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机美人钓到了纯情疯批》 第1章 《心机美人钓到了纯情疯批》作者:于有川【完结】 文案: 真扭曲纯爱战神攻x假心机暖宝受 纪简是累死的,为成就渣攻事业,五年高强度工作最终猝死。 死的时候,渣攻正在劈腿。死之后,渣攻把他唯一的弟弟,送给老男人玩弄。 纪简终于发现,他只是小说中的炮灰工具人,然后重生回到五年前。 他想保护好弟弟,救下所有朋友,为了成功,利用了书中的反派叶凛。 叶凛年纪轻轻接管集团,又长着一张蛊惑人心的脸,近乎完美,除了性格。 他阴晴不定,猜忌多疑,喜欢玩弄人心,是个标准的反派。 纪简骗他:我喜欢的人是你。 叶凛是什么人,个性扭曲,情感淡漠,听到这种话,只想发笑—— 我的白月光居然喜欢我了。 白月光夺走他的初吻,主动上床,又疼又爽,在他身下哭着要了一遍又一遍,然后,跑了…… 纪简逃去了国外,飞机落地,接到叶凛的电话,电话那端的声音平静无澜。叶凛说,不要他了 —— 纪简改写了结局,终于重返故土。 心爱的人们余生平安,是他最大的心愿,已经达成了,他不再奢求其他。 不曾想,他与叶凛偶然重逢。 叶凛变得气质温和,那段感情已然翻篇,或许出于礼貌客气,还当他是朋友。 纪简尽力扮演好朋友的角色,在叶凛遇到困难时出手帮忙。 只是……堂堂集团掌舵人似乎每天都深陷困境? 彬彬有礼的男人开口就让他当女友? 内容标签: 豪门世家 恋爱合约 重生 穿书 白月光 救赎 主角:纪简 叶凛 一句话简介:惨死的反派是白月光 立意:真正的爱是让你做最好的自己 第1章 入夜,医院冷寂,走廊空无一人,天花板顶灯散发着萤白的光。 坐诊的医生皱眉不解,“刚毕业的年纪,怎么能累垮呢。” 纪简身体发软,手撑在医生办公桌上,轻揉发痛的太阳穴,喉间涌出恶心想吐的感觉,他没力气和医生解释。 的确是刚毕业的年纪,但他已经工作两年了。大二那年,陈越邀他一起创业,那时他缺钱,于是放弃学业,进了公司。 医生敲着键盘,叹气道,“要注意身体啊,你的免疫能力太差,这么下去离猝死也不远了,人活着才是头等大事。” 纪简可太同意了,想点头,但是一动头就晕。 “别动了,让家属来拿单子交费。你去找个位子坐着,准备打吊针。”医生朝门外张望,“人呢?” 纪简接过单子,无力弯了弯嘴角,“我自己来的。” 他谢过医生,离开诊室。 卫衣的兜里持续震动,他拿出手机,看着来电显示陈越的名字,慢悠悠接通。 那边劈头盖脸一阵严厉的质问,“裙子呢?在哪?!” 纪简垂下眼,柔软的金色长裙在诊室的等候椅上堆着,“在我手上。” “立马送回秀场!别影响了大秀!”陈越命令完挂断电话,丝毫不关心纪简人在哪。 纪简慢慢收起手机,搂上裙子,走去护士站。 台前坐着两个年轻的护士,捧着手机聊天。远远就能听到她们的激动。两人聊得正是即将开始的chen.song秀场直播。 陈越是从爱豆过渡到服装设计行业,自带流量,品牌关注度颇高。再者,发布前多次预热,还神秘兮兮说最后一件会很惊艳,吊足了人们的胃口。 两个护士正猜着是怎样的惊艳。 纪简垂眸看怀中。 陈越口中的惊艳就是这件,但这不是陈越设计的。 陈越花费半年心血设计出此次秀展的服装,但制作出来的成品,平平无奇,纪简帮忙做了些改动,但仍然拯救不了服装本就平庸的基调。 眼看着首秀要垮,陈越把手伸向了纪简的设计稿。 纪简头又疼了,他撑着桌面,将怀中的礼裙放在台面上。防尘袋里的金色鳞片吊带长裙在灯光下闪着细光,一下吸引来小护士的目光。 “不好意思,能帮我缴费输液吗?这是谢礼。”不待护士们推脱,纪简虚弱道:“本来也不打算留着,有人收下,我很高兴。” 两个小护士先照看他的病,一个小跑办手续,一个扶纪简坐下。 纪简仰头靠着椅背,缓缓闭上干涩的眼睛。 太累了。死之前,重生后,都一直处在极度劳累的状态,现在终于能松口气。 想起上辈子,纪简轻笑一声,可笑至极。 殚精竭虑拼了命帮陈越打造时装品牌,在陈越身后运筹帷幄,放弃所有作品的署名权,全力帮陈越立住鬼才创意总监的人设。 绘制了无数设计稿,一年无休无止出系列、办秀展,终于让陈越在国际时装界打响名气。 然而纽约时装周一炮而红后,陈越在庆功宴上难以自持,深深拥吻另一个男人。 看到这条消息时,纪简开车奔驰在空旷的公路上,没有任何情绪。 他高强度工作一个月,每天只睡三个小时,已经累到没有力气去做出反应,只想尽快回去睡觉。然而,过度劳累导致他开车途中突发心梗,车子失控从桥上冲了下去。 他意识到了必死无疑,但不觉害怕。死亡是永眠,和睡觉没什么区别。 下坠的过程中,眼前忽然现出一本书。 纪简这才知道,原来自己生活的世界是一本小说,还是追妻火葬场的狗血小说。 主角不是他。 陈越是主角攻,他是工具人前任,帮陈越走事业线,并充当感情线里的火葬场。 陈越成功后手握娱乐时尚资源,将白月光宋绫从18线推到一线。然后两个成功人士开始狗血大戏。 宋绫:我知道你对我好,但你有过白月光,我没办法让自己不在意。 陈越:你才是我的白月光,我虽然有过其他情人,但我片叶不沾身,我是个好男孩。 彼此互虐上百章。 纪简忍不住笑了。我兢兢业业吐血搞事业,就是为了方便渣攻谈恋爱?我他妈谈着柏拉图式恋爱,就是为了方便渣攻洗白? 更令人发指的是,牺牲掉他一个人还不够,他唯一的家人也是主角生活的调味品。后期弟弟纪言为了报仇,进入娱乐圈,处处和宋绫作对,不仅被陈越毁了事业,最后还被他设计,沦落成圈里老男人的玩物,毁了一辈子。 名利被夺走无所谓,但拼了命想保护的家人不得善终,他心像被刀扎一样痛…… 不甘心…… 泪滴掉落的一瞬,身体忽然像是失重一样,纪简只觉得眩晕不止头疼不已。 再睁开眼,居然回到了五年前——chen.song第一次时装秀开始前。 这时候他的设计尚未被陈越侵占,纪言仍在国外进修音乐。 好像……一切都可以重新来过。 “醒醒。”护士手里拿着吊瓶,“要输液了。” 眯了一会儿,纪简头疼的症状缓解了一些,他伸出左手打针,右手拿出手机查看消息。 小护士抓着他的手腕,小心将针头送入血管,松口气,“太瘦了,我都担心会扎到你的骨头。”她收拾好托盘,犹豫了下问,“裙子真的不要了吗?那么贵重,是很重要的东西吧。” 纪简瞥了眼留在站台的裙子,再低头看手机,陈越发来几十条消息索要裙子,口吻逐渐暴躁。 他慢慢蜷起嘴角,对护士道,“它是我的设计,只有这点很重要。” 扎上针,纪简又睡过去,直到被手机震烦了,才接通电话。 “你在哪!大秀都结束了!陈越气疯了!” 陈越不会拉下脸面打电话,电话是李乐打来的。 李乐是陈越曾经的经纪人,也入股了chen.song,所以为大秀尽心尽力。像个大太监,揣摩上面的心思,传达命令。 “你把发布搞砸了,让他在叶家抬不起头,回来道歉!” 陈越一直想超越表哥叶凛。 上辈子大秀成功,chen.song初露锋芒,陈越在庆功宴上风头大盛,陈越妈妈叶曼岚更是得意,在叶凛面前扬眉吐气了一把。 现在搞砸了,他们当然气急败坏。 纪简盯着吊瓶,液体吐着小气泡缓慢下流顺着导管进入身体,一言不发,听李乐教训。 “发布秀让你搞砸了,现在不来给陈越挽回面子,以后就甭想呆在他身边。你也看见了,多少人往他身上贴,他对你不一般,看重你的才华能力,你要是帮不到他,还有什么资格让他喜欢?” 纪简干巴巴“哦”了一声。 李乐当他是听进去了,松了口气,“趁他没走,赶紧过来道个歉,把错一揽,等一会走了,你想见他都难了。” 纪简揉捏着手里的缴费单,有点着急了:“先别让他走。” 第2章 “这就对了。” 纪简只嘴上说得着急,挂了电话继续打他的点滴。身子要是扛不住,一会儿还怎么唱戏? 叶家祖宅。 叶曼岚本以为儿子能大获成功,办了百人规模的晚宴,邀请来许多圈里名流。现在发布秀砸了,叶曼岚觉得所有人都在看她的笑话。 她脸色一会红一会白,坐在陈越身旁恨恨咒骂纪简,“他有什么资格撂挑子,大学没上完,能有份在你这儿要到好工作,还不知感恩。以他的学历,出去了哪个公司能看上他?” 陈越冷着脸,手里的酒杯没有空过,一杯接一杯,叶曼岚喋喋不休让他更加烦躁。 “吃你的、住你的,给他脸了,惯出一身毛病。” 陈越忍无可忍狠狠放下杯子,砸得玻璃桌震了一下,引来周围不少人的目光。 李乐赶紧调解,“纪简正在往过赶,小孩就是突然病了,觉得委屈耍性子,说到底还是太喜欢你了。” 陈越脸色稍缓,叶曼岚仍然愤恨,“他配耍性子?亏钱就不说了,让我在这儿丢人现眼?掂不清自己的斤两。” 陈越冷冷瞥叶曼岚一眼,“如果不是你自作主张在这儿办宴会,会有这么多事?” 叶曼岚被戳到了痛点,气白了脸,“我还不是为了你,事事被叶凛压一头,你开心?” 眼看母子又要吵起来了,李乐赶忙劝叶曼岚,“等纪简来了,当着大家的面,把责任担了,您再训几句,就挽回了。现在吵是让人看笑话。” 不远处,叶凛慵懒倚在沙发上正和几个朋友谈笑。 叶曼岚咬牙道:“他人在哪,什么时候到。” 陈越抬头看李乐,想让他再联系纪简,目光一偏,看到大门处一道清瘦的身影。 初秋的夜,凉风习习。青年身型纤瘦,白得不见血色,不经风霜单薄的样子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全场都安静了,猜测来人身份。 “过来。”李乐打破沉静。 有些人反应过来,传言陈越身边养了个男孩,大概就是这个人。 叶凛也撩起眼皮看去,不成想,青年正看了过来。 点漆黑眸,眼尾淡淡发红,有种说不出脆弱感,但神情冷静,很是淡然。 那人散发出一种令他熟悉的感觉,叶凛毫不避讳,赤.裸.裸地打量起来。 作者有话说: ---------------------- 第2章 纪简先看叶凛的,但被人家看回来就怯了,不自在地偏开视线。 上辈子他仅和叶凛有过一次交集。关于叶凛的信息,更多是从陈越口中得到的。 叶凛的爸爸叶煦阳是叶曼岚的哥哥。叶凛是陈越的表哥,但两人兄不友弟不恭。 叶煦阳病逝时叶凛不过16岁,还在上学。叶曼岚便自告奋勇帮忙经营集团,想着趁此机会接管叶氏。但没想到,老爷子不放权,并且开始培养还是高中生的叶凛,明确表示,继承人只能是孙子。 叶曼岚觉得不公平,女儿、外孙也是叶家人,凭什么不能共同管理集团、继承部分家业。 陈越也心理不平衡,从小就被拿来和叶凛比较,但处处被压一头,一直想胜过叶凛。 小说的描述中,叶凛21岁正式进入柏叶集团,六年后全面接手,投资项目眼光毒辣、深谋远虑,短短几年之内集团版图迅速扩张,能力极强。 年轻有为,又长着一张摄人心魄的脸,知名度赶得上一线明星,早期陈越根本比不过叶凛。 后来chen.song在时尚圈地位不可撼动,陈越才有了与叶凛竞争的资本。 也正是从这时开始,叶凛就像降智一般,投资的时尚产业崩盘破产,集团内的业务也是屡屡决策失误。 后来更是专断强横,完全不听叶老爷子的意见让集团陷入危机,彻底失去了老叶董的信任,被董事会罢免。 叶凛就此变得更加喜怒无常、阴鸷乖戾,最后醉酒在山道飙车,车祸身亡。 纪简看这段时,对叶凛生出心心相惜的感觉——都是工具人。 再看现在的叶凛,倚在沙发上,修长的双腿交叠,下颌微微扬着,姿态清贵傲雅,很难想象他颓废堕落的模样。 纪简立在门口回味剧情,但在旁人看来只觉得他是手足无措不敢进门。 看他可怜的样子,陈越脾气瞬间缓和不少。只要纪简认个错,乖乖听话,想呆在自己身边还是可以的。 谁都不会讨厌被人小心翼翼喜欢的感觉,更不说纪简长得好看,还有能力。 陈越冷声训斥,“还知道回来了?发布秀被你毁了,开心了?” 客人们八卦的目光更加浓烈,议论渐起。 就说叶曼岚心思那么多的一个人,陈越要是不成功,她能提前准备庆功宴?肯定是有谱的,大秀混乱草草收场,原来是人为。 小情人真是作死,在如此重要的事上乱来,也太没脑子,不分轻重。 陈越:“知道错了?” 纪简脸色苍白,低垂着头,睫毛遮住眼底的情绪,看不出是害怕还是怯懦,在众人的凝视下点了下头。 陈越顺心如意,放下酒杯,招手让他过来,“错哪了。” 招手的姿势与叫狗的动作如出一辙。 纪简这种人在上流圈子太多了,被人豢养惯了,放不下纸醉金迷的奢华生活,所以不管怎么样都会舔着脸讨好金主,和狗没什么区别。 人们见多了,但不妨碍看得津津有味。 纪简果然一步一步向陈越走去。 叶凛饶有兴味地看着事情的发展。 一旁的付嘉挑眉啧声,“陈越运气好啊,这都能反转,真可惜,笑话就这么没了。” 叶凛目光随着纪简缓缓移动,“你觉不觉得,他有点眼熟?” 付嘉和叶凛从小玩到大,交际圈相同,彼此的事一清二楚。 付嘉使劲回想,“没见过,陈越只和宋绫同进同出吧?这么说来,这小孩真痴情,他到底看上陈越的什么了?” 感叹完,付嘉看了看两人都空了的酒杯,“没乐子了,咱走吧,一会儿叶曼岚又能嘚瑟了,不得来恶心你?” 叶凛一动不动,盯着那边,“再看看,戏,应该没结束。” 纪简停在陈越面前,垂着头薄唇紧抿,承认道,“是我毁了那场秀。” 声音不大,叶凛却恰好听到了,顿时没了兴致,轻轻收回眸光,放下酒杯起身,“无聊,走。” 叶曼岚重新猖狂起来,张扬的声音响彻全场,“有气无力的,这点声音谁听得到?” 纪简干巴巴“哦”了一声,然后慢慢抬头,全场人这才看清,原来他眼里尽是狂傲: “衣服我帮你改了,秀场我替你设计了,我一直尽心尽力,又有功劳又有苦劳的。” 他口若悬河,“但是累晕了,挂个点滴,医药费你都舍不得出?五险一金也没交,我要是累死了,连赔偿都拿不到,你还想抢我设计稿挂自己名,我凭什么干?” 说话太用力,纪简忍不住咳了两咳。咳嗽声清亮,在雅雀无声的大厅里十分突兀。 见惯了情感纠纷的上流们都愣住了。 谁能想到,在豪门大院里上演的不是恩怨情仇,而是劳务纠纷? 而且这么听来,纪简撂挑子不干大秀就乱了套,那陈越在干什么。 感觉好像没什么用? 陈越脸色黑沉。 做潮牌的人很多只运营不做设计,本来也没什么,但自己立了设计师的人设,现在被打脸,还是在圈内名流面前。 纪简一直都温顺听话,让干什么干什么,突然发什么疯?就因为自己大秀前去找宋绫? 陈越咬着牙警告:“纪简,吃醋要有分寸,这么撒泼胡闹知道是什么后果吗?” 他死死盯着纪简,用眼神威胁,再不改口,就别想待在他身边了。 不提宋绫还好,一听到这个人的名字,纪简满脑子都是书里的情景——为了替宋绫出气,弟弟纪言被陈越报复,塞到一个老男人的床上。 纪简眼底没了温度,苍白的脸庞上薄唇殷红,勾起一抹讥讽:“吃什么醋?你真当我喜欢你?是你长得有几分像叶凛,我才愿意多看两眼。” 纪简清楚陈越忌讳什么,轻声淡淡道,“但代餐就是代餐,吃多了腻得慌,比起真品差远了。” 每一个字都狠狠踩在陈越的痛点上,肉眼可见他的脸越来越扭曲,纪简感受到了报复的快感。 陈越从座椅上站起来,面无表情走近停在纪简面前,冰冷的声音从牙缝中挤出,“纪简,离了我,你在时尚圈待不下去,知道么?” 封杀掉一个没名没钱的小设计师,以陈越的能力不在话下。 “还要跟我置气么?”陈越猛地攥住纪简的手腕提起来,纪简身子虚没站稳,被带着靠向陈越怀里。 两人几乎贴在了一起,纪简一抬头就可以看见陈越的额头青筋暴起,怒气在爆发的边缘。 第3章 这是他给的最后道歉求饶的机会。 纪简手腕发疼,紧抿住唇忍着,因为发烧,脸颊眼角都泛着淡淡的红,一副委屈极了的表情。 不远处,叶凛不知什么时候滞住了脚步。付嘉也站在一边看戏看得入神,跟着紧张,“扛不住了吧?” “那就可惜了。”叶凛手抄兜懒散站着,风轻云淡看戏。 付嘉瞪大眼睛。本来要走了,但叶凛突然停下,他以为这是凑巧赶上纪简反抗,敢情叶凛是专门停下看戏? 付嘉:“我怎么不知道你这么变态,喜欢看这种热闹?” 叶凛不说话,静静看着纪简的举动。 周围看戏的人此刻有点同情纪简。 普通人哪有资格和上流作对,代价太大,最终还是要低头。 早服软能翻篇,现在闹大了,不得低三下四尊严全给人踩脚底下解气,才能过关。 只见纪简微微动唇,清浅的嗓音在大厅中扩散开来: “放心,我会待的比你久,红得比你长。” 手腕被攥得更紧,骨头要被捏碎一般疼痛,纪简咬紧牙关,缓过一口气后,嗤笑道,“说不定我能勾引到叶凛呢,要什么资源没有?用不着你操心。” 纪简以为陈越会气疯,但说完之后,陈越危险的目光移开了,双目猩红看向自己背后。 再看围观的人们也是满脸震惊。 好像哪里不太对。纪简跟着回头,立时愣住了。 叶凛舒舒立着,目光正垂在自己身上,瞳眸如深潭死水,看不出心底思绪。 这人怎么还在?刚才明明瞥到叶凛起身离开。 看准人走了他才敢口无遮拦。 纪简愣愣看向叶凛,但叶凛很快移开目光,好整以暇看着陈越。 “抓他手有用吗?不得捂嘴么,让他再说下去,你脸都丢完了。”叶凛噙笑,声音却冷淡,“晚宴够精彩了,该散场了。” 虽是陈越的宴会,但这里是叶家宅邸,名正言顺的继承人发话,客人们识趣放下酒杯。 密集的脚步声回荡在大厅,匆匆人影从陈越周围散开,只留下陈越立在原地,走了狼狈,不走又很蠢,进退两难。 叶凛挑了下嘴角,转身也要走,回身之际,视线又扫到纪简。 纪简脸颊红红的,还在发呆看着自己。 叶凛不想理会,迈开腿。 跨出去一步后,身体行动却背离大脑决策,伸手从陈越怀里拉过纪简,离开祖宅。 宅子外,车已经停在门前。 叶凛长腿一跨上了后排,看向车门外的纪简,“上来。” 初秋夜寒,风一吹,纪简打了个哆嗦,不客气地上了车。 刚关上车门,叶凛倏地侧身逼过来,深邃的眼眸直直盯着,纪简本能地往后缩了一下。 “利用我?”叶凛质问。 一进门就确认他的存在,然后与陈越争执,引起自己看戏的兴趣,再嘲讽陈越是自己的替身,让他不由更在意。 直到纪简说要勾引自己,叶凛才发觉,好像真被勾到了,不知不觉就主动上前帮他脱身。 如果刚刚那场戏是陈越二人上演的苦肉计,那么有一瞬间自己是上钩了,这个结论让叶凛心里一惊。 眼前这个人绝不似看起来的这样柔弱,虽然还想不起那熟悉感来自哪里,但直觉告诉叶凛,这人就算有千百种心思,其中也不会有喜欢自己。 叶凛危险的眯起眼,“胆子不小,算计到我头上了。” 纪简:…… 这也能说是算计?不是有被迫害妄想症吧。 想想后期叶凛被赶出家门后阴鸷乖戾的模样,纪简严重怀疑这个人本身性格就扭曲。 不想平白给自己树敌,纪简一口咬定,“喜欢你的人多了,多我一个怎么不行?拿陈越当平替有问题吗?说勾引你,也就只想想,每个人都有做梦的权利。” 车里静谧无声,叶凛一瞬不瞬盯着,仿佛想用视线穿透他。 纪简也在试图猜叶凛的想法。 倏然,叶凛贴近,鼻尖挨上了鼻尖,齿间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要不要我现在就成全你的梦想?” 太近了……纪简觉得开口说话,可能都会碰到叶凛的唇…… 第3章 一瞬间,纪简想起了20岁生日那晚。 躺在酒店的床上,浴室里水声朦朦胧胧,透过磨砂玻璃隐约可见宽肩窄腰。 模糊的记忆越发清晰起来,越想压回去,脑子反而越活跃,眼前的叶凛虽然身着西装,但脑子呈现出来的是一丝、不挂。 “我……”纪简宕机,不知道说什么,眼神闪烁。 叶凛又向前压来,纪简本能抬手抵住他的身躯。 不能再看了…… 他偏开头,脑子终于又转了,脱口而出:“我,不想在这里!” 叶凛直直盯着,明知这是谎话,可眼神里那害羞的情绪也不假,一时他居然有点拿不准,做不出判断。 片刻后,叶凛松弛下来。纪简的目的是什么不清楚,但接近自己一定是想要得到什么。 不需要费劲猜,等他自己慢慢暴露。 “不想就滚。”叶凛抽回身子,理了理衣领。 纪简闭了闭困倦的眼皮,抬眼观察叶凛,试探道,“进了市区我就下车,这里打不到车。” 叶凛没说什么,似是不想在理他,但也算默许他乘顺风车。 纪简松了神,哈欠连连,困意再次袭来。 为和陈越算账,神经一直紧绷着,努力强硬,不敢表露出真实的状态。现在,身体也到了极限,没多久他就睡得不省人事。 车子飞速行驶,车厢内静悄悄的,叶凛侧脸向窗,道路空旷,路边只有孤零零的路灯,车窗像镜子反射着车内的光景,和旁边的人。 电话响了,叶凛坐正身子接通,来电是付嘉,询问叶凛的情况,“听人说你把他带走了?怎么想的,看上了,想养?” 叶凛淡淡瞥向身旁的人,“我又不是收废品的。”更别说昨天对陈越一心一意,今天突然当众翻脸,“送上门的东西,有问题。” “那你还带走?” “太反常所以觉得有点意思,想知道……” 叶凛眼睛定在纪简身上,观察人的反应。 这人脑袋一点一点的,随着车子转弯,身体歪倒靠在自己肩上,耳边传来轻轻的呼吸。 刚刚好,让他看不到脸。 “想知道什么?”电话那边付嘉等着下文。 