴角:“对着这张脸你也下得去手?”他哼笑一声,“柳南舟,你说要是祈无虞知道你对他有这般心思会怎么做?会不会把你逐出师门呢?” 柳南舟眉头紧皱,手中匕首一划,咬牙道:“闭嘴!” 魔再次消散在了原地。 为何会有魔?哪来的魔? 那魔似乎听见他心里的疑惑一般,无声无息地凑到柳南舟身后,柳南舟汗毛直立,就听那魔在他耳边拖着长音开口:“没想明白吗?我在你心里啊。” 柳南舟的手下意识摸了摸心口,并不相信。 有执才有魔,他何至于此? “小舟,这里只有你我,你想不想......”那魔依旧顶着祈无虞的脸,从背后把手伸向了柳南舟的衣领。 柳南舟一把扣住他的手腕,勾了勾嘴角轻哼一声:“想啊。” 那魔听了这句显然有些兴奋了:“想什么?” “想......杀了你。” 柳南舟还没等下一步动作,那魔留下一句话,又隐在了浓雾里。 “你可真凶啊。” 被这魔胡乱闹了一通,柳南舟心里已经有点焦躁。 这时,周围的浓雾渐渐散了,只剩下稀薄的雾气,柳南舟看清自己身处何地,眼前是一棵巨大的梨花树,树上一簇簇的白花开着,柳南舟再熟悉不过——这是风省梧桐院内的梨花树。 树下花瓣四散,祈无虞正靠在树根处喝酒,没有束发,银发铺了一地,让人分不清是花瓣还是头发。 柳南舟呼吸一滞,祈无虞转头看他:“回来了?” 柳南舟仔细地看他,生怕他又是心魔搞鬼,可看了半天也没看出来这个祈无虞有什么破绽,祈无虞已经起身,向他走了过来:“快来,我刚研究了一道新菜,你帮我尝尝。” 柳南舟被拽到桌前一看:“这是什么?” 祈无虞给他讲:“这是话梅苦瓜酿。”他说着递给柳南舟一个勺子,“你尝尝。” 柳南舟将信将疑地尝了一口,味道居然还不错,苦瓜回甘话梅酸甜。 祈无虞问道:“如何?” 柳南舟把勺子放下:“还不错,就是有点甜。” 祈无虞十分得意,自己也尝了一口,柳南舟在一旁抱臂看他吃得不亦乐乎,祈无虞又给他夹了一口,柳南舟却摇摇头。 祈无虞不依不饶,非要他再吃一口,柳南舟只好又吃了一口。 “我在沈悠那新要了几株花,一会儿我们去把它栽上怎么样?” “好。” 收拾完桌子祈无虞从屋里拿出花苗,柳南舟跟着他到菱湖边种花,两人蹲在地上,挖土浇水,柳南舟看着花苗,鼻尖若有似无地闻到花香,他看见祈无虞迎着光转头,眉眼弯弯地跟他说着什么。 种完花,祈无虞就什么也不想动了,他洗干净手,拽着柳南舟回了房间:“累死了,走,陪为师躺一会儿。” 柳南舟心下一跳,稀里糊涂地就被他拽回了屋子。 就算在屋中,也有淡淡的雾气,柳南舟看见祈无虞脱了外袍,他转过身想离开,祈无虞却按住了他开门的手。 “你想去哪?” 柳南舟转过身靠在门上,目光沉稳地看他,祈无虞伸手拨开他额前的碎发,随即低下头,一点一点靠近柳南舟,呼吸间的热气奔洒在柳南舟的脸上,还带着股说不出的香气,有点腻人。 就在距离柳南舟唇边一指的距离,柳南舟突然冷声开口道:“玩够了吗?” 祈无虞.....不,心魔抬眼看他,低笑了一声:“怎么发现的?”他后退一步摊开手,“我伪装得不好吗?” 柳南舟嗤笑一声,其实很容易,祈无虞不会强迫他做不愿意做的事,那口话梅苦瓜酿,柳南舟拒绝一次,祈无虞绝不会再说。 还有......祈无虞自己研究的菜不可能好吃。 ----------------------- 作者有话说:差点赶不出来,等我有时间修.....v啦~感谢支持[撒花] 二编:榜单字数还差点,所以补了字数,这回是一个字的存稿也没了[摊手] 第26章 “啊嚏!”祈无虞靠坐在无相石旁打了个喷嚏, 他揉了揉鼻子,嘀咕道:“谁骂我?” 楚云流闻声笑他:“仇家太多了吧,哼, 说不定谁对你积怨已久,正琢磨收拾你呢。” 祈无虞道:“是吗?只有你才这么无聊吧。” 楚云流白了他一眼,他正在教陌尘下棋,陌尘不会下,祈无虞劝不来, 楚云流只好教陌尘打发时间。 “我说你过来坐吧, 在哪等不一样啊,他还得一会呢。” 楚云流给陌尘码了一盘,陌尘低头看着棋盘,手指摆弄着棋子琢磨着, 楚云流在一旁撑着头看他,突然想起什么,朝祈无虞道:“正好, 差点忘了, 你过来,我有东西给你。” 祈无虞微微抬头看他,问道:“什么?” 楚云流起身:“你跟我来就知道了。” 祈无虞一扭头:“不去。” “啧。”楚云流过来拽他, “咋这么犟呢。” 祈无虞不情愿地起身:“干什么?要给我什么你就拿过来,万一我走这功夫小舟出来了怎么办?” 楚云流推他的后背:“诶呀放心吧, 他没那么快能出来,有这功夫你都跟我拿完回来了。” “你别推我,去哪你倒是说一下啊......” 祈无虞被楚云流强制推走了,而无相石里柳南舟正和心魔斗智斗勇,柳南舟有心跟他打一架, 心魔却滑不溜手只躲他,柳南舟总是一拳打在棉花上,那心魔还不知耻地用着祈无虞的脸,柳南舟刚才看着嘴硬,现下心知他是假的也实在下不了重手。 第33章 心魔在他耳边煽风点火地笑,一句一句地问着柳南舟:“柳南舟,非是我一定要用他的脸,你心里是对他的执和欲,我又怎么会变成别的模样呢?你要是心里没鬼,又怎么会有我,难道全是我的错吗?” 柳南舟手握成拳,拧眉看着他,眼睛已经微微发红连呼吸都有些急促了,心里不可否认,心魔说的是对的。 可...... “我对他从来没有执和欲。”柳南舟道。 他从未敢妄想过其他。 心魔听完哈哈大笑,笑声在屋子里回荡,显得阴森森的:“对着我你就别自欺欺人了。”他的手背蹭过柳南的脸,“现在他只有你一个徒弟,要是他再收徒呢?” 柳南舟忙道:“不可能!”声音里是掩饰不住的慌乱。 “你看看,我才说了一句,你急什么?”他又说,“万一他以后遇到了喜欢的人,娶妻生子呢?整日还要在你面前恩恩爱爱,你觉得,你受得了吗?你还敢说对他没有执念吗?” 他想过吗?他不敢想。 柳南舟低下头,光是想到祈无虞以后会有喜欢的人他就觉得心口憋了一团气,上上不去,下下不来,卡着他的呼吸,眼睛彻底红了。 “不......”他摇摇头,声音有些发抖,“不行.....” 心魔又凑到他身边,危险地眯了下眼,,一只手搭在柳南舟的肩膀上,低声说:“不如你就跟我留在这儿,这里只有你我,我是你心里的人,你想怎样都行......” 柳南舟似被蛊惑说服,眼神有些迷离起来:“留在......这......” “对,留在这儿,你担心的所有都不会发生。” 柳南舟眼前一片混沌,似是陷入了无尽的漩涡。 突然他脖间的玉佩一闪,透过衣服发出浅淡的光,玉佩的温度陡然上升,轻轻烫了柳南舟的心口一下,一缕清泉般的灵力涌进他的眉心,柳南舟狂躁的灵台像是被泉水冲刷了一下,骤然回神,一摸玉佩,已经凉了。 “师尊......” 柳南舟再抬眼,眼神已经清明,那心魔有些意外地看了眼玉佩的位置:“呦,他对你真不错啊。” 心魔摇了摇头:“罢了,今天玩够了。”他歪头一笑,“下次再见吧。” 话音刚落,他整个人消失在空中,雾气和空气中的香味,也随之散了,柳南舟一转头,发现自己仍处在竹林中,竹子微晃,发出沙沙的声响。 “小舟,愣着干什么?走啊。” 柳南舟瞳孔一缩,看见祈无虞朝自己走过来,他第一次面对祈无虞的靠近后退了两步,眼里有一丝闪躲。 祈无虞像是没注意到他的动作,只见他脸色煞白,关切地问:“怎么了?不舒服吗?” 柳南舟定下心神,没有了,已经没有心魔了。 他摇摇头:“没。” 祈无虞揉了下他的头:“小心些,这里气息古怪,定不寻常。” 柳南舟应了一声,看着他,却怎么也想不起来自己是来干什么的。 他还没想明白,突然一阵狂风呼啸而起,青竹随风而动,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无数竹叶被吹落,零零散散飘散在空中。 一片竹叶打着旋飘落,扑向祈无虞的脸落下来,边缘闪着寒冷的光,柳南舟神色一凛:“小心!” 他猛地拽过祈无虞,祈无虞顺着他的力偏身,竹叶擦着他的发掉落,随之而落的,还有祈无虞的一缕头发。 风越来越大,甚至能听见尖锐的风鸣,听起来很是不祥。 柳南舟把祈无虞护在身后,抬手撑起一片结界,竹叶雨点似的砸下来,撞在结界上似是金属的撞击声,柳南舟偏头问:“师尊,你没事吧?” 没人应。 “师尊?” 依然没人应。 柳南舟转过头,发现身后空无一人,祈无虞不见了。 他心下一慌,撑着结界的手一转,握成拳收了回来,随即蓄力一拳挥出,汹涌的灵力随之溢散,竹叶被震了个粉碎,纷纷扬扬落了一地。 他立马去找祈无虞,这样的狂风下,连柳南舟都只能勉强稳住自己的步伐,祈无虞的情况可想而知,他越想越心焦,脚步也越来越快,却四下找不到祈无虞的踪迹。 而这林中又尽是杀机,一片叶、一朵花皆能见血。 突然,他耳朵一动,听见风中细微的打斗声,他立马循声而去,只看见祈无虞正与什么东西打斗,距离不远,以他的目力却看不清那是何物,只模糊的一团黑影,那黑影如同鬼魅,飘忽不定,难以捉摸,他虽看不清那是什么东西却看得清祈无虞落在下风。 柳南舟立马朝他跑过去,却在十几丈远处被隔绝,他过不去。 柳南舟伸手摸了摸,面前似乎有一层看不见的墙阻隔着他,他试了半天,始终破不开,反而自己被那堵墙的力量反击回来,胸口一阵剧痛,吐了口血,然而祈无虞却等不了他多久了,他此时身上已经沾满了血。 柳南舟的眼睛被祈无虞身上的血染红,他周身灵力暴涨,晃晃悠悠地站起身,瞳孔映着红,眼里似是有火,整个人从未有过的戾气遍身。 柳南舟眼看着祈无虞被那股模糊不清的黑气吞噬,他呼吸急促,极致地调动了周身所有的灵力飞速运转,地面上掉落的竹叶被旋起,风声呼啸,传来一阵杂乱的响动。 这时一把剑应声而出,似是被感召,它通体暗红,唯有剑柄是黑色的,剑柄上有着暗红的纹路,纹路和剑身都微微闪着淡淡的红光,它稳当当地落在柳南舟手里。 “滋啦”一声,柳南舟的手一瞬间被剑柄烫得血肉模糊,他却毫无知觉一般,抽出剑来,灵力暴起一剑挥出,浩荡的剑气横扫而过,那堵看不见的墙轰然一声破裂,周遭的竹子被剑气截断。 柳南舟飞身追着黑雾而去,霎那间,一簇黑雾迎面袭来,柳南舟一剑斩破,去势不减,他手腕一转,反手握剑向前递出,被那团黑气缠住,柳南舟一翻身,手中招式变换,是阳关月的第一式:风起平阳。 这一式并非大开大合的剑招,而是春风细雨,杀机皆在暗处,但柳南舟此时无意隐藏杀机,于是细雨变作绵针,他长剑利落地刺出,眼神狠绝,沉声道:“把他,给我。” 那团黑气也不知道听没听懂,却逐渐幻化成人形,仍旧看不出样貌,柳南舟却莫名觉得他在这张脸上看见了一个阴森的笑容,随即不等他反应,祈无虞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他面前,而他的剑已经收不回来了。 柳南舟脑子里“轰”一声,看见眼前血红一片,他感觉被什么东西打了一下,整个人往后退了一步,如坠深渊,整个人身形一晃,右手不断地滴着血止不住地发抖,再一抬头,看见不远处的自己颓然跪坐在地上,怀里抱着浑身是血的祈无虞。 柳南舟心口有些堵,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无暇顾及手上的伤只本能地想去看看祈无虞的情况,立马跑了过去。 “师尊!” 祈无虞刚和楚云流回来,正研究楚云流给他的小玩意儿,隐约听见柳南舟喊他。 一转身就看见柳南舟浑身是血的从无相石里跑出来,柳南舟看见浑身一尘不染的祈无虞瞬间脱力,当即跪了下去。 “当啷”一声,剑落在地,祈无虞立马接住柳南舟:“小舟!” 柳南舟闻到祈无虞身上的香味,不是无相石里腻人的甜,而是他熟悉地沉木香,是他的师尊。 “师尊......”他呢喃地喊了一声,彻底晕了过去。 祈无虞看着柳南舟血肉模糊的右手,心都跟着揪了起来,一下一下拍着柳南舟的后背:“没事了,没事了。” 楚云流和陌尘赶来,陌尘蹲下来焦急地看着柳南舟,楚云流则惊讶地捡起地上的剑:“娘啊,怎么是这把?” 祈无虞急道:“先别管剑了,赶紧给我找间屋子!” “哦哦哦,跟我来吧。” ----------------------- 作者有话说:刚码完,来晚了,抱歉(跪)感觉有点乱乱的,有时间修[摊手] 碎碎念一下:今天发完估计明天千字榜又要掉排名了,不过没关系,大家的评论我都有看见,包括段评,超级超级开心,还是第一次连载的时候有这么多评论[撒花]但是jj现在评论回复有提醒,小红点怪烦人的,我就不一一回复啦(但是还是希望大家多多评论)[亲亲]非常感谢大家支持[星星眼] 第27章 祈无虞抱起柳南舟, 跟着楚云流,疾步到了一个房间。 祈无虞心里急,脸上更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整个人肉眼可见地冷了下来,动作却异常轻柔,他轻轻把柳南舟放到床上,伸手探了他的脉,眼睛不敢看他的手, 只盯着他的脸。 陌尘担忧地问道:“如何?” 第34章 “气机有些狂躁, 但没什么大碍,应该是脱力了。” 陌尘松了口气:“那就好。” 祈无虞的眉头也缓缓舒开,这才发觉自己竟出了一身冷汗,他小心翼翼地捧着柳南舟的手, 喊道:“楚云流,拿药。” 楚云流把药箱拿过来,递给祈无虞一罐药膏:“呐, 治烫伤的。” 祈无虞接过来, 仔仔细细地给柳南舟上了药,许是药碰到伤口有些疼,柳南舟的手抽动了一下, 祈无虞给他吹了吹。 楚云流在一边看热闹不嫌事大:“看你紧张那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媳妇受伤呢。” 祈无虞皱眉看他:“别乱开玩笑。” 楚云流耸了下肩膀, 递给他一颗药丸:“把这个给他喂了,能好受点。” 祈无虞狐疑地看他:“你这东西还挺全呢。” 楚云流走到桌旁给自己倒了杯茶:“毕竟无相石里危险,要是谁真死在我这,怪麻烦的。” 祈无虞把柳南舟的手包扎好,喂了药, 用灵力清洗了他周身的血迹,给他掖好被子:“走吧,让他好好休息一下。” 三人离开柳南舟的房间,在院内的石桌上坐了下来,楚云流把剑放在桌上,祈无虞这才分出心神来看这把剑。 他拿起剑,手抚上剑柄也被它烫了一下,祈无虞一挑眉,不信邪地再次握上剑,这次整把剑剧烈颤抖,在祈无虞的手中发出铮铮剑鸣,祈无虞忍着疼,想拔出这把剑,却无论如何也拔不出来,反而让这把剑飞了出去,直插入地中,立在了一旁。 这把剑很凶。 祈无虞没生气,反而笑了,看着剑身直直地立在那里,感觉到了剑上的倔意,似曾相识。 剑对他倒是手下留了情,没把他烫得皮开肉绽,只把他的手掌烫红了,他搓了搓手指:“这把剑为何烫人?” 楚云流看着剑似是陷入了回忆,娓娓道:“哎呀,炼它可费了我不少功夫,这柄剑里有‘墟烬’的一簇火苗。”他走过去把剑拿起来,“它本是很早之前我在魔窟城附近寻得的一枚陨铁,经年被血煞之气浸染,戾气重,它在炉子里横冲直撞,待了一百多天也不肯成型,把我愁坏了。” 楚云流当时在炉子旁翻了好几天书,把自己造的蓬头垢面,才让他琢磨出这么个方法来。 “墟烬”是天地孕育纯阳之火,磨一磨这陨铁的戾气再合适不过,于是楚云流分出来一簇火苗投进炉里,又烧了两个月,这把剑才成了型,它出炉的那天,是阴雨天,炉子内外都闪着令人不安的红光,血色剑气冲天,甚至带着些许魔气,楚云流差点以为单苍柯出来了,还因为这把剑闪电差点劈了他的屋子,楚云流因此觉得此剑甚是不祥。 这把剑归鞘以后,连楚云流都没能再打开过,他把它扔到无相石里,本以为这种凶剑只有魔族那样的暴戾的人才能拿出来,没想到居然被柳南舟拿出来了。 楚云流若有所思地看着剑,又提醒道:“祈无虞,凶剑傍身,你这小徒弟日后的路恐怕.....” 祈无虞垂下眼,伸手摸了摸剑鞘,语气像在讨论晚上吃什么:“没事,有我。” 楚云流略带担忧地说:“你知道我想说什么,这剑曾有魔气,时间长了保不齐会坏人心智,他......” 祈无虞抬头打断他的话,他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有我。” 楚云流看着他,闭了嘴。 祈无虞笑说:“他只是有时执拗,但心性纯良,你不必担心。”他顿了顿,“要是他真有什么,我就把他捆在风省梧桐,绝不让他出来祸害人,行了吧?” 楚云流耸了下肩膀:“行吧。” 陌尘在一旁一直沉默,听了这话抬头深深地看了祈无虞一眼,祈无虞把剑放回到柳南舟的床头,随后关门悄然离开。 “楚云流,你这有没有吃的?” 楚云流闻声叹了口气,不知道在哪个犄角旮旯找到两个鸡蛋和一个西红柿,祈无虞和陌尘对着这两个东西沉默,楚云流理直气壮:“我早辟谷了嘛,爱吃不吃。” 祈无虞和陌尘又翻了翻,勉强煮了碗面对付了一口。 两人吃完收拾了碗筷已经是明月高悬,陌尘打着哈欠回了楚云流给他安排的房间,祈无虞则又回到了柳南舟的房间。 他坐在床边,看着柳南舟像是睡着了,但眉头微微皱着,他又探了下柳南舟的脉,内里已经平稳了许多,只是还有些躁郁,祈无虞无声地叹了口气。 他抬眼就看见立在一旁的剑,心里想着楚云流的话。 他到底是听进去了些,可他并不认为一柄难驯的剑会让柳南舟失去自我,就算真有那么一天他也有把握把柳南舟拉回来。 他只是有些心疼,无相石里他到底看见了什么,能让他唤出这样一把剑,手被烫得血肉模糊也不肯扔。 祈无虞擦掉柳南舟额头上的薄汗,低声说:“有我。” 柳南舟的眉头倏地松了,此时他正在审视自己的灵台,以前他没有发现,在无相石里遇到心魔后,他突然发现自己的灵台内一处不起眼的地方,有一团细小的黑雾,就像他灵台里的一粒灰。 祈无虞给他留了一盏小灯,然后离开了。 柳南舟这一躺就是四天。 第一天的时候祈无虞还十分沉得住气,满脸期待地等着他第二天醒过来,然后第二天柳南舟没醒,祈无虞有点不耐烦,但安慰自己:“明天就能醒了。” 可眼看着第三天就要过去了,柳南舟丝毫没有转醒的迹象,整个人又没什么大碍了,但就是不醒,他踢开楚云流的房门:“你那个药是不是有什么问题啊?” 楚云流正全神贯注地研究自己的新法器,被他吓一激灵,他把书往地上一放,跟祈无虞讲道理:“麻烦你下次轻一点好吗?虽然我看起来依旧年轻貌美,但我已经一百多岁了!” 祈无虞充耳不闻,一百多岁怎么了,还是壮年呢。 他拽起楚云流就往外走:“你快帮我看看,他到底有没有别的毛病?” 楚云流无奈地说:“我都说了,他没事,醒过来只是时间问题,看也是白看呢.....喂,我跟你说话呢。”楚云流见他不听,停下来,喊了一声他的名字,“祈无虞!” 祈无虞猛地停住脚步,恍然回过神,他看了看楚云流,垂下眼,叹了口气:“我知道。” 楚云流担忧地看他:“你没事吧?” 祈无虞摇摇头:“给我找把武器吧,我需要冷静一下。” 楚云流随便给他找了把炼毁的长枪扔给他:“呐,拿去玩吧。” 祈无虞伸手接过,拿在手里掂了掂,楚云流倚在门柱上:“怎么样?许久没用过了吧?” 祈无虞:“嗯,谢了。” 他说完,转身出了门。 楚云流在后面伸脖子喊道:“你悠着点啊,这么长时间不拿枪,可别把腰抻坏了。” 祈无虞威胁地用枪指了指他。 楚云流笑了一声把他打发走,又回屋里研究自己的法器去了,等他研究完已经是两个时辰之后,他伸了个懒腰,打算去看看祈无虞,结果走到后院看见光秃秃一片,差点以为自己走错了。 他呆愣了片刻,随即意识到什么,中气十足地喊了一嗓子:“祈无虞,我花儿呢!!” 造孽,纯纯地造孽! 他刚要去找祈无虞算账就看见祈无虞拿着枪立在不远处,他指着祈无虞走过去,气得话都说不利索了:“你你你......你是不是应该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祈无虞十分无辜:“我只是练枪。” 楚云流捡起一朵花:“你这是残害生灵!” 祈无虞低头看了看这花,开得很艳,此时花瓣上却沾了不少的泥,他抿了下嘴角:“我在帮你重新种上?” “废话!难不成要我来收拾?”楚云流莫名其妙地看他。 于是祈无虞去收拾残花,楚云流双手合十祈祷:“柳南舟啊,你快醒醒吧,再不醒,你这小师父恐怕要疯了。” 祈无虞收拾到大半夜才整理完,他看着重新种完的花,莫名其妙地总想拔了它,手都伸出去了,回过味来又缩了回来。 祈无虞琢磨,是不是因为楚云流种的花都太丑了? 第四天楚云流不敢让祈无虞自己玩了,他打算拉着祈无虞下一天棋,在他眼皮底下他就不信祈无虞还能作什么妖! 于是他们俩下棋,陌尘在一旁观战,他还没学的太明白,有时候有点看不懂,但是他看懂楚云流要输了。 “诶呀,不行不行,不下这了。”楚云流说着要把刚才下的子拿回来。 祈无虞按住他的手:“耍赖可不行啊。” “就让我一步吧。” 第35章 “不行。” 两人说着说着就动手打了起来,陌尘惊得两边看了看,不知道他俩是怎么发展成这样的,立马搬着椅子靠后,唯恐伤了自己。 两个人从屋里打到屋外,棋子满天飞。 不用灵力,楚云流根本不是祈无虞的对手,被祈无虞追的满院跑,嘴里喊着:“你不要以为我是怕你,我就是不跟你一般见识!” 祈无虞:“哦。” “你没觉得你这两天很暴躁吗?!” 楚云流跑到了柳南舟的房门前,祈无虞一颗棋子飞过去,楚云流一矮身,“吱呀”一声,房门打开,柳南舟觉得一股风直朝面门袭来,他伸手一挡,接住了“暗器”,一看,竟是枚黑棋。 他呆愣的拿着棋子,低头看见楚云流蹲在地上,不远处祈无虞还要上房揭瓦,陌尘在不远处的房门后看热闹,他眨了下眼:“你们......干什么呢?” ----------------------- 作者有话说:柳南舟:是不是我醒来的方式不对[摊手] 又晚了(跪)鸡飞狗跳的一章[比心]今天刷到一个自来水推文,超级无敌旋转开心,写文以来第一次有这种待遇呜呜呜,感谢各位支持,爱你们[撒花] ps:没请假就是会更,虽然可能会晚,但是一定会更[摊手] 第28章 祈无虞把要爬桌子的腿默默收了回来, 楚云流见他醒了一下子窜了起来:“你终于醒了!” 祈无虞和陌尘跑了过来,祈无虞关切地看他,问道:“怎么样?还有没有哪不舒服?” 柳南舟摇摇头。 楚云流拉着他的胳膊进屋:“快进屋快进屋, 我跟你说,你要是再不醒祈无虞都要把我这院子拆了!” 祈无虞跟着进去:“你少告状。” 楚云流添油加醋地细数祈无虞这几天闯的祸,柳南舟沉默地听着,心里其实没太在意,但是听到楚云流说祈无虞耍枪糟蹋了他一院子的花时, 眉间动了动。 祈无虞算不上多么惜花爱花之人, 可风省梧桐的花他都照料得很好,绝不会做出这种事,他看了祈无虞一眼,祈无虞心虚地扭头不看他。 柳南舟又想了一下, 祈无虞虽然是个闯祸精,但向来只祸害自家东西,闯祸闯得十分有分寸, 跑别人家拆家不太可能, 除非...... 楚云流声情并茂地讲,给自己说得口干舌燥,喝了口水, 柳南舟看着他,一本正经地说:“你是不是惹他了?” 楚云流:“......” “你要是没惹他, 他不会做这种事。” 楚云流:“?” 你说的是人话? 祈无虞简直要鼓掌了,他长腿勾过来一个凳子坐在柳南舟旁边,朝楚云流一仰脖:“听见没?多大个人了还告状,再说了,那花圃我不都给你补好了么。” 楚云流毫不掩饰地朝他翻了个白眼, 还真是师徒,一个比一个护短。 陌尘安抚两边道:“好了好了,人没事了就好。” “对啊。”楚云流好奇地问,“小南舟,你在无相石里到底看见什么了?出来的时候跟个血人似的,看见祈无虞一下子就倒了,这给他吓的。” 柳南舟神色一僵,祈无虞看他随即起身拽着楚云流往外拖:“你哪来那么多话?他刚醒,还需要静养,时间不早了你也赶紧回去休息吧。” 陌尘虽然也有点好奇,但识相地叮嘱了柳南舟一句,先出去了,楚云流没看出了,还恋恋不舍:“诶,我好奇嘛,攆我干嘛.....诶?” ”砰”一声,楚云流被拍在了门外。 楚云流在门外一脸纳闷:“踩你尾巴了?” 陌尘在一旁笑着看他,楚云流问:“你不好奇?” 陌尘:“好奇。” “你怎么不问?” 陌尘笑了笑:“人家想说自然会说。” 他伸了个懒腰,回屋了。 楚云流瘪了下嘴:“好吧。” 他们俩一出去,屋内只剩祈无虞和柳南舟,祈无虞站在门旁,柳南舟垂眼心里有些紧张。 要是祈无虞也问他怎么办? 他看见了什么? 这个问题他可以不回答楚云流,却无法不回答祈无虞,他无法对祈无虞说谎,也不知道该怎么跟祈无虞说。 其实他对无相石里的记忆有些模糊,印象最深刻的是烫了他手的剑和最后心如死灰抱着祈无虞的自己,可前因后果,他并没有记清,唯一记清的是他的心魔。 因他龌龊不堪的念头而生的心魔。 柳南舟听见窸窸窣窣的声音,是祈无虞走了过来,他抿了下嘴角:“师尊,我......” 祈无虞抬起手揉了揉他的头,温声道:“躺了这么长时间,饿了吧?我去给你做点吃的。” 柳南舟心猛地一跳,还没回答,祈无虞就已经先出去了。 他舒了口气,只觉得心魔又重了一分。 祈无虞去厨房打算煮点馄饨,刚好他也还没吃饭,就多煮了一些,把另外两个人的份也顺便带了。 楚云流信誓旦旦说自己早已辟谷,实际上第二顿他就忍不住来蹭吃蹭喝了。 他煮完盛出来,告诉楚云流和陌尘去吃,自己盛了两碗端到了柳南舟的屋里。 瓷碗蒸腾着热气,几滴香油飘在上面,翠绿的葱花点缀其间,看着很清淡,但闻起来很香。 “你这份调料我没放得太重,这两天还是先吃点清淡的。” 柳南舟点点头:“谢谢师尊。” “趁热吃。” 柳南舟大概真饿了,一大碗馄饨很快见了底,连汤都喝了。 最后等祈无虞吃完一起收拾了碗筷。 回到房间,祈无虞帮柳南舟的手换药,他特意问过楚云流,楚云流说这个药绝不会留疤。 柳南舟犹豫再三说:“无相石里......” 祈无虞仍低着头仔细地给他上药:“没事,你不想说可以不说,我没那么大好奇心。” 柳南舟沉默了一下,问道:“那无相石真的能预知未来吗?” 祈无虞这才抬眼看他:“无相石其实我了解的也不多,预知未来可能有点扯,但应该可以预示一些走向。” “你当年进去的时候看见了什么?” 祈无虞微微一愣:“我......有点记不太清了。”他笑了一下,“好像看见天下大乱了。” 他低头看了看柳南舟的手心,觉得楚云流这药还真挺好用,果真没留疤,手上白白净净的,只有一些练剑时磨出的茧。 祈无虞道:“还不错,估计再用一天就差不多了。”他仔细包好,“不疼了吧?” 柳南舟摇头:“不疼。” 祈无虞笑说:“你这剑还真挺有脾气,烫别人就算了,自己认的主人也不放过。” 柳南舟的目光落在床边的剑上,他伸手拿过来,仔细打量着这柄剑,左手试探着握住剑柄,有点烫,但不灼人。 柳南舟抽出剑,长剑映出血光,伴随着它出鞘祈无虞感到一股暴烈的戾气,祈无虞看着剑突然觉得楚云流说得是对的,这把剑好像确实有点凶。 柳南舟手指抚上它的剑身,靠近剑柄处,刻着剑铭,剑铭刀劈斧凿一般,每一笔都迸溅着凌厉的杀气。 剑铭,涉江。 “师尊,这把剑很凶,似乎还有魔气。” “还行。”祈无虞不在意地说,“楚云流说这把剑的铁是他在魔窟城附近捡的,许是沾染了一些,但墟烬一炼也没了,这剑虽然戾气重,但却是把不可多得的好剑。” 柳南舟点了点头。 祈无虞提醒说:“戾剑即使认了主也容易反噬主人,你须得意志坚定。至于魔......你又没什么欲求,平日里也没什么负面情绪,正直善良,非奸非恶又不好操控,不是魔的目标范围,不用担心。” 柳南舟:“......” 他好像听见自己灵台内的魔气笑了一声。 如果是他之前还在犹豫心魔的事要不要说出来,那他现在一定是要憋死在自己心里了,他不敢想祈无虞要是知道了会怎么样。 也许既不会打他也不会骂他,但一定会对他失望。 失望就意味着他再没有留在祈无虞的身边可能,这个结果对他来说无异于游鱼离水——离死不远了。 祈无虞站起身:“一把剑是好是坏,全看握剑之人的心性,你若一心向善,它便也不会滥杀无辜,它在你手里我相信不会成为一把嗜血的凶剑,脾气可能不太好,但总不会害人。” 柳南舟抬眼看他,祈无虞朝他歪头一笑:“你要是实在觉得不好,大不了这把剑再扔给楚云流。” 柳南舟暗自握紧了剑,他觉得祈无虞说得对,一把剑,凶又如何?即使认了他作主,他还能控制不住怎的? 第36章 心魔? 心魔又如何? 真的在他面前,假的还能在他灵台里翻天不成?况且他还只是一团气,只敢在无相石里借着石头来找他,早晚有一天他要把心魔从他灵台里赶出去。 他似乎一下想通了,抿了抿嘴角,抬眼看祈无虞的眼神坚定了许多:“我可以。” 祈无虞会心一笑,揉了揉他的头:“不愧是我徒弟!早点休息,明天你再缓一天,后天我们启程回家。” 柳南舟点头:“好。” 第二天一早,柳南舟出门就看见楚云流和祈无虞在院子里打架,祈无虞拿着一根树枝,楚云流则是一根木棒,楚云流听见声音立马朝柳南舟喊:“你赶紧管管!” 柳南舟问道:“怎么了?” 陌尘在一旁边看边嗑瓜子:“你师尊大早上起来就去楚大师屋里,把人拖出来打架。” 柳南舟纳闷:“为什么?” 陌尘耸了耸肩:“不知道。”他挠了下头,“之前没觉得祈兄这么好斗啊。” 柳南舟一想楚云流跟他说的这俩天祈无虞的行为,确实有点反常。 他立马上前,把两人隔开,一手抓一个:“停!” 祈无虞原本神色严肃,看见他才缓了眉眼,收了手,楚云流朝祈无虞吼道:“你真下手啊你!我一个炼器的,我能打过你嘛?” 他说着一屁股坐在地上干嚎出来:“没天理啦!哪有这么欺负人的!” 祈无虞:“......” 柳南舟:“......” 陌尘眼睛瞪大了一下,嗑了口瓜子,在心里鼓掌,楚大师真是太有意思了。 祈无虞后知后觉似乎确实有点下手重了,他把树枝一扔,走到楚云流跟前蹲下来,朝他伸出手:“对不起,我也不知道怎么了,可能时间长不跟人打架,有点收不住手了,我去给你做点好吃的赔罪行不行?” 其实灵力护体,楚云流挨打也没多疼,祈无虞认错态度良好,他也见好就收,顺着他的力道站起身:“ 行吧,勉强原谅你了。” 祈无虞笑了一声,看了看柳南舟和祈无虞:“你们俩也没吃饭吧,等一会儿吧。” 说完,转身去了厨房 柳南舟看了看楚云流,祈无虞找他打架,其实楚云流完全可以用灵力压制祈无虞,但是他没有,他只是用灵力护体,可见楚云流确实是一个挺好的人。 柳南舟看着祈无虞离开,问楚云流:“你跟他打的时候为何不用灵力?” 楚云流一愣,他压根没想过,无所谓地摆了下手:“咳,他又没灵力,我跟他一般见识什么?让他打两下又不疼。” 柳南舟朝他抱拳行了个礼,楚云流吓一跳。 柳南舟说:“我去帮他。” 柳南舟走了之后,楚云流缓过神来,莫名其妙朝陌尘道:“师徒俩今天是不是吃错药了?” 陌尘不置可否。 晨雾早已散尽,石阶上凝着露水,洇着些许苔痕,柳南舟踏上石阶,看见祈无虞正在烧火。 “师尊。” 祈无虞闻声抬头:“你怎么来了?” “来帮忙。” 柳南舟帮祈无虞添柴,随意地问道:“师尊,你这两天......” 祈无虞叹着气说:“有点暴躁是吧。” 柳南舟沉默了一下,他没太感觉出来,祈无虞对他似乎总是比较有耐心。 “唉,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你说我是不是在这热的?不应该啊,碧水珠我都带在身上,也不觉得热了啊。” 柳南舟:“......不知道,要不让楚大师给你看看?” “也行吧。”祈无虞把煮好的面盛出来,“先吃饭。” 楚云流已经好久没吃过这样烟火气的饭了,这几天被祈无虞喂的胖了好几斤,几人吃完饭收拾了碗筷,柳南舟带着祈无虞去找楚云流。 楚云流伸手点了半天:“我就说你这几天暴躁吧!” 祈无虞皱眉:“赶紧看得了,哪那么多话?” 楚云流更加确定又点了点他,朝柳南舟说:“你看看,我说什么来着?我才说了一句就不耐烦了。” 祈无虞闭了嘴,伸出手,楚云流搭上他的脉,闭上眼探了半天。 祈无虞左看看他右看看他,忍不住道:“你到底行不行?” 只见楚云流睁开眼,欲言又止地说:“祈兄,你好像是......中毒了啊......” 祈无虞:“?” ----------------------- 作者有话说:祈无虞:庸医 ———————— 我肥来了(跪)不知道有没有人能get我觉得这章有糖[竖耳兔头] 千收啦,超级无敌爆炸开心[撒花]感谢大家支持!庆祝一下,这章评论给大家抽红包[亲亲] 第29章 柳南舟立马紧张了, 问题脱口而出:“什么意思?” 楚云流手肘撑在桌上扶额叹了口气:“......就字面意思,我能怎么给你解释'中毒'呢?” 柳南舟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没过脑子问了什么,祈无虞安抚地拍了拍他的后背, 往前挪了一下,语气里带着怀疑:“你要不再看看呢?” 楚云流说:“要不你自己试试。” 祈无虞问:“这什么毒?能解吗?我好像除了暴躁点,没别的感觉。” 楚云流摇摇头,神色有些凝重:“这毒我确实没见过,毕竟我也不是什么正经医师, 没有解法。” 柳南舟沉着脸, 满眼担忧问道:“会不会有生命危险?” 楚云流道:“目前看应该不会有生命危险。” 祈无虞百思不得其解:“可,谁会给我下毒啊?” 楚云流摩挲着下巴冷静分析:“肯定是你仇家。” 祈无虞:“......” 柳南舟神情严肃地回忆着从他们下山到金阙谷再到瀛池岛,没有头绪——这一路吃的、碰的实在是太杂了,无从判断。 楚云流说:“要不你想想症状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祈无虞回想了一下:“好像就这两天。” 柳南舟说:“谁下的毒先放一放, 楚大师,你解不了,那缓解毒性的法子可有吗?” 楚云流沉默地摇摇头。 柳南舟突然灵光一闪:“春山眉呢?春山眉能不能行?不是说它能生死人肉白骨吗?” 楚云流思索了一下可行性:“或许可以试试, 但熔炉山没有。” 柳南舟提剑就走:“我下山去采。” 还不等祈无虞说什么, 柳南舟已经风风火火地跑了。 楚云流抻脖子看了一眼,这人出门就没影了,对祈无虞道:“你这小徒弟真不错啊。” 祈无虞一仰脖, 满脸骄傲:“那是,羡慕去吧你。” 楚云流嗤笑一声:“我可不羡慕。”说完, 他正了正神色,“说真的,你想没想出来怎么中的毒?哪管有点线索也行。” 祈无虞无奈地摇了摇头:“我们到了瀛池岛,吃的喝的都是店里的东西,小舟和陌兄都没事, 偏生就我有事?” 楚云流说:“有没有可能是你灵力低微,同样下毒,你受不住,但他俩受住了。” “有可能。” 楚云流往椅背上一靠:“这可难办了。” 不过他没想明白,下这毒的目的是什么,祈无虞除了暴躁点,没有别的反应,下毒听说过让人死、让人晕的,没听说过让谁暴躁的,谁会这样下毒啊? 祈无虞显然也没什么头绪,靠坐在椅子上,沉默地叹了口气。 柳南舟快去快回,还不到一炷香便带着草药回来了,回来的时候,呼吸都还有些急促。 “麻烦你了,楚大师。” 楚云流摆了下手:“没事。” 他拿着草药根据祈无虞的脉相和体质,又往里添了点东西,炼了枚丹。 连丹没有那么快,柳南舟坐不住,来回踱步,他说:“要不我们今天就回去,沈长老一定有办法,我们可以先问问她。” 他说着就拿出灵语玦联系沈悠,可沈悠没理他。 祈无虞皱了下眉,这不正常。 两人对视一眼,祈无虞拿着灵语玦再次联系沈悠,沈悠依然没理他。 祈无虞隐隐觉得有些不祥,就在这时,他腰间的灵语玦闪烁起来,祈无虞一听,灵语玦内传来应念岭的声音。 “知云,怎么了?” 应念岭问:“你们在哪?” “熔炉山。”祈无虞问,“是不是门里出事了?” 应念岭说:“门里倒是没什么大事。” 柳南舟和祈无虞这才放了心,就听应念岭说:“外面现在有点乱,要不你和小舟先在熔炉山待几天再回。” “发生什么事了?” 第37章 应念岭说:“近两日时有修士杀人的事发生。” 应念岭知道的第一件是在金阙谷附近的芙蓉镇,据说那名修士是在路上突然暴起伤人,幸好周围有几名路过的修士阻拦了下来,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那几名修士认出金阙谷的腰牌,把他送到了金阙谷,然后又陆续听说天门五城附近也有类似的事。 天遥派听说之后顿时警惕了起来,封了大门,门内弟子都不许下山,但今日门里两个弟子打了起来,不是彼此切磋的打架,而是你死我活地打了起来。 起初大家没太在意,天遥派师兄弟之间关系都挺好,平日里互相找着来练练手都很正常,其他人以为两个人就是简单过过招,直到见了血,才察觉到不对劲,立马把两个人拉开,带着他们俩去找谢咏道,几名长老闻讯赶来。 当着几个长老的面两人还蠢蠢欲动,眼睛盯着对方,不知道的以为他们两个互为杀父仇人。 沈悠给两个人一人扎了一针才消停,两个人昏迷过去,暂时还不知道他俩为什么打起来。 祈无虞听着,总感觉这事不对,他沉下脸:“小舟,我们今天回去。” 柳南舟点点头,应念岭却道:“门里没事,路远,你们回来的时候怕遇到危险,熔炉山应该相对安全,你们还是过段时间再看看吧。” 祈无虞说:“这事不对,恐怕背后有什么阴谋,我和小舟回去路上也许还能查到点什么,不用担心我们,别的不熟,打不过就跑呗,逃跑我还是很在行的。” 应念岭见劝不动他,只好道:“好吧,那你和小舟注意安全,有事别硬撑,能跑就跑,不用怕给门里丢脸,人活着就行。” 祈无虞笑了一下:“知道。” 应念岭刚断了联,楚云流便拿着刚出炉的丹药过来:“这个你试试,应该能有点用。” 祈无虞看都没看,拿过来就吃了,他站起身:“多谢楚兄。” 楚云流看着他狐疑地退了两步:“你这又是什么症状?” 祈无虞没理他,反而琢磨了一下,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地问了一句:“楚兄,你常年住在熔炉山,对岩潞族的新族长熟悉吗?” 楚云流坐了下来。 祈无虞看着他,正经不过三句话道:“别跟我说邻居这么长时间,你不认识。” 楚云流觉得这个感觉才对,才道:“寒笙那个小丫头嘛,熟啊。” 说完他后知后觉自己有点什么毛病。 祈无虞坐了下来:“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楚云流道:“寒丫头挺好的啊,每次上岛来都给我带点好吃好玩的,虽然她带的吃的有点......不符合人的味觉,但心是好的,在岛上跟大家相处得也不错。” 祈无虞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这几天打扰了,门里出了点事,我和小舟恐怕要先告辞了。” 楚云流“啊”了一声:“这么快就走啊。” 虽然这几天被祈无虞折腾的鸡飞狗跳,但楚云流好久没人陪他这样唠唠嗑下下棋了,最主要的是,祈无虞一走,他就没有好吃的了! 看来他又要辟谷了。 “以后有时间再来看你。” 楚云流不听他的话:“可拉倒吧,你才想不起来找我呢。” 祈无虞张了张口,没说什么,只笑了一下,楚云流也没挑他,拍了下他的肩膀,两个人这才有点好朋友的样子。 “我知道。”楚云流说,他把一个小盒子塞给祈无虞,“这里还有两粒,要是药效过了就再吃,保证吃不坏你。” 祈无虞和柳南舟收拾了东西去找陌尘,陌尘也跟着他们一起离开。 楚云流目送他们下山,山上清风四起,天空中飘着几朵白云,也算是一个好天气。 临到码头,陌尘租了一艘船,船家带着斗笠,陌尘上了他的船,道:“多谢二位一路的照拂,我也要去办我自己的事了,认识二位十分有幸,我们后会有期。” 祈无虞心里突然觉得松了口气,他笑道:“好啊,天遥派随时欢迎你。” 陌尘朝他们摆了下手,柳南舟看着他转过身,船桨入水,轻轻一划,小船离岸而去。 “我们也走吧。”祈无虞道。 “嗯。” 祈无虞把寒笙给的船从乾坤袋里拿出来,放到海里,船只倏地变大,两人上了船。 水波层层荡开,船桨收了回来。 “怎么样?”船家负手立在船头,摘了斗笠,露出一张年轻但透着股阴邪的脸,眼睛饶有兴趣地看着祈无虞他们离开的方向。 “安排好了。”陌尘站在他身后两步远的位置道。 “他发现了吗?” “应该还没有。” “你也不要有什么负担,谁让魔种选择了他呢。” “嗯。” “还真别说,某个角度看,你俩还真挺像的,不愧是兄弟。”船家转过身,好奇道,“你说他知道了真相,会不会恨你?” 陌尘目光幽远地沉默了半晌,随即道:“无所谓了,他能活着就行。” 船家哈哈大笑,走进了船舱:“你该感谢主人,不然你连跟他相处的机会都没有。” 陌尘没回答安静地跟他进了船舱,船家看了他一眼,突然朝他伸手,隔空握住了拳,陌尘腹间一阵剧痛,一下子跪到地上,冷汗登时淌了下来。 船家看着他,神色仿佛他才是那个受了委屈的人:“我在跟你说话。” 陌尘疼得牙关直打颤,从嘴里挤出几个字:“是......陌尘知错......” 船家见他认错态度还行,这才松了手,陌尘浑身被冷汗打透,一下子泄了力,倒在地上,船家殷勤地过来扶他:“哎呀,你看看,我下手重了。” 陌尘忍着疼站起身,抽回自己的胳膊,唇色发白:“无事。” 船家看着他,搓了下手指:“好了,看你表现得好,主人请你看戏,走吧。” ----------------------- 作者有话说:来晚了(跪)[化了] 第30章 大船驶过, 夕阳照的海面波光粼粼,偶有几道波纹,柳南舟静静地坐在船头, 不知在想什么,海风吹过发丝和发带缠绕着飘动。 祈无虞站在一旁,偏头问:“发什么呆?” 柳南舟回过神:“没什么,我只是在想和陌尘相处这么多天,好像除了他的名字, 对他什么都不了解, 有点......神神秘秘的。” 祈无虞微微一愣,眨了下眼,心里莫名其妙泛起一点酸。 不是都走了吗?还想什么? 不过柳南舟倒也没纠结多久,抬头道:“我们是不是快到了?” 祈无虞看向海面上一处黑色的影子:“嗯, 快了。” 回去之前他们要先把岩潞族伤人的事有个结果,寒笙给的船自然是能自己回家的,祈无虞和柳南舟没费什么功夫就找到了大殿的入口。 祈无虞怀里揣着避水符, 柳南舟则捏了诀, 两人入了海,寒笙已经在大殿门口等着他们。 “几日不见,族长还好吗?”祈无虞笑问。 寒笙:“祈道长, 柳道长,一切安好。” 柳南舟有些意外, 他余光看向祈无虞,不知道祈无虞是怎么联系到的寒笙。 “没想到族长亲自来接。”祈无虞笑道。 寒笙道:“楚大师跟我说了,正好我也想找你们,就在这等着了。” 柳南舟了然。 祈无虞笑了一下:“看来族长已经有结果了。” 寒笙:“我说过,会给你们一个说法。” 祈无虞挑了下眉, 寒笙道:“跟我来吧。” 寒笙领着祈无虞和柳南舟到了一处牢中,牢中一只岩潞妖被铁链束着,他半人身,身上有一些伤痕,该是受过刑,血迹已经干了,他两只胳膊被铁链缠着,铁链周围流动着淡蓝色的符咒,低着头,头发凌乱地遮住了他的脸,看不清他的面容。 柳南舟看着他,虽然没看清面貌,但仍认出来,是那日在海上领头攻击他们的人。 寒笙道:“此人名唤河溯,是我族的一位将军。” “哦?” 寒笙叹了口气:“我查过了,海上那几次事故确实是他动了手。” 祈无虞双手抱臂,奇怪地问道:“据我所知,你们应该不是什么食肉动物吧,他为何突然伤人呢?” 寒笙摇摇头:“我也问过他,但是他什么也没说,只说自己是一时糊涂,认了罪,让我把他关起来,施了刑。” 祈无虞斜靠在一旁的石柱上,轻笑了一声:“族长,你这可就有点敷衍了。” 第38章 寒笙看向他,认真说:“我并未说谎,你们应该见过他并且跟他打过架。” 柳南舟看着河溯冷声说:“十几条人命,只有一句'一时糊涂吗'?” 河溯似乎听见了他们的说话声,他动了动,铁链随着他的动作发出哗啦啦的声响,他缓缓抬起了头,露出苍白的脸,他整个人看起来没么精气神,眼睛却是亮的,眼里没什么情绪,甚至有点意味不明的挑衅意味。 寒笙对上他的眼,河溯又低了头。 祈无虞正了正神色:“族长,非是我故意刁难,那是活生生的人命,这个理由......无法接受。” 河溯轻咳一声,声音有些虚弱,说的话也不那么好听:“无法接受,也没有别的理由给你了,事实就是如此,以命偿命也行,我认罚。”他大喘了一口气,“我们族长什么也不知道,你们不用为难她。” 祈无虞打量着他问道:“一时兴起吗?” “对,跟他们玩玩而已,凡人生命太脆弱了。”河溯语气中满是不在乎。 祈无虞歪了下头:“其实你的生命也很脆弱。” 河溯抬眼看他,笑了一下:“是吗?” 寒笙冷声道:“闭嘴。” 河溯听话地闭了嘴,祈无虞也看向她。 寒笙深吸一口气道:“无论如何他是我族之人,即犯了错我也不会包庇,十几条人命无法死而复生,你们觉得该如何?” 祈无虞站直了身子:“族长,他毫无悔过之意。” 寒笙握了握手中权杖。 柳南舟道:“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寒笙思索了一下,突然她抬起手,手中灵光闪烁,她手腕一转,河溯闷哼一声,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抖了起来,寒笙手中灵力更盛,河溯忍不住痛呼出声,他腰腹间灵光涌动,有什么东西从他的腰腹间被吸出,柳南舟看见一枚珠子,闪着淡淡的蓝光。 是河溯的妖丹。 寒笙的手猛地握紧,妖丹瞬间被捏碎,暴虐的妖力轰地散开,甚至冲断了一旁的柱子,柳南舟挡在祈无虞身前,抵住了四散的妖力,妖丹化作粉尘,融在了大海里。 寒笙一挥手,铁链收回,河溯废纸片一样落在地上,他已经疼得连呼吸的力气都没了,起伏微弱。 寒笙道:“妖丹乃妖之根本,废了妖丹,百年修行尽毁,即日起,我会把他流放在汶海边,再不准他回来一步,其余跟着他一起的,我也会如此处理,二位,可否满意?” 祈无虞笑道:“族长已经做到这个地步,我们也没什么好说的了。”他说,“既然有了结果,我们还有急事就也不多留了,日后有机会再来拜会族长。” 寒笙引着他们离开:“这次的事确实是我们的问题,日后我也会多看着他们的。” 祈无虞理解道:“族长这活儿也实在不好当。” 这小丫头管着一族,怕是也有不少难处。 寒笙看了他一眼笑说:“祈道长可不要小瞧我,阿爸把岩潞族交给我,无论如何我都会照顾好族人。” 祈无虞挑了下眉:“唔......看来是我多虑了。”他问道,“那我有两个问题想要请教一下族长。” “什么?” “平烟市集的东西你了解过吗?” 寒笙点点头:“了解,每次开市之前岩潞族的东西我都会看,怎么了?” “那这次有什么不一样的吗?” 寒笙回忆了一下,不明所以:“没什么不一样,这次的我也看过,没什么问题。” “好吧。”祈无虞点点头,“打扰族长了,我们该走了。” “好。” 寒笙送二人离开,把船赠给了他们两个,两人刚离开视线,寒笙便回了牢里。 河溯依旧倒在地上,奄奄一息,寒笙垂眼看他,眼神复杂的问:“这就是你想要的结果?” 河溯没吭声,他现在全凭一口气吊着。 寒笙掏出一枚丹药,化开融进了河溯的身体里:“这颗丹药可救你性命,但也只是能救你的命。” 河溯觉得身体里终于有了点气力,他吸了一大口气,呛咳了半天,内里已经空空如也,感觉不到一丝灵力。 “你就没什么想说的吗?” 河溯躺在地上,抬眼看她。 寒笙道:“河溯,你与魔族勾结的事我替你瞒下,但不代表我会原谅你。” 河溯的眼神终于动了动,他有些惊讶地看着寒笙。 “你就真以为我天天只会堆贝壳吗?”寒笙问。 她并不傻,有些事想查也很简单。 她抿了抿嘴角,拇指摩挲这权杖,语气中带着惆怅:“阿爸临终前曾跟我说过,你是一个可用之才,看来你让他失望了。” 河溯的眼神黯淡了下来。 “我想不通你究竟为何?你明知道杀那些百姓,若是被玄门知道必回被追究,为何要给岩潞族树敌?岩潞一族并不善战,你以为这些玄门修士都跟你杀的那些渔民一样脆弱吗?”寒笙百思不得其解,“魔族最擅蛊惑人心,你真以为魔族是真心帮你吗?费了半天力,到头来只为他人做嫁衣。” 河溯躺了半天才攒出一句话的力气,断断续续道:“对不起……但现在说什么也晚了。” 寒笙眉头一紧:“什么意思?” 河溯没有回答,而是看着眼前的海水,半晌他才道:“阿笙,我们为何要一直被这些玄门压着?” 寒笙有点没听懂他的意思。 河溯道:“我们是妖啊,妖族杀人不是很正常吗?” 寒笙皱起了眉,看来刚才她的话他一句也没听进去,寒笙有些疲惫:“你走吧。” 她转身离开水牢。 水面波纹荡漾,船只在上面漂浮,速度却不慢,柳南舟用灵力控制着方向,他问祈无虞:“师尊,你问族长的问题是怀疑中的毒跟平烟市集有关吗?” “嗯,本来想下山之后去平烟市集再看看能不能查到点什么,但咱们回的时候已经闭市了。”祈无虞说,“不过应该和寒族长关系不大。” 其实他隐约觉得自己中的毒,和这些修士杀人有关联,但是暂时还没想明白。 祈无虞也没钻牛角尖:“算了,上岸再说。” 大约一刻钟,船只便靠了岸,比起上次,芙蓉镇显得更冷清了。 太阳已经落了山,柳南舟和祈无虞吃了点东西然后找了间客栈。 客栈老板看见他们俩像是修行中人,直接关了店门,把他俩拍在了门外。 祈无虞还是第一次吃这样的闭门羹,自己笑了一下,柳南舟莫名其妙看他:“还笑?咱俩今晚恐怕要睡大街了。” 祈无虞笑容不减:“倒也能理解,再找找看。” 两个人又找了几家,终于有一家敢收他们,祈无虞多给了店家点钱:“太好了,不用睡大街了!” ----------------------- 作者有话说:明天有时间修[化了] 第31章 两人各自回了房间, 天色已晚,柳南舟洗了澡,刚用灵力把头发烘干打算上床休息, 突然听见隔壁有异响,是祈无虞的房间。 柳南舟伸手扯过外袍套上,便去敲祈无虞的门,敲了两下没听见回音。 柳南舟道:“师尊?你没事吧,我进来了。” 他推开门, 看见祈无虞正在小榻上入了定, 原本在桌上的茶碗摔落碎了一地,还有碎花瓶。 柳南舟连忙过去,祈无虞状态看起来很差,眉头紧皱, 呼吸急促,衣服领口有些凌乱,露出锁骨, 隐约可以看见脖间有些抓痕。 