叶凛抬起手,修长的手指覆上纪简的脸庞,突然用力捏住,咬着笑,“看他小心翼翼的经营,在快成功的时候毁了他的成果,不知道会是什么表情。是不是很有意思?” 纪简睡得昏天暗地,脸颊突然一痛,不由皱了皱眉,不悦哼了一声。 叶凛看他的反应是真睡着了,手下松了劲。手指掐过地方,出现一小片深深的红印,消散不了的样子。 娇气,明明没用多大劲。 叶凛伸出拇指想把印记揉掉,手背抵在软软的脸颊上,发觉了异样。 电话里付嘉还絮絮叨叨的,“人家就不能是真喜欢你?”说完自己否定了,“也对,不可能,你性格这么变态,喜欢你肯定是图点什么的。” 叶凛摸着纪简的额头,滚烫的触感让他啧了下嘴。 “怎么了?”付嘉问。 叶凛没接话,自顾自说,“对了,帮我买个热搜,把陈越今晚的料爆出去,焦点放在设计枪手,版权纠纷上。” 刀都递手上了,不用可惜。借着这个新闻,把公众视线聚焦到时尚行业,增加一些关注度和话题性,为公司今年布局时尚产业添道前菜。 “sure.”付嘉开心,“你的公关费还是好赚,不费脑子,我喜欢。” 车子已经开到了市区,开车的人回头询问,“叶总,要把人放到这里吗?” 叶凛挂断电话,瞥向靠在肩头的纪简。 “回公寓。” . 纪简不知道睡了多久,但还是睡不够,强烈的白光刺眼,他拉起被角,然后翻身想把头埋进枕头继续睡。 身子一动,忽然落空了,直接滚到地上。纪简睁开眼,才发现是从沙发上掉了下来。 已经到了中午,窗帘大开,阳光透过整面玻璃墙射进来,明亮得晃眼。 他呲牙揉着肩,爬起来一边打量自己所在的地方。 叶凛带他回家的事他有印象,因为太困不想动,还不要脸地伸手让叶凛把他拖回去。 叶凛理都没理转身就走,最后,是司机来背的。趴上司机的背他便又倒头昏睡过去,后面的事就不记得了。 叶凛的家就是侘寂风,极致简洁。只有沙发这片区域被自己睡得很凌乱。被子滑落在地毯上,冰袋掉在灰白的布艺沙发留下一片水渍。 茶几上放着他的手机,旁边还摆着一瓶药和水。没开封,应该是让他醒了自己吃。纪简拧开药瓶吞了几粒,拿过手机查看。 第4章 有几条助理的留言。 瑶瑶:简哥,陈总说你被开除了?公司要收回工作室,让取走个人物品,但所有的设计稿和作品不许带走。 瑶瑶:我把你的工作台整理打包了,二楼没有动,你打算什么时候搬,我帮你约搬家公司。 纪简悠悠喝着水,敲下几个字又删掉,还是不知道该回复什么,便放下手机。 什么时候搬不是问题,问题是搬到哪。 那间工作室是一个两层公寓,一层工作,二层是住房。从继父家里搬出来后,他一直生活在那间公寓里。现在要搬走,得先租到房子才行。 拿起手机,查了一下账户余额,纪简身子后仰,枕着沙发望天花板。 20万…… 纪言今年的学费马上就该缴了。 纪言很懂事,坚持打工赚学费,不想成为自己的负担。但异国他乡生活本就很难,学习压力又大,纪简同样不想他因为钱而有负担,影响学业,开学一定会打30万。 纪简想也没想,把20万转给了纪言。 一团糟的生活无从解起,纪简蒙住头躺下继续睡觉,懒得去想了。 刚刚入睡,一连串的微信消息响起。纪简迷迷糊糊,胡乱在茶几上摸了好久才抓住手机。 那边显然是等不及了,转成语音聊天,急促震着。纪简撩起眼皮,看到纪言的名字,立马接通。 “怎么了?还没有睡觉?”纪简懒懒问道。 “哥。”电话里,纪言的语气十分严肃,“出什么事了。” 他肯定的语气,就仿佛是知道了什么一般。纪简顿时灵醒,猛地坐起身。 昨天的发布爆出了什么新闻吗?一直在睡觉没关注这件事。 他赶紧翻热搜,赫然看到满屏#陈越#关键词,买稿、人设崩塌、还有劳务纠纷…… 纪简心狂跳不止,手都开始抖了不断刷着热搜,要是让纪言知道他和陈越闹掰了,还被扫地出门,一定会当即回国的。 自从父母各自有了新的家庭,他们就只有彼此了。当年要不是看陈越能照顾纪简,纪言也不会答应出国留学。 纪言绝不会让哥哥独自生活。 纪简知道弟弟担心什么,怕他这个破烂身体一个人待着突然暴毙死了都没人知道。 该怎么解释纪言才不会担心,千万不能因为这些破事影响学业。 纪简脑子转的飞快,眼睛快速扫视评论。忽然,他意识到,新闻里并没有提到自己的名字,以及和陈越的关系。 作为旁观者看到这些,只会感慨时尚行业的乱象,哪怕纪言知道自己是陈越的枪手,能推测到他们有纷争,但能猜到分手吗?毕竟以前自己对陈越死心塌地。 得先确定,纪言到底了解到什么程度。 纪简冷静思索一番,谨慎试探道,“为什么这么问?” “你不否认?那就是真的出事了。”纪言的声音越发低沉。 这孩子怎么这么敏锐……纪简头疼,努力想辙糊弄,故意凶道,“我问你话你当没听见?一句不答,你还听不听我的话?” 纪言果然沉默了,隔了一会儿,声音软了下来,“朋友过生日,我们聚会。” 这招对纪言永远好使。听哥哥的话,仿佛是纪言的出厂设置。 “别熬夜,玩一会儿就睡,知道么?” 纪言低低“嗯”了一声,然后默不作声,听筒里传来他重重的呼吸声。他不高兴。不能忤逆哥哥,但又达不到自己的目的,他便用冷战的方式表明自己的态度。 纪简心知肚明,越不解释,纪言的怀疑肯定越重,“还有呢,还没告诉我为什么这么问?” 纪言声音低低的,“你之前会打30万,只多不少。我说过多少次用不着,你都不听。这回突然打20万,那就是钱不够用了。”口一开,纪言收不住担忧的心,“你是不是一分钱都没了。和陈越哥怎么了?你不是在给他打造品牌吗?” 这么看来,纪言压根还没看到热搜。那么在他看到新闻前,只要编一个看似合理的故事,就不会起疑。 “我是没钱了。”纪简稳着语气,微笑承认。 “出了什么事。”电话那边的吵杂声消失,纪言离开了朋友的聚会,“我攒了一些钱,这就汇给你。” “我把钱都拿来买房了。”纪简打断,有点失望道,“本来想等你暑假回来,给你一个惊喜的。哎,惊喜都没了。” “啊……对不起哥。”纪言显然没预料到是这样的原因,干巴巴找补,“提前惊喜也一样……” 纪简成功唤起了纪言的愧疚,趁热打铁灌迷魂汤,“没办法,谁让我弟弟就是聪明呢。” 纪言受用,低笑了一下。 “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纪简打断道,“我和陈越分手了。” 不等纪言发问,纪简继续道,“我不想当枪手,他不同意,就分了。” 说到这儿,纪简意识到,恢复单身那就得独居,瞎话还编的不完整,“然后……我找了份新工作,碰巧遇上了我初恋,他虽然穷,但温柔体贴,会照顾人,我们都意难忘,就重新在一起了。” 半晌,电话那端没有回应。突然听到这么大段的消息,怕是很难信服吧。 口说无凭。纪简环顾公寓,寡淡的墙壁上挂着几幅线性油画,这种高级的家徒四壁风,没有透露任何主人信息实在是完美选择。纪简硬着头皮,切换后置摄像头,展示叶凛的公寓,“你看他多贤惠,家里收拾的多干净。” 终于把纪言糊弄过去了,纪简又嘱咐几句,挂断电话。重新躺回沙发,纪简长舒一口气。真好,他的弟弟还一切安好,一如记忆中的那样。 大洋彼岸,纪言握着手机不断回味那番话。 有这么一个人吗?他使劲回想,努力对号入座,好像,硬要说,哥大学里是有这么个人。 看到纪简过得不错,虽然欣慰,但是有过初恋居然没告诉他,还说暑假是有社团活动才不回家?纪言心中闷闷的,居然为了一个男人骗过他。 第4章 朦胧中,似乎有一阵窸窸窣窣衣料摩擦的声音,很快便消失了。片刻后,又好像有缓慢的脚步声慢慢靠近。 似梦非梦。思想稍稍斗争了一下,纪简慢慢睁开了眼。 “还活着?” 叶凛手撑住沙发靠背,俯身看着。他衬衫领口的纽扣松解开来,外套和领带甩在另一边的沙发上。 屋内的灯并未全开,墙侧的线灯投出浅浅的暖黄光,照着他的脸,半明半暗,冷峻的轮廓棱角分明。 纪简刚还懵懵的脑袋瞬间清醒。叶凛回来多久了?就这么一声不吭一直盯着?纪简不明白他的意思,边尴尬的问候,边掀开被子想起身,“你回来了。” 被子滑落在地,叶凛却按住他的肩压回沙发,“真是睡到了这时候?” 叶凛的手劲惊人,纪简毫无反抗之力,眼见着人俯身越发靠近,缓缓贴近的脸上,嘴角勾起一丝弧度,“还是,故意等着我?” 窗前拉起了纱帘,隔开夜幕下的高楼灯火。没想到已经睡了一天一夜,也难怪叶凛的眼神里满是猜疑。 纪简嗓子发干,哑着声,“抱歉,我是劳累过度,这周只睡了4个小时。”他从容迎上叶凛的眼神,“谢谢你收留我。” 叶凛一动不动,直直盯着。 看他不说话,纪简顿了顿又道:“还有药的事,也谢……” 还没说完,叶凛忽然贴上来,鼻尖几乎要碰在一起,纪简下意识屏气,眼睛睁大了几分。 “嗯……是有一些红血丝。”叶凛自言自语,气息铺洒在纪简的脸上,“黑眼圈也没散……” 证实后,叶凛微微抬起了身,似笑非笑,“你能说一句实话真是难得。” 纪简明显感受到了叶凛的猜忌和不信任,但既然有防备,为什么还带他回家?给自己找不痛快吗?性格怎么看都有点古怪。 可印象里叶凛好像不是这样的,反而有种温柔的感觉。2年前那个酒局上,面对继父的一堆陌生朋友,叶凛状似无意帮他挡掉许多酒,温暖的善意让他心安不少。 “我没必要对你说谎。”纪简认真道。 话音刚落,叶凛又笑了,“照这么说,喜欢我也是真的了?”他笑得暧昧,“还记不记得你在车上说过的话?” 纪简一愣,车上说过什么? 正出神,下巴被捏住,纪简被迫扬起脸,视线与叶凛相交。 “说实在的,你这张脸,很合我的胃口。”叶凛细细端详纪简的五官,手指松了下巴缓缓滑落,“车上不能做,沙发总该满意了?” 指尖划过他喉结,弄得他皮肤发痒,本能缩躲了一下,那只手便停在脖子上。 清冷低沉的嗓音响起,“如果还不能做,我是不是可以怀疑,你心里装的是别人,在跟我演苦肉计?” 覆在喉结上的手微微动了动,指腹一点点贴紧脖子,这种感觉比起抚摸,更像是准备掐住。 第5章 叶凛原来这么讨厌陈越?按进度来说,现在的陈越完全不是叶凛的对手,叶凛怎么会把他放在心上。 难道看漏了什么剧情?纪简试着回想,书里未对叶凛的经历着墨过多,实在想不起来。 “说话。现在坦白,你还有滚的机会。”叶凛的声音拉回纪简的注意力。 那做了就可以留在这儿了?他差点脱口而出。 又不是没做过,当年也没疼没怎样,不可怕。如果可以待在叶凛身边,能粉饰现在糟糕的处境,骗过纪言,何乐不为。 纪简道:“没什么要坦白的,我和陈越结束了,现在就是想呆在你身边。”说着,探出指尖碰触叶凛的脸颊,“和你一样,这也是我喜欢的脸。” 纤细的手微微颤抖,紧张的神情根本藏不住。 叶凛不动声色看着,心中掠过不悦。曾经干净纯澈的一个人,居然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如果不是亲眼看到,真想象不出来这张嘴能说出这种话。 “想呆我身边就拿出取悦人的本事。”叶凛啧嘴,握住他的手腕从自己脸上扯开,“陈越教了你些什么,做给我看。” 纪简心脏突突猛烈跳动,抑制不住地仓惶失措。他在陈越那儿走的是事业线,没有感情线,虽然不能说完全不懂,但总归是没经验,没有想象的空间。 他试图回想和叶凛经历过的第一次,但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想不起来和叶凛怎么做的。 “我……”纪简支吾着,感觉比解数学题还难。紧张间,忽然肚子发出一阵叫声,纪简看向自己的肚子。 咕噜—— 像是怕人没有注意到,饥饿的肚子又叫了一声。 “我……饿了。”纪简抬头看看叶凛。 注意到饥饿后,空腹痉挛的感觉就挥之不去了。纪简握拳按着胃部,轻轻顶着,这个姿势能舒服些。 叶凛盯着他手看了一会儿,忽的直起身。纪简的手腕还被握着,顺势也被拉起,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拽下沙发。 纪简光着脚,踩着柔软的地毯,踉跄地被一路拽着跟随叶凛的脚步。走到大门前,叶凛推开门,手一甩,把纪简撂出了家,然后拉上门。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纪简愣愣看着紧闭的房门发懵,还没想明白,门立马又开了。 叶凛手里提着他的鞋,淡淡一瞥,放在门口,然后重新关上门。 到底什么意思? 纪简看着地上的鞋,才发觉脚下是冷硬的瓷砖,他蜷了蜷脚趾,拎过帆布鞋坐在台阶上系鞋带。 感应灯到了时间一瞬熄灭,纪简正要跺脚踩亮,隔壁的屋子开了门,有人出来,带起的声音唤亮了灯。 纪简重新低头系鞋带,细长的手指翻个花系出蝴蝶结,拉紧后站起身准备离开。 “准备好了?” 纪简闻声抬头,对门的男人原来一直没走,静静等在电梯旁。他疑惑的看回去,有点眼熟,却一时想不起来。 “看来叶总又是什么都没说……”男人无奈摇头,然后笑了笑,“你好,我是叶总的助理,程珂。叶总让我带你去吃饭。” 纪简终于认出了眼前的男人,是昨天晚上背他回来的司机。 二十四小时待命,身兼数职的助理…… 纪简幽幽瞥向另一边紧闭的门,这人,真难伺候。 门内,叶凛扫了眼凌乱的客厅,带着笔记本坐到餐厅,连线进入了会议视频。 距会议开始还有10多分钟,洽谈方还没上线,不过付嘉已经在了。 “稀客,还会提早上线?”付嘉听到提示音,从文件里抬头,揶揄。 叶凛整理着衣服,懒懒回道,“嗯,没事干。” 话音刚落,就见付嘉切换了私聊,贱兮兮地问:“人呢?” “谁。” “还能谁。” 叶凛手指点着桌面,轻飘飘问,“你知道他是谁吗?” 看着付嘉一脸迷茫的模样,叶凛一字一顿道:“沈历铭的那个继子。” 付嘉惊讶,“是他?” 不是沈历铭有名,这人是谁付嘉都没印象。但沈历铭继子的名号那可是如雷贯耳。 两年前,一个小地产开发商想得到柏叶集团的投资,酒局居然带着自己的儿子来,饭后还把喝醉的继子送到叶凛床上。 能把人塞到叶凛床上确实有本事,但最让付嘉震惊的是叶凛的态度。 叶凛没扔出去。 沈历铭的心思酒局上叶凛就明白,也知道他越是护着青年,沈历铭就会越动歪心思。即便这样,他还是护了。 付嘉记得叶凛说,那孩子隐忍着,看向继父的眼神痛恨厌恶,却听着话挨个敬酒。20岁正是张扬自由的年纪,已经可以摆脱家庭了,不逃走,只有一个原因——有所牵挂。 他若是愤然反抗,或者全然顺从,叶凛或许便不会在意他,但这样的割裂状态叶凛没法当做看不见。 他在床上看见人时没有意外,把人留下了。 青年睡在那儿,闭着的眼皮不安地跳动,可又睡得毫无防备。 他不打算碰他,想着第二天放他走,再拒了沈历铭的请求,让沈历铭清楚,睡了也达不到目的,别再动这种心思。 出乎意料的是,叶凛洗完澡拉开门时,从缝隙间看到人已经醒了。 晕乎乎的青年费劲穿上衣服,歪歪斜斜站起来,碰掉了床头的手表弄出动静,吓得一抖。 他不去接,不捂耳朵,反倒先捂眼睛。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慌张逃出门。 叶凛没追,说那是那人自己的人生,他管不到那么多。之后也再没提起过这个人。 不过,付嘉忘不了叶凛讲故事时眼底浮现的柔软,还有他罕见的怜悯,着实见所未见。 “那……你想不想……”付嘉觉得叶凛当年多少有点心动,能让他挂心的没几个,难得重逢,谈个恋爱弥补人生空白项,搞不好还能治治恶疾,这阴晴不定的性子旁人真快受不了了。 “他跟着陈越已经毁了,不是以前那个人了。”叶凛冷下脸,“不配被人喜欢。” “是吗……”付嘉觉得可惜,但也不多,想说那就算了吧。 “只配被包养。” ?付嘉没跟上他的思路,再想问,叶凛已经切到群聊里。马上八点半,到了会议时间。 纪简吃饱后跟着程珂出了饭店。 程珂站在车前,没开门,“叶总还交代了另外一件事,如果想被——”程珂斟酌着包养一词,“想跟着他,得去医院做个检查。” 纪简手揣在卫衣长兜里,冰凉的手指左手捏着右手。也是,好久没做体检,这个破烂身子不知道怎么样了。 “好。”纪简想了一下,“能去四院吗?” 程珂点头,带他上了车。 刚发动车,程珂推了下眼镜,提点了一句,“纪简,叶总不是很好相处的人。” 纪简很认同地看着他,“我也觉得。”说完不禁又道,“半夜找你,干的事还与工作无关,挺烦他吧。” “我没打算说叶总的坏话……”程珂没料到纪简会这么说,有点哭笑不得,“我想说的是,有些话和他相处久了才能明白他的意思。他能说如果,就是在给你选择的机会,你可以拒绝。” 程珂握着方向盘,不踩油门。给足纪简思考时间,考虑清楚这一重大人生选择。 这还用想吗,前期叶凛是无敌的存在,这就是人形外挂,对抗渣攻的绝对武器,等了断这狗血剧情,找准机会和弟弟远走高飞,定居海外,就能重获新生。 纪简紧了紧安全带,迫不及待,“去医院,开间房,让我再补个觉。” 第5章 护士细看化验单的指标,神色忽然紧张,“你的血象……” 纪简接过单子扫了眼三系细胞,“还好。” 没等护士严词警醒,纪简淡然道,“我是再障患者。” 再生障碍性贫血。 除了乏力、皮肤苍白这些贫血症状,再生障碍性贫血有更严重的危害,病人比普通人更易感染、出血。由于是造血功能减退,还存在转为白血病的几率。 程珂第一次听到,甚至不清楚是哪几个字。 他一无所知的模样惹恼了护士,“这病什么情况你不知道?都烧了一天才送来,病人对自己不上心,和你们家属不关心的态度有很大关系!” 和一面之缘的护士解释两人的关系,怎么想都是不必要的事。程珂默不作声,暂且就当自己是家属,听凭教训。 “不是……”蓦地,一声轻哑的嗓音打断护士的教训。 “不是他们的问题。”纪简挡在程珂面前,微微低着头垂下眼,“他们很尽心,是我对自己不负责,以后不会了。” 医院灯火通明,光线洒在纪简身上,仿佛可以穿透苍白的皮肤。 程珂看他认真诚恳地道歉,但不觉得他是在维护自己,也不觉得是在对护士的认错。 后续检查没有继续。急诊医生应纪简的要求开了住院单,过往的病历资料调取出来,移交给住院部,再把纪简挂到以前的主治医生名下,便算办结了。 第6章 程珂把他安排进vip病房,自己的工作也到此结束。转身离开关门的一瞬,无意又一瞥。 纪简脱鞋上床,掀开被子钻了进去,单薄的身体瞬间消失一般融进了病床,床被拱不起一丝起伏。 他伸出来一只胳膊在床头摸索,离远看去,纤细的胳膊摆来摆去,像被风吹动的枯树枝,随时要断了似的。 没一会儿,小胳膊放弃了,手缩回被子不动了。 看来是困得厉害。 真把医院当酒店住了。 二十出头便已然活得如此乱七八糟,现在又要当叶凛的情人,他真的做得来么。 想当年,初任总裁助理,程珂花了极大的功夫才逐渐适应了这个阴晴不定、难以琢磨的男人。 纪简不论是精神还是身体,怕是都无法挺过这样的折磨。 在医院这个生死一瞬的地方,目睹了纪简的病情,很难不心生恻隐,但以自己的能力和身份又能帮他多少呢。 程珂默默叹气,手伸进门,按了墙侧开关按钮。 灯光缓缓淡去,病房陷入寂静的黑暗,门被轻轻关上。 . 医院有很规律的作息时间,早晨八点敲门声响起,门外传来温柔的人声,“该起床了。” 催促了两遍,纪简悠悠爬起来,回应一声,“起来了。” 护士从门外探进身,带着笑,“早餐开始了,餐厅在走廊尽头。” 纪简坐在床沿。天色清亮,白色亚麻窗帘透进光,茶几中央的玻璃花瓶粼粼闪亮,里面挤着一捧百合,静静绽放。 熟悉又陌生。 以前在多人间普通病房,可没这么安静优雅。大早上护士推门进来,亮着嗓子,比闹铃都管用,把孩子们一个个从被窝里揪出来。起床后要自己叠被子,一间病房三个孩子,最大的也不过10岁,坐在被子上叠被子,弄得歪七扭八的。洗漱完毕,就去做操,趁着孩子们做操的功夫,护士们进到病房,拆了被子掀起床单,一一换新。一顿操作下来,小孩子们活动开了,就可以吃早饭了。 早饭是统一的,一人一份,没得挑,也不能剩。纪简那时最不喜欢吃蛋黄,但在护士长的监督下,全得强行咽下去,痛苦程度不亚于打针。 vip病房是自助餐厅,纪简托着盘子,避开水煮蛋,随心所欲夹着自己喜欢的菜。 不知道该说有钱真好,还是长大真好。 踩着柔软的红地毯,环顾四下,水晶吊灯正下方的桌子空着,纪简端着餐盘径直走去。 人流渐密,他侧身让过内侧的一个病人,放下餐盘时,手肘轻轻不经意擦过迎面而来的一个医生。 那人立住投来目光,他的同事一并停了下来。 纪简疑惑,只是擦过衣袖,并未碰到吧? 他没多想,本能道了声歉,回身去取餐区盛白米蔬菜粥。 身后,那个医生仍在注视着他。 “怎么了?”医生的同事奇怪。 “好像是我朋友的……”那个医生沉吟,斟酌了一下用词,“家属。”边说着,点开通讯录给陈越发了条信息。 . 叶凛笔挺坐着,阳光穿过身后玻璃幕墙铺在他背部在办公桌前投下一片阴影,神情显得更加冷漠。 “要收购他的品牌就要连他一起接收?”叶凛嘴角扬起一抹不屑,“没点自知之明,他的设计水平也配谈条件。程助理,这点事儿你处理不了么?” 啪得一声,文件夹子狠狠合上。叶凛眼皮微微抬起一点,露出锋利的眼神,审判着程珂:“我收购这个品牌的目的是什么?” 程珂颔首而立,面不改色看着叶凛,“我们要布局整个时尚产业,必然要有潮牌这个板块。所谓潮牌,会随着时间不断变化,要么追赶潮流,要么创造潮流,所以我们不需要一个有风格的品牌,只需要一个有流量的logo。符合这个条件的品牌还有很多,我这就去准备名单。” 滔滔不绝,思路清晰,属实把叶凛的心思揣摩个透彻。 叶凛垂眼看了看文件夹,抬眸看了看程珂,“所以,你什么意思?进来就是为了给我添堵?” 程珂很有眼色,拿回桌上的文件夹,“想借着工作之名给您汇报另外一件事。” 言下之意是私事。叶凛知道他要说什么了。 从昨夜到现在,程珂没有提纪简,一个简单的体检而已,要出结果早就出了,没了后话,就是不了了之。 叶凛轻嗤一声:“他后悔了?” 他自说自话一般,没有看着程珂,低着眼眸,神情辨不清。 “倒也没有,他还在医院,没有做完体检。因为……”程珂顿了顿,“我还没缴费。” “……” 偌大一个办公室安静到诡异,叶凛终于正眼瞧程珂了。 “我不知道这笔账该怎么报。”程珂平静道,“吃饭的钱可以夹到下次差旅费里报,但医药住院费报销不了,没有名头。” 叶凛屈着手指,一下一下重重敲点着桌子,脸色沉黑。 纪简有毒。 好好的一个程珂,和纪简呆了几个小时就被同化了。背地悄悄在谋划什么,可说出来的话无可挑剔。让人来气。 “知道了,我去一趟。” 程珂目送叶凛离开,他能做到只有这些,见到住院的纪简,久病孱弱的身形撑不起病服,但愿叶凛心生恻隐,多一些怜爱。 纪简吃过饭回房,张斟英教授已经到了。 从纪简四岁住院起,张斟英便一直是他的主治医生,“多年没发作,恢复应该很好了,这回是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张教授对纪简有着超出病人的疼爱,从小乖巧听话,治疗时不哭不闹,在医院一住就是几年,早就有了感情,他当自己孩子般看待。 纪简也很亲近张教授,面对张教授有如父亲般的担心,像犯了错的孩子讷讷道,“没有复发,就是最近劳累过度……害怕对身体有影响,来检查一下。” 张教授重重叹气,看他知道错了也没在教训,继续看报告,“纪言呢?还在国外?” “嗯。” 张斟英:“毕业会回来吧?你们分隔太远毕竟有风险,真有个紧急状态,再要移植骨髓,他不在可麻烦了。” 纪简猛地一个激灵,神情瞬间变了,语气坚决,“我不可能复发。” 不能再绑着纪言了。从小到大纪言都是为了自己而活,不能继续干扰他以后的人生。 别人的童年是游乐场、公园和草坪。纪言却不得不陪着纪简频繁往来医院。 对此,纪言不哭不闹,反而屁颠屁颠跟着。他喜欢哥哥,扎针很疼,进手术室很可怕,但比起失去哥哥,这些都不算什么。 纪言越是这样,纪简越愧疚。 张斟英何尝不明白纪简的感受,心疼着但无可奈何,“不说这些了,先跟着护士做检查吧。” 护士已经在病房前等着,手里拿着化检的项目单。纪简点点头,跟着去了。 从头到脚,从内到外全方位检查一遍,vip有专属通道,但十多项做下来还是让人精疲力竭。终于做完了全部检查,纪简捏紧衣领,小跑着进了电梯,冰凉的手攥在一起,互相温暖。 护士看着怪心疼的,“回去了先休息,等检查结果出来了,我会叫医生过来的。” 纪简冲护士笑了笑,“麻烦你了。” 电梯停在vip病房楼层,护士引着路回到病房前,推开门,正对门的单人沙发上坐着一人。 护士吓了一跳,核对一遍门牌确认没错,“您是哪位,是不是走错了?” 男人站起身缓缓走近,“来探病。” 纪简停在门外,视线越过护士投向男人,是陈越。 相较纪简的淡然,陈越神色沉沉。看到纪简的下一刻,拉着他的手腕离开病房,一直到楼梯间停下。 这里空空荡荡少有人出没,正午阳光直射,整个楼梯间明晃晃的。 纪简甩开陈越的手退向台阶,划清界限。 陈越不容分说靠近,“复发了?这么严重为什么不告诉我?” 纪简被逼得还想退后,但再向后退一步就要踩下台阶了,倒像要落荒而逃。他站定,带着淡淡一抹笑,“你想多了,没钱睡酒店,所以医院开个房睡。” “别和我赌气。”陈越缓和了语气,“如果不是你让我难堪,我也不会赶你出去。”他环手将纪简抱在怀里安抚,“我不知道你病得这么厉害,你委屈是应该的,我也来道歉了,咱们扯平,行么?” 陈越最爱的便是病损状态的纪简。柔弱需要依靠,这一刻陈越内心油然而生一种错觉,他是纪简世界的中心。在病期悉心照顾,纪简便会越发死心塌地,陈越享受这施舍带来的满足感,以及纪简感恩戴德的回馈。 纪简任由他圈着腰,就在陈越以为他服软了,纪简对上他的视线笑了: “知道我哪来的钱住院吗?” 他的笑容像湖面生起的微波,但却是寒冬中涌动在冰层下的波,陈越愣住。 第7章 “叶凛付的钱。”纪简笑靥如花,“不是旧病复发,这是包养前的身体检测。” 这话里的意思陈越再清楚不过。他怒气猛地升起,圈着纪简腰的手不受控的用力。纪简吃痛,努力不改面色。 陈越狠狠咬着牙:“这么下贱?你就不怕纪言知道?辛苦续命救下的哥哥,结果就是给人包养,让人玩的?” 从陈越嘴里听到纪言,纪简脑海里书中的结局顿时浮现出来,真实的如亲眼目睹一般。 “别让我再从你嘴里听到纪言的名字。”纪简眼睛里无半点温度,仇恨的光迸发出来,克制不住想要报复。 他揪住陈越的衣襟,另一只手扣住楼梯,身体坠着后倾下去。 只要他松手就能带着陈越从楼梯上摔下去。 如果不能从陈越的世界离开,那让陈越从世界消失也个是方法,一换一甚至是个捷径。 陈越对上纪简的双眼,如看向深渊,觉得他抱着的像是死神,将与之一同坠入地狱。惊恐中,他死死抓住扶手。 “别靠近纪言,不然我死也要拉着你一起。”纪简在陈越耳边低语,气息轻轻散开有股凉意萦绕。 叶凛倚在走廊的转角处,远远看着,视线切着楼梯间的门框正好看得到两人相拥。 “先生?”护士出现在叶凛身后,“这是507的病人的检查单和住院单,缴费处在一楼大厅西廊。” 叶凛看也不看,漠然道,“不交了,和我没关系。”他冲着楼梯间扬了扬下巴,“找那边。” 第6章 “气色好多了,跟我去早饭。”张教授今天有门诊,上班前先叫醒纪简,一起去食堂吃早点。 这段时间,教授没事就跑来住院部监督纪简吃饭。 “不让挑食那跟住普通病房有什么区别……”纪简披上外套,脚步沉重跟在教授身后,“蛋黄治不了病吧,我多吃药行不行。” “住院费你还没还我,又想欠药钱?” 纪简哑口无言。没办法,不住院就连睡觉的地方都没了。 住院已经一周了,但叶凛那边一直没有消息。 纪简后悔没有提前要叶凛或者程珂的手机号,只能从网上查到叶凛成立不久的雅致时装公司,打给公司前台的座机。前台的工作人员每次都说会转达,但是从未得到过回复。 趁着教授去夹菜,纪简又拨通前台电话,“没错,又是我,麻烦转告一下你家老板,他的未婚夫要出院了,可以结婚了。” “嗯,你没听错,昨天还是男朋友,但已经过了一天,我该是未婚夫了。” 对方显然不知道该怎么应对,纪简很体贴的先挂断了电话。 可以想象,他公司最近绯闻满天飞。有人每天从医院打来电话,今天撒娇让总裁来看他,明天生离死别的要见最后一面。 和宫中失宠作妖的妃嫔没什么区别。 不知道叶凛以前的情人们是怎么样的,但自己必定能在他的情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纪简已经顾不上别人怎么看他了,当下只有这样才能逼叶凛主动联系自己。 为避免纪言从其他渠道知道住院的事,纪简让教授出面,告诉纪言这就是一个普通的定期检查。 在给纪言描绘美景中,纪简住在大平层,吃着精致饭食,早上江边晨跑,周末游泳健身,定期医院检查,过得滋润健康。 这高品质生活是建立在叶凛家上,这个家,他必须得住进去。 教授端着一盘菜回来,左手握着两颗鸡蛋,放在纪简面前,“手机放下,快吃鸡蛋。” 鸡蛋很贴心的已经被敲碎了皮,纪简痛苦蹙眉,唇线紧抿,浑身都在抵触,下了很大决心才拿起鸡蛋。 指头有气无力地慢慢抠搜着蛋皮,就快剥完的时候,一旁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 震动一声接着一声,催促得很急。纪简瞬间扔了鸡蛋,拿起手机给张斟英看,“我助理,工作上的事。” 说完,一溜烟跑出餐厅。 刚接通电话,助理陈瑶急得带有哭腔的声音传来,“简哥,公司的人说我盗窃工作室财产,已经报警了,该怎么办……” 陈越又来找事了。 “我马上到。”纪简边说着,大步走向电梯,沉静的声音让人心安,“我来之前,哪都别去。” 难得的暖阳秋日,但纪简只穿了单薄的病号服,卷起的风钻进宽大的袖口衣领,寒意泛起。 坐上出租车后,身体才稍稍暖了点。从倒车镜看自己,连外套都没穿的模样,纪简本来凝重的神情渐渐转变为烦躁。 一心想保全身边的人,但现在连保重自己都做不到。 重生并不像他想象的那么简单,这本书的主角是陈越,在这里想拥有自己的意志,就是在与整个世界的逻辑进行对抗,困难重重。就像现在,仅仅是想要保重健康,都会因为各种各样的理由而被迫走向相反的道路。 纪简缕着思绪。对抗世界,对抗的是陈越的世界,简而言之就是站在陈越的对立面。 啊…… 纪简恍然大悟不由发出轻轻的感叹,原来是要当反派了,和叶凛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啊。 得出这样一个结论,纪简心情很复杂,深深躺进椅背,抱臂思索。 原本的身份是普通炮灰,现在转为反派也只是个反派炮灰,死的只会更快。如果能和叶凛合作,或许会有胜算。 这个男人从能力到财力都是顶配,是一个相当优质的盟友。但在叶凛眼中,他有合作的价值吗?目前看来,似乎连包养的热情都没了。 胡乱想着,车已经停下。 熟悉的两层小白楼进入纪简的视野,门前也是相识的旧人们,上辈子共事的同事。陈瑶被堵在门内,身后护着两只行李箱,寸步不让。 “陈瑶,越哥只说让纪简走人,没说辞退你,你把这堆东西扔下回公司继续干不好吗?” “现在跟着纪简是死路一条,得罪了陈总,设计圈他自己都待不下去了,你前途不要了?” “他顶多有点灵性,你真以为他有什么能力,当他的助理学不着什么东西。我这儿刚好缺个设计助理,到我这边干。” 一时间普普通通的实习助理成了设计师、销售总监、市场部器重的栋梁。陈瑶内心十分清楚,他们看重的不是自己,而是她手里纪简的设计稿。 从总公司朋友口中,陈瑶也听到了一些风声,据说陈越对中层们放话,纪简的设计稿谁拿到就谁用,他只要结果。 这就意味着,可以毫不费力博得陈越的重用。 看着这些人的嘴脸,陈瑶气急要反驳。 “要拉拢人至少该拿出诚意,不升职不加薪的。” 人群身后响起了熟悉的轻笑声,所有人回头。 纪简拨开人群,将陈瑶护到身后,“想要手稿直说,拿报警威胁女孩子,不嫌丢人?” 他扫视这群人,毫不隐藏对他们的鄙夷。 设计师反嗤,“稿子是你在工作室设计出来的,用了公司的资源,本来就该属于公司,合同里写的明明白白,设计归公司所有,现在你想带走,是窃取公司财产。” 这种资本逻辑的强盗行为实在恶心,陈瑶的愤怒一下又被勾起,却被纪简轻轻按住。 “把包里的设计稿都拿出来。” “什么?”许瑶不可置信,“凭什么给他们。” “听话。” 在纪简含笑温和的注视中,陈瑶不情愿地翻出行李箱中所有的设计本。 纪简翻开封皮瞭一眼,随手一扔,“用过了。” 再翻下一本,“啧,过时了。” 他否定着自己的设计,本子扔得满地,散落摊开可见内页的图纸,作品仍然是当场的设计师们无法不嫉妒的创意。 “这几本资料集,瑶瑶送你了。”纪简挑捡出两本递到陈瑶手上,“街头风不是我喜欢的东西,但是确实来钱快。不管是学习还是创业,你都用的上。” 他手上只剩一本像年鉴一般厚的设计本,白色封皮已经有些卷边,布满了使用的痕迹。 “好了,地上那些是你司的历史,拿去珍藏。”纪简重新拉上行李箱要和陈瑶离开。 “你手上那本,没发布的作品也属于公司,别等警.察来了扣下,搞得难堪。”那个设计师眼神从地上的册子离开,紧盯着纪简怀里的本子。 地上的设计稿许多已经发布了,还有一些是曾经流行季的稿子,应该是那时候觉得不够出彩砍掉的设计。新作品寥寥无几。 陈瑶手中的册子不是设计稿,是笔记本,纪简整理记录的潮流风向资料。唯一有价值的大概只有纪简怀里的那本,众人的目光都聚集在陈旧的本子上。 纪简想笑,给陈越做的潮牌服装都是发布会之前才构思,初稿即成品,他们想要的那种未发布的稿子根本不存在。 不过……说他盗窃,报警抓人,这还是条未曾设想的道路。 第8章 一个不得了的想法从他脑子里蹦了出来。 “想要么?”他眼睛弯弯的,“抓我呀。” 纪简第一次进局子,和警.察面对面坐着稍显紧张,坐得板正。他内里还是一身病号服,外面披了一件薄牛仔外套。 警官看着他的打扮不由心生怜悯,态度和蔼很多,做完笔录,叹息道:“这种知识产权纠纷完全可以走诉讼解决,何必把自己弄到这里。” 纪简眨了眨眼,“我可不可以打电话找人交保释金。” 警官把桌上的座机转过来对着纪简。 银晃晃的手铐锁着两只手腕,他不便拿起话筒,按下免提,拨出那个烂熟于心的电话。 “您好,这里是雅致时装公司前台。” 警官一脸愕然,没想到居然打的是公司前台座机。 纪简淡然道,“是我,纪简。请转告叶总,我在辰星路派出所,要保释,过来打钱。” 他很郑重:“强调一下,这回是真的。” “真的吗……”前台的小姐从震惊中缓过神来,“我会的。” 放下电话,纪简松弛下来,靠在椅背上盯着墙上的圆盘时钟,秒针缓慢地的旋转。 警察好心提醒,“没个正经手机号?或者换个人?没人领今晚就要在这儿过夜了。” 拘留所的墙角蹲着几个花臂男人,座椅上躺着干瘦苍白的女人,蓬乱的头发遮住眼睛,这些都是游荡在社会边缘的人物,处于同一空间,普通人多少都犯怵。 纪简笑了下没说话。就看能不能赌赢了。 “叶总,真的不去吗?这次他是真的孤立无援。”程珂已经将事情经过了解清楚,汇报给叶凛。 候机室静谧,沙发旁边的桌几上咖啡飘起缕缕香气,叶凛交叠双腿,膝头搁着笔记本,头也不抬,“行前说这个干什么,你认为他比我的行程重要?” 程珂哑口无言。 叶凛敲完最后一个键,合上笔记本,扬起视线,眉头疑惑的蹙着,“程珂,我怎么弄不明白你的立场?医院的事是你提醒我的,现在他这些不入流的小手段,你是真看不破?” 程珂很想说自己是主和派,捉奸现场完全是个意外。 “我觉得他有点可怜。” “呵。”叶凛轻嘲一声,“人家情侣闹别扭你心疼什么?” 起飞时间到了,叶凛把笔记本递给程珂,起身理了理衬衫,抬脚要走。 程珂装着公文包,兀自道,“也许他真的想结束,只是摆脱不了吧。” 叶凛脚步顿了半拍,但很快大步迈开离去。 时间走得很慢,尤其是盯着表盘的时候。即便很慢,纪简也数过了六个小时。 窗外、室内的灯陆续都亮了起来。 一天没吃饭,胃里空空的,纪简有点后悔没吃下教授塞来的鸡蛋,感觉胃开始隐隐作痛。 其二后悔的,便是自以为是下了这么场赌注。 说到底,与叶凛的相识短暂的像一场梦,他压根不记得自己吧。两年前的那点温柔,也或许只是自己会错了意。 第7章 醒醒。耳畔有人在呼喊,纪简动了动眼睛,缓缓睁开。 “可以走了,有人来领你了。”门吱呀敞开,纪简看一眼墙上的钟,已经是夜里十点。 “谁来了?”纪简问走在前面的警官。 “你不知道?”警官颇为疑惑,抬手指了指走廊座椅处的男人,“就是那个,你不认识?” 说话间,男人抬起看过来,周正的长相看起来很是可靠。 但纪简并不认识他。 “纪先生这边请。”不待纪简发问,男人起身引着方向,纪简茫然跟上想要追问,转过墙角,忽然发现没了问的必要。 叶凛在那里。 叶凛舒然而立,手撑在桌面上,指尖点着的是那本设计稿,缓缓翻动,一页页扫视。 他的头微微侧着,纪简走进了他的视野。 但叶凛似是没看见,视线落在纪简前面的律师身上,“这本画册和chen.song品牌的风格迥异,部分稿子所署的日期在品牌成立前,版权很难判定给公司对么。” 律师点头回应,叶凛啪得合上本子,漫不经心看向陈越公司的代表,“不想你老板丢脸,就别让他过来了。” 叶凛笑了下,“不过陈越非要争,就耗着,最好这打官司可以一直打下去,这么精彩的八卦媒体会喜欢,我也爱看。” 完全看不出他在威胁,男人脸上是真切的开心。 叶凛撂下本子,让律师处理后续的事情,转眼再看向纪简。 “走。”他的声音和眼神都一样漠然冷淡。 纪简回看一眼桌上的设计本,还未说话,就听叶凛冷淡的声线有了起伏,像是被逗笑了,“还想要?拿着能干什么?要卖,没人敢收陈越的东西。自己发布么?”他嘲讽道,“你有自己的品牌?” 纪简被反问的哑口无言。 “况且……”叶凛淡淡道,“你以为保释金不用还吗?那本册子我要了,是保释你的代价,明白吗?” 纪简记得小说里写了叶凛的时尚产业布局,他的重心放在高端线,高定礼服必然是其中之一,那本设计图应该很符合他的需求。 这么说来,对于叶凛,他是有价值的,两人之间有交易的可能。 纪简倍感轻松,“那种程度的设计我还能画很多,都可以给你。只是……”他为难道,“里面记了我的银行账号密码,请过后还给我。” …… 叶凛眼神复杂,看智障一般,仿佛不能理解这个年代居然还需要用本子记账号密码的。 “你没资格谈条件。”他一口回绝。 纪简跟着叶凛回到那套顶楼公寓。一路上叶凛没理过他,进门之后径直走向卧室。 纪简在目送他进了卧室,咔哒一声,传来门锁闭合的声响后,整个房子悄无声息。 客厅主灯未开,寥寥几条嵌在墙壁里的灯线亮着,空间越发显得静谧,仿佛一点点动静都会被放大数倍。 纪简缓缓掏出手机,调成静音,确定照相机快门声关闭,对着屋子拍起来。装饰的花瓶、摊在桌上的书籍,能拍的都拍了一遍。 如果没法和叶凛达成协议,那么手上有几张照片还能糊弄纪言。 纪简对焦窗外的夜景,按住快门,手机忽然被抽走。 不知何时,叶凛站在了身后。他换了简单宽松的t恤家居服,手机拎在半空,定睛端详照片,犀利的眼神再转到纪简脸上,“你拍这个想干什么?” “觉得外面好看。”纪简怕他点进相册,说着跳起抢回手机。 叶凛分明是没信他的话,但也不再说什么任他抢走手机,转身坐在沙发上双腿交叠,瞥一眼站着的纪简示意他坐下。 “没关系,你打什么主意,我慢慢会知道。”叶凛饶有兴致的笑着,“日子挺无聊的,和你玩玩也不错。” 叶凛探身,拿来茶几上的一只笔,扯了一页便签纸,膝头垫着硬质封皮的书,先写下包养协议四字。 纪简坐在叶凛左侧的单人椅,斜着目光可以看清几个字。 “只要能让我玩的尽兴,我可以满足你的要求。”叶凛将笔纸递过去,“写吧,你想要什么。” 他一字一顿道,“你卖身的代价,想清楚了。” 折腾了这么多天想见他一面都做不到,突然之间就达到了目的。转变如此之快,完全琢磨不透叶凛的想法,纪简有点反应不过来,愣了一会儿才问,“那你想要什么。” 叶凛更开心了,笑意渐盛,“你打你的算盘,我打我的,你不说,我又凭什么告诉你呢。” 叶凛晃了晃手里的笔,催促纪简快点拿着。 纪简没再犹豫,抓了过来。管他要什么,除了纪言,要什么都给得起。可以很确定叶凛的目的绝不是纪言,所以签这个协议不吃亏。 纤细的手指握着笔,笔锋有力,字迹劲瘦,狮子大开口写下他的愿望。 便签纸重新递回叶凛手中,巴掌大的纸页都写不满,仅四分之一的篇幅。 叶凛读出声,“四个月换一套公寓?” 公寓后面用括号括起来,严谨注明这套公寓的地址。 叶凛轻笑,“公寓总价六千万,四个月赚六千万,你的身子这么金贵?” 纪简不卑不亢,“除此之外,我还是个设计师,不论设计还是品牌运营,我的能力都可以给你带来价值。” 叶凛低头自顾自地写着什么,不在意纪简说的话。停笔之后才抬头轻讽道,“你确实有点天赋,但那点水平距我的要求差得太远。”顿了顿,继续慢条斯理道,“当然,你可以在我这里要个职位,背靠柏叶集团,你能收获人脉与资历。想要的话,可以在协议里补一项。” 叶凛又把纸递了回来。 确实,22岁的他在潮牌运作上刚刚开窍,并且少有时间思考高定设计,在资本眼里确实不算奇货可居。但从27岁重生回来的他带着的可是5年间无休无止办秀积攒的经验与突飞猛进的实力成长。 第9章 叶凛不知道,当然理解不了他的价值,瞧不上他。 纪简低头看着叶凛纸上写的东西:四个月内,满足甲方一切需求,不得拒绝。 然后是叶凛的签名,以及合约生效时间。 纪简拿起笔也签了名。 瞧不上就瞧不上吧,先得了庇护再说。 叶凛见他签得爽快,反倒犹疑提点,“确定不想要资源?协议生效之后,没有更改的余地。” 