柳南舟鲜少看见祈无虞入定打坐, 他蹲下身,试探地握上祈无虞的手腕轻轻晃了晃:“师尊。” 祈无虞依旧十分痛苦,似乎在奋力压制着什么, 柳南舟收回手,闭上眼, 抬手从额间抽出一抹神识,入了祈无虞的灵台。 他本以为会受到阻拦,毕竟灵台是人最重要的地方,可意外地,他进入得很顺利。 祈无虞的灵台很空, 白茫茫一片,只有一把透着苦寒的风雪剑悬在其中,柳南舟隐隐约约闻到一股霜雪的气味。 他大概能猜到,风雪剑应该是祈无虞的本命剑,可他不明白,祈无虞这样活泼的性子,怎么会有一把和他性格截然不同的剑,而每次祈无虞握上那把剑又似乎再合适不过。 霎时间,柳南舟觉得自己好像从未真正认识过祈无虞 别人灵核所在的地方,他什么也没有,柳南舟甚至有一瞬茫然。 第39章 他突然知道为什么祈无虞不常打坐了——入定打坐需常视内里,不断地运转灵力,打磨灵核,问自己的道。 这样空旷无际的地方,祈无虞那么爱热闹的一个人...... 灵核都没有,就算知道自己要走什么道,又有何用呢?到头只是纸上谈兵,一场空话,又何须反复问呢。 柳南舟突然觉得心揪了一下,眼里闪过一抹红,又被他压了下去。 这时祈无虞的灵台里一阵凌乱的罡风四起,鞭子一样抽在身上,还带着火,像是火山上吹来的。 柳南舟被狂风卷起,他借力翻身,后退两步稳定身形才没被刮倒,这毕竟只是他的一抹神识,灵力有限,然而祈无虞灵台内的风却没完没了毫无章法地卷过。 柳南舟双手结印想把这股风压下去,喊道:“师尊!” 祈无虞眉头一动,体内凌乱的气机被压了下来,他在自己的灵台里看见了柳南舟。 祈无虞惊道:“你怎么进来了?出去。” 柳南舟不肯:“我帮你。” 祈无虞不跟他废话,风雪剑招之即来,他一剑挥出,柳南舟被扫出了祈无虞的灵台。 柳南舟倏地睁眼,他连忙去找楚云流给祈无虞的药,给他喂了下去,祈无虞眉头松开些许,柳南舟再想进祈无虞的灵台,却进不去了,他不敢硬闯,怕伤了祈无虞,于是退了回来。 “师尊......” 柳南舟只好在外帮祈无虞护法,给他灵力,帮他压制狂躁的气机。 大概一炷香的时间,祈无虞的呼吸渐渐稳了,身上尽是薄汗,柳南舟看着他,不自在地揉了揉鼻子,扭过头伸手迅速把祈无虞的衣领拽好,指尖碰到祈无虞的身体,像是被烫了一下,缩回了手,整个人都紧绷了起来,回头发现祈无虞还没清醒过来,他才缓缓舒了口气。 又一盏茶的功夫,祈无虞才清醒过来,他睁开眼,看见柳南舟靠在窗边,背对着他站着,散落的茶碗已经收拾好了。 祈无虞张了张口,发现嗓子哑得厉害,清了下嗓,柳南舟闻声回头,跑过来。 “师尊,你醒了!” 祈无虞哑声说:“给我倒杯水。” 柳南舟立马把一旁的水递给他,祈无虞喝了一口,温度刚好。 “你怎么来了?” “我听见你这屋里有响动,敲门你不应,怕你出事,就进来看看。”柳南舟问,“到底怎么回事?” 祈无虞沉默了一下,道:“是毒发,但是这次很奇怪。”他回忆着,说,“我好像更狂躁了,觉得身体里有什么东西烧着。” 他当时很难受,是突然之间地看什么都不顺眼,他扔了茶杯,砸了花瓶,想出去找人打架,他感觉到不对,立时强迫自己入了定,被自己灵台内的风雪扑了一脸,才有些缓过神来。 祈无虞想到这,抬头看向柳南舟有些气道:“别人的灵台也是随便能进的?还用神识,你就不怕自己的神识困在里面再也不出来?或者万一碎在里面?” 无端闯别人的灵台是非常危险的行为,轻则像刚才被扫出来,重则容易直接被灵台的主人扣死在里面,更何况当时祈无虞的灵台正混乱着,若是不小心卷进去后果不堪设想。 柳南舟低下了头,不知在想什么,只说了一句:“你也没拦我。”他看着祈无虞的眼睛,“你知道是我。” 祈无虞:“……” 他是察觉到了柳南舟的气息,下意识把他放进来了。 祈无虞突然觉得有点惆怅了,他好像对柳南舟有点太没有上限也太没有下限了。 不行,他要做一个有原则的师尊! 祈无虞正了正神色,刚要张口,发现柳南舟还在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睛映着些许碎光,他低声说:“师尊......我只是担心你,下次不会了。” 祈无虞:“……” 好,他没有原则。 谁教他这么撒娇的? 祈无虞连着两句话被噎住,顿时有点恼凶成怒,越看柳南舟越觉得憋气,偏偏自己一句重话也说不出来,他扭过头朝着墙壁闭眼翻了个白眼,然后转过头:“时间不早了,你先回去休息吧,我没事了。” 柳南舟不动,祈无虞又缓和了声音:“真的。” 柳南舟只看他。 祈无虞跟他对视了两秒,败下阵来:“我的祖宗,你到底还要干嘛?” 柳南舟说:“我要再看一眼。” 祈无虞:“?” 祈无虞不懂,他那破灵台,除了一把破剑什么都没有,有什么好看的? 但柳南舟站在那,大有不让他亲眼确定一下他绝对不走的架势,祈无虞无声地叹了口气。 这倔脾气到底是随谁啊! 他坐正了身子,脖间的伤口蹭到了领子,疼了一下,祈无虞摸了一下脖子,有点意外,他没觉得自己多用力,居然挠破了。 柳南舟察觉到他的动作,把手放在他脖子旁,用灵力帮他愈合了伤口,看着这些伤口他神色更凝重了:“让我看看。” 祈无虞觉得怪别扭的,但也知道柳南舟是担心,只好应了,他拽着柳南舟的脖领让他弯下身:“看吧。” 柳南舟被他猝不及防拉了一下,差点撞上祈无虞的额头,他稳了稳心神,神识再次探进祈无虞的灵台,这次灵台内没有了霜雪味,但仍是一片白,凌乱的罡风安稳下来,毒已经被压制了。 柳南舟见好就收,退了出来。 祈无虞推了他一下:“这会放心了吧?看完了就快滚。” 柳南舟后退了一步,低头说:“师尊,这毒为何会愈加严重?楚大师的药压制时间很短,如果下次你情况更重怎么办?” 祈无虞抿了下嘴角:“我能控制我自己。” 柳南舟点了下头:“好。” 他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柳南舟走后,祈无虞躺在床上又想了半天,他觉得自己的状况再糟糕下去很可能会变成那些突然暴起杀人的修士,也许那些人也是种了跟他一样的毒。 他最近一直和柳南舟待在一起,为何柳南舟没事?刚才这小子居然一句话也没多说就走了,祈无虞眯了下眼,不对劲。 他坐起身,在灵台里扫了一圈,没发现什么奇怪,他抬头看了一眼风雪剑,也没看出什么,就在他以为是自己多虑了的时候,突然看见风雪剑的剑柄处有一个不起眼的光点,它安安静静地待在那,存在感很低,可一旦看见就再也没办法忽视,就像一直在他身边的人一样。 祈无虞无声地笑了一下,假装什么也没看见,退了出去。 一墙之隔的柳南舟还不知道自己的小心思不到一刻钟就被人发现了,他第一次做这种偷偷摸摸的事,还有点心里有鬼,在床上躺半天睡不着,生怕祈无虞发现把他臭骂一顿,觉得他有病。 其实他留一抹神识在祈无虞的灵台并没有什么其他的心思,只想他有什么不对自己能及时发现,还有......陪着他。 芙蓉镇上的芙蓉花已经开得十分艳丽,夜晚开着窗,花香顺着窗子飘进来,做梦都是甜的。 翌日一早,天蒙蒙亮,柳南舟被一阵打斗声吵醒,他猛地起身跑出去,看见祈无虞开门出来,心安稳了半截。 两人靠着围栏,看见楼下有人打了起来。 祈无虞看着打架的其中一个人有点眼熟:“这个姑娘......好像是朝吴天的人。” “啪——”长鞭猛地一甩,陈芊羽的鞭子缠住对面人的腿,她有力一拽,对面人借力翻身朝她踢过来,陈芊羽矮身躲开,手中鞭子灵巧的收回,再次甩了出去。 祈无虞在楼上观战,有点疑惑:“大老远的,她怎么在这儿?”他问柳南舟,“你还记得她吗?” 柳南舟点点头:“记得。” ----------------------- 作者有话说:临时有个会,晚了(跪)甜甜的一章[垂耳兔头]真的很喜欢看大家的评论,我都有逐条反复看,但是jj现在点赞也有提醒了,每一条都点赞提醒真是有点烦人了,所以可能点赞也不会很频繁了,不过我还是会看的!谢谢大家捧场[撒花][撒花] ps:总感觉这章容易站反,再次强调,师尊攻,cp不拆不逆哈[竖耳兔头] 第32章 老板听见声音从后面跑进来, 着急忙慌地稳住被殃及的碗罐,喊道:“哎呦别打了别打了!我的桌子诶......我的酒!” 他的声音引起了打架人的注意,陈芊羽朝他喊道:“离这儿远点!” 第40章 对面的男人面色凶狠地挥刀朝店家砍去, 陈芊羽鞭子一甩,打在了他的手腕上,那人手腕顿时脱力,刀掉落在地上。 老板结结实实地被吓着了,顿时顾不上心疼桌椅板凳了, 立马躲到柜台后面, 蹲下身抱着头,战战兢兢地试图最后挣扎一下:“你们能不能出去打......” “砰”碎裂的桌腿飞过来越过他的头顶砸在墙上,老板果断闭了嘴往角落里缩了缩。 陈芊羽的鞭子灵蛇一样缠上来,几下把男人捆成了个粽子, 男人怒目瞪着陈芊羽,陈芊羽收紧鞭子上下打量着他,祈无虞和柳南舟也在看着这个男人。 祈无虞趴在围栏上, 心里琢磨着, 这个男人的状态应该就是那些突然伤人的修士的状态,昨天应念岭又跟他说朝吴天和天门五城又有修士伤人的事发生。 这样一看,真是很像集体中了什么毒。 可是这些人天南地北哪里都有, 怎么会同时中毒呢? “我们下去看看。”祈无虞说。 他说着走下了楼,笑着跟陈芊羽打招呼:“巧啊, 姑娘,还记得我们吗?” 陈芊羽转头,她当然记得,尤其记得祈无虞那把寒气惊人的剑。 至于柳南舟,她是听郑凌浩在背后说起过, 不过郑凌浩向来碎嘴又小心眼得很,她左耳听完右耳就冒了,没太在意,又看见青芒大会比试时他赢了郑凌浩,就知道对柳南舟完全是郑凌浩个人偏见,何况后来遇到危险柳南舟还救过郑凌浩。 她有些意外在这里遇到他俩:“祈前辈,柳公子,你们怎么在这儿?” “我们路过。”祈无虞给陈芊羽搬了一个完好的凳子,示意她坐,自己和柳南舟则坐到了一旁,“你呢?大老远跑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陈芊羽:“嗯,近两日修界不太安稳,想必二位也听说了,这里是第一次发生修士杀人的地方,师尊让我来看看能不能找到点线索。” “司掌门可还好?” “师尊一切都好。” 祈无虞点了下头看向被陈芊羽捆住的男人,搁置在墙角:“这位是?” 陈芊羽道:“我不认识他,看衣着像是天门五城的人,今天早上看见他险些伤人,才和他打起来。” 祈无虞站起身走过去,柳南舟拉了一下他的手腕,祈无虞拍了拍他的手,示意他安心。 陈芊羽也跟上去,男人现在安静了些许,但仍然不太安分,祈无虞拉过他一只手,险些被挠了,柳南舟隔空按住了他的胳膊,祈无虞才搭上他的脉。 柳南舟:“怎么样?” 祈无虞猜得不错,这人中的毒跟他很像,而这人的脉相更乱,更狂躁,他想了想,把楚云流给他的药喂给了他。 柳南舟皱了皱眉,但没说什么。 “这是什么?”陈芊羽问。 “唔......算是能缓解一下他体内毒性的药吧。” “你的意思是他是中毒?” 陈芊羽想了一下,觉得中毒倒是个合理的解释。 不过...... 陈芊羽看向祈无虞,手不动声色地握住腰侧的短刀:“前辈,你为何知道他是中毒?又哪来的药呢?” 柳南舟注意到她的动作,同样握住了剑柄,祈无虞似是没察觉到两个人之间的剑拔弩张,道:“哦,因为我也是。” 陈芊羽的手一松:“啊?” 祈无虞微微一笑。 “可是你......” “嗯,我没有他们那么严重。” 陈芊羽眨了下眼:“好吧。可是,这么多人同时中毒,谁会下手这么狠?目的又是什么呢?” 对她们这种修士来说,下毒是非常不容易的,普通的毒药极易被察觉,也很有可能没效果,一般不会有人蠢到给修士下毒,可是这个毒就这样无声无息地下到了这么多人的身体里,丝毫没有被察觉。 陈芊羽简直不敢细想。 祈无虞能想到的有理由且有这个能力的只有妖族和魔族,但这个猜测范围大到相当于没有猜测,于是祈无虞摇摇头:“不知道。” 这时被捆着的男人眼神清明了些,似乎恢复了神志,他动了一下,发现自己被捆着,他慢悠悠地想起自己和陈芊羽打架,于是没在挣扎。 祈无虞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笑问道:“嘿,认人了吗?” 他点点头。 “你叫什么名字?” “高岩。” “认识我吗?” 高岩看着他,半晌没吭声,看得柳南舟都皱眉了,高岩才道:“认识” 青芒大会的时候他远远地见过祈无虞,样貌太过出挑,他想忘都难。 祈无虞点了下头,介绍道:“这是陈芊羽,陈姑娘,那位是我徒弟,柳南舟。” 高岩对他们两个也有印象。 祈无虞问道:“你还记不记得刚才的事?” 他低下了头,似乎觉得有些丢人:“......记得。”他又连忙抬起头,“我没想伤人,我.....我只是,我不知道......” 祈无虞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索性还没酿成大错。” 柳南舟倒了杯水给祈无虞,他接过来,余光看见老板从柜台里探出头,祈无虞道:“没事了老板,麻烦给我们弄点吃的,坏的东西算我身上。” 陈芊羽说:“我弄坏的,我来赔。” 祈无虞还没说话,高岩便道:“事情因我而起,我赔。” 祈无虞笑了一声,把水递给高岩:“先喝点水吧。” 高岩道了声谢。 祈无虞问:“你这段时间去了哪?有没有吃什么东西?或者碰到奇怪的东西?” 高岩摇摇头:“没有,平日我都在门派里,有时候会和师兄弟出门吃点好吃的,好喝的,最近一次出远门还是青芒大会来金阙谷。” “去过平烟市集吗?” “没有。” 祈无虞抿了下嘴角。 “青芒大会不是结束很久了,你怎么还在金阙谷附近,没回去吗?自己来的还是和同门来的?”陈芊羽问。 高岩抿了下嘴角道:“我落了东西在这儿。” 祈无虞抬了下眉:“不嫌麻烦跑回来取,应该是很重要的东西吧。” 高岩脸色微红:“嗯,很重要。” 祈无虞看他这样眼角一弯,没再细问,只道:“你是取完了?” “嗯,要回去。” 高岩现在的状态,放任他自己回去肯定是不行的,楚云流的药维持时间有限,万一他自己回去,路上再出什么事。 其他人显然也想到了,高岩说:“要不,把我的手捆上?” 陈芊羽说:“不行,你自己遇到危险怎么办?况且你要想杀人,不用手也有的是办法,绑上也没用。” 高岩顿时惆怅地叹了口气。 祈无虞道:“我们送你回去。” 陈芊羽没说什么,柳南舟却不太赞同——天门五城在西,而他们原本要往北去,一来一回要耽误好几天,别的都好说,可祈无虞身上的毒能等吗? 柳南舟紧抿着嘴唇,闷声喝了口茶。 这时陈芊羽开了口:“前辈,还是我去吧,你身上也有这毒,想必是着急回门里找沈前辈的。”她说,“眼下各门派都在寻找解决之法,以沈前辈的能力肯定很快就能解开这毒,高公子毒发我也可以应对,肯定给他好好送回天门五城,你们放心回去。” 高岩本来就觉得麻烦别人不好意思,一听祈无虞身上也有毒,万万不肯让祈无虞送他,脑袋摇的像拨浪鼓。 祈无虞被他弄得哭笑不得,只好让陈芊羽去送他。 “那好吧。” 老板把饭菜端上来,祈无虞说:“吃点东西再走吧。” 几人填饱肚子,高岩趁其他人不注意结了饭钱,赔了损坏的东西。 陈芊羽和高岩一同上了路,柳南舟和祈无虞也收拾东西往天遥派去了。 路上,祈无虞又觉得体内灵力混乱,他不动声色地压制,没有惊到灵台上那一抹神识。 这次倒没那么暴戾,时间也短,压制起来没太费力气,祈无虞有一种自己体内的毒好像快蒸发没了的感觉。 “高岩没去过平烟市集也中了毒,那是不是说明毒不是在平烟市集中的?”柳南舟问。 祈无虞摇摇头:“不好说,平烟市集有许多东西都会流通出来,比如灵药、有意思的吃食、酒,这些都有可能。” 柳南舟眉心一动:“酒......椒花酒?” 祈无虞偏头看他,椒花酒确实是各方面都很符合,祈无虞还是犹疑:“我也想过会不会是椒花酒,可是陌尘也喝了,他似乎没什么事。” 第41章 柳南舟一想,倒也是的,可除了椒花酒,他想不出还能有什么。 祈无虞不想看他一直皱着眉头,笑着开解他道:“别愁眉苦脸啦,我已经没什么事了。” 柳南舟眉头还是没松开,祈无虞把胳膊伸到他跟前:“不信你看看?” 柳南舟医术不行,但是基本常识是有的,他一探祈无虞的脉,发现确实平稳了许多。 “没骗你吧。”祈无虞笑道。 柳南舟眉头这才舒开,又有点纳闷:“这毒时间长了就自己解了?” 祈无虞收回手:“应该不是,按理来说我应该才是最扛不住毒性的,但目前来看我好像是症状最轻的。”他想了一下,“也许这毒,灵力越强反而越重。” “好像是这样。” 祈无虞伸了个懒腰,无所谓道:“不管了,先回家再说。” 两个人加快脚程,越临近天遥派,祈无虞心情越放松,快到日浮山下时,祈无虞隔着老远看见一个人影,他拍了一下柳南舟的肩膀:“你看那人,眼熟吗?” 柳南舟顺着他说的方向看去,看见了应念岭。 “熟。” 柳南舟还没反应过来,祈无虞就先跑过去,跟在应念岭身后,拍了一下应念岭的左肩,人却跑到了应念岭的右边,不曾想应念岭往右转了头,一下子就抓住了他这个“罪魁祸首”。 祈无虞一脸坏事没得逞的失落:“你后背长眼睛了?” 应念岭轻哼一声:“你下次换一个套路比较好。” 祈无虞非常不满:“那你就不能配合我一下?” 应念岭叹了口气:“我说,师父当了这么久,怎么也不见你稳重一点?” “当师父就要稳重吗?” “......” 柳南舟已经走了过来,拱手道:“长老。” 应念岭拍了拍他的肩膀:“瘦了,回来就好,走吧,我们回家。” 祈无虞受宠若惊:“哇,知云,你不会是特意来接我们的吧?” 应念岭面无表情道:“谁来接你?我是来接小舟的。” 祈无虞笑了一下:“哦。这么长时间不见,掌门......” 他说着,突然心口一紧,心脏狂跳,他脸色瞬间冷了下来,下颌紧绷,他捂住心口,扶着柳南舟的肩,缓了口气。 “师尊!”柳南舟立马扶住他,“怎么了?” 应念岭迅速点了他几处穴位,拉住他的胳膊往他体内输了灵力:“感觉如何?” 祈无虞反手抓住他,微微摇摇头,声音还有些虚:“没事,就是刚才突然心脏疼了一下。” 应念岭往他嘴边递了枚药丸:“把这个吃了,沈悠昨天刚研制出来的,你试试,应该有用。” 祈无虞拿过来塞到嘴里,像吞了一口清风,把他脏器里浮躁的尘嚣都卷了出去,整个人都清明了些许。 “不愧是长闲。”祈无虞直起身,“好多了。” 应念岭问:“是不是你体内的毒?这两天有过吗?” 祈无虞:“没有,回来路上都没有过。” 柳南舟不放心地拽着他的胳膊,祈无虞朝他笑道:“没事了。” 柳南舟不信他的鬼话。 祈无虞感觉自己的信用好像在柳南舟这已经透支了,低头揉了下鼻子:“回去我就去找长闲,好吧?” 柳南舟也不好一直抓着他,松了手,但目光一刻也不离他身上。 应念岭看他这样,对祈无虞说:“你可让人省点心吧。” 祈无虞有口难辩,只觉得自己比窦娥还冤。 三人很快回了天遥派,看见熟悉的山水树木,祈无虞深吸了一口气:“还是家好啊!” 柳南舟也放松了许多,祈无虞想先去见谢咏道,被应念岭拦了下来:“掌门在长闲那等你呢。” 于是祈无虞风省梧桐还没来得及回就先被拽去找沈悠了。 沈悠这热闹几了,几名长老都在,好像都等着他们似的。 “嚯,这么热闹啊。”祈无虞笑着进了门。 柳南舟给他们行了礼:“掌门,长老。” 周仁点了点头:“好。” 谢咏道说:“不必多礼了小舟,祈无虞,赶紧让长闲给你看看。” 沈悠点了两下桌子:“过来。” 祈无虞嘿嘿一笑,坐过去,乖乖地伸出手,嘴上不闲着:“掌门师兄,这么长时间不见,有没有想我啊?我可给你们带了礼物呢。” 谢咏道不稀罕他的礼物:“想你干什么?还不够让我头疼的。” “哪能呢。” 柳南舟站在一边,脸色十分担忧:“长老,他刚才心脏疼了一下。” “我给的药吃了吗?” 应念岭点点头:“吃了。” 谢咏道和周仁闻声也看向沈悠,沈悠收回手道:“他没什么大碍,体内有毒但并不重,比门里中毒的弟子看起来轻很多。”她问,“你之前吃过什么药?” 祈无虞说:“是楚云流炼的药,具体什么配方我不太清楚,只知道用了春山眉,只能用来缓解,不能根除。” 众人一听没有大碍,纷纷松了口气,谢咏道简直感天动地觉得他师尊今天晚上应该不能来梦里找他了,要不他老怕师尊托梦来找他,说他没照顾好这个小师弟。 沈悠大概能猜测出来楚云流用了什么药,但那是根据祈无虞的体质来配的,不见得适用所有人,况且依然治标不治本,她研究了好几天,也是只能压制,没什么头绪去解。 “也可能不是因为我吃的药,而是我灵力低的原因。” 沈悠之前倒是没想过这方面,听祈无虞这样一说喃喃道:“灵力越低受的影响越小吗?” 祈无虞道:“我这都是小事,门里怎么样?也有人中了毒吗?” 谢咏道:“有三个,不过都发现的比较及时,没有伤到无辜之人,现在戒庭关着,以防再犯,吃了长闲的药,眼下倒也好转了一些。” “谁下的毒,怎么中的毒,怎么解,可都有头绪吗?” 谢咏道摇摇头:“暂时还没查到,不过手法感觉像是魔族。” 应念岭道:“先是金阙谷幻境,又是集体下毒,他们是打算卷土重来了吗?” 沈悠:“可魔尊不还被压得好好的吗?” 祈无虞说:“一百年过去,他们重新推举一个也不是没可能啊。” 谢咏道抬了下手:“算了,这也只是猜测,你们赶了好几天的路,先回去休整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他指了着祈无虞,“你再有什么不舒服及时说。” 祈无虞笑道:“好。” “回去吧。” 祈无虞领着柳南舟回了风省梧桐,祈无虞刚进了院子,被满院的梨花香扑了一脸,喊道:“瑞雪!” 瑞雪扑闪着翅膀,砸进了祈无虞的怀里,祈无虞接住它:“想我了没?” 瑞雪的脑袋在他怀里蹭了蹭,然后便飞到了柳南舟的怀里,祈无虞还没抱热乎,怀里突然空了,他点了点瑞雪的脑袋:“好啊你,真是白给你带礼物了。” 祈无虞手里不知从哪变出一颗果子,瑞雪站在柳南舟肩上,歪头瞧着这枚果子,祈无虞喂给它:“吃去吧。” 瑞雪尝了一口,觉得味道还可以,叼到一边吃去了。 “这一路也累坏了,快回去好好睡一觉。”祈无虞揉了揉柳南舟的头。 柳南舟只看着他,祈无虞说:“好啦,长闲都说了我没有大碍,症状也比他们都轻,别瞎想了。” 实际上柳南舟除了担心他的状况,还有一点是他刚进来的时候,脑子里突然闪现了一些画面,是祈无虞靠在梨花树下喝酒,整个人都像融进了散落的花瓣里,头发四散,好看得让人挪不开眼,清晰到他觉得是自己亲眼见过的画面,可他印象中并没有。 他回过神来,慢半拍地点了下头:“好。” 祈无虞看着他进了屋才回了自己房间,脱了衣服,把自己扔进柔软的被里,滚了半天感叹道:“还是家里的床舒服啊!” 不多时他就在熟悉的味道中睡着了。 柳南舟却没睡踏实,灵台内那抹灰似乎变大了,他额间若隐若现闪烁着红色的印记,没两下消失在他额间,涉江剑不安地晃动着,渐渐平息了下来,屋内没了声响。 院外的梨花树风吹作响,瑞雪在树枝上享受着自己的果子,吃完了跟着一院子的花也美美地睡了一觉。 祈无虞一觉睡到天黑,起来的时候差点以为自己睡死过去了。 他看见柳南舟屋里还黑着,知道他还没醒,没去打扰他,正打算去做点吃的,就看见柳南舟躺在院外的躺椅上。 第42章 柳南舟微微偏着头,他五官是很有攻击性的好看,醒着的时候总是看着很冷,但睡着了又会很平和,鼻梁上的痣让他看起来多了些脆弱的感觉,他身上盖着一件白色的外袍,风吹落的花瓣落在他身上,甚至显得他有点温柔了,只是眉头还微微皱着。 祈无虞放轻脚步走过去,蹲下身仔细看他,下意识伸手想抚平他的眉心,指尖刚碰到柳南舟的皮肤,他突然睁开了眼。 祈无虞猝不及防对上这双浅瞳。 他听见自己心猛然跳了一下。 “师尊?” ----------------------- 作者有话说:是心动啊~ 虽然晚了,但是今天站起来了!快夸我!真是不行了[化了]明天修[撒花] 第33章 祈无虞倏地收回手, 眨了两下眼,干咳一声站起身,欲盖弥彰地把手背在身后, 搓了下手指:“咳……你怎么睡这了?” 柳南舟坐起身,以为自己额头上有什么东西,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在屋里睡不着,出来透透气,没想到在这睡着了。” 柳南舟不知道为什么, 回屋子之后一闭眼睛就是祈无虞脱衣服, 吓得他心魔差点出来了,只敢睁着眼睛,睁着眼睛脑子里也挥之不去。 祈无虞问道:“又睡不着了?”他微微弯腰,“陌尘给你的药吃了吗?” 柳南舟不太想吃, 那药吃完虽然好使,但他总觉得怪怪的,他怕时间长了会有依赖没再吃, 于是摇了下头。 祈无虞直起身:“忘了让长闲给你看一看。”他说着笑了一下, “咱俩可真行,出去一趟回来全整点毛病。” 柳南舟把外袍穿上,祈无虞问他:“饿不饿?我去弄点吃的。” “嗯。” 祈无虞简单煮了点桂圆银耳羹, 做了些点心,没多久便喊柳南舟吃饭, 柳南舟闻声去拿碗筷,两人就坐在外面的石桌上吃了起来。 祈无虞给他盛了一碗银耳羹说:“今天有点晚了,明天我们再去找长闲。” 柳南舟:“不去。” 要是沈悠发现了他的心魔怎么办? 祈无虞一愣,柳南舟很少这样痛快的拒绝:“为何?” 柳南舟抿了下嘴角:“我没事,沈长老还要忙着解毒, 这点小事就不要麻烦她了。” 祈无虞若有所思地看着他,没说什么,低头心不在焉地吃了几口饭,月亮已经悄然挂在树上,伴着细碎的星光,风省梧桐内一片静谧。 两人吃完饭,柳南舟起身收拾了碗筷,祈无虞抱臂靠坐在椅子上,看不出喜怒,柳南舟也没敢多问,他回来的时候,祈无虞还在外面坐着。 “怎么不回去?” 祈无虞掀起眼皮看他,没说话,柳南舟觉得他这一眼好像把自己所有都看穿了,硬着头皮道:“很晚了,我先回屋了。” 他说着转身,几乎想跑。 祈无虞出了声:“柳南舟。” 柳南舟脚步一顿,祈无虞几乎不连名带姓地喊他,平日里大部分时间会喊他“小徒弟”“小舟”,他实在拿柳南舟没办法的时候,会不正经地喊“小祖宗”,这一声名喊的柳南舟心凉了半截。 “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祈无虞问。 柳南舟闷不吭声。 祈无虞看着他的背影,无声地叹了口气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你应该不只是睡不着觉这么简单吧?” 柳南舟手腕一抖,又听祈无虞说:“是和无相石有关吗?我其实一直也没问过你在无相石里看见了什么,对吧?” “嗯。”柳南舟转过身,垂眼像一个做错事的小孩。 祈无虞知道柳南舟不想说的怎么撬也不会说,他坐起身只道:“你明理,辩的了是非,我看着你长大,所以我不担心你会入歧途,很多事情你不说也许有你自己的考量,我也不会多问,我只是想告诉你。”他看向柳南舟,目光异常平和,“你有师尊,也有师门,有什么事不是非要自己扛着。” 柳南舟眼神微动,定了定神,身侧的手攥了又松,试探地问道:“要是……要是哪天我入了歧途呢?” 祈无虞站起来,装模作样地说:“啊,那我只好自行清理门户了。” 柳南舟不怎么意外地抬眼看他,心里还是有点失落,只见祈无虞笑了一声,食指轻弹了一下他的脑门:“开玩笑呢。”他叹了口气,“要是哪天你真入了歧途,我就把你捆在风省梧桐,害了人,寻仇只能让他们来找我了,谁让我是你师尊呢?管教不严,责任在我。” 他说完往屋里走去:“别想那些乱七八糟的,回屋睡觉。” 柳南舟一时间愣在原处,回过神来的时候,祈无虞已经关上了门。 他看着祈无虞紧闭的门窗,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如果他是被魔族影响,就像他小时候那个影魔一样,他相信天遥派会救他,祈无虞也会救他。 可偏偏他的心魔是最见不得光的,他不能说,也不敢说,怕这一切会变成泡影。 柳南舟在菱湖边站了半天,回了屋,祈无虞透过窗缝看见他回去,才彻底关上了窗。 翌日一早,天蒙蒙亮,晨雾还没散,空气湿漉漉的,祈无虞去找沈悠了。 沈悠和姚纾宁翻了一晚上的书,因为昨天看了祈无虞的状态,听了祈无虞说的话,刚有点方向,姚纾宁伸了个懒腰,肚子叫了一声。 她不好意思地笑了一声:“嘿嘿,师尊,有点饿了。” 沈悠也饿了,她刚琢磨着想弄点吃的,祈无虞就拎着他的粥进来了。 “呦,小宁也在啊。” 姚纾宁看见他热情地打招呼:“祈长老,你怎么来啦?” 祈无虞把饭盒放在桌子上,笑着说:“感受到你的呼唤了,快来吃吧,做了点粥还热乎呢。” 姚纾宁坐过来,两眼冒光说:“天呢,祈长老,是你自己做的吗?” “是啊。”祈无虞把食盒打开,芳香扑鼻。 姚纾宁先给沈悠盛了一碗,自己也盛了一碗,她问:“祈长老你吃了没?” 祈无虞说:“你们先吃吧,我不饿。” “好久没吃祈长老做的饭了,今天有口福了!” 沈悠显然是有经验的:“无事献殷勤,说吧,有什么事?” 祈无虞道:“我没什么事,就来看看你们,这几天为了这毒辛苦了。” 沈悠见他不说,没再细问,安静喝粥了。 沈悠和姚纾宁喝着粥,祈无虞则在一旁坐在地上翻开了她们扔了一地的书:“怎么样?现在有想法了吗?” 沈悠说:“有,等我调好了,就用你试药。” 祈无虞挑了下眉:“嗯,好啊。” 不消片刻,姚纾宁两碗进了肚,吃的心满意足,就有点困了:“我吃好了。” 沈悠点了下头:“嗯,你先回去休息一下吧。” “好,那我先回去啦,师尊再见,清安长老再见。” 姚纾宁退了出去,沈悠道:“这回说吧。” 祈无虞站起来,坐到凳子上,沉默了半晌才道:“长闲,你这有没有安神的药,给我点。” “安神的?”沈悠问,“有,怎么了?” 祈无虞道:“上次金阙谷的事你听说了吗?” “听说了,说是有魔族混进去了,还伤了不少人。” “嗯。”祈无虞说,“当时是在金阙谷的一处幻镜里,有一只角尾赤灵被控制了,我杀它的时候,从它的额间散出了魔气。” “然后呢?” “当时小舟被它的爪子划伤了胳膊,你说有没有可能有魔气通过伤口进了他体内?” 从他们到金阙谷这一路,祈无虞昨天想了一宿,如果只是简单的睡不着觉,柳南舟不至于闷声不吭,能让柳南舟这样闭口不言,祈无虞能想到最可能的就是他体内被魔浸染了。 若真是这样,祈无虞其实是有点生气的,因为柳南舟什么也不说,代表他不信任天遥派,不信任祈无虞。 沈悠意外道:“小舟怎么了?” 祈无虞现在提起他就来气,耐着性子道:“他就是那天之后说睡不着觉的,具体现在身体有没有别的情况,他没再说过,我也不敢保证,你说到底有没有可能?” 沈悠喝了口粥:“有没有可能你不比我清楚?” 祈无虞一愣,叹了口气。 是,他清楚,太有可能了。 “不过你也别太担心,那孩子性子坚韧,如果魔气,不多,不见得会有什么大影响,这么多天,不也没什么事么。” 第43章 祈无虞按了按眉心:“我知道,但是……他在楚云流那里拿了一把有点凶的剑,我怕会……而且也不知道他体内到底有多少魔气,魔气倒是好处理,可……万一是魔种呢?” 沈悠鲜少见到祈无虞这样愁眉苦脸,她开解道:“眼下他没有别的奇怪的地方,可能没有那么严重呢,小舟不是莽撞的孩子,若是自己控制不住肯定会说的,他不说估计也是不想让我们太担心,你的徒弟你知道,向来吃软不吃硬,以他现在的修为那魔也没那么容易伤到他,况且这不都只是你的猜测么。”她站起身,从柜子上拿下来一个药瓶,“这里有些安神清心的丹药,你拿给他,不够再来我这取。” 祈无虞接过药,道了声谢:“多谢,我回去给他试试。对了,这事……” 沈悠抬眼看他:“什么事?” 祈无虞知道沈悠明白他的意思,会心一笑,走了。 沈悠喝完粥赶紧按照昨天晚上写下的方子配药去了。 柳南舟起床只看见桌上有给他留的粥,却没看见祈无虞在哪,他吃完饭,练了会儿剑,祈无虞才晃晃悠悠回来了。 “师尊,这么早你去哪了?” 祈无虞看见他又心疼又生气,把药瓶扔给他,没好气地说:“吃了。” 然后一个字也没再多说,回了屋子,“嘭”一声关了门,柳南舟看着他觉得他今天早上应该是吃炸药了。 沈悠和姚纾宁在炼丹房里待了一天,傍晚,终于出来了,喊来了其他人打算看看成果。 祈无虞被喊过来试药,柳南舟不放心地守在他身边。 祈无虞看着刚炼完的药丸,一下都没犹豫就扔进嘴里,随即便觉得体内一阵凉风四起。 他坐在榻上,闭目养神,额间很快冒出细密的冷汗,又忽然觉得灵台燥热,风雪剑在灵台峰鸣不止,冷热交替间,祈无虞觉得体内两股气流撞在一起,撞得他五脏都颤了颤。 “噗——”祈无虞吐出一口血,随即倒了下去,柳南舟眼疾手快地接住他:“师尊!” 谢咏道伸手给祈无虞输了灵力,沈悠拉过祈无虞的胳膊,探向他的脉。 “奇怪……”沈悠轻皱了下眉,“好像还差点什么……” “什么情况?”应念岭问。 “他体内的毒清了许多,但好像又没有。”沈悠站起身,一摆手打开炼丹房的门,边进去边喃喃道,“差哪了呢?” ----------------------- 作者有话说:这两天状态不太好,抱歉(跪) 第34章 姚纾宁跟着沈悠进去, 其余人不明所以,在外面等着,祈无虞有点神志不清, 柳南舟擦掉他嘴角的血,把他放到床上。 大概一个时辰,祈无虞已经清醒过来,沈悠才又从炼丹房里走出来。 谢咏道:“如何了?” 沈悠皱眉道:“这药,还少一味引。” “什么药引?”柳南舟连忙问。 沈悠道:“凫魈。”她走到祈无虞身旁, 伸手又探了他的脉, 狂躁的气机表面已经安稳,但体内仍有两股气无法融合。 “凫魈?那不是妖兽吗?” 沈悠道:“《禽经注》有载:凫魈,面如狸,一尾, 身有双翅,声如雷,食肉也食人。但它的尾和翅都是难得的药材, 最重要的是心, 凫魈心可调和体内灵气,亦可滋养神魂,用它应该可以把你体内的气融合起来, 毒也就解了,其余人也有救了。” 柳南舟问:“它在哪?” 沈悠:“空云山。” 柳南舟提剑就要走:“我现在就去。” 祈无虞眼疾手快地把他拽回来:“哎, 踩风火轮了你?听人家把话说完。” 柳南舟知道自己着急了,低下头:“抱歉。” 沈悠没跟他计较,谢咏道说:“空云山不近,过去要四五天的时间,一来一回, 这么多天,那些中毒的能等吗?” 他今日来之前去看了中毒被关起来的弟子,沈悠给他们的药劲一过,整个人就双目通红地在被关起来的地方跟墙壁打架,三个人都单独关着,可听见动静三个人就像仇人见面一样,隔着墙打架,天遥派的墙结实,要不然这几个人非把封闭室砸塌了。 再这样下去他们早晚会精神崩溃,甚至力竭而亡。 沈悠道:“这些药虽然不能根除,但压制一时半会儿是可以的,按时给他们吃,清心咒也给他们念,我、小宁和小舟一起去,空云山离天门五城近,刚好我去找杨青,她这几天也在研制解药,有了结果我们用传送阵给你们送回来。” 祈无虞道:“我也去。” “你去干什么?” “给你们试药啊。”他坐起身,“我症状轻,有问题也不会有什么大事,不能让那些小孩儿试了险,况且凫魈那么危险,他们去多不让人放心啊。” 柳南舟刚要出声,祈无虞便自行敲定了:“就这定了,时间紧迫,收拾东西,我们天亮就走。” 谢咏道面露担忧:“祈无虞,你自己有点分寸。” 祈无虞歪头一笑:“放心吧,掌门师兄,你不信我还不信长闲吗?” 沈悠道:“放心吧掌门,不会让他有事的。” “万事小心。”谢咏道摆了两下手,让他们去了。 四人收拾完东西,第二天一早便下了山。 他们刚离开,应念岭和谢咏道说:“他这“英雄病”我看是改不了了。” 谢咏道哼笑一声:“你第一天认识他?”他叹了口气,“改了就不是他了。” “也是。” 山间小路蜿蜒,树木郁郁葱葱,几人下山,祈无虞才想起来:“诶?我好像才刚回来啊。” 姚纾宁蹦蹦跳跳地往下走好奇地问道:“长老,你们前段时间去哪了?” 祈无虞来了兴趣:“诶呀,我跟你说……” 他把好玩的添油加醋跟姚纾宁说了一路,尤其是楚云流,姚纾宁听得一脸惊讶:“啊?楚大师原来是这样的啊,我还以为他是一个很高冷的人呢。” 祈无虞摇摇手指头:“非也非也。” 柳南舟:“……” 他看起来好像真没什么事。 他转头问沈悠:“长老,若是得了凫魈心,可完全有把握解毒吗?” 沈悠笑了一下:“不敢说完全有把握,但九成是有的。” 柳南舟点了点头,沈悠拍了拍他的后背:“别太担心,你看他现在不是好好的么。” “嗯。” “听你师尊说你最近睡不好觉?” 柳南舟眼角微动,沈悠平和道:“你心里有数我知道,有什么事别自己撑着,咱们门派虽然平时看起来很松散,没什么正事,但有问题还是可以一起解决的。” 柳南舟点点头:“我知道。” 沈悠微微一笑没再多说。 路上她们明显发现,几乎没有修士在外,大概都被各自的门派下令不准出门了,路人看见她们都绕路躲得远远的,关门闭馆,避她们如洪水猛兽。 几人加快脚程,四天到达了空云山脚下。 山间薄雾如轻纱,宛若仙境,凫魈隐在深处,哪里能找到,得看运气。 走了将近两个时辰,依旧没看到凫魈的身影,祈无虞打了两只野鸡,给她们烤着吃了。 眼看着天色渐晚,祈无虞掰了个鸡腿给柳南舟:“这么找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啊。” 姚纾宁躺在石头上锤着腿:“是啊。” 柳南舟道:“我们想个办法把它引出来。” “怎么引?” “它不是喜欢吃肉吗?” 姚纾宁举起自己手里的鸡腿看了看,疑惑地问:“这烤熟的它能喜欢吃吗?”说着随手把手里的鸡腿扔了出去,“不管了,试试。” 扔完她又心疼地起来扯了块鸡肉塞进嘴里,躺了回去:“祈长老,你这鸡肉真好吃啊。” 其他人没在意姚纾宁扔出去的鸡腿,她本来也没想那个鸡腿能引来凫魈,正躺在石头上歇着看星星,突然她耳边听见窸窸窣窣地声音,她猛地坐起身,看向她扔的鸡腿。 柳南舟和祈无虞显然也听见了,止了声。 紧接着,一声闷雷响,飓风四起,祈无虞差点站不稳,一只凫魈落在鸡腿跟前,再落偏点,一爪子能踩死她们四个,那鸡腿还没有它一个指甲大,祈无虞抬头看着这头......勉强算鸟吧,即使黑天也能感觉到它的庞大,他眨了下眼:“长闲啊,书上说没说它这么大啊?” 沈悠摇摇头:“没有。” 祈无虞说:“那你回去记得批注一下,顺便找找哪买的书,告诉他们写上。” 第44章 “好的。” 那只凫魈一个鸡腿下去恐怕连味都没尝出来,它转头就发现了新的猎物,眼里直冒光,翅膀一张,狂风裹挟着妖力吹来,祈无虞差点被吹飞,柳南舟抽出涉江剑,一剑插入地上灵力四散,抵住了妖风。 “躲起来。”柳南舟朝祈无虞说。 祈无虞立马环抱住一旁的树,一副死不撒手的架势:“你们打你们打。” 沈悠飞身而起,与凫魈平视,它的眼睛似乎有某种摄人心魄的力量,多看一眼就让人觉得心悸,沈悠稳了心神,一掌朝它打去,凫魈飞起后撤旋了个身,躲过沈悠的一掌,柳南舟提剑上前,与沈悠合力。 那鸟尖鸣一声,祈无虞顿时觉得胸腔巨震,耳朵刺痛,他伸手一摸,摸到一手黏腻,出了血。 姚纾宁蹲着身蹭过来,跟他说了句什么,祈无虞没听清,他短暂地失聪了。 姚纾宁见他没反应,递给他一粒药,祈无虞吃了,片刻才缓慢地恢复了听觉,他从怀里掏出一枚珠子,单手结了个印,把它送进了灵台。 沈悠和柳南舟跟凫魈打的天昏地暗,山头差点炸了一块,姚纾宁道:“好久没看见师尊打架了。” 祈无虞点点头:“我也是。” 因为沈悠在门里平日也就种种花练练丹,待人也温和得很,以至于给人一种她很好说话很好欺负的错觉,实则不然,沈悠其实很能打,真较起真来,应念岭也不一定打得过她。 两个人正看热闹,祈无虞突然觉得背后一凉,他下意识地拽着姚纾宁闪到一旁,刚一落地,就看见另一只凫魈朝他们扑过来,估计是听见了刚才那只的叫声。 姚纾宁立马双手结阵护在祈无虞身前,眼看着凫魈就要压下来,祈无虞召出风雪剑,往前一送,风雪剑离鞘而出,剑柄打在凫魈胸口,而后落回祈无虞手里。 那扁毛畜生被风雪一击,落在地上,狂躁不已,祈无虞道:“往后点,小宁。” 姚纾宁还没回过神,就看见祈无虞冲了上去,速度快到只能看到一道道的白影,柳南舟和沈悠也看到了这边的状况,但分身乏术,这妖兽难缠又厉害,身上掉的毛都是暗器。 柳南舟持剑分散凫魈的注意力,沈悠拿着一臂长的捣药杵,找准时机飞身掠过凫魈的头顶,胳膊抡圆了,一杵子打上了它的头,凫魈脑袋晃了晃,有些飞不稳了,沈悠回过身,干净利落地又来了一下,沈悠听见了细微地“咔嚓”一声,凫魈仰头暴鸣,翅膀一掀,擦着沈悠的衣角而过,沈悠落在了就近的树枝上。 柳南舟趁机提剑上前,长剑对准它的脖子,一剑刺出,却被一阵暴虐的妖力震开,他后翻下落,被祈无虞接了个稳当。 “还好吗?” “没事。”柳南舟咽下喉间腥甜的血。 沈悠负手而立,垂眼:“它头骨碎了。” 只见那只被打了头的凫魈,巨石一般落了下来,另一只凫魈看见它倒下,竟不急着来找祈无虞他们了,反而落在它身边,一口咬向了它的脖子。 姚纾宁喃喃道:“居然吃自己同类的尸体。”她随即大喊,“它的心脏!” 祈无虞胳膊一动,风雪剑悄无声息地破开它的身体,沈悠隔空伸手取出它的心脏,这鸟身形虽大,心脏却只有拳头大小,沈悠把它收到乾坤袋里,下了树。 “我们先走。” 四人迅速下了山,一个个都像逃荒出来的,好不狼狈,他们找了间客栈,洗漱了一番,沈悠和姚纾宁累得倒头就睡,柳南舟见祈无虞的灯开着,敲了敲他的门。 “进。” 祈无虞正铺床打算睡觉,看见柳南舟问道:“怎么不睡觉?” 柳南舟问:“你没事吧?” 祈无虞纳闷道:“我能有什么事?” “你不是每次用风雪剑都会身体受不住那么多的灵力吗?” “嗷,你说这个啊。”祈无虞笑了一下,闭上眼,从额间抽出一枚发光的珠子,像灵核,“是因为这个。” “这是什么?” 祈无虞说:“是楚大师给我的。” 柳南舟在无相石里的时候,楚云流非把他拽走,就是给他这个。 “他说可以当简易的灵核用,不过,不能经常用,这毕竟是外物。” 柳南舟有点惊喜:“那也好啊!” 祈无虞笑了一下,问道:“刚才有没有受伤?” “小伤,不碍事。” “那就好。”祈无虞揉了揉他的头,“快回去休息吧,明天我们去天门五城。” “好。” ----------------------- 作者有话说:我来了[竖耳兔头] 第35章 翌日, 几声鸟鸣伴着晨风,祈无虞他们御剑前往天门五城,临近傍晚, 几人到了五城中的第一城,沈悠提前与杨青联系,杨青已经派弟子在城门候着,他们甫一落地便被带到了城中。 一城宏伟气派得很,城楼飞檐斗拱、高耸入云, 外面肉眼可见流转着符文, 一看就是很有地位的地方。 四人被引到了大殿,杨青已经备好茶等着了,她坐在中央,看着跟沈悠差不多大, 却少了沈悠平和的气质,整个人十分凌厉。 “你们来了,坐。” “见过大城主。”几人见了礼, 纷纷坐下。 “听说你们去找了凫魈?那东西危险得很, 可有受伤?” “没什么大事。”沈悠说。 “那便好。”杨青点点头,看向祈无虞他们,“小悠都跟我说了, 你们赶了一天的路,先休整一下, 我让人备了饭菜。” 几人边吃边聊着情况,天门五城远比天遥派严重得多,中毒的弟子有十多个人,修为低的比修为高的症状要轻许多,杨青这几天也没日没夜地研究解药, 神色难掩疲惫,有些在外伤了人,家属闹到杨青这里,杨青被吵的一个头两个大。 “眼下各地百姓人心惶惶,恐怕玄门已经要在百姓心中失去信任了。”杨青叹了口气道。 “此事须得尽快有个结果。”沈悠问,“你研究的如何?” 杨青摇摇头:“尚未找到根治之法,只能短暂压制。” 沈悠说:“我这倒是有个方,可以试试。” “好。” 吃完饭,沈悠和姚纾宁跟着杨青去炼药了,祈无虞和柳南舟被人领着安排了住处。 祈无虞待得无聊,便去找柳南舟:“第一次来吧,出去逛逛?” 柳南舟随他出了门,此时天色已暗,城内依旧灯火通明,却少人走动,祈无虞突然停下来伸手道:“把你的手给我看看。” 柳南舟一脸纳闷地伸出左手:“怎么了?” 祈无虞握上他的手,柳南舟身上一僵,祈无虞把他的袖子撸上去,看他的小臂,光滑劲瘦,腕骨凸出,祈无虞下意识摩挲了一下,柳南舟差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手腕一动,祈无虞察觉到尴尬一笑,收回手在身上蹭了一下:“金阙谷受伤的是这只胳膊吗?” 柳南舟点了下头:“是。” “还行,一点疤也没留。” “师姐给的药很好用。”他看向祈无虞,不知道他为何突然提这件事,“有什么问题吗?” 祈无虞摇头:“没有,就是突然想起来看看留没留疤,要是留疤了就不好看了。” 柳南舟不太在意,再说了,胳膊上有什么不好看的,又不是破相了。 两人闲逛了一会儿,前方有一个身影莫名有些眼熟,那人显然也看见了他们,朝他们挥手跑来,道:“祈长辈,南舟,你们怎么来了?” 此人正是周寻。 祈无虞上下打量他:“你不应该在三城待着吗?” 周寻叹了口气:“你们想必也听说有修士中毒暴起伤人的事吧。” “我们正是为这件事来的。” 周寻领着他们找到一处坐的地方:“我们这里中毒的人不少,为了方便看护,大城主都把那些人都关在了一城,黎桉也在。” 柳南舟问:“他也中毒了?” 周寻沉默地点了下头:“我们那几天都在一起,不知道他为何中了毒。那天我们离开瀛池岛往回走,路上他突然朝一个男人伸手,幸好被我及时拦下,才没酿成大祸,犯病的时候根本不认人,连我也打,我没办法,把他扔在外面我也不放心,只好先把他弄晕带了回来。” 祈无虞摸了摸下巴:“听起来比我严重许多啊。” 周寻意外道:“祈前辈也中了毒?”他狐疑地看着祈无虞,“可为何你看起来……要好很多?” 祈无虞微微一笑:“因为我灵力低。此毒怪得很,修为越低反而影响越小。” 周寻恍然大悟,拍了一下腿:“我说呢,四城的二师兄在我们当中数一数二的厉害,前几日也中了毒,可中毒没两天,就因为体内气机太过狂躁,爆体而亡了!竟是这样。”他愁道,“也不知道大城主什么时候能研制出来解药,诶,前辈,你们为这件事来,是不是有解决的办法了?” 第45章 祈无虞说:“再等等吧,应该明天就会有消息了。” “那太好了!”周寻看了一眼天色,起了身,“前辈,时辰不早了,我得先回去了。” 祈无虞点头道:“明天我们和你一起去看看黎桉。” “好。”周寻同他们告了别,他们俩也往回走了。 祈无虞背着手边走边嘀咕着:“黎桉……周寻……,当时我们一同喝了酒,这么巧?” 柳南舟说:“是挺巧。” 两人对视了一眼,这毒八成是椒花酒。 “要真是椒花酒,陌尘为何没事?”柳南舟不解地问。 祈无虞:“唔……也许他体质特殊?”他想了想,微微一笑道,“估计下次见面,就会知道答案了。” 两人各自回了房间。 杨青、沈悠和姚纾宁在一起两天才从丹房里出来,祈无虞接过沈悠的药,放进嘴里,柳南舟在一旁一动不动地守着他。 药刚吃进去,如同一捧清泉水涤过灵脉,把祈无虞体内的两股气都融了进去,先是在他体内呼啸翻腾,呼出来的气都是热的,四肢却冰凉,眼睫甚至结了一层薄霜,他整个人不受控制的发起抖,不知到底是热还是冷,片刻才平稳下来,从他的眉间散出一缕黑气。 沈悠搭上他的脉,露出喜色:“管用了!” 祈无虞缓缓睁开眼,薄霜凝成水汽挂在他眼睛上,好像才哭过,柳南舟喉间动了动问道:“怎么样?” 祈无虞长叹了口气,往后一躺:“好像轻巧了许多。” 杨青连忙叫人把药送给被关着的人,沈悠和姚纾宁用传送阵把药送回了天遥派,然后三个人都泄了力一般,各自回到房间睡了个昏天黑地。 封琮和江策过来主持大局,封琮还记得祈无虞,跟他寒暄了几句,江策看着就不太爱说话,一直板着个脸,走到哪都想像谁欠他钱一样,周寻跟在他身边。 柳南舟看着江策,小时候祈无虞跟他讲过江策和他夫人的事,讲的是风花雪月,郎才女貌,天妒红颜,可柳南舟怎么看也没看出来江策才在哪,反倒看着很刁钻刻薄。 许是察觉到柳南舟的目光,江策瞥了他一眼,不是很友好。 周寻凑到柳南舟身边小声说:“你别看我师尊看着挺严肃,其实他以前不这样,师娘走了之后他才慢慢不喜欢和人接触,变得喜怒无常了,不过他对我们还是很好的。” 柳南舟点了点头:“哦。” 中毒的弟子们吃了药,各自情况不同,吃药的反应也不同,有些人吃完药经脉被烧似的,根本坐不住,黎桉倒是一直安安静静地坐着,低着头,再抬眼,眼神就已经清明了。 周寻走到他身边,弯下腰,在他眼前晃了晃手:“这是几?” 黎桉的头跟着他的手晃了两下:“五。” 周寻点点头:“挺好,还没傻。” 大概一炷香的功夫,中毒的弟子陆续恢复了神志,其他弟子带他们下去休息。 封琮道:“此番又是魔族捣鬼。” 祈无虞意味深长地说:“不止呢。” 椒花酒……程老板是岩潞族人。 “听祈兄的意思是已经知道源头了?” 祈无虞微微一笑:“只是猜测。” “有方向也是好的。”封琮道,“总比什么也不知道强。” 祈无虞问:“伏魔阵如何?” “没有异动。” 祈无虞挑了下眉,现在没有,估计很快就要有了。 一百年了,要是他也被压一百年,早就闹着要翻天了。 有人体力不济,柳南舟帮着把人送了回去,走时看见那名弟子额间也散出一缕黑雾,折腾了近一个时辰才把这些人安顿好。 祈无虞联系了天遥派,三名弟子均已服了解药,已经睡下了,祈无虞安了心。 他伸了个懒腰,感觉这段时间一直忙忙叨叨的,一会儿也要好好睡一觉,他正往院子里走,没见柳南舟回来,便想去找,转头却看见柳南舟回来了。 他步伐有些不稳,看着像是喝醉了,祈无虞连忙过去扶他:“怎么了?” 柳南舟看了他一眼,眼里有些重影,没认清眼前人是谁,他按着祈无虞的肩膀,手上力气渐重,捏的祈无虞肩膀生疼。 祈无虞对上他的一双红眼心里一惊,果然是魔。 祈无虞抿了下嘴角,还没等他有什么动作,柳南舟就晃了晃脑袋,眼睛变回了明亮的琥珀色,好像刚才那一双红瞳是他的错觉。 柳南舟微微一愣:“师尊?” 他话音刚落,整个人便倒了下去,祈无虞急忙接住他,把他抱起来回了屋里。 祈无虞把他安顿在床上,眉头紧锁看着他,一时居然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刚才遇见什么了? 祈无虞的手伸出去又缩回来,在屋里来回踱步,最终下定什么决心似的坐到床边,用他的额头贴上了柳南舟的额头。 灵光一闪,祈无虞的神识进了柳南舟的灵台。 柳南舟的灵台内如岩浆爆沸,祈无虞一眼就看见他灵核的一角有一团拳头大小的黑雾。 祈无虞想凑近看一眼,却听见身后有什么声音,他转头一看对上一张他自己的脸。 饶是祈无虞活得这么长时间除了照镜子也没这么自己跟自己这么见过,况且那人虽然长得跟他一样的脸,气质却完全不同,他从来不知道自己还有这幅阴鹜模样,看起来不太聪明。 祈无虞再一想到这是哪。 祈无虞:“……” 见鬼了。 ----------------------- 作者有话说:再也不极限赶榜了,下一本一定多多存稿[摊手]最近评论变少了,是不是没人看了[爆哭] 第36章 祈无虞上前一步想看清一些, 刚一动就被一股灵力扫了出去,他退了回来,眨了两下眼, 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刚才看见什么了。 祈无虞坐在床边,垂眼看着柳南舟的脸,阳光透过窗户倾洒在他的脸上,他伸手用手背蹭了蹭柳南舟的侧脸。 柳南舟闭着眼,似乎有些不安, 额间红色印记若隐若现, 祈无虞把手覆上他的额头,用微薄的灵力安抚他。 柳南舟渐渐安稳了,额间的印记也随之消失,祈无虞目光复杂地看着他。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 真不让人省心呢。 他原本以为只是简单的魔气侵染,他猜测过影魔,但影魔没有能寄生在人体的能力, 他们最多只能在人的影子里, 他还猜测过是人魔,就像离空附身秋水那样,可若是人魔他在柳南舟的灵台内只可能看见人魔的模样, 不可能看见他自己的脸。 所以...... “是心魔。” 心魔与其他魔不同,它源自内心, 更难去除也更容易影响人的意志。 但祈无虞觉得他没有成为谁心魔的本事,至于柳南舟......他觉得更像是进了他体内的魔种刺激了他内心深处的某种情绪而导致的。 至于什么情绪……反正总不会是恨吧。 祈无虞无奈又担忧地看着柳南舟,不太理解地自言自语问:“我也没亏待过你什么吧?至于吗,还被我弄出心魔来了?” 他把柳南舟在外的手塞进被子里,又鬼使神差地拿出来, 握在了手里,惆怅道:“我自由自在惯了,也不太会照顾人,从小到大你喜欢什么,想要什么从来不说,我也只能靠看靠猜,是不是还是没有照顾好你?摊上我这么个不靠谱的师尊,确实挺倒霉的。” 其实柳南舟小时候很好带,即不闯祸也不闹人。 他还记得柳南舟刚来不到一个月的时候,有一次下大雨,那是柳南舟到天遥派之后的第一场雨,很晚了柳南舟也没回风省梧桐,祈无虞撑着伞出去找他,在万卷楼门口找到了蜷缩在台阶上的小崽子。 万卷楼已经闭了门,柳南舟坐在台阶上,抱着膝盖,身上有点被淋湿了,远远看着像一只被抛弃的流浪小狗,只有一双湿漉漉的眼睛。 祈无虞当时就心疼了,走过去,一手撑伞,一手把他抱起来,祈无虞说他傻,下雨了也不知道喊人来接,柳南舟就抱住他的脖子,含含糊糊地跟他说:“回家。” 那么小的一团,靠在他身上,祈无虞几乎有一种自己可以为他一辈子遮风挡雨的错觉。 在收柳南舟为徒之前,他一直自己住在风省梧桐,天天不是骚扰这个就是骚扰那个,其实不是因为他天生多欠揍,是因为风省梧桐有时候很冷清。 柳南舟来了之后,风省梧桐内多了一个人,他在梨花树上喝酒的时候,柳南舟在树旁的书案上练字,他在藤椅上坐着的时候柳南舟挥着他的小锄头种苗,即使是小小的一个人,他也觉得风省梧桐里热闹了。 第46章 柳南舟虽然闷闷的,但他只是话少,其他方面他一点也不差,他会默不作声地做很多事。 冬天的时候风省梧桐总是比别的地方冷,祈无虞总是要穿得很厚才行,柳南舟第一个冬天学会的第一个术法就是取暖,每天都会在祈无虞睡前把他的被窝捂的暖烘烘的。 但柳南舟是万万不肯承认自己的关心的。 祈无虞问起,他就一扭头,不在意地说:“顺手的事。” 夏天的时候,祈无虞爱喝梅子酒,柳南舟就经常在后山给他采梅子,回来面无表情地给他,说是练剑时候刚好看到,顺手采的。 柳南舟总是“顺手”帮他做很多事,这么多年,总是如此,是一个别扭的小孩儿。 一直到金阙谷里,柳南舟因为郑凌浩出言不逊气不过,把他护在身后,祈无虞以前鲜少有站在人身后的时候,他更习惯的是保护者的角色,他后知后觉,柳南舟已经长大了。 他开始重新审视柳南舟,然后发现,有什么地方不对了。 以前在天遥派,柳南舟天天和他待在一起,祈无虞不觉得有什么,直到下山,与人接触,他才察觉到自己对柳南舟有莫名其妙的占有欲。 尤其是在遇到陌尘之后,甚至在感觉到柳南舟和陌尘关系越来越好的时候,他会想把两个人分开。 他也见过很多师徒,他没见过哪个师父对徒弟会有这种表现,这远超师徒情谊的范围。 他不敢深想这个情绪的来源,但不想不代表不存在,甚至他越刻意不想反而存在感越强,他抑制不住,只好自己在心里骂自己:祈无虞,你纯禽兽啊。 祈无虞许久没有这样发愁过了,他靠在床头闭着眼睛,半晌,越想越觉得来气,他睁开眼:“我都没说有心魔。” 柳南舟依旧安静地睡着,没理他,祈无虞叹了口气:“我该拿你怎么办啊?” 眼下心魔已经安分,祈无虞一直看着他没有跟任何人说——这里不比天遥派,若是其他人知道,保不齐会怎么对待柳南舟,虽然他不可能让任何人动他,可要跟那么多人费口舌也麻烦死了。 祈无虞晚饭都没吃,柳南舟醒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 他睁开眼就看见祈无虞在他身旁,靠在床头闭目养神,刚一动,发现手被祈无虞握着,顿时躺了回去,不确定地看了好几眼自己的手,心跳一下子快了。 “醒了?”祈无虞睁开眼,松开他的手,起身去给他倒了杯水。 柳南舟坐了起来:“我……怎么了?” 祈无虞把水递给他:“你怎么了?我倒想问你呢,你今天碰见什么了?” 柳南舟有些头疼,他接过水按了按眉心:“他们人不够,我去帮忙送一个弟子回房间,那名弟子吃了药难受了很久,回去的时候还不太清醒,看着他散了魔气之后我就走了,回来的路上遇到了江城主,跟他说了句话,然后……就没什么印象了。” 祈无虞挑了下眉:“他跟你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只问了我一句话。” 两人迎面而走,柳南舟看见他礼貌地朝他行礼,江策上下打量他问道:“你是祈无虞那个小徒弟柳南舟?” 柳南舟回了个“是”,江策就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柳南舟觉得他莫名其妙的,也没再多想,往回走了,可回来的路上就觉得意识越来越模糊。 “我……”柳南舟心里一惊,他大概能知道是自己体内的魔作妖,会不会被祈无虞看见了? 他是不是已经知道了? 他握着茶杯,突然觉得手脚冰凉。 可祈无虞看着并不像是知道的样子,他醒的时候,祈无虞甚至还攥着他的手。 柳南舟小心翼翼地看了眼祈无虞,委婉地问:“我……闯祸了吗?” 祈无虞笑了一下:“没有,现在感觉还好吗?” “没事了。” “那就好。”祈无虞站起身,“你好好休息,明天长闲醒了我们就回去。” 柳南舟看着他,总觉得祈无虞虽然面色如常,但似乎情绪不高。 可他不敢问。 “嗯。” 祈无虞转身离开,柳南舟盯着关上的门,半晌,垂下了眼。 城内灯光已暗,一处僻静的小路上,晃着两个人影,两个人都身穿黑衣,一个人衣服里面脖颈处若有似无地露出一点纹身,他正是拉走陌尘的船家,名唤吴澜,另一个便是陌尘。 “他们动作还挺快。”吴澜说。 “嗯。”陌尘问,“这毒已经解了,怎么办?” 吴澜踢着脚边的石子,不在意地笑了笑说:“无妨,先让他们高兴两天,好戏在后头呢。” “哦。” 天边云层忽至,遮住了月光。 祈无虞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闭上眼就是在柳南舟灵台里看见他自己的模样,一看就不是好人。 他睁开眼坐起身觉得再这样下去他自己非要给自己整出心魔不可。 他只好透过半开的窗户跟月亮干瞪眼,还被不知道哪来的云层遮住了。 祈无虞按了按太阳穴,这都什么事啊? 索性睡不着,他穿衣出门,刚走到院中,便看见有人坐在院内的石桌上。 “小舟?” 柳南舟转过头,微微一愣:“师尊,你还没睡?” 祈无虞在心里道:被你气的睡不着。 “嗯,你怎么出来了?” 柳南舟说:“可能是白天睡多了,有点睡不着,出来走走。” 祈无虞站在他身旁,柳南舟低下头,片刻,他抬眼对祈无虞说:“师尊,我有事想和你说。” 祈无虞低头看他,大概猜到他要说什么,柳南舟刚要张口,祈无虞伸出一根手指放在唇边:“先回屋。” 柳南舟跟着祈无虞回来房间,祈无虞点了灯,在门上贴了一张隔音符。 柳南舟看着他的动作觉得祈无虞应该确实已经知道了。 “毕竟不是自己家,多小心一些没坏处。”他贴完坐到椅子上,“说吧。” 柳南舟握了握拳,道:“师尊,我体内有魔,我不知道它是何时存在的,也不知道我能压制它到什么时候。” 祈无虞点了点头:“嗯。” “无相石里他来找过我。”柳南舟说,“我不说,是因为……” “你不信我。” 柳南舟一愣,祈无虞看着他又道:“因为你不信我。” 柳南舟下意识摇了摇头:“不是。” ----------------------- 作者有话说:我来了(跪)老是卡文,感觉好对不起追连载的各位同学[爆哭] 第37章 祈无虞似笑非笑地看他, 柳南舟不敢看他的眼睛,于是低下了头。 祈无虞问:“你是觉得我不能依靠还是你的师门不能依靠?” 柳南舟觉得祈无虞的话像一块大石头一样,沉甸甸的, 压得他喘不过气、抬不起头。 祈无虞没再逼问他,而是笑了一下:“没事,不就是魔么,没什么大不了的,等回去了, 我们一起帮你除了他, 天遥派那么多人还治不了一个他吗?” 柳南舟握了握拳:“我……我想自己试试。” 他跟祈无虞坦白,特意没有说心魔,就是不想让任何人知道,若是回去让门派里其他人知道, 他的心魔是祈无虞,那他还不如死了。 祈无虞一挑眉,柳南舟坚定地说:“让我试试。” 祈无虞看着他, 没说行, 也没说不行。 要说他不担心柳南舟,相信他自己能应对是不可能的,修行之路坎坷不易, 境界越是高,心境越是要沉稳凝练, 多少修行之人半路会被心魔折磨到修为尽失,最终落个人不人鬼不鬼的例子数不胜数。 就算柳南舟天赋异禀,可以和心魔共处,难道他能一辈子都费尽心力,整天提心吊胆的压制心魔吗? 那不成了心魔的容器么? 可柳南舟肯多说, 祈无虞也不好表露太多,他甚至没说自己体内是心魔,更不可能告诉他心魔是他了。 祈无虞想不明白,都说执念成魔,柳南舟对他能有什么执念? 他感觉这两天已经要把自己这辈子的愁都发完了,他抬头望天舒了口气:“好,但是你要答应我,有什么问题一定及时说。” 柳南舟松了口气,微微一笑:“我知道。” 祈无虞被他笑得没了脾气,他也不知道现在他是离柳南舟近点好还是远点好,只好先保持一点安全距离,原本抬起要揉柳南舟头的手半路转了个弯落在了柳南舟的肩膀上,柳南舟目光一暗。 第47章 “不早了,回去休息吧。” “好。” 柳南舟回了房间,祈无虞捏着眉心躺到床上,闭眼睡了。 第二天上午,阳光穿透窗户洒在室内,香炉散着青烟,杨青和沈悠都起来了,除了五城主尚在闭关,其他几名城主均来到大殿一同探讨此次的事。 封琮说:“昨日庄谷主和司掌门也联系了我们,多余的药给她们送过去了,庄谷主那边中毒的人比较多,不知够不够用。” 杨青道:“无妨,有药方就好说,只是这毒的来处一直没有查到,还是有些隐患。” “我有一些猜测。”祈无虞开口。 “说说。”众人看向他。 祈无虞坐直身体:“前些日子,我和我徒弟去了一趟瀛池岛,正赶上平烟市集,我们就去凑了个热闹,在里面的一处酒馆还遇到了周寻和黎桉,当时周寻说他对酒过敏,没喝,我徒弟不爱喝酒,也没喝,所以只有我和黎桉喝了,我和他都中了毒。” 杨青思索道:“你的意思是毒在那酒里?” 祈无虞点了点头:“是。” 封琮却道:“可是我那几个徒弟都没去过平烟市集啊。” 祈无虞微微一笑:“平烟市集的东西想离岛也不难啊,这些年倒卖的也不少,弄点酒出来还是什么难事吗?”他指尖轻点着桌子,“这酒说是能让人忘却痛苦,大家听了好奇,想买来看看到底是不是真的,也不奇怪,可以问问那些中毒的人喝没喝过这酒。” “我问过了,大部分喝过,但也有些人说不清。”周寻道。 沈悠喝了口茶:“这好说,出去买一坛回来看看不就知道了。” 周寻领了命,立刻出去买酒了。 “还有一件事。”祈无虞接着道,“那酒馆的程老板是一只岩潞妖。” “要真是酒里的毒,这个程老板应该脱不了干系。”沈悠分析。 “光一个魔族还不够,又来一个妖族?”封琮纳闷,“今年这是怎么了?” “妖族与魔族勾结这可就难办了。”杨青微微皱起眉头,“岩潞族……她们不是一直在汶海和瀛池岛活动吗?与世隔绝的,为何会突然与魔族勾连?” 四城主沉吟片刻:“不好说,魔族找人联手,肯定是有什么大动作,我想大概率是为了伏魔阵。” 祈无虞手撑着下巴似乎在思索什么。 周寻很快回来了,却是两手空空:“城主,椒花酒,没有卖的了。” “什么意思?” 周寻连着问了好几家,店家都说这个酒是限时限量出售的,现在早就卖没了。 祈无虞勾唇一笑:“这么巧啊。” 这更说明酒有问题。 他说:“唔……看来可以先去找寒族长聊一聊。” 杨青赞同地点了下头:“我先和其他掌门商量一下,今天到这吧,大家下去休息。” 祈无虞和沈悠一同出了门,沈悠问:“你什么想法?” 祈无虞伸了个懒腰,漫不经心地说:“都在这了,就别让掌门师兄再跑一趟了,我们帮他去看看吧。” 沈悠没什么意见,只问道:“你说魔族到底想干什么?” 祈无虞晃晃悠悠地走着:“养精蓄锐百年,不可能就为了给咱们下点毒。”他嗤笑了一声,“可能是想救单苍柯,卷土重来,这些年我们对魔族的了解少了许多。” “是啊。” “如果真是为了单苍柯,伏魔阵他们动不了,大概率会把心思放到四合阵上。” 当年单苍柯被封印,四大门派各自在自己家设下四合阵,一是为了加固伏魔阵的力量,二是若伏魔阵有异动各门派可以及时赶到支援。 祈无虞突然想到前段时间在金阙谷,离空附身秋水去金阙谷的宝藏殿应该就是想去找四合阵的。 但四合阵怎么可能在这么明显的地方。 “才不过百年,恐怕又要一场大战。”沈悠担忧道。 祈无虞罕见地没有宽慰她,把她送回了房间,自己往回走。 杨青和几位掌门商议了一阵,金阙谷和朝吴天各派了两名弟子前来,祈无虞和沈悠代天遥派,四大门派各出几人聚齐后一同前往汶海,找寒笙去了。 汶海一望无际,一行人乘坐一艘大船,天气十分阴沉,不见阳光,显得海面似无尽深渊,祈无虞在甲板上背靠围栏,柳南舟静静地站在他身旁。 祈无虞望着海面道:“你看这天像不像咱们上次去瀛池岛的时候?一会儿不会也遇到岩潞族吧?” 它话音刚落,海上就起了雾,柳南舟看见一条巨大的黑影擦着船身而过。 柳南舟:“……” 祈无虞无奈一笑:“我这嘴可真是……” “大家小心。”沈悠提醒道。 海面下暗流涌动,海上雾气越来越浓稠,大船突然剧烈晃动,船舱里的人跑了出来,杨真问:“怎么回事?” “他们来了。”姚纾宁道。 朱锦晨看着这些岩潞妖道:“他们还敢自己找过来?” 数不清的岩潞妖在船底盘旋,突然“哗啦”一声,一只岩潞妖自船后一跃而起,激起一片水花,船身立刻倾斜,船尾高高翘起,沈悠飞身压上船尾,一掌打向那只妖,那妖却化作一团水雾消失了。 几只岩潞妖在船周围游了几圈,一同发起攻击,柳南舟涉江剑出,红光照亮水雾,他长剑一挥,剑气劈开浓雾,灵力作盾,把祈无虞严严实实地护在了身后,双方很快打做一团,海面上炸开一朵朵巨浪。 岩潞族虽不善战,但阵法上有些研究,在场的除了祈无虞,修为都不俗,一时竟也分不出高低。 柳南舟始终离祈无虞不超过七步,他体内灵力运转,涉江剑光大盛,剑如闪电般刺向岩潞妖的心口,血溅落在他的脸上竟显得他整个人阴邪了半分,他伸手擦掉了脸侧的血。 祈无虞看着他,不合时宜地心下一动,闭上眼,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他身后一道鞭子破风而出,陈芊羽一鞭抽打在要偷袭祈无虞的岩潞妖伸手,岩潞妖动作一顿,祈无虞飞身一脚把它踢了回去。 几只岩潞妖聚集,中间阵法光芒闪烁,汶海开始剧烈翻腾,活像被煮开了一样,大船也随之起伏,众人站立不稳,飞身立在半空,柳南舟剑指阵法,剑尖与阵法撞在一起,发出轰鸣,阵法凌空碎了,周遭被这股灵力震得四散,大船瑟瑟发抖,差点被祸及。 几只岩潞妖落回水里,不见了踪影,其余几只也都遁了下去。 众人落回船上,身上因为打斗一番都有些凌乱,他们还没站稳,船下突然显出一个巨大的漩涡,大船在它的衬托下简直像是一条随波的小鱼。 几人迅速用灵力护体,柳南舟抓着祈无虞,怕他被冲跑,转瞬间落了地,他们看向四周,还不等反应,一束刺眼的白光照射过来,众人下意识抬手遮住了眼。 强光退去,祈无虞放下手,却发现周围只剩他一人,此处也不是汶海底,反而踩在水面上。 幻境。 这是祈无虞的第一反应。 他抬腿向前走,脚下泛起一圈涟漪,他不太担心,大部分幻境由心生,他没什么欲望执念,自觉幻境困不住他。 “是吗?”一道声音突然自四周响起,听到他想法似的问道。 “谁?”祈无虞立刻警惕起来。 “你不需要管我是谁,我觉得你现在要担心的应该是你的小徒弟,他的执念可深呢。”声音不怀好意地笑了起来,语气很是欠揍,“好不好奇?想不想看看?” 祈无虞道:“不好奇。” “不,你好奇。”那道声音不容分说地自作主张把柳南舟的幻境拉了过来。 祈无虞此时和柳南舟对面而立,柳南舟却像没看见他似的,径直往前走,祈无虞喊他:“小舟!” 柳南舟充耳不闻,依旧向前,祈无虞想拉住他,手却从他的身体里穿了过去。 祈无虞看了看自己的手,那道声音又响了起来:“没用的,还是乖乖跟我一起看看吧。” 祈无虞只好跟着柳南舟过去,只见柳南舟的幻境里似乎是风省梧桐,柳南舟直往后院,去了温泉。 温泉水汽氤氲,雾气中一个人在池子里若隐若现,他似乎正在脱衣服,白色的里衣松垮地搭在身上,听见有人来,他微微偏过头,勾起嘴角笑了一下:“你来了?” 祈无虞抱臂歪身探了下头,想看看柳南舟幻境里在看谁洗澡,凌空跟那人对视了一眼,看见一张自己的脸。 第48章 祈无虞:“……” 紧接着他就看见他自己从温池里走出来,耍流氓一样没有系衣服,湿漉漉的手捏住柳南舟的下巴,他似乎看见了祈无虞,眼神里带着挑衅与玩味,低头凑向柳南舟。 祈无虞:“……” 诶? 眼看着“他”就要碰到柳南舟,祈无虞下意识拽了一把,幻境却突然“啪”一声碎裂了。 祈无虞顿时急了骂道:“你有没有点道德?” 声音又响了起来,幸灾乐祸笑道:“不是'不好奇'吗?怎么现在着急了?” 祈无虞手握成拳,废话,他在这克制地想死,还能眼睁睁看着别人动柳南舟吗? ……他自己也不行啊,那是个假的啊! 祈无虞手里攥着楚云流给他的珠子,手中泛着灵光:“你是何人?” 那声音沉默了片刻,戏谑道:“不用着急,我们很快就会见面。” 祈无虞勾唇一笑:“岩潞族不会搞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如此藏头藏尾,你是不是长得丑啊?又阴又丑,你是魔族。” 那声音顿了顿,再开口显然是有些生气了:“我劝你好好跟我说话。” 祈无虞又道:“你的幻境也不怎么样,学的时候不认真吧?要么就是天赋不行。”他颇为可惜地摇摇头,手腕一动,风雪剑应召而出,他沉声道,“我记住你的声音了。” 说完,祈无虞不等那声音再说话,一剑劈出,水面激荡,祈无虞顿时落进水里,幻境被他暴力打破,落回汶海底,转身就撞上了同样方式出来的柳南舟。 ----------------------- 作者有话说:暴力师徒一对[垂耳兔头] 放心,初吻肯定是我们真师尊的,应该快了吧(抬眼镜) 二编:因为要申榜所以补点字数 第38章 祈无虞看见柳南舟心情十分复杂, 一方面有点开心,另一方面又有点心虚,他抓心挠肝地想知道后来怎么了。 趁着其他人没出来, 祈无虞收了风雪剑,揉了下鼻子,漫不经心地问道:“你出来得挺快,看见什么了?” 柳南舟抿了下嘴角:“我父母。” “哦,你父母.....”祈无虞点了点头, 顿了一下反应过来他说的什么, 一脸震惊地转头看他,“你父母?” 柳南舟点点头:“还有大哥,在给我编草蚂蚱。”提起大哥的时候,柳南舟的嘴角才露出点淡淡的笑意, 但只一瞬就消失了,“他们跟我说,当年扔下我是不得已的事, 问我现在愿不愿意跟他们走。” 开什么玩笑?祈无虞听着就有点生气了:“你怎么说?” 柳南舟看着他, 笑说:“我是孤儿,无父无母,而且, 我现在有家。” 他早就不需要父母了。 祈无虞挑了下眉,非常赞同:“就是要这样!” 柳南舟看他:“你刚才看起来好像有点失望啊。” “啊......没有, 你看错了。”祈无虞咧嘴一笑。 柳南舟问:“你看到什么了?” 祈无虞眨了两下眼,心虚地扭过头:“呃……那个……” 搞了半天那魔忽悠他呢,难不成他看见的是他自己的幻境?若真是由心生,他还能想在温泉里勾.引柳南舟吗? 有病吧?他是这么不正经的人吗? 他就说那个魔做的幻境不行!什么乱七八糟的! 祈无虞觉得刚才骂的还是太轻了。 柳南舟一脸疑惑地看他,祈无虞干笑了一声, 这时姚纾宁走了出来,祈无虞看见救命恩人一般跑了过去:“哎呀,小宁,你出来了,有没有受伤?” 姚纾宁道:“我没事,长老。” “没事就好啊。” 紧接着沈悠也出来了,祈无虞又连忙上去:“诶呀长闲,你没事吧?” 沈悠被他突然地关心吓了一跳,一脸莫名其妙地看向柳南舟,柳南舟无奈地耸了下肩膀。 沈悠把姚纾宁拽到自己身边叮嘱:“离他远点儿,傻子传染。” 其他人陆续出来,祈无虞慰问了个遍,看着柳南舟不关心这个问题了才消停。 “前面是何处?”杨真看着脚下水阶向前延伸,问道。 柳南舟说:“应该是大殿。” “去看看。” 一行人沿着水阶走去,沿着两边有些破败的水藻,整个海底都少了些生气,上次祈无虞和柳南舟来找寒笙的时候,并非如此,那时海底还布置的漂漂亮亮的。 祈无虞皱了下眉,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几人很快走到了尽头,看见了大殿,原本的贝壳不见踪影,代替的是一把白玉的大椅子,看着就硬梆梆的,一个女人坐在上面,看清她的面容,祈无虞心下一沉,果然。 程芸坐在椅子上,看着来人,短短几日不见,她就像变了一个人,身上张扬的气质变成了不屑,仿佛连面相都变了,变得刻薄起来。 她一眼就认出了祈无虞和柳南舟,笑道:“熟人呐,怎么样,我酿的酒好喝吗?” 其他人不明所以,祈无虞背着手往前走了两步,点了点头:“程老板的酒自然是好喝的,只是实在有些伤人呢。” 程芸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们,杨真冷声道:“与魔族勾连,让修界乱作一团,无辜百姓受灾,你功劳大了。” 程芸不认:“百姓的事也算在我身上吗?人又不是我杀的,不都是死在你们这些名门正派动的手里吗?” “强词夺理!”杨真刚想出手,祈无虞却拦住了她,杨真奇怪地看他。 祈无虞朝她微微摇头,转头问程芸道:“寒族长呢?” 杨真这才想起来,岩潞族的新族长是一个小姑娘,却到现在也没有露面。 程芸道:“她这两天身体不舒服,族内的事暂由我管,有事和我说就行了。” 祈无虞显然是不信她的鬼话,他看着程芸坐在椅子上,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猜测寒笙应该是被她关起来了。 “这可是要命的事,你也能替她死吗?”祈无虞笑着,说出的话却是冷的。 “试试不就知道了。” 程芸话音刚落,一群岩潞妖早有准备般从四面八方涌来,把他们围在了大殿内。 沈悠道:“好一个不知悔改的小妖。” 杨真拔出剑,觉得有些好笑:“你不会以为这些妖能困住我们吧?” 程芸道:“人多不敢保证,但就你们几个,应该问题不大。” 柳南舟握着剑鞘往前一送,长剑飞出,剑柄撞上迎面而来的岩潞妖,紧接着他两步上前,握上剑柄,顺势一剑划出,那只岩潞妖顿时咽了气,他冷声道:“那就别废话了。” 程芸冷笑一声,抬手轻晃了一下,岩潞妖得令全体攻上前,双方很快打作一团,灵力乱飞,大殿遭了殃,程芸站在台上,手里握着一块铜牌,拇指摩挲着牌面,上面有凹凸不平的图案,她有点低估了这几个人的修为,不过没关系,有人能帮她。 他们打斗的动静实在不小,大半个海底都不得安宁,鱼虾四逃,寒笙只觉得一阵阵的灵力波动,眼看着一只老龟在眼前游过,寒笙伸手帮了它一帮:“快逃吧。” 此时她正在被锁在一处牢中,她没想到自己安安分分,没招来外敌,倒先惹来内患了,怪不得河溯死的时候说:“说什么也晚了。” 原来硬菜在这呢。 她倒是不担心程芸会杀她,她也知道程芸安稳不了几天,修真界这帮人又不是傻子,她下毒那事做的又不高明,就差在酒上贴纸写她的名了,查到她身上是早晚的事,你看,这不就来了? 她就是愁这一战之后,岩潞族怎么办?阿爸把族人交到她手里,可她没有管好,也没有保护好族人。 寒笙自怨自艾了一会儿就收拾好心情,她就等着修界这些人来呢,她好能趁乱跑出去。 看着她的几只岩潞妖不在了,大概是被抓去帮忙了,寒笙试着动了动手腕上的锁,可她刚一动,手腕上的镣铐就是一紧,然后火烧一样烫了她的手腕,周围的皮肉顿时焦了。 寒笙疼得呲牙咧嘴,她被捆着,妖力也受限,如今就是连最基础的术法也使不出来,她简直不敢相信这是平时对她又温柔又和蔼的人干出来的事。 她疼的身上全是冷汗,人形都快要维持不住了,她错了,程芸大概是真想让她死的。 寒笙泄了力,低下头,突然听见细微的声音,似乎有人在喊她。 “族长!” 她抬起头,看见常在她身边侍奉的女孩跑过来,正焦急地喊她。 “丹疏?”寒笙意外地看她,“你没事吧?” 丹疏摇摇头:“我没事族长,我先救你出来。” 第49章 丹疏虽然年纪不大,却是一个很厉害的女孩,不然也不会一直跟在寒笙身边,只见她掌中凝力,猛地砸向镣铐,镣铐随即裂开,寒笙没了外力支撑,站不稳,往前倒去,丹疏接住她,寒笙一边感受着妖力的恢复内里,一边问:“外面什么情况了?” “祈道长他们来了,现在外面跟程芸打起架呢,我是趁乱跑过来的。” 她找了半天才找到寒笙,寒笙不太意外,丹疏注意到寒笙的手腕焦了一片,顿时急了:“族长,你的手!” 寒笙本来都已经转移注意力了,被她一提醒又开始疼了,她只能强迫自己忽略,道:“没事,咱们先过去观望一下。” 丹疏却不干,虚握上她的伤口处,用妖力帮她缓解,寒笙朝她笑了一下:“谢谢。” 两个人越了狱,朝大殿的方向去,大殿里的东西是散的散,毁的毁,寒笙十分心痛,都是钱啊!除了钱,她更心疼的是她的这些族人。 “砰”一声,一只岩潞妖被踢到地上,祈无虞飞身落地,转头就有另一只妖手握长戟刺向他,他后仰躲过,一手抓住长柄,一掌把它击飞出去,程芸扫视了一圈,把目光落在了看起来相对有些弱势的姚纾宁身上,她勾了下嘴角,手腕轻轻一动。 姚纾宁并未察觉到奇怪,正专心对付眼前的妖。 祈无虞离她近,却感觉到周遭水势似乎有些变化,他感到一股异样的水流朝姚纾宁身后去了,他下意识挡在姚纾宁身前,他伸手用灵力化盾挡了一下,但他的灵力没挡住,那股水流撞上他的灵力顿时化作长叉,刺穿了他的肩膀。 祈无虞闷哼一声,姚纾宁听见声音转过头一惊:“长老!” 沈悠也注意到这边:“祈无虞!” 柳南舟只晚了一瞬没拉住他,看见他肩头渗出的血眼睛顿时红了,祈无虞把长叉拔出,脚步踉跄了一下,柳南舟立马扶住他,他提剑利落地杀了冲上来的妖,抬手就要去杀程芸,祈无虞却按住了他的手。 就在这时,寒笙赶了过来:“都住手!” 程芸依旧在高台上不在意地看她,其余人闻声暂时停了手,姚纾宁给祈无虞喂了颗丹药。 程芸问:“你来做什么?” 寒笙道:“我若不来,难道看你把所有族人都祸及死吗?” 程芸理所当然道:“为了心中所求,牺牲在所难免。” 寒笙冷哼一声:“为了你的私心,牺牲别人吗?” “能帮到我是他们的荣幸,我又没逼他们。”程芸微微一笑,“既然你来了,就别怪程姨手下不留情了。” “你真以为你能赢?” “不然呢?只可惜这些人废物,这么长时间连这几个人都抓不住,不过没事,还有别人能帮我。” 她说着,将手里的铜牌抛向空中,同时双手结印,只见铜牌发出淡淡银光,再没有别的变化,不管她结了几次依然没有别的反应。 程芸的表情从胜券在握转变成惊慌,结印的手越来越不稳:“怎么可能?他说过的,会帮我,他说过会帮我!” 似乎是为了更清晰地证明她被骗了,铜牌“啪”一声掉落在地上,这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铜牌。 “不可能……不可能!” ----------------------- 作者有话说:oi,战损师尊[比心]这周随榜更,感谢大家支持[垂耳兔头]争取下一章亲亲[眼镜] 第39章 程芸不信邪似的捡起铜牌, 翻来覆去地看着,想找到上面是不是隐藏着什么,是不是她的方法不对, 喃喃道:“不对,一定是哪不对……” 杨真见状嗤笑一声,上前两步道:“这铜牌是魔族给你的吧?” 程芸猛地抬眼瞪着她,眼里尽是不甘,杨真不在意她的怒气, 反问道:“你真以为魔族是什么言而有信的好人?” 柳南舟握着剑的手泛着白, 看着程芸,眼里怒气升腾,祈无虞握住他的手,柳南舟转向他, 眼神瞬间柔和了下来,眼里尽是担忧。 祈无虞脸色苍白如纸,朝他勉强扯了下嘴角, 他转头朝程芸, 声音有些不稳,道:“我猜,他应该告诉你这个铜牌关键时候能够帮你把我们一网打尽是吗?我还猜他来找你, 答应你以后岩潞族长的位置是你的,对吧?” 程芸眼下没心思听他们猜这猜那, 她现在只想知道那人为何骗她,她疯狂地摩挲着铜牌,指甲在表面刮出刺耳的声响。 祈无虞无奈地摇了下头,吐出一个字:“蠢。” 祈无虞看着她被骗的模样,觉得这个做事方式他有些熟悉, 应该是跟忽悠他那个是同一个魔……哎,他也没资格骂别人蠢了。 他低头,看着眼前的地面突然旋转起来,还没等他想出什么,就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师尊!”柳南舟惊呼一声,连忙把他扶到一旁断裂的柱子旁,姚纾宁跟着帮他给祈无虞治疗。 岩潞妖没剩下几只,寒笙在场,他们也不太敢再放肆,只有程芸满腔怒意地看着她:“他不帮我,我自己来!” 说着,她扑向寒笙,寒笙伸手一拦,竟被她逼得后退了两步,寒笙一惊。 要论单打独斗,程芸并不是她的对手,可眼下程芸显然修为有所提升,且不是一星半点,这么短的时间怎么可能? 寒笙不再手下留情,全力擒住了她。 “这场闹剧该结束了,程芸。”寒笙道,声音里难掩失望。 杨真上前:“寒族长,是不是该给个解释?这人我们需要带走,你最好也和我们走一趟。” 寒笙点点头:“好。” 程芸在她手里挣扎:“你就不能硬气一些?凭什么,凭什么他们说什么是什么?” 寒笙直截了当地封了她的嘴。 柳南舟侧目看向程芸,简直要用眼神把她刺穿了,姚纾宁看着祈无虞,自责的眼圈都红了:“对不起,长老,师弟。” 柳南舟身上的刺从来不会对准自己人,他看着祈无虞缓声道:“没事师姐,是我的话也会去帮你挡的。” 沈悠道:“先离开这儿,给他找一个能治伤的地方。” 寒笙道:“这里有房间。” 沈悠摇摇头:“这里不行。” 寒笙知道她的担心,没再坚持,跟着他们离开了。 金阙谷离得最近,一行人便去了金阙谷,路上沈悠已经联系了庄严明,于是下了船,房间已经安排好了,姚纾宁和沈悠都去看祈无虞的状况。 柳南舟寸步不离地守在祈无虞跟前,祈无虞脸上已经没了血色,整个人看起来都十分虚弱,呼吸起伏都小,他肩头的衣服褪去,露出触目惊心的伤口,清晰见骨,伤口周围隐隐泛着诡异的青黑。 祈无虞疼得眉头紧皱,身上已经被冷汗打湿了,柳南舟想看一眼他的灵台,想起自己留在祈无虞灵台内的神识在祈无虞上次的毒解了之后就收了回来——他怕自己会控制不住老是看他,那样不行,他不能再犯错了。 他深吸一口气,想立马去杀了程芸。 沈悠道:“除了外伤,他身上还有被震的内伤,最棘手的事他这伤口带毒,已经浸了血,得尽快去了。” 程芸不可能告诉她们解毒的方法,柳南舟去找了寒笙。 寒笙跟着他来看祈无虞的情况,她仔细瞧了瞧道:“这是我族秘毒,我能解。”她看向其余人,“你们放心,我不会动什么手脚,对我来说没意义。” 柳南舟抿了抿嘴角:“麻烦你了,族长。” 寒笙摆了下手:“小事。” 寒笙站在窗前,指尖凝起幽兰的光,帮祈无虞解毒,祈无虞身体不安地发抖,像是拽着他的筋从他身体里抽走了一样疼,大概持续了半柱香的时间,祈无虞猛地吐出一口血,寒笙才收回手,额间出了一层薄汗。 “好了。” 沈悠探上他的脉,朝柳南舟点了点头,柳南舟谢过寒笙,把她送了出去,但寒笙并没有因此获得自由以及让其他人放下戒备,依旧被人看管起来。 毒解了,外伤和内伤就好恢复多了,沈悠知道柳南舟担心,便给把药给了柳南舟,叮嘱柳南舟帮他包扎好伤口,然后和姚纾宁走了。 屋内只剩他们两个人,空气中还弥漫着淡淡的血腥气,柳南舟一直平静地给祈无虞上药,整个人看不出什么异常,他帮祈无虞包好伤口。 全都弄完,他坚挺的脊背突然垮了,眼底通红一片,他按住心口,只觉得心脏在胸腔里鼓动,像是快要跳出来了。 他攥着祈无虞的手,胆大妄为地把他的手放在唇边,胸腔杀意翻涌,心魔更是无形中扩大了他的杀意,他忙着压制,没注意到祈无虞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第50章 祈无虞的手像是一颗定心丸,让他残存些理智,他默念了好几遍清心咒,眼底的红才褪了下去,心里的杀意渐渐息了。 他把祈无虞的手塞进被子里,刚调整好心绪,门外传来声响。 柳南舟打开门,姚纾宁端着饭菜进来:“饿了吧,先吃点东西吧。” 柳南舟看着这些饭菜,没什么胃口,却道:“好,多谢师姐。” 姚纾宁担忧地看向床上躺着的祈无虞:“祈长老怎么样了?” 柳南舟道:“醒了应该就没事了。” 姚纾宁垂下眼,柳南舟问:“程芸呢?” 姚纾宁摇摇头:“师尊、庄谷主和杨城主刚才在盘问她和寒族长,她还是没说是谁找上的她。” 柳南舟下颌绷得紧,姚纾宁看他:“你想杀她?” 柳南舟没吭声,算是默认,姚纾宁道:“她现在应该还不能死。” “我知道。” 姚纾宁看他,似乎是在担心,柳南舟朝她笑了一下:“我没事,师姐。” 姚纾宁只好点了下头:“那你吃点东西,早点休息,我明天再来看祈长老。” “好。”柳南舟应道,送她出了门。 姚纾宁走了后,柳南舟舒了口气,他守在祈无虞的床边,不知过了多久,窗外已经有些黑了,灯光幽暗,桌上的饭菜早就凉了。 祈无虞醒的时候,外面一片漆黑,他一醒就感觉到了自己骨头缝都疼,又有些凉,是沈悠的药。 他感觉什么东西压着他,垂下眼,看见柳南舟趴在他床边,眉宇间似乎有着抹不去的愁。 祈无虞搓了搓手指,他昏迷时似乎感觉到什么东西轻轻地扫过他的手背,他看着柳南舟眼神幽深。 祈无虞刚一动,柳南舟就醒了,他坐起身问道:“感觉怎么样?” 祈无虞疼的说话都有点费劲,以前磕碰的时候总是呜嗷喊叫,好像要疼死,等真到了伤势极重的时候反而不吭声了,还很能忍,他笑了一下,缓缓地说:“没事。” 一张口祈无虞才感觉自己嗓子里像铁锈住了一样,他喉间动了动,尝到了血味。 柳南舟站起来:“我给你倒杯水。” 祈无虞费劲地想坐起身,柳南舟连忙扶他,递给他一杯水,祈无虞一口气喝了,才感觉舒服了一些。 “怎么不回房间睡?” 柳南舟把杯子放到一旁,低头不看他,也不吭声,祈无虞奇怪地凑过去看他:“怎么了?” 柳南舟把头往旁边一扭,祈无虞微微一愣,他隐约看见柳南舟眼睛红了。 这可奇了,柳南舟向来流血不流泪,在祈无虞的印象里,柳南舟上次哭好像……也是因为他受伤。 祈无虞心里一慌,捏住柳南舟的手腕,半开玩笑地说:“真哭了?” 柳南舟依旧不理他,祈无虞没办法,只好哄道:“好啦,哭什么,我又没死。” 柳南舟这才转过头瞪他,气势还没聚起来,看见祈无虞苍白的脸就心疼了,这一眼祈无虞看起来反倒像撒娇了。 真要命啊,祈无虞默默叹了口气。 柳南舟嘴唇动了动,半天才开口,声音哽了一下:“你……你能不能看看我?” 祈无虞身体一僵,总觉得咂摸出了别的意味,他又怕是因为自己心里有鬼才会这般以己度人的自作多情。 他说:“我不是一直在看着你吗?” 柳南舟含着泪看他,眼里细碎地闪着光,他想说要祈无虞以后有危险不要老想着自己上前,可他知道,说也是白说。 祈无虞平日里看着吊儿郎当,好像有事大多数时候都是靠柳南舟护着,那是因为祈无虞心里知道柳南舟能顶得住,但凡他估计出一点危险的可能,就绝不会让任何人挡在他面前。 更何况当时的情况,他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姚纾宁受伤。 柳南舟嘴唇微抿,嘴上什么都没说,祈无虞却看懂了他眼里的情绪。 他抬手,忍着疼,温柔地把柳南舟脸上的泪痕擦了:“小祖宗,别哭了,以后再打架我都躲得远远的行不行?” 柳南舟不信他的鬼话,但好歹是不再哭了。 祈无虞松了口气,再哭他就真没办法了,看见柳南舟哭可比被捅穿疼多了。 “你再休息一会儿吧,我看着你。” 祈无虞确实精神不济,他道:“我没事,你回去休息吧。” 柳南舟看他,眼睛还湿漉漉的,满脸写着两个字“不走”,看着可怜巴巴的。 祈无虞:“……” 怎么这么倔呢? 他向来拿柳南舟没办法,只好后退一步,揉了下鼻子,装作漫不经心地问:“要不,你跟我挤一挤?” 柳南舟却摇头:“不用,我坐这就行。” 祈无虞不由分说地把他拉过来,柳南舟怕扯到他的伤口不敢反抗,只好上了床。 把他拉上来祈无虞就有点后悔了,这人躺在他身边,他算不上心猿意马也断然做不到安分睡觉的,好在他本身有些交瘁,精神本来就是强撑,躺下去没一会儿就昏睡过去了。 柳南舟听着他清浅的呼吸声,心里安稳了不少,绷着的一根弦终于松了,他侧身鼻尖萦绕着祈无虞身上的清苦的药味和浅淡的沉香,逐渐睡着了。 ----------------------- 作者有话说:小7其实小6哭起来最好哄了,你亲他一下就好了[比心][比心] 嗯……亲手背怎么不算亲呢[比心]已经是大进步了!我们师尊快快支棱起来[竖耳兔头]这章剧情比较少,不知道爱不爱看诶[求你了] 第40章 金阙谷外, 大半夜不睡觉的夜猫子望着金阙谷外若隐若现的法阵,自从上次金阙谷混进了魔,就加强了结界, 吴澜进不去了,只好在外面观望,他也不打算进去打草惊蛇。 “程老板被控制了。”陌尘道。 吴澜并不意外,嗤笑一声:“猜到了,她不被抓才意外, 不过玄门速度倒也不慢。” 那个女人太好忽悠了, 哦不,应该说岩潞族都是这样,那个河溯也不太聪明,他只是用了一点小手段, 就说什么都信了,脑子不转弯一样,河溯不甘被人族压着, 程芸背叛寒笙有了自己的野心, 他都只是小小的推波助澜了一下。 找人合作是要拿出点诚意的,他早预料到了玄门会找上来的场面,于是给了程芸一块铜牌, 并且告诉她有事这枚铜牌会帮她,还给了她一颗双明石, 铜牌虽然是忽悠人的,双明石却是实打实的好东西,它分两块,可以提升修为,两枚石头相辅而生, 一块毁了,另一块也会自毁,但这个他没告诉程芸。 程芸用了一枚发现修为提升了一大截,吴澜没骗她,于是一点心眼也没留地替他做事,把毒放进了椒花酒里。 他点了点头:“岩潞族确实是一根筋的生物。” 陌尘问:“你从开始就没打算帮她,为什么找上她?” “因为岩潞族傻啊,还很好用。”吴澜笑道,“其实那个毒并没有那么厉害的效果,只是心中恶越多,反应越大罢了,平日里隔着肚皮谁知道谁到底什么德行?都是一肚子贼心烂肺,多有意思啊,什么'天下苍生',凡人的生命在他们手里不也就是蝼蚁么。” 陌尘不置可否,茫茫尘世,谁不是蝼蚁呢? 吴澜转头看他:“你觉得这场戏不好看?” 陌尘道:“不是。” “但是你看起来好像不是很感兴趣。”吴澜的眼神变得有些危险,“还是说你在同情你的同类?” 陌尘眼睛动了动:“没有。” “没有最好。”吴澜背过手,声音不大,他提醒道,“陌尘,你早就不是人了。” 陌尘垂下眼,半晌道:“我知道。” 从他被吴澜捡到的时候,他就知道了。 见状,吴澜伸手扶上他的脸,凉的陌尘微微一颤,他看着陌尘的眼睛,带着蛊惑道:“人间没有你的安身之处,只有在我身边才安全,你就老老实实地跟着我。” 陌尘:“嗯。” 陌尘十分听话,吴澜满意地松开他,扔下一句话,转身离开。 “程芸没什么用了。” “好。”陌尘伸出手,掌心浮现出一块裹着黑雾铜钱大小的晶石,他合上掌心,晶石碎成了粉末。 黑暗中,瘫坐在角落的程芸倏地睁开了眼。 第二天,柳南舟早早起了,祈无虞依然在睡,柳南舟没惊动他,伸手探了下他的额头,见他体温正常,脸上也有了些血色,这才安心出了门。 他往金阙谷的云膳堂去,打算去给祈无虞拿点吃的回来,路上却看见朱锦晨急切地往大堂去,柳南舟把他拦下来。 第51章 “朱兄,这么急是发生什么事了?” “南舟啊。”朱锦晨道,“程芸死了。” 柳南舟皱了下眉:“怎么死的?” 有人比他下手快。 “好像是自杀。” “自杀?” 柳南舟还没来得及细问,朱锦晨便道:“南舟,你先自便,我得先去把这事告诉师尊。” 说完,他脚踩风火轮似的飞走了。 柳南舟压着疑惑给祈无虞拿了些糕点和粥,回到房间发现祈无虞没有要醒的意思,于是安静地出了门,去找沈悠。 沈悠已经和姚纾宁去检查程芸的尸体了,程芸表面上看不出什么异常,只是她身上一点妖力也感觉不到了。 昨天他们对程芸算不上严刑逼供,甚至根本没对她用什么刑,只是跟她和寒笙聊一聊,但程芸不是很配合,不知道为什么十分盲目地信任那个找上她的魔,即使发现已经被骗了。 姚纾宁搭上她的脉发现她的脏腑、经脉已经碎了,她仔细检查了她的身体,在她的腹部发现了一块细小的伤口,姚纾宁闭上眼伸手虚覆在她的腰腹上,没有找到她的妖丹。 “她好像是自绝经脉,自废妖丹?” 沈悠上前看到了那伤口处有些不同,她手中凝力,做了一个拉的动作,只见那伤口处有一块石头似是被牵引着拽了出来,姚纾宁还没来得及看清那是什么,石头便化成了灰烬散了。 “不是自杀。” 杨真皱了下眉:“双明石?又是魔族搞的鬼,发现她没有了利用价值就果断弃了。” 寒笙目光复杂地看着程芸,半晌移开了目光,道:“我族人死后都要回归大海。” 一个尸体,他们留着也没什么用,杨真和庄严明对视了一眼,庄严明道:“自然可以。” 寒笙无声地叹了口气:“可她是叛徒,叛徒是不被允许葬在大海的,永远不可归乡,这是对她抛弃家族的惩罚。” 寒笙都要怀疑自己了,她这个族长当的有那么差劲吗?怎么一个两个人的都要给她找不痛快? 她抬起手,手中冰杖对准程芸,嘴里念着什么,随着她的咒文,冰杖逐渐发出光亮,一道光打向程芸,程芸就地化作一团飞雾。 寒笙收回冰杖,道:“该说的我都说了,她们做的这些我确实不知,但我身为族长却是脱不开干系的,你们要什么补偿都可以提,只要不涉及我族安危,我一定竭力办到。” 庄严明摆了下手:“寒族长客气了,你只要管好自己的族人就行了。” 柳南舟在一旁看着一直没说话,也没什么好说的。 杨真似笑非笑地看着寒笙:“寒族长可要多多费心。” 寒笙知道她不满,毕竟程芸这件事确实给玄门带来不小的麻烦,如今玄门不追究她的责任已经是很给面子了。 “几位尽管放心。”她转向柳南舟,“祈道长还好吗?” 柳南舟道:“还行。” 寒笙点点头:“那就好,替我向他道歉。” 柳南舟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我就不多留了,几位若有事尽可来汶海找我。” 寒笙转身走了两步,便化作一团水雾消失了,其余人回了大殿,姚纾宁和沈悠跟柳南舟一起去看祈无虞。 柳南舟敲了敲门,没听见应声,以为祈无虞还没醒,推开门发现祈无虞正自己挣扎着要坐起来,他连忙上前扶他,祈无虞醒了,依然有气无力,精神头还是一般,银发披散下来显得整个人更加憔悴了,脸色虽然比昨日强了些,依然发白。 祈无虞借着柳南舟的力靠坐起来,看见姚淑宁来笑了一下,轻声道:“长闲和小宁来啦。” 姚纾宁印象里祈无虞向来是活泼的,好像从来也没什么烦恼似的,平常对她们别说是打骂,就连大声说话都不曾有过,在门派里其他长老对他也是宠着惯着,哪里像这样病恹恹过? 姚纾宁一看他这样眼圈就红了,哭嚎道:“长老,对不起都怪我!” 祈无虞被她这一声吓了一跳,一脑门子官司,娘啊,怎么又哭一个? 他只好哄道:“这怎么能怪你呢?我这不是没事嘛?” 他求助地看向沈悠,你徒弟你哄啊! 沈悠拍了拍姚纾宁地后背:“好了。”她朝祈无虞道,“这次多谢你。” “客气什么,好歹我也是咱们门派的长老不是?不能真当过花瓶摆设啊。”祈无虞朝姚淑宁道,“是吧?别哭啦,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欺负你呢。” 姚纾宁擦了眼泪:“长老才不是摆设呢。” 祈无虞笑了一下,沈悠帮他又查看了一下伤口:“没什么大事了,只需要养着过一阵子就好了。” “多谢。”祈无虞问,“对了,岩潞族那边怎么样?” 柳南舟道:“程芸死了。” 祈无虞不意外:“倒是魔族的作风。” 沈悠坐在一旁:“线索又断了。” 祈无虞道:“魔族接二连三搞这些小动作,看起来都是在打击玄门的力量,或是说试一试玄门如今的底。这次的事会破坏百姓心中玄门的信任和地位,而一旦百姓多出怀疑、恐惧的心态,无疑是在给魔族送养料。”他歇了一口气,道,“可真会打算盘啊。” “那怎么办?我们就干等着?” “怎么办?”祈无虞靠在床头,叹气似的说,“长闲,我只是一个灵力低微的小废物啊,这种武力战斗当然要靠你们了!” 沈悠翻了个白眼,站起来:“我看你精神挺足的。” 祈无虞歪头靠在柳南舟肩膀上装死:“我不行了……” “……” 姚纾宁信以为真:“祈长老,你没事吧!” 祈无虞也不全然在装,是真有点疼,他闭上眼缓了缓,道:“没事,其他的不管了,先回家再说。” “好。” 祈无虞简单吃了几口饭,又睡了过去,一直到晚上才醒,这时精神才足了些。 晚上庄严明来看祈无虞,他给祈无虞带了两瓶山青酒,是上次青芒大会时候喝过的,祈无虞看见眼睛顿时亮了,但是柳南舟看着,不让他多喝,于是大部分酒进了庄严明道的肚子,祈无虞只好抱着空酒壶闻味儿,庄严明笑他:“可算有个人能管你了。” 祈无虞趴在酒坛上笑,柳南舟眼睛一晃,自己明明没喝酒为什么感觉有点晕乎乎的呢? 庄严明对柳南舟说:“你不知道,你师尊年轻的时侯就能喝,谁都喝不过他,他可坏了,有时候各个门派里一起修习,他一来把我们都喝的五迷三道的,第二天除了他自己没人能准时去上课,然后我们因为迟到被全体罚抄书。” 把他们气的追着祈无虞满山跑。 祈无虞不接受:“那能怪我吗?你们自己酒量不行,我又没逼你们喝。” 柳南舟听的津津有味,庄严明道:“不过后来他也陪着我们一起受罚了。” 庄严明酒量不算特别好,喝多了絮叨,说些他们以前的事,说着说着就愁了下来:“那时候多自在啊,一场大战,时过境迁,就都物是人非了。”他看着祈无虞更愁了,伸手抓了一绺祈无虞的头发,可怜巴巴地说道,“你看看,连你都变了,都长白头发了。” 祈无虞一把扯过自己的头发:“啧,你会不会说话?” 柳南舟:“……” 他感觉庄严明是真喝多了,也看出来祈无虞有点累了,他还没听够祈无虞以前的事,可看庄严明那样也说不出来什么了,于是还是悄悄叫来朱锦晨,让朱锦晨把庄严明带了回去。 庄严明一走,祈无虞叹了口气,想伸个懒腰,刚一动就觉得肩膀疼,只好直了直身板。 第二天祈无虞精力恢复得差不多了,四人便和庄严明告了别,祈无虞趁柳南舟不注意,跟庄严明密谋偷偷把酒壶装满了。 路上祈无虞像个大爷一样,就差别人喂他吃饭了,几人回到天遥派的时候,祈无虞的伤也好的差不多了。 他回到门里看见谢咏道先是干嚎了一声:“掌门师兄,我想死你了!” 谢咏道:“……” 太奇怪了,这个人怎么就是有“没见到面的时候担心,见了面一秒就烦”的能力? “听说你又受伤了?” “真是的,什么叫'又'啊。” 谢咏道看他这样应该也没什么大事,没再理他,朝沈悠道:“岩潞族的事我都听说了,这一路辛苦了,先去休息吧。” 沈悠点点头,带着姚纾宁下去了。 谢咏道又对柳南舟说:“你们也是,先去吧。” 祈无虞和柳南舟回了风省梧桐。 柳南舟问祈无虞:“好了吗?” 第52章 祈无虞抬了下手臂:“差不多了。” 他靠坐在梨花树下,柳南坐在一旁的书案上,扫掉书案上的花瓣,半晌,柳南舟以为祈无虞睡着了,他转过头发现祈无虞正在看他。 “怎么了?” 祈无虞移开视线,想了想道:“程芸……在汶海底的时候,你是想杀她的吧?” 当时祈无虞受伤拦住了柳南舟,他看见柳南舟通红的眼睛,那是入魔的征兆。 柳南舟坦荡道:“是。” 祈无虞能理解,毕竟要是受伤的是柳南舟,他可能也会失控。 