纪简将纸笔放在茶几上,“不用了,有房子就够了。” 叶凛挑了下眉,“你的选择意外务实。” “我并有那么多的筹码换取更多的东西。”纪简坦荡道。 叶凛对折了一下纸,捏在手里,轻慢一笑,“事实上,你有。你的所有筹码都押上了,当然可以跟我再多要点儿。” 纪简不明所以的神情让叶凛心情大好,“你觉得你刚给出的筹码是什么?只是你的身体?可惜,你没有写明。”他眼睛里泛起的笑意让人心里毛毛的,“没有定义就可以是任何的东西,四个月内,你是我的所有物,哪怕我要了你的命都可以。” 纪简愣住,被他渗人的话吓到了,说话声音都抖了抖,“你…… 有什么奇怪的性.癖?” 叶凛嘴角一抽,笑不出来了。 被纪简语出惊人的电话骚扰一周,以为对他的尺度已经够了解了,没想到他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东西比想象中还要丰富广阔许多。 觉得会被.操.死?亏他能想出这种噎人的话。 叶凛今天已经够累了,临时去北城会谈,结束后立马飞回来,落地后就去警局处理烂摊子。现在实在没劲和他玩了。 “走廊右边的房间空着,你住那边。”叶凛起身,“我要睡了,记着一条,不许进我的卧室,否则滚出去。” 纪简遵从点头。 看着叶凛进了卧室,纪简轻轻推开隔壁房间的门。 开灯之后,屋内全貌一览无余。房间里一应俱全,对着门是长长的阳台,另有一间宽敞的衣帽间。 重生之后,他第一次彻底放松下来,感受到了安全,身体都变得轻盈。 打开朋友圈,仅纪言可见发出夜景图,配一条岁月静好的句子。纪言那边是白天,很快点了赞,留言让哥哥早休息注意身体。 纪简扑上床,埋进柔软蓬松的被子,长长舒口气,故事终于向着他想要的方向偏折了一点,可以开始推进自己的计划了。 第8章 有一段时间没见到叶凛了。应该说自打签了合约之后,就没再见到。 仔细留意对门程珂的动静,似乎也没有人回家的迹象。 看来,叶凛公务繁忙。纪简倍感轻松,自在休息了一段时间,开始投入工作。 还不知道那本设计稿有没有流转回到叶凛手上,记在本子里的账号密码得尽快拿到。另外一件急事,就是给张教授还钱。 突然从医院消失,一天一夜联系不着,张教授那天吓坏了,等纪简再现身医院,张教授劈头盖脸一顿痛骂。那凶猛劲儿让纪简想起小时候,张教授边打边训他那个考试从没及过格的儿子。 一瞬间,感受到了沉重的父爱,纪简受虐狂似的心里还挺开心。 张教授对他好,不在意那点住院费,但纪简若是不还心中会有负罪感,已经从张教授身上索取了关爱,不能予取予求。 窗外晴空万里,纪简爬起床给曾经的大学学长发了一条消息,约一杯咖啡。 消息回复的很快。刚刷完牙手机便弹出一则新信息,周禾约他10点半在工作室旁边的咖啡店见面。 纪简迅速洗了脸,随便套了件衣服奔出门。 周禾工作室地处本市时尚产业街区。从街区中心向外延伸,分布着时装公司总部,潮牌工作室,手工制作裁缝店,临街的店面充斥着买手店和原创设计品牌店。整个街区前卫与奢华并存,路上随处可见模特与时尚博主。 咖啡店在写字楼区域,穿梭于一幢幢高楼下,拐过几个弯,便找到了。纪简这才发现,咖啡店原来就在叶凛公司的后边。 “这么快就到了?”周禾靠窗坐在高脚凳上,一眼就看到了纪简。 “刚好在附近。”纪简含糊说,这里房价不是他能负担的起的,不好说是住在附近。 “咱们有两年多没见了吧。”周禾端着两杯咖啡回来,上下打量纪简一番,“怎么看着你身体比大学时还差了。” 大学时期是肤白貌美,现在则多了一种病态的羸弱。 从事服装设计,又是在大公司挑大梁,不难想工作强度会有多大。周禾岔开话题,打趣道,“不过换上女装,美艳肯定不减当年。” 说起曾经的cosplay周禾刹不住了。动漫社男多女少,漫展出角色时纪简极其抢手,谁都想抢来和自己组cp。纪简女装永远都是漫展最吸睛的存在。其他学校的男生疯狂追求,有的即便知道纪简是男生还是勇往直前。 周禾沉醉于回忆之中滔滔不绝,纪简只好打断他,“周禾,我找你有正事。” 周禾抱着咖啡杯呵呵傻笑,回过神来道,“什么事,老婆,我听着呢。” 纪简呛了一口,警告性地瞪他一眼,纸巾擦着嘴角,“我想供稿,你要吗,或者你知道有什么品牌需要?” 一阵短暂的沉默中,周禾挠了挠头,皱眉沉吟,“小简,你是不是缺钱?要多少,我借你,不用着急还我。” 周禾难为再三,下了决心坦白道,“你给陈越做幕后设计业内都知道,这次你们闹翻,陈越公司流出一些风声,说不让你在行业里立足。” 周禾只有一个小工作室,经营一个网店,和财大气粗的陈越作对,太容易被他搞垮了。 看到纪简沉默,周禾也着急出主意,“现在是在风头上,他就算再怎么狠,过个一两年事也就过去了。咱先回去上学,进修几年?我卖衣服供你读书?” 纪简一下被逗笑了,“算了,就是想赚点零花钱,我再想别的办法。”见周禾不回应,“你愁什么,我都不愁。” 周禾苦笑一下,因为没有能力帮到纪简而无奈。 “你试试投雅致!”周禾忽然反应过来,指着前面的大楼,“陈越他表哥也布局时尚业了,听说他俩不对付,以你的能力和背景进雅致绝对没问题。” …… 纪简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周禾是个行动派,拉着纪简就出门,直直朝着前方写字楼走去。 拔地而起的高楼看起来至少三十层,顶部挂着显眼的公司名字,不同于周围其他写字楼多家企业共驻一楼的情况,这里显然只有雅致一家公司。 这就是地产商进军时尚业的气势吗,真豪横。纪简还在感慨中,就被周禾拉进了大楼。 大厅静悄悄的,踩在岩灰色大理石地砖上,脚步声清晰可闻。 跟随着周禾的脚步走到前台,只见周禾斜倚着台子,头探向台内的电脑,“查岗了啊。” 里面的女孩惊地抬头,看到周禾的脸,笑了,“没事瞎晃悠什么。” 看得出来,两人熟稔,同在一片区域工作,常常打照面,加之周禾长得帅、脾气随和话又多,女孩和他熟识纪简一点也不意外。 周禾搭着纪简的肩,推到台前来,“你们公司最近有没有招聘?” 女孩的视线瞥到纪简身上,清楚了来意,在电脑上搜寻起来。过了一会儿抬起头来,“下周还有两场校招,你是哪个学校的,我看哪场离你近。” 周禾拔了拔声调,“哎哎,什么大学生,我们纪大设计师从业多年,来应聘你们的设计总监都绰绰有余。” “真的?看起来年纪很小啊!”女孩惊讶。 纪简一记肘击打到周禾肚子,“别听他乱说。” 不说话还好,一开口纪简熟悉的声音引起女孩注意,“你的声音我在哪儿听过!是博主吗?” 纪简下意识闭了嘴,生怕女孩想起来他是天天打电话的那个神经病。 “博主算什么,我们小简履历可比这丰富精彩。”周禾逮着机会又说起来,大有一种老父亲引以为傲的架势,前台女孩也兴致勃勃,竖耳认真听下去。 纪简正准备打断,身后先响起了人声,“大学肄业的背景,说精彩确实挺精彩。” 纪简回头,是一张熟悉的面孔。 那人却看也不看他一眼,对着前台小姐道,“你好,我是邱元,和叶总预约过了。” 叶凛回来了?纪简注意力集中在邱元的话上,一旁的周禾叫了他两遍才回过神。 “他是那个以前和你一班的?” 纪简点头,那个从大一开始就屈居第二的室友,但总爱嘲笑他们的动漫社以及他的不切实际华丽设计风格的邱元。 而现在的邱元,建立自己的原创品牌网店,线上销售,因为强烈且独特的设计风格,品牌在网上颇具名气。 邱元也认出了周禾,捎带问候了一声“学长好”,说完转身走向大厅一角的休息区。自始至终没搭理纪简。 第10章 他的态度让周禾上火,提脚就跟上去,坐到他对面,嘴一斜,“来卖牌子么?” 小众原创圈都知道,叶凛在寻找中意的品牌要买断。卖了必然能大赚一笔,但会被嘲笑。顶尖的原创设计师自视甚高,认为只有对自己的才华天赋没信心的人,才不敢把品牌做下去,着急套现。 邱元慢声道,“我和你们不一样,是谈合作,不是出售。”他撩了一眼走近的纪简,“更不是来找工作的。” 眼见着周禾要发火,纪简把他按回座位上。 周禾:“你松开,别拦我。” 纪简的手纹丝不动,却慢慢转头笑眼看着邱元。 “出来赚钱带点脑子。”原本懒得理会邱元的挑衅,但放任周禾闹脾气怕他会闹大,纪简只好亲自怼回去,“别想着和叶凛谈合作,设计师眼里的品牌和资本逻辑中的是两个概念。设计师要的个人风格,恰好是资本最不需要的,资本要的是卖点,能赚钱的东西。你对公司来说,没有多重要。” 邱元脸色顿时变得难看,动动嘴巴,却想不出怎么反驳。 周禾的怒气一下消散了,容光焕发裂开嘴痴笑,拉纪简过来坐,“老婆,牛逼。” 纪简回过头来又要警告他,退社多少年了,这个绰号能不能忘掉。正要开口,视线一飘,不远处的叶凛和程珂赫然在目。 程珂拉着行李箱,表情惊讶站在叶凛身后,而叶凛一脸阴沉直勾勾盯着自己。龙颜大怒的样子。 可纪简不知道他哪点让叶凛不高兴了。 是因为擅自出现在了公司?他也许不想被人知道包养情人。也可能是讨厌大言不惭的见解,这算是对圣意妄加揣测。 那此刻是该冲上去道歉,还是装不认识待在原地? 纪简拿不准,一眨不眨盯着叶凛,想从细微的动作中判断金主的想法。 叶凛收回视线朝电梯走了。 看来……要装不认识。 叶凛的背影渐渐远去,进入电梯,电梯门合上的一瞬,一只手伸出挡了一下门。 下一秒,程珂重新走了出来,向着纪简而来,程珂温柔道,“叶总请几位过去。” 叶凛站在电梯里手依然挡着门,黑沉沉的视线射过来,极具压迫感。 那意味分明是——给我滚过来。 完蛋,猜错了。 第9章 邱元和周禾被请进了会议室,程珂朝纪简微微欠了身让他稍等。 大门一关,纪简被挡在了外面。 雅致大楼顶层是叶凛的办公区,除了汇报工作,其余人员不会出现。整层楼空空荡荡,玻璃幕墙阻隔了外面世界的吵杂,只有静谧而热烈的光透进来。 纪简扶着围栏,静静望着外面林立的大楼,视线偶尔飘忽到一旁的会议室,等待开门的瞬间和不知道将会面临的何种境况。 等待的时间比想象中的短,还没到煎熬的阶段大门便重新打开。 周禾出来了,脸色肉眼可见的复杂,喜悦里掺杂着疑惑,眼神扫到纪简时才有了魂一般远远地招招手。 纪简没来得及回应,程珂便将周禾又带入了另一间办公室。 他们到底是在干什么…… “叶总对学长的品牌也有点兴趣,接下来应该会细谈,时间很长,你要是闲的没事等着也行。” 没注意到邱元什么时候从会议室出来的,听到声音时人已经站在面前了,背着窗逆着光,整个人光芒四射的样子。 纪简声音懒懒的,“你有什么想说的一次说完,碍着我晒太阳了。” 上次见他这么不可一世的样子是在决定退学的那天,邱元满目鄙夷,看不起他为了个男人放弃学位,投身所谓的潮牌。 邱元轻嗤:“跟你无话可说,只不过提醒你一声,没眼界就少说话,不然只会显得自己可笑。正经时尚品牌和你跟风赚热钱、没有内涵的潮服设计不一样,品牌的灵魂是设计师。”他微扬下巴,“有才华和能力自然会得到投资,叶总已经签了我的品牌。”顿了顿,又道,“连人一起签约。” 纪简微微一愣。 叶凛居然签了人?以公司现有的运营模式,可以很轻易看懂他的规划,签原创品牌的设计师绝对不是达到目标的方式,甚至都不是绕远路,而是路子歪了。他在想什么? 纪简无法理解的神情在邱元眼里就是挫败的标志,他礼节性的告别也没有,径直离开。 纪简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还未从茫然中抽离出来。 “发什么愣,非要喊你才能来,看不懂眼色么?”叶凛眼神凌厉,不耐烦地屈指叩着会议室门板,扯回纪简的注意力。 纪简回神,快步上前,抬脚进了会议室。却见叶凛迈开长腿向自己办公室走去,只好又转了步子跟上。 走进办公室,正对上他冷淡的目光。 叶凛靠坐在沙发上,双腿交叠,屈肘撑着沙发扶手,修长的手指抵在太阳穴上轻轻点着。 屋内一片寂静,等着破冰。 “我以为你不想别人知道我们的关系,刚在楼下才没敢打招呼。”纪简示好,一点点靠近叶凛,停在脚尖几乎要相碰的距离,等待回应。 “怎么会呢。”叶凛语调缓慢,放下交叠的腿,抬手握住纪简的手腕,轻轻示意。 纪简这次领会到了。他屈起膝,乖乖跨坐在叶凛腿上。 瞬间,叶凛炽热的体温席卷周身。看着他眼底波动渐起的笑意,纪简耳根隐隐发烫,不自觉想拉开点距离。 叶凛微笑着环住他的腰向怀中一带,两人胸口随之相贴,腰间的手臂又用力紧了紧,下身之间也不留一点缝隙,纪简无处可躲,清晰的感受到了对方身躯的坚硬。 叶凛笑容越发灿烂,“我花钱买乐子,不需要藏着掖着。又不像你,出轨怕捉奸。” 纪简僵住,看着叶凛发怔。 叶凛压制不住嘴角恶劣的笑意,“你卖6000万,你老公知道吗?” 老公? 是说周禾? 他不高兴的点在这儿? “周禾是大学社团的朋友,那只是我在团里的外号。”纪简信誓旦旦,“我跟你签了协议绝对会照章办事,我是有职业操守的。” 叶凛沉默片刻,反问:“你说的都是真的?” 纪简坚定点头,“你相信我的人品,我不会骗人。” 良久,叶凛松开手:“去我桌上把画册拿来。” 画册已经送回来了,正随意摊开在办公桌中央。纪简蹭的一下起身,拿过册子合起来递到叶凛手上,撤开一步,恭敬候着。 叶凛翻动着纸页,停在了有账号密码的那一页,捏住一角撕了下来。 “不会骗人?过来解释一下,这英文加数字是哪家银行的账号?”他皮笑肉不笑,“还是你不当我是人?” 那页纸在纪简眼前晃来晃去,上面的账号密码时远时近。 这是做coser时的社交平台上的账号,纪简需要这个账号,想要跳开陈越的影响范围做自己的事业,用这个身份是目前看来最优的切入口。但因为都是女装照,这马甲打死都不想掉。 “那……大概是我记错了吧,我要找的不是这个。”纪简嘴硬道。 看他狡辩,叶凛越发有兴致了,“记错了?那没事。” 他一边说着,一边缓缓握住手。纪简眼睁睁看着纸页在他掌中揉成一团,心都跟着被揉捏成团了。 “去,帮我扔了。”叶凛张开手把纸团递过来。 这就是纯纯的玩人心态,这人性格太恶劣了吧。 纪简脸都拧巴了,深觉面前的男人像只猫,自己是他抓到的老鼠。挣扎得越厉害,猫就越兴奋,爪子呼上来欢快玩弄,直到猎物不再反抗。 想到这里,纪简忽然明白该怎么对付他了。 “好久没见,一见面就欺负我,你真舍得?”纪简扑过去重新坐回叶凛怀里,服软道,“想搞人心态可以搞员工的,他们领的是精神损失费。我这么贵,你该干点别的。” 温暖的气息忽然扑在耳边,叶凛楞神,一时没了反应。 纪简环住他的脖子,颔首低眉,轻轻在他脸颊落下一吻,脱口而出,“你能不能对我好点。” 肌肤相触的一瞬,纪简记起两年前的一个瞬间。 他晕晕糊糊躺在床上,正难受得呻吟时叶凛出现在床边。他恍惚看到一只大手伸来,紧张地闭眼,却感觉额前一凉,原来是在测体温,很快那只冰凉的手抽走了。 纪简睁开发困的眼皮,想看看男人是否已经离开,便见男人俯身过来,温暖的额头贴了上来。 摄人心魄的脸庞近在咫尺,望进那双漆黑的眸底似乎可以看到一丝放心下来的情绪,耳边传来轻缓声音,“还好,没发烧。” 纪简忽然不会呼吸了,气憋在胸口里不知怎么吐出来,生怕气息搅乱了此刻的温柔。再后来的事,就记不起来了。 你能不能再温柔一点,就像第一次见面那样。纪简带着过去的神思,认真望着,寻找记忆中的叶凛。 第11章 叶凛从愣神中恢复过来,抬手碰了碰被亲过的地方,与他视线相交,好像看到一点似曾相识的时光。 纪简清楚看到叶凛嘴角一点点上扬,浮现出柔软的微笑。 然后,笑容越发肆意,最终,那种恶劣的笑容又出现了,“出来赚钱带点脑子,你懂资本家的,不是什么好人。” 回旋镖打回来了。 叶凛不知道要搞什么阴谋,看起来甚是愉悦,“你这么贵,就得什么都干。” 不过,他把纸团还给了纪简。 “我不知道你要这个干什么,但等你生活充实起来,你会没时间想别的。猜猜看,我给你准备了什么?” 纪简握着纸团打了个抖,直觉告诉他不是什么好事。 叶凛抬手看着腕表,“这会儿你老公应该签完合同了。” “我们不是那种关系……” 叶凛拍拍纪简的腰,示意他起来,“那就没意思了。我打算把他交给你。”顿了顿,又道,“还有那个看你不顺眼的。” 叶凛慢条斯理的整理衣衫,看着发愣的纪简,“是不是想问交给你干什么?” 纪简点头。 “不知道,你看着办。”他一脸不在意的样子,指了指桌上积攒的文件夹,“抱上。” 叶凛大步流星在前面走着,路过程珂的办公室,撂下一句“叫人”,径直离开。 纪简反应了一下才明白是让叫程珂跟来。他执行完命令继续追赶叶凛的脚步,和他一起停在电梯间前。 两人并排立着,叶凛侧头看来,纪简也回看他,不知道他什么意思。 “还没眼色?”叶凛收回目光落在按钮上。 下行键还没亮。这是叫他按。 纪简这才意识到现在是把他当秘书使唤。真会过日子,一分钱掰两瓣花,情人还当牛马用。 纪简满怀文件夹,紧了紧胳膊仍腾不出手,而叶凛目不斜视全然当看不见。 他正准备抬胳膊用手肘怼按键,程珂拉着行李上前帮忙按了。 电梯门开,叶凛悠悠走进去,然后慢条斯理向纪简摊开手。 纪简:? 还是程珂反应快,从纪简怀里抽出一个文件夹递到叶凛手上。 叶凛翻开夹子,看文件前,先轻轻瞥一眼纪简,略显失望的轻叹一声。一副因员工无能而表现出来的无奈模样。 这就是他给安排的充实生活吗?这就开始了? 纪简跟着他们上了车,车一路驶向机场。程珂坐在副驾驶,一边回头跟叶凛汇报行程安排,一边感谢纪简,请他回公司后帮忙完成这些密件归档。 纪简只是点了点头,话都没空回,他坐在叶凛身边,一手递文件夹,一手回收,必须保持两个动作间分毫不差的衔接,才不至于收获叶凛不满的啧声。 终于最后一本文件合上递回来了。纪简稳稳收好,不禁重重舒了口气。 叶凛余光瞥到,不禁想笑。本来没想把人带到机场来,不过这容易入戏、容易认真的性子真有趣,不由就想多和他玩一会儿。 没想到一个小游戏他玩得挺认真,不得不说,他很有趣,忽然有种物超所值的感觉。 叶凛压了压嘴角,“好好策划交给你的两个人,希望我回来能看到惊喜。” “收到,叶总。”车子抵达机场,纪简十分识相下车恭送叶凛。 程珂和司机在后备箱卸行李,叶凛站在台阶上接电话,纪简则无所事事站他身旁。 车道边都是停车下客的旅人,有一对男女停在他们旁边,像是异地恋的情侣,分别依依不舍,男人离开前,女人紧紧拥抱了一下,在他脸颊落下一吻,依偎在怀中询问下次见面的时候。 纪简就这么全程观望,忽然听到叶凛叫他。 “怎么了?”纪简回过头。 “我五天后回来。”叶凛低眉看着他。 纪简正色,毕恭毕敬地一鞠躬,“叶总慢走。” 再抬头,叶凛已经甩头朝程珂那边过去了,面色又如从前那般冷峻。 程珂:“叶总,你们刚在看什么?” 叶凛板着一张脸不愿意继续这个话题,兀自往前走。 第10章 纪简随车回到公司,抱着文件夹进入大厅,在闸机前被保安拦下。 “请刷工卡。” 纪简呆了一下,托了托摞在怀里的文件,“我前面跟你们老板出去的,有印象吗?” 保安浅浅鞠躬,“不好意思,进出需要证件。” 纪简无法,将文件夹推到保安怀里,打算给叶凛打电话帮忙解决一下。 电话接得倒是很快,“说。” 纪简讷讷,“我进不了门。” 那边传来一声嗤笑,“为什么。” 纪简开的是免提,保安站在身旁和他一起听着,没等纪简开口,保安先识趣地回应,“他没有工卡,所以没放行,叶总……” 保安已经掏出卡准备刷开门禁了,叶凛松快的语调响起,“做的对。” 这下保安愣住了,呆呆看向纪简,纪简也呆呆看着手机,“我,进不去,怎么放文件?还有你让我做的策划?” 临走前还给他限定5天期限,门都进不去怎么干活? “你这么喜欢玩上班游戏,就认真玩,遵守游戏规则,有问题自己解决。”叶凛似乎无比愉悦,“祝你通关。” 话音刚落,电话就挂断了。 纪简强忍冲动,生生把“你有病吧”憋了回去。 这角色扮演不是他提出来的吗?什么叫我喜欢玩?还要给上难度?走陈越的剧情线时也没这么难过,叶凛是反派果然是有道理的。 叶凛挂了电话,程珂笑言,“您没有告诉纪简,这趟是专程回来还他画册的。” 叶凛淡淡否认,“是兴师问罪。” 真要兴师问罪也不急于一时,不必出差到一半抽空回来。程珂笑笑,没有说出来,又问道,“为什么突然决定签个人设计师,我们公司并没有这方面的规划。” 叶凛来回折腾一趟,疲惫感渐渐涌了上来,闭起眼准备小憩,“他年纪不大,对行业倒是有点见解,试试看吧,就算没用也损失不了多少。” 正当程珂以为他要睡了,又听到慵懒的低语,“除了我,也没人会用他吧。” 纪简最终靠着周禾才解决了进公司这第一关。想到未来每天都要走访客登记的手续,原本不宽裕的时间,更是雪上加霜,纪简觉得头有点疼。 周禾把他带进公司就先回自己的工作室了,忽然有了底薪和办公室,赶紧回去收拾收拾退房退租。 纪简便一个人在公司晃悠,到各部门参观。进了人家的门,迎上投来的疑惑目光,淡然处之,全当是npc。上下全部看完,心里大概有了数。 公司目前已经运营了一个成熟的成衣品牌。从设计、打板到生产,供应链都十分完善。不愧是经验丰富的商人,即便涉足新的产业短时间内就能打好基础。不过也有很明显的短板,各方面均衡,稳而没有特色。 纪简想到曾经给陈越提过的设想,但因为陈越目标明确,赚钱第一,故而没被采纳。 叶凛现下需要品牌特点,或许会对那个方案感兴趣。 纪简一晚没睡着。躺在床上,脑子里不断调取曾经设想的方案细节。细算起来,从最初构思项目到出车祸离世,有三四年之久,被陈越否决后便没空再进一步细化。现在要落成一个可行方案,很多泛泛之念需要具象化。 越想内容越丰富,脑子越活跃。躺到四点仍然精神奕奕,纪简干脆起身去了公司。 叶凛随手签了三人,没有项目、没有部门,行政部不知道怎么分配,找了空楼层,配了点基础办公设备就成了。 其他楼层依部门不同会以玻璃为墙分割空间,这层完全空置,出了电梯一览无余,三张桌上放着三台电脑,孤零零散落在偌大的空间里。保安领纪简来的,望着荒凉的办公区,安慰道:“需要什么东西找行政部申领。”临走前还郑重祝福“祝您通关”。 纪简嘴角抽了抽,在hard模式下开始攻略叶凛设置的游戏。 他窝电脑前噼里啪啦将昨夜思考的内容敲下,写了半页纸,听到有脚步声靠近,他随意撩了一眼便继续工作。 邱元没想到自己会被忽视,顿时气得脸白,“你有本事空降管理层当我上司我认了,但要是以为这样就能打压我、干涉我设计,不可能。我就算违约,也不会让你使唤。” 纪简手搭键盘上敲下脑内浮出的思绪,头也不抬,“我很忙,没空玩职场霸凌。” 余光中,邱元似乎怒气更盛,这场冲突有了一种不止不歇的趋势。 纪简暂时停下手中的工作,平静道,“我劝你乖乖听我使唤,我希望成立一个可以发挥设计师最大个性的部门,要是失败了,你被塞哪儿不知道,但一定没我这儿自由。大公司的设计部你没见过也该听过。” 就职老牌服装公司的学长学姐回学校做就业指导时的确讲过,在公司做设计受限极多,市场部和销售的意见决定服装发布,他们说哪类衣服好卖,设计师就得按要求改。 第12章 邱元哑然,呆立在自己桌前。当公司通知他供职于纪简的部门,他愕然又愤怒。同届舍友成了上司让人心里不是滋味,更不知道纪简会怎么奚落难为他,他都想好了辞职。但现在这个情形完全出乎他的预想。 不止是纪简的态度,还有他身上散发的气场,令人相形见绌,跟他摆脸子只显得自己幼稚。邱元悄无声息坐下。 周禾临近中午来了一趟,偌大的工作室里空气凝结一般安静至极,坐着两个人各自伏案工作,键盘敲击声和铅笔沙沙声交织在一起。邱元听到动静,抬了头,顺势看了时间,已到饭点,他放下画笔,越过周禾离开。 “该吃饭了。”直到周禾手搭到了肩头,纪简吓了一跳回过头才看到人。 他伸了个懒腰,揉着脖子,“还没弄完,运营思路刚有了个框架,我先写完,断了重新理费时。” 周禾椅着桌子,强行将鼠标拨至一边,严肃而认真道,“你这样不吃饭高强度工作,会把身体整垮的。”他抱臂,“为什么要把自己逼的这么紧?” 纪简下意识想说习惯了。但细想下来,这种习惯是一种被迫。 陈越要高频发布新款,坐在设计室的桌前一遍遍说着他的理想计划,纪简不得不埋头夜以继日得画稿。 只用了两年,纪简的生物钟便调整到只睡四小时的节奏,陈越开始鲜少出现在桌前陪他画图,总说在忙,而他那些对产品的要求从未停止,一条条消息不时在纪简画图时传进手机,打断他的节奏,催促他走向死亡。 纪简释然,站起身来,“赚的钱又不是我的,走,吃饭。” 方案写完只用了一天半,纪简打印出来翻看一遍,对自己的成果颇为满意。 接下来只需找人力资源部门招人,和市场部确定宣传内容,配合顺畅的话,五天内完成叶凛的任务没有问题。 hr总监对纪简有所耳闻——突然空降但没有建立人事档案。他干人事多年,一眼看得明白,这是和高层关系匪浅来公司混个经历。对于这样的人,面子上客客气气就行。 纪简跟他说了半天,他只是微笑附和,但半点行动也没有。直到纪简开门见山问他什么时候能招,hr略带歉意地表示这个方案得先让市场部认可,确定品牌能运营再说招人的事。 纪简端起他沏的茶,润了润干哑的嗓子,起身离开。 市场部在人力资源部楼下,占据了整一层,足以看出其地位。总监自然自视甚高,没有人力总监那表面和蔼。 纪简被扔在会客室等了两个小时才见上面。市场总监翘腿一坐先看眼手表,“长话短说,我还有正事。” 纪简将方案递过去,直言道,“我打算聚集一组具有特色个性的新锐设计师,筹建一个设计师集合品牌,也就是一个品牌由多个独立设计师及其品牌组成。雅致作为平台方签约设计师,设计师的服装由我们公司制作、推广,在我们平台售出。我们的平台即是我们的品牌,我们的品牌概念强调的是设计师与服装的关系,突出独特这一基调。品牌主做线上运营,后期可以选个别城市做形象店。” 纪简言简意赅说完核心,等着总监的反应。 总监像是听了个笑话似的,“又强调设计又卖钱,怎么可能呢。有个性的设计多的是,能卖钱的难有。你是年轻没经验,现实可和你们在学校学的那套不一样。”他又看表,“做不了,你走吧,我还有事。” 他多得一秒也不给纪简,起身就走。会客室门大开着等着送客,纪简默默叹气走出了门。 纪简回到自己空荡荡的部门,周禾和邱元同时看过来,眼里隐约有期待的光,再看到纪简疲惫的颜色,顿时失落。 邱元生硬搭话,“这个方案确实有点理想化,要他们当下支持很难。” 纪简直直躺倒在沙发上,拿方案盖住脸。 周禾上前关心,“哭了?” “光太亮。”纪简无奈又叹一气,“他们不会把我当回事,还不如睡觉。” 邱元犹豫再三问,“那不做了?” 纪简拉下文件夹,露出漂亮的桃花眼,眼尾带着笑,“怕我不要你了?” 眼见邱元憋红了脖子,纪简漫声道,“我不会放弃,你们需要这个平台。” 不止是周禾与邱元,还有那个人…… 一觉睡醒已经到了晚饭点,纪简不慌不忙先找了喜欢吃的店点完外卖,再切到通话界面,打去电话。 叶凛正在与母亲吃饭,看到来电人片刻没有犹豫,当着母亲的面接起电话。 “想我了?” 本来是想从叶凛这边突破,来一场商业谈判据理力争说服他,自上而下推动项目。纪简确认一眼拨出的号码,的确是叶凛,这又是演哪出? 纪简想了想,窝进沙发,垫一个抱枕撑着下巴,清清嗓子找到感觉然后发出黏腻的声音,“嗯……宝宝想你了。” 明明隔着电话,叶凛却感觉他声音撩动耳边的风,连心脏都跟着发痒。 叶凛喉结轻滚,低声道,“怎么想的。” 纪简脑袋高速运转,叶凛既然顺着话说了,那么方向应该是对的。此刻他演好浓情蜜意的小情人,金主大概率有求必应。 “他们欺负我,想你帮我出头。” 叶凛真笑出了声,本只想稍稍暧昧两句给母亲添点儿堵,对面怎么还沉浸其中,借机要谋利。不过他撒娇的声音甚是悦耳,勾得人想听下去。 “怎么欺负你的?” “凭经验否定方案,看不到线上市场的重要性,没有意识到现今女性审美的转变,更多人注重独特性以及凸显个人风格。”纪简闷声闷气的,用委屈至极的语调讨论行业市场,听得叶凛越发收不住笑。 他压着笑意,“想我怎么帮你出头。” “召集所有部门开个评审会,有老板在他们至少会认真动脑子想想。” 看来确实受了些气,说到最后语气已经不怎么和善了。 开个会倒没什么难的,虽然近期回不去,但可以召集开线上会。他也很好奇短短两天纪简究竟写出了怎样的方案。但不知怎么他就是不想轻易结束对话,“陪你胡闹我有什么好处。” 怎么能是胡闹呢,活儿不是你让干的吗,这么好的赚钱路子送你手上,不感谢上天的馈赠还磨磨蹭蹭。 纪简腹诽完狠下心低吟道,“我想要,给我好不好,求你。”他第一次勾引人,有点害臊,脸颊热得发烫,在羞耻中等待叶凛的回音。 诡异的沉默后,电话突然被挂断了! 纪简一呆,太浪了他不喜欢? 可会议却召开了。纪简将方案详细汇报完,各部门争抢着发表意见,他们是要表现给叶凛看的,他只能坐等决策。 各部门你一言我一语足足批判了半个小时,声音逐渐稀疏,叶凛的声音从屏幕里传出,“说完了就投票表决,赞成方案的举手。” 纪简忙不迭坐直身子,左右摆着脑袋看形势。 叶凛先前一直垂眸翻看方案,终于抬头看向屏幕,目光点过每一个人,“没有赞成票。” 顿了顿,又道,“你也看到了。” 这话是对着纪简说的。纪简抬了视线看向屏幕,叶凛淡淡道,“各部门都不认可,这个方案不赚钱。” 纪简默然对视,其余人也静默不语,一时会议室气氛压抑。 叶凛却露出笑脸,语气间有一丝调侃,“你打算怎么办?” 他这不合时宜的表情,令纪简分辨不出究竟是嘲笑提案不靠谱,还是在鼓励自己争取。 管他怎么想。纪简挺直腰板,靠近话筒按住扩音按钮,掷地有声,“困在你们的固有思维里怎么可能赚钱。这是可以盈利的方案,交给你们是赚多赚少的问题,要是我来负责,只有爆火一个结果。” 他本就身弱清瘦,天生一双桃花眼更显得漂亮而没有攻击性。可他说话时散发出强势坚定的气场,顿时让人不敢小觑,会场鸦雀无声。 “ok,方案我同意了,其他部门配合。”叶凛云淡风轻的声音从视频里飘出,给讨论彻底画上句号。 众人面面相觑,眼神交错探寻。被纪简的气场震慑是一回事,接这个烫手山芋是另一回事。众人都期望谁能站出来反驳这个草率的决断。 “叶总,不是我们不想配合。”市场总监面露难色,尴尬笑了笑,“方案太理想化,实际推起来产生的问题我们没有面对过,解决起来花费的精力成倍增加。目前各部门跟的项目都很多,人就这么多,我们的精力是放在咱们原有的规划上,还是该投入这个创新想法。您得定个调。” 话落,跟随附和的声音渐起。 叶凛支起胳膊撑着下巴,笑眯眯盯着屏幕,“你们是不是觉得,我是出于某种人情关系,给一个没什么经验、找不到工作的小孩安排职位,做一个case,让他刷经历?” 会场瞬间噤声,谁敢这么想,敢想也不能说。却听见视频那头叶总自言自语,“啧……好像也没错。” 第13章 会场太安静以至于话音清晰传到所有人耳中。 纪简被四面八方射来的视线刺穿定在座上,真想把头扎进桌里,隔绝八卦的眼神。 “我对你们很好?会觉得我这么善良?”叶凛冷淡的声音唤回众人的关注。 不少人摇头否认,发觉不对立马低头隐没。 “你们提了所有反对意见,但没人否认这个方案的创意。它能不能赚钱不重要,亏钱都可以,我要的是它的宣传效应,带来的关注度。”叶凛手边的手机响了,他看了名字,随手按掉电话,语气略显不耐烦,“这是个广告,各部门该怎么推进,还需要我说的更明白么?能干就干,干不了走人。” 各部门立马抢夺音频,争相要表态。叶凛的电话又响了,这次他没有掐掉,对着嘈杂的会场烦躁道,“能干还不走人,坐这儿干什么?” 众人哑然,又立马收拾笔记本起身行动起,会议室屏幕随之黑屏。 下一秒,屏幕又重新亮起,叶凛回到频道,所有人顿时停住,等着boss的新指示。 “忘了说……”叶凛弯了弯眼睛,“mission completed。” 任务完成?什么意思?众高管彼此对视,确定自己英文在线。但随之明白话不是对他们说的,视线齐刷刷投向还坐在会议桌前的纪简。 纪简正呆呆望着大屏幕。 叶凛:“你可以下线了,等我想到新游戏再玩。” 纪简:…… 市场、宣发各个团队坐一起把方案分解了,按着叶凛的思路主攻营销。纪简被市场总监放在c位坐着,可只是干坐着,像个吉祥物。这些人精一样的部门主管从叶凛的态度和神情中隐约感受到了些什么,不明确,但这点未知足够他们小心翼翼的对待这位空降员工。 纪简心思也无心参与会议,这种思路本就和自己的初衷背道而驰,他没有兴趣。他一言不发,握笔在画图本上随笔勾勒,注意力却也不在画稿上,纸面全是不成形的潦草线条。 方案被采纳可以视作认可,然而从更深层意义上来看,叶凛并未认可。在他眼里这个运营模式噱头意味更重。叶凛和陈越一样,不相信他有商业运作能力。 毕竟他在这个世界里只是工具人,就是个不露脸永远只能藏身幕后的设计师。想到这里,纪简猛地合上本子。 啪的一声,清脆响亮,其他人被声响吸引了注意力。纪简站起身看着各位大佬,“招设计师的事我来,还有……” 话未说完,hr总监抢言,“可……这是我们的活儿。”他噼里啪啦的敲电脑,转过屏幕给纪简看,“意向名单我们已经列出来了,各部门明确一下自己的要求就能发给猎头招募。” hr发完言,其他部门干活更迅速了,生怕被沦为boss眼里那个干不了的。 “……” 纪简不再多说,拎上本子提脚离开这个热火朝天的会议室。反正没人把他踢出项目,那就自己干。 纪简回到自个儿的办公地,邱元有事先走了,周禾躺沙发等他。 纪简把本子往桌上一撇,傲然道,“我亏钱?这项目到底是怎么玩的,都等着看吧。” 周禾一个激灵坐直身,不明所以,两眼发蒙。听了来龙去脉,犹豫开口,“你不是准备复出?那……这项目不用你跟不是好事?” 纪简语噎。是哦……怎么忘了自己原本的计划。 第11章 入秋以来,天一直阴沉着,昨天下了一场雨又降了温。 风卷着寒气缓缓袭来,纪简瑟缩着脖子,手从兜里伸出来迅速拉起帽子,重新揣起手。看到车来了,一溜小跑钻进车子。 开车的是hr总监,见状调高了车内温度,递过一杯温热的咖啡。纪简抱着咖啡杯暖手,一边掏出手机,指尖划拨屏幕搜索了一个地址,定位导航。 最终,他还是决定先启动这个项目,自己的计划往后推置。 hr已经按着计划开始招人了。纪简看过名单,都是不错的新锐设计师,个人风格鲜明,有过获奖作品。选人覆盖了各种风格,噱头十足。 但……这里面没有能卖爆的设计师。就前世记忆,未来5年里这些人选的作品没有出圈的,圈内人赞叹他们的设计,但客户不买账。那时,甚至没有足够的资本加持,他们依然坚定的做自己的设计,那现在背靠柏叶的雅致服饰,大概率会更随心所欲。 按这个招纳计划,反派的项目不亏,那也太对不起主角了。 团队里一定要有几个历经起起落落、梦想消磨殆尽的设计师去担起80%的销量。 别人不知道哪找这类人,纪简是轻车熟路,物以类聚,他属于那里。一心只想搞钱,善于讨好市场,活得庸俗现实,堕入麻木的一群行尸走肉。 “这是最后两个人选,不好搞定,但必须都请来。” hr立刻郑重点头。跟纪简几天相处,这小孩成熟的见解,老练的处事方式让他日渐佩服,对纪简马首是瞻。 道路拥堵,车走走停停,纪简发了很多消息,对方已读不回。这会儿头晃晕了,他撂下手机缓一会。hr便和他攀谈起了,“还好叶总回来的日程推迟到明天,咱们今天结束,明天刚好汇报结果。” 叶凛走之前说五天回来,然而并没有,程珂倒是回来了,却也说不清叶凛去了哪里。直到昨天,所有人才有了确切消息——后天叶凛要回公司开早会。 “到底什么事这么神秘,公事程助必得跟着,那就是私事?”说着,探寻的眼神朝着纪简偏过来。 公司里私下都在扒他们的关系。 纪简倒是坦然,耸了下肩,“谁知道,我只是个打工的。”他扯了下嘴角,“还是临时工。” 一直到下午六点,终于搞定了第一个。 比起这个,下一个是真的难搞。纪简其实没有信心能说服他。这人大学时已然惊艳业内,一直备受瞩目,后来出国发展,从此销声匿迹。不知什么时候起,会有人在一些小店看到他做兼职。大家便都知道了,蒋延乙回国了,但不再碰设计。 上一世为陈越开拓国外市场时,纪简试图找蒋延乙帮忙牵线,但被拒绝的很彻底,设计圈他决不会涉足了。 hr虚脱倚着车门,“这么晚了,咱还能约着蒋延乙吗?” “还早。”纪简等来了回复的消息,蒋延乙说睡够了,起来了。 蒋延乙昨晚练拉花,拉不好就喝掉,喝了十来杯咖啡,血脉喷张,脑子转飞快。那种头脑清醒的感觉真难受,所以他今天要犒劳自己,去喝酒。 蒋延乙知道纪简来意,能公费吃喝,他便要去半岛酒店喝好酒。约的8点酒吧见,因为他得先吃个早饭垫垫。 纪简看一眼累到想睡的hr,挺心疼的,发条消息给蒋延乙:包饭,米其林餐厅,我们也得吃晚饭。 他们到的时候蒋延乙已经吃上了,还配了瓶红酒,正喝得满足。看到纪简,咧嘴招手。 hr起先是不敢认的,从形象到性格,和他了解到的相去甚远。从前艺术气息凛然的长发如今剪成短茬,神情不再锋利,乐呵呵的,很温驯的样子。 蒋延乙请人落座,示意服务员加酒杯,“我点了些我爱吃的,你们想吃的话自己点,别动我的。” hr心抖了一下,果然,还是透着不好相处的影子。 纪简习以为常,坐下来就夹了一块他的鱼。 hr心又颤了一颤,拿菜单的动作停滞了。 “等下还你。”纪简跟服务员要了份一样的套餐,蒋延乙便乐呵呵再夹给他一块。hr惶恐,他真不知道该怎么跟这些怪人相处。 蒋延乙端着酒杯轻晃,欣赏醇厚的液体贴壁游走的形态,嘴里感叹,“在酒里拉花是不是能简单点?” 纪简端着酒杯碰了下蒋延乙的杯子,单方面干杯,“你们店长说试用期结束就让你离开。” 蒋延乙打工的咖啡店在他曾经的工作室旁边,和老板彼此是多年的相识,纪简上学时也常去,和老板也认相熟。 蒋延乙深感悲凉:“他想白嫖我的劳动力。” 纪简干笑一声:“老板原话是,早点滚,滚得越远越好。” 蒋延乙一口闷掉红酒,更感悲凉:“不就是浪费了点咖啡豆……感情淡了。” “来跟我做女装吧。”纪简扶着酒瓶准备给他倒酒,边正经说道。 蒋延乙挡了一下,“我现在是跟朋友吃饭,不谈生意。” 气氛一下降温了,一旁默默吃饭的hr看着两人僵持的动作,立马赔笑着缓和气氛,“什么事儿能有吃饭重要,先吃饭,完了还要去酒吧呢。”说着要接过酒瓶帮两人倒酒。 纪简没有松手,转而给自己倒酒,一边面色平静道,“我不是跟你谈生意,我在跟你谈梦想。” 蒋延乙一怔,说不出一句话,更无法直视纪简真诚的目光,瞥开头,抢过酒瓶自斟自饮。 红酒微涩,咽下后胸口有点发酸。 纪简把自己曾对他说过的话还给了自己。 第14章 纪简是大三辍学去了陈越的公司,但这个决定是经历半年的犹豫踌躇才做出的。 那时,纪简心烦时便在咖啡店画手稿,蒋延乙还是意气风发的业内天才设计师,靠咖啡续命作图,野心勃勃准备进军国际。两人常在咖啡店相遇,蒋延乙常盯着纪简的图,相熟后蒋延乙便执着于劝阻纪简。他说早晚都会工作的,但随心所欲的时光过了就没了。 纪简只想尽快赚钱,想摆脱沈家就要有自己供养弟弟的经济能力。 蒋延乙说去打工会变得麻木。 纪简一遍又一遍向蒋延乙说原因,蒋延乙变着花样说工作苦。终于有一天,蒋延乙的又一次劝诫中纪简爆发了,用力甩飞了笔,笔尖砸在地上崩碎了,“跟你说了多少遍!我需要工作!听不懂吗?” 蒋延乙弯腰捡,平静道,“是你没听懂,我是在跟你谈梦想。”他将笔重新递到纪简手里,“你要丢掉自己的风格吗?” 纪简静静望着现在的蒋延乙,见他没有想开口说话的样子。不想逼得过紧,于是起身,“我饱了,去酒吧等你。” 蒋延乙依然没理会。纪简递给hr一个眼神,一起出了餐厅乘电梯到一层酒吧。 夜色浓郁,酒吧里厚重的丝绒窗帘全都拉开,窗外点点灯光闪烁,许多客人选择靠窗餐桌享受夜晚静谧的气氛,吧台空空荡荡。 纪简在贴墙的高脚凳上坐下。hr想了想吃饭时的氛围,这场交谈自己没有插嘴的余地,干脆坐到纪简身后两桌远的席位默默等着。 纪简要了一瓶的麦卡伦25年,做好了和蒋延乙谈到天明的打算。开了酒,他先喝上了。烈性酒的味道直冲鼻腔,燃烧喉咙,这种感觉并不舒服。纪简不喜欢酒的味道,但当他紧张或者有压力,酒是唯一能稳定心境的东西。他上辈子本就破烂的身子因此雪上加霜。 纪简缓缓噙酒咽下,眼神飘向酒吧的通往门口的廊道,不知道蒋延乙会不会来。 忘了喝了几杯、过了多久,终于等到蒋延乙的身影慢慢走近,贴着自己坐下。 酒保还未来得及添杯子,蒋延乙从纪简手里抽过来酒杯,喝尽了他杯底的那点酒,扯了下嘴角,“你是懂怎么说动我的。” 纪简笑容就要在嘴角漾开时,蒋延乙兜头浇下一盆冷水: “但我跟那时的你不一样,你还没开始就放弃了,我已经努力过了,知道自己不行,才放弃的。” 凿好了冰的酒杯递过来了,酒保帮倒上酒,看了一眼气氛,默不作声退到吧台另一端。 吧台这一隅仅坐着他们两人,吊灯的光散到这里也只剩得一点浅淡。纪简就静静看着,直到蒋延乙卸掉了嘴角的笑,眼神的光也淡下去了。 蒋延乙意气风发得出国,再到悄无声息的回来,中间经历了什么,谁都只听得只言片语,没人能说清他受了什么打击,也没人敢问。 上一世,纪简也没去问,因为太忙,因为一直都在围着陈越转,朋友的事很少有时间关心。 纪简是在死去的那年恰好因公务去了米兰之后,碰巧去到蒋延乙就职过的公司,见到他提起过的那些人才隐约明白了原因。 那个曾备受瞩目的天才少年,在世界艺术中心没有留下任何痕迹,蒋延乙这个名字,谁都没印象。 原因就是那么简单,就是失败而已。 蒋延乙默默喝酒不说话,纪简陪着他喝,等他想说的时候再听。 “国外的那些事我不愿意跟人提,不是因为觉得丢脸。” 酒瓶空了一半,蒋延乙终于打破了沉默。纪简侧过头静静等待。 