但失控对柳南舟来说太危险了,他没想到柳南舟会有那么大的反应。 “小舟,这里没有别人,你能不能跟我说说你体内的魔?你的……心魔。” 柳南舟身体一僵。 ----------------------- 作者有话说:今天站起来了,不出意外明天还有[比心] 第41章 微风吹着树叶打着旋儿落下来, 瑞雪本想飞过去,却感觉到两个人之间的气氛有些不对,决定还是离他俩远些, 落在了最远的树枝上。 祈无虞伸手接住了一片树叶,他举着树叶对准阳光,叶脉在光中透着琥珀色,他耐心地等着柳南舟。 柳南舟还没想明白祈无虞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不过现在看来已经不重要了。 他看向祈无虞:“我……不能说。” 祈无虞点了点头:“好。” 他起身回了房间,柳南舟看着他的背影, 心里一阵空落落的, 他隐约感觉到祈无虞似乎有些……生气了。 这次柳南舟没办法哄他,猜想祈无虞现在应该不太想看见他,于是这几天都躲着祈无虞似的,两人在一个院里竟然三天没见过面。 祈无虞当然看出来柳南舟在刻意躲他, 他是有点生气,气的却不是柳南舟,而是他自己, 气他自己帮不了柳南舟。 他晃悠出了风省梧桐, 去找沈悠:“怎么样,长闲,有结果了吗?” 他昨日拿着一个小瓷瓶来找沈悠, 让她帮忙看一下里面安神药的成分。 沈悠道:“有了。” “是什么?” “浮霜草。” “那是何物?” 沈悠道:“此物是魔物,只长在魔窟城, 用来催发魔种的。”她问,“你这药哪来的?” “平烟市集。”他手指敲打着桌子,若有所思。 “又是岩潞族?” 祈无虞摇摇头:“不。”他站起身,“多谢,我先走了。” 沈悠被他一句话吊起了胃口, 结果还不等问,人就已经走远了。 祈无虞心里有些郁闷,于是去找应念岭打架,应念岭颇为意外,他俩许久没切磋,两人也不用灵力,就用最原始的方式赤手空拳地打了起来。 几个回合下来应念岭就有点不行了,要是不用灵力,天遥派确实没人是祈无虞的对手,就是谢咏道也不行。 应念岭本来以为他俩点到为止就行,谁知道祈无虞好像吃错药了似的,应念岭招架不住叫了停,他是看出来了,这是跑他这来撒气了,拿他当沙包呢。 “怎么回事啊你?”应念岭给他拿了坛酒,“什么事啊,愁成这样?” 祈无虞接过酒,仰头喝了一大口:“没事。” 应念岭嗤笑一声:“不说拉倒。” 他陪着祈无虞喝了一下午,祈无虞回到风省梧桐时,天已经擦黑,满院的花在月光的照射下泛着冷光,他看见柳南舟正在院里喂瑞雪,月光从他发间穿过,在地上投出长长的影子。 听见他回来,瑞雪呼扇了下翅膀,飞了过来,柳南舟转身就要走。 祈无虞喊道:“站住。” 柳南舟脚步一顿。 “转过来,你要躲我到什么时候?” 柳南舟转过身,抬眼看他,祈无虞微微一愣,这才发觉几天没见自己居然有点想他了。 “躲着我干什么?” 柳南舟低声说:“你不是生气了么。” 祈无虞蛮不讲理道:“我什么时候说我生气了?再说了,我生气了你就躲着我?” 柳南舟:“我怕你看见我烦。” 祈无虞:“……” 他无话可说,自知理亏,于是坐了下来,沉默了片刻:“我没生你的气,我只是觉得没照顾好你。” 柳南舟眼神微动。 祈无虞认命道:“但事已至此,我也没能力回到十年前把你再养一遍了。” 柳南舟刚要说话,祈无虞抬了下手打断他:“你也不用安慰我,我知道我自己什么德行。” 柳南舟遂闭了嘴。 祈无虞靠在椅背上,问:“你觉得你的心魔是……”他组织了一下语言,“自己出现的吗?或者说,有没有外物催化的可能?” 柳南舟沉默了片刻,他想过这个问题,因为他自认为对祈无虞没有半分邪念,他不期待结果也不奢求回应,他只要安安稳稳地待在祈无虞身边就足够了,他这么点愿望不足以成心魔。 可就算真的是因为外力又怎样呢?也确实是因为他不该有的心思而导致的心魔,说到底还是他自己心术不正才给了别人可乘之机。 祈无虞见他半天没吭声,抬眼看他:“嗯?” 柳南舟回过神来点了点头:“有。” “你是从下山在金阙谷开始睡不着觉的是吧?所以你大概是那时被动了手脚,我猜是那只角尾赤灵,它体内有魔,他沾了你的血,大概是那是在你体内种下了魔种。”祈无虞闭着眼,似乎在回忆,语气中带着些疲惫,一点一点地说,“但魔种需要养料,如果长时间无法生长,它就会吸食你体内的灵脉、精血,直到你死亡。” 他说的这些,柳南舟也想过。 “这个时候有一个人,‘恰巧’来给你送了养料,于是你体内的魔种被催发,放大了你心中的情绪,变成了你的心魔。” 柳南舟望向他,有些难以置信:“你是说,陌尘?” 祈无虞睁开眼,笑了一下:“这样看起来他似乎还救了你一命,只是不知道魔种的事有没有他的手笔。” 柳南舟也不傻,这事一细琢磨就能想通,更能解释为什么陌尘喝了椒花酒没事。 不知为何,柳南舟有些莫名地不想承认这件事:“他是魔?”他摇摇头,“可我未曾在他身上察觉到魔的气息。” 祈无虞道:“也许他不是,但他一定在帮魔族做事,我找过长闲,他给你的安神药里有魔族的浮霜草。” 说完,他自嘲地笑了一声:“还是我让你吃的,你确实该恨我。” 柳南舟道:“不是的!” 祈无虞那时又不知道这事,怎么能怪到他头上呢?就算祈无虞是故意的,他也不会恨他。 祈无虞站起身,抬起手犹豫了一下,还是揉了揉柳南舟的头:“是我的错,却是你要受苦。” 柳南舟摇摇头:“你没错。”他有些急道,“我不吃也会死,心魔也是因为我自己有……有妄念才形成的,不是你的错。” 祈无虞觉得他们两人在这里纠结谁的错有点好笑,于是笑了一下:“好吧,我们都没错,错的是魔族,以后遇到了,师尊给你报仇,把他们统统塞回娘胎里回炉重造。” 柳南舟:“……” “时辰不早了,去休息吧。” “嗯。” 两人分别回了屋,晚上祈无虞睡得不安稳,他隐约听见柳南舟的房间里有响动,他扯过外袍披在身上,伴着月光如水,敲了敲柳南舟的门。 没人应他,祈无虞把耳朵贴在门上,听见柳南舟有些不对劲。 他沉下眉:“你不说话,我进来了。” 祈无虞猛地推开门,看见柳南舟在床上打坐,身上尽是薄汗,周身灵力飞速运转,额间的印记忽隐忽现。 祈无虞吓了一跳,这什么情况?回来之后不是一直好好的吗?他是今天说什么刺激到他了吗? “小舟!”祈无虞轻轻晃了晃柳南舟。 柳南舟没什么反应,只是嘴里说着:“不行!” 祈无虞皱了下眉,不行什么?他在跟心魔对话? 此时柳南舟的灵台里十分热闹,心魔幻化出不同样子的祈无虞围在柳南舟身边,散发的、束发的、平日里悠闲的、出门像贵家小公子的……还有衣服半穿不穿的。 心魔一张口这些“祈无虞”就一同跟他说话,柳南舟又气又下不了手。 “你看,他连你有心魔都知道了,他会不知道你的心魔就是他吗?” 柳南舟闭上眼,不看他们:“闭嘴!” 心魔飞身到他跟前:“你不是一直担心他失望吗,可他第一反应居然是心疼你。”心魔摇摇头,“啧,要我看,他也不清白,你干脆跟他说了得了,要不你把身体给我,我帮你说?或者我直接帮你用强的?” 第53章 柳南舟心神一荡:“不行!” “你不想吗?”心魔凑到他耳边,贴着他的耳朵道,“那你怎么不敢看我?” 柳南舟倏地睁开眼,涉江剑刺出,心魔早有察觉般躲过,他笑道:“怎么还生气了?我和他明明长得一样,你可以把我当成他啊,我什么都可以给你。” “你不配。” 祈无虞看着柳南舟似乎越来越焦躁,身上也变得滚烫,他那点舒缓的灵力根本没用。 祈无虞气不打一处来,他倒要看看那个跟他长得一模一样的心魔到底作什么妖! 祈无虞一抹神识入了柳南舟的灵台,柳南舟专心对着心魔甚至没注意到自己的灵台多了一个不速之客。 祈无虞进来看见这一群奇形怪状的“自己”倒吸了一口凉气,一时差点忘了自己来什么。 这什么? 祈无虞看见一个上半身敞怀露肉的自己,他点名批评道:“不好好穿衣服那个,你有伤风化了,在别人灵台里耍流氓,有没有礼貌啊!” 他批评完就听见他自己的声音说:“你在想什么他又不知道,何苦这样委屈自己呢?” 已经知道了,谢谢。 祈无虞转头,看见心魔一只手握住柳南舟的剑,一只手捏着柳南舟的下巴,他立马就想到汶海幻境里他看见的那一幕,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飞身一脚踢了过去,心魔似是没料到会有人来,他松开手躲过,祈无虞把柳南舟拽到自己身后:“一个冒牌货你神气什么?” 柳南舟听见他的声音,瞳孔一缩,灵台内巨震,祈无虞差点站不稳。 “师……师尊。” 祈无虞一时还没想好怎么面对他,胡乱应了一声,看他灵台乱成这样就知道他现在状态不行,于是道:“凝神,我在。” 心魔看见他唯恐天下不乱似的笑了:“哈,有意思,你在他才凝不了神。” 祈无虞:“……” 柳南舟简直想把他的嘴缝起来,他强压着火气,朝祈无虞道:“师尊,你先出去等我。” 祈无虞没应声,柳南舟无奈道:“放心,我有分寸。” 开什么玩笑,祈无虞得多宽的心看见这场面还能放心?他放哪门子心? 柳南舟看懂了他的表情,一时无话可说。 但祈无虞在这,柳南舟心在他身上,心魔确实无法再造次了,他失了兴致:“下次我再来找你吧小南舟。” 话音一落,心魔便消失了,连同其他“祈无虞”一起,祈无虞简直没眼看,他闭上眼,一句话也没说,从柳南舟的灵台退了出来。 就算他是傻子也看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祈无虞站在一旁,心跳得奇快,不知道是惊的、喜的,还是气的。 柳南舟简直不敢睁眼,第一次打坐觉得手脚发麻。 两个人都揣着各自的心思沉默,没人说话。 僵持了快一炷香,祈无虞才开口道:“你怎么样了?” 柳南舟认命地睁开眼:“没事了。” 他站起身,干净利落地在祈无虞身前跪了下来,祈无虞甚至没反应过来,他去扶柳南舟:“你干什么?” 柳南舟固执地不肯起:“对不起师尊,我……我不该……”他不敢说,只道,“你要打要罚我都认,只是……能不能不要赶我走?” 他说着,哽了一声,他拼命遮掩的布被扯了下来,露出令人憎恶的面孔,就是被扔出去也是活该,如今他还死皮赖脸地奢求一个留下来的机会,他的手在身侧握成拳。 “我几时说过要赶你走?”祈无虞问,“从小到大我打过你罚过你吗?” 柳南舟一愣,满眼通红抬眼看他,祈无虞蹲下身,柳南舟的眼睛随着他的动作垂下来。 “可……我……” 祈无虞喉间动了动,抬手擦了柳南舟眼角的泪。 “可什么可?”祈无虞道,“你要走,到底是在罚你还是罚我?” 柳南舟没听明白他这话的意思,短暂地懵了一下。 祈无虞手抚上他的脸,拇指摩挲了两下,叹了口气:“有什么事你宁可憋出心魔也不肯跟我说,心魔……他能有我疼你吗?” 柳南舟想说他不敢,可祈无虞没给他说话的机会,他只感觉到一阵沉香扑面袭来,唇上一凉,他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他所有的感官都被唇上的触感所吸引,他身上滚烫,就显得祈无虞的唇很凉,却好像要把他的身体烧着了,甚至微微发起抖来。 祈无虞只轻轻碰了他一下,便退了回来,柳南舟呆愣地看他:“师尊,你……” 祈无虞低声道:“若是大道不容,此后万劫加身,你怕不怕?” 柳南舟道:“不怕。” 祈无虞笑了一声。 开玩笑的,他哪舍得? 是他先迈的这一步,有劫也该应在他身上。 ----------------------- 作者有话说:啊啊啊啊!热烈鼓掌,今天是作者和751都站起来的一天[比心][点赞] 第42章 不光柳南舟心绪激荡, 祈无虞表面看着游刃有余的,其实手心已经紧张地出汗了,他不着痕迹地在身上擦了一下, 把柳南舟拽了起来。 这回是真耍流氓了,两个人谁也没说话,祈无虞无意识地舔了下嘴角。 柳南舟:“……” 他低下头,眼下多了一片阴影 。 祈无虞手虚握成拳干咳一声:“那个……时间不早了,你早点休息吧, 我先回去了。” 然而两人擦身而过的瞬间, 柳南舟一把拽住了他的手腕。 祈无虞一愣,想道:拽我什么意思?他不会要我在这里住吧?这多不好啊,显得他怪不正经的。 他抑制了一下上扬的嘴角,问道:“怎么了?” 柳南舟拽着他的手有些发抖, 祈无虞看着他觉得他耳尖还有点红,好像有什么话有点难以启齿似的。 祈无虞微微挑了下眉,不会真被他猜中了吧?要是柳南舟真说了, 他要不要答应呢?怎么答应才能不显得轻浮呢, 诶呀…… 祈无虞脑子里美滋滋地想了一堆,已经准备好同意了,以至于他听见柳南舟说的时候一下没反应过来。 “师尊, 你要是……你不用可怜我。” 祈无虞下意识点了下头:“嗯……”他反应了一下,听清他说的话, 一脸震惊地看他,“什……什么?” 柳南舟松开他的手,垂下了眼。 他身无长处,除了长相还算凑合,脾气又倔又闷, 不怎么与人交往,当然更谈不上有什么朋友,如今心魔缠身,整个人就是个大麻烦,他实在想不出自己有什么值得人喜欢的,更想不出祈无虞能喜欢他什么。 唯一合理的解释就是祈无虞为了安抚他的心魔,可怜他才不得不做出这些。 “你不用委屈自己来……” 祈无虞听不下去,抬了下手打断他:“停。” 柳南舟乖巧地闭了嘴。 祈无虞心里直冒火,感觉要把心肺烧着了,他皱眉看着柳南舟,实在是很想看看柳南舟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是他年纪大了跟不上小年轻的了吗? 所以现在在年轻人的世界里“亲吻”的意思是“我可怜你”吗? 祈无虞不能理解,他试图理清这个逻辑关系,然后发现根本想不明白,于是直言问道:“你有毛病?” 柳南舟一脸“我都知道,你不用骗我”的表情坦然地看他。 祈无虞:“……” 你知道个屁! 他深吸了口气,开始深刻地反思自己:怪他,什么都没说清就直接动了嘴,顺序显然不对,被人误会也正常,没事,这有什么?说清楚就好了。 祈无虞平复了心绪,语气依然抑制不住带着火药味:“我可怜你什么?你有胳膊有腿,又不比别人缺心少肺,有什么值得我可怜的?” 柳南舟眼神一动。 祈无虞和缓下来,他看着柳南舟,目光灼灼:“柳南舟,从你第一天入门我就告诉过你,没有人能逼我做不想做的事,收你是我自愿,现在也是我自愿,不是我可怜你。是我心思不纯,我罔顾伦理纲常,我都准备好应劫了,你说我可怜你?”他越说越激动,一把扯过柳南舟的衣领,“我就是想跟你在一起,我说的明白吗?哪句话没听懂需要我再给你解释?” 柳南舟的脑子暂时被他这一堆话埋了,整个人被惊的说不出话来,眨了下眼,眼眶却先红了,额间的印记又要跑出来。 祈无虞一把捂住他的额头,骂心魔道:“你给我死回去。” 心魔像是听见了,灰溜溜地跑走了,额头光洁一片。 第54章 柳南舟回过神来,他看向祈无虞,低声说:“我……听明白了。” 祈无虞松开他:“听明白了就去睡觉,再想乱七八糟有的没的,我……” 他没“我”出所以然来,磕巴了半天憋出来一句:“我就饿你一天!” 柳南舟笑了一下,祈无虞觉得十分没面子,但是并不在意,推着柳南舟的肩膀让他上床,扯过被给他盖好,只留了一个脑袋在外面,柳南舟不知道是怎么的,十分听话,任他摆弄,只有眼睛盯着他转。 祈无虞被他逗笑了:“看什么看?” 柳南舟嘴角动了动:“我……我觉得不太真实。” 可是他做梦都不敢做这样的梦。 “嗯?”祈无虞轻笑一声,轻弹了一下他的脑门,“少得了便宜还卖乖。” 柳南舟抓住他的手,还没等说话,祈无虞弯腰亲了一下他的额头:“这回真实了吧?” 柳南舟呼吸一滞,祈无虞把自己的手抽回来,挥手灭了灯:“好好睡你的觉。” “祈无虞。”黑暗中,祈无虞还没来得及转身走,柳南舟就叫住了他。 祈无虞轻挑了下眉,很多人喊过他的名字,但这似乎是柳南舟第一次这样叫他,感觉心上被猫挠了一下。 柳南舟看着他认真地说:“我一辈子都对你好。” 祈无虞轻笑了一声:“行。” 说完转身走了。 房间里没了人,祈无虞身上的味道却是很久都没有散去,柳南舟摸了摸额头,心脏慢半拍地跳了起来,可不管它怎么聒噪心魔也再没出来。 他睡了一个好觉。 第二天清晨,祈无虞难得的早起,其实他兴奋地一宿没怎么睡,早上天刚亮他就起床了。 他起来了就不肯安分待着,先找了一个花瓶,然后去院子里找了一圈,这些天天气渐冷,院内的花有些已经快要凋落了,他挑了几株还艳的插进花瓶里,东瞧西看还拿剪子剪掉了多余的枝叶,修了一个好看的形。 柳南舟一起来就看见祈无虞在院子里兴致勃勃地摆弄花,他刚走过去,艳丽的花就扑了他一脸,祈无虞从一堆花后面探出头:“好看吗?” 柳南舟看着祈无虞的脸,也不管他问的是花还是人,只道:“好看。” 祈无虞拿着花瓶自己欣赏了一会儿,觉得自己颇有插花的天赋,欣赏够了把它放到了柳南舟手里:“给你。” “给我?” “花期就要过了,再想看,又要过几个月了,放屋里去吧。” 柳南舟于是捧着花瓶拿到屋里,转身的时候祈无虞看见他头上的发带,认出那是瀛池岛的时候他从程芸那里得的,他伸手拽了下来。 柳南舟猝不及防,黑发如瀑散落下来,带着股清香,他奇怪地看向祈无虞:“怎么了?” 祈无虞伸手一搓,发带随即断了:“这东西不祥,不要了。” 柳南舟无奈地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把花瓶拿进了屋里,随手又扯了一条发带系上。 两人一切如常,柳南舟去后山练剑,祈无虞则被谢咏道喊去议事了。 祈无虞满面春风的进屋,谢咏道被他的大白牙晃了眼,莫名其妙问:“娶媳妇儿了?这么开心。” 祈无虞估摸了一下,觉得谢咏道的接受能力应该承受不了,于是为了谢咏道着想他只神秘地笑了一下:“唔……差不多吧。” 谢咏道根本没往心里去,只让他赶紧坐下,别现眼:“这两天外面有点乱。” “怎么了?”应念岭问。 “椒花酒的事不是已经解决了吗?”周仁说,“解药也给各个门派都分发了。” 谢咏道神色有些严肃:“毒是解了,但那些被波及的百姓总是要给自己受害的亲朋讨个说法,天门五城那边好几个小门派被百姓闹得连门都不敢开,他们又不能对百姓下手,现在百姓不信我们了。” 这正是之前祈无虞担心的事,天遥派和朝吴天离瀛池岛远,中招的人相对较少,且听说了金阙谷的事都提前做了保护措施,所以没产生那么大的影响。 但金阙谷和天门五城就不行了,尤其是金阙谷,离瀛池岛太近,中毒人数最多,百姓闹得也最凶,甚至找上金阙谷的门,庄严明最近也被烦的一个头两个大。 “眼下只能先安抚百姓,可是人命怎么赔啊?”应念岭摇摇头。 “能救的救,救不了的好好安葬,门内相关弟子也都受了刑。”谢咏道说,“这笔账早晚要跟魔族算。” “找上程芸的魔有线索了吗?”祈无虞问。 “没有,他好几天没动静了,好像最近消停了。” 祈无虞挑了下眉,他可不信那人会消停:“他可不会转性,肯定没憋什么好屁。” “……”谢咏道无奈地看了他一眼,无声地叹了口气,“最近都多要加警惕,不可大意。” 众人应了,几人又随便聊了聊,便散了。 祈无虞回到风省梧桐,柳南舟还在练剑,他倚在一旁,怎么看怎么觉得安心。 柳南舟见他回来收了剑,朝他跑过来:“掌门有什么事吗?” 祈无虞摇摇头:“没什么大事。”他用下巴指了指涉江剑,“怎么样,还烫手吗?” 柳南舟把剑递给他:“不烫,你试试?” 他这段时间已经和涉江剑磨合得差不多了。 祈无虞握了下剑柄,还是有些热,但不烫人,他握着剑柄抽出剑来,他看着剑笑道:“嗯?之前不是不让我用吗?” 涉江剑红光闪了一下,似乎在挑衅他,柳南舟一个眼刀过去,涉江剑就安稳装死了。 祈无虞哈哈一笑,他挽了个剑花,把剑插回剑鞘里:“好了,回去吧。” “嗯。” 柳南舟和他回了院里,祈无虞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总觉得院内的梨花树这两天掉的叶很多。 这棵树不似其他,虽是梨树但并不畏寒,而且一年四季都开花,尤其是冬天,有时候让人分不清树枝上是花还是雪。 这时一片花瓣飘落,晃晃悠悠地落在了柳南舟的发上,祈无虞伸手将它拂去,没忍住在他头上揉了一把。 ----------------------- 作者有话说:先发,明天有时间修[比心] 第43章 晚间, 寂静的屋里一团黑影无声地溜了进来,逐渐形成人形:“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开始。” 屋内一个人睁开了眼, 他端坐在一处阴影里,看不清面容,只沉闷地应了一声:“嗯。” 吴澜踱到那人跟前:“开心点儿,这么严肃容易老得快。” 那人不理他,复又闭上了眼, 示意他可以滚了。 吴澜心情好, 没和他计较,扔下一句话,转身走了:“你可得抓紧了。” 说完,整个人又雾一样散了, 像从来没出现过一样,阴影里的人握紧了拳。 屋内香炉青烟袅袅,祈无虞把指间里的黑棋扔进棋奁里, 伸了伸腿:“不玩了, 没意思。” 柳南舟收了棋,祈无虞撑着头笑眯眯地看他,柳南舟摸了一下自己的脸:“怎么了?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祈无虞摇摇头:“没有。” “那看我干什么?” “你好看。” 柳南舟:“……” 祈无虞心思一转, 不怀好意地凑到柳南舟跟前,伸出一只手, 攥着拳头:“我给你变个戏法怎么样?” “什么戏法?” 祈无虞张开手,晃了晃:“你看,什么都没有吧?” “嗯。” 祈无虞装模作样地握上拳,朝拳头吹了口气:“现在有了。” 柳南舟配合地问:“是什么?” 祈无虞神神秘秘地伸手一扔,柳南舟下意识抬头看, 祈无虞顺势低头,在他唇上偷了个香。 柳南舟:“……” 这人真是一点正形都没有。 祈无虞忽悠完小傻子就飘飘然回了屋,翌日,他出门就看见门外的梨花树又掉了不少的花,枝干上已经显得有点光秃秃的了,只零星还有几朵也摇摇欲坠,比谢了顶还离谱。 他莫名心慌了一下,从他认识这棵树就没见过它这么凋零。 祈无虞绕着它琢磨了半天,打算去问问沈悠,怎么树也有中年危机吗? 他正要往外走,突然觉得体内有什么东西堵在了心口,耳边呜呜嚷嚷响起什么声音,他脚步一滞,险些摔了下去,被柳南舟一把拽住。 “无虞!” 祈无虞借着他的力站起身,缓了一下,摇摇头:“没事,刚才……” 他话还没说完,突然后山传来一阵响动,两人对视了一眼,柳南舟带着祈无虞飞身赶过去。 后山有一处悬崖瀑布,景色绝然但鲜有人至,因为那是天遥派的禁地,柳南舟小时候有一次在后山采草药跌落过一次,那是唯一一次祈无虞对他厉色。 第55章 可眼下这处却有些热闹了。 两三名弟子疯了一样冲向瀑布,其他弟子拦住他们,打了起来,祈无虞也有一瞬间想要往前,他咬了下舌尖,抑制住了自己。 姚纾宁拦着方旬,喊道:“师兄,你清醒一点!” 方旬充耳不闻,似乎脑子里只有那一个目标。 “闹什么?”谢咏道闻声赶过来,皱眉呵斥道。 应念岭看见方旬仍要往瀑布里冲,一把按住了他的肩膀,几下把他擒住厉色问:“方旬,你要干什么?” 方旬却像听不明白一样,歪了一下头,沈悠扯过他的手腕,立刻点了他几处穴,其他弟子也是如此,他们这才消停下来。 “怎么了这是?又像失了智一样。”谢咏道看着他们,“这几名弟子不就是前段时间中了毒的吗?毒没除净吗?” 柳南舟看向祈无虞,沈悠道:“不可能,毒必然已经除了。” 谢咏道问祈无虞:“你怎么样?” 祈无虞脸色有些发白,但状态比那几名弟子强点:“没事。” 柳南舟抓着他的手紧了紧,祈无虞安抚地拍了拍他。 “看来毒只是个幌子。”祈无虞道。 他话音刚落,瀑布内突然发出强光,伴着阵阵异响,几位长老对视一眼,谢咏道说:“褚明河,把师弟他们带回去。” 说完立马和其他人进了瀑布查看,与此同时,其他门派中过毒的弟子也都冲向各自门派的四合阵,金阙谷和天门五城内乱了一团。 近几日杨真可谓是焦头烂额,门内弟子莫名其妙失踪了好几个。 她查了好几天也一无所获,失踪的弟子,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就在门派里活生生丢了,她还没来得及问询其他门派,连着几天都睡不好觉,今天好不容易眯了一会儿,就被一阵乱哄哄地声音吵醒。 “什么声音?”杨真抬头,看见天边一片血光,她心头一颤,有种不好的预感。 一名弟子顺着望去:“那好像是三城的方向。” 几名弟子着急忙慌地跑过来:“不好了师尊,有十几名弟子在四合阵那边闹起来了!” 杨真猛地站起来:“什么?”她问,“江策呢?他不是在三城吗?” “三城主已经去了。” 杨真带着人朝三城去,边走边吩咐:“找其他城主,立马去三城,联系其他门派,跟他们说这件事,问问那边的情况。” “是。” 她走路带风,眨眼间就离了一城,淅淅沥沥落了雨,落在衣袖上。 柳南舟拂了一下衣袖上沾的水,抬眼只见瀑布内是一处极为宽敞的山洞,从地下往上冒着寒气,姚纾宁甫一进来就冻了一哆嗦,祈无虞更不用说,身上鸡皮疙瘩起了一层,他微微有些发抖,好在衣服宽大,看不太出来。 柳南舟手抚上他的后背,给他输了些灵力,温暖的灵力流过他的经脉,祈无虞觉得暖和多了。 几人往里走去,看见中间四合阵正闪着令人不安的红光,沈悠问道:“是谁动了四合阵?” 应念岭面露担忧道:“恐怕是其他门派出了事。” 祈无虞皱着眉,精神高度紧张,灵台内一根弦绷着:“先把四合阵稳住。” 谢咏道说:“对,先稳住四合阵再说。” 三人各占一角联手施法,空中显出巨大的圆环相向转动,圆环内有着繁复的咒纹。 祈无虞没有多余的精力,他仍在对抗着体内的类似某种命令似的力量,他内里狂躁,面上却冷静得很,在一旁教柳南舟和姚纾宁法诀,让他俩帮忙。 大概一盏茶的功夫,四合阵逐渐安稳下来,红光渐渐淡了,几人也已经疲惫至极,收了法,呼吸都有些急促。 然而还不等他们缓口气,四合阵突然暴动,一阵狂风四起,卷起附近沙石,周围的几个人一时反应不及,都被四合阵吸了过去,几乎是被卷起的瞬间,祈无虞就把柳南舟揽了过来,护在怀里。 周遭挤压着,柳南舟觉得自己好像正在被强塞进一个比他小一圈的孔里,每一处皮肤都在被挤压,动一下都费劲,不知道过了多久,他们才落了地,祈无虞一下没站稳,柳南舟赶紧扶了他一下。 “这是哪啊?”姚纾宁看了眼四周问。 谢咏道看了看周遭环境认了出来:“这是天门五城。” 他话音刚落,身后便又出现了两帮人,一帮是司慕筠带着的朝吴天的人,另一帮是庄严明带着的金阙谷的人。 几个人互相看了看,纷纷面色沉重地皱起了眉,四合阵是几大门派互相连着,因此阵成的时候特意都在阵上加了传送阵连接各自门派内的一处地方,以防各门派支援不及时,酿成大祸。 若有门派需要,可自行通过四合阵联络其他门派,开了传送阵便可互相连通,只是传送阵消耗巨大,若非万不得已,不会去动它。 祈无虞抬头看了看天门五城猩红的天,觉得天门五城的麻烦不小。 他们互相问了几句,发现遇到的情况都差不多,刚准备去找杨真,杨真已经赶来了。 杨真看见他们十分意外:“你们怎么来了?” 几位对视了一眼,谢咏道问:“不是你喊我们来的?” 杨真道:“没有啊,有人在四合阵闹,我正要去看呢。”她面容和缓了一下,“不过既然来了,诸位就帮我一起去看看吧。” 一行人立马跟着杨真去到四合阵前,四合阵的护阵结界不知何时被破坏,只见四合阵黑雾升腾,浓稠的几乎要看不清阵法,简直染黑了天,傻子也能感觉到厚重的魔气。 十几名子弟朝着四合阵奔去,被同门拦了下来,有一名弟子没被拦住,一头扎进黑雾里,像是被黑雾吞噬了,而后黑气又涨了一分。 他们赶来的时候刚好看见这一幕,柳南舟立马惊觉,那名弟子是祭了阵。 杨真看见四合阵的边缘,有天门五城弟子服的衣角,结合刚才那一幕,她几乎是有了一个惊悚的想法:有人用天门五城的弟子祭阵,前些天那些失踪的弟子,恐怕都在这。 想到这,杨真手脚冰凉。 “这是怎么回事?”应念岭道。 “为何会有这么重的魔气?”司慕筠问,“杨城主,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们?” 杨真没办法回答,因为她也不知道,她握了握手里的剑,依稀看见四合阵中影影绰绰有个人影,她仔细辨认了一下觉得有些眼熟。 “江策?” 江策缓慢地从黑雾中走了出来,他满眼通红,周身黑雾裹挟,双手垂着,手中还拖着一名天门五城的弟子,看模样已经死透了,周寻看见他,心里一慌,不敢相信,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着他,几乎要被这一幕刺激出眼泪来。 杨真走上前,难以置信地问道:“这是你干的?你疯了吗?” 江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上尽是血,尽是门派里那些弟子的血。 他都认识,叫的出名,他们见到他会跟他打招呼,即使他不应,这些小弟子也觉得他很好,逢年过节有些还会给他送些小礼物或者零食,其实有些不怎么好吃。 当然了,也有些背地里说他不好,他也并不在意,更不会和这些小辈计较,这些人死的时候都是一样的,不敢相信,也不能理解,眼睛瞪得大大的,问他为什么。 为什么呢? “我没疯。” ----------------------- 作者有话说:在车上赶出来了[比心] 第44章 江策把手上的弟子放到一边, 相反的,他觉得自己现在很清醒,因为……他很快就要看到他的阿嫣了。 天门五城的四合阵内黑雾源源不断地从阵内溢出, 杨真来不及震惊和质问,先去拉住了那些失控的弟子,谢咏道和沈悠去帮忙,祈无虞胸腔反了一口血,被他悄无声息地咽了下去, 他拽了一下柳南舟:“先去破了他布的阵。” 柳南舟担忧地看他, 祈无虞推他:“我没事,快去。” 柳南舟便冲上前,司慕筠和庄严明跟他一起,江策手指做刀, 划破了手掌,一掌按在了他布的阵上,法阵顿时泛起悠悠的红光, 贪婪地吸食他的血, 江策的脸色越来越白,眼里却发亮,嘴里嘀咕着:“快了, 就快了……” 柳南舟的剑还没等碰到江策,就被法阵上巨大的力量掀了出去, 司慕筠一把把他捞了回来,江策缓缓站起身道:“你们不用紧张,我无意害你们,我只是想找回我的阿嫣,你们不要阻我。” 封琮已经赶了过来, 被他这股架势吓了一跳:“哎哟,老江,你吃错药了吧!” 杨真刚安顿好一名弟子,她质问江策:“不害人,那些死了弟子算什么?”她火气上涌,“她死了多少年了,那是说找就能找回来的吗?投胎估计都两辈子了!你是三岁小孩吗?” 第56章 江策剧烈地摇头,眼睛变成了红色,额间显出心魔的印记:“不……不是的,她能回来,她能回来!我能把她找回来!” 他说罢,转头看向四合阵,眼里竟露出些许癫狂,四合阵边缘结界直冲天际,阵上黑雾升腾。 祈无虞就近找了一棵树靠着,姚纾宁跟在他身边,有点云里雾里:“长老,她们说的是谁啊?” 祈无虞看着他们:“唔……何凉嫣,江城主的发妻,很早之前除魔的时候为了救百姓,被魔抓了。” 姚纾宁一脸震惊:“天呐,所以现在他想找回他的妻子?” 祈无虞盯着江策:“目前看来是的。” “那怎么可能?” 祈无虞也想说,那怎么可能?先不说这法阵光靠人命祭阵就多邪性,据祈无虞所知,需要人来祭阵的法阵就没好东西,谁知道这玩意能找回来个什么东西? 她话音刚落,四合阵便叹息一声,四周卷起飓风,那风越卷越高,柳南舟回到祈无虞身边,眼看着那股狂风肆虐,逐渐变成人形,那是一个看起来就十分大家闺秀的女人,眉目柔和,面带微笑。 看见她的一瞬间,江策的眼泪便落了下来:“阿嫣……” “不是吧?真能成?”司慕筠怎么看怎么觉得不对。 要真有死了近一百年的人也能找回来的法阵,凭人的尿性,这世界早乱了套了。 即使看见真人,在场的除了江策也都十分怀疑,处于戒备状态。 “容彦。” 何凉嫣喊了他的字,江策身体一晃,他几乎想不起来有多久没听见她的声音了。 “我很想你。” 江策颤抖地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捧上她的脸,摸到一阵冰凉,他却无知觉一般,只感觉眼前一片模糊,看不清她的脸了。 他们是父母之命的娃娃亲,江策那时候正是叛逆期,本来就天天看不惯天看不惯地,更何况让他娶一个有记忆之后就再也没见过的女子? 那不是开玩笑呢吗?他还忙着修炼呢。 可他爹是一个奇男子,一哭二闹三上吊地耍了一通,在河边抱着石头就哭喊:“造孽啊!我们江家怎么就生了你这个不听话的崽子啊!你要我如何面对列祖列宗,我……我没脸活了,我今天就投河自尽!” 江策叛逆归叛逆,但万不到“逼死老爹”大不孝的程度,虽然知道他爹有表演成分,还是捏着鼻子应了这门亲。 大不了到时候跟那姑娘商量商量和离,毕竟人家大姑娘嫁到一个陌生人家,那不也是赌么,他不信那姑娘也是心甘情愿,肯定有的商量,到时候他可以把一切罪名都揽在自己身上,不让那个姑娘给人落下话柄。 江策自认为思虑周全,成亲那天对他来说不是喜事,他没喝多少酒,被人推搡到喜房。 虽然不情愿,他还是理了理被弄皱的衣服,推开了门,结果看见何凉嫣正骑在窗户上,窗棂有些高,她腿没碰到地,上上不去,下下不来,头上繁杂碍事的头饰被她拆下来,只别了一根发钗。 她眼看着是要翻窗,听见门声响,被吓了一跳,像一只受惊的猫。 江策看见她一愣,突然就觉得这门亲事也没那么不好接受了,何凉嫣尴尬地朝他笑了一下,试图把翻出去的一条腿收回来,欲盖弥彰地解释道:“我……那个有点饿了,想去找的吃的,不是要跑。” 江策笑了一下,何凉嫣的长裙不知刮在了哪,她试了半天也没把那条腿抬上来,于是一使劲,整个人重心不稳地朝后跌去,她惊呼一声,江策立马拽住她:“失礼了。” 何凉嫣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抱了下来。 “饿了的话,我让人送点吃的过来。” 何凉嫣乖巧地点点头,她这次没跑成,错失了良机,之后也没再想跑过了。 两个人之后再提起来,反倒觉得这事有趣,后来江策入了天门五城当了三城主,何凉嫣修为并不高,甚至不如普通弟子,背地里很多人曾说何凉嫣配不上江策,但这些话一句也没传进过何凉嫣的耳朵里。 后来乱嚼舌根的被江策收拾怕了,更没人再说了。 何凉嫣天赋不足,学东西慢,一样东西要好几遍才能记得住,她几遍记得住就江策就教几遍,但江策本身并不是有耐心的人。 何凉嫣虽然在修道上没天赋,但在乐器方面却厉害得很,没用过的乐器,她两三次就能玩明白,江策就让她用笛子当武器,何凉嫣觉得这个武器很好。 那时单苍柯刚被镇压没多久,还有些在外混迹的魔族没有被抓到,各大门派也都受了重创,江策偶尔会出去除魔,何凉嫣因为知道外面不太平,知道自己水平不行,一直不怎么出城,怕惹麻烦。 但是那天一个十来岁的小孩,闯进了大门,那小孩儿穿的破破烂烂,身上磕绊的都是血,她刚巧在院子里种花,看见这个孩子跌了进来,他看见她号啕大哭:“仙子,求你救救我爹娘!我给你磕头了!” 孩子说着就跪下来,声音脆响地磕了好几个响头,何凉嫣吓了一跳,赶忙扶起他,给他擦了擦眼泪:“别哭,怎么了?” 小孩哭得直抽抽:“我们村进了魔……他要吃我爹娘……” 何凉嫣安抚他,拍了拍他的后背,她本想找人帮忙,可院里找了半天没找到人,江策也不在,似乎是今天的魔很棘手,江策带了不少人过去,但家里也不应该一个人也没有。 何凉嫣纳闷着,四下找不到人,只好握紧了笛子:“我跟你去看看。” 小孩带着她来到村里,何凉嫣一到村口就知道自己不是这魔对手,她虽然有点怕,但看见小孩儿抬头,一脸期待地看着她,何凉嫣就告诉自己,她不能怕。 没事,她出来的时候已经通知了江策,他肯定已经收到了,她只需要拖,拖到江策来就好了。 何凉嫣偷偷把能找到的村民都藏了起来,自己去找了那个魔,故作高深地跟他谈判,演技比大婚时候跳窗逃跑好多了,唬的那魔一时没敢跟她正面动手,可装的毕竟是装的,没几分钟她就漏了馅,还把魔给气着了,一怒之下它也不找村民了直接把她带走了。 她没能拖到江策来,但好在村民没事。 江策当时没能及时收到消息,他回去的时候,何凉嫣不在家,院里是种了一半的花,这不符合何凉嫣的习惯,可见她走的时候十分匆忙。 江策在魔族拉足了仇恨,他不敢想在何凉嫣落在魔族手里会怎么样,他想一下几乎冷汗就要下来了,他当然不会留何凉嫣一个人在家,可留下的那几名弟子贪玩,因为知道何凉嫣日常里不太出门,就也没太注意她,几个人凑到一起出门搓牌去了。 他没找到那魔藏身的地方,何凉嫣身上能定位的东西也没有感应,她好像凭空消失了,再收到何凉嫣的消息,是不知哪送来的一个盒子,盒子里放着一根带血的笛子,那是江策送给何凉嫣的笛子。 他差点疯了,被当时的大城主一掌打晕过去才消停,再后来,就是在荒郊野岭发现何凉嫣的尸体了,尸体伤痕累累,江策在她的尸体上发现了魔残留的气息,他把她安葬,追了那魔半个月,那魔逃起来很有一手,他几次差点追丢了,但到底还是让他报了仇。 自那以后他性情大变,沉默寡言,喜怒无常。 “对不起……”江策跪在地上,极度痛苦,眼底通红,拽着何凉嫣的衣角,补上了迟来的道歉与忏悔,“我来晚了……” 祈无虞无声地叹了口气,他这执念没出心魔才不正常。 江策抬起头:“我带你回家好不好?” 何凉嫣微微一笑:“好啊,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江策一僵:“什么条件?” 何凉嫣弯下腰,笑得一脸灿烂,却显得十分阴森,她朝众人转过头:“我要你……杀光他们。” ----------------------- 作者有话说:众人:? 第45章 江策缓缓抬头看她, 似乎没听清:“什……” 何凉嫣弯腰看他,嘴角勾起骇人的笑,那笑容冰冷而诡异, 江策觉得她十分陌生,他踉跄着站起身:“不……你不是……” 他的阿嫣绝不会说出这样的话。 “她当然不是。” 一个阴冷的声音陡然响起,何凉嫣身后一团黑雾凝结,眨眼间幻化成人形,他从何凉嫣身后缓缓走出露出一张狠戾的脸, 眼里带着无尽的狡黠。 祈无虞耳朵一动, 抬眼看他。 这个声音,他记得。 第57章 江策瞪眼问道:“你什么意思?” 吴澜道:“什么意思?字面意思。” 江策气急败坏吼道:“你骗我!” 吴澜觉得十分冤枉,他摊了下手:“我只跟你说让你见她,可没答应你别的, 你这不是已经见到了吗?” 江策怒不可遏,一把抓向何凉嫣,然而, 在碰到她的一瞬间, 何凉嫣突然在原地消散了:“阿嫣!” 霎那间,江策额间的心魔印记一闪,瞳孔一下红了。 众人已经戒备起来, 气氛异常紧张,祈无虞没往前凑──反正这么多人在, 他管好自己就是不给别人添乱了。 “江策,你是不是老闭关闭糊涂了啊?那魔族的话也能信?”封琮简直觉得他是蠢了。 江策却不听他的,只怒气横生地看着吴澜,吴澜笑了两声,恭敬地朝江策颌首, 阴阳怪气地感谢道:“真是多谢江城主给我’开门’了。” 还没等其他人反应过来,四合阵突然快速旋转起来,浓稠的黑雾像烧开了的水往外溢,竟有不少魔族涌了进来! 这些魔族似乎早有准备,一点也不耽误时间,出来就朝最近的修士攻了过去。 “糟了!”司慕筠在第一排,率先反应过来,一把薅过那弟子的脖领子,那弟子一时没反应过来,被吓的脸色苍白,魔族的攻击堪堪擦到了他的头发。 江策在阵内,整个人几乎已经被魔气淹没,他气急攻向吴澜,吴澜歪头躲过,两人在阵内打了起来,但江策为了布阵已经损失了不少灵力,况且他在魔气最重的地方,心魔已经受了影响,在他脑子里简直要造反了,负面情绪潮水般涌来反而成了吴澜的助力,此时跟吴澜打起来有些吃力。 周寻跑了过来,想帮他,却被江策拦在了阵外,他嘴角挂了血,道:“别过来。”他自嘲地笑了一声,“是我的错,这是我的报应。” 周寻呆愣在原地,即使事实摆在那里,他也很难把这沉默寡言的师尊与“杀害同门,勾结魔族”这种事连在一起,简直是天方夜谭,他不明白为什么。 可现在也没时间让他想明白,越来越多的魔族从四合阵跑出来,江策一把将他推走,手中飞速结印,一道光芒闪烁,他一掌拍在阵上,他本想把阵废了,可不知是不是他灵力不够,阵法不但没被破坏,反倒觉得阵法在吸食他的力量,他已经微微发抖。 吴澜不知从哪冒出来,一把掐住江策的脖颈:“江城主,都已经帮了我这么多了,再最后帮我一次吧,反正她们也不会放过你了。” 江策被他掐着,双脚几乎离地,一把银剑破空而出,气势威猛,吴澜被逼地松了手,下一刻杨真持剑出现在江策身前,她面无表情冷声道:“江策该如何处理是我们的事,轮不到你来管。” 她说着一剑朝吴澜劈去,吴澜有些惊讶,快速闪开,身如幻影。 柳南舟在四合阵内出来的一众魔之间,隐约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人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只留了一双狭长而幽深的眼,他似乎修为不高,跟普通弟子打起来也不占上风,显得有些狼狈,他背着一把弓箭,却不用。 他感受到柳南舟的视线,跟他对上一眼,没有朝柳南舟打过来,反而转头埋进了已经混乱的战场。 祈无虞也注意到了他,并不意外。 那人是陌尘。 祈无虞对在身边的柳南舟道:“先去把阵毁了,不然这魔没完没了。” 柳南舟点点头,他长剑蓄力,灵光大闪,凌厉的剑气劈在阵法上“咔嚓”一声,四合阵裂了一道痕,吴澜抬头看他,顺着他的方向转头看见了他不远处的祈无虞。 吴澜勾唇笑了起来,他利落地飞身上空,脚下的魔气托举着他,居高临下地看着祈无虞:“呦,这不是你们的大英雄启濯么,失敬失敬,怎么现在只会龟缩在别人身后了?” 他这一句声不大,在场的诸位却听的清清楚楚。 一些有资历的长老掌门是知道这件事的,因此并不觉得意外,但年轻一辈的弟子几乎没人知道,平时还有没少说过祈无虞坏话的──比如郑凌浩──一时都呆住了,全都惊讶地看向祈无虞。 柳南舟也是一僵,但迅速挡在了祈无虞身前,他隐约有一些猜测,可猜测归猜测,和亲耳听到是两码事。 祈无虞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没承认也没否认,只道:“我记得你。” 吴澜挑了下眉,心里却是一慌,他从来没有和启濯正面见过,他怎么可能记得? 祈无虞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帮他回忆道:“你说我们很快会见面,我记得你的声音,等你很久你也不来找我。”他状若打量了一下吴澜的相貌,“你果然有点丑,怪不得总是不肯见人。” 吴澜手握成拳,他并不是多在意样貌的人,自觉长得不丑,可谁总是被这样说也会动火:“你还以为你是第一吗?没有灵力你嚣张什么?” 祈无虞摇摇头,从容道:“你误会了,陈述一下事实而已。” 他背着手,手里攥着他的“简易灵核”,珠子渗透他的掌心,融进了他的身体里,把体内虚弱的命令震了个粉碎。 吴澜看着他咬牙切齿:“怎么?看这些人的表情,居然不知道吗?” 祈无虞摆了下手:“我不是什么英雄,大家都忙着过日子,也不围着谁转,不像你们天天看着别人家的一亩三分地,忙着到处诈骗,从水里骗到地上。” 吴澜冷笑一声道:“谁让你们傻子多了。”说完他也不给人八卦的时间,喊道,“给我杀了他们。” 魔族应声而动,他脚下的雾气也像黑色的潮水一般涌了下去,吴澜把已经死了的魔族尸体喂给四合阵,祈无虞风雪剑已经握在手里,剑身闪着寒光,刚要上前,柳南舟就按住了他的手,祈无虞对上他有点心虚,握着他的手摩挲了一下他的手背,朝他笑了一下:“不是有意瞒你,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柳南舟知道轻重缓急,两人提剑就去找吴澜了。 江策被魔气激的心魔大盛,在阵里疯了一样找着何凉嫣的踪迹,杨真拉都拉不住他,就在这时,一支魔箭不知从什么方向窜出,只见射穿了江策的胸口,血迹喷洒在四合阵边缘,像一朵残花。 不知是疼的还是怎么,倒下去的瞬间,江策突然恢复了些神智,眼中闪过一丝清明,他抽出自己的灵核,混着满手血迹,将灵核砸向阵眼,四合阵彻底裂了,喷涌的魔气和闯进来的魔族被压了回去,却依然是漫天漆黑。 不知是不是江策的错觉,他好像看见何凉嫣朝他走了过来,眼里满是失望。 失望什么呢?是没能带她回家,还是没能救她? 还是……他抛弃了自己坚守多年的底线,因为一点渺茫的希望就去与魔族合作了呢? 他应该是做错了……可他想不起来自己是怎么答应了。 他背弃了自己,也背弃了阿嫣。 他艰难地往前爬去,想去触碰何凉嫣,又看见自己脏污的手,于是在袖子上擦了擦,再一抬头,哪还有什么人影了。 阿嫣不愿意见他,他想。 没事,不愿意见就不见吧。 只是他一步错,毁了多少人的路,大概下辈子也还不清了。 杨真找到他的时候,他已经没了气息,脸上带着未消的悔恨与痛苦。 “锵──”刀剑摩擦声在耳边响起,祈无虞道:“四合阵已毁,你觉得这些魔出得去?” 吴澜被他和柳南舟击的后退两步,他擦掉嘴边的血,危险地勾了下嘴角:“启濯,初次见面,送你一份大礼。” 他说着抬手打了一个响指,随后整个人隐在了黑雾里。 “装神弄鬼。”祈无虞收了剑,暂且放过他,“小舟,去师兄那帮忙。” 柳南舟没动静,祈无虞微微一愣,他心里一慌,刚要去拽柳南舟,柳南舟突然毫无征兆地朝他攻了过来,祈无虞下意识躲了一下,剑尖与他的脖颈只差一分,他抬眼对上柳南舟暗红而空洞的眼神。 柳南舟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又突然转为意外,懵懂地喊他:“师尊?” 可他意识还没坚持完一句话,就又被控制。他似乎在脑海里挣扎了半天,脸上表情变化幻,最终面色沉静地抬起头,眼里红光一闪,周身竟翻出黑雾,其余人皆惊。 他提起剑指向祈无虞,涉江剑柄流动着红光,已经开始烫手,柳南舟无知无觉,他开口道:“死。” 听到他这一声,有些弟子神色一僵也转身将刀口转向自己的同门,看起来像是听了柳南舟的号令。 祈无虞飞速扫了一眼那些弟子,几乎都是中过毒的人,可柳南舟…… 祈无虞目光一沉,他虽然没中毒,可他身上有魔种。 第58章 吴澜看热闹不嫌事大:“怎么样?喜欢这个礼物吗?” 祈无虞没空理他,柳南舟剑势凌厉,祈无虞又不敢放开,怕伤到他,这辈子没打过这么束手束脚的架。 就在这时,祈无虞脑子里“嗡──”的一声,他动作一滞,差点撞上柳南舟的剑,涉江剑强行偏离了主人的轨迹,才只蹭破了祈无虞的胳膊,他来不及去夸涉江,脸色发白,急切地找过离自己最近的司慕筠:“伏魔阵动了。” ----------------------- 作者有话说:好像身份这个大家都猜到噜[狗头]最近在吃别的作者的饭,上头了,不好意思(跪) 第46章 雷渊上方晴空的天突然阴云密布, 阵阵狂风袭来,伏魔阵传来异响,守在雷渊的弟子闻声警觉, 为首的宁兰苕立刻飞书将伏魔阵的异动传回了天门五城。 “天门五城弟子听令!”宁兰苕一声令下,“列阵!” 天门五城弟子训练有素的摆阵,宁兰苕将长剑插入地中。 地面一阵晃动,细碎的砂石不断颤抖着,杨真一掌打散了眼前的魔, 空中一阵灵光飘过, 停在杨真面前。 “不好,伏魔阵有情况。”杨真道。 天门五城内正一片混乱,祈无虞试图唤醒柳南舟,可他眼前仿佛蒙了一层灰蒙蒙的膜, 根本不认人。 “得有人去伏魔阵看看。”庄严明抓住一个不受控的弟子,束了他的手脚。 随即他双手结印,凌空一指, 半空中出现一个传送法阵:“这边有我和杨真, 你们快去。” 司慕筠先一步进了阵门,留下一位朝吴天的长老赵鸣烨,天门五城的弟子在, 封琮也紧跟着进了阵门。 伏魔阵若是被破,后果更是不堪设想, 祈无虞……启濯必须去,山鬼在那,别人动不了它。 祈无虞咬了咬牙,看向柳南舟,有几名弟子正合力跟他周旋, 他这样怎么放的下心? 应念岭看出他的顾虑,道:“你放心去,小舟我和沈悠来管,不会有事。” 祈无虞只好一狠心,和谢咏道进了阵门。 司慕筠他们赶到的时候,宁兰苕已经带着守阵弟子结了阵,但压制这些魔气显然有些勉强,宁兰苕嘴角已经渗出血。 祈无虞感受了一下,山鬼之前动了一下,之后一直在他脑子里铮鸣,外面雷声依旧滚滚,空中魔气肆虐。 司慕筠和封琮立刻去帮忙压制,有两个大能助阵,阵法顿时稳了下来,空中的魔气逐渐回拢被压回雷渊。 祈无虞口中念诀,山鬼灵光大盛,震动的伏魔阵逐渐安稳下来,他手握成拳,感受到山鬼的灵力缓和,收了势,整个人踉跄了一步,跪在地上,细细密密的汗从额间流下来。 他在天门五城就一直在强撑,现在甚至跪都有些跪不住,体内心肺都有些过载,他低着头,有点喘上不来气,司慕筠跑过来慌张地看他:“祈无虞,你没事吧?” 祈无虞抬了下手,轻轻摇摇头,刚想说自己没事,可刚张开嘴,一口血便涌了出来,染红了祈无虞的前襟。 司慕筠和谢咏道都是一惊,连忙想让他休息一下,祈无虞无所谓地擦了嘴角的血,借着谢咏道的力晃晃悠悠地站起身:“不行……我得回去……” 还有人在等他,他不能把柳南舟自己扔在那。 宁兰苕他们还在这,封琮得管这些弟子,也怕伏魔阵再有什么,不打算跟他们回,司慕筠留下来帮他,谢咏道好带着祈无虞从阵门回去。 天门五城内已经没有那么混乱了,场面却并不好看:满地的尸体,魔族、修士皆有,魔族剩的不多,而那些被魔族控制的弟子挥刀指向自己的同门,打斗即使是同门里互相不对付的人,在战斗中也是可以给对方交付后背的,没人会对自己的同门警惕,因此许多人没有反应过来自己身后情同手足的同门,为何会突然发难,倒在地上的时候脸上全是惊愕、难以置信,瞪大的眼睛无声置问着:“为何?”。 但没有人回答。 昔日同门拔刀相向,吴澜觉得这出戏也挺好看,他不由得笑了一声,咳出一口血,他也受了不小的伤,此时正躲在一旁。 柳南舟的剑已经分不清是剑原本的颜色还是血染的,他的额间心魔印通红,长剑划开了一名朝吴天弟子的脖子。 这剑自从跟了柳南舟,今日终于饮饱了血,戾气逼人,好像方才展现出它真正的样子,一看就是一柄凶剑。 他的一只手被陈芊羽的鞭子捆着,另一只手被周寻别着,整个人被控制住行动,微微挣扎,比刚才的动作小了许多。 周寻觉得他可能意识有些清醒了,喊道:“南舟,醒醒!” 但柳南舟没什么反应,他的胳膊还在撕扯,面容因为用力有些狰狞。 祈无虞一眼就在混乱的场面中看见了柳南舟,他轻轻挣开谢咏道扶着他的手,从腰间掏出一只笛子,放在嘴边,因为肺部还不能正常呼吸,第一口没吹出声音,他重新吸了口气,肺依然疼,他强忍着,吹了那首熟悉的小调。 因为漏气,声音有点刺耳,连调子也不太听得出来,柳南舟挣扎的动作却是明显一顿,周遭的暴涨的灵力小了许多。 姚纾宁立刻上前,伸手抵上柳南舟的额头,一个清心的符咒打进去,柳南舟微微一抖,体内凉水冰过一样,随即泄了力,眼前灰蒙蒙的膜似乎淡了下去,他呆愣地回过神:“……师姐?” 祈无虞这才松了口气,整个人向前扑过去,被应念岭扶住,其他被控制的弟子也逐渐回过神来,想起自己干了什么,有人惊恐地扔了剑,有人发现自己的好友死在自己手上一时没反应过来,被狡猾的魔族偷袭,瞬间没了声息。 杨真和应念岭也都快力竭,提起一口气,把剩下的几只魔杀了,身上早就溅满了血,衣衫几乎要看不清原本的颜色。 陌尘一直在暗处,没怎么动手,自然也就没怎么受伤,趁着四大门派都在关心自己的弟子,他带着吴澜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祈无虞再难支撑,他看见柳南舟恢复神智,便一头栽了下去,昏了个彻底。 这一仗,各门派都损失惨重,四合阵所在的竹林几乎被毁了个彻底。 杨真看着地上倒下的弟子,闭了闭眼,片刻她哑声道:“各位,可以在城中休息片刻,今日之事,责任在我天门五城。”她嘴巴动了动,这样大的损失,她真是有点赔不起了,她从未感觉到如此的累,“若是诸位想要什么说法,江策已死,以命偿命我杨真也无话可说,只是眼下各位都需要休整,等各位养好精神,四门同审,想怎么判都行,现在……把自家弟子都带回家吧。” 一般哪个门派或者哪个人犯了错,情节不严重的,就是自家门派的事,关起门来爱怎么罚怎么罚,可若涉及到别家,就不可能让自家人来评判了,最严重、最公平的就是四门同审,一起定一个服众的结果,这是一直以来的传统。 一时间,只有呼啸的风声攒动,渐渐才听见几声抽泣,各门派的人动了起来,在尸身中找自家弟子。 谢咏道和应念岭说了一声,眼下门里只有周仁坐阵,唯恐生变让他先回去。 应念岭点了点头,随即谢咏道连忙带着祈无虞去休息了。 柳南舟急切地想跑去看他,被一只有些苍老的手按住了肩膀。 柳南舟转过头,对上一双满是愤恨的眼睛,他心里陡然一惊,脑子里回想起刚才发生的种种,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尽是血污,不知是魔的,还是人的。 他看着这双手,心里突然觉得哪里空了一下,好像感觉失去了什么。 那双手微微颤抖着,沈悠把祈无虞手上的血迹擦干,他的手冰凉,额头却滚烫,沈悠给他喂了一堆丹药,祈无虞才渐渐平稳下来。 沈悠刚松了口气,姚纾宁却突然跑进来:“不好了,师尊!” “怎么了?慢慢说。” 姚纾宁急切地指着门口“他们……他们要抓师弟!” 沈悠连忙出了门,正看见柳南舟被几名弟子围起来指指点点。 “是你!都是因为你!” “你是魔族的卧底!” “我们要四门同审,你该鞭刑至死!” “把他关起来!” “对,关起来!” 这些人说着,便去扯柳南舟的胳膊,他失了魂一样,眼神空洞,好像没听这些人在说什么,被那些人拽的踉跄了一下也没反应。 沈悠和姚淑宁疾步上前,姚纾宁打开他们的手,把柳南舟护在身后:“你们干什么?他的事自会有分说,轮不到你们来指点。” 第59章 “凭什么轮不到我们说?死的可是我们的师兄弟!”那弟子气急指向柳南舟,“要不是他,我师妹又如何会失了智?” 这时,谢咏道走了过来,面容冷肃道:“这是我天遥派的人,谁也不能动,即使他有什么错,也要等四门同审来定,你们再胡乱纠缠,别说我欺负小辈。” 沈悠还想说什么,柳南舟轻轻拽了一下她的衣服,那几人忿忿离开。 谢咏道拍了拍柳南舟的后背:“别怕。” 柳南舟似乎才回过神,他抬起头,眼眶通红,道:“多谢掌门,沈长老,无……我师尊……怎么样了?” 沈悠伸手擦了他脸上的血:“力竭,身体灵力透支了,不过没有生命危险,喂了药,等他缓过来就好了,你还是先担心担心你自己吧。” 他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数不胜数,柳南舟没有知觉一样,动了动嘴角:“我想去看看他。” 沈悠点点头,给他指了门,让他自己去了。 柳南舟推开门,看见床上躺着的祈无虞,走到他床边,膝盖一软,跪了下去。 “师尊……” 柳南舟的手搭在床边,轻轻握上祈无虞的手腕,被凉的一颤,他没急着起来,额头靠在胳膊上。 片刻,安静的房间里响起了一声哽咽:“我好像……罪无可恕了。” ----------------------- 作者有话说:明天补字数……我什么时候才能支棱起来 二编:补了,要是我今天能码完就今天还有[摊手]尽量把这一部分写完 第47章 祈无虞的意识一直浮浮沉沉, 觉得自己好像要死了,又似乎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见了许多人。 也许是很长时间没听见有人喊他“启濯”了, 他突然梦见了许久以前的事。 那些早就在他记忆里蒙了尘的东西,被重新翻了出来。 “哎呦,我的祖宗,你快下来!”徐升羽低声喊他,慌忙地张手, 生怕树上掏兽蛋的熊孩子一个不留神摔下来。 这小崽子闯祸闯出花来了, 一个人还没一把剑高就敢自己跑到后山来在趁着乌鹏睡着了在它眼皮子底下掏蛋! 启濯人小胆大,伸胳膊掏了半天,终于摸到了那颗蛋,他一脸窃喜, 刚想把那颗蛋拿出来,就感觉身边空气有点不对,他一转头就对上乌鹏的眼, 他还没人家鸟嘴大, 乌鹏朝他一吼,启濯十分能屈能伸抱住头喊道:“我错了!师尊救我!” 徐升羽在启濯被吹飞之前,果断拎起他的后脖领, 把人拎鸡崽子似的拎了回来,启濯被他提着有点勒脖子:“师……呕……” 徐升羽一看, 启濯差点翻白眼了。 好,没死在乌鹏嘴里,差点死在自己亲师父手上。 徐升羽赶紧把他放在地上给他输了些灵力,低头一看,这崽子都这样了居然还抱着那枚蛋! “……” 启濯顺了两口气, 看着徐升羽傻乐一声。 “你讨人家蛋干什么?” 启濯做起身:“给母鸡。” 徐升羽:“?” 启濯说他把鸡蛋放在乌鹏的窝里了,想让乌鹏和母鸡换蛋孵,看看能不能孵出来。 徐升羽:“……” 是不是有毛病啊? 启濯看了看怀里的蛋,比鸡蛋大多了,他替母鸡发起了愁:“师尊,你说母鸡能把它孵出来吗?” “你把蛋给我放回去!” 徐升羽揪过启濯的耳朵,启濯被他拽歪了脖子:“哎呦,师尊,我知道了我知道了,疼疼疼。” “谁是你师尊?我没有你这样的徒弟!” 徐升羽一脚把他踹到了乌鹏跟前,启濯摔在了乌鹏身上,他抱住乌鹏的脖子,呲牙尴尬一笑,把蛋递给乌鹏:“这是你丢的蛋不?” 乌鹏作为有气度的灵兽,斜睨了他一眼,没跟他一般见识,只把蛋叼走,放回了窝里,又伸出翅膀,让启濯滚下去。 回到屋里,徐升羽罚他默清静经,启濯习以为常,边摇头晃脑地念边写,一句拖得老长,徐升羽打了个哈欠。 祈无虞似乎站在旁观者的视角看着,倒不是在看小时候的自己,而是在看徐升羽。 其实时间太久了,他记忆里已经有些记不清徐升羽的长相了,只记得是一个白胡子小老头,他小时候还给他胡子系过蝴蝶结……然后被罚扫了七天院子。 是了,他想,他小时候就是个三天不大上房揭瓦的淘气包,经常把徐升羽气的脸红脖子粗,罚写罚练功更是家常便饭,徐升羽大概一年三百六十五天起码有四百天想把启濯逐出师门,挂在嘴边最多的话就是:“我不是你师尊,谁爱当谁当!” “是挺烦人。”祈无虞十分客观地评价。 这书写着写着,他就长大了,长大之后更是闯祸精转世,门派里上至掌门下至刚入门的小弟子,就没有他没坑过的,小弟子刚入门,许多事不懂,他自己琢磨的丹药,忽悠人家帮着尝尝,结果让人家拉了三天。 受启濯伤害最深的是谢咏道,经常被启濯拉着一起干坏事,出主意的永远是启濯,背锅的永远是谢咏道,谢咏道觉得自己上辈子简直是欠他的,还欠了不少,百年之后债还没还完。 徐升羽一看启濯就气不打一处来,偏偏他还最有天赋,学什么东西都快,刚过十岁就在门派大比的时候名列前茅,刚到年岁参加青芒大会便蝉联两届。 这可爱又可恨的小徒弟徐升羽着实拿他没办法。 他年少成名,锋芒毕露,不懂收敛,有人羡慕有人嫉妒,他也无甚在意──他心思有限,只能分给对他好的人身上。 直到魔族动乱,入侵人间,启濯以全部修为祭阵,瞬间白头,他那时孤注一掷,几乎是奔着死去的,身体透支,体内经脉差点被他输出强.暴的灵力冲断,几乎是一瞬间就从空中摔了下去,身上前所未有的沉重,好像一口巨大的鼎压在他的心口,七窍都在流血。 是徐升羽接住了他,封了他的脉,吊着他一口气,把他带回了天遥派。 那一战天遥派死了很多人,徐升羽也受伤严重,他处理了诸多事宜,天遥派渐渐步入正轨的时候,把掌门传给了谢咏道,然后用自己的毕生修为换了启濯的一份生机。 他说:“我也老了,到了这把年纪,也没什么没见过的,没意思了,反正我也于飞升无缘,这辈子也就这样了,总归要死,还能帮帮他。” 谢咏道拿着掌门印,没出息地哭了。 徐升羽揉了一下他的头:“哭什么,天遥派交给你我很放心。” “师尊……” “好啦。”他叹着气,看着床上躺着的启濯说,“那么多掌门长老,哪里就用得着他了呢?” 启濯醒的时候,浑身几乎没有灵力波动,像一个普普通通的凡人,他从四岁之后就没有过这种身体很沉的感觉了,一时有点难以适应。 不过捡一条命就不错了,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他转头看见徐升羽低着头坐在他旁边,整个人都没什么活气,启濯似是察觉到了什么,心脏狂跳,他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徐升羽一激灵,醒了。 “嗯?我怎么睡着了?”他转过头看见启濯,“呦,舍得醒了?” 启濯这才放下心来:“你吓死我了。” 徐升羽扒拉了一下他的头:“小胆吧。” “那是胆子小的事吗?你都不知道你刚才多吓人……” 他刚一醒就说个不停,也不知道哪来那么多话,一会儿问魔族,一会儿问天遥派,徐升羽没有丝毫不耐烦,启濯有些意外,这都不骂他?老头儿什么时候这么有耐心了? 徐升羽不但没骂他,还一脸慈祥,看得启濯心里发毛。 徐升羽说:“我把掌门传给了你师兄。” 启濯心里咯噔一下:“为……” 徐升羽抬了下手,打断了启濯的话,继续笑道:“你现在可是全天下的英雄了,出门问问,三岁小孩都知道你,不愧是我徒弟。” “我没想当什么英雄……”启濯低下头,有一下没一下地拽着衣角。 徐升羽笑容渐收,几乎是语重心长地说:“小濯啊,世人的赞誉、追捧有时候不一定是一件好事,它也会成为你的束缚,活一天'启濯'就会被控制一天。” 但启濯是坚决不肯受约束的人,他要自由。 “所以,为师给你重新起了一个名字。”徐升羽,笑着,慢慢悠悠地说道,“'无虞'怎么样?就……姓'祈'。” 他话音一落,头毫无征兆地耷拉了下来,像一根枯了的草。 “祈无虞。” 希望你日后无忧无虑,平安顺遂。 第60章 祈无虞闻声转过头,看见徐升羽朝他走过来,祈无虞眼眶通红,还是忍不住嘴贱:“你起的名一点都不好听。” 徐升羽大笑:“不好听你也叫了一百年了。” 祈无虞傲娇地哼了一声,问道:“我要死了吗?你来接我了?” 徐升羽没回答,反问道:“你觉得你现在能死吗?” 祈无虞微微一愣。 他能死吗? 好像不能…… “小舟……” 要是没遇到柳南舟之前,他无所谓,可现在,就算不论他与柳南舟之间的情谊,他也不能丢下柳南舟不管,他的心魔暴露,又被魔控制,那些人必然会找他。 “我不能死。”祈无虞道。 徐升羽仿佛早就猜到了他的答案:“你还年轻,不急着来见我,快去吧,有人在等你呢。” 他说完,便白烟一样消失了,祈无虞四下看了看,没来得及反应,身上疼痛的感觉越来越清晰,他像是被谁推了一把,跌坐下去,却掉进水里,口鼻浸没,闻到一股血腥气。 “咳──” 祈无虞猛地起身,一口血吐了出来,姚纾宁撑着头坐在一旁的桌子上,有些迷糊,给他这一声吓了一跳,差点磕在桌子上,她立马跑过来,给祈无虞递了杯水:“长老,你可算醒了!” 祈无虞擦了嘴角的血,喝了水,嗓子里像含了锯子一样疼,问道:“我昏迷了多久?他们人呢?小舟呢?” 姚纾宁沉默了片刻,祈无虞眉头紧皱,罕见地有些严厉:“说话。” 姚纾宁看着他,低声说:“你昏迷了五天了,掌门和师尊不让告诉你……但是……”她说着,眼睛一红,眼泪掉了出来,“长老,你还是去看看吧,师弟被他们押在刑台了。” 五天……黄花菜都凉了。 祈无虞立马下了床,跑了出去,姚纾宁跟在他身后,竟有些追不上他:“长老,你慢点!” 这几天门派各自在天门五城修整,往常四门同审都是在朝吴天进行,司慕筠主持,朝吴天有专门进行庭审的地方,但这次来回实在麻烦,又有许多人还在受伤,不宜劳顿,便临时设在了天门五城的演武场。 四门同审吵吵嚷嚷两天,把江策的尸体毁去,三魂丢进噬魂灯,受火刑,永世不得轮回。 杨真把他生前的符咒都给了出去,有些人不解气还要让周寻代师受罚,杨真力保,最终道:“我知道大家心里有气,想要什么赔偿尽可开口,我不会说一个不字,若是想给自己死去的师兄弟报仇、撒气的也尽管来找我,我随时奉陪,只有一点,不关我门内弟子的事,也不关江策弟子的事。” 庄严明本身就经历过这样的事,自然也不会刁难,天遥派自己一脑门子官司,谢咏道也没意见,司慕筠就更不会多说了。 柳南舟的事更麻烦,所有人都看见了他的心魔印,也看见他控制了其他弟子,同门自相残杀的事在别人来看就是他一手造成,就是让他死也不为过。 他是祈无虞的徒弟,司慕筠和庄严明无意为难他,但自家弟子确实受害,他们不能不为弟子讨公道,否则日后该如何向其他弟子交代呢? 就算他俩不出头,其他长老也不可能轻易放过,毕竟其他人跟祈无虞没交情。 四门同审这两天其实主要就是在闹柳南舟的事,谢咏道跟他们呛了一天多,嗓子都上火了,才保下了柳南舟的命,别说他是一派掌门,护着柳南舟理所当然,而且祈无虞还没醒,要是醒了发现自己徒弟没了,那还不得疯了? 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害了那么多人,不受点罚肯定是不行的。 最终判他鞭刑四十九,于天门五城刑台处刑,这还是谢咏道争取的结果,要不然是六十四。 天门五城鞭刑极重,天下皆知,他们有一条青霜鞭,它无形,甚至不需要人来控制,只需要在邢台上,它就能在无形之中抽下去,受刑的人甚至不知道鞭子是从哪落下的,几乎没人能活着下来。 柳南舟身上本就有伤,谢咏道和沈悠灵力做盾护了他几道鞭,后来灵盾碎裂,青霜一鞭抽在了他的后背上。 柳南舟跪在高台,四肢被周围石柱上的铁链箍住,要不是被铁链拽着,他恐怕要直接趴在地上。 第二鞭紧随而至,周寻都替他捏了把汗,没人看清第二鞭从哪来,只听“锵──”一声,一柄长剑破风而出,灵光极盛,几乎晃了人眼。 “谁啊?” “好像是祈无虞?” 祈无虞执剑立在柳南舟身前,衣袍翻飞,眼里没什么波澜,他眼尾向上,总是笑呵呵的,给人感觉就没什么脾气,好像在他眼里就没什么是要紧事,天塌下来也能找个地方好好躺着。 可一旦他不笑才会发现,他五官很锋利,整个人的气质会顿时冷下来,甚至是有些冷漠的。 “他有什么错,我担。” ----------------------- 作者有话说:站起来了吗[吃瓜] 第48章 冷风四面袭来, 带来一股熟悉的带着血气的香味,柳南舟身上微微发抖,不知是疼还是冷, 他缓缓抬起头。 “师尊……” 祈无虞蹲下身,把他脸上的碎发拂开,几天不见,他差点认不出来,柳南舟瘦了一大圈, 脸上苍白憔悴, 祈无虞心疼的被锥子扎一样,眼圈立刻红了,他擦掉柳南舟嘴角的血:“别急,我带你回家。” 台下看刑的一个方脸扯脖子喊道:“祈无虞, 你什么意思?难道要包庇他吗?” 祈无虞站起身,把柳南舟挡在身后,看向那人:“我说我担着, 我来替他受罚。” “不要……”柳南舟低声说。 原本就是他的错, 不管是有意无意,有心无心,事情即已发生, 水泼出去就没有转圜的余地了,他不能让那些人死而复生, 无论如何他都洗不干净手了。 “他又没死,用不着谁来替他。”方脸冷笑道,“我们可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也不会牵连无辜。” 祈无虞冷眼看他,那方脸被他看的头皮发麻, 其他人出了声音,那如芒在背的目光才缓缓移开。 “柳南舟早已心魔缠身,又强行控制害了这么多玄门弟子自相残杀,如此恶毒,分明是魔族手段!你们天遥派就算再护短,也没有这么个护法吧?”人群中有人指责喊道。 “就是,没准他早就修了魔道!” “魔族卑鄙龌龊,人人得而诛之,怎么到你们天遥派就成了人人都护着的香饽饽了?” “四十九鞭已经是仁慈了,不然就凭他做的事,死上几百次都不为过,他能扛过去算他命大,抗不过去那是老天有眼!” “……” 这些人七嘴八舌,祈无虞的手用力攥着剑柄,心里堵着一口气。 柳南舟轻声说:“师尊,你走吧,我没事。” 祈无虞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道:“抱歉了,师兄,今日起,我离开天遥派,做的任何事都与天遥派无关。” 谢咏道急道:“祈无虞,你胡说什么?” 柳南舟呆愣地看他,祈无虞接着说:“既然没得商量,我只能自己解决了。” 他手腕一动,风雪剑气凝结,洪流一般朝捆着柳南舟的铁链砍去。 封琮拦下他的剑,被风雪暴烈的剑气惊了一下,后退好几步才站稳,喉间顿时有了血腥气,他难以置信地看着祈无虞,当世能有这样剑气的人,一只手都数得过来,他瞪大眼睛道:“你……真是启濯?” 众人开始小声议论,这几天忙来忙去,差点把这个事给忘了,那个魔叫他启濯! “真的假的?他不是一直没什么灵力吗,怎么会有这样的武器?” “从来没听说过启濯会用剑啊。” “那书上写的也不一定都全啊,没写会也没写不会啊。” “他当年以自身修为祭阵,不知道是死是活。” “不是吧,启濯怎么可能护着魔啊?” 祈无虞没理他,只喝道:“滚开!” 他又一剑劈向铁链,封琮没敢硬接:“你要现在把他当众劫走,你觉得他日后能安生吗?” 祈无虞管不了那么多,现在他不带柳南舟走,柳南舟有没有“日后”都两说,他又两剑下来,铁链依然纹丝不动,晃悠了两下,好像在嘲讽他。 这样的刑台,哪是那么容易就能逃脱的,铁链坚硬无比,别说祈无虞现在身子差成这样全靠风雪,就是他全盛时期想毁也得费点力气。 祈无虞不信邪,虎口已经崩裂,血顺着他的掌心滴落,溅在地上,扎了柳南舟的眼。 柳南舟喊他,声音里带着哭腔:“师尊……停下,求你了……” 第61章 祈无虞力竭单膝跪到地上,吐了口血,撑着剑站起身,他从没这样恨过自己无力。 “真是一对感人的师徒啊!”赵鸣烨冷嘲热讽地出声。 祈无虞偏了下头,抬眼看他,眼里戾气尽显。 赵鸣烨继续道:“要不是因为他在场的许多人,也可以像你们一样,而不是如今阴阳相隔。” 被柳南舟最后抹了脖子的那个人,就是他的弟子,那是他最喜欢的一个徒弟,听话,聪明,才成年没多久,连朝吴天都没出去过,就莫名其妙地死在了这场闹剧里。 有人问:“他真是启濯吗?启濯不应该最恨魔了吗?为什么明知道柳南舟有心魔还护着他?” “是啊,就算是徒弟也太不知轻重了。” 赵鸣烨冷笑一声:“当年魔族肆虐,人人都知启濯舍己救苍生,将魔尊镇压至雷渊,换人间清平百年,可是,当年四大门派联手真没有能杀魔尊的方法吗?” 司慕筠听出他的话音,眉头一皱,制止喊道:“赵鸣烨,注意你的话。” 赵鸣烨充耳不闻,接着自己的话,诱导着在场的人说:“是真没有,还是有人自作主张先一步想要镇压魔尊,留他一条命呢?” 他这话一石惊起三层浪,众人顿时炸了锅。 “真的假的,难道启濯跟魔族勾连留了魔尊一名,才造成今天这个局面?他不想杀单苍柯?” 祈无虞身形一晃,觉得心脏被谁死死地攥住,四肢血液都凝固了,手脚冰凉。 他与魔族勾连…… 他从来不知道原来有这回事。 祈无虞轻轻笑了一声,随即控制不住一样大笑了起来,只是那笑声听着却并不高兴,声音有些沙哑,像深秋的一片残叶。 柳南舟立马摇头:“不是,他没有,他不是!” 可是他声音太小了,一阵风就被吹散了。 祈无虞几乎没有灵力,当年那么风光的人,能够接受自己平庸、平凡,心甘情愿地变成一个普通人,明明爱热闹爱动,却只待在日浮山,一待就是几十年。 就为了自己心中那么点坚持,他几乎什么都献出去了,也从来没抱怨后悔过,反而觉得很值,到头来,居然要换来一句“他与魔族勾连”吗? 这话不是剜他的心吗? 柳南舟觉得心比青霜鞭抽在身上还疼,疼得他直哆嗦,铁链“哗啦啦”地响。 “还真是,那就说得通了,明知道自己徒弟修了魔还护着,原来早就与魔族通气了。” “亏得我们还一直把他当英雄!” 赵鸣烨其实并没有经历过那场战争,他出生的时候,单苍柯早已被镇压了,那些小弟子更不可能亲历了,所知道的所有事都是在书上看到的,就也都只是猜测。 可在场的司慕筠、庄严明、谢咏道都是经历过那场堪称噩梦一战的,那时他们也才二十出头,他们都知道那场仗有多凶险、多惨烈。 要不是沈悠押着,谢咏道差点把剑抽出来:“你说那是人话吗!” 司慕筠厉声道:“胡说什么?当年那是唯一的办法!” 赵鸣烨转头看她:“是吗?真是唯一的办法,还是有人告诉你那是唯一的办法?” 司慕筠停顿了一下,这确实是启濯说的,她看向祈无虞。 祈无虞笑累了,已经安静下来,嘴角挂着苦笑,无声地看她,司慕筠道:“镇压魔尊,并不是启濯提出来的,而是各派掌门商议的结果,启濯唯一提出来的,是要以身祭阵。” 庄严明怫然道:“没有启濯能有你们今天?还编排起他来了,说得好像你亲历过一样。” 赵鸣烨张开手:“今天?今天什么样,各大门派死的死伤的伤?”他指向祈无虞,“就算他当年没有,现在呢?他可是启濯,他不除魔,还要助纣为虐,他凭什么是英雄?现在更是本性暴露,他就是帮着魔!” “是啊,当年那么多大能都在场真没有办法杀了单苍柯吗?” “而且,那么多人,怎么就偏偏是启濯献了自身修为?如今他又护着自己成魔的徒弟……” “我居然还那么崇拜他。” 当年真没有办法杀了单苍柯吗…… 祈无虞突然觉得耳朵里有些听不清周围的声音,像是隔着一层水,他闭上眼,脑子里就想起了那天,他永远也忘不了的那天。 单苍柯实力强劲,四大门派合力对他也有些劣势,何况还要分出一部分精力去照看百姓,既然不好杀他,四大门派的掌门便改变了策略,打算把单苍柯镇压,虽然不能一劳永逸,但总比现在强。 于是四位掌门列阵,启濯引单苍柯入阵,他看着四位掌门费力压制,嘴角都渗出血,伏魔阵却依然不合,他们镇不住,这样下去,单苍柯早晚破阵而出,启濯离得最近,自然也就没什么犹豫去帮他们,他当时也没想那么多。 修道为苍生,天下太平,他就算死,也是殉道而死,算得上死得其所,他还挺开心。 “我从没想过要当英雄。” 他要是真想要名,就不会隐姓埋名地窝在天遥派,早就四处招摇摆个旗插在山头告诉所有人他是启濯了。 他似是累极,叹了口气:“随你们怎么说吧,今日,我就要带走他。” “你们看,他承认了!果然跟柳南舟是一丘之貉。” 柳南舟看着祈无虞,眼角划过一滴泪,因为他祈无虞已经遭受太多了。 他在心里自嘲的笑了一下,他果然还是累赘,命里就是天煞孤星,所有人都应该对他薄情寡恩,否则必会引火烧身。 已经够了,柳南舟,这十年你过得够好了,连胆大包天的感情都得到回应了,这片刻安宁温馨够你捱过一辈子了,你还有什么不知足? 非要身边所有人都死你才甘心吗? 只有远离他,只有,远离他。 他低下了头,瞳孔变成了血红色,额间心魔印闪烁,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噗──”一声,长剑毫无征兆地从祈无虞的身后刺向了他。 柳南舟低声说:“少假惺惺了,我不需要你救。” ----------------------- 作者有话说:连更两天,快夸我!七夕快乐哇[竖耳兔头]今天这章好像不太适合七夕……等我一会儿补个甜一点小剧场好了[摊手] 第49章 这一下在场的人都始料未及, 倒吸一口凉气,祈无虞身体已经麻木,甚至没感觉到疼, 他只是有些不解地转过头。 柳南舟跪在地上,灵力和魔气同时从他的身体里溢出来,他的手一动,涉江剑从祈无虞的身体里拔出,被柳南舟收了回去, 祈无虞被涉江剑带的后退了半步, 踉跄了一下,跪了下去。 “这什么情况?” “师徒反目?他俩感情不是一直挺好的吗?” “谁知道了?” “你们快看!他要堕魔!” 有人大喊一声,只见柳南舟身上溢出的魔气越来越多,几乎要把他吞没, 已经有人防备地抽出了剑。 柳南舟灵台里魔气几乎要把他的灵台全部侵染,他强守着一丝清明,他要借心魔的力, 但必须要保持清醒, 口鼻已经流出了血,他抬眼,流出了一行血泪。 祈无虞看着他轻轻摇了下头:“别……” 是他错了, 他狂妄自大,他以为自己什么都能掌控, 以为自己可以控制住局面,到头来不过是别人眼里的笑话。 要是他多在意一点就好了,他总以为还有时间,他以为他坦然的面对柳南舟的感情,那心魔根本不算什么大事。 他总以为…… “我错了……”祈无虞呢喃着说, “是我错了……” 柳南舟看着他,神色冷漠,眼里晦暗不明,他暴喝一声,狂暴的灵力与魔气释放出来,挂在他脖间的绳子断裂,从小戴在他脖间的玉佩掉落在地上,只有柳南舟听见这清脆的一声响,玉碎了,同时扯着他的铁链也应声断裂。 离他最近的祈无虞被他的力量打了下去,台下的其他人也被他这一下扫到,修为低下的顿时摔了出去,连司慕筠和杨真都退了几步。 谢咏道和沈悠飞身上前,堪堪接住祈无虞,依然被这股力量逼退。 沈悠立刻给祈无虞为了颗续命的丹,谢咏道看着这对师徒,眉头就没松开过。 柳南舟提着涉江剑,身形单薄地立在刑台,他眉间心魔印记显眼,脸上尽是血迹,像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鬼,他居高临下地看着祈无虞:“你成日好吃懒做,不是偷懒就是闯祸,你教过我什么?” 谢咏道急道:“柳南舟!” 柳南舟置若罔闻,只对祈无虞道:“你从来不管我,更不知道我的心魔,现在假惺惺的出来护着我,我不需要,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拜你为师。”碎裂的玉佩被他攥在手心,锋利的缺口已经划破了他的手,他道:“今天起,我不再是任何人的徒弟,也不再归属任何门派。” 第62章 柳南舟觉得心口好像有什么东西漏了,冷风顺着胸腔钻进心口,像刀子一样,把他从里到外凌迟了一遍,却不见血。 祈无虞似是自嘲地笑了一声。 谢咏道还没来得及说话,柳南舟就抬了下手打断他:“天遥派也不想要一个成魔的弟子吧,掌门,不用假意留我了,我有自知之明。” 谢咏道简直感觉大脑充血了,这掌门谁爱当谁当吧!这一个两个的今天都要造反! 在场的听了一头雾水,倒是把注意力从祈无虞的身上转移了。 柳南舟把满是血迹的玉佩揣好,拔出剑来道:“想给自家弟子报仇的,最好今天能在这儿杀了我,否则日后,我就不奉陪了。” “狂妄竖子!竟还敢挑衅,今日我等就要为民除害!” “即已成魔,便留你不得!” 几人一齐朝他攻了过去,祈无虞连忙拽了一下谢咏道的胳膊,强撑着精神不让自己昏死过去:“师兄,你拦着点他……” 谢咏道看了一眼柳南舟,愁的感觉头发都白了好几根:“你看我拦得住他吗?你这徒弟你还不知道?他既然选择这条路,就是要把天遥派和你摘出去。” 祈无虞当然知道:“可……” 谢咏道道:“你别担心了,我看他这心魔挺厉害,只要杨真和司慕筠不出手,那些人未必是他的对手,你还是关心关心你自己吧,长闲,看着他点。” 杨真象征性的上前,刚动了两下,就被柳南舟的魔气打伤,在地上倒了半天没起来,司慕筠没动,赵鸣烨冷哼一声,朝柳南舟打了过去。 要说对其他人,柳南舟都是收着,没想要他们的命,但看见赵鸣烨,他显然是下手重了许多,但是魔气用的多了,他心神难免动荡,灵台里只剩一圈干净的地方,心魔朝他叫嚣着,要吞噬他的意志,他死守着不肯,那就真成魔了。 他涉江剑直插入地,那剑越沾血越兴奋,此时嗡鸣不止,柳南舟使出浑身的力,剑气肆虐,把身边的人都打了出去,倒在地上半天没起来,赵鸣烨更是吐了一口血,五脏六腑都感觉被震碎了。 “到此为止了。” 柳南舟收回剑,余光看了一眼天遥派的三个人,他垂下眼。 这以后,他又是孤儿了。 柳南舟转身,一阵烟雾似的消失了。 这场闹剧似乎终于结束,刑台一片狼籍,空气中的魔气渐渐散去,不知何时天已经微微发亮了。 柳南舟并没有走多远,他的身体已经支撑不住了,他倒在一片树林里,呕了口血,浑身没有一处不疼,他仰面躺在地上,感觉自己快死了,他又心宽地想,死了也挺好,起码不疼了。 他隐约听见脚步声,脑子里警觉起来,他想抬手摸剑,身体却无法做出反应,刚抬起一下,就落了回去,只感觉到一片阴影,他眼前一片模糊:“你是谁……” “祈无虞!” 抓着谢咏道的手突然松了,谢咏道吓了一跳,沈悠给祈无虞探了下脉,几乎微弱的感受不到,她已经用针封了祈无虞的几处大穴,杨真过来道:“跟我来吧。” 他们把祈无虞转移到屋里,司慕筠和庄严明赶过来,几人合力,才勉强稳住了祈无虞的心脉,杨真带着沈悠去配药,剩下三个坐在一起,一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司慕筠先开口道:“抱歉,赵鸣烨他说话是有些伤人,回去以后我会好好跟他说的。” 要说说不明白,只能是道不同不相为谋了。 谢咏道说:“是应该跟他说说,哪有这么不分青红皂白污蔑人的?” “不过也确实是因为他徒弟的事,有点受刺激了。” 谢咏道:“这事你们应该都能看明白,摆明了是魔族的套,不能算在小舟头上啊,他也是受害者啊。” 庄严明和司慕筠点点头。 庄严明:“知道,此事肯定要算在魔族身上。” 司慕筠:“这一次各门派恐怕又要缓上一段时间,此次魔族损伤也不小,他们找上江策估计是因为江策心魔重,且擅长阵法,能够改变四合阵,他们应该是想声东击西,趁乱把单苍柯放出来,还好我们赶到的算及时,否则靠宁兰苕她们肯定是不行,后果不堪设想。” “我们太被动了。”杨真走了进来,“但现在各大门派的状态,也没法去找魔族算账。” 四个人各自在心里叹了口气。 司慕筠看着祈无虞问道:“他这些年怎么样?上次在青芒大会见到还没来得及细问。” 谢咏道说:“那之后昏迷了很长时间,是我师尊救回来的,后来他就自己在风省梧桐待着,刚醒过来的时候,跟普通人差不多,那段时间他也没心没肺整天嘻嘻哈哈的。” 但一下子落差那么大,他哪能真不在意呢。 谢咏道那时刚接过门派,正是焦头烂额的时候,也会抽时间去陪他,虽然时常被祈无虞气得冒烟,但好歹是陪着他点。 “后来他慢慢能用点灵力了,就好多了。” 就更闹人了。 “柳南舟那孩子……”庄严明说,“我看他不像是会有心魔的人呢。” 谢咏道摇了下头:“这事,我也不清楚。” 四个人各有各的愁,商量了一下,决定晚上去喝点酒,沈悠熬了一天药,给祈无虞喂了下去。 第二天各门派便休整回去了,谢咏道和沈悠把昏迷的祈无虞带回去,应念岭和周仁看见祈无虞这样吓了一跳,又没看见柳南舟回来,谢咏道把事简略地跟两人说了,应念岭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周仁问:“那小舟找到了吗?” 谢咏道:“当时全都被他打伤了,没人追上去,后来有人追着气息找过去但是没找到人。” “门令和灵语玦也定位不到吗?” 谢咏道摇了摇头。 应念岭看了看祈无虞:“他醒了找不着徒弟还不得急死了。” 祈无虞急不急不知道,谢咏道倒是快被他俩愁死了。 “反正一个个的都不想在这待,走吧,都走!” 他一甩袖子走了。 应念岭和周仁无奈地苦笑了一下。 风省梧桐的梨花树依旧光秃秃的,天气渐凉,它好像也跟着畏起寒来,不肯再长一片叶子。 瑞雪每天站在床头看着祈无虞,等他醒过来,应念岭每天都来给它喂些吃的,但他没有细腻的心思,其余的植物一眼也不多看,院内的花没人照看,也都陆续凋落了,整个风省梧桐好像都没了生气。 沈悠来的时候才把那些奄奄一息的花救了回来,但梨花树什么方法也不管用。 祈无虞大概昏迷了一个多月才舍得醒了,睁开眼的时候差点没适应过来自己的身体,甚至没认出来自己在哪,瑞雪先凑到他跟前,用头蹭了蹭他,祈无虞拍了拍他的头,才想起来自己回家了。 记忆慢半拍地回笼,祈无虞望着天花板干瞪眼半天,直到有些干涩才闭上眼,瑞雪不让他再睡,用翅膀盖住他的脸,祈无虞睁眼看它:“你想问小舟吗?” 瑞雪点了下头。 祈无虞说:“他好像走丢了。” ----------------------- 作者有话说:小舟看见谁了呢[摊手][摊手]诶呀……我好像说要补一个小剧场来着…… 第50章 祈无虞刚醒的第二天就去找谢咏道, 他也不废话,开门见山地说:“我要下山。” 谢咏道问:“干什么去?” “把不孝徒抓回来。” “……” 谢咏道捏了捏眉心:“你没事儿吧?” 他拽过镜子摆在祈无虞眼前,祈无虞看了一眼镜中的自己。 挺好, 脸色煞白,身形削瘦,像个马上就要嗝屁的痨病鬼。 “你看看你现在这样?你没等下山就得晕死在半路,还找人,消停待着吧!” 祈无虞移开目光看向谢咏道:“我已经不再是天遥派的人了, 跟你说一声是来通知你, 不是来征求你意见的。”他转身离开,“我走了。” 谢咏道:“……” 他真是很想再把祈无虞打晕。 谢咏道冷哼一声:“小舟还说你不是他师父了呢。” 祈无虞脚步一顿,谢咏道走了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想去找他,我不拦着你, 但……你总得知道去哪找吧?你以为这么长时间我就没找过他吗?” 谢咏道回来之后一直在派人找柳南舟的踪迹,但都一无所获,好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这一个月, 天门五城的事早就闹得沸沸扬扬人尽皆知, 大家传来传去不知怎么就变成是柳南舟在背后操控了这一切,好奇的百姓又自作聪明地推测前段时间修士集体暴走没准也是柳南舟捣的鬼,这人心思之歹毒简直骇人听闻, 甚至有人说柳南舟拜在祈无虞门下就是别有心思,不然谁会选一个什么也教不了的人当师尊? 第63章 没准就是魔族派来的卧底呢! 路边的酒楼闹哄哄地嚷着。 “要我说这柳南舟还真不是一般人, 能在天遥派卧底这么久,一点破绽都没有。” “他到天遥派的时候不是才八九岁吗?” “啧,你懂什么?那魔族乱七八糟的术法那么多,变个小孩儿还不轻而易举?” “那他拜在祈无虞门下是?” “你没听说吗?祈无虞就是启濯啊!要不是启濯,魔族哪能憋屈这么长时间, 肯定是为了报复啊!” “那在刑台上可是毫不留情一剑就把启濯捅穿了!” “啧,好歹朝夕相处了十年,怎么下得去手啊。” “可说呢,心狠手辣的。” “要我说四大门派就该把他杀了,留着这么个祸害,保不齐之后又做出什么事呢。” “可是我见过他,他不像是那样的人啊,他还帮过我们家呢,这其中肯定有误会。”一名女子有些不赞同他们的话。 “啧,妇人之仁,魔族惯会装好人,我看你是看他长得俊吧。” 那名女子白了他们一眼:“几碗黄汤下肚以为自己是天王老子呢?说这个说那个的,没看你把自己日子过好!” 她拂袖起身不再理他们,转过身看见角落里安安静静地坐着一个人,那人半张脸带着面具,只有眼睛露着,光看眼睛就能看出他模样必定不赖,她看见那人眼睛一弯,似乎朝她笑了一下,她脸色一红,飞快地朝他点了下头,走了。 这事过了一个月依旧是闲人茶余饭后的热门话题,那人看着女子离开,又听这群男人嘟囔着:“没劲,喝酒喝酒。” 他没兴趣再听,扔下钱,拿起身边的剑走了。 “你是没听见现在外面都传成什么样了。” 那说的有鼻子有眼,要不是谢咏道亲自把柳南舟带回来的,他差点都要信了。 祈无虞听他这么说,心里更急了,他身形一晃,差点没站稳,谢咏道勾上他的肩膀,把他按在椅子上,劝道:“不是不让你去,我们也很担心小舟嘛,但是你看看你现在这个身体,别说走远路,你连站时间长都费劲,你让我怎么放心让你自己出去啊?你要是再出点什么事我怎么跟师尊交代啊?师尊舍了自身修为把你救回来,就是为了让你这么作践自己身体的吗?” 祈无虞这才露出了一点犹豫的表情,谢咏道接着劝道:“你得先照顾好自己是吧,别到时候没找到小舟,你自己先垮了,再说万一过几天小舟自己就回来了呢?这样,等你养好身体,你走我都不拦着,行吧?” 祈无虞叹了口气,也知道谢咏道说的有道理,但是要柳南舟自己回来? 不可能。 要是没人找他,他可能这辈子也不会主动回来。 祈无虞低声问:“师兄,我这个师尊是不是当的特别失败啊?” 谢咏道脱口而出:“那还用问吗?” 说完他才慢半拍捂了自己的嘴,心虚地看了一眼祈无虞,尴尬地笑道:“你这不也是第一次嘛,其实已经很不错了,小舟也很好啊,就是这事吧……” 他说着突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问道:“等一下,你到底知不知道他心魔的事?”他坐到祈无虞旁边,“你说他平时看着话不多,心思虽然重可也完全不至于会到这种程度啊,到底怎么回事?” 祈无虞简要说了一下,谢咏道听着眉头皱得紧紧的:“这么大的事为什么不说?” 祈无虞苦笑了一下:“刚开始他不敢说,后来我同他在一起,我以为就会没事了……” 谢咏道:“……” 这两句听起来都没什么问题,但是他总觉得哪里怪怪的,柳南舟不敢说倒是能理解,但是什么叫祈无虞跟他在一起就没事了? “他……他心魔是什么?” 祈无虞说:“我。” 谢咏道:“……” 他从来不知道一个字能有这么大的信息量。 谢咏道深吸了一口气陷入了沉思,试图把柳南舟的心魔是祈无虞这件事情合理化…… 片刻之后他放弃了。 “你……他……你俩……”谢咏道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说这件事。 虽然说修界对两个同性道侣的事不足为奇,但是师徒就有点说不过去了。 祈无虞坦然地看他,搞得好像谢咏道才是那个做亏心事的,谢咏道直了直腰板,姓祈的都没不好意思,他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你把小舟那么好的孩子拐到这条路上,你纯禽兽啊祈无虞。” 祈无虞十分冤枉:“我拐他什么了?我什么都没干啊。” “呸!”谢咏道纳闷地问,“你到底怎么想的?日后出了门不怕被人戳脊梁骨?” 祈无虞微微一笑:“谁敢说他可以试试。” 谢咏道:“……” 祈无虞看着他眯了下眼,道:“谢掌门,你该不会是不同意吧?” 虽然谢咏道的意见无所谓,但要是谢咏道真说什么他会有点失望。 谢咏道急道:“我能有什么意见?你又不听我的,你俩都想好了,我还有什么好说的?我还能干那种棒打鸳鸳的事吗?”他喊完又惆怅地低声说,“再说了,现在不用别人打,你俩也离得够远了。” 祈无虞说:“我会把他找回来的。” 谢咏道看着他叹了口气,这段时间确实挺坎坷,他有时间得去拜拜他师尊了,求他师尊保佑保佑天遥派……也保佑一下这两人。 柳南舟从酒馆里出来没走两步便看见了陌尘,他无视此人,自己走着,走了几步,陌尘没忍住跟他搭腔:“今天感觉怎么样?” “还行。” 他也刚醒过来没多久,那时是陌尘来把他带走的。 他也没弄明白陌尘为什么要救他,即使陌尘算救了他一命他也很难对陌尘有什么好脸色,毕竟造成这一切的里面就有陌尘的手笔。 他刚醒的时候,看见陌尘大概明白了自己在什么地方,刚开始几天他睡着的时间比醒的时间长,陌尘就自己做自己的事,后来他慢慢苏醒,躺在床上下不了地,除了想祈无虞就是看陌尘在他屋里进进出出,后来陌尘没忍住问他:“你不问问自己在哪吗?” 柳南舟给了他一个眼神:“看见你还很难猜吗?” 陌尘闭了嘴,柳南舟问:“为何骗我们?在汶海,你是故意跟着我们还是巧合?” 他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明明有答案,还是存着点侥幸的心思。 陌尘低声说:“对不起。” “你说要救朋友,其实也是假的吧,你有过一句实话吗?” 陌尘沉默了。 柳南舟接着问:“你明明是人,为何要帮着魔呢?” 他看得出来,陌尘并不嗜杀,跟着魔族他也并不开心,那为什么还要在这呢? 陌尘好像突然哑巴了,柳南舟也没想听见他的答案,只转过头:“我昏迷了多久?” “二十三天。” 柳南舟在心里叹了口气,这么久了……不知道祈无虞现在怎么样了,天遥派肯定会救他,沈悠能把他治好,至于其他……他不敢想了,祈无虞大概是要恨死他了。 他那一剑算是斩断了他能回头的所有路,以后要怎么办呢? 柳南舟一想到祈无虞就心脏疼,自己又忍不住不想。 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醒了?我看看大名鼎鼎启濯的徒弟是个什么人物?” 吴澜不知从哪听的消息,晃了进来,柳南舟都不给陌尘好脸色,更不可能给吴澜好脸色了,他甚至看都没看吴澜一眼,闭上了眼,假装自己是个又聋又瞎的植物人,否则他真的很想一剑削了那欠揍的脑袋。 吴澜哼笑一声:“怎么?救你一命,连一声谢谢都不会说?” 柳南舟依旧不理他,吴澜对他没什么耐心,他一把掐过柳南舟的下巴,骨头咯咯作响:“没听见我说话?” 陌尘拦住他:“他刚醒,还没缓过来,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吴澜看了他一眼,松了手掏出手帕擦了擦,对柳南舟说:“要不是他求我,我才懒得救你。” 陌尘看了他一眼,吴澜抬了下手:“好,我不说了。”他站起身,“我看他这样也不用太担心了,死不了。” “多谢。” 吴澜还要说什么,看见陌尘给柳南舟盖了下被子,闭了嘴:“看着他,别让他乱跑,走了。” 柳南舟也并不全是装的,灵台里混乱一片,他能感觉到,他的灵台里多了一个人。 ----------------------- 作者有话说:谢咏道:师尊,你徒弟是gay,你徒弟的徒弟也是gay! —————— 大家都猜到啦~抱歉,最近真的太忙了[爆哭] 第64章 第51章 准确来说也不是多了一个人, 而是他的心魔似乎不一样了,往常心魔总是在他灵台里闹哄哄的,虽然祈无虞知道以后心魔安分不少, 但鲜少有这么安静的时候。 可他越安静,柳南舟越觉得他变得更加危险了。 然而几天过去,这心魔也没作什么妖,柳南舟就也没再管他,但也没对他放松警惕。 这两天他恢复得差不多了, 就想知道天遥派的消息, 虽然陌尘告诉他祈无虞被天遥派带回去了,没有生命危险,但他现在不信陌尘的话,非要自己听到才行, 陌尘拗不过他,只好和吴澜说了一声,领着柳南舟出了门。 说是领着其实是看着, 柳南舟不让他跟, 他就不远不近地在柳南舟身后,不出现在柳南舟的视线里,柳南舟进了酒馆, 他就靠在附近的柱子上等着。 柳南舟这一路没听到什么有用的消息,他心一直悬着, 要是祈无虞没事,这么长时间怎么可能一点他的消息都没有呢? 他有心想回天遥派看一眼,可他不敢,也不能。 以他现在的风评,此时回去, 无疑是给天遥派添麻烦,对于自己那些莫须有的猜测和谩骂他倒是一点也没放在心上。 无所谓,他不在乎了。 看见他从酒馆里出来,陌尘缓缓松了口气,跟上了他。 柳南舟看着他,很难把他和在瀛池岛上的那个跟祈无虞一起嘻嘻哈哈挖野草的陌尘联系在一起,现在的陌尘身上似乎总有一团解不开的雾,他看不透彻,只是会觉得他身上透着股悲凉的感觉。 “要是我刚才甩掉你跑了,你怎么办?”柳南舟问。 陌尘微微一愣,柳南舟很少主动跟他说话,更别说是这样甚至是有点关心的他的事,他眨了两下眼,笑着说:“跑了就跑了呗,反正你也不喜欢跟着我们。” 柳南舟轻轻皱眉看他,他没跑当然不是怕陌尘会因为这件事被刁难,他是觉得魔族肯定不会消停,吴澜在天门五城闹出这么大的动静,绝不可能只是想跟玄门打一架那么简单,必然是还有别的目的。 他以为陌尘会说“把他抓回来”之类的,但现在看陌尘似乎并不在意,甚至是有点希望他能离开的。 “我跑了吴澜会放过你?” 陌尘道:“没事,他再生气也不至于打死我,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不用有太多顾虑。” “你到底为何救我?” 陌尘沉默了一下,低声说:“就当是……为了之前骗你的事道歉吧。” 柳南舟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我不接受。” 陌尘:“……” 他尴尬地笑了一下。 柳南舟道:“天门五城、瀛池岛、岩潞族,都是你们干的吧?应该不止……金阙谷,离空的同伙也是你们吧?” 陌尘没吭声,算是默认了。 “你也不是随机找上我们,是因为金阙谷的时候,我中了魔种,对吧?” “是。”陌尘道。 他也是偶然在金阙谷看见柳南舟才认出他来,才知道柳南舟没死,可没等他来得及高兴,就发现柳南舟体内有魔种。 其他人也许不易察觉,但他是魔修,很容易就看了出来。 吴澜原本没打算管柳南舟,也没把他看在眼里,反正魔种没有养料,就会吸收他自身的灵气,早晚要死,要是他运气好没死成,要真有这样的人,那日后必然是他们的助力,但极少有人能活下来,所以他并没有对柳南舟报什么希望。 陌尘其实是拿着浮霜草私自行动的,吴澜很快就发现了,他近几年终于研究出了能联系到单苍柯的方法。 他到雷渊下与单苍柯说了这件事,单苍柯被镇压着只有一丝神识能有些微弱的反应,他们都觉得这是一个机会。 于是吴澜只是警告了陌尘一下,并没有多说什么。 柳南舟嗤笑一声:“那我还要谢谢你啊?” 陌尘也不知道自己这样做是对是错,他只知道自己不能眼睁睁看着柳南舟死。 但他现在虽然没死,受到的伤害却不比死了好到哪去。 有家不能回,有苦无处说,泪和血都只能混着咽回肚子里。 陌尘道:“你怨我也好,恨我也罢,事已至此我没什么好说的,你要想解气现在杀了我也行。” 他话音一落,涉江剑就架在了他的脖间,陌尘只是一顿,随即果真闭上了眼,没有一丝想要反抗的意思。 柳南舟看着他半天,最终还是收回了剑。 罢了,也不过是个可怜人。 陌尘意外地睁开眼,柳南舟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 几天后,柳南舟听说祈无虞醒了的消息一直提着的心才放了下来,他心情好些,连带着看着吴澜都不那么让人讨厌了,当然了程度仅限于从砍了他的脑袋到给他留一个全尸。 吴澜看他觉得有意思,因为柳南舟每次看他的时候眼神里的杀意都丝毫不掩饰,每一眼都在跟他说“我早晚弄死你”。 刚开始吴澜很生气,觉得柳南舟在挑衅他,陌尘替柳南舟说了不少话,吴澜气愤地说:“要不是看在他还有用的份上,我早打死他了!” 陌尘给他锤了锤肩膀:“是是是,他还小,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吴澜自己气了一会儿,突然扭头看他:“你这么护着他,你觉得他重要还是我重要?” 陌尘沉默了一下,低下头:“我的命是你救的,自然……” 吴澜没兴趣听,摆了下手打断他的话:“算了吧,撒谎都不会。” 陌尘闭了嘴。 “其实你这个弟弟跟你还挺像的,一个比一个棒槌。” 陌尘依旧闭嘴。 吴澜:“……” 后来吴澜就好奇,想看看柳南舟能忍到什么时候跟他动手,甚至有时候还会逗他两句,然后收获柳南舟一个白眼。 吴澜挑衅地笑回去,转过头目光就会冷下来。 他在等。 直到天气渐凉,一日清晨柳南舟打开房门看见院里竟落了雪,他抬起头,还没等看清什么,眼前一花,突然觉得头痛欲裂,他一手扶住门框,一只手按住太阳穴,缓缓蹲下身,倒在了雪地里。 吴澜站在他对面不远处看着,眼里冒出兴奋的光。 终于来了。 陌尘跑过去:“小舟!” 冬山如睡,细雪落在梨花树的枝头,好像又开了花,祈无虞披着大氅站在树下,感觉今年似乎格外的冷,为了养好身子,他天天吃饭似的吃药,总归是有了些起色,但他伤得太重,底子几乎败了个干净,再想养回来很是不易。 柳南舟一直没有消息,祈无虞发现他的玉佩也没有反应了。 谢咏道劝他:“没消息也许就是好消息呢。” 