蒋延乙又不说了,抿紧唇线,手指不停地抚摸杯口。 纪简碰了下杯,缓缓喝下一口,替他说下去了,“是觉得没有意义。” 蒋延乙猛地转过头来。纪简看着他眼底起了涟漪继续说,“大家都在经历失败,说了,无非听到一句‘没事,都一样’”。 “可其实不一样啊。”蒋延乙深深叹一口气,“每个人败的事不一样,这个事的意义对人也不一样。” 纪简兀自倒酒,一边接言,“更怕人不理解,说什么你已经比我们好多了。” 回国许久,蒋延乙第一次有了倾诉的欲望。从他花光全部积蓄在米兰设立工作室无法立足讲起,到四处应聘大牌时装屋全被拒之门外,再到进入普通时装制作公司。 就职小公司不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彼时他还有一丝希冀,想积累些人脉跳槽去大牌,他不缺能力,缺的是机遇。 但他的总监让他绝望了。那不是一个好上司,会将手下设计师的画稿稍作修饰,然后属自己的名。但蒋延乙也不是因为他拿自己的手稿,而是因为他不拿。 上司说,他的设计太糟糕,既无创意,又缺美感,看不出任何受过高等艺术教育的痕迹。很是怀疑简历的奖项都是真的吗。蒋延乙胸口发堵,反问招他进来的理由,上司讶异然后发笑说,“当然是为了彰显企业的多元化,还能因为什么。才华吗?哈哈。” 蒋延乙低声缓缓诉说,纪简静静喝酒,脑袋渐渐发晕,耳边声音变得轻飘飘的,感觉蒋延乙的话进不了脑子了。 纪简忽然放下玻璃杯,力道没有掌握好,有些用力,玻璃杯砸到大理石台面上发出清脆响亮的一声。 蒋延乙吓了一跳,不说话了,停住看他。 “你怎么看自己我管不着,也别指望我安慰你。”沉寂中纪简爆发出惊人的话,他们身后的hr也投来惊异的目光。 纪简微蹙眉头,有点不悦的样子。就在hr想来救场时,纪简严肃道,“我来找你,让你做这个牌子的设计总监,是知道你有这个能力,我需要你。” 原本还在发愣的蒋延乙听到这番肯定的鼓励,苦笑一声,“心领了,但我不行。你拉我一把,完了我把你带坑里了,兄弟不能干这种事。” 说完,蒋延乙想喝一口酒,却被纪简按住了手腕。 “能不能认真听我说话。”纪简霸道地压制住他手,看起来快没耐心了,“我是需要你,不是施舍你。我这辈子有很多想实现的事,要成事,不是来玩票的。况且整个项目几十号人,我能拿大家的前途开玩笑?” 蒋延乙正视纪简,片刻哑然,轻声问道,“你真相信我行?” 纪简:“我相信我的判断。你可能不知道自己有多了解市场,经历了大起大落,没人比你更清楚市场喜欢什么,也没人比你能更容易抛开自己的风格去迎合市场。”他真切道,“你的能力和经历决定你抗的起销量,只要你愿意。” 蒋延乙并没有接话,回应纪简的又是一阵漫长的沉默。 纪简喝醉之后,脾气就没那么收敛了,也装不住,有什么想法都写在脸上。显然对于蒋延乙的磨叽感到不满,啧了一声。 蒋延乙看到他生气的样子笑了,“我离开米兰时,给自己说,这辈子不会再做服装设计。” 纪简瞬间垮下脸,不生气了,只剩下委屈的失望。 蒋延乙继续道:“看来现在要反悔了。” hr总监在后面几乎要欢呼出来,拿出信用卡准备结账,却见吧台的二人继续碰杯喝酒,完全没走的意思。 一瓶酒几乎见底,纪简软趴趴伏在吧台上说要睡了,hr总监才赶忙插手,拽起他扛出酒吧。 纪简心情大好嘴角高高翘着,hr则与之相反,正痛苦得咬紧牙关。纪简体型消瘦,但骨架不轻,手搭着hr的肩整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他身上,这个腰椎不好的中年人真的快扛不住了。 新任设计总监还没喝够,不愿走,他连个帮手都没有。就在hr快不行了,打算靠在电梯间休息一下,电梯里走出来一男一女驻足交谈,挡在了他面前。 “麻烦让让。”他语气不太平和,冲着两人的背影嚷道。 男人回过头,投来淡淡的目光。 hr不好的态度瞬间收敛,眼睛骤然瞪得老大:“叶总?” 叶凛目光落在纪简身上。他四肢无力,面颊红得异常,整个人神情恍惚还挂着一脸傻笑。 “你带他喝酒?”叶凛瞥向hr,神情还是淡淡的,声音却透着森冷。 那感觉就像有人捅娄子,叶凛准备发火时一样。hr惊出一身冷汗,连忙把来龙去脉说了一遍,也不敢把纪简的功劳往自己身上揽,如实汇报,就差带着叶凛去酒吧亲眼看看历经千辛请来的设计总监。 叶凛沉默地盯着纪简,瞥开头小声嘟哝,“多余。” 一直站在叶凛身旁的女人正想说什么,还没开口,叶凛微笑打断,“今天不好意思了,我这里还有事,先走了。”说完,给hr一个眼神,“人背上,走。” 叶总当然不会纡尊降贵搭把手,hr提了一口气,架着纪简跟上总裁的步伐。 叶凛身长腿长走得快,hr本就累得发喘,为了追老板更得加快步伐,步子左摇右晃乱七八糟的,也顾及不到攀附在身上的纪简。与迎面的客人擦肩而过时,一个不留心,纪简的腿撞到了别人的行李箱,行李箱重重翻倒在地发出沉闷的声音。 第15章 叶凛闻声回头,那张红透了挂着笑的脸已然拧紧了眉。 笑容转移到叶凛脸上,“呵,醉了还知道疼?” 第12章 这一声嘲笑倒是让纪简有了熟悉的感觉,眼神聚焦起来,终于认出是叶凛。 他怎么在这儿?纪简张了张嘴,舌头还没捋直,叶凛已经径直走了过来。 倏然,虚浮的双脚腾空,叶凛的脸庞越来越近,纪简没空想发生了什么,只愣愣盯着,注意力全在他脸上。 叶凛眉眼间没了戏谑,浮现出一丝他从未见过的神色,像是温柔。 一旁的hr惊恐的张着嘴,目送总裁抱着一个男人渐渐远离的背影,震惊到发不出声。 . 想想两人也有过多次亲密接触,但这还是第一次抱他。没有想象的分量,个子不矮却这么轻,他的身体到底有多糟糕。 叶凛将人轻轻放到床上,调亮了窗边的落地灯。相隔数米,光线蔓延到床前时已然微弱,刚好让房间的布置清晰,但不会扰了睡梦。 纪简的脸也笼罩了一层淡淡的光,因为酒精而发红的面颊和脖颈在光线下像发烧一般。 叶凛下意识伸手摸向额头,刚覆上不由一怔。忽的想起两年前,他也这样测过体温。然后呢? 记忆如蜡烛一般,只需丁点火星它便自然而然明亮起来。 叶凛想起来了。 手背感知的温度让他拿不准,想也没想,俯下身额头相贴。本是为了确认体温,但轻浅的鼻息拂面,垂眸便见嫣红薄唇。 叶凛忽觉喉咙干痒,有生以来第一次体会到被欲望支配的恐惧,他想吻下去,像渴望喝水一样,本能的想去这样做。 叶凛深陷回忆,手就这么一直笼着纪简的额头,人醒了也没发现。 “酒精过敏,不是发烧。”纪简刚醒,声音听起来略微沙哑。 叶凛回过神,和纪简眼神相接的一瞬间抽开手,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开。 纪简扭头看向离开的背影,眉心紧蹙,既是因为酒精作用下的头痛,也是因为对叶凛的阴晴不定难懂。 还好,叶凛没一会儿就回来了,手里还端了一杯水。 原来是注意到了他嗓子干哑。还愿意照顾人,看来此刻他情绪不错。 纪简喝完整杯水嗓子润了许多,再重新躺下,但没了困意,便和叶凛闲聊起来,“怎么在酒店?”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叶凛都没迟疑,直接拒绝交流。 “……” 感觉他要是再年轻几岁,再幼稚一点,估计说的就是关你屁事。 纪简扯了扯嘴角,“没别的意思,就是闲聊,没想打探你隐私。” 说隐私,是因为注意到当时叶凛身边站着一位女性。时间地点人物组合在一起,总会让人下意识想到一些暧昧的事。 叶凛敏锐的捕捉到他的用词,沉默片刻后生硬道,“相亲。” 他毫无感情的吐出两个字,但说完便直直的盯着纪简的脸,说不出为何心弦有一丝紧绷,感觉时间也变慢了。不是说闲聊吗,怎么不说了? 一点点的沉默都让他焦躁,叶凛又兀自说道,“我妈自作主张安排的。” 纪简先是一愣,这个回答有些出乎意料,转而却露出羡慕的表情:“你妈妈对你真好,什么事都帮你操心。” 那女孩长像温婉柔和。虽然当时醉酒头昏,但掠对方散发出来的气质是能感受到的。且既是相亲,必然也是门当户对。 性格好、家世好,叶凛妈妈应该是费了不少心思才找出一个能互补叶凛怪异性子的对象。 “你真幸福。”纪简几乎是有点嫉妒了,仰头望着叶凛感叹。 叶凛的脸却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阴沉难看起来。 纪简吓了一跳,酒都醒了几分。是哪句话说错了?哪里得罪他了? “我喝多了。”纪简开脱,“酒后胡言乱语,你不能记仇。” 叶凛还是阴沉沉的,垂着眼眸,就这么居高临下直直盯着。并不想接他的茬: “酒后吐真言。” “真生气了?”纪简挣扎着要坐起身来想道歉。刚翻了个身顿时头晕目眩,一股恶心的感觉涌上喉咙。 他感觉自己马上就要吐出来了,一把推开叶凛,朝衣橱后面的卫生间冲了进去。 吐完舒服了许多,头还是发晕,稍有动作会抽疼,但胃部拥堵的感觉消失了。 他慢慢往床的方向挪回去,叶凛已经从站着变成坐着,坐在他刚睡的那边,脸色不似之前那般阴沉,但也没好到哪去。 这是准备跟他持久对峙吗?纪简想该有个认错的态度,便立在叶凛面前罚站。 站了没两秒,纪简按着太阳穴,“不行,我头晕。” 他慢慢朝床的另一边走去,为了减少震动,泥鳅一样沿着床沿滑上来,仰面躺在叶凛手边,躺定之后如释重负。 温热的气息呼在叶凛的指尖,他侧过头,看着纪简渐渐舒展了眉头,“以前你喝醉了不会这么难受。” 纪简本是闭着眼的,闻言纤长的睫毛倏地抖动,睁开眼怔怔望过去。 光影暗淡,他眼里的郁色浓重得化不开。 以前? 他记起了那晚的事? 他认出自己了! 一瞬间心情纷杂。有久别重逢的欣喜,有不知对方如何看待自己的忐忑,还有不知如何相处的尴尬。纪简想了很多,不知道该说什么,漫长的沉默愈发让人慌张,他随便捡了一句话,只想打破沉默。 “你认识我。”刚说出口,纪简就想咬舌。这话!有什么意义?!让人家说什么!不要说套近乎,话已经掉地上了。 纪简都不知道自己在慌什么,但他的慌乱叶凛都看在眼里。 一如两年前,从浴室看向床边,看到他不小心碰掉床头的手表时手足无措的样子。 那天他们同处一室,却从头到尾没有一次交流。今晚和那天如此相似,仿若时间接续了,从未有两年的间隔。 叶凛声音柔和许多,“再没人能喝醉了上我的床。” 纪简一眨不眨地望着他,细品这陌生又熟悉的温柔,此刻的叶凛像重新回到了初见时的模样,纪简确定这不是错觉,愣神问道,“这五年发生了什么,让你变成这样。” 五年?叶凛一头雾水,五年前认识吗? 第13章 纪简意识到了失言,眨巴眼睛正要找补,叶凛先开口了,“你到底喝了多少。”他皱着眉,“有必要为了一个项目喝成这样?” 好在,叶凛只当他是在说胡话。 既然说到了项目,本来是想明天开会再说,但现在酒醒了,话到了,纪简想跟他谈谈。 叶凛突发奇想把他放进公司,是对自己骗他的惩罚,还是纯粹的捉弄,又或是其他原因,这些不重要。 重要的是结果是什么,自己可以改变什么。 纪简的心态和想法已与刚重生时不同。 那时,他有一种强烈的无力感,自己孤身一人,不知道既定的命运是否可以改变,只想保护好纪言,带着纪言逃离故事主线就是他唯一的念头。 但重生回来,离开陈越的掌控,过去的朋友、长辈重新出现在生活中,他才想起来自己从来不是一个人,是因为陈越而变成孤岛。 与他人的连结是他的底气,也是他舍不得割舍的存在。 “我必须要成功。不光是为了证明这个项目的价值,为了让有才华的独立设计师被看到。”纪简顿了顿,“也为了让我朋友从失败里走出来。他很优秀,只不过经历的打击太多,对未来失望了。” 说到蒋延乙,纪简便刹不住了,叶凛不涉足时尚设计,应该不知道曾经蒋延乙的辉煌。 他从蒋延乙的成就一直说到他的失败。还有这个人性格的古怪,为了劝蒋延乙重操旧业,他今晚想了多少话术,而且酒必须得喝,喝多了蒋延乙反应变慢了,才好说服。 纪简絮絮叨叨说了许多,可以听出来,这个项目和蒋延乙是相辅相成的关系。但也看得出来,他是真在乎这个人。 项目不一定非得靠蒋延乙成就,但蒋延乙一定需要这个项目重新相信自己。 纪简比蒋延乙自己还在乎他的人生,为此费尽心思,喝得伤成这样。 叶凛勾唇,捏住纪简脸颊,“还是你会做人啊。花着我的钱,办你的事。”他指尖的力道一点点加重,“半点儿没为我着想。” 纪简吃痛,仰头看他,委屈道,“怎么没有?主要就是为了你,为帮你赚钱啊,为了让你看得起我。” 莹莹灯光照进眼睛里,双瞳点漆般明亮,他坚定地目光直直望着叶凛。 叶凛哑然,不知不觉松了手劲,双指虚虚贴着纪简的面颊,淡淡问道:“我怎么看你重要吗。” 纪简绷着脖子,不让脑袋有半点移动。倒不是怕头晕,只怕稍有动作贴着脸颊的手指会轻轻划过,像是被温柔抚摸,只是这么想着胸口就会发痒。 第16章 “重要。”纪简摒弃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我希望你看到我的能力,别把我当小孩,我有帮你的实力。” “为什么。”叶凛似是想要寻找一个答案,执着的问下去。 纪简沉默了。 因为故事的结局你会一无所有,死得很惨。这个世界里,给过我温暖的人不多,却多数没有一个好结局,我想救你们。 纪简静静望着叶凛,话堵在嗓间无法说出来。 叶凛深邃的眸光投向他,等待着他开口。 纪简张了张嘴,“为了报复陈越。” . 女装品牌最后定名为集设。 晚上六点线上开售,一小时卖空现货,一些明星同款的预售都被订完了。 周禾死死抱住纪简,激动的狂拍他的背。看在周禾作品断货的份上,纪简忍痛咧笑。 一边的邱元处变不惊,只是点点头,与几个爆款作品的设计师互相道喜。他对上纪简的目光,停住片刻,终于道了一声谢。 蒋延乙在人群中,支着画架,拿一只铅笔画速写,捕捉到了这一幕,大声道,“声音太小了,没吃饭呐。” 邱元上学时就崇拜蒋延乙,现在能有机会共事,跟做梦一样,蒋延乙说东绝不往西。邱元郑重其事地鞠了一躬,“谢谢你,给我们创造了这个平台。” 纪简还真不适应坦诚的邱元,胡乱摆手赶紧转移话题,“乙哥,叶总在唐宫定了庆功宴,你先带大家去。” “你呢。” 纪简转回到电脑前,“和公关那边确认一下通稿就来。” 同事陆续离开,整层楼恢复了安静,直到电话铃声响起,耳边再次嘈杂起来。 “恭喜大卖!”付嘉热情洋溢的声音穿透耳膜,纪简不由把手机拿远了一点。 品牌的前期公关宣传仍由付嘉的传媒公司运营。不得不说,网络推广这一块付嘉是专业的。 根据衣服的风格,精准的匹配到调性相符的明星合作,穿着品牌的衣服街拍,发布至社交媒体。 接着,各平台投放广告,介绍品牌旗下各位设计师,宣传角度很毒辣,重点聚焦设计师们的留学背景,大牌从业经历还有先锋独特的设计理念。 集设旗舰店还未上线,在网络上就已经有了超乎寻常的关注度。 纪简:“多亏了付总的营销。” 付嘉嗓门又大了:“过了啊,纪老师谦虚了。” 这套营销思路不是付嘉自己想出来的,框架是纪简提的,自己不过是将想法具象化实施了。 千元档位的衣服,不光有高级剪裁设计,还是明星同款,直击年轻人的时尚需求。付嘉拿到案子的时候,就知道这个牌子毫无悬念会爆火。 一个二十出头的人能拥有如此成熟的项目把控能力,着实惊艳了他。 “来,纪老师,确认一下通稿里几处照片,设计师和作品对应关系没问题的话,我们就发了。” 付嘉把邮件传了过去,纪简不做声仔细浏览文稿。付嘉不喜欢沉默,闲不住自顾自说起来,“真没想到你能帮叶凛做出这么漂亮的项目。” 纪简漫不经心嗯声搭话,付嘉受到了鼓舞,“给你说个秘密。一开始,我们觉得你和陈越是演苦肉计,以为陈越想把你安排到叶凛身边套取情报机密。” 纪简本来认真看稿子,听到这儿笑出了声,“叶凛这么想过?” 付嘉懒懒道:“他不会想,叶凛懒得揣摩别人心思,他习惯站一边儿看,等着别人自己暴露。这些是我帮他推理出来的,他觉得我说的对。” 付嘉说起来颇为自豪,纪简想想俩人窝在一起暗中观察的画面,觉得还挺可爱的。他弯了弯嘴角,“从哪推出来的?” “你没让他睡。” 纪简正要发送邮件,闻言手一抖,差点点错。就因为没睡?叶凛还觉得对?他是有多幼稚? 纪简干巴巴道,“难道睡了就没问题了?” 付嘉啧嘴,“睡了不一定没问题,但不睡肯定有问题。” “他又没提过!”纪简极其无语,点击发送后关掉电脑,“修改的地方发过去了,不说了,我先去唐宫。” 顶楼包间。 人都已到齐,只等纪简和付嘉。叶凛坐在主位,左边空着一个位置,右边是蒋延乙,蒋延乙旁边还有一个空位。 纪简视线在两个空座游移,掠过叶凛时,发现他正盯着自己,眉眼锋利。纪简想起刚付嘉说过的话,叶凛习惯在一边看着,等着人自己暴露。 纪简疑惑,他是在观察自己吗,那在等着自己暴露什么呢?边想着,纪简走到叶凛身边坐下,再去看叶凛时,他的视线已经飘走了。 蒋延乙探过头来调侃,“跟老板比兄弟还亲吗?” 纪简抿了口茶,调笑道:“当然了,兄弟能养我?” 话说着,付嘉也到了。推门进来便先赔了一杯酒,请完罪,顺带着主持起庆功宴。 先请叶凛提酒。虽是简短的几句慰问,但总裁专程出席庆功宴,足以显示对项目的重视,众人纷纷举杯回应,诉说感言。 声音渐消,该第二轮提酒。 第二轮提酒,按理是部门负责人,也就是设计总监是蒋延乙。但从角色上,纪简才是项目负责人,从立项到执行,全由纪简推动。 然而,纪简在这个项目中并未任职,甚至在公司都没有职务,纪简的身份很尴尬。 今天其实是一个很好的契机,正好借着庆功一并给纪简任命。 偏偏叶凛端坐着,视线穿过落地窗投向庭院夜色,他在想什么无人知晓。 第14章 纪简递去一个眼神,付嘉心领,于是按着职务将蒋延乙推了出来。 宴席在这短暂的尴尬后,一直喧闹不止。 饭局虽有老板在场,但艺术创作者特有的自由随性气质使得气氛依然轻松,且各个都有些酒量在身,场面异常活跃。 众人拉着蒋延乙和纪简喝个没停。全组十多人,挨个来敬酒,有的上来就是三杯,大家今天都开心,纪简也不愿扫兴,陪到尽兴。 刚送走一个,又一个举着小酒盅上来,还没开口,先把酒满上了。 纪简正要起身,手忽然被拽住。 桌下,叶凛捏着他的指尖,没用什么力道,只是很坚定握住,不留挣脱的空隙。 纪简偏过头看去,叶凛正单手敲击手机,不停回复信息,无事发生一般。若不是感受到指尖的温度,纪简会以为是喝醉的幻觉。 “喝不下了,我以茶代酒吧。” 他说完,手就被松开了,终于可以抬手端茶杯了。 “跟别人都是酒,就我是茶……”小设计师嘴一撇,“我的衣服也清库了,你是不是不喜欢我。” 他一撒娇,纪简便招架不住,准备端酒杯。 这孩子是全组最小的,很有天赋但缺乏经验,是纪简指点最多、最费心的一个,当徒弟一样带,关系自然更亲近。 然而虽说小,年龄还比现在的纪简大一岁。纪简觉得是师徒,旁人不一定都这么看。 “啪”的一声脆响。叶凛扬手,拍在纪简探向酒杯的手背上。 纪简吃痛看他,只见他扬起嘴角轻声感叹,“纪老师真是喜欢到命都不要了。” 叶凛的笑容亲切到失常,看得人发毛,小设计师进退不是,不敢吱声。 纪简也怕叶凛这么笑,一笑就没好事。正头疼,手机切进语音通话。 是纪言。 “我弟,他轻易不找我,找我肯定有事,我去接个电话。”纪简长舒一口气,指着屏幕给叶凛证明,一边推了下徒弟,“给叶总敬酒。” 他接通电话,推开露台的门,顺着步道走去了庭院。 付嘉在不远处看戏,主角退场后便上前解了围,喝了小设计师手里的酒,拍拍肩让他去玩,转过来对叶凛说,“在这儿不自在,出去喝点?” 付嘉拎起桌上的两瓶酒,下巴朝露台点了点。 露台一角摆着一条藤编沙发,面向着庭院,坐在这里整个庭院一览无余。 庭院正中是突出的玻璃穹顶,大楼内部的暖色灯光此时漫出来,像半月照亮四周,可以看清靠坐在那边长椅上的人影。 “那是纪老师吧。”付嘉和叶凛碰了碰酒瓶,顺着他的视线也看去。 “读书时也没听你叫过谁老师。”叶凛收回视线,喝了口酒。 “尊称,是真服气。我像他那么大的时候还是我妈的赔钱货呢。”付嘉感叹,“就他这能力、这才华,配上这张脸,不管做哪个品牌的设计总监,话题度关注度都拉满。你不推他出来真是可惜了。” 叶凛让纪简完全隐身于品牌之后,除了公司内部,没有人知道纪简之于品牌的意义。叶凛的奇怪做法,没人理解也不敢过问,除了付嘉,“你到底怎么想的。” “为了满足他。”叶凛抬了抬眉,“他想让蒋延乙重拾信心,现在蒋延乙名利双收,我这么做正合他心意。” 第17章 付嘉边喝边思考叶凛的话,啧嘴道,“不对,推一个还是同时推两个人没区别吧……这原因站不住脚,你肯定有别的目的。” 叶凛被怼地哑口无言,撇过头不想继续聊下去。 “不过,他和陈越闹翻就是因为署名的问题,你这么干他居然没意见?”