祈无虞不吭声,他这一个月安静多了,也不闹人,就在风省梧桐待着,连门都不出,平时话多的直烦人的人,现在连话都少了,其他人倒是有些不习惯了。 谢咏道他们凑在一起商量,谢咏道说:“这样下去可不行啊。” 应念岭叹了口气,他认识祈无虞这么长时间还是第一次看见他这样。 “咱们得想个办法。”沈悠说。 周仁:“实在不行给他找点事干吧?要不他老琢磨小舟的事。” 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开始叽叽咕咕讨论起来。 第二天,天遥派这些人开始轮流给他没事儿找事儿,要么就是找他帮忙往万卷楼搬书,要么就是找他帮忙移苗。 现在他被姚纾宁、方旬拽着在后山扫雪,他扫了一会觉得莫名其妙,眼看着他没什么耐心把扫帚一扔,姚纾宁和方旬对视一眼,姚纾宁立马装可怜道:“祈长老,你就再帮帮我们吧,今天扫不完,回去师尊又要罚我们了。” 祈无虞:“……” 他又把扫帚捡了起来。 忙乎了一天,他回到风省梧桐的时候久违的感到有些累,几乎是收拾完就躺在床上睡着了。 接下来几天依旧是这样,突然这么一忙,他连想柳南舟的时间都少了。 这一天,谢咏道不知道抽了什么风,说是大家很久没有在一起吃过饭了,非要弄个晚宴,大家热闹热闹,特意来找祈无虞:“你给我们做一个菜呗,让这些弟子也尝尝你的手艺。” 祈无虞是很爱凑这种热闹的,要是以前不用谢咏道说,他自己早就自告奋勇去了,别说一个菜,全桌他也不在话下。 祈无虞琢磨出味来,突然明白了这几天哪来的那么多闲事,他往椅背上一靠,有些哭笑不得,他佯装傲娇地仰了下脖:“好吧,那我就勉为其难给你露一手。” “好嘞!” 祈无虞忙乎了一下午,和厨师一起做了几道菜,外面下着雪,就摆在粟轩堂,天遥派上下齐聚,也确实很久没有这样热闹了,祈无虞坐在谢咏道的一侧,也没个坐相,笑盈盈地看着大家说话玩游戏,然后自顾自地喝酒。 第65章 沈悠给姚纾宁使了个眼色,姚纾宁点了下头,拍了两下手,赵翊和褚明河还有几名男弟子,脸上好像还化了个姹紫嫣红的妆,看着不伦不类地跟着她走出来:“祈长老。” 祈无虞一抬头,姚纾宁说:“为了感谢你今天给我们做的这么好吃的菜,我们决定给你跳一支舞。” 祈无虞一听差点笑出声来,他从来没听说天遥派有谁会跳舞,他压了压嘴角:“咳……好。” 姚纾宁一打响指,不知哪传来的乐声,褚明河僵硬的摆了个姿势,姚纾宁小声说他:“反了!这边。” 褚明河看了她一眼,连忙调了个方向。 祈无虞:“……” 有点没眼看。 其他几名长老为了自己的形象也都忍得极其辛苦,这几名弟子好像豁出去了,在上面乱跳了一通,转圈的时候,两个人撞到一起,差点齐齐摔倒,除了姚纾宁能算是在跳舞,其他人更像是在跳大神。 祈无虞笑了两下,垂下眼闷声喝了口酒:“好啦好啦,我知道你们的心意了,别跳了。”他指了指赵翊和褚明河,“再跳他俩就要系一块了。” 几人停了下来,姚纾宁嘿嘿一笑,赵翊和褚明河低头解缠在一起的袖子。 祈无虞无声地叹了口气,看向谢咏道:“谢谢你们,我都知道,你们是担心我。” 谢咏道和应念岭他们对视一眼,姚纾宁说:“长老,你放心吧,师弟吉人天相,一定会没事的,你就别担心了。” 祈无虞笑了:“那小没良心的,我担心他干什么?”他说,“谁给你们出的馊主意?赶紧下去把脸洗了,画的跟猴屁股似的,像什么样?” 几个弟子如蒙大赦全跑下去洗脸了。 “掌门师兄,是你吧?” 谢咏道冷哼一声,阴阳怪气地学他:“呦,不是‘谢掌门’吗?” 祈无虞:“……” 其余人哈哈大笑,祈无虞看着门外,雪渐渐停了。 ----------------------- 作者有话说:751:徒弟不在的第n天,想他[竖耳兔头]请问我的异地恋什么时候能结束?[摊手] 丘丘(望天):不知道啊不知道啊 第52章 “他怎么了?”陌尘焦急地问吴澜。 柳南舟此时躺在床上, 脸色不太好,眉头紧紧地皱着,周身竟散着淡淡的魔气。 陌尘见吴澜不紧不慢的, 表情好像期待着什么,他心里突然一慌,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吴澜瞥了他一眼:“他很快就不是他了。” “什么意思?” 陌尘没太听懂,什么叫“他不是他了”?那他能是谁? 陌尘后背陡然生出一股凉意,他无意识地攥住柳南舟的胳膊, 好像这样就能一直抓住他。 吴澜说:“我费了那么大劲去找天门五城的麻烦, 还能真是去打架的吗?我又不是吃饱了撑的,当然是为了伏魔阵了。” 伏魔阵的异动到底是让单苍柯钻了空子,单苍柯的一抹神识趁着阵法松动逃了出来,但祈无虞他们来的太快, 这一抹神识太过微弱,只能附着在魔种上休养生息,这么长时间才终于有了点反应。 也是因为这个, 吴澜才会在陌尘求他的时候顺势救下柳南舟, 不然他自己当时也伤得不轻,哪有心情救别人?还是玄门人。 陌尘几乎是一瞬间就想通了,他难以置信地问:“你们要夺舍?” 吴澜从没和他说过这些, 打上天门五城的时候吴澜只说江策是一个很好的突破口,魔族日子不好过, 他要一个一个把玄门都搅烂。 吴澜一脸理所当然:“是又如何?”他走过去,弯下腰,居高临下地说,“能给魔尊当容器,是他的荣幸。” 陌尘几乎是怒火中烧, 眼里第一次浮现出这样明显的怒气。 吴澜挑了一下眉:“生气了?生气也没用。” 他朝柳南舟伸出手,从来没觉得柳南舟这么顺眼过,被陌尘一下打开。 “你别碰他!” 吴澜收回手,站起身,他转身往外走了一步,突然转过头来,一把掐住了陌尘的脖子。 “我这几天是不是太惯着你了?” 陌尘瞬间觉得呼吸困难,他下意识地挣扎,吴澜却不肯松手,仿佛真要杀了他。 “你最好认清一点,他走到今天哪一步没有你的推波助澜?现在兄弟情深演给谁看?你自己不觉得虚伪吗!” 陌尘像是被谁抽了一耳光,浑身都凉了下来,如坠冰窟。 吴澜掐着他的脖子把他推到一边。 陌尘恢复呼吸下意识地大喘了几口气,看见吴澜又走向柳南舟,他站了起来,再次挡在柳南舟身前,吴澜颇为意外地看他。 陌尘低声道:“小的时候,我没能护得住他已经是天大的错,如今不论如何,我不能眼睁睁看他……” 他话还没说完,一只手从他身后搭在了他的肩膀上,那只手很轻,陌尘却感到身上突然千斤重,从后背蹿上一阵凉意,几乎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身上一僵,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柳南舟缓缓坐起身,抬眼,眼底只一片阴戾:“吴澜。” 明明是从柳南舟嘴里说出来的,吴澜却一下子就听出了久违的熟悉的感觉。 他微微一愣,竟有些激动地发抖,随即他半跪在地上,恭恭敬敬地喊了一声:“主人。” 陌尘倏地转过头,只见“柳南舟”面貌没变,整个人的气质却已截然不同,只一个眼神,就能看出区别。 不知是不是被他的压迫感镇住,陌尘呆愣在原地,吴澜厉声道:“傻愣着干什么?” “柳南舟”摆了下手道:“无妨,你也起来吧。” 吴澜站起身,“柳南舟”打量着陌尘,吴澜把他拽到自己身边道:“这便是我跟您说过的陌尘。” “柳南舟”点了下头:“人家帮了我们许多,你不要老是吓唬他。” 吴澜低了低头:“是。” 单苍柯许久没有感受到外面的空气了,深吸一口气,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这双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看着就没经历过什么风霜,只手心处有些茧和虎口处有烫伤。 光看这双手就知道他从小到大除了修炼应该没受过什么苦。 单苍柯把手收回来:“去把镜子给我拿过来。” 吴澜推了陌尘一下,陌尘机械般地把镜子递给他,单苍柯顶着柳南舟的脸十分有礼貌地跟陌尘说了句:“谢谢。” 陌尘手一颤,差点把镜子打碎了。 单苍柯懒洋洋地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没多说什么,只照了照镜子,端详起这张脸,好看是好看,也很有攻击性,眉梢眼角都直愣愣的,像这个人一样不会拐弯,是少年人才有的执拗。 “你说他叫什么来着?” 吴澜道:“柳南舟。” 单苍柯低声重复了一遍,他语气没什么波澜,却听得出充满了恨意:“看来启濯日子过得很舒服,还有心思养徒弟。” 他说着把镜子一扔,站起身,身形却是一晃,吴澜立马上前扶他,他手撑着桌子闭上眼缓了一下,吴澜担忧地问:“主人,你没事吧?” 柳南舟头疼欲裂,回过神来,看见吴澜扶着他眼里还担心得不行,他吓了一跳,把吴澜胳膊甩开:“吃错药了吧你?” 吴澜脸上的担忧瞬间消失,磨了一下后槽牙,陌尘却有些高兴:“你……你感觉如何?” “没事。” 柳南舟把自己挪回到床上,躺了下去,没再理他俩,自顾自地闭上眼睛,身体力行地表示“我要休息你俩可以滚了”。 吴澜看他似乎没有察觉到单苍柯的存在,也不想打草惊蛇,一肚子气地转身离开,陌尘见状欲言又止半天到底没说出来什么,也转身离开了。 他们走后,柳南舟睁开了眼。 他感觉到了,有人在抢他的身体,灵台里,柳南舟看着异常安分的心魔,轻轻皱起了眉头,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心魔似乎有些变样了,有点不像祈无虞了。 陌尘心事重重,他想了半天,还是去找了吴澜。 吴澜不似离开柳南舟房间的时候怒气冲冲,相反,他看起来心情很好,陌尘问:“他会死吗?” 吴澜一脸莫名其妙,仿佛他问的是屁话。 陌尘沉默了片刻,又道:“我来替他行不行?” “什么?” “魔尊只是想要一个身体,我可以。” 吴澜嗤笑了一声:“你可以什么?你当这是在移花栽木呢?换个盆就能重新养活?”他逼近陌尘,“再说了,你的身体有什么用?那可是启濯的徒弟。” 第66章 以单苍柯的脾性,被镇压一百年,他出来不把启濯撕碎都是他手下留情了,单苍柯光看柳南舟一双手就能看出来启濯对这徒弟的宝贝程度,这简直是刚瞌睡有人送枕头,他怎么可能放过呢? 陌尘抿了抿嘴角,吴澜“好心”提醒道:“眼下主人神识不稳,被镇压百年毕竟伤了根基,只需要两年,他就能逐渐恢复,到那时,柳南舟就不再存在了,你还有两年时间跟他‘兄友弟恭’。” 陌尘顿时心如死灰一般,吴澜似乎觉得有意思,他倚在榻上,心不在焉地喝了口茶。 陌尘沉默了半晌,低声道:“我知道了。” 他转身要离开,吴澜眼皮都没抬喊住他,把茶杯放下:“陌尘,别做无用功,你什么也改变不了。” 陌尘脚步一顿,没说什么抬腿走了。 柳南舟在屋内入定,在自己的灵台转了几圈,把天门五城的事从头到尾想了好几遍,心里大致有了猜测。 这心魔,他在天遥派跟祈无虞在一起的时候都不消停,到如今他思念野草似的疯涨,心魔居然一点动静都没有,用膝盖想想也知道有问题。 柳南舟握紧涉江剑,冷漠地问闷声不吭的心魔:“你是谁?” 心魔勾了下嘴角,缓缓睁开了眼。 “祈无虞!” 祈无虞被这一嗓子吓得差点从树上摔下来,他不满地坐起身:“谁?” 他往下一看,居然是楚云流。 祈无虞颇为意外,立马从树上跳了下来:“你怎么来了?” 楚云流说:“来给你送点好东西。” “什么?”祈无虞问道,他引着楚云流进屋,“进来说。” 楚云流从怀里神神秘秘地掏出一个流光溢彩的小珠子,有点像他之前给祈无虞的那个简易灵核。 “天门五城的事我听说了……”他还想说柳南舟的事他也听说了,但看了一眼祈无虞的脸色,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道,“这个是我上次给你那个的升级版,比那个使用起来更方便,它可以一直放在你的灵台里,我给它取名叫灵宝。” 祈无虞接过珠子,看了楚云流一眼,笑了:“你还挺有童趣。” 楚云流:“你别管。” 祈无虞没有异议,收了珠子:“多谢。”他给楚云流倒了杯水,“大老远的跑过来,不会就只给我送个东西吧。” 楚云流揉了揉鼻子:“啊,我刚好很久没出来了,就来走走。” 祈无虞笑了一声,楚云流叹了口气:“好吧,我就是来看看你。我听说小舟……到现在还下落不明。” “嗯。” 祈无虞面色如常地喝了口水,楚云流反倒愁地皱起了眉:“唉,当初他拿了涉江剑我就担心他,没想到还真……好好的孩子,怎么就这样了呢?”他看了一眼祈无虞,见他没事人一样,问道,“你怎么看着一点都不担心?” 上次谢咏道特意为他摆了一桌宴,那之后他就再没在人前表现过什么,即使谁在他面前提起柳南舟,他也面色如常,仿佛已经不甚在意,一夜之间就回到了当初还没有收柳南舟为徒的时候。 只有夜深人静的时候,他才会偶尔对着月亮发一会儿呆。 装得多了,好像连自己就也跟着麻痹了。 祈无虞勾了下嘴角:“他不肯见我。” 楚云流惊讶地问:“你怎么知道?你知道他在哪?” 祈无虞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玉佩没了,他没有能找到柳南舟的办法。 “那你怎么......” “因为我了解他。”祈无虞无意识地转着水杯,“他不会死,你来的路上应该也听说了关于他的事,现在他绝不会回来给天遥派添麻烦,也不会来见我。” 楚云流在熔炉山就听说了,传言一个比一个离谱,要不是他认识柳南舟差点都被那些谣言说服了,他也是因为天门五城和这个的事才担心祈无虞过来看看他。 “那你打算怎么办?”楚云流问。 祈无虞摇摇头:“我不知道。” 他现在还经常梦见天门五城那天的情形,他时常被惊醒,脑子里挥之不去的是柳南舟的脸,有时候梦见柳南舟怨他,有时候梦见柳南舟跟他说疼,反正总也没有好时候,甚至有时候会梦见柳南舟浑身是血的倒在他怀里,说他下辈子不要当他徒弟。 这句话像一个梦魇一样缠着他,即使他知道柳南舟当时说的是假的,他也没办法忘记。 “也许这样更好吧。”祈无虞苦笑了一下,低声说,“跟着我,也没什么好的。” ----------------------- 作者有话说:呜呜呜对不起!(哭着跑过来)断更好几天,掉收了,我活该,我有罪,你们骂我吧(哭着跑过去)[爆哭][爆哭]实在是又卡又忙,我对不起你们[爆哭][爆哭] 第53章 楚云流一听有些意外地看着他:“你之前可不是这么跟我说的。” 祈无虞自嘲地笑了一下:“我大言不惭呗。” 楚云流才不信他的鬼话, 问道:“你真就这么放弃了?” 祈无虞嘴上说得好听,却是实实在在放不下,心里是刀剜斧凿的疼。 他沉默了好半天, 才道:“我不。” 徐升羽教他事在人为而不悔,可没教过他自怨自艾的认命,何况是这样不清不楚的结果,他不接受,柳南舟走的时候状态那样差, 实际上, 他根本不能保证柳南舟是不是还活着,但他只能告诉自己他还活着。 楚云流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才对嘛。”他踅摸着拿了一块点心,“现在外面说得太离谱了,我来的时候听见有人说什么, 这些事都是小舟干的,还说他是下一任魔尊,是个比单苍柯有过之而无不及的大魔头, 最离谱的是他们居然说在天门五城你俩恩断义绝, 他把你一剑给捅了,开玩笑呢么这不是。” 楚云流笑了两声,然后看见祈无虞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嘴角僵了一瞬。 楚云流:“……不会是真的吧?” 祈无虞没理他,掏出了自己酒。 楚云流差点被点心噎了一下:“不是, 他怎么可能啊?” 别说是伤祈无虞,就柳南舟对祈无虞那个样,气急了也说不出来一句重话啊,更何况是捅了祈无虞一剑? 楚云流上下看了看祈无虞,又站起身转圈看了他好几眼, 祈无虞看傻子似的看他:“干什么?” 楚云流难以置信地坐了回去:“就你现在这身板,能受得住一剑?” 祈无虞说:“受不住啊,所以在鬼门关走了一遭,躺了一个多月捡了条命。” 楚云流:“……” 这段关系太复杂,他觉得自己天天跟破铜烂铁打交道的脑子根本想不明白这么复杂的关系,于是果断放弃。 “你们开心就好,呵呵。” 楚云流在风省梧桐住了下来,柳南舟的屋子祈无虞不让他碰,他只好屈尊住了一间平日里用来放些杂物的厢房,祈无虞给他收拾了出来,屋子倒也宽敞亮堂,他住在这天天比祈无虞还忙。 门派里的弟子都想瞻仰瞻仰这位炼器大师的仪容,看看这位传闻“脾气古怪”的神人到底什么样,三天两头的就往风省梧桐跑,风省梧桐罕见地热闹极了,然后这些弟子发现这位大师和传闻中一点也不一样,有点太“亲民”了,大家新鲜了六七天才消停。 楚云流在这里住了小一个月,直到和祈无虞两个人互相看着对方都有点烦了,楚云流十分有自知之明地认为自己是时候走了。 祈无虞把他送下山:“这段时间多谢你。” 楚云流摆了下手:“什么谢不谢的。”他叹了口气,“你……唉,你自己也想开点吧,要是想出去可以去找我。” 祈无虞点了点头:“嗯。” 楚云流走后,祈无虞自己也没着急回去,他许久没出来在山下的集市上逛了逛,但他没走几步就隐约觉得自己被盯上了,那目光阴冷,让人心生寒意,像是被猛兽盯上的猎物。 可祈无虞试探了半天,也没发现什么可疑的人。 要么是他疑神疑鬼,要么就是跟踪他的人修为在他之上。 可修为在他之上的太多了,祈无虞见那人跟了他半天也没什么动静便没再管那目光,自顾自地走,若无其事地打了一坛酒回去。 直到天遥派门口,那目光还如影随形,他转过身不知对着谁说:“多谢护送我一路,不如现个身我请你喝酒啊?” 他话一说完,不远处林间一声异响,祈无虞感觉到一直在他身上的目光里危险的感觉消失了,而后那道目光也消失了。 第67章 祈无虞余光看见一抹黑影,他拿着酒壶的手一紧,脚步一动,想跟上去,那人却一瞬间就不见了踪影。 他在原地站了半天,叹了口气,才进了山门。 柳南舟隐了自己的气息,看见祈无虞回了天遥派才舒了一口气,转身立刻离开了日浮山。 “听说你和他恩断义绝了?”单苍柯在柳南舟的灵台里说,“那你还这么紧张干什么?我就是来看看他,怎么说也算是我的故人呢。” “闭嘴!”柳南舟狠声道,“你少打他的主意。” 单苍柯哼笑一声,闭了嘴,他刚才趁柳南舟不注意溜出来一下,到这来跟祈无虞耗了不少心神,也没心情跟柳南舟打嘴仗。 柳南舟许久没看见祈无虞了,哪怕只是远远这样看一眼,柳南舟甚至觉得自己心跳都快了一拍,紧随而来的是强烈的想要回去的冲动,他咬了下舌尖,尝到了血腥味,才逼迫自己离开。 自从单苍柯的神识借魔种附在他的心魔上,心魔的模样就有些不像祈无虞了,这段时间更是只剩一点轮廓。 不过这样也好,省的他看着那张脸就容易分心,但凡他松懈一点,单苍柯就会像见缝就长的苔藓一样侵占他的神识。 单苍柯并没有说明自己的身份,柳南舟稍微动动脑子就猜出了他是谁,感觉他也跟传闻里的不太一样,有时候有点神神叨叨的做一些统一世界的春秋大梦。 柳南舟回了他们住的地方,这地方其实离天遥派不算远,是在雷渊附近的一个僻静的小镇。 吴澜之前怕他乱跑,本想限制他的行动范围,后来发现柳南舟没有要走的意思,再加上陌尘老在他身旁唠叨,他就没再管,柳南舟也算知趣,平时也不怎么出门。 吴澜看见他回来还有点意外:“今天去哪了?” 柳南舟道:“你猜呢?” 他显然是没想等吴澜的答案,转头就回了房间,吴澜眯了下眼,感觉他有点不对劲,对陌尘说:“我怎么感觉他今天有点……高兴?” 因为平常柳南舟只会给他一个眼神,或者一句“跟你有什么关系”,今天勉强算是跟他开了个玩笑。 陌尘看了看柳南舟紧闭的房门:“没有吧。” “肯定有。” 陌尘不与他争辩,闭了嘴。 夜里,柳南舟望着天花板干瞪眼,脑子里全是白天祈无虞的身影。 他似乎瘦了,是吃不好吗?这么长时间身体恢复了吗?会……想起他吗?想他的时候会有恨吗? 这一眼把他这段时间刻意封存起来不再去想的回忆全都勾了出来,他突然觉得自己以前低估了“感情”两个字,他以为有了回应的感情即使没有结果也能支撑他走下去,现在发现不行。 有些人看不见的时候藏在心里,还能自欺欺人地告诉自己不在意,一旦看见了,哪怕只是一眼就会明白自欺欺人永远是自欺欺人。 他像是被反噬了一样,对祈无虞的思念前所未有的浓烈,挡也挡不住,他甚至想不顾一切、不想后果回到天遥派去。 但满手的血告诉他,就算不计后果,他也回不去了,更何况这双手上还沾着祈无虞的血。 午夜梦回,他总能梦见那个被他一剑割破了喉咙的弟子,耳边充斥着骂声,告诉他,他无路可走,无处可去。 柳南舟心神激荡,额间浮现出心魔的印记,单苍柯察觉到他的异样,魔气瞬间侵染了柳南舟的灵台,被柳南舟强硬地扫了下去。 “至于吗?”单苍柯轻轻笑了一声,“你这样可不像是与他一刀两断,看你也怪可怜的,不如跟我说说?好歹我也年长你几岁,唔......启,呃,祈无虞,祈无虞很会给人当师尊吗?他对你很好吗?” 柳南舟咽下喉间的血,不听他的引导:“滚。” “你这小孩,脾气太冲,干嘛对我这么大恶意呢?我只是暂时借你的灵台歇一歇,等我好了自然就走了,这是我们的缘分呐。” 柳南舟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心说:谁信这鬼话谁智障。 “你想不想知道祈无虞的事?我们两个以前关系可好了。” 柳南舟第一次听说这种“你死我活”式的关系好,被他叨叨的心烦,不知道魔尊原来是个不要脸的碎嘴子,他原地打坐入定,把单苍柯隔绝在了外面,单苍柯自讨无趣,消停了,只若有所思地看着柳南舟。 柳南舟对他的警惕越来越高了,可能已经猜到了他的身份,这倒是无所谓,只是柳南舟会对他更加提防,他能找到的机会越来越少,柳南舟的神识倒是被他磨得更加凝练了。 他今日好不容易出去一趟,虽然很快就被柳南舟夺回了身体,但也不是全然没有收获,他看得出来,祈无虞对柳南舟来说不一般,今天只是看一眼就心神具乱,要是他能把祈无虞抓过来,那想控制柳南舟大概会容易一点。 不知道柳南舟对祈无虞来说怎么样,吴澜跟他说柳南舟曾经重伤过祈无虞,被自己亲手养大的徒弟伤成那样,他能轻易原谅柳南舟吗?他还能用柳南舟威胁到祈无虞吗? 单苍柯以己度人地琢磨了一下,摇摇头,要是他徒弟敢跟他动手,他早送他去见阎王了,原谅?下辈子再说吧。 他颇为遗憾,本来想着柳南舟在他手上,比起折磨祈无虞,他觉得折磨柳南舟可能更能让祈无虞感到痛苦,那样才有意思,可出了这种事,他觉得这样好像行不通了,顿时少了很多乐趣。 “啧,真烦人。” 夜里静谧无声,“咔嚓”一声轻响,祈无虞顿时警惕地坐起身,他一直没睡,他向来睡眠不错,只是近段时间思虑太多,尤其是今天那一抹黑影,他想认又不敢认,心里烦躁得很,彻底失眠了,于是这一声异响清晰地落进了他的耳朵里。 在风省梧桐必然不会有什么危险,他站起身走到院内发现树枝上落了一只别样的“鸟”,那是一张纸折的。 祈无虞纳闷地伸出手,那鸟飞到他手上,变成了一张纸,上面写着一句话,他刚看完,纸便自燃了起来,化成了灰。 祈无虞低头想了一下,转身回房间披了一件大氅,下了山。 晚间晦暗不明,祈无虞走到一半被冷风吹了一激灵,突然觉得自己居然就这样大半夜被一封信忽悠出来了,他自嘲地笑了一下,却没有要回去的意思。 临到山脚,茂密的树林里寒气逼人,他裹了裹身上的衣服:“阁下深夜找我就别藏了,怪冷的,我身体不好,给我冻坏了你得给治病。” 灌丛“沙沙”作响,黑暗中显出一个人来,他几乎要与黑夜融为一体,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祈无虞看了看他,有点意外,嘴角笑着目光却冷了下来:“是你啊。” ----------------------- 作者有话说:楚云流:他俩不是甜宠吗?怎么变成虐恋了?我落下什么关键剧情了吗? 众人:很多。 ———————— 下班赶紧码完了,还要忙很久[爆哭] 第54章 稀薄的月光映照在那人的脸上, 陌尘缓缓走来:“抱歉,我没法进去,只能靠这种方式找你。” 祈无虞狐疑地看着他道:“你真有小舟的消息?他……” 陌尘道:“他还活着。” 祈无虞一直悬着的心落了一半, 顿时又有点火起:“那他为何不自己来找我?” 陌尘看了他一眼:“祈兄,已经知道答案的问题又何须再问呢?” 祈无虞像被泼了盆冷水,他垂下眼,被柳南舟一时冲昏了的脑子清醒过来,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陌尘为何突然来找他? 他警惕地看向陌尘:“你救了他?你们对他做什么了?” 陌尘道:“我这次来, 是想找你帮忙。” 他这段时间每天都觉得十分难熬, 尤其是在遇到单苍柯出来的时候,每次他都害怕柳南舟再也回不来了,他没有能帮柳南舟的办法,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他思来想去只能来找祈无虞。 祈无虞面无表情地等着他的下文。 “单苍柯的神识在柳南舟的身体里,他们打算……夺他的舍。” 祈无虞差点以为自己幻听了:“什么?” 陌尘把情况简明扼要的跟祈无虞说了,陌尘眼看着他脸色越来越沉, 最后只敢小声说:“现在大概就是这么个情况。” 祈无虞深吸了两口气, 感觉气得头顶要冒烟。 “他……”祈无虞一张口,发现自己嗓子有点紧,他清了下嗓才继续道, “那他现在如何?” “单苍柯偶尔会侵占他的神识,他自己也已经察觉到了, 精神一直在抵抗,单苍柯每次能控制的时间不长,目前小舟还能坚持,但不知道他还能坚持多久,吴澜说单苍柯想要完全夺舍只需要两年。” 第68章 祈无虞脸色难看得厉害, 陌尘想了想道:“祈兄,我实在是想不到别的办法了,我知道小舟伤害过你,你不想帮也情有可原,但……好歹你们还有十年的师徒情分,你也不是不担心他,能不能帮我救救他?你让我干什么都行。” 祈无虞眉头紧锁地看他,眼神十分复杂,除了生气、心疼还有点莫名其妙。 陌尘觉得那双眼在无声地跟他说:“我们两个之间的事,你算老几?” 陌尘知道在外人来看自己没有立场,他被祈无虞用眼神骂了一句也并不生气,反而有点高兴,因为祈无虞这个反应就代表他不会放任柳南舟不管了。 祈无虞收回目光,都感觉有点呼吸困难了,他身形一晃,扶住了身旁的树,陌尘被他吓了一跳下意识想去扶他:“祈兄!” 祈无虞抬手拒绝了他:“别这么叫我,我当不起你兄弟。” 陌尘抿了下嘴角,收回手。 祈无虞哑声问道:“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 陌尘从怀里掏出半枚玉佩,祈无虞看清那枚玉佩瞳孔一缩,他一把从陌尘的手里抢了过来:“哪来的?” 陌尘道:“我找到他的时候,他的手里攥着这枚玉佩,另外半枚在他身上,他以为这块丢了。” 祈无虞把玉佩攥在掌心,锋利的断口刺破了他的手掌,他却浑然不觉,整个人微不可察地发抖,他深吸了口气:“我知道了,我会想办法的。” 陌尘恭敬地朝他行了个礼:“多谢。” “我怎么联系你?” 陌尘给了他几只纸折的鸟:“你不要联系我,有消息我会来找你。” 祈无虞收了起来,他低头片刻手里攥着那半枚玉佩,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我要见他。” 陌尘摇了摇头:“我劝你不要,他现在最忌心神不稳,他要是见到你恐怕会给单苍柯可乘之机。” 祈无虞有点不甘,可他知道陌尘说得对,他感觉身体里有蚂蚁在爬一样难受。 陌尘想办的事情办完,不好出来太久,于是向他告别,临走时祈无虞突然喊住他。 陌尘转过头看他,祈无虞道:“你为何要这样帮他?” 陌尘刚要张口,祈无虞便道:“别跟我说什么报恩,我不信你们这种人能懂这两个字,况且在汶海是你故意接近我们,故意让我们救你,就算没有我们你也死不了,这算不上恩,既然是一场局,大家心知肚明,就没必要再粉饰了。” 陌尘沉默了一下,微微一笑:“不算恩,算我欠他吧。” 说完,他消失在了浓稠的黑夜里,祈无虞都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到的天遥派,只觉得风省梧桐里奇冷无比,他心里五味杂陈这辈子没这样闹心过。 陌尘无声地回到院中,院内静谧非常,此时正是常人酣睡的时候,他回到屋中刚关上门,还没来得及松口气,便觉得一双眼睛在黑暗中盯着他,他顿时汗毛直立。 “嚓——”一声,一簇火苗突起,陌尘激灵了一下,看见了阴影里的吴澜,火光明明灭灭地照着他的脸和脖子上的刺青,像是阎王殿里跑出来的鬼。 “去哪了?”吴澜问道,不见他动手,屋内的灯光却已经亮了起来。 “睡不着,出去走走。”陌尘若无其事地走进去,倒了杯茶,“倒是你,大半夜不好好睡觉跑到我屋里干什么?” 吴澜的眼睛盯着他:“我也睡不着,想来找你,谁知道竟找了个空。”他上下打量着陌尘,“是睡不着还是出去见人了?” 陌尘的手一顿,放下了水壶。 “你觉得我见了谁?” 吴澜勾了下嘴角,悠悠地站起身:“我发现你最近不听话了。”他的手搭在陌尘的肩膀上,“去见祈无虞了吧?” 陌尘身上一僵,吴澜弯下腰,凑到他耳边说:“你是我养大的,你觉得我会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吗?我早就跟你说过了,你不会说谎。” 陌尘身上不受控制地战栗,他强装冷静:“没有。” 吴澜似乎有些失望,他直起身摇了摇头:“那句话说的真对啊,还真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他猛地踹了椅子一脚,椅子“砰”一声,歪倒在地,“你怎么就养不熟啊?” 他话音未落,便一挥手,陌尘猝不及防被他的魔气扫到地上,撞倒了一旁的柜子,砸到他身上,陌尘闷哼一声。 吴澜垂眼看他:“明天我会带他走。” 陌尘一慌:“你要带他去哪?” 吴澜道:“你不需要知道。”他反问,“难道我要在这等那些玄门人找上来?” 他说完冷哼一声,一甩袖子走了。 陌尘躺在地上,疲惫地闭上了眼。 柳南舟听见了他房间的响动,也没多想,只是第二天感觉吴澜和陌尘两个人之间有点奇怪,吴澜阴沉着脸,好像谁欠他钱一样,平常柳南舟对他就没什么好脸色,更别说他现在这样了。 吴澜:“收拾东西,走。” 柳南舟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觉得他吃错药了,陌尘把他拉到一旁。 陌尘:“去哪?” “你不需要知道。”吴澜头也不回地走了,“跟着。” 路上尚有积雪没有融化,祈无虞一夜没睡,天刚亮,谢咏道还没起就被祈无虞从被窝里薅起来,谢咏道迷瞪地坐起来:“又怎么了?” “小舟有消息了。”祈无虞说。 谢咏道终于睁开了眼:“什么?” 几名长老坐到一起,祈无虞把陌尘告诉他的事说了一遍,一时间屋内陷入了沉默,几个人对视了一眼,看向祈无虞,沈悠搓了下手:“那个......你也别太担心,我们大家一起想办法嘛,是吧。” 应念岭道:“对对对,起码我们知道他现在还活着,这也是个好消息。” “是啊。”周仁附和说。 祈无虞看着他们轻笑了一声:“你们不用担心我,我没事。” 一宿过去他都已经自我消化好了。 谢咏道问:“他现在在哪?” 祈无虞摇摇头:“我不知道,陌尘没说,他也不会告诉我,他让我等他的消息。” 他手里捏着陌尘给他的纸鸟,恨不能变成它飞到柳南舟身边去。 他们总不能这样坐以待毙,祈无虞猜测陌尘既然是夤夜偷跑出来见他,那他们应该不会离得太远,否则陌尘的脚程天亮之前应该赶不回去。 祈无虞天天往外跑,天遥派周围的村镇转了个遍,雷渊都去了,几乎要跑到金阙谷。 他揣着那半枚玉佩,试图能有点线索,可惜只有微弱的反应,模糊的方向还总是前后矛盾,今天显示在东,明天显示在西,气得祈无虞想把它摔了,摸了摸到底没舍得,又揣了回去。 而陌尘给他的那几只“鸟”就像几张废纸一般,再也没有动过。 要不是那几张纸就在桌子上放着,祈无虞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那天晚上做梦了,其实陌尘根本没来找他。 刚开始几天他还能沉得住气,可随着时间越来越长,祈无虞就越慌,他们就像在人间蒸发了一样。 除却柳南舟本身最让祈无虞担心的是,若是时间一长万一……单苍柯真夺了柳南舟的舍,这天下又要迎来一场浩劫。 谢咏道他们商量了一下决定把这件事告诉其他门派,这样找起人来更容易一些。 依旧一无所获。 于是单苍柯成了悬在这些人头顶的一把晃晃悠悠的剑,柳南舟成了一柄停在祈无虞心口的刀。 雷渊偶尔滚滚雷鸣,伏魔阵像死水一样安静。 两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祈无虞只能抱着一丝侥幸想着也许陌尘又在骗他呢,反正他也不是第一次了,直到有一天,他早上起来看见桌上的纸,消失了。 已经是又一年开春,街上的雪已经融化,只有风省梧桐的角落里还残留着一些前一年的雪。 “眼看着就两年了。”祈无虞看着院内光秃秃的树干叹气似的说。 瑞雪无声落在他的肩头,祈无虞在树下坐了片刻,起身下了山。 今日不知是个什么日子,集市上人异常多,祈无虞被人潮挤着几乎要被踩了脚,他只能顺着人群的方向走,就也顺势逛了逛,买了些糕点小吃。 他身后几个人为这几块铜钱吵嚷着,不知谁推搡了一下,祈无虞被身后的人一撞,只见撞他的人一踉跄,往后倒了下来,手中刚打的酒眼看着就要撒了出来。 祈无虞下意识拽住他的胳膊扶了一把,只是握上他胳膊的一瞬间,祈无虞突然有种熟悉的感觉,他一时甚至忘了呼吸,猛地抬头看向那人的脸,却是万分陌生。 那人收回胳膊,理了下袖子,看见手里的酒壶完好,松了口气,这才恭敬有礼地朝他道:“多谢。” 第69章 ----------------------- 作者有话说:本来昨天要发的,结果大晚上临时开会,可恶[化了] 第55章 他看着和柳南舟差不多大, 但不像,模样不像,声音也不像, 气质更是天差地别,唯有那一双同样浅色的眼睛…… 祈无虞的目光又落在他手里提的酒上。 青年喊了他半天,见他没反应只看着自己的酒,他抬起手在祈无虞眼前晃了晃:“这位仁兄?” 祈无虞回了神:“抱歉,你没事吧?” “没事。”他笑着捧起手里的酒, “兄台莫不是想喝酒?刚好我这新打的酒想尝尝鲜, 走啊,我请你。” 祈无虞本想拒绝,但看着那双眼睛鬼使神差地答应了下来。 青年找了附近的一家菜馆,祈无虞在进门时, 不知怎么被门槛绊了一跤,差点摔在地上,扶了一把门框才站稳, 把青年吓了一跳。 祈无虞站稳身, 拍了拍手,笑道:“没事。” 青年这才放心,两人落了座, 青年要了点酱牛肉、花生米和几个下酒的小菜,又要了两个大碗, 给祈无虞和自己都倒了满满一大碗酒,清冽的酒香顿时溢了出来,勾起了祈无虞的馋虫。 青年笑了笑:“我不习惯用酒杯,喝酒嘛,大口喝才爽。” 祈无虞倒无所谓, 端起碗和他碰了一下,两人闷了一大口。 祈无虞的眼睛盯着他,看见他把酒咽了下去,青年把碗放到桌上:“好酒!兄台好酒量,爽快!” 他转头看见祈无虞盯着他,奇怪地摸了下脸,笑着问:“兄台为何老是盯着我看?我脸上有什么脏东西吗?” 祈无虞摇摇头“就是觉得你这个人不实在。” 青年一愣:“此话怎讲?” 祈无虞看了他一眼,指了指他的碗:“喝酒还剩底儿呢。” 青年看着碗底的一点酒笑了一声,一口干了道:“这回行了吧?” 祈无虞大度地摆了下手:“行吧。” 青年道:“仁兄看起来气质不凡,相必是修行中人,我姓周单名一个南字,仁兄怎么称呼?” 祈无虞抬眼笑着略带打量地看他:“我姓祈。”他勾了勾嘴角,“周兄的眼睛很特别。” 周南把酒重新满上,有些惊讶道:“是吗?” “天生如此吗?” 周南点点头:“是啊。”他端起碗,和祈无虞碰了一下,“从小就有很多人说我眼睛好看。” 祈无虞笑了一声,跟着他喝了一口酒。 “祈兄笑什么?”他凑上前盯着祈无虞,“不好看吗?” 祈无虞丝毫不躲闪地迎上他的目光,他动作一顿,这双眼睛真是像啊...... 他对上这双眼睛,突然觉得视线越来越模糊,眼前人越来越不真切,周南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道:“哎呦,祈兄,你喝醉了啊。” 祈无虞耳朵里像塞了一团棉花,听得模糊,他摇摇头:“不可能。” “是吗?那你还能看清我吗?” 祈无虞强打起精神看他,看见周南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他跟着周南的手倒在了桌子上。 看见祈无虞倒了下去,周南嘴角的笑容慢慢消失,看着祈无虞的眼神也逐渐冷了下来靠坐在椅背上。 “终于抓到你了。” 他在天遥派附近徘徊十多天了,今天终于逮住了个机会。 祈无虞再醒过来已经是傍晚,他头昏脑胀,坐起身发现身处一个陌生的环境,他并不意外。 这地方阴冷,死气沉沉的,魔气重得几乎藏不住,他下床打开房门,刚要迈出去就被什么东西打了回来,他试探地伸出手,摸到了肉眼看不见的结界。 看来他是被关起来了。 祈无虞心有天地宽,确认出不去转头就躺回床上睡觉了,虽然床板有点硬,但也能凑合睡,可睡也睡不消停,他才刚有点睡意,就有人没有礼貌地不敲门直接走了进来。 祈无虞只好忍着头疼,一脸苦大仇深地坐起来,刚想开口教育,看见来人突然失了声。 即使他一眼就看出来这不是他认识的那个人,可看见这张脸他还是忍不住心里一颤,连眼圈都红了。 单苍柯没漏掉他这一点异样,不怀好意道:“我们的大英雄别来无恙啊。” 单苍柯顶着柳南舟的脸晃悠进来。 祈无虞心下一沉,手在身侧不可抑制地攥成了拳,他不是没有心理准备,他早有猜测。 还“周南”,这名一听就是糊弄鬼呢,不管是换颜咒还是其他能够改变容貌的术法,眼睛都是无法有大变动的,柳南舟的这双眼睛,他怎么可能认错呢? 况且单苍柯的演技也不怎么样,至于为什么柳南舟的身体没有一杯倒,这并不是什么难事,魔族能用的手段太多了。 他当然想过这个最坏的结果,但不管想多少遍,看见真人出现在他眼前的时候,他依然不能坦然接受,怒火中烧,烧得他心脏疼。 “启濯。” 祈无虞瞪眼看他,在心里把他撕碎了八百遍,他咬了咬舌尖,身上直发抖,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你是......单苍柯。” 单苍柯很惊喜似的:“这么多年,你居然还记得我。” 祈无虞哼笑一声:“想不到堂堂魔尊如今落得要找人夺舍的田地,真是丢人呢。” 单苍柯笑得越发阴冷:“我如今这样这还不是要谢谢你?” 祈无虞挑了下眉:“哦?要谢,太客气了,我也不用别的,给我磕个响头吧。” 单苍柯好像听见了什么笑话,他难以置信地笑了一声:“启濯,现在是你被我抓了,我劝你不要乘口舌之快,你还能过得舒服点。” 祈无虞皮笑肉不笑地看他:“我没猜错的话,你抓我来应该不是想杀我。” 单苍柯挑了下眉,说:“聪明,我们来谈笔交易怎么样?” 祈无虞冷眼等着他的下文,单苍柯抬起自己的手看了看:“这是你徒弟吧?” 祈无虞没吭声,只是身旁的手逐渐蓄了灵力却发现无法凝力,祈无虞立马察觉到这屋里有抑制灵力的阵法,单苍柯看也没看他便道:“别白费力气了,没用的。” 祈无虞:“你到底想干什么?” 单苍柯道:“我要你收了压在伏魔阵的山鬼。” 祈无虞嗤笑了一声:“你做梦呢?” 单苍柯耸了下肩:“那没办法了,我只能继续在你这小徒弟身体里待着了。”他问,“你真不管你这小徒弟?其实他还有神识在呢,不过也是,听说你俩断绝关系了,唉,可惜。” 祈无虞一惊:“什么?” 单苍柯说:“我说,你这小徒弟的灵台里还有一些神识,你真不打算救他?” 祈无虞眼神松动了下来,单苍柯循循善诱,蛊惑道:“只要你把山鬼撤回来,我就能从雷渊里出来,到时候我回了自己的身体,就不需要占着你的宝贝徒弟了,多么划算啊,你只需要稍微动动手,简单吧?” 祈无虞神色如常,只眼神变了,单苍柯弯下腰挑衅地看他:“就看我们的大英雄是选天下苍生,还是选他了。” 祈无虞面色不改色,并不被他激怒,平静地说;“我谁也不选,我会杀了你。” 单苍柯眼角一动,哼笑一声;“启濯,机会我给你了,你要还是不要?我的耐心有限,我给你三天时间。” 说完他大笑着走出了房间,祈无虞的脸色在他出去之后才终于变了。 祈无虞觉得心口悬着一把刀,看见柳南舟脸的那一刻这把刀直愣愣地刺进了他的心口,单苍柯借着他的脸说一句,刀就进一分,直到鲜血淋漓,疼遍了他全身,连手都是抖的。 单苍柯不愧是他的对头还是了解他,上来就是打他七寸。 祈无虞闭上眼,痛苦地捏了捏眉心。 柳南舟……他真还有神识吗? 他不敢赌。 以单苍柯恨他的程度,应该是抓到了每天凌迟一遍都不为过的,又怎么会跟他谈条件,给他选出路? 祈无虞几乎有九成把握断定就算他收了山鬼,单苍柯也不会放过柳南舟,剩下那一成是他谦虚。 祈无虞心里难受了一溜够,才慢腾腾地尝试起与外面联系,他其实在喝酒之前,给天遥派留了点东西,现在就看天遥派什么时候能联系上他。 他也不能光等着,于是把他学过的、知道的能联系人的阵法、符咒用了个遍,不出所料,任何方式都没用。 祈无虞折腾累了倒在床上,觉得还是等吧,他刚闭上眼,就听见窗户有声音,他警惕地坐起身,熄了屋里的灯,然后又听见有人敲他的窗。 第70章 “谁?” 祈无虞小心翼翼地将窗户推开一点缝隙,而后感觉到一阵冷风,再一转头,便看见陌尘站在他身后。 祈无虞看见他气就不打一处来;“你来干什么?” 陌尘看起来脸色不太好,他低下头;“抱歉。” 祈无虞深吸了两口气,突然猛地上前攥住陌尘的衣领,怒气横生:“你怎么跟我说的?” 陌尘没什么好解释的,他除了道歉无话可说;“对不起。” 祈无虞把他推开,转身撑在窗边,低头缓了半天,才道:“这是哪?” 陌尘道;“这是吴澜用一把伞撑起来的一方世界。” 类似一个高级的障眼法,能够神不知鬼不觉地隐在别人的眼皮底下。 而且吴澜选在了一处离魔窟城不远,人妖混杂的地方,掩饰了浓重的魔气。 祈无虞一听就明白了:“怪不得我们一直找不到。”他的手用力握住窗框问道,“他……他还有没有意识?” 陌尘沉默了片刻:“他已经好几天没出现过了,我不确定他还在不在。” 祈无虞舔了一下干涩的嘴唇:“我知道了。”他转过身,“你有没有能联系到外面的方法?” 陌尘抬眼看他,祈无虞这才反应过来自己问了一个多么蠢的问题,要是陌尘有方法早就联系他了。 祈无虞叹了口气:”算了,你走吧。” 陌尘看着他欲言又止半天才低声问他;“你……你能把他找回来吗?” 祈无虞垂下眼:“能。”说完他沉默了片刻,不知是说给陌尘还是自己,又道,“我能。” 陌尘点了点头:“好,有需要就跟我说,我先走了。” 陌尘风似的离开,仿佛从没来过,祈无虞靠坐在床头,一宿没合眼。 他琢磨着这地方既然是吴澜撑起来的,那他一定有办法联系到外面,恐怕其他人想联系外界都需要经过他同意,不然陌尘不会没有联系外面的方法。 但吴澜显然不会帮他。 不知道谢咏道他们什么时候能发现他不见了。 翌日一早,吴澜观光似的来祈无虞这转了一圈,祈无虞失忆了一样,居然对吴澜称得上友善,甚至跟他讨论起什么好吃的来了,弄得吴澜总觉得他没憋什么好屁。 祈无虞笑呵呵地把他送走,心里寻思着:“这个也跑不了。” 直到下午,祈无虞感觉到他留在那家餐馆门框上的符文被人动了。 谢咏道果然靠谱,比他想的时间还快! 此符名为“天涯”,这东西还是他和柳南舟在天门五城闲逛经楼的时候看见的,是江策创的,这符文很是鸡肋,说是用来找人的,可必须两个人同时用才能互相联系,优点是无论隔多远,无论在哪都能联系得到,勉强算是一个给自己留后路的法子。 祈无虞确实不太信这东西可以无视距离和空间,他确实是赌了一把,别的不谈,江策的符箓确实是名不虚传。 它甚至能够直接在灵台里交流,于是祈无虞毫无准备的时候,就在自己的灵台里听见了谢咏道大喊:“祈无虞!你给我死哪去了?” 祈无虞吓一激灵,随即反应过来:“掌门师兄!” 谢咏道感觉再这样下去自己简直要短寿:“你跑哪去了?” “我在魔族窝。” “……”谢咏道,“那你就好好在那待着吧。” “别啊,掌门师兄,你不管我可就没人管我了。” 祈无虞拿捏起谢咏道简直不要太熟练。 果然,谢咏道沉默了片刻,认命似的问道:“你到底在哪?” 祈无虞把自己从吴澜那套出来的信息给谢咏道说了一番,给他划了一个大致范围,让他在这附近找。 谢咏道愁的直扶脑袋:“你这范围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没事,你慢慢找,我不着急。” “你不着急?怎么的,你还要在那过日子啊?” 祈无虞抿了下嘴角:“不是。” 谢咏道听出他语气里的异样,他一直避开没有问柳南舟的事,想了想还是慢吞吞问道:“你是……找到小舟了?” 祈无虞不知道自己算找到了还是没找到,只好保持沉默。 谢咏道叹了口气:“你明知道那人就是骗你,你还自己跟他去喝酒,就给我们留这么个破符,你想干嘛啊到底?活腻了?” 祈无虞低声说:“师兄,我想带他回家。” 谢咏道无奈道:“好。”他又忍不住絮叨,“但你非要用这么极端的方法吗?你倒是跟我们商量一下啊。” 祈无虞认错态度良好:“我错了掌门师兄,等我们回去你怎么罚我都行。” “……”祈无虞少见地没说什么欠揍的话,谢咏道还有点不适应。 “好了,你还是先找找这地方到底在哪吧,耽搁时间太长你可能真要给我收尸了。” “知道了。” 单苍柯居然没什么其他的动作,只是关着祈无虞。 傍晚,祈无虞坐着无聊,打开窗户透气,他靠坐在窗边,随手揪了一片花盆里的叶子放在唇边。 清亮的声音悠然而出,这破地方还是第一次响起乐声。 吴澜看着他屋子的方向道:“他心可真大啊,还有心情吹树叶玩呢,还吹得这么难听。” 陌尘觉得这曲子有点耳熟,但想不起来在哪听过。 单苍柯正在屋里借柳南舟的心魔修炼,这身体毕竟不是自己的,用起来颇为不便。 这么长时间他除了能抑制一下柳南舟的神识,根本发挥不出来他本身能力的十分之一,就连涉江剑都不太听他的,有时候他连剑都拔不出来,所以他才会找启濯跟他谈条件。 突如其来的乐声影响了他的注意力,破了他的功法,单苍柯被反噬了一下,顿时吐了一口血,神识立马有些不稳。 就在这时,在柳南舟灵台的角落,睡着了似的柳南舟倏地睁开了双眼。 在他被单苍柯驱使的心魔吞噬以前,他先一步把自己“锁”了起来,他还分出了一小部分神识附在了涉江剑上。 单苍柯以为他是心灰意冷放弃抵抗主动把身体让了出来,还觉得他挺识时务。 柳南舟突然惊醒,他趁着单苍柯受伤没反应过来,趁机把他从灵台扫了下去,单苍柯不肯让步,两人在灵台里打了起来。 柳南舟完全是不要命的打法,连单苍柯都有点吃惊,他隐隐有些被压制,柳南舟伸手用涉江剑划了一道,血顿时流了下来,涉江红光一闪朝单苍柯劈了过去。 单苍柯堪堪躲过,胳膊被涉江的灵力扫了个边,顿时像被烫了一下火辣辣的疼。 单苍柯没再跟他硬抢,消停了下来,灵台中浓重的黑雾淡了不少。 心魔毕竟是柳南舟身体的一部分,就算柳南舟硬了,身体也免不了受伤,他浑身是汗,五脏六腑被炸过一样疼,他缓了两口气,立马跑了出去。 柳南舟一时冲动跑了出来,几步之后却渐渐停了,他想见祈无虞的心抑制不住地跳,可真要到了祈无虞面前,他又像怕死的逃兵,不敢靠近一步了。 他低下头踌躇了半天,最终转身走了。 ----------------------- 作者有话说:对不起,回来晚了,所以这章多写了一点(跪)感谢大家支持[合十][合十] 第56章 祈无虞十分无聊地看着窗外的树, 突然听见门响,他转头望过去,看见一个人端了一些饭菜送过来, 像是个魔族。 祈无虞跳下窗,走了过来,看了看盘子里的食物,看着居然还挺有食欲:“呦,你们这伙食不错啊。” 他转头看向送饭来的人, 面相有些眼生, 又……实在有点熟悉。 祈无虞的眼神变得莫名其妙,觉得单苍柯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毛病,跟他演戏上瘾。 可这人给他的感觉又不像是单苍柯,这人低着头, 没有单苍柯那种嚣张跋扈的气质,反而有点沉闷。 祈无虞手抖了一下,片刻之后, 他拿起酒壶喝了一口酒, 深吸了一口气坐了下来。 “我怎么没见过你?”他用下巴指了指对面的座位,“坐,刚好我自己在这没意思, 来陪我唠唠嗑。” 柳南舟在他对面坐了下来,祈无虞给他分了一杯酒:“你叫什么名字?” 柳南舟:“……” 有点仓促还没编好。 柳南舟把酒推到一旁, 给自己倒了杯茶:“呃……我叫……嗯……叫陈默。” 祈无虞:“……” 是挺让人沉默。 第71章 他干笑一声:“哈,好名字。” 柳南舟抿了下嘴角,不想再跟他纠结名字的事,转移话题道:“你是天遥派的人,为何会来这?” 祈无虞道:“门里太冷清, 无聊下山,就被忽悠到这儿来了。” 柳南舟鼓起勇气问道:“听闻天遥派门徒众多,为何会冷清?道长难道没有自己的徒弟?” 祈无虞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柳南舟当即后悔了,这一眼让柳南舟觉得祈无虞似乎早就把他看穿了。 而后,他听见祈无虞说:“没有。” 柳南舟以前只知道刀剑伤人,却没曾想过,原来言语可以伤人更深。 “我从未收过徒。” 柳南舟早有预料,可听见这句身子还是微不可查地一晃,整个人如坠冰窟,从内而外发着冷。 他再也听不下去,想要逃离这里,可腿脚却像种在地上一样,一丝也挪不动,他心里翻江倒海也只能堪堪维持着表面的平和。 他垂眼低声说:“哦,是这样啊。” 祈无虞在一旁的手握成拳,简直要七窍生烟了,他看着眼前人煞白的脸色,到底没狠下心来。 “开玩笑的,收过一个。” 柳南舟一惊,抬眼看他,心跳如擂鼓,还不等他鼓完,祈无虞又冷声道:“只不过是个小没良心的,走出去野了许久也不回家,消息也没有一个,他要是回来,我打断他的腿。” 祈无虞说着若有若无地剜了他一眼。 柳南舟:“……” 是错觉吧。 祈无虞抱着膀子皮笑肉不笑地看他:“小兄弟,我看你进来就愁眉不展的,是有什么心事?不如跟我说说?” 柳南舟转着手中的杯子,心情几番起落,只觉得比练了一天功还累,却又因着祈无虞那句收过徒,这么长时间,一直被压迫着的心,得了一口喘息,他得意忘形,脱口问道:“道长,若是有人犯了天大的错,差点害死了自己最爱的人,你觉得他能被原谅吗?他可以被原谅吗?他有资格被原谅吗?” 祈无虞靠在椅背上,看着柳南舟,眼里没什么情绪,只看着他。 “世间事哪有那么多对错之分呢,难不成还能躲一辈子吗?想要一个答案何不自己去问呢?也许在别人看来,从来没觉得他犯了错呢。” 柳南舟眼神微动,轻声说:“要是……他不敢呢?要是,他自己不肯原谅自己呢?” 祈无虞嗤笑一声:“那还是没觉得自己有错,要是我,肯定早就负荆请罪去了。” “他不见……” “要是他不见我,就死皮赖脸地求,软磨硬泡地堵。”他突然欺身上前,眼里隐隐带着愤怒,“这些到底是你的困难,还是你的借口?” 柳南舟像被打了一闷棍,他不敢看祈无虞的眼睛,闪躲着欲盖弥彰地喝了口茶。 祈无虞靠了回去,心里简直气得要炸了,也懒得装,不肯再陪柳南舟演了。 “柳南舟,我何时教过你畏首畏尾?” 柳南舟瞳孔一缩,手上抖了一下,水杯落地摔了个粉碎,他一下子站起身,后退了一步,下意识想跑,就看见祈无虞把杯子往桌上一磕,低喝一声:“柳南舟!你今天要是走,这辈子就别想再回风省梧桐。” 柳南舟脚步一顿,被这一句话定在了原地。 祈无虞忍着气站起来看他:“过来。” 柳南舟慢腾腾地走过来,祈无虞没好气道:“把你那破换颜咒解了。” 柳南舟挣扎了一下,到底没敢不从,解了咒,低下头。 祈无虞看着他的脸,朝思暮想的人乍然出现在眼前,他愣了片刻,随即气不打一处来,一拳打在柳南舟腹部。 柳南舟许久没被这样打过了,错愕了一瞬,被打的后退了两步,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摔在地上喉间顿时涌出血腥味,被他不动声色地咽了回去。 祈无虞蓦地上前一步蹲下身一把揪住他的领子,另一只手抬起他的下巴,看着眼前的这个人。 柳南舟瘦了许多,脸上棱角愈发分明,显得整个人像一把瘦削的刀,锋利而强硬,鼻梁上的痣和浅色的眼睛又给他平添了些破碎的感觉,愈发让人心疼。 柳南舟这才被迫抬起头看他的眼睛,就这一眼,柳南舟眼圈瞬间红了。 祈无虞攥着他领子的手微微发颤,怒问道:“你真当我是傻子吗?糊弄鬼呢在这儿?这么长时间在外面屁也没有一个,连见我都套一张别人的皮,你觉得好玩吗?啊?看着我说话!” 柳南舟嘴唇翕动,却什么也没说出来:“我……” 他看着祈无虞的眼睛,那双眼里除了表面的愤怒更多的是心疼,还有说不尽的……思念。 柳南舟心像被扎了一下,疼出了眼泪:“对不起……师尊……” 祈无虞看着他眼角流下来的眼泪,想骂也骂不出来了,他松开柳南舟的下巴,抬手抚上他的脸,眼圈红得吓人,叹着气似地说:“你在这画地为牢就这样自暴自弃吗?我不是说过,我不会抛弃你吗?你怎么不信呢?” 祈无虞心里一阵酸楚,想到柳南舟这段时间过的日子,又不可抑制得心疼起来,他喉结动了动,才略带委屈地说:“你跑哪去了?” 柳南舟眼角一跳:“我……” “你为什么不回家啊?” 柳南舟像是被人当头打了一棒。 他还有家吗? 祈无虞终于一把抱住他,悬了这么久的心,才敢踏实落了地。 熟悉的香味扑了柳南舟一脸,他在这股味道中想起了许多以前的种种,那些他刻意不再想起的事。 天遥派的点点滴滴,他现在想起来都觉得恍如隔世,可回头一看,才不过两年。 那些日子对他来说好像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 他也再回不去了。 他缓缓抬手,小心翼翼地把手放在祈无虞的后背上,他终于有了踏实的感觉,他的胳膊收紧,把脸埋在了祈无虞的脖颈里,像一只被冷雨淋透的小兽。 他心神不稳,单苍柯蠢蠢欲动,灵台内黑雾不断聚集,只有涉江在的地方保留着方寸的净地。 柳南舟一把推开祈无虞,整个人止不住的发抖,眼底通红,他撑着站起身,把祈无虞拽起来,祈无虞一脸担忧地看着他:“你怎么了?” “没事,你快走。” 柳南舟拉着他就要往外走,祈无虞却待在原地不动。 开什么玩笑?他来这就是为了带柳南舟回家,怎么可能自己走呢? 柳南舟见他不走,刚要说话,祈无虞的手便抚上了他的额头,他的手温暖干燥,柳南舟微微一愣。 “很难受吧。”祈无虞闭上眼睛,嘴里低声念着什么,这个术法柳南舟又熟悉又陌生,他觉得灵台内似乎有一阵清风,卷走了他灵台内的一些脏东西,单苍柯的那点神识也不作妖了。 祈无虞收回手,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倒出一粒药:“把这个吃了。” 柳南舟问也没问就塞进嘴里,祈无虞见他这么痛快笑道:“不怕我给你下毒啊?” 柳南舟说:“你给的,是毒药我也吃。” 祈无虞轻哼了一声:“现在嘴甜没用,我气还没消呢。”他踢了柳南舟小腿一下,“去,打坐去,用我刚给你打的净神咒消化一下镇灵丹。” 柳南舟听话地坐到塌上,祈无虞坐了下来,跟他说:“这药是你小师姐炼的,自从你走之后,小宁就一直在研究魔族与心魔的事,就差住在炼丹房了,失败了很多次,愣是把自己研究成专家了。” 柳南舟抿了下嘴角:“大家还好吗?” “都挺好的。”祈无虞掀起眼皮看他,“不然你以为还能因为你不在,天遥派就解散了?” 柳南舟:“……” 祈无虞以前的尖酸刻薄只用在别人身上,柳南舟还是第一次感受,他本来就嘴笨,一时被噎得说不出来话。 祈无虞叹了口气,走到他身旁,揉了揉他的头:“好了,凝神。” 柳南舟闭了眼,感觉到丹药所化的灵力在体内游走,几周之后聚集在灵台,灵台内的心魔与魔气被挤到一处角落蜷缩了起来。 祈无虞手撑着头,一眼不眨地看着柳南舟,不知过了多久,柳南舟缓缓睁开了眼。 “感觉如何?”祈无虞连忙问。 “轻巧许多。” 他精神许久没有这样放松了,自从知道单苍柯在他的灵台之后他就没有一丝轻松过,觉更是没睡好过一天,因为他意识强硬,所以单苍柯其实一直拿他没什么办法,单苍柯什么办法都给他用过,又威逼又利诱,但柳南舟油盐不进,像个密不透风的铁桶。 但时间一长,他也难以坚持,只好暂时先把自己封闭起来,直到他刚才听见了熟悉的乐声。 第72章 “小宁说此药只能暂时控制,药效也不太确定,几天肯定是没有问题,聊胜于无吧。” 柳南舟点点头:“已经够了。” 祈无虞:“那你先睡一会儿?” 祈无虞知道他为了保持清醒肯定糟了不少罪,别说是灵台里有魔,就是灵台里什么也没有,他一个人在魔窝里又怎么可能睡得安稳呢?柳南舟又不像他这么心大。 柳南舟被他安排躺下,确实已经有些困了,可就是强撑着不肯闭眼休息,祈无虞走到哪他眼睛就跟到哪,他实在是太多话和疑问了,他也不敢睡,怕醒了祈无虞就不在了。 祈无虞:“让你睡觉你看我干什么?” 柳南舟刚要说话,祈无虞一根手指竖在嘴边:“嘘,有什么话睡醒再说。” 柳南舟看着他眨了两下眼,祈无虞:“好吧,只能说一句。” 柳南舟看了他半天,心里千百个问题闪过,临到嘴边,他只问了句:“你疼不疼?” 祈无虞一愣,反应了一下他问的是什么,腰腹间早已愈合的伤口似乎有些隐隐发痒,他勾了下嘴角,把手捂在柳南舟的眼睛上,强行让他闭了眼:“不疼,快睡。” 柳南舟眼前一黑,想到:骗人,肯定疼死了。 “对不起……我……唔” 柳南舟话还没说完,又被祈无虞手动按住了嘴,他轻声说:“我知道,没事了,都过去了。” 柳南舟握住了他的手,又闻到了熟悉地味道,在这股安稳地气息中,逐渐睡着了。 ----------------------- 作者有话说:是谁十一一天假没放,是我[化了]没跑路,还在还在,凌晨四点才写完[合十][合十]希望十章之内可以完结,感谢大家支持[红心][红心] 第57章 柳南舟这一觉直睡到晚上明月高悬, 祈无虞一直在他身边看着他。 吴澜的猜测并不准确,不然柳南舟早该被单苍柯夺舍成功了。 不知道他是高估了单苍柯还是低估了柳南舟。 吴澜确实是不了解柳南舟,柳南舟就是还有一口气, 哪怕跟单苍柯同归于尽也绝不会让单苍柯用他的身体胡作非为,他居然还在妄想单苍柯夺舍。 祈无虞捏了捏眉心,在心里叹了口气,觉得有些事还是得有个结果。 单苍柯绝不能留。 他伸手蹭了蹭柳南舟的脸:“跟着我遭这么多罪,是不是你没遇到我就好了?” 祈无虞以为柳南舟还在睡着, 不料却听见柳南舟开口:“不。” 柳南舟睁开眼坐起身:“我觉得很好。” 祈无虞似笑非笑地看他:“心魔缠身也叫好?被人觊觎身体夺舍也叫好?” 柳南舟没说什么, 只朝他浅浅地笑了一下,他虽然没出声,但话全都在这双纯亮的眼睛里,身上刚开始见到他时的魔气几乎已经感觉不到。 祈无虞太熟悉这个笑容了。 不管心魔如何影响, 单苍柯如何影响,他的小舟依然是他的小舟。 想保持这份纯粹的初心有多难祈无虞心知肚明,他心里好像陷了一块, 又软又疼, 他伸手弹了一下柳南舟的脑门:“傻吧。” 柳南舟看着他问道:“你到底为何会来?” 祈无虞靠在床边,双臂环保在胸前:“为了闷声不吭离家出走的二傻子。” 柳南舟低头揉了下鼻子,但他再觉得不好意思, 也不肯回去:“这有限制灵力的法阵。”他双手结了一个复杂的印,“太危险了, 我想办法送你走。” 随着他的动作身上竟有魔气涌出,祈无虞不认识这个印,但看得出来这是一个魔族的术法,他目光暗了暗,突然感觉身上某种隐形的压力消失了, 他手上凝力试了一下,发觉灵力能用了。 “我们快走。” 他说着就要下床,被祈无虞一把按住:“我来是要带你走,不是来一日游的。” 柳南舟动作一顿,看着他,沉默了半晌,才道:“师......师尊。”他觑着祈无虞的脸色,见他没什么反应才接着道,“我不能回,我不能因为自己的私欲置他们于危险,我不知道我能坚持多久,我......单苍柯想用我逼你做抉择你不要有顾虑,我不会让你为难。” 祈无虞目光渐渐沉下来:“什么意思?” 柳南舟脸上依旧平静,但满眼写着“要是真有那么一天,他会先自行了断”。 祈无虞知道柳南舟做得出来,他低声道:“在你心里我是需要靠牺牲别人来成全所谓‘大义’的人吗?” 柳南舟连忙解释道:“不是......我只是......” 他不知道该怎么说,“我”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祈无虞沉默地看着他:“只是什么?” 柳南舟垂下眼:“我只是不希望你被无关的事影响。” “为何?” 柳南舟看他:“因为……你是启濯。” 柳南舟最初修道只是为了祈无虞一个人,可祈无虞不一样。 启濯是切实地为了天下,他不应该被任何事情束缚,他就应该一往无前地走。 为天下先,这是他的道心。 到如今不管他变成什么样,即使灵力尽失,他还是启濯。 祈无虞从来不说,但不代表他放弃了这些,柳南舟小时候,祈无虞开玩笑似的和他说“修道是为了天下苍生,救生民于水火”。 柳南舟明白,抛开那些浮于尘世的外壳,他的内里依然是那个执枪的少年。 祈无虞微微一愣,他差点忘了这一茬。 “启濯......”他呢喃着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我现在看起来跟他有什么关系吗?” 柳南舟没吭声。 祈无虞叹了口气:“我要先向你道歉,这件事我不是有意瞒你。” “没关系。” “启濯是被过于神化的人,其实他也只是长着两只眼睛一个嘴巴的普通人。”启濯说,“他只是一个凡人,是人就有私欲。” 柳南舟认真地看他,启濯说:“为了四洲太平我可以牺牲自己,但我不能牺牲你,这样不对,对你来说也并不公平。”他问,“你觉得在我心里天下会排在你前面吗?” 柳南舟下意识地点了下头。 祈无虞轻笑了一声:“对我来说天下百姓确实要排在自己之前,但绝不会排在你的前面。” 柳南舟眼睛一瞬间睁大,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地撞了一下,他一直认为自己的分量很轻,也从不想自己在别人心里的位置能有多重要,他好像也并不多在意,他只要知道谁在他心里重要就行了。 直到现在听见祈无虞这样说,他心里一颤,恍才察觉,他并非不在意,只是以前不敢想,假装自己不在意,但谁不期待自己在别人心里重一点呢? 祈无虞懒懒散散地说:“其实这并没有什么可比性,我能救一个人就救一个人,能救两个人就救两个人,能力多大就用多大,我有自知之明,我死了也不会就此天下大乱,天下从不是因为我才有现在。”他神色一冷,“再说了,单苍柯是什么东西?他想威胁就能威胁我吗?” “柳南舟。” 柳南舟下意识坐直了些,等着祈无虞的话。 “世上没那么多两全法,两全必自伤,他要我选,我偏不,他码一盘破棋谁要陪他下?我要掀了棋盘。”祈无虞攥住他的手腕,“你怕他会带来危险,那就让他在你的身体里彻底消失,我一定要带你回家。” 柳南舟心里一阵滚烫,呆愣地看他:“可.....” 他试过很多次都没能成功。 祈无虞揉了揉他的头:“我帮你,你信我吗?” 柳南舟丝毫没有犹豫:“信。” 祈无虞往柳南舟的后心打了一道符:“闭眼。” 他倾身贴上柳南舟的额头,入了柳南舟的灵台。 看到柳南舟灵台的一瞬间,祈无虞对柳南舟的处境感同身受了。 他的灵台里,魔气浓郁,即使大部分被姚纾宁的丹药束着,仍然让人感到压抑、阴冷,意志不坚定的恐怕待一会儿都会忘了自己在哪,他难以想象柳南舟是怎么坚持下来的。 祈无虞身形一晃,手握成拳,在心里默默记下了这笔账,他不光要让单苍柯消失在柳南舟的身体里,还要让单苍柯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师尊。”柳南舟扶着他,轻声道,“你不舒服吗?” 祈无虞回过神看他,满眼心疼,想说得太多又觉得娇气,沉默了片刻,紧紧握住柳南舟的手,摇了摇头:“没事。” “其实大部分是我自己心魔的缘故,单苍柯只是借了心魔的力。”柳南舟道,“现在已经好多了。” “嗯。” 第73章 一阵冷风忽起,一团魔气席卷而来,在他们不远处凝成了一个人的模样:“启濯,你让我说你什么好呢?” 祈无虞看着眼前这张百年没见也忘不掉的脸,冷笑了一声:“许久没有真面目示人了吧?魔尊混到你这个程度也真够丢人的。” 单苍柯咬了咬牙,没理会他的冷嘲热讽,看了柳南舟一眼:“怎么,这么快就想好了?” “想好了。” 单苍柯颇为稀奇:“看起来你好像是选择了你的小徒弟,他对你来说居然这么重要,启濯,我更喜欢这个小孩了。”他眼里露出兴奋的光,“那就快点把山鬼收回来吧。” “用不着你喜欢。”祈无虞说,“而且,你说错了,我不选他。” 单苍柯笑容一僵,祈无虞低声说:“我选,你死。” 他话音未落,单苍柯就察觉到了身后一丝森然剑气,身体先一步做出反应,闪身躲过,风雪剑已经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身后,划破了他的衣角。 祈无虞抬手接住风雪剑,他仰了下头,挑衅地吹了一声口哨:“好久没打架了,来玩玩啊。” 单苍柯一惊:“你不是没有灵力了吗?” 祈无虞把剑轻轻往地上一磕:“没见识了吧。” 祈无虞不给他反应的时间,已经提剑冲了上去,柳南舟紧随其后,这毕竟只是单苍柯的一点神识,能力十分有限,即使借着柳南舟心魔的力,现在也只能勉强支撑。 起初单对柳南舟的时候他能占上风是因为柳南舟拿自己的心魔没办法,他对祈无虞心思太复杂,心魔强劲,单苍柯能借的力太多了。 但现在单苍柯能感觉得到柳南舟心魔的力量在逐渐减弱,以至于他这一抹神识能倚仗的力量也越来越少,他突然有点后悔把祈无虞找过来,这跟他想的一点也不一样。 祈无虞在柳南舟身边,他的心魔就平稳很多,自从柳南舟出走,他的心魔就愈发严重,离开祈无虞对他来说,说是剜骨剔肉也不为过,他对着这几个魔族面上不显,可话说出去骗得了别人却骗不了自己。 单苍柯的一抹神识能强到可以偶尔侵占他的灵台,有一大部分原因是因为他自己。 他的心魔太重。 如今,祈无虞就在他身边,他又知道祈无虞不怪他,心魔自然就安稳了许多,单苍柯觉得自己这次是搬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涉江剑更是逼得他不可近身,这剑就跟克他一样,跟他水火不容的。 吴澜察觉到祈无虞屋内的异样,立马过来看,他一眼就看出祈无虞体内分出大部分神识在柳南舟的灵台,此时祈无虞身体极虚,吴澜没有犹豫就朝祈无虞的身体打了过去,却被一个人拦了下来。 “滚开!” 陌尘挡在两个人身前,什么也没说,却站的异常坚定。 “你要造反吗?”吴澜气得青筋暴起,脖颈间的刺青更加狰狞了起来,“你要为了他们跟我动手?” “抱歉,我不能让你伤害他。” 吴澜被气笑了:“好,你真行啊。” 他自嘲似的点了点头,转了下身,又猝不及防地转身打出一掌,这一掌他用了近七八成的力,陌尘却依然拦了下来,两人都被对方震出了不小的内伤,吴澜后退了几步,嘴角流出血来,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以吴澜对陌尘的了解,这一掌他绝对接不下来。 他难道一直在隐藏实力吗? “你......” 陌尘擦掉嘴角的血:“我说过,你不能伤害他。” 吴澜怒火中烧,他还要上前,脚下土地突然震动起来,他稳了稳身形,脸色骤变。 糟了! ----------------------- 作者有话说:我居然这么多天没更新,我真该死啊,但是实在太忙了,而且大概还要忙一阵,对不起(跪)[爆哭] 第58章 “在这?” 谢咏道带着姚纾宁和褚明河亲自下了山来找祈无虞, 根据祈无虞跟他说的方向和天涯的指引落在了一处偏僻的山上。 此处离雷渊不远,站在山上能清晰地看见雷渊底泛出的淡淡白光。 那是伏魔阵。 他们在山上走了一大圈,在临近一片灌木丛的时候, 谢咏道掌心的“天涯”突然震了一下。 三人停下来在灌木丛附近找了半天,只发现了一把破伞。 这伞丢在灌丛中,伞面又脏又旧,看着已经不能遮雨了,被丢弃了许久。 它实在太普通了, 周围没有一丝魔气或者灵力波动, 任谁也不会多看一眼。 可“天涯”离伞越近震动越明显,表明它离另一个天涯很近了。 他们三个人看了这把伞半天,姚纾宁摇摇头:“我实在看不出来它有什么奇怪的。” 褚明河迟疑道:“他们真在这?” “要真在这,那它就是障眼法。” 他颇为嫌弃的皱了下眉, 才走近这把伞,不敢苟同魔族的品味,心说:“什么玩意儿?” 姚纾宁上前一步想仔细看看, 谢咏道伸手拦住她, 这伞看着破,但若祈无虞他们真在这里,那它威力一点不容小觑, 光凭它能伪装这么长时间,四大门派一点也没有察觉就能知道, 它不简单。 “别乱动,你和明河退后一些。” 是不是真的,试试就知道了。 谢咏道掌中凝力,捏了个法诀打向这把伞。 这伞被他一击却只滚了两下,竟然毫发无伤。 “果然。” 要是普通的伞早该碎了。 “这破伞只是障眼法。”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强行破开会不会伤害到长老和师弟?”姚纾宁问。 谢咏道沉默了一下, 试着通过天涯联系祈无虞。 祈无虞掌心微动,他和单苍柯对了一掌,轻轻地转了一下被震得发麻的手腕。 他从刚才就感觉到了掌心的天涯有了反应。 不愧是他的掌门师兄,就是靠谱! 祈无虞彻底安了心,提剑转身刺向单苍柯面门,单苍柯被逼得不断后退,柳南舟的剑也紧随而至。 单苍柯堪堪躲过愤恨道:“名门正派就是这么以多欺少的?” 祈无虞挑了下眉:“那咋了,就是想打你。” 单苍柯眉头紧皱,怒气升腾,但他现在力量实在太有限了,对上这两个人,得不到任何好处,两败俱伤就实在没什么必要了。 他能感觉到,自己这一抹神识越来越不稳了,再打下去恐怕要支撑不住,他打量着祈无虞,祈无虞的状态比他好太多了,好像根本没事。 但怎么可能? 祈无虞哪来的灵力?这根本不是风雪剑能达到的。 他眼里闪过一瞬狠毒的光,随即十分能屈能伸地打算走为上策。 虽然夺舍机会难得,但现在显然已经不是上选了。 只见单苍柯双手在身前飞速结了一个法阵,随即撑了一个黑洞出来。 祈无虞执剑警惕地把柳南舟护在身后。 单苍柯周身魔气翻涌,扔下一句:“启濯,我们走着瞧。” 祈无虞知道他想跑,权衡了一下觉得还是先带柳南舟回去更重要,反正他早晚要去找单苍柯。 可他等了一会儿,没发现单苍柯有什么其他的动作。 这黑洞魔气浓稠,却始终难以成型,他意外地看了看自己的手,觉得纳闷,难道他现在身上能有的力量连支撑一个传送法阵都不行了吗? “怎么可能?” 他不信邪地又试了一次,依旧如此,同时他感觉一座大山从他的四面八方压过来,简直要把他挤成肉饼。 一只手穿过他周身的魔气攥住了他的后脖领。 单苍柯一愣,汗毛差点立起来,柳南舟出现在他身后他居然丝毫没有察觉! 不光单苍柯,祈无虞也没发现柳南舟是什么时候过去的,他急切地上前一步:“小舟。” 柳南舟朝他抬了下手,示意他放心。 “你跑不了了。” “为何?” “因为……”柳南舟瞳孔暗红,反手执起涉江,“这是我的灵台,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做梦。” 他长剑上划,单苍柯挣脱他的手,擦着剑尖险险躲过,骂道:“你是不是有病啊?” 柳南舟不应该巴不得他赶紧滚出去吗? 柳南舟不肯放过他这一点神识,追着单苍柯连劈了好几剑,祈无虞见状立马上前。 单苍柯被逼得连连后退,堪堪站稳便被祈无虞一脚踹了出去。 单苍柯捂着心口恶狠狠地看着他们两个,柳南舟一剑利落地扔过来,穿过了单苍柯的眉心。 第74章 这抹神识彻底散了,只留下一句:“你们别高兴得太早。” 祈无虞掌心“天涯”印闪烁,他转头看见柳南舟整个人紧绷得厉害,压着眉眼里杀意不散,他握了一下柳南舟的手:“小舟。” 柳南舟激灵了一下,眼里的暗红褪去,才缓过神来:“师尊,你没事吧?” 祈无虞道:“没事,我们先出去。” “好。” 祈无虞的神识回到了自己的身上,他刚清醒过来,就吐了口血,柳南舟也脸色煞白,但比祈无虞情况好很多。 柳南舟拉过祈无虞的手腕:“怎么了?” 祈无虞摇摇头:“无碍,神识离体时间有点长,缓缓就好了。” 柳南舟还没来得及说话,地面突然剧烈晃动起来,他抬头,这才看见门口守着的陌尘。 陌尘听见动静转过头走了过来:“你们终于醒了。” “发生什么了?” 察觉到不对的时候,陌尘第一时间把他俩挪到了安全的位置,吴澜跑出去带着几个魔族加固法器,一时没时间来找他们的麻烦。 “应该是这里被人找到了。”陌尘道,他看向柳南舟,“你怎么样?魔尊他……” “已经不在了。” 陌尘这才松了口气,不由得露出笑来,抬手想拍一拍柳南舟的肩膀,看见柳南舟的眼神没敢落下去,抬起的手不尴不尬地刚想收回来,柳南舟突然随意地拍了一下他的手掌:“多谢。” 陌尘简直受宠若惊,嘴都咧开了:“没……没事。” 祈无虞看着他笑了一下:“陌兄,一会儿没见怎么还结巴上了。”他往外走去,路过陌尘拍了下他的肩膀,“是我掌门师兄来了,一起走吧。” 柳南舟跟了上来,有些小心地问:“掌门也来了?” 祈无虞道:“不然呢?我还能真什么都没准备就来闯魔窝?” “那……” 祈无虞看着他挑了下眉:“怎么,现在知道不好意思了?这么长时间不回家的时候怎么不心思有今天呢?”他威胁地点了点柳南舟,“看我回去怎么跟你算账。” 柳南舟理亏闭了嘴。 院内,几个魔族正和吴澜勉强支撑,祈无虞吹了一个挑衅地口哨:“忙着呢各位。” 吴澜看见他一脸欠揍的样心里就已经有了不好的猜测。 既然如此,这地方也就没有强撑再留的必要了。 他危险地眯了下眼看着陌尘:“你真是好样的,还不滚过来!” 祈无虞转向陌尘道:“陌兄,你不一定非要回去。” 陌尘像是突然从美梦中醒过来,整个人又沉了下来,朝祈无虞笑了一下:“你们走吧。” 祈无虞不是很理解,但也没多说什么,只点点头。 柳南舟直言道:“你又不喜欢那,为什么非要回去,天下之大哪还没有一个落脚之地?” 陌尘摇摇头说:“多谢二位好意,不过,我还有债没还完呢。” 他边说边走到吴澜身边,而后猝不及防扔出了个什么,巨响一声,黑雾迅速溢出,什么也看不清了。 祈无虞和柳南舟下意识后退了两步,突然觉得天旋地转,再回过神来,已经身处一片林中。 “跑得还挺快。” 祈无虞刚观察了这是什么地方,身后就传来一道声音。 “祈无虞!” 他一转头,看见谢咏道和姚纾宁他们。 谢咏道气冲冲地冲过来踹了祈无虞一脚:“你不知道回我一句啊?” 祈无虞嬉笑着躲到柳南舟身后:“掌门师兄息怒。” 谢咏道看见柳南舟就把祈无虞扔到一边,上下端量了他半天,才拍了拍柳南舟的肩膀:“瘦了。” 一旁的姚纾宁红了眼眶,柳南舟不敢多看他们,低下头利落地跪了下去:“掌门,师姐、师兄,对不起,让你们担心,给你们添麻烦了。” 谢咏道伸手扶他:“这说的是什么话,快起来快起来。” 姚纾宁也伸手把他扶了起来,褚明河道:“人没事就好。” “对,人没事就好。”姚纾宁满眼心疼问道,“镇灵丹管用了吗?” 柳南舟点点头:“很有用,谢谢师姐。” 姚纾宁还想问什么,祈无虞打断道:“这不是说话的地方,咱们先回去。” 他说着打了个喷嚏,揉了下鼻子:“谁骂我呢?” “祈无虞到底有没有点谱?”应念岭背着手在长安大殿来回踱步,“一声不吭地就走,连个消息也没有,真是急死个人。” 相比起来,沈悠和周仁就淡定多了,沈悠劝他:“别急,掌门不是已经去找了么,没准就快回来了呢。” 周仁说:“是啊,你光急也没用。” 应念岭还是放心不下,转头朝门口走去:“不行,我去看看。” 他刚走了两步,腰间挂着的灵语诀便震动了起来,而后传来祈无虞轻快的声音:“知云,快准备几道好菜迎接我。” 沈悠和周仁凑了过来,应念岭翻了个白眼道:“你还知道回来?” 沈悠问道:“你们没事吧?” “没事,不用担心,好着呢。” “小舟呢?找到了吗?” “嗯,知道了。” 沈悠高兴地拍了下手:“太好了!我这就去让粟轩堂多做两个好菜。” 不到一个时辰,谢咏道他们便回到了天遥派,柳南舟站在日浮山下,眼前是一片熟悉的景色,他从来没觉得回家的路这样艰难,他以为他再也回不来了。 柳南舟的手微微有些发抖,祈无虞轻轻握住他:“走吧,大家都在等你,回家了,小舟。” 谢咏道这才想起来这件糟心事,扭过头决定眼不见心不烦。 柳南舟被他拉着拾级而上,突然想起了谢咏道把他捡回来的那天,也是这样晴好的一天,他偏头看见祈无虞握着他的手,掌心微潮。 好像不管怎样都不会到最坏的时候,老天其实待他不薄,他想。 几人很快进了山门,沈悠她们迎了出来,她仔细看了柳南舟半天,两只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快进来。” 天遥派的师兄弟也过来,围着柳南舟嘘寒问暖,热闹非常,柳南舟许久没见过这么多人一时有些拘谨,但心里说不出的暖。 他也不可抑制地生出许多愧疚,他知道天遥派因为他遭受了许多白眼。 祈无虞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应念岭过来找他:“你还真行啊,他没事了?” 祈无虞眼睛没离开柳南舟,道:“没什么大事,单苍柯那一抹神识已经被消除了。” 应念岭问道:“那你没事吧?” 祈无虞纳闷地看他:“我能有什么事?” 应念岭觉得多余关心他,朝他翻了个白眼。 柳南舟被拉着去了粟轩堂,他转头看向祈无虞,祈无虞朝他仰了下头,示意他去。 祈无虞缓了神色:“不过,我觉得单苍柯应该还有后路,狡兔还三窟呢,他不可能把所有的赌注都压在小舟身上。” “有道理。”谢咏道走了过来,“你想怎么办?” 祈无虞道:“这笔账还没清,他一日不除就一天是悬在众人头上的一把剑,今天是小舟,下一次就不知道是谁了,要是真等那天他自己逃出来就晚了,我们必须杀了他。” 可哪那么容易呢? “当年四大门派合力才勉强将他镇压,这几年各门派都受到了重创,能有一战之力吗?百姓怎么办?” 这事不是上下嘴皮子一碰就能决定的。 祈无虞琢磨了一下,摇摇头,不打算再想这烦心事,柳南舟好不容易回来,他要先找他的小徒弟去。 众人闹哄哄地吃了饭,柳南舟还被灌了口酒,他这两年酒量没什么长进,一口清酒进肚,坐在那眼睛还睁着但眼看着魂已经走了有一会儿了。 祈无虞见状把他带了回去,天色已暗,祈无虞背着柳南舟,感觉这一幕似曾相识,柳南舟的胸口贴着他的后背,他似乎能感觉到强劲的心跳。 柳南舟靠在他的肩膀上,一声也没吭,祈无虞以为他睡着了,片刻之后,他突然觉得自己肩头似乎有些湿了,他心里一慌。 他没声张,只背着他回了风省梧桐,瑞雪听见动静扑棱着翅膀飞来,它似乎认出了柳南舟,兴奋地张口叫了一声,祈无虞示意它安静。 瑞雪乖巧地闭了嘴,盘旋在他周围。 “小舟?”祈无虞轻喊了他一声。 “嗯。” 柳南舟在他耳边低低地应了一声,祈无虞耳朵一麻。 柳南舟动了一下,祈无虞把他放下来,柳南舟眼睛有些红,他看着眼前熟悉的院子,瑞雪终于凑了过来,落在他的肩膀上。 第75章 这里一点都没变,除了……那许久未开花的梨树。 ----------------------- 作者有话说:抱歉各位,实在是没想到这段时间会这么忙,让大家久等了(跪) 第59章 偌大的院子中摆着一个枯树, 显得整个院子都凋敝了许多。 祈无虞伸手摸了摸粗壮的树干:“它许久不曾开过花了。” 柳南舟问:“沈长老也没法子吗?” 祈无虞摇摇头:“不管它。”他拽过柳南舟的手,“先进屋。” 柳南舟被祈无虞拉到房门前,祈无虞推开门道:“你的屋子我没动, 还是老样子。” 柳南舟跟着进了屋,屋内是他再熟悉不过的布置,连味道都跟记忆里的一模一样。 这一瞬间,柳南舟突然觉得两年的时间一下子缩成了一条,从迈过门槛的一瞬间被他跨了过去, 他又变成了天遥派的一名小小弟子。 “师尊……” 除了祈无虞刚见到柳南舟的时候发了脾气, 其余这段时间他表现得都十分平稳,好像柳南舟就只是平平常常出了个远门又回来了。 可是柳南舟发现,祈无虞的手在微微发抖。 “你还好吗?”柳南舟问。 祈无虞猛地转身,把柳南舟紧紧地揽进了怀里, 柳南舟猝不及防被他抱了个满怀,整个人僵了一下,随即抱紧了他, 低头埋在祈无虞的颈窝, 贪婪地闻着他身上安心的气味。 祈无虞自从找到他,因为身处魔族就一直绷着一根弦,直到回了天遥派才彻底放松下来, 把人牢牢地箍在怀里,他才踏实得感觉到柳南舟回来了。 “别再有下次了。”祈无虞轻声说。 “不会了。” 祈无虞松开他, 看着柳南舟泛红的眼睛,眼里带着不容反驳地强硬:“从现在开始,我要你不许离开我的视线范围。” 柳南舟眨了下眼:“好。” 祈无虞道:“我没跟你开玩笑。” 柳南舟点点头:“我知道……唔……要不你把我栓起来?” 祈无虞看着他,一把扯过他的脖领,饱含思念又带有侵略性的吻猛然落在了柳南舟的唇上, 掠夺了他的呼吸、他的心跳、他的所有,全部的感官都被这个人占据,安静许久的房间,久违地冒出了声响。 祈无虞心里堵着的气终于找到了发泄的出口,牙齿没轻没重地咬了一口柳南舟的嘴唇,尝到了淡淡的血腥味,柳南舟下意识往后一躲,却被祈无虞扣住了后脑。 “疼吗?” “疼。” 柳南舟的嘴角渗出丝丝血迹,祈无虞伸手用拇指抹掉他唇上的血,低声说:“疼就对了。” 祈无虞看了看自己指尖,放到唇边,舔掉了指尖上的血,柳南舟看着他的动作呼吸一滞,耳根和眼尾立马红了。 “师……” 祈无虞抬眼看他,柳南舟不知是疼的还是因为喝了酒,眼里有些湿润,棕色的眼睛湿漉漉地看着祈无虞,鼻梁的小痣跟着一起,仿佛在控诉祈无虞,显得格外可怜。 祈无虞顿时心疼了,好在他刚才没用太大力气,他轻柔地捧着柳南舟的脸,亲了亲他鼻梁的痣,又亲了亲他的嘴角。 “好了,忙乎一天了,洗个澡,好好睡一觉。” “嗯,好。”柳南舟感觉自己好像酒劲还没过,晕乎乎的,脑子有点迟钝,看见祈无虞转身似乎要走,他拉住祈无虞,“你干什么去?” 祈无虞笑道:“我也要回去洗澡啊。” 柳南舟想了一下,认真道:“那我跟你一起。” 祈无虞:“啊?” 这不好吧?他现在是忍着没下手,要真一起洗澡,他真是没法保证自己会干什么。 “你不是说不要我离开你的视线么。” 祈无虞哭笑不得:“这么听话。”他揉了揉柳南舟的头,“在家里没事,出门不行。” “好。” 柳南舟对他没有一个“不”字,祈无虞回了自己的房间,心情实在十分美丽,连透过窗户看见枯着的梨树都觉得有别样的美感,也不觉得凋零了。 祈无虞舒舒服服地洗了个澡,毫无睡意,便披了件衣服提着壶酒出了门,月色皎洁,他躺在院内的躺椅上借着月色下酒,许久未觉得这样惬意放松,他一瓶酒下肚,转头发现柳南舟的房间还亮着灯,于是起身去敲了敲门。 柳南舟打开门看见祈无虞,他身上凉意扑面,一看就是在外面吹了许久的冷风,柳南舟赶紧侧过身:“快进来。” 祈无虞进了屋,柳南舟两只手捏了捏他的肩膀,顺着胳膊一路往下捂住了他的手,有点凉,柳南舟微微皱着眉:“大半夜的不睡觉在外面干什么?” “我高兴。”他笑说,“出来喝口酒,没事,我不冷。” 柳南舟嗔道:“在屋里喝不行?非要出去吹冷风。” 祈无虞嘴上说不冷,手却没抽回来:“你怎么还没睡?” “睡不着。”原本有些晕,洗完澡酒劲一过,就清醒了。 祈无虞歪了下头:“要不......我陪你睡?” 柳南舟抬眼看他,还没等答,祈无虞就先跑过去踢了鞋爬上床,他坐在床上拍了拍床铺,一脸期待地示意柳南舟过来。 柳南舟笑了一声:“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 “我是关心你。” 柳南舟笑着摇了摇头,走过去躺在了祈无虞的身边,祈无虞侧身,手撑着头看他,另一只手不老实地摆弄柳南舟的一缕发梢,他收起嬉皮笑脸,柔声说:“既然睡不着,跟我说说这两年是怎么过得?苦不苦?” 柳南舟抽回自己的头发,按住了祈无虞不安分的手,亲了一下他的手背。 祈无虞吸了口气:“啧,这跟你说话呢。” 柳南舟朝他微微一笑:“不苦。”他平静地说,“我对他们有用,所以没怎么为难我,反倒是我没怎么给过他们好脸色。” “你当时伤成那样跑出去,是陌尘救了你?” “嗯。”柳南舟说,“他这个人很奇怪,说他坏似乎又坏得不彻底,但又说不上是好人。” 祈无虞说:“他来找过我,告诉了我你的事。” 柳南舟问:“他怎么说的?” “他说你被单苍柯侵占了神识,只剩两年。” 柳南舟看他,祈无虞似乎又想起了当时的情形,神情下意识地凝重了些许,眉头也轻皱了起来,柳南舟伸手按了按他的眉心,把拧着的眉舒展开,柳南舟的心却揪了起来。 “我说要见你,他拒绝了,让我等他的消息,却再也没有找过我,那段时间……” 我都快急疯了。 要不是单苍柯太过自负,结果会怎么样,他都不敢想。 祈无虞抿了下嘴角,柳南舟垂下眼:“对不起,他没跟我说过。” 要是他知道一定会拦着陌尘。 “没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祈无虞闷闷地“嗯”了一声,把他抱进了怀里:“都过去了,不想了,睡吧。” 他的手有节奏地轻轻拍着柳南舟的后背,柳南舟逐渐觉得有些睁不开眼,两个人都难得完全放松下来,很快屋内只剩平稳的呼吸声。 祈无虞第二天醒过来的时候已经不知什么时辰了,他眼睛还没睁开,只翻了个身想揽住身边的人,却落了个空,他猛地睁眼,困意一瞬间就没了。 只见他身边空空荡荡,他摸了两下床铺,发现是凉的,柳南舟不知去哪了。 祈无虞倏地坐了起来,心跳立马乱了分寸,他回想起昨天的种种,生怕是他做的一场梦。 他慌里慌张地往外走,连鞋都没穿,打开门看见柳南舟提着扫帚回来了。 柳南舟一眼就看见祈无虞光着的脚,放好扫帚,把鞋给他拿了过来:“怎么不穿鞋就下床?” 祈无虞呆愣愣地看着他,木然问道:“你干什么去了?” 柳南舟察觉到了他的情绪,解释说:“打扫山门。” 祈无虞平复了心绪,穿上鞋,纳闷地问道:“你扫山门干什么?掌门师兄让的?” 柳南舟到一旁洗了洗手:“是我自己找他的。” 他没法心安理得的就这样若无其事回来住下,所以他去找谢咏道认错认罚。 谢咏道认同地说:“是该罚。” 柳南舟一脸坦然地等着谢咏道罚他,不管什么他都不会有一句怨言。 只听谢咏道哼了一声:“你知道我罚你是为什么吗?” “心生魔而不报,又被魔利用酿成大错......” 他还没说完,谢咏道拍了下桌子:“错!柳南舟我问你,‘离开师门’是那么容易说出口的吗?” 柳南舟身子一僵,低下了头:“不是。” 第76章 谢咏道叹了口气:“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但是你也要知道天遥派不会放弃任何一个弟子,就算是真的有错,也轮不到旁人指摘,你要相信你的师门。” “对不起,掌门。” “就是要罚你长长记性。”谢咏道说,“就罚你去扫两个月山门。” 柳南舟抬眼看他:“可......” “可什么可,哦,差点忘了,让祈无虞也去,一个两个不让人省心,就应该让他去师尊跟前跪着反省,与师门断绝关系这种话也说得出口!”说完拂袖而去,柳南舟没喊回来他,只好拿着扫帚去扫山门了。 祈无虞:“......” 于是下午祈无虞去祠堂跪着反省了一个时辰,拎着扫帚跟柳南舟一起扫台阶去了。 应念岭知道以后特意来嘲笑祈无虞,俩人抖了半天嘴,路过的弟子也跟着玩闹,柳南舟在他们不远处笑看着,姚纾宁舟感叹道:“真好啊,你回来了,长老也变回以前无忧无虑的长老了。” 她拿着刚从山下买回来的桂花栗粉糕分给柳南舟。 柳南舟接过糕点:“你下山了?” 姚纾宁道:“嗯。”她拍了拍自己的背包,“下山帮人治病。” 柳南舟笑道:“那肯定药到病除了。” “那当然了。”姚纾宁摸着自己的背包,感觉有些不对,她翻开包一看,“诶呀,我的针包落在农户家了。” “我帮你去取。”柳南舟放下扫帚,转身要走,姚纾宁拉住了他,“没事,这么晚了,明天再去吧。你快尝尝这个,刚出锅的,可香了。” “好,那我明天帮你取。”他咬了一口,松软的糕点甜度刚好,满口的桂花香,“好吃。” “我去给他们分。” “好。” 姚纾宁跑过去把吵得难舍难分的两个人分开,一人塞了一块粉糕,堵上了两个人的嘴,立刻安静了。 第二天他先下山帮姚纾宁去取了针包,农户家里人不多,看着是个普通人家,柳南舟说了来意,家里的老人帮他拿过针包,还对他说着感谢姚纾宁的话,院内有一个正在晾晒被褥的青年,时不时地看一眼柳南舟,柳南舟察觉到他的目光看向他,青年又转过头不看他了。 柳南舟有些疑惑,但没放在心上,谢绝了老人留下来吃饭的邀请,回了天遥派。 ----------------------- 作者有话说:(跪)超级感谢各位支持[让我康康]希望这个月能完结[合十][合十] 第60章 祈无虞安安分分扫了四天就罢工了, 柳南舟没管他自己去了,祈无虞就去找谢咏道。 “来得正好,我正要找你呢。” “嗯?想我了?” 谢咏道翻了个白眼, 没理他,摆了下手让他坐:“前两天我和司掌门商量了一下关于魔族的事。” “怎么说?” “她和你想的一样,觉得单苍柯还活着就是一个潜在危险,想尽快除了他。”谢咏道说,“她还说这段时间会和其他门派商量此事, 到时共同议个结果。” 祈无虞点点头:“好。” 谢咏道看了看他:“小舟这几天怎么样?” “挺好的。” “他回来的事情其他人还不知道, 外面如今把他传成魔族的人,之后不知道会怎么样。” “我们行得正坐得端,怕什么。” “可人言可畏啊,你不懂吗?” 祈无虞喝了口茶, 他当然懂。 “大不了我就把他藏在风省梧桐不让他出门,行了吧。” 谢咏道嘴角动了动,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两个人又闲聊了几句, 正说着话, 外面突然传来声音,姚纾宁急切地跑了进来:“掌门,长老, 你们快来,师弟出事了!” 祈无虞一下子站了起来:“怎么了?带我去。” 他长腿疾步往外走, 姚纾宁几乎要小跑才能追上他,她飞速道:“是山下的百姓集体找上来的,师弟正在打扫山门的台阶,那些百姓那他围起来说要我们给个说法。” 谢咏道问:“百姓?” 祈无虞皱了下眉:“什么说法?” 姚纾宁道:“他们说师弟很危险,咱们把他找回来是养虎为患, 要咱们......清理门户。” “放屁!”祈无虞怒气上涌,谢咏道立马劝他:“你冷静点,老百姓而已,解释通就好了,小舟不会有事的……可他们怎么知道的?” 姚纾宁眼圈通红:“一定是因为那天他下山帮我取针包的时候……都怪我。” 祈无虞揉了揉她的头:“没事。” 还没到山门前,祈无虞就听见闹哄哄的人声,似乎是在抗议,他跑上前,看见柳南舟被几个人围在中间,倒是没受伤,还神色淡然地拿着扫帚,祈无虞这才放了心。 其他村民在山门前高喊着:“驱逐柳南舟!” 这些百姓有一多半是祈无虞认识的人,他们经常下山帮这些百姓做事,有些甚至是接受过柳南舟帮助的,谢咏道走了下来,伸手压了压,示意他们安静下来:“各位为何聚众在我天遥派门口闹事啊?” 领头之一的方脸中年男人道:“谢掌门,柳南舟是何时回来的?” 谢咏道没有回答,只道:“这似乎是我派的私事。” “这是你们的私事,但这个人,”他指着柳南舟道,“心魔缠身、作恶多端,害死多少无辜性命?又有多少人死于他手?你们就这样一声不响地把人带回来,难道要我们以后天天都提心吊胆地过日子吗?谢掌门是不是应该给一个说法?” 柳南舟低着头,没敢看祈无虞和谢咏道,谢咏道说:“先生,凡事要讲证据,如果因为道听途说的谣言就这样给人定罪是不是有失公正呢?你说他害过许多无辜之人的性命,我想问,你亲眼见过吗?你见过他上街随意杀人吗?或者能说出来被他所害哪怕一个人的姓名吗?” 男人被他问住,因为他们确实道听途说柳南舟杀人如魔,却好像没听过具体谁死在他手。 众人互相看了看,开始小声议论起来,这时,有人问:“那两年前天门五城的事怎么说?跟他柳南舟一点关系都没有吗?” “问得好!”一道突兀的声音传来,一行人落在了天遥派的大门前,为首的正是赵鸣烨和封琮,祈无虞的神色一下子冷了下来。 光是这些百姓,祈无虞没什么好担心,再怎么闹也不会有大危险,但是这些人来,就不一定了。 赵鸣烨看着柳南舟眼神狠戾,磨牙道:“你果然没死。” 周围的百姓看这些突然出现的人似乎来者不善,下意识都往天遥派门口挪了挪,跟他们划清界限。 谢咏道在长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赵长老、封城主,无端来堵我山门这是何意?” 柳南舟看见他这张脸一下子就想起了那锥心刺骨的一天,神色顿时变了。 “谢掌门就不要揣着明白装糊涂了。”赵鸣烨指着柳南舟问道,“你是不是应该先解释一下,此人为何会出现在你天遥派?” 谢咏道:“我好像更没有跟你解释的必要。” 眼看着两人剑拔弩张,封琮忙抬手道:“二位有话好好说嘛,谢掌门,我们也是听说柳南舟出现在这,过来看看,若是别人我们确实无意过问,可……他是柳南舟,此人何等危险,你我心知肚明,如今你们一声不吭地把人带回来,确实不该。” 祈无虞站了出来:“哦?我怎么不知道他哪危险?你跟我说说。” 赵鸣烨冷哼一声:“哼,两年前他控制各派弟子自相残杀,害死了多少人?后又当众成魔,逃了青霜鞭刑,这还不够?难不成祈道长要看他毁了整个玄门才行?还是说,你真与魔族有染呢?” 在场的因为他的话都或惊、或怒,祈无虞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背着的手按了按关节:“看来司掌门并没有跟你聊通,赵鸣烨,你真当我没脾气是吧?” 司慕筠早就跟赵鸣烨说过当年的事,他也知道自己的揣测毫无理由,只是给自己愤懑的情绪找一个载体而已。 “当时魔族利用柳南舟制造混乱,我们都受到了重创,也没见谁天天怨天尤人的活,你有这心为你的小徒弟报仇怎么不直接去找魔族算帐,杀到魔窟城去,在我们门口叫嚷有什么用?” 赵鸣烨被戳中心事,满脸气得通红:“你!” “别吵别吵。”封琮道。 “还有,”祈无虞看了看封琮,又扫了一眼在场的百姓,问赵鸣烨,“你们又是如何听闻柳南舟在这的?你在监视我们?” 封琮道:“这可是冤枉了祈道长,现今柳南舟回了天遥派的事早已经传的沸沸扬扬了。” 第77章 祈无虞眉毛一动,多半是魔族放出的消息。 但封琮说完又想到赵鸣烨告诉他这个消息的时候可要早几天,是他消息太灵通还是他真…… 赵鸣烨一拂袖:“你少在这转移话题,就算当初他是被魔族控制的,谁知道他会不会再次被魔族控制,万一再发疯当如何?”他指了指百姓,“这些百姓又如何?而且,据我所知,柳南这两年可以在跟魔族待在一起,谁敢相信他没有问题?” 此话一出,顿时引起了周遭百姓一片骚乱,原本围着柳南舟的村民不敢再离他太近,都远远地把他隔开了。 “那你想怎么办?”谢咏道问。 赵鸣烨道:“将他押送朝吴天往生阁,由朝吴天看管,往生阁内自能认清他的心神,若查清他确实已经清除了心魔,没有危险,我们自会放人。” 祈无虞冷笑一声:“你做梦。” 往生阁,那是被心魔完全控制、罪大恶极之人才会被抓进去的地方,他不可能让柳南舟去。 “为了天下安危,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赵鸣烨抬手抓向柳南舟,柳南舟把围在他身边的百姓护到身后,还没等他拦下赵鸣烨的手,那手就被打了一下,偏了方向。 “不得无礼。”司慕筠似乎来得仓促,一身风尘仆仆,先是瞪了赵鸣烨一眼,转头对封琮说,“封城主,大城主让我给你带一句话,说有要事找你,让你速回。” 封琮看了一眼这场面,赶忙道:“多谢司掌门,我这就回。” 说完跟谢咏道拜别,领着弟子走了。 赵鸣烨十分不服气:“掌门,我这也是为了大家好。” “闭嘴。”司慕筠道,“不管为何,你也不应该堵在人家门前闹事,你当朝吴天是土匪窝吗?道歉。” 赵鸣烨入道晚,外貌上会显得老一些,司慕筠面容年轻,跟赵鸣烨站在一起外人看来司慕筠更像一个小辈,赵鸣烨也常常下意识这样想,因此总有一种当着众人听从一个小辈的错觉,好像很丢脸面,他咬了咬牙不情不愿地拱了下手。 “那难道柳南舟的事就这么算了?”赵鸣烨问,“他们谁敢保证柳南舟不会再出问题?就算有保证写一个保证书,等出事那天,这张保证书能救回人命吗?那是人命关天,谁敢赌?” 他瞪眼问那些百姓:“你敢赌吗?你敢赌吗?你们敢吗!” 百姓摇着脑袋战战兢兢抱成一团,有被忽悠上来胆小的已经被这个阵仗吓哭了。 司慕筠在心里叹了口气:“上次的事柳南舟受到了惩罚,过去的账也都算在魔族头上,就不会再找他,可赵鸣烨说的……不无道理,此事我们确实需要一个确切的保障。” 谢咏道也知道这事光听他们嘴说无法取信于人,就算柳南舟回来的事能一直瞒着,他虽然跟祈无虞说人言可畏,可这好端端的人,难不成还能真躲一辈子吗? “那你说该怎么办?”谢咏道问。 “眼下魔族如此不消停,保不齐会卷土重来,我们实在不该再损害自己的力量。”司慕筠道,“不如,就立个血誓吧。” 祈无虞神色一凛,那是妖族为了规训奴仆而用的。 赵鸣烨立刻道:“我看行,要是他柳南舟再做出危害玄门和百姓,伤及无辜的事,就天打雷劈!” 谢咏道看了祈无虞一眼,这其实是一个好方法,只是…… 祈无虞刚要出声,一直没说话的柳南舟却站了出来:“可以。” “柳南舟!”祈无虞一惊。 柳南舟朝他笑了一下,转向司慕筠:“不过,我有条件。” 赵鸣烨激愤道:“你还敢有条件?你……” 司慕筠略带微笑地问他:“什么?” “若是有人恶意诋毁、诽谤天遥派和门里的任何人,就不是无辜之人,我可杀。” 赵鸣烨气得胡子都要上天,司慕筠看他那不卑不亢的样子却笑了:“好。”她转向祈无虞,“你这徒弟可真不白收。” 柳南舟朝天遥派的大门跪了下去,干净利落地以手为刃划开了手掌,以血为墨画下符文:“我柳南舟在此立誓,此生绝不背叛师门,若有背信弃义、滥杀无辜,则受千刀万剐,死无全尸。” 血符一分为二,一份落在了他的小臂上,另一份则落在了祈无虞的身上,祈无虞突然感觉自己的手上重了几分。 赵鸣烨不满道:“祈无虞监誓?那这立不立有什么用?” 司慕筠给了他一个眼刀,赵鸣烨只好闭了嘴。 “可以了吗?”柳南舟问。 “自然,我相信祈道长心里有数。” 祈无虞似乎还没缓过神来,谢咏道对百姓说:“既然如此,这事就算完了,大家快回家去吧。” 他朝后摆了下手,示意两名弟子护送村民下山。 “司掌门大老远来一趟,站了半天快进来坐吧。” “多谢。” 谢咏道引着司慕筠等人进了门,祈无虞站到一旁,柳南舟最后一个上来,见祈无虞还愣着,晃了晃他的袖子:“师尊?走了。” 