付嘉显然不愿意结束话题,他对纪简太感兴趣了,叶凛不回应也无所谓,只管自问自答自嗨。 自己跟自己聊了好一会儿,付嘉推出了结论,“他真对你有意思吧?” “呵。”叶凛听到这儿,回头冲付嘉冷笑一声。 付嘉得到了回应更来劲了,“他说过拿陈越当你替身啊。” 叶凛被付嘉的蠢话气笑了,“你信他?他的话,十之八九都是骗人的。” “不能啊,我人堆里长出来的,什么人没见过。他这种,嘴巴再厉害,谎话也不能张口就来,编瞎话都得有底层逻辑。”付嘉就差拍胸口保证了,这种人的假话都是依着真事说的。 叶凛望着前方的背影,笑意森然:“他的底层逻辑是因爱生恨。” 付嘉闭上眼,将零碎的话语在脑子里串一遍,一点点推理答案,“你意思是他心里还有陈越,为了气陈越故意帮你,让陈越后悔和他分手,失去了这么好的项目?” 哥们不是在吃醋吧。付嘉大喇喇揶揄道,“你也愿意花心思猜人想法了。” 叶凛将喝空的酒瓶放到脚边,淡淡道,“我不猜,他自己说的。” “他跟陈越不可能……”付嘉一脸怪笑身子往叶凛那边靠上去。叶凛嫌弃地抽开身子,付嘉落空险些扑地上。 叶凛视线从远处收回来,起身道:“喝完了,我回去了。” 付嘉连忙拽住叶凛,“别,不想听我分析我不说了。我走,你把纪老师带回去。” 付嘉捡起地上的空瓶,和叶凛擦身而过,忍不住停下来,拍着叶凛的肩,抿住嘴角的笑小声说,“真的,人纪老师没说不让你抱,你主动了还有陈越什么事。” . 纪简听完纪言的话,呆坐着出神。纪言说妈妈打电话来说,希望生日的时候他们可以来陪她。 从与沈家决裂直到死亡那天,纪简没有再见过俞歌。纪简想回忆过往的时光,但记忆里俞歌的面容都模糊不清。 纪言说他不会去,他说‘我去的话你也一定会去,她就是这么想的才会给我打电话,哥,你也别去’。 夜风吹乱了纪简的刘海,他仍在发呆,发丝遮住眉眼也无动于衷。 纪言跟俞歌感情不深,父母离婚时他还上小学,之后他跟了爸爸。他单纯是讨厌沈历铭所以一口拒绝了。 纪简跟了俞歌,加之小时候生病有更多时间在家与俞歌相处,他恨沈历铭的同时也对母亲的情感更为复杂。 纪简死死攥着手机,默默等待着,不知过了多久,电话果然如他所想的响了。 从没有发觉来电显示的字如此刺眼,纪简盯着俞歌两个字,眼睛生疼。他闭上眼,接通电话。 那边轻细的嗓音说,“我是妈妈。” “嗯。” “下个月妈妈生日会能来吗?” “为什么?” 电话那边却犹豫了。 明明应该是最简单的答案,纪简只觉得讽刺,嗤笑道:“沈历铭让你请我?” 那边沉默以对。 纪简仍闭着眼,贴着椅背仰起头长长吐出一口气,“沈历铭让我做的事我都做了,我不欠他的,你也不欠。” 他胸口堵得厉害,气息开始紊乱,在情绪崩溃前回绝了俞歌,“生日会我不去了,提前祝你生日快乐。” 他甚至不想再看屏幕上的名字,掐住电源键直到通话终止,手机关机。 深呼吸几次,纪简缓缓睁开眼,朦胧的视野中一张脸出现了。 叶凛不知何时在他身后驻足,此刻手搭着椅背,倾下身子俯视着他。 四目相对,纪简努力牵出一个笑,片刻后,抬手环上叶凛的脖子用力将人拉近,抬起下巴吻了上去。 作者有话说: ---------------------- 纪老师:小叶初吻get 叶总:即将习得扭曲的恋爱观 第15章 接吻是很解压的事情。 唇齿相贴,呼吸变得困难,这种窒息感与情绪压抑时胸口的闷堵如出一辙。 舌尖舔舐到敏感的上颚,浑身战栗、心跳加速,然后大脑全然处于兴奋之中,再也没有心思去想其他事情,痛苦渐渐被包装成了愉悦,骗过了大脑也就不再难受了。 叶凛先是一怔,温热的唇瓣胡乱厮磨扰乱了他的心。 当柔软的舌尖抵住他的齿缝想要探入时,叶凛回过神,松开齿缝咬了一下乱来的舌头。 纪简吃痛停下,搂着叶凛脖子的手却没放。 他睁开眼瞪着叶凛,眼泪顺理成章掉了出来,“你干什么,疼。” 叶凛没有说话,一动不动任他搂着,黑瞳愈发深不见底,直直看向纪简。过了一会儿,喉咙缓缓滚动,发出喑哑的声音,“什么意思。” “你不喜欢?不觉得很舒服吗?”纪简视线不离叶凛的嘴唇,他伸了脖子去探,叶凛扯开一点距离,他只好舔了下嘴巴,“只接受上.床?也行,就是有点累。” 纪简的嘴唇一开一合,说话间带出的气息萦绕在叶凛唇边,耳朵里充斥着暧昧的词语,叶凛再也忍不住,低下头堵住了他的嘴。 这一吻来势汹汹,纪简毫无招架之力,跟不上节奏,全然被动的被啃咬舔.弄着。 叶凛舌尖撬开他的牙关,猛烈冲撞,从上颚到舌根全然填满,氧气流入都变得困难。 纪简下意识抵住舌退离,下巴瞬间被捏住又强迫抬高,这一次吻的更凶猛了。 意识几近模糊之际,桎梏下巴的手终于松开了,纪简慌忙推开,躬下腰大口喘息,像条快渴死的鱼。 “还要么?”叶凛声音哑得像撕裂了一般。 纪简胸腔剧烈起伏,能清晰感受到空气的吸入和流出,带走了压在胸口的郁气。理智也回归了,回头弯起嘴角,“舒服吧?” “怎么回事。”叶凛还在等他解释。 纪简起身,笑着搪塞,“你不碰我,只好我主动了,怕你不知道我喜欢你。” 叶凛也笑了。他真觉得自己情绪藏得很好?扯谎是越来越不上心了,“我给了你机会,是你不说。” 纪简手里一空,手机被叶凛抽走,在他面前一晃解开了锁。 叶凛手指翻飞,似乎在打字,很快又还回来了。 “生日会你决定要去了。”叶凛手插兜,眉眼带笑,“我得帮你准备一份礼物。我想想……就送一条定制礼裙好了。”他顿了顿,“你亲手做。” 纪简怔怔看着叶凛发出去的短信,信件很快被接收读取,接着又收到了回信——一个爱心的符号。 抬头再看叶凛,他已经转身朝餐厅走了。 仿佛感受到了背后的视线,叶凛停下回头。 “我不想去。”纪简远远地站着,看不清神情,只有声音很清晰传来。 叶凛沉默了。 这似乎是第一次听到纪简说不,在此之前纪简从不拒绝,不想说、不愿意干的事则会扯谎糊弄过去。 真是难得的一句真话。 叶凛叹了口气,回到纪简面前,低头看着,淡声道:“现在来不及了,撒谎是有代价的,这是我的游戏规则。” 纪简仍不屈地望来,似乎等待有可能出现的松口。 看来沈历铭带给他的伤害极深,以至于如此抗拒。 叶凛也不是要他独自面对,“我到时候和你一起去。” 纪简目光死一般平静,片刻静默后: “不用监督,我签的什么条款我知道。” 他调节好了情绪,摆正了身份,勾起暧昧不清的笑,“你花了钱,想怎么玩都行。” 他从叶凛身边离开,擦肩而过时,叶凛余光一瞥,那抹笑早已消失,疏离冷漠地像是陌生人。 . 距俞歌的生日不过一个月的时间,从唐宫回来后,两人同住一个公寓,同去一家公司上班,但少有交流。 纪简心思全放在做礼服上,什么时候有灵感就什么时候去工作,作息紊乱,上下班很随意,叶凛见他都是偶遇。 期间付嘉好事,曾打听两人的进展,飞速暧昧又诡异结局的一夜听得付嘉大脑宕机。 叶凛性格别扭,爱折腾人,这他习惯了。可哪怕玩弄人,他也是要利己的。这么做,叶凛能得到什么?弄清纪简为什么抗拒,求知欲可以得到满足?太无聊了吧。 “不是,这么做连乐子也没有,你图什么?” 叶凛语塞,他没有想过。 起因是纪简试图隐瞒情绪,可情绪与他无关,他为什么在意?正如付嘉所言,这么做有什么收益?他想得到什么? 生日宴前夜是极为普通的周五,不是任何节日,不是某个项目的deadline。全公司的人一如往日下班回家,不着急回家的在公司玩一会儿手机,工作没未完成的稍稍加会班。 第18章 夜色渐深,公司渐空,仅剩顶楼灯火通明。顶楼之下的一层,若不细看,很难发觉隐隐有微弱的光透出玻璃幕墙。 这层曾是空置层,现在被纪简要来作为手工坊。 从空旷的楼层中隔出一间百来平方的工作室,里面设置了一面墙的透明储物格,用来存放各类贵价丝线与钉珠饰物。 虽然叶凛这次拿家事取乐让纪简心生嫌隙,但敌人的敌人是朋友,不要想着和叶凛交心,他们只是有共同敌人的利益伙伴,这样看待那个人,心里就不那么堵得慌了。 陈越的短板在哪里,作为前深情工具人炮灰纪简比任何人都了解。他看重资本的快速积累,还没意识到企业需要建设更高端的品牌,以延长企业的生命周期,以及高溢价带来的高利润。 所以必须抢占高奢定制领域。也唯有这块业务,客户不仅认品牌更认设计师,走这条路,未来不会受制于人。给叶凛开辟高定线是双赢。 纪简俯身在工作台,台灯聚拢光线直射台面上流光缎面礼裙,他捏着针在长裙腰部缀上最后一颗珍珠。 提起裙子,珍珠与锦缎在灯光下散发出各自的光泽,彼此交织,流光溢彩。 叶凛要求做生日礼的任务完成了。 将裙子装入防尘袋,纪简拎着衣服,锁了工坊的门。从这里向斜上方看去,正是叶凛的办公室。一眼看去灯还亮着,但再看,屋子黑了。 不一会儿,叶凛倚着护栏,目光投下来,正与纪简四目相对。 纪简完成作品后心情很好,加之过了这么久,情绪已管理得当。这可是金主,跟金主置气简直不懂事,不知道自己什么身份。 纪简撑着护栏,仰头冲他笑笑,“真巧,叶总也忙完了?” 叶凛没有回答,看着防尘袋,反问道,“礼裙做好了?” 纪简勾着衣架,抬手晃了晃,“要欣赏一下吗,明天之后就是绝版珍品了。” 他得意的时候会微微歪一下头,眼睛再弯成月牙,等待对方回应。这样的神情那晚后就再没看到过,终于又恢复如初。 叶凛挑了下嘴角,“手稿卖给了我,只要我想,理论上可以实现量产。” 制衣使用的材料价格不菲,公司给提供材料,相应的纪简把设计稿抵给了叶凛。虽说礼物的要求是叶凛提的,但毕竟是自己送的,这个钱纪简不想欠他。 “量产掉价,你得朝高定方向走。”纪简真怕他目光短浅,苦口婆心灌输战略规划,叶凛却直起身走了。 纪简探身望去,只看到挺拔的背影大步离开。 又抽什么疯,嫌弃教他做事?默默吐槽着,纪简走到电梯前,正要按下行键,电梯门缓缓打开。 叶凛抵着门,一副恭候许久的模样,“不累么,回家了。” 第16章 只是另一场游戏。 出门的时候,纪简深吸一口气,做了心理建设。 然而车刚驶入璃水湾,记忆不由自主闪现出来。熟悉的街景河道闯入视线,已经遗忘的许多事情瞬时浮现在眼前。 其实,他们的重组家庭也有过温馨。 别墅区的中央有一座钟塔,除夕跨年夜会敲钟。初中那两年正是沈历铭生意还不错的时候,每年除夕夜,一家四口守在门前,听到钟声敲响,点燃烟花,彼此拥抱着许诺明年今日还要在一起。 那时候大家所言是出自真心的,只不过时过境迁,后来的所做所为同样出自实意。 说是别墅区,其实是联排独栋,每家外观看去没有区别。叶凛贴着路边缓缓行驶,跟着路边的指引牌找门牌号。 纪简已不记得沈历铭住几号,只是看见路口的雕塑、街边的长椅,知道该直行,左转,再机械地说出来。 叶凛便不看窗外了,目光侧向副驾驶,看纪简神思游离,眼神空洞。 “在想什么?” “不知道。” 不是想搪塞或者逃避回答,而是真的不知道。从进入社区到现在,大脑一刻不停地自发运转,不断抛出记忆塞满整个大脑,不给他思考的余地。 纪简支起胳膊撑在窗沿上,指尖抵着太阳穴,缓缓闭了闭眼,“可能只是有点累。” 沈家的院门敞开,前庭至顶层所有灯都亮起,璀璨辉煌。缠绵婉转的昆腔自客厅传来,女性细柔的笑语声荡漾在整栋房内。 俞歌的生日聚会自然是邀来了她许多的姐妹,这些养尊处优的太太们聚在一起唱曲说笑,应邀陪同参加的丈夫们则围坐桌边,借此机会谈生意,发展人脉。 叶凛去停车,纪简先行入场。他太过年轻,男人们只是稍瞥一眼便毫无兴趣地从他身边离开。 纪简抱着衣袋环顾四周,没有看到熟悉的身影,稍稍松了口气,径直向正厅左边走去。 左厅放置了一台唱片机,唱曲的太太们聚在那里,唱够了便停下休憩闲话,彼此恭维着,从容貌到衣着。 “姐姐项链上的钻真闪,离远就看到折出的白光。”纪简一步上前融入人群,极其自然地将话题带过来。 受捧的太太笑容满面抚着胸前的坠子,感谢赞美。 纪简眼睛亮了亮,“是梵克雅宝的fleurette。一般为了让人知道自己买了梵克雅宝,很多人首选四叶草系列,这种简约典雅的款式,真正品味有品位的才会戴。” 周围的姐妹当然也随声附和夸赞。 那位太太嘴角都收不回来了,拉着纪简的手拍了拍,“不许瞎说,什么姐姐,我们都是做你阿姨的年纪呀,叫阿姨来。” 纪简乖巧挽住新阿姨的手,从上到下打量一遍,“阿姨,你这套香奈儿也好看。” “啊呀,到底是谁家的儿子,嘴巴这么甜。” 女人们都乐呵呵夸赞。 纪简没回答,只是浅浅叹口气,吸引来所有女人讶异的目光,终于图穷匕见,惋惜道,“就是不衬首饰。” 女人们互相看看,又都将视线投向纪简,等着下文。 沈家交往的圈层,和他自己一样,是些小有资产的富一代老板。他们的太太可以买的起一般奢侈品,顶奢咬咬牙也买得起几件。 然而穿搭品味不能一蹴而就。她们既希望得到肯定,又深知还需提升。 纪简深谙太太们的心理,今天来了就是推销自己。设计师的知名度也不能一蹴而就,才华能力只是一部分,获得客户的推崇尤为重要。 纪简提起自己手中的礼裙在阿姨身上比对,“粗花呢色彩繁杂,抢了钻石的光,反而简单的白色越能衬钻石的光芒。白色虽然简单,但缎面的质感可以提升视觉效果,和首饰简约典雅的特点刚好契合。” 纪简看准了目标客户才过来的,这条礼裙和这位阿姨的风格适配极高。这次,太太的姐妹们不是闭眼乱夸,她们真心觉得裙子衬得闺蜜光彩照人。 “这个裙子哪个牌子呀。”阿姨喜欢得不得了,想打开防尘袋拿出来看。 纪简重新将衣服抱在怀里,狡黠一笑,“是高级定制,送妈妈的礼物。” 太太们这才意识到,这是俞歌的儿子。 “那叫我们阿姨都生分了,得叫姨妈呢,我们跟你妈妈好亲的。跟姨妈说说哪里订的,下次也带姨妈去好不呀。” 这可问到纪简心坎上了。 “是我的设计。”他紧接着掏出手机加好友,“姨妈不需要预约,直接跟我讲,给您的设计肯定是最顶尖的。” 阿姨们夸着纪简帅气又有才,一边纷纷拿出手机加好友,纪简无一不应承。 “见你需要预约?”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叶凛上到他身旁,贴近小声调侃,“真来个要预约的,你怎么办?” 纪简歪头过去,在叶凛耳侧天经地义道,“你是我老板,你司前台就是我司热线,去那登记预约。” “占我便宜?” 叶凛也还他一句耳语,弄得他耳朵痒痒的。 “小简,这是你朋友呀。” 纪简没有意识到他的注意力已经被叶凛分散了去,将一旁的阿姨们冷落了。叶凛更是看不到面前还有其他人,只和纪简你来我往。 阿姨们却是正在兴头,爱热闹,对小辈更是有兴趣,主动招呼道:“两个都这么帅,有对象了嘛,阿姨给你介绍要不要。” 叶凛没有穿正装,一身浅色休闲装盖住了凌厉的气势,在阿姨们眼中只是个有点傲气的孩子。 纪简看看叶凛一副不爱搭理人的模样,真怕伤了客户的心,赶忙接话,“他有相亲对象了,阿姨别管他。” 纪简觉得这个应答无可挑剔,既不驳对方的面子,也让叶凛摆脱纠缠。 谁成想话音刚落,叶凛当即反驳了他的话,“我没有。” 他为什么还嘴啊,想和阿姨聊天吗?纪简瞥一眼叶凛,叶凛却也没理阿姨的意思,眼睛盯着他这边,似是很不高兴被造谣。 纪简硬着头皮挽救让阿姨尴尬的场面,“看来是又没成。”他干笑两声,“最近应该也相得挺累了,阿姨你让他缓一阵。” 第19章 阿姨懒得自讨没趣,把兴趣转到纪简身上,“小简呢,阿姨的女儿学珠宝设计呢,明年回国,你们一般大,交个朋友,互相帮助呀。”说着就拿出手机,“阿姨给你推名片,你加她。” “好好。”纪简乐呵呵靠过去看阿姨推送,胳膊却被扯住硬生生往回拽。 “你需要么?”叶凛拖着腔调,似笑非笑。 纪简撇嘴,默默腹诽,干嘛呀,老是把氛围搅冷。握着的手机此时屏幕亮起,推送的消息传到了。 纪简正想加好友,叶凛拍拍他的肩,“不去找妈妈?礼物还没送去。” 说完,手自然地环住他肩头,带着身子一转面向阿姨们,简言告别,然后问路。 那群阿姨说佣人不认识酒,俞歌去右厅找酒了,于是叶凛拉着纪简往右厅去。 裙子一下一下打到膝盖,纪简走得慢吞吞的,叶凛一手搂过礼裙帮他拿上,他还是迈不开步子,几乎是被叶凛往前拽着走。 叶凛察觉到不对劲,“怎么了。” 说话间已经转过墙角,迈入右厅。 有人从右厅拐出来,差点相撞,叶凛脚步急刹停在原地,纪简埋头走路,没有反应过来撞在叶凛胳膊上才站住脚步。 “小简。” 熟悉又陌生的声音传来,纪简肩膀一颤,下意识捏住叶凛的手腕找寻依靠。 叶凛也怔住了,低头看去,纪简用了极大的力死死攥着,想要借力平息自己的情绪,但手依然在抖,无法停止。 俞歌已经上来抱住了纪简,纪简任由她紧拥入怀没有回应,只是抓着叶凛的手腕,垂眸不语。 良久,俞歌讪讪松开,想去拉纪简的手,却见他握着别人不放。俞歌只好稍稍退开距离。 “你是陈越吧?”俞歌微笑着对叶凛问候道。 叶凛一直看着纪简的手。俞歌说出陈越名字时,他的手不抖了。但与其说是冷静了,更像是人死没了反应。 叶凛翻过手腕轻轻覆住纪简的手,冷漠看向俞歌,淡声道,“不是。” 俞歌脸上露出失望的神情。 叶凛不知缘由,却已然明白自己搞错了什么。 纪简不愿回这个家,比起不想见沈历铭,更不想见的应该是俞歌。 第17章 叶凛垂眸看着裙子,想了下还是递给俞歌,“这是纪简的设计,他送你的生日礼物。” 俞歌默默接过来抱在怀里,小心翼翼看向纪简,犹豫着问出了口,“陈越不陪你来吗?” 纪简一直沉默不语,听到这里终于忍不住笑了。 “原来沈历铭是想见陈越。”纪简轻笑,“可惜了,我早跟陈越分手了。” 叶凛偏过视线,静静望着纪简的神情。和那晚一样,笑得云淡风轻,眼底却无神光,满是绝望。 叶凛第一次有了想说对不起的念头。一通电话却在这个时候突兀打进来,本想挂断,但来电显示是爷爷。 “等我一分钟,我带你走。”叶凛在纪简耳边轻声说完,用力握一下手像是要给他安心,然后才朝无人的露台走去。 纪简已然没了情绪波动,原本许久未见的思念已被俞歌的意图彻底浇灭了。 真是可笑,明明知道俞歌找他一定是为沈历铭办事,但却还有一丝期待,她会不会也想他了。 她的母子情深甚至坚持不到第二句,连一点幻想时间也不愿施舍。 “还有一分钟,你还有什么要和我说的?”纪简淡声道。 俞歌紧了紧怀里的衣服,几乎是在恳求,“你爸爸现在真的很难,生意一直在亏,借贷还贷,他找你是真的没法了。” 俞歌还想细说沈历铭遇到了怎样的困难,纪简笑着打断道,“你真的不知道,两年前,我生日那晚,我是在哪过的吗?” 俞歌怔住,没有说话。 纪简笑得更灿烂了,“他把送人床上了,生意也没好转,现在我还能帮到什么?” “我只是想着,你和陈越在一起了,他应该会帮你,这次不会让你为难的。那年妈妈事先不知道,如果……” 俞歌絮絮叨叨解释着,纪简冷冷打断她,“如果你知道,你一样会默许。” 他看着还在急切想要否认的俞歌,缓缓道,“言言上学他出了钱,陪酒陪睡是我欠他的,我认,我还。现在扯平了,你也不欠他的,是不是。” 俞歌不知他想说什么,没有接话,静静等待。 纪简此刻犹如看着一个陌生人,“那天电话里我和你说过这话,但你还是为沈历铭和我张口。你的人生里,丈夫最重要,其他人包括你自己,都在他之后。所以,即使你当时知道,什么都不会改变。” 没有见到俞歌前,纪简很混乱。这件事过去很久了,遥远到他已经忘了自己对事情的感觉、对母亲的态度。 在那天之后,一切都被压到了心底,刻意遗忘。 本以为自己想忘掉的是对俞歌的恨,但不是,他是认清了俞歌,俞歌和自己只是彼此人生的一个过客。 母亲一词对他失去了意义,他想忘掉的是这个。 俞歌这辈子只能做富贵太太,大学毕业嫁给家产丰厚的父亲,父亲破产后嫁给沈历铭。她依附他们而存活,他们是她的空气,所以她做的一切都是维持丈夫的存在。她曾有的母爱,也许只是那任丈夫想要她具备的品质罢了。 “最后一次祝你生日快乐,希望你一生无忧,我走了。”大概往后不会再见了,纪简发自内心祝福俞歌余生顺遂。 如他预料,俞歌没有挽留,纪简笑了下转身便要走,但猛地被人一把抱进怀里。 沈历铭如欣慰的父亲,扶着纪简的肩头左右看看,“多久没回家了,气色看着比以前好了,陈越照顾的还是比我们细心啊,哈哈。” 过渡得极其丝滑,纪简都有点羡慕沈历铭的口才了。不过比口才更厉害的是沈历铭的脸。 “别夸了,他没来,气色好也是把他甩了神清气爽。” 果然沈历铭丝滑变脸,顿时表情凝固。纪简看乐了,以前觉得沈历铭面目可憎,现在才发现这个人是一脸好笑。 沈历铭仍然不死心,斜眼问俞歌,“不是说他带了伴?你朋友都见着了。” 俞歌嗫嚅着,“我问了,他不是,不过能一起来关系很好吧,说不定也能帮你。” 只见沈历铭越听脸色越难看,却还装作关切,“难得遇到条件这么好的,你不抓紧还把人甩了?是不是陈越把你甩了?因为什么事?交往久了都有感情,你服个软还能挽回。” “等我找和他复合,不如你直接跪下求他来得快。”纪简嗤笑,没留一点情面揭开沈历铭的虚伪关心。 沈历铭并没有因为被拆穿而气急败坏。