祈无虞看了他一眼,一声没吭地转身走了。 姚纾宁看着祈无虞的背影问:“祈长老怎么了?” 柳南舟摇摇头:“我也不知道。” 姚纾宁先没管祈无虞,对柳南舟说:“对不起师弟,都怪我,一定是上次你帮我取针包的时候被村民认出来了才有今天的事。” 柳南舟根本没放在心上:“没事师姐,也是件好事,以后不用担心被人看见了。” 姚纾宁满脸愧疚:“可是血誓毕竟……哪有玄门人立这东西的?这分明是在羞辱人!” 柳南舟笑了一下,推着姚纾宁的肩膀让她往回走:“别想那么多,这已经是很好的解决办法了,司掌门默许师尊当我的监誓人多好啊。” 姚纾宁哭笑不得:“哪好了?” 谢咏道和司慕筠有事相商,连带着祈无虞也去了,柳南舟把姚纾宁送到沈悠那,自己回了风省梧桐,不知道为什么他心情很好,躺在院内的摇椅上,晃悠悠地看着湛蓝的天,不一会儿竟起了睡意。 他这一觉不知睡了多久,再睁眼时天色已经有些暗了,祈无虞竟还没回来,柳南舟垫了口饭,洗了个澡,穿上衣服想去找祈无虞,就看见祈无虞伸着懒腰回来了。 “师尊,你怎么才回来?” 祈无虞开口刚要说话,似乎又想起什么,放下手冷哼一声,拂袖就往屋里走。 柳南舟不知道他这是哪来的脾气,只好跟着,看祈无虞进了屋,却没关门,坐了下来,余光瞟了他一眼,柳南舟接收到信号,走了进来,刚坐下,祈无虞却起身走到屏风后面泡澡去了。 柳南舟只好坐着等他,等祈无虞出来,柳南舟拿着布巾,边帮他擦头发边用灵力烘干了,银发绸缎似的在他手心散开,他小心翼翼地问:“你饿不饿,吃点东西吗?要不喝点酒?” 柳南舟把酒壶塞到祈无虞手里,祈无虞这才屈尊降贵地赏了他一个眼神,仰头喝起了酒。 柳南舟看着他,祈无虞突然拽过他的脖领,覆上他微凉的嘴唇渡了一口清冽的酒,柳南舟脑子一下子有点混沌了。 “你干什么?” “柳南舟,我发现了,你根本就不在乎我。” “啊?”柳南舟怀疑自己是不是酒量又变差了,一口酒就已经开始听不懂人话了。 “千刀万剐、死无全尸……呵……”祈无虞手搭在酒壶上,冷笑了一声,看着柳南舟的眼睛却是满眼心疼。 柳南舟这才明白他气从何来,他微微一笑:“我就是随口一说。” “随口一说?你知不知道什么叫血誓?” 柳南舟当然知道,这是给自己判刑,违背誓言者,都要付出相应的代价,由监誓人施以惩处,因是妖奴的誓,监誓人一般为妖奴的主人,对于背叛自己的人,都会下死手,达到誓言的结果为止。 这意味着,万一有一天柳南舟错一步,就要由祈无虞亲手施刑。 “我知道。”柳南舟笑说,“要是有一天我真要死,死在你手里我安心,要是死在别人手里,我可是要死不瞑目的。” 祈无虞闭上了眼睛:“不许胡说。” 柳南舟不想看他这样心事重重,凑到他身边亲了亲他的额头:“你别有压力,不会到那一天的,你信我吗?” 祈无虞睁开看看他:“我信。” 他捏住柳南舟的下巴,贴上了他的唇,另一只手揽上柳南舟的腰,把他往怀里一带,柳南舟只觉得目眩了一阵,莫名其妙地就被祈无虞压在了床上,而祈无虞的手已经十分不老实地解开他的衣服探了进去。 第78章 柳南舟一把按住祈无虞的手腕:“等一下……” 祈无虞歪了下头:“嗯?”他亲了亲柳南舟的耳垂,“不疼。” 柳南舟松开按着他的手,转而圈住他的脖子,干咳了一声:“不是怕这个。” “那怎么了?” “我是想说……我爱你。” 说完柳南舟就后悔了,祈无虞像是要把他剔骨食肉,一口咬在了柳南舟的锁骨上,留下了一个清晰的牙印,柳南舟想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张口咬在了祈无虞的肩膀,看着用力,却连一个红印都没留下。 柳南舟大度地想,算了,谁让他今天把人惹生气了呢。 ----------------------- 作者有话说:你们最近有没有看电影?前几天看了疯狂动物城2被盖瑞蛇宝萌的不要不要的[竖耳兔头]以及……今天站起来了!我们751站起来了!我也站起来了![点赞][点赞][点赞] 第61章 月照青山, 深夜无声,日浮山上只有点点星光照映,本该是熟睡的时辰, 祈无虞却兴奋地睡不着,东摸摸西蹭蹭,烦得柳南舟忍无可忍伸手把他推开,声音有些低哑:“不睡就滚下去。” 祈无虞颇为委屈:“人家都是穿衣服不认人,怎么还没穿呢就不认了。” 柳南舟懒得理他, 他现在只想睡觉, 眼睛都懒得睁,实在是没想到祈无虞这么能折腾。 好像祈无虞比他多的那些阅历都在这种事了……挺离谱的反正。 他把糊在祈无虞脸上的手转移,食指按在了那张仍想说话的嘴上:“嘘。” 祈无虞喉结动了动,垂眼看着自己唇边的手指, 顺势握住他的手腕,光洁的小臂上鲜红的符文格外刺眼,祈无虞盯着看了半天, 最终放在唇边亲了亲, 把人圈在怀里抱实了:“不闹你了。” 柳南舟无意识似的往他怀里蹭了蹭,一夜无梦。 第二天祈无虞早上起床,瞥见昨天柳南舟衣服里掉落下来的半枚玉佩, 他拾起来摩挲了半天,小心地放进了怀里。 柳南舟醒的时候已经快要正午了, 祈无虞已经精力旺盛地给他准备好了各式各样的饭菜,柳南舟觉得怪怪的,有一种自己被“采阴补阳”的错觉。 柳南舟先喝了口粥润了润嗓子,问道:“昨天你们都谈什么了?那么长时间才回来。” “还是单苍柯的事。” “有什么打算?” 昨天他们还联系了杨真和庄严明,几个人讨论了很多, 对魔族现在的实力有了一个基本的预估,研究下来觉得魔族现今的实力远不如从前,他们全力想杀一个单苍柯应是不难。 只是时间紧迫,单苍柯现在一定也在想着逃出来,他们没那么多时间,但必须准备充分。 若是打起来波及范围势必不小,保险起见他们要先把雷渊方圆百里甚至千里的百姓转移。 “雷渊附近的百姓不多但方圆千里……也绝不少,那么多百姓转移到哪去?” 祈无虞手指缓慢地点着桌面:“各门派能收留多少就收留多少,其他的就送到瀛池岛。” “瀛池岛挺大,住的人也不多,倒是个去处,可突然来这么多人妖族会同意吗?” “所以,我和司掌门明天要去一趟,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 柳南舟点了点头:“那怎么不今天去?” 祈无虞一脸“明知故问”的神色:“这不是让你休息休息么。” “……”大可不必。 祈无虞给他剥了一颗葡萄,笑说:“慕筠好不容易来一次,昨天又忙到那么晚,让她歇歇,赵鸣烨他们先回去了。” 柳南舟这才点了点头:“嗯。” 第二天他们整装出发,在山下看到了已经等在门口的陈芊羽,陈芊羽朝祈无虞拜了礼,祈无虞有些意外:“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没进去?” 陈芊羽:“我也刚到,师尊走得急,门里还有些锁事,来得晚了一些,索性在这等了。” “原来如此,一起走吧。” 司慕筠掏出一个巴掌大藤织的小轿子,她往地上一扔,藤轿落地化作一辆正常大小的轿子,里面却别有洞天,不只有厅堂还有单独的房间供人休息。 祈无虞一惊:“呦呵,真不愧是当家的啊,就是阔绰。” 陈芊羽掀开门帘:“请。” 司慕筠歪了下头:“进吧我们的大英雄。” 祈无虞虚扶了她一下,让她进去:“你可别拿我开玩笑了,走吧。” 说罢,他撑起帘子让司慕筠和陈芊羽先进去了,又把柳南舟拉了进来。 藤轿腾空而起,平稳地像在陆地上,四人一路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柳南舟和陈芊羽都不是话多的人,偶尔搭几句腔,气氛倒也还惬意。 后来柳南舟和陈芊羽分别进了屋,只剩祈无虞和司慕筠坐在厅堂的围棋旁下棋。 司慕筠右手拿着棋子,左手在一旁摇了摇手腕:“赵鸣烨说话有时候是不太过脑子,你别跟他一般见识,他也不是故意针对你们。” 祈无虞只礼貌地笑了一下,手里把玩着一个不知道从哪掏出来的贝壳:“慕筠,你这样说我也很难对他有什么好脸色。” “我知道,你什么态度对他都行,气急了骂他两句都无所谓。”司慕筠说,“其实这两年我应该来找你一趟,但是一直也没找到合适的时间,又听说你老是不见人影,就耽搁了。” “找我干什么,帮他道歉?” “他说那些话,你就是记恨他都是他活该。” 祈无虞笑了一声,摇摇头,吃了司慕筠一个子放到一旁:“你想多啦,无关的人,我一点心思都懒得分给他,两年前的事谁也不想发生,所有的账我都会去找单苍柯讨。” “行吧,你倒是没变。” 司慕筠落了棋,围了祈无虞两个子,祈无虞连忙摆手:“不对不对,我不下这了。” 司慕筠一脸震惊地看他:“不行,祈无虞,你还要不要脸了?” 祈无虞光明正大地耍赖,司慕筠把棋子一扔:“不玩了。” “那正好,我有点饿了,你这有没有吃的给我拿点。” 司慕筠:“……” 陈芊羽听见动静从门缝里探出一点头,觉得厅堂里的这个人已经不是她成熟稳重的师尊了,看着俩人像小孩儿吵架又默默把头缩回去了。 藤轿飞快,聊着闹着一天就到了芙蓉镇,汶海边早已恢复了往日的繁华,司慕筠正想问岸边的船夫,祈无虞道:“我们不坐这个船。” 他话音未落,便有一只船缓缓地靠了岸,一只岩潞妖出现在他们身后:“祈道长、司掌门,族长有请。” 司慕筠看了祈无虞一眼,祈无虞点点头,司慕筠和陈芊羽上了船,祈无虞和柳南舟紧随其后,船只融进水中,霎时间没了踪迹。 柳南舟小声问他:“你怎么联系上的寒族长?” 祈无虞总觉得这话听起来酸溜溜的,他掏出怀里的贝壳:“上次寒族长走的时候给我留下的。” “我怎么不知道?” 祈无虞眨了眨眼:“嗯……我想着应该也没什么用,就随手放屋里了,本来都忘了,这不要来才想起来有这么个东西。”他悄悄捏了捏柳南舟的手指,“吃醋了?” 柳南舟摇摇头:“没有。” 祈无虞揉了揉他的头,把贝壳塞到了他怀里:“给你保管吧。” 很快到了汶海底,周遭比上次祈无虞他们来的时候好太多了,寒笙把汶海底布置的有模有样,还给自己换了一个更舒服的椅子,她已经备好座在等祈无虞他们了。 “寒族长,别来无恙啊。” 祈无虞人未到声先至,和司慕筠他们走到殿前,寒笙说:“祈道长、柳南舟,你们来啦!”她看向司慕筠,“这位便是司掌门吧?” “寒族长,朝吴天现任掌门司慕筠。”司慕筠介绍道,“这是我徒弟,陈芊羽。” 陈芊羽拜了个礼:“见过族长。” “司掌门的大名早就听说过。”寒笙道,“快坐。” 四人落了坐,司慕筠道:“寒族长,我们这次来是有事想请你帮忙。” 寒笙:“祈道长已经大致跟我说过了,诸位是想让一部分百姓暂时转移到瀛池岛,对吗?” “正是,寒族长放心,钱我们会按租金付给你。” 寒笙思索了片刻:“钱倒无所谓,只不过瀛池岛人、妖一起生活,从小在这长大的倒也罢了,若是普通人一时见到这么多妖,恐怕到时候会造成混乱。” 这也是祈无虞和司慕筠一直在考虑的问题,司慕筠说:“实在不行的话,就用结界给他们控制一下活动范围。” 祈无虞:“那不成囚禁了么。” 第79章 陈芊羽:“不然到时候我们留几个弟子在这,也好有个照看。” 寒笙点了点头:“好像只能这样了。”她站起身,“我先带你们去上岛看看吧” 瀛池岛大,但常住人口不多,只有一两个小村子,西南处有一大片空地,平时也就有人来采采草药,这里人少,但妖多,可除了这里没有别的地方有这样大的空地。 “如果在这里的话,需要时间规整一下,我会叮嘱那些妖族活动的时候注意一点。” 瀛池岛环境还是很宜人的,祈无虞都想在这置办一处房子,无聊了就带柳南舟来玩一玩,过一下二人世界,他想着就觉得生活太美好了,嘴角不自觉地勾了起来。 柳南舟莫名其妙地看他:“你笑什么?” 祈无虞:“啊,很明显吗?” 陈芊羽说:“祈长老,你就差笑出声来了。” 祈无虞欲盖弥彰地干咳了一声:“没事,继续。” 一行人转了半天,商议着问题,祈无虞说得口干舌燥,几人便找了一处茶馆喝茶,他们行动力极强,下午便开始着手改造一下这里的环境──因为长期没人,这里杂草丛生,首先就要除草。 祈无虞刚开始就在柳南舟附近,不用抬头,余光就能看见,不知道什么时候余光白色的身影没了,柳南舟直起身四周看了看,看见司慕筠在一旁歇着按手腕,另一边祈无虞和寒笙不知道在说什么,寒笙看起来有点意外,随即缓慢地点了点头。 柳南舟收回视线,继续干活,眼前突然出现一朵鲜艳的小花,他抬头看见祈无虞吊儿郎当地叼着一颗草朝他笑,束起银发被风微微吹起,柳南舟一时忘了词。 “怎么了?” 柳南舟干咳一声:“没什么。” 他伸手把祈无虞嘴里的草薅出来扔了:“也不嫌脏。” 祈无虞闲不住一样,又扯了一朵花瓣放在嘴里:“甜的。” 他自己吃还不够,又扯了一片喂给柳南舟,柳南舟的嘴唇蹭过他的手指,祈无虞的指尖麻了一下。 “好了,快干活。” 祈无虞笑说:“遵命。” 陈芊羽在不远处看着他们,总觉得他们的相处哪里怪怪的,又说不上来……反正司慕筠应该不会给她喂花瓣。 几人效率颇高,一下午就收拾出来一大片,晚上寒笙安排了客栈给他们休息。 柳南舟洗完了澡本想去找祈无虞说两句话,却发现祈无虞的灯熄了,想他可能是今天累了,休息得早,便回了房间睡觉去了。 翌日,除了祈无虞所有人都起来了,甚至吃完了早饭,祈无虞还一点动静都没有。 柳南舟只好端着早饭去敲祈无虞的门,良久,祈无虞才睡眼惺忪打着哈欠来开了门。 “是你啊。”祈无虞看见是柳南舟便转头又倒床上了。 “没睡醒吗?”柳南舟进了屋,把饭菜放到桌子上,“大家都在等你。” 祈无虞在床上趴了一瞬,不好意思让几个姑娘等他,只好半死不活地坐了起来,强撑着洗漱了一番,柳南舟抱着膀斜倚在柜子上看他,奇怪地问:“你昨天不是睡得挺早的么,怎么这么困?” 祈无虞好像没听懂他说什么,拿着水煎包懵懂地看他:“啊?” 柳南舟走过去,伸手贴了贴他的额头:“不舒服?” 祈无虞在他手上靠了一下:“困。” 柳南舟托着他的额头哄道:“回去的路上睡。” 祈无虞三两口吃了饭,下了楼和司慕筠她们就要回去了。 寒笙跟他们说这里修整大概得七八天,司慕筠心里有了数,寒笙亲自把他们送到芙蓉镇岸口。 “那七日后我们便送百姓过来。” “好。” “多谢寒族长了。”司慕筠朝她拜了一下。 “司掌门客气了,若是对抗魔族有需要也可找我。” “你把这些百姓安顿好就是帮了我们的大忙了。”祈无虞道。 “时辰不早了,我们要回去了。” “好,保重。” 藤轿再次腾空,祈无虞跟司慕筠打了个招呼,便进屋里睡觉去了。 司慕筠看着关上的房门问柳南舟:“他怎么了?” 柳南舟摇摇头:“不知道。” 司慕筠没再说什么,只看了看柳南舟然后有些纠结似的抿了下嘴角:“小舟,你过来一下。” 柳南舟跟她坐到一旁:“司掌门,有事吗?” 司慕筠说:“你和祈无虞……你们……” 她一时没找到合适的词,但柳南舟听出了她的话音,道:“是。” 司慕筠没想到柳南舟回答的这么干脆,昨天不止陈芊羽看见了,司慕筠也看见了。 “司掌门,这件事是我先挑起的,也是我先对师尊有不敬的心思,要是你有什么想说的,跟我说就行了。” 司慕筠看他这样坦然护着祈无虞,反倒觉得挺好的,不过肯定是祈无虞先不干人事,这小子办事儿没谱。 “我没什么想说的,说到底也是你们之间的私事,就是问问。”司慕筠喝了口茶,消化了一下,随即笑了一声,“我还以为那一剑之后你俩会老死不相往来呢,看来,他是真喜欢你。” 柳南舟身体一僵,膝上手握成拳,复又松开,轻声说:“我也以为他再也不会见我了。” 那天他看见了祈无虞腰腹上有些狰狞的疤,其实以沈悠的医术,不至于落下这样的疤,可是祈无虞留下了它。 祈无虞握着他的手抚上那道疤的时候,差点烫的他肝胆俱裂,细长的一道,却足以铭心刻骨了。 司慕筠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样挺好的,你别想太多。” 说完就背着手回屋了。 临近正午,祈无虞才睡饱了从屋里出来,看见她们正准备吃午饭:“怪不得我都闻到香味了呢。” 柳南舟给他留了位,祈无虞坐下来,感觉司慕筠看他的眼神有些奇怪,好像他干了什么禽兽不如的事,祈无虞一脸莫名其妙:“干什么这么看着我?” 司慕筠缓了缓脸色:“没事,吃饭。” 几人吃完饭便各自回了房间,柳南舟最后回去则是去找了祈无虞。 “我昨天晚上去找你了。”柳南舟说。 “嗯?”祈无虞心虚地摸了下鼻子,“是吗,我没听见。” “你昨天很早就熄灯了,今天不应该会这样,怎么了?” 祈无虞无奈地笑了一下,在他身旁坐了下来:“没什么,就是昨天去了熔炉山一趟,忘了跟你说。” “去熔炉山干什么?” “都去瀛池岛了,不看一眼楚云流被他知道了非絮叨死我,顺便看看有没有能用上的,借两件法器,结果他非要找我喝酒,就回来得晚了一些,没事。” 他说着掏出一枚云状的玉佩,玉佩中间有一道裂痕,柳南舟眼睛一瞬间瞪大了:“你……” 祈无虞重新给他戴上:“别再弄丢了,再丢可就不一定能找回来了。” 柳南舟一时又惊又喜:“怎么会在你这?” 祈无虞笑着揉了揉他的头:“我厉害呗。” 柳南舟看了半天,把玉佩妥帖地放好:“对了,司掌门今天找我了。” “说了什么?” “她问咱们两个的事,她知道了。” 祈无虞没太在意:“没事,她不会说什么。”然后反应过来司慕筠吃饭时候看她的眼神,笑了一声,“哦,我说呢,吃饭的时候那么看我。” 他揉了揉柳南舟的头:“你先休息,我找她聊聊去。” 柳南舟还没来得及反应,祈无虞就出了门找司慕筠去了。 司慕筠听见有人敲门,打开房门看见祈无虞,边让他进来边问道:“你来干什么?” 祈无虞晃晃悠悠地进屋,佯装兴师问罪问道:“趁我不在,跟我徒弟说什么了?” “我可什么都没说。”司慕筠震惊地看他,“你居然还好意思来问我。” “我有什么不好意思的?”祈无虞坐下,毫不客气地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水。 对着柳南舟司慕筠不好说什么,对着祈无虞可就不一样了,她坐下来,满脸惊奇地问道:“你到底怎么想的,对自己徒弟也下得去手?” 祈无虞十分坦然:“两情相悦我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他完全没有避嫌,也没把任何人的看法放在眼里,不然也不可能让司慕筠和陈芊羽看出来。 “虽然同性道侣勉强能被人接受,但你们这师徒身份,你就不怕被人说?” 祈无虞笑了笑:“这种事一般说师父的比较多吧,我脸皮厚,无所谓,谁要想说有本事就到我面前来说,背后说我又听不见。”他说,“互相喜欢我觉得性别不是问题,身份更不是问题[注],你有意见?” 第80章 司慕筠:“我能有什么意见,我还挺替你高兴的,但你这铁树开花时间确实有点晚了。” “说的是啊。”祈无虞突然十分认真,“你这么多年忙着治理朝吴天也没有功夫想这些吧?要不要我帮......” 司慕筠立马往后躲了一下,抬起手:“打住,这就不用你操心了。” 祈无虞瘪了下嘴:“好吧,我这不也是关心你嘛,等你有了喜欢的人你就知道这个世界还有非常多美好的。” 司慕筠:“......你来找我到底有没有别的正事?” 祈无虞正了正神色:“哦,有的。”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护腕,放到桌上,“这个给你。” 司慕筠有些意外,祈无虞道:“我看你这两天手腕不太舒服,戴上这个应该会好一点,从楚云流那要来的。” “多谢了。”司慕筠没跟他客气,戴上护腕试了试,刚带上就感觉到一股温热的灵气顺着皮肤渗进皮肉里,把她的腕骨包裹了起来,手腕一下子舒服多了。 “行了,我不打扰你了,走了。” 藤轿穿过云层,一路往北,平稳地落在了天遥派门前,此时天色已经黑了。 谢咏道把他们接回来,了解了瀛池岛的情况就让他们赶快去休息了,明日各派便要聚集去分劝百姓了。 祈无虞和柳南舟回了风省梧桐,今日无月,连菱湖也不泛着冷光了,只剩了一片黑色,浓稠得看不清波澜,像一个不见底的黑洞。 ----------------------- 作者有话说:(敲黑板)预防万一有年纪比较小的朋友,还是说一下,小说看个乐呵就完了,不要带入现实嗷,现实生活中大学以下甚至包括部分大学里如果有年纪相差很多的老师,有越界行为、这种想法,一定要远离!!那是真变态! ———————— 本来想这一章要不要分开发,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全发了吧,看着比较爽,感谢支持[亲亲][亲亲]我这几天抓紧码[让我康康] 第62章 雷渊底处, 一团魔气顺着一只苍白的手吸进身体里,吴澜鬼魅一样站在阵外,看着单苍柯吸完最后一只魔, 脖颈处有一道淡红的符文闪了闪。 单苍柯缓缓睁开了眼:“玄门有什么动作?” 吴澜慢半拍回道:“他们似乎在谋划什么,前两天祈无虞和司慕筠他们去了瀛池岛,最近有附近的百姓搬走。” 单苍柯冷笑一声:“看来他们也等不及想除掉我了。”他问,“准备得怎么样了?” “已经准备好了。” “好。”他看了看自己的手,“这些魔, 本尊会记得他们。” “他们都是自愿为尊上效力, 这是他们的荣幸。” 单苍柯手握成拳,要不是柳南舟不听话,他又何至于用这种方法,他要杀了柳南舟给这些魔陪葬, 更要杀了启濯! “那个一直跟在你身边的人呢?” “他一直在关着。” 单苍柯睃了他一眼:“那人有二心是个隐患,别让他坏了事。”他问,“你明白吗?” 吴澜顿了顿:“我会看好他的。” 单苍柯不太满意他的回答, 但也没说什么, 只道:“明天再送一批。” “是。” 说完,吴澜的身影便散了,而魔窟城内一处屋内, 吴澜身形一晃,脚下阵法闪了两下暗了下去。 吴澜靠坐在椅子上闭上眼睛打坐半天才缓过来, 他走到里面的屋子,陌尘正背对着门,盘腿坐在地上。 自从祈无虞带走柳南舟,他就一直被关在这间丝毫没有阳光的屋里,甚至对时间有些混乱, 但他也早已习惯了,魔窟城本来就没什么阳光。 “死了没?” 陌尘回答:“还没有。” 吴澜看见他就气不打一处来,走过去蹲到他面前:“你是不是就算准了我舍不得杀你,才这样一次一次触碰我的底线?” 陌尘抬眼看他:“陌尘不敢。” “我没看出来你哪不敢。”吴澜冷哼一声,“不过没事,反正你那个宝贝弟弟也没几天快活日子了,等他死了,我们把那些玄门人都杀光,你就能老老实实待在我身边了。” 陌尘心里“咯噔”一下,他一直被关着,除了吴澜偶尔进来冷嘲热讽他几句,他根本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吴澜和单苍柯还有什么能破伏魔阵的方法,只能靠吴澜的只言片语猜测,单苍柯可能很快就要破阵了。 “留他一命行吗?” 吴澜好像听到了什么笑话:“开玩笑呢?你觉得可能吗?”他站起身,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不过我可以给你留他一个全尸,你可以好好安葬他。” 说完,他一甩袖子离开了屋子,陌尘看着缓缓关闭的门,心逐渐沉了下去。 四大门派这几天都为了百姓的事忙得焦头烂额,即便各家动用了不少能载人载物的法器帮忙,祈无虞把楚云流都给找了过来,也都忙了将近一月才将这些百姓安顿好,寒笙早已按时把空地规整,各门派也都派了几名弟子去瀛池岛照看百姓。 这件事做完,各大门派就都各自准备着去找单苍柯了,楚云流在天遥派歇了几天,看着门派里的人都如临大敌似的,祈无虞还是悠闲地在风省梧桐喝酒,好像没他什么事似的,柳南舟坐在他身边擦着剑。 祈无虞看着光秃秃的树枝对柳南舟说:“我有预感,等我们回来,这棵树会开花。” 柳南舟莫名其妙地看他:“哪来的预感?” “你别管。”祈无虞看他有些不信的样,说,“咱俩打个赌怎么样?” “赌什么?” 祈无虞拍了拍自己的酒壶:“要是我们回来之后这棵树开花了,你就给我酿酒。” “要是没开花呢?” 祈无虞想了一下:“我就给你酿酒。” 柳南舟:“......”那还不是进了他自己的肚子? 祈无虞笑着撞了一下他的肩膀:“开玩笑,要是没开花,我就答应你一个愿望,怎么样?” “好。”柳南舟伸出手,“一言为定。” 祈无虞拍了一下他的手:“一言为定。” 楚云流一脸无语地看着这两个人:“我说,这还有个人呢。”他说,“你俩心挺大啊,还有心思在这打赌呢?” 祈无虞坐在梨花树下仰头喝酒:“今朝有酒今朝醉,怎么了?” “醉吧你就,我明天就回去了。”楚云流说。 “回吧,这次多谢你,之后请你吃饭。” 楚云流罕见地没笑他,反而拿着酒杯跟他碰了一下:“好啊,等你。” 楚云流临走时,给天遥派留了几个机关傀儡,各大门派准备就绪,门内事务安排妥当,商定好日子于雷渊汇合。 临行前一晚,祈无虞自己在屋子里不知在写些什么,柳南舟推门进来,祈无虞连忙把它放在桌上,起身:“你怎么来了?” 柳南舟问:“你写什么呢?” 祈无虞嘿嘿一笑:“研究菜呢。” 柳南舟无话可说,十分佩服祈无虞的心眼,真是比天地还宽。 “找我有事?” “没什么事,就是想看看你。” 他本来是想告诉祈无虞要是打起来他要保护好自己,不要往前冲,但看见祈无虞那双眼他就知道,这不可能。 祈无虞绝不是躲在人后的性格,更何况对面是单苍柯,没事,那他就寸步不离的保护他。 祈无虞贱兮兮地“哦”了一声:“原来是想我了啊。” 他揉了揉柳南舟的头,反倒叮嘱起柳南舟来了,温柔地说:“保护好自己,我......可能没办法随时随地看着你。” “没事,那我看着你。” 祈无虞感觉心被泡在温泉里,别提多熨帖了,怪不得都贪恋温柔乡,心上人在身边,哪还有心思干别的事? “跟谁学的,嘴这么甜?” 柳南舟并不认为这是嘴甜:“我是认真的。” 祈无虞亲了亲他鼻间的痣:“行,那你看着我,别把我看丢了。” 柳南舟握住了他的手:“放心。” 第二天一早,雾气将散,透着股冷意,应念岭把他们送到山门下——为以防万一,得有人守家。 “去吧,家里交给我。”应念岭说,“你们多保重。” 他没多说什么,觉得说多了显得矫情,反正他们都还会回来的。 祈无虞笑说:“你在家不要太想我们啊。” 应念岭白了他一眼:“最不想的就是你了!” 祈无虞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谢咏道说:“我们走了,要是有事及时联系。” “好。” 谢咏道带着天遥派的人出发,各门派也都陆续前往雷渊,汇合之后,周仁先和其他门派擅长阵法的修士一起布了个结界,要将整个雷渊笼罩在结界里。 第81章 他们实在是来得巧,结界还没布完,雷渊下方突然传来阵阵雷声,浓稠的魔气刚打开的蒸笼一样迅速从雷渊底溢出,明亮的天霎时间黑了。 “单苍柯要破阵!”不知谁家的弟子喊了一声,众人皆紧紧盯着雷渊。 祈无虞的脑子里嗡鸣不止,他按了按太阳穴,眼神有些复杂,单苍柯的力量变强了很多。 周仁他们分至四角迅速将阵法布好,周寻的方位刚好能看见雷渊后的魔窟城,只见魔窟城附近的结界闪了个红光,他刚要出声,就看见杨真和司慕筠带着弟子去了。 “轰隆隆——” 雷渊下一阵异响,以山鬼为中心,铺出了蛛网一般的裂痕,柳南舟感觉自己脚下的地都晃了晃,他扶稳祈无虞,却看见祈无虞盯着雷渊,突然飞身冲了过去。 “啪”一声,似乎有什么东西断裂了,伏魔阵破,暴虐的魔力与灵力一起扫了出来,柳南舟刚想追上去,却只能先闪身躲过震荡的魔力,他稳住身,抬头看见黑黢黢的魔气中一道显眼的白光从雷渊下方飞出。 “那是什么?” “看不清啊。” “那是山鬼!”有人喊道。 众人只看到白光流星一样蹿出,而后它感觉到什么似的,在空中拐了个弯,伴着清脆的铃声,直直地朝祈无虞飞去,强大的灵力也被释放出来,魔气一下被冲散了许多,在场的有些弟子被晃得睁不开眼,只能在指缝里目睹一眼这传说中的神器。 银枪寒芒毕露,周身萦绕着灵光,停在祈无虞眼前,祈无虞抬手握住这把阔别多年的枪,一股熟悉的气息自指尖流进他的体内,迅速席卷了他全身的经脉,几乎要把他狭窄的经脉称裂,强大的灵力瞬间充斥了他的灵台,祈无虞差点脱了手,又一下握紧了它。 山鬼在他手里铮鸣,仿佛在控诉这么多年来的委屈,他的手抚过枪身,挽了一个枪花,执枪而立,发丝卷过长枪,背影有种孤傲的感觉,连眼神都变得凌厉了。 拿着山鬼,他又变回了那个人人道颂的少年英雄。 一部分人小声地议论起来,能看见启濯拿着山鬼打架感觉这辈子都值了。 柳南舟抬头望着他,脑子里突然回忆起了小时候在书里看到的一幅画,启濯的事就是三岁小孩儿都能倒背如流,民间他的传奇故事翻来覆去地被演绎,许多书上也绘声绘色地画着他的像,每一幅都不乏神气英武,但其实大部分人都没有真的见过启濯,所以不露脸的背影最多,柳南舟小时候看着就觉得画上的人太过完美,高高在上,那是天上才有的人, 直到这时,祈无虞与他记忆里那副画重合,他发觉那画确实不及他万分之一,那人离他很远,但也离他很近。 他失神了一瞬随即回过神来便微微皱起了眉,想到了一个问题:祈无虞那几乎是凡人的身体能承受的住,这么大的灵力吗? 祈无虞身体确实山鬼的灵力冲击了一下,几乎要往后退,柳南舟及时地出现在他身边,稳住了他。 不过也只有那么一瞬间,这灵力太熟,祈无虞把它握在手里那一刻,就适应了。 祈无虞摸着熟悉的枪身,哄道:“好了,我知道,能不能回家就看你今天的表现了。” 山鬼似乎十分有自信,发出温润的光。 “玄门人都来了,这么大的阵仗欢迎我,真是让人感动啊。”单苍柯自浓厚的魔气中走出来,他周身魔气四溢,整个人比启濯的印象里更阴邪暴戾,脸上有一道暗红的符文,一直延伸到脖领里,嘴角吊着笑,带着阴森的杀意。 启濯看见他的脸心下一沉,怪不得单苍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养好伤,还能魔力暴涨到能硬冲破伏魔阵的程度,原来是归墟。 不过单苍柯用这种吸别人力量为己用的邪功倒也不足为奇,毕竟它除了损人,实在没什么缺点,而这个缺点对单苍柯来说相当于没有缺点。 看单苍柯这个状态,恐怕是已经“吃得不能再撑了”。 “呸,谁欢迎你?”在场的弟子愤然喊道。 “我们今天来就是送你下地狱!” 几名脾气直的弟子提剑冲了上来,单苍柯垂眼看了一眼他们,轻轻挥了下手,便把那几人扫了回去,那几名弟子被接住,当即吐了血。 “他们还不配与我动手。” 他话音刚落,魔窟城的结界已经破了,千万只魔自魔窟城而出,而雷渊下方,亦涌出魔族,激战瞬间爆发,单苍柯不紧不慢地转过头:“启濯,这么多年没用枪,还会使吗?” 启濯嘴角带着笑,眼睛却是冷的:“会不会你试试就知道了。” ----------------------- 作者有话说:圣诞快乐哦~嗯……不出意外的话应该还有两章(也可能合成一章)就完结啦[撒花][撒花]感谢支持,完结给大家发红包[亲亲] 第63章 单苍柯挥手间水龙刀已经握在掌心, 他猛地朝祈无虞砍去,祈无虞和柳南舟闪身躲开。 谢咏道和庄严明刚想过去帮他们,吴澜却带着一个魔族拦住了他们。 大战一触即发, 天地间一片昏暗,而周仁覆在雷渊上的结界阻挡住了想要跑出去的魔。 几息间单苍柯和他们两个人已经过了几十招,他似乎越打越兴奋,看着启濯:“启濯,光凭山鬼我看你能撑到什么时候!” 祈无虞握着山鬼的手微微发抖, 柳南舟挡在他身前:“还有我呢。” 单苍柯挑了下眉:“想死在一起?我成全你们。” 他横刀向前, 柳南舟提剑对上他的刀锋,涉江剑闪着红光,一剑劈开魔雾,兵器相撞发出刺耳的声响, 无形的气浪散开,扫开了几个正不怀好意准备见缝插针的影魔。 祈无虞转向一旁,从另一方向朝单苍柯攻去, 单苍柯立刻抽身躲过, 刀上魔气更盛,他飞身砍了下来,祈无虞横抢一拦, 顺势翻手,山鬼一转, 把刀压了下去,单苍柯抽刀后退而出,祈无虞紧追着他。 祈无虞和柳南舟两个人逼得单苍柯节节后退,单苍柯挥出数刀,魔气化成利刃, 雨似地落下来,祈无虞迅速变换位置,擦着衣角躲开。 有些直奔着地面上的弟子而去,眼看着那些弟子无暇顾及,祈无虞将山鬼掷了出去,山鬼随着他的心意飞至那几名弟子跟前,撑起灵盾挡了下来,而柳南舟则是一剑打散了劈向祈无虞的魔气,眼底暗红,额间却没有心魔的印记。 他就像答应祈无虞的那样,看着他。 “山鬼。” 银枪替那些人拦下一击,闻声飞回启濯手里,启濯手腕一转,长枪如龙,直指单苍柯的咽喉,清脆的铃声伴着他的动作发出声响,单苍柯被这声音烦得不行,后悔自己这么多年怎么就没把这破铃铛毁了。 吴澜带着的几个魔族也并非省油的灯,难缠得狠,谢咏道和庄严明一时难以抽身,沈悠和杨真带着弟子正在魔窟城口与不断跑出的魔鏖战,沈悠护着姚纾宁给还有救的弟子及时治伤。 雷渊、魔窟城到处充斥着杀伐声,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中,天上到处飘着法器、符篆,魔窟城内几乎要空了,陌尘早就察觉到异样,吴澜到底没让他出去。 他在屋子里坐立不安,也没办法探听到外面的情况,吴澜似乎铁了心不让他掺和这件事,他试着暴力开过几次门,却压着一座山似的纹丝不动,他只好打算想想别的办法,研究起门上的阵法来,试图找到阵眼。 他蹲下来跟门上的阵法瞪了半天眼,才在一处地方感觉到了细微的魔力差别,他一下子站起身后退了几步,伸手在虚空一抓,一把长弓出现在他手上,他又空手上弦,魔力在他指尖凝结成箭矢,全力朝那一点射了出去。 “咻——”一声,长鞭凌空打散凝结的魔气,抽得一只偷袭的魔皮开肉绽,当即嘶吼了一声倒地,没了声息。 “多谢。”周寻朝长鞭的主人道了声谢,陈芊羽点了下头,转身又去帮别人了。 周寻守着结界的边缘,不让那些魔出去,他抬头看着空中白、红、黑显眼的三道残影,以他的目力都觉得有些跟不上速度,启濯光凭一杆山鬼就能有这样的力量,他难以想象启濯全盛时期会是什么样。 黎桉站在他身前也抬头看着:“祈前辈原来这么厉害。” 祈无虞的虎口已经崩裂,血迹染红了山鬼的枪身,他能感觉到山鬼的力量在减弱,不过单苍柯也没在他们两个手里讨到什么便宜,他脸上的邪符通红。 只见他拿起水龙刀,利落地朝手心划了下去,刀身却没沾到血,反倒是直接被吸了进去,而后水龙刀兴奋地铮鸣起来,魔气更盛,单苍柯也愈加癫狂。他们已经打到了雷渊附近的山林边,山石崩裂,林木截毁。 第82章 单苍柯横刀扫过,祈无虞立起山鬼挡下,单苍柯不怀好意地笑道:“启濯,这么多年没见,我送你一个小礼物如何?” 他说着,刀锋转了个方向沿着枪杆上挑,祈无虞松了手,脚尖一挑,翻身将山鬼踢了出去,整个人追着山鬼握住枪尾,巨大的灵力裹挟着长枪,直逼单苍柯面门。 单苍柯翻身而立,看着袭来的枪,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消失在了原地,而他的身后的地上出现了一个约摸七、八岁的小孩,在这混乱的战场里早就吓哭了,看着袭来自己面门的枪更是吓得睁大了眼睛和嘴巴。 怎么会有一个小孩儿! 祈无虞瞳孔一缩,强行收势,山鬼却已经收不回来了,就在这时,柳南舟飞身抱起小孩,抬手截住了山鬼的势头,祈无虞遭灵力反噬,落地间猛地吐了口血。 单苍柯幸灾乐祸地在空中俯视他们:“怎么样,喜不喜欢这个礼物?” 柳南舟上前扶他,祈无虞抬手拒绝,他用力擦了嘴角的血,眼里罕见地有了浓厚的杀意:“把小孩儿看好。” 说完,就飞身而去,山鬼立刻跟上他。 而与此同时,日浮山下新搬过来的百姓正适应着新的地点,各自忙着,却突然集体感知到了什么似的,抬起了头,眼神空洞而麻木,各自僵硬地从家里走出,分散着敲开了普通人家的门。 其中一家人正在院子和面,听见敲门声擦了擦手:“来了来了。” 她打开门,看见门口站着一个陌生人,问道:“你找谁呀?” 下一瞬她看见一把菜刀,和一道血光,还没来得及想明白就倒在了地上。 方旬在看见这些人集体出门的时候就觉得有些不对劲,但一切发生得太快,他没来得及反应,在看到这一幕之后,他立即召了其他跟他一起看护的弟子合力把这些百姓围到一起,然后把消息送到了天遥派。 应念岭担心谢咏道他们本来就在天遥派坐不住,得知消息便下了山,他仔细看着这些百姓,提剑反手朝着百姓扔了出去。 方旬吓了一跳以为他要杀了这些百姓,差点惊呼出声,就看见那剑插入了地上一个百姓的影子里,那影子散出魔气,在他剑下挣扎片刻,却没死。 “影魔?”一个弟子道。 方旬:“影魔什么时候有这个本事了?” “应该是用了某种方法,需要小心一些,不要轻举妄动,先把他们安顿好,我去提醒其他门派。” 还没等应念岭把消息发出去,先收到了封琮给他的消息,也是说了同样的事,应念岭心里骂了单苍柯八百遍,不愧是魔尊,人事是一点不干。 方旬用在缚灵笼把他们关了起来。 “别怕。” 柳南舟想找个安全的地方把孩子放下,可这哪还有能藏人的地方? 他只好找了一个相对隐蔽的树丛,安顿好孩子,便要去找祈无虞,他刚转过身,突然感觉身后一缕冷风,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结结实实打了一掌,脖间的玉佩闪了闪光,替他挡下了一部分力量,但整个人还是跪了下去,用剑撑着才勉强稳住身形,血气自喉间涌出,他震惊地转过头,看见刚才被吓哭的小孩,正眼神空洞地看着他,身体僵直保持着出掌的动作。 柳南舟抽剑直指他脖颈,没下去手,因为那小孩口鼻中吐出魔气,而后他感到了小孩身上浓重的死气,他早就死了。 小孩睁着眼睛倒在了他眼前,柳南舟缓慢地直起身,上前看,这只是一个普通人家的普通孩子,他伸手缓缓合上了那双无神的眼睛。 玉佩一动祈无虞就感觉到了,他猜想柳南舟那边应该是遇到了什么,刚想回去,单苍柯便提刀劈了过来:“还有心思管你那小徒弟?不如先管管你自己吧!” 祈无虞远远看见柳南舟蹲在地上,似乎受了伤,但好在没有性命危险,他放了心,侧身躲过,随后他抬起手,掌心发出淡淡的光。 “怎么,你还能有第二个灵核?”单苍柯冷笑道。 “你很啰嗦。”祈无虞掌心的光越来越红,单苍柯这才看清,他掌心并非是凝结的灵力,而是一团火。 祈无虞把那团火往空中一抛,山鬼朝那团火掷去,整支枪自火中穿过,像被淬炼了一番,变成了一杆火枪,祈无虞用意念控制着它,直奔向单苍柯,单苍柯提刀,刀面抵着枪尖,紧往后退,魔气碰到枪尖上的火,竟觉得有些被压制了,他顿时眉头一紧。 世间这样的火,他只能想到墟烬。 虽然对上涉江时,他也有这种感觉,但毕竟涉江里的墟烬太少了,能压制得十分有限,也不碍什么大事,可祈无虞这个不一样,这是一整个墟烬的火,是他在瀛池岛的时候特意找楚云流要的。 祈无虞握上山鬼又往前一送,单苍柯飞身跳起踩了山鬼一脚,往雷渊方向去了,祈无虞追上去之前,回头看了一眼刚才柳南舟所在的地方,却发现那只躺着一个小孩,柳南舟不见了踪影,他只好先追着单苍柯去了。 雷渊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味,翻滚不休的魔气伴着雷鸣,地上血迹斑斑,平日里风华无双的人,也已经狼狈不堪,甚至已经倒在了地上。 百年前也是这般。 祈无虞眼神一凛,紧了紧握枪的手,余光看见了熟悉的红光,那是柳南舟在追着吴澜。 谢咏道和沈悠远远看见单苍柯便追上牵制住了他,火枪紧随而至,单苍柯被这三个人围着,着实有些吃力,谢咏道和祈无虞的枪同时落下,单苍柯背刀挡下,被压得单膝跪地,直压到地面,迸发出一阵灵力。 沈悠一掌打向单苍柯心口,单苍柯猛地起身被她这一掌扫了个边,依然震到了胸腹,单苍柯随手抓了几只魔,迅速吸干他们,沈悠拧起眉,忍不住爆了个粗口:“这他爹的......” 另一边柳南舟追着吴澜,也有魔拦他,吴澜和几只魔一同围攻柳南舟,柳南舟涉江剑一挥,割断了几只魔的脑袋,而后直奔吴澜而去。 刚才吴澜找上他,似乎是很骄傲地告诉他,那小孩死前最后一口气是他吊起来的,柳南舟气不过,追着他打了过来,涉江剑几乎有些烫手。 又有几只魔冲了上来,柳南舟被小孩偷袭那一下着实被打得不清,反应慢了一些,不免受伤,衣服已经一片血迹。 吴澜则是趁着柳南舟被牵制,看准了一个刁钻的角度,一剑刺向了他,柳南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躲闪。 这时,一个人出现在他身前,替他挡了这一剑,剑尖稳稳地刺穿了他的胸口,柳南舟错愕了一瞬。 吴澜瞪大了眼睛,愤怒喊道:“陌尘!” 他狠狠地把剑抽出来,柳南舟立刻反应过来,提剑而上身影极快地闪过,一脚把吴澜踹了出去,随即涉江随意而动,洞穿了吴澜的身体。 吴澜摔落在地,眼睛却还是愤怒地看着陌尘,到死也没想明白陌尘到底为什么这样做。 你还是养不熟。 陌尘倒在地上,咳着血,柳南舟慌忙地把他扶坐起来:“陌尘,你坚持一下。” 柳南舟掏出丹药喂给他,又想给他送灵力,陌尘浑身是血有气无力地笑了一下,按住他的手:“我是魔修,别白费力气了,我……我很开心。” 柳南舟莫名鼻间一酸:“你一个魔修救我干什么?” 陌尘轻轻摇了下头:“我不叫陌尘,我叫北尘……我……我姓柳。”他有些不确定地问,“你……你还记得我吗?” 柳南舟呼吸一滞,脑子里“轰”了一声,身体僵直,手不自主地抖了起来,他回想起陌尘跟着他的一路种种。 难怪……难怪……他居然没认出来! 柳北尘,这是已经沉埋在他脑海里许久许久的名字,印象里他没怎么叫过这个名字,他一般代替它喊做“哥”。 “你……”柳南舟满脑子的疑问,却不知该如何开口了,张口声音发紧,“怎么会…” 当年柳南舟被父母抛弃,趁他去买饼的时候父母带着柳北尘离开,柳北尘走得十分不安,他无法被父母说服,吵着要去把柳南舟找回来,可他爹拦着,娘又哭着说自己命苦,小妹尚在襁褓,他没走成。 可也无法踏实地睡觉。 午夜梦回里,全是这个弟弟安安静静跟在他身后的场景,他从不哭闹,有什么好东西自己舍不得吃都会留给他,说自己小,吃得也少,大哥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要多吃点。 他想柳南舟会不会挨饿?天凉了会不会挨冻?会不会受欺负?......会不会活下来? 自己胸腔的那颗良心反复折磨、控诉着他,于是在一天夜里,他自己悄悄跑了出来,他们其实也没有房子住,只是在山上找到了一间破败的草屋,暂时在那里落脚。 第83章 那夜里不巧下起了雨,黑天路滑,他摔了一跤,从山上滚了下来,摔了个半死,遇到了吴澜。 从那以后他便不再是人了。 吴澜给了他新名字,叫陌尘,告诉他,昨日如陌,往事成尘。 柳北尘只是淡淡地笑着:“都过去了,现在……就很好。” 柳南舟眼泪夺眶而出,手按在他的伤口上,止不住的血往外流,柳北尘在衣摆上擦了下手,才抬起来轻轻抹掉了柳南舟的眼泪:“别哭,我不后悔……” 无论是他那夜跑出来,还是今天跑出来,他都不后悔。 “你别恨我。” 柳南舟摇头:“我不恨,从来没很过。” 柳北尘看着他,有气无力地说:“那你再喊我一句……” “哥。”柳南舟忍不住哭了出来。 柳北尘应了一声,头一歪倒在柳南舟怀里,没了气息。 单苍柯看着吴澜身死,没太大反应,他也没工夫反应,魔窟城已经空了,不再有魔跑出来,杨真和司慕筠带着所剩无几的弟子回到雷渊,几人围堵单苍柯。 单苍柯看着这几个人,心里就知道他输了,启濯提枪在手,银枪燃着火:“今天,你死。” 几人同时而动,单苍柯没有三头六臂,反抗起来只能顾头不顾腚,被打了好几下,他暴喝一声,体内魔气暴涨,脸上出现了黑色可怖的纹路,开始猛烈地进攻。 他们对视一眼,默契十足地抬手结印,巨大的法阵被撑开,压了下来,单苍柯横刀强行拦下,没坚持多久便单膝跪了下去仍抬手顶着,谢咏道他们嘴角已经流了血:“启濯!” 启濯拿着山鬼,手腕一转,狠狠地刺向单苍柯心口。 这迟了百年的一枪,终究结束了一切。 单苍柯带着满心的不甘,消散在了墟烬的火中。 魔族势去,一个活物也没有留下,而所剩的玄门人也并没有好到哪去,死的死,伤得伤,放眼望去,全都破衣烂衫,谢咏道他们一下坐到地上,互相看了看,疲惫地笑了一声。 祈无虞却没休息,他咽下喉间的血,用目光找到了柳南舟,朝柳南舟跑了过去,走到跟前,看见柳南舟抱着陌尘的尸体。 他抬起头看着祈无虞,脸上有未干的泪痕,他听见了那边的声音,知道单苍柯已经死了,但他高兴不起来,看见祈无虞心里更是觉得难受。 “师尊……” 祈无虞把山鬼扔到地上,蹲下身,把他抱在怀里,想揉揉他的头,手却不受控制地发抖,只好又放下:“没事,没事了,我们回家,带着他一起。” 门派各自收敛了弟子的尸体,姚纾宁本想来看看祈无虞,却被祈无虞赶到一边:“先去看那些重伤的弟子,我没事。” 他们已经不知道这一战打了多久,只知道雷渊上笼罩的魔气似乎被一道水晕开了,逐渐散去,露出了一道轻柔的晨光,祈无虞强撑着身体,在阳光下伸了个懒腰,柳南舟在身后喊他:“师尊,回家了。” 他转过头,银发在光里闪了闪:“回家。” 他迈出一步,随即毫无征兆地倒了下去,呼吸微弱,柳南舟连忙接住他:“师尊!” 他把祈无虞抱起来,找到沈悠:“沈长老,你快看看他。” “放这儿,怎么了这是?” “不知道,突然就倒了。” 沈悠捏住祈无虞的脉,吓了一跳:“不可能,这……” “怎么回事?” “他的经脉几乎碎了。” 经脉碎裂,那得多疼?却没有一个人发现他不对劲。 柳南舟细想一下,大概明白了,祈无虞的身体根本经不住那么大的灵力,要是其他人也许经脉当场就被撑毁了,整个人恐怕都会被巨大的灵力撑死,祈无虞怕这样的事,应该是用某种方式暂时拓宽了自己的经脉。 现在时效已过,反噬了,再加上他在打斗中也受了不少伤,能撑到现在,堪称奇迹。 他没有第二个灵核,就只有这一具肉身了。 沈悠又仔细探察了一下,松了一口气:“好在他体内有东西护住了他的心脉,提着他的最后一口气。”她掏出一团极细的线,用灵力将祈无虞碎裂的经脉缝到一起,“先这样撑一下,快回去。” 谢咏道他们立刻把祈无虞带了回去,柳南舟一路上一声也不吭,只看着祈无虞,姚纾宁担忧地看他:“小舟。” 柳南舟眨了眨眼,慢半拍地回道:“嗯?” “你别太担心,祈长老一定会没事的。” “嗯。” 柳南舟看着祈无虞,脸色苍白,毫无血色,他答应祈无虞看着他,原来他从开始就没看住。 这人总是嘻嘻哈哈好像没心没肺,什么也不在乎,却比谁想得都多,是个手段高明的大骗子。 他们回到天遥派,沈悠连身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就在屋里给祈无虞治伤,姚纾宁在里面帮她。 柳南舟的伤也不轻,他这一路上肝胆俱裂,都不知道是怎么回来的。 应念岭和周仁好说歹说把柳南舟劝回去,吃了药,放了点安眠的东西,才让柳南舟睡了一会儿。 沈悠整整七天,把祈无虞这最后一口气吊稳,众人才彻底松了一口气。 “死是死不了,什么时候能醒,我也不知道。” 柳南舟朝沈悠深深地拜了一下,把他带回了风省梧桐。 百姓体内的影魔除了能够控制人跟之前那些没有什么大区别,已经都除了,但经此事也不好跟这里的百姓待着,于是在雷渊被清扫以后,他们又搬了回去,回到了原本的生活。 悬在人们心里千百年的剑轰然落下,溅起一身的灰,打扫起来尚需要时间,不过好像现在也不急了。 楚云流听说祈无虞差点死了,过来看他,柳南舟却盯得他心里发毛,心里骂了祈无虞好几遍,最终投降。 “你别这么看着我行不行?” 柳南舟面无表情地问他:“拓宽经脉的方法是你给他的?” 楚云流僵硬地笑了一下:“呵呵......你知道的,这他来找我,我也没办法嘛,谁知道他这么不要命。” 楚云流满腹委屈,那天晚上祈无虞来找他,要求这要求那,差点给他忙死了,他也很无奈,可祈无虞态度很坚决。 “我劝你,这颗药不到万不得已别吃,它虽然能短暂地拓宽你的经脉,但过了时间反噬回来那可不是闹着玩的,你有几条命让你这么折腾?” 祈无虞却收进怀里笑道:“哎呀,我想酣畅淋漓地打一架嘛。” 楚云流哼笑一声:“你打爽了,要是玩脱了,我看你那小徒弟怎么办。” 祈无虞收了笑脸,认真地说:“放心,我不会死的。” 楚云流实在是拿他没办法,只好闷头喝酒了。 柳南舟白了他一眼,让他赶紧滚。 楚云流不讨人嫌:“那等他醒了再来。” 说完,他便走了。 柳南舟弄明白了祈无虞拓宽经脉的来源,却不知道护住他心脉的是什么,他坐在祈无虞的床边,看了他半天,越看越觉得心疼,想骂他两句又说不出口,给自己憋了够呛,最后俯身亲了亲他的额头。 柳南舟每天按时给他喂药,打扫房间,修理院里的花草,晚上就去屋里给祈无虞讲他搜罗来的有趣的事,不过他不太会讲故事,干巴巴的没什么意思。 他在整理祈无虞书桌的时候,看见祈无虞书桌上两本书之间有一张纸,他抽出来看了一眼,只有几行字,柳南舟看完只觉得头晕——被气的。 他把信折好揣起来,留好“罪证”省得某人算账的时候赖账。 祈无虞躺了近一个月,也没有要醒的迹象,日子渐暖,风省梧桐院内的花都开了,柳南舟躺在梨花树下,猛然看见一条不起眼的枝干上悄悄发了一颗芽。 他猛地坐起来,飞身在枝头,看了半天,随后想起什么,转身去了厨房。 又过了一段时间,梨花树已经长出不少枝叶,远看已经是绿意盎然,甚至有些已经结了憨态可掬的花骨朵,开了花,风一吹还能闻见淡淡的花香,柳南舟在院子里洗着早上刚摘的花叶,突然听见口哨声,吹了一阵他熟悉的旋律。 他猛地回过头,就看见一个人,穿着素净的衣服,脸色还有些病气的白,精气神却很足,眼睛亮亮的,吊儿郎当地倚在树上,指了指树上的花,笑着讨自己的彩头。 “我的酒呢?”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