虚情假意是默认的游戏规则,大家都在虚与委蛇中达到自己的目的,没人真把对方的感情当真。但打破规则、掀了桌,那便是再无往来的可能。 没有了利用价值就等同于废物。沈历铭瞥过头,冷漠看着俞歌。 俞歌知道那是让她逐客。她做不到,但也不敢拒绝,心下想只逃离,于是装傻岔开话题,“小简送了我一件礼服,我先去换上。” 沈历铭撇一眼,透明防护袋没有任何品牌标名,“换什么换!我花那么多钱给你买了夏帕瑞丽,换个自己裁的破衣服,你是怕人不知道我没钱了?” 说着,他从俞歌手中扯过衣服扬手扔向纪简怀里。 扔来的力道很大,木质衣架重重砸在纪简鼻骨上,砸得生疼,他两手圈着衣服,没有多余的手给自己揉揉。 纪简看看俞歌,她倏地垂下眼眸避开目光,看来是不会要了。 她不但不愿向自己施舍母爱,也不屑于接纳自己的爱。只怕在她心中自己连人生过客都不如,是避之不及的灾祸吧。 “你不要我就扔了。”纪简快要控制不住颤抖的声线,竭力努力维持表面的镇静,装作不在意。 “扔什么?” 就在纪简觉得自己快要崩溃时,叶凛回来了,他语气不善,但莫名让他心安。 叶凛视线扫过纪简紧绷的嘴角,鼻骨的红印,拎过他怀里的衣服,冷冷问道:“怎么回事,被狗咬了?” 他声音冷得渗人,气场不容忽视,引得周围喝酒聊天的男人们都看过来。 沈历铭哪里听不出是指桑骂槐,正要发作驱赶二人,叶凛侧过身与他面对而立,目光森然盯着他。 沈历铭看到他的正脸愣住,大脑转不动了,良久才反应过来,“叶总?” 酒桌上的男人们不明所以,低声议论,猜测这个叶总是谁。名门上流对于他们仅限于听说,为人张扬的二代通过社交媒体或者还了解一些,但厌恶曝光的,普通人一点窥探的可能都没有。 很快他们就知晓了。叶总自己说了,“沈总现在身贵眼高,我们柏叶的设计师都配不上你的品味。” 他嘴角勾起一抹戏谑,“我以为找陈越什么事,原来是喜欢他的衣服。” 第20章 从叶凛站在身旁的那刻起,纪简的心渐渐安定了。听到叶凛嘲讽沈历铭的话,居然没心没肺忍不住笑出声。 沈历铭惊惶不安,不知道纪简怎么和叶凛好上了,但他很清楚,叶凛今天来必定是给纪简出头的。这口气出了,叶凛也不一定会帮他,但不出,一定会让他过不去。 沈历铭努力笑得好看些,“小简这孩子也不说是您赏光来,我这主人招待不周,一定得罚。” 又转脸向着纪简低头陪笑,“是爸爸不对,心情不好把气撒你身上,爸跟你道歉。”说完,向俞歌使眼色去接回衣服。 果然鼻梁的红痕是伤。叶凛瞬时后悔逼纪简来这里了。陪他来,本是不希望他受沈历铭的气,现在不止是受气,还受伤。 “我带他来,不是来听你卖笑。”这个人是否道歉无足轻重,叶凛不屑于在小丑身上花一点精力。 叶凛的视线落在上前来的俞歌,看着她伸出想再接回礼裙的手,淡漠道,“我给过你一次,你不珍惜,不会再让你碰了。” 纪简倏地望向叶凛,看到他侧开身子不让俞歌碰到裙子,突然间,好像懂了为什么他要自己来这里。纪简心脏跳乱了一拍。 “你不配。” 叶凛轻瞥一眼俞歌,牵住纪简的手,另一只手搂着衣服,离开沈家。 俞歌怔怔望着他带走属于自己的曾经。 离开沈家,叶凛一路一言未发,纪简本就身心疲惫,也无力说话,上了车后倒头便睡。 直到身前传来细微的动静,纪简被惊醒了。只见叶凛倾身过来,在帮他解安全带。 “到了?”纪简撑开沉重的眼皮,垂眸问道。 叶凛没有说话,下了车。 面前的阻挡消失后,纪简看到四周都是陌生的建筑。 叶凛已经绕到车子这一侧,拉开车门。 纪简有些许懵,坐着没动,叶凛二话没说握住他的手腕示意下车。 下车后,一个穿西装的男人坐进驾驶座。纪简再抬眼,夜色中酒店的招牌亮起莹莹白光,才明白自己到了哪里。 “为什么来酒店?”纪简疑惑。 叶凛没有正面回答,只说“跟我来。” 电梯直达顶层,走廊寂静无声。 纪简稀里糊涂跟在叶凛身后,甚至懒得想叶凛的目的,一晚上心境跌宕起伏,情绪大开大合,他已精疲力竭。 套房的门打开,再闭上。屋内没有开灯,但套房三面是通顶的玻璃窗,林立在城市的高楼大厦,散发星星点点光亮,聚于半空散进窗来,描绘出两人的轮廓。 纪简隐约看到叶凛神情低落。 为什么他会心情不好,明明今晚被折磨的是自己。 还未深想,衣服下摆忽地被掀起,一股凉意钻进怀里,纪简的困意被惊散了大半。 “你干什么?”纪简本能的去拽衣服,手却被提起,毛衣顺势褪了下来。 第18章 叶凛将他的毛衣扔到沙发上,继续解衬衫的扣子,一只手垂下摸到他的腰带。 还用问吗,这是打算把自己扒光了。 纪简腾的红了脸,旖旎缱绻的画面在脑海里浮现,身体控制不住,微微发颤。 黑暗隐藏了神色,但细微的颤抖仍是引起了叶凛的注意,“冷?” 他动作一滞,下一秒却加快了速度,利落扯下衬衫,“那得脱快点,自己动手。” 纪简上半身全然暴露在空气中,裤子堪堪挂在胯部,很快也坠了下去,再动手,那就是…… 纪简身体先于意识做出反应,后撤一步,“我今天很累了,实在没有力气……” 叶凛后知后觉,挑起嘴角,“这会儿害羞了?”他跨步上前紧贴上身,话语里压不住的笑意,“那天不还一副身经百战的样子,说上.床也行吗?” “那是心里堵得慌,需要发泄。”纪简已退到床边无路可退,心咚咚咚地慌乱跳动,“现在想通了,不在乎了。” 听到这儿,叶凛不忍再逗弄,按住纪简的肩膀让他坐在沙发上,慢慢俯下身脱了他的鞋子,再将长裤完全褪下。 明明还是同样的动作,但纪简紧张的心跳却渐渐平复下来,没由来的对叶凛信任——他不会强迫自己。 “要干什么?”纪简只剩好奇了。 叶凛拉着他站起来,牵住手腕朝卧室方向走去。推开卧室左侧的玻璃门,赫然是一池私浴温泉。 方池悬起与窗沿平齐,窗户全开时似漂于半空,可以俯视整座城。 “进去泡泡,泡完心情会好点。”叶凛示意他上台阶。 纪简怔了半秒,听到叶凛在耳边又低声道“你要是还想干点别的,我也很乐意”,立马跨进了池子。 热气升腾熏开全身毛孔,所有的情绪和感觉倾泻而出,整个人变得轻盈,大脑全然放松下来。 纪简仰头倚着池壁,闭上眼深深吐一口气,郁气随着雾气一起飘散在夜空冷风中。 叶凛起身关上窗,热气瞬时笼罩了玻璃,屋内越发黯淡静谧。他缓缓俯身撑着浴池边沿,静静俯视纪简的脸、放松下来的嘴角、舒缓开的眉心、纤长的睫毛…… 纪简睁开眼,恰好四目相对。 “对不起。”短暂的声音后,空气又归于沉默,他没打算说更多。 纪简仰头看着。 其实直到和沈历铭发生冲突时,内心深处对叶凛都是有隔阂的。拿他最不愿面对的回忆取乐,叶凛越界了。 但叶凛临走前对俞歌的那番话让他意识到,这人单纯是想让母子团聚,只是不知道造成分离的阻碍不是沈历铭,而是俞歌自身。 纪简翻过身,单手托腮狡黠一笑,“你这句道歉该不会酝酿一路了吧,是不是第一次说还挺紧张的?” 叶凛挪开视线,片刻后反驳一句,“怎么可能是第一次。” 纪简探出身子,凑上去,“第一次给了谁?” 他语气揶揄,话有些变味的感觉,叶凛绷着的情绪也泄掉了,嘴角露出浅笑。 纪简这才退回温泉水中,笑起来,“不用放在心上,一般人不会想到会有这种母子关系。” 叶凛却偏过头远眺夜空,不置可否。 纪简以为他还是心有歉意,不知如何应答,有意转换了话题,“泡一会儿是好多了,你心情不好的时候喜欢泡温泉?” 叶凛依然望着窗外,即使水汽模糊了玻璃什么也看不清。 其实,压抑的时候他喜欢站在高处,而泡温泉是他的防护措施,否则独自一人,不能保证会做出什么举动。 “可以接吻么?”叶凛忽然回过头来,冷不丁冒出一句。 纪简还没反应过来,叶凛已经吻上来了。这一次温柔许多,只是一遍又一遍轻吻双唇,纪简闭上眼,一点点张开唇慢慢回应着。 叶凛垂眸看着身下人的神态,心里翻腾出的情绪渐渐平复。接吻,确实更解压。 .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在床边的水晶花瓶上,折出彩色光束,纪简被光晃醒,他翻个身躲开光,慢慢睁眼。 睡眼迷蒙,过了几秒视线才清晰起来。眼前是宽阔的胸膛,再向下看去,一条手臂搭在他腰间。 纪简这才意识到是睡到了叶凛怀里。 昨天睡之前,他们中间阔得能睡两个人。纪简摆着脑袋看看,自己还是睡在昨天躺下的位置,叶凛那边则是空空荡荡。 睡觉怎么像小孩似的爱乱动,纪简不由蜷起嘴角,看他睡得沉不忍吵醒,轻轻移开他的手臂,慢手慢脚下床出了卧房。 客厅没有窗帘遮挡,满屋阳光。纪简打电话叫了早餐,前台小姐预计半个小时后送来,他放下电话走到落地窗边,环着房间眺望城市。 酒店正处中环外延,中环内限高,俯瞰下去低矮的建筑仿佛玩具方块散落在密林草滩之上。目之所及,还有一座熟悉的白楼。 叶凛怀中落空,没了安稳的感觉,睡意渐渐褪去。睁开眼,果然抱着的人没了,他起身出了房间。 “在看什么?”叶凛走到纪简身边,立在窗边向外看去。 纪简看看时间,才刚过去十分钟。 没有回答叶凛的问题,先说道,“早餐送来还要一些时间,你可以再睡会儿。” 叶凛盯了他一会儿,只说睡不着了便不再说话。 他一反常态,不再执着追问答案,纪简感觉有点不适应。以往的提问、拒答、惩罚的游戏他终于玩腻了? 不过,纪简也对此感到厌倦,很多事情似乎没有必要瞒着叶凛。目前为止,他找茬大部分是因为自己糊弄得太敷衍,叶凛那么聪明的人,被人明着耍,怎么会乐意。 如果坦诚相待或许他也不难相处? 纪简呵了一口气,玻璃升起一片雾气,他指尖在玻璃上圈出一个圆,涂掉雾,显出一座白色建筑。他点了点,“那里是医院。” 叶凛看了眼建筑,目光回到纪简脸上,等他说下去。 第21章 “我还欠着医生钱没还呢。”纪简诚恳道,“你能替我还了?” “……” 纪简主打一个真诚,“虽说合约期内你让我干什么都应该,但我帮你赚得也挺多,发点奖金不过分。我出来打工就是为了还债,不然也不会到你公司找工作,没在公司遇见,就没签人那回事,就没这项目——” 他眼光闪闪冲着叶凛,还没说完,门铃声响起了。 “去洗漱,准备吃饭。”叶凛转身去开门。 第19章 医院前熙熙攘攘,车道间行人穿梭往来,车子只能一点点向前缓慢挪动。纪简余光看去,叶凛胳膊撑着窗沿,指尖一点一点的,无聊又无奈的样子。 没想到,他居然这么好说话。也不能蹬鼻子上脸,到哪都是vip的人,让他在这儿等车位,怪难为人家。 “公立医院是这样的,人多车位少。”纪简提出一个折中的办法,“你掉头外面等我,我自己去。” 叶凛跟没听见似的。前面车朝前动了动,他让过行人踩油门继续向前。 开出去五米又堵停,这才侧过头聊起来,“是那次住院的欠费?” 纪简点了点头。 叶凛疑惑,“陈越没有帮你缴?” 轮到纪简困惑了,“为什么他要帮我,都分手了。” 叶凛移开眼睛。纪简不知道入院后自己来过,无意撞到他们在一起。他给自己找补,“就算分了,这点钱帮一下不过顺手的事。” 纪简没多想,直说,“不想跟他扯上关系。” 叶凛看过来,从纪简的神情确认了话的真实性,但奇怪,“既然想远离,还说要报复他?” 纪简噎住。这人脑子真灵光,什么都能记得,反应还快,问题一抓一个准。往后不能随便糊弄了,不然就是给自己挖坑。 他老老实实道,“我想井水不犯河水,但他不会。你应该多少知道吧,分手之后我被全行业封杀。”纪简笑笑,“报复这词不准确,应该说他不好过,我才能好过。” 这番解释让他的动机和态度都能自洽了。叶凛满意了。 不过他还是不明白,这和自己有什么关系,为什么醉酒那晚,说想要帮他。 以陈越的能力,无法对自己造成威胁,反而纪简应该需要依靠,而不是该说帮助。 叶凛正要问,纪简看到一个空出的车位,指着远处让快点。叶凛便抛诸脑后,这个别扭的逻辑似乎也并无大碍,不影响他们的关系。 张斟英还在带队查房。纪简熟门熟路进了张教授办公室,让叶凛坐沙发上,拉开茶水柜的抽屉,“你要乌龙茶还是红茶?” 他回头便看见叶凛一脸无奈,疑惑道,“怎么了?” 叶凛没想到有一天他会觉得别人出格,说道,“你是不是有点随心所欲了?” 纪简挑了乌龙茶,拿了个一次性杯,又从柜子深处掏出个陶瓷杯和张斟英的茶缸一溜摆开,“虽然叫他教授,其实跟我爸差不多。” 他边泡茶边说,“没细算过,但搞不好我跟他待一起的时间真比和我爸还多,这跟自己家一样,客气什么。” 叶凛忽然意识到,关于纪简的病,他一无所知。程珂没有汇报,似是有意让他到医院自己了解,但因为撞见那一幕,他一走了之,再后来便忘了这事。 “什么病?”叶凛望着他手里的陶瓷杯,上面绘着过时的卡通图案,大概还小的时候就在用了。 纪简捋了捋,尽量说的通俗些,从病理到治疗讲了个遍,倾囊相授。讲到骨髓穿刺,一直沉默的叶凛,低声问道,“疼么?” 好奇这个做什么。纪简努力回想,他眉头紧皱沉吟着,让人看得紧张,结果说,“过了太久了,想不太起来……” 他说着,但还在尽力搜索记忆,无意识地反手摸背,手指顺着脊椎滑下,在某一个点忽然一滞,猛地缩回手。 纪简觉得自己傻气,不由笑出声,只他一人笑,好像更傻,他解释道,“突然想起医生以前这么摸,还挺可怕的,刚还以为又被摸了,吓了一跳。” 纪简笑得停不下来,叶凛却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直直盯着,一点也不笑。 气氛好尴尬…… 纪简视线飘到一旁,眼睛顿时亮了。 张斟英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正倚着门框看过来。纪简歪头冲着他弯起嘴角,“来了怎么不说一声。” “我回自己办公室还跟你说?又哪不舒服了?” 纪简把张斟英拉过来,“没病也能来看你吧。来给你还钱。”边说着向他介绍提款机朋友。 张斟英端上茶缸浅浅喝一口,视线聚在叶凛身上,“你是他什么朋友?” 叶凛还没开口,纪简抢先回道,“室友。” “室友都愿意帮你还钱?”张斟英斜他一眼。 叶凛也投来戏谑的目光,等着看他狡辩。纪简耸了耸肩,“你也愿意花钱给我看病,世上还是好人多。” 张斟英笑而不语,又慢慢抿了几口茶,开口道,“行了,这个钱,你要还就还到我饭卡里。”他从裤兜里摸出张卡,“去给我充上。” 纪简接过朝叶凛晃了晃,叶凛便起身打算一同前去。 张斟英端了茶递给叶凛,“让他去,你又不知道地方。” 眼神相碰,叶凛看出张斟英言下之意,便坐了回去。 纪简也不傻,知道是要支开他。两个第一次见面的人凑一起要干什么,他实在想不通,站着不动,静观其变。 张斟英啧了下嘴,“还不去?”语气不容置喙,这种架势一般下一步就该训斥了。 纪简撇撇嘴,识趣地退出办公室,关上门。 办公室归于安静。张斟英两手往大腿一撑,低头沉吟酝酿,正欲开口却被叶凛打断。只见叶凛起身走向门口,停了片刻,忽然拉开了门。 纪简刚把耳朵贴门上,猛地落空,吓了一跳,抬头去看。 叶凛一手插兜一手拽着门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纪简站直了身,扯了扯嘴角,“你是正经人吗,反侦察意识这么强。” 叶凛伸手点住他的额头,“你这里欠了点。”说着掏出手机给纪简转账,“没找我拿钱,你是要去充卡的样子?” 纪简一噎,是大意了。钱到账,叶凛指尖用力将人推出去,关门前想起什么: “对了,给我买瓶水,10分钟内回来,迟到有惩罚,听懂了么。” 十分钟?怎么可能?纪简抵住门,“充卡还要排队,你知道那里有多少人吗,时间根本不够。” 叶凛笑得好看,“是吗?那还站这儿干什么。”说完干脆利落地合上门。 他回到张斟英身边时已收起笑意,疏而不远地立着,“您想和我说什么。” 张斟英默默看着叶凛的脸。他的眼神与纪简在时全然不同,不是情绪的不同,而是眼底那抹的疏冷。 张斟英表露出善意,“我说这话可能是厚脸皮了,但还是想试试,是关于小简的事。” 眼见着叶凛眼眸深处消融化开,张斟英看得明白,露出柔和的笑,娓娓道来。 纪简在行政楼一层充了饭卡,立马往回跑。穿过连廊到了住院部,住院部另一头的连廊就通着教授们的办公室。途中恰好会经过空中花园,花园门边有自助冰柜可以买水。 凭借对医院地形的熟悉,才计划出这么高效的路径。但看看表,也马上十分钟了。 他的目的是要支开自己,迟到惩罚应该不是认真的吧。这么想着,纪简脚下却不敢放慢,叶凛有病是真的,谁能猜到他在想什么。 眼看着空中花园不远了,纪简余光却瞥到中庭一角,有人在一台老式贩卖机前束手无策。 那台机子十多年了,还是选中后掉落至出口的模式,年代太久机器不灵敏,有时会卡住不出货。 没看到前面有新机子么,纪简驻足看着那人背影默默吐槽,抬手再看时间,得,反正也超时了。他折身朝那人走去。 “出不来踢一脚,要是觉得不好意思,可以去前面的机子买。” 纪简走近,那人闻声回过头来,纪简看到一张晦气的脸。 许久未见的人会突然出现,陈越发愣,一时说话有些不利索,“你,怎么来了?” 纪简干笑一声,当什么好人,遭报应了吧,不由自嘲,“是不该来。” 陈越忽然开始说了起来,“宋绫发烧昏迷住院了,经纪人不在这边没人照顾……” 纪简看他一脸心虚,说话像招供一样,突然的意识到,他该不会误会自己是来捉奸的吧。 陈越兀自解释,蓦地想起纪简秀场晕倒而没人陪伴,更心虚了,“他挺严重的……彩排时晕倒从台上跌下去胳膊骨折了。” 纪简只想早点回去,不耐打断,“和我有什么关系。” 陈越立时默住,他希望纪简是在闹脾气,然而一联消失许久毫无音讯,他隐隐感觉纪简决然要断绝关系。 第22章 “生病了?又住院了?”他语气软了下来,想要求和。 “和你有什么关系,我有事先走了。” 陈越忽的心慌,掣住他的手腕怕他再次消失。纪简略略一瞥,看到他眼中固有的私欲,知道他会何其偏执,便不做无谓挣扎。 “我来买水。”纪简朝贩卖机抬抬下巴,“你要帮我买?” 陈越回头看眼贩卖机里的水,又看看纪简,目光再远眺,拖着纪简朝空中花园方向走去。 看来是怕机器再故障他趁机跑了。 花园一侧的贩卖机是开柜取货。陈越拉着他,一手扫码操作,拉开柜门拿了水塞给纪简,“然后呢。” “回家啊。” 话语简洁,点到为止,没有一点想交谈下去的意思,仿佛他们已形同陌路很多年。陈越哑然。 可是才分手没多久,就算要放下也需要时间,他怎么能这么快走出来。 陈越本是困惑的眼神渐渐化为了阴沉,除非真如他所说,自己是个替身罢了。 作者有话说: ---------------------- 等榜中,周四恢复更新 第20章 “你这段时间住哪。”陈越声音陡然拔高,引得路过的护士侧目,警告他安静。 陈越沉着脸推开花园的门,拽着纪简出去。 天虽晴朗,但楼高风大,花园里此刻没有晒太阳的病人。两人站在阳光下,风吹得发丝翻飞。 与陈越的焦躁不安相反,纪简从容对峙,稳得像事不关己。 陈越烦躁追问,“是不是和叶凛在一起?” 纪简坦荡回应,把陈越气得不轻,不由逼进,“他推出的品牌也是你的成立?” “对。”纪简扬起下巴,轻狂极了,一副你奈我何的样子。 陈越胸口一憋,默了几秒,没有发火,反而笑出声。 他讽刺道,“你做的品牌?圈子里谁知道这是你做的?他宣发的时候对你只字不提。利用你,你还上赶着倒贴。” 无名无分这件事,纪简无从反驳。关于利用与否,他们本就是合约关系,不谈感情,利益往来。纪简轻抬眼眸,“我乐意。” 纪简一再的冷淡态度击溃了陈越仅剩的骄傲,他眸光淡了下来,颓然低下头。默了片刻,忽然强行抱了上来。 叶凛与张斟英一番深谈后,仍然不见纪简回来。张斟英不由笑了,“我还以为终于有人能管得住他,看来还是难。这孩子随心所欲,是想听了才听。” 叶凛站起身,握着教授的手,笑容满面,“您放心,我有的是办法治他。不打扰了,我去找他。” 张斟英肩膀一抖,握着的手不敢放,自我怀疑是不是所托非人,“你别强来,他本就吃软不吃硬,还是病人……” 叶凛双手握住张斟英,给他定心,“到我手上,就由不得他胡来了。” 这人说话怪吓人的,真不像个好人。张斟英望着叶凛离开的背影,怎么感觉更不放心了。 叶凛顺着连廊慢慢走着,四下环顾,打电话没有人接,于是发了条信息。 【?】 一个符号发完,隔了几秒还没有收到回复。叶凛大步迈开,走路带着情绪,手上用力敲字: 【你完了】 “麻烦一下。” 与人擦身而过之际,旁人伸过来胳膊挡了一下。叶凛瞥一眼那条打着石膏的手臂,脸色不耐。 男人穿着病号服,乖顺整齐的刘海遮住前额,那双杏眼更引人注目,人畜无害的模样任谁看了都心软。 “可以帮我捡下文件夹吗,我实在没有空手。” 他左手抱着厚厚的披巾,打着石膏的右臂屈着贴在胸前。 叶凛看着地下的文件夹,再抬眸看人: “凭什么。” 男人一愣,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叶凛天经地义道,“蹲下把毯子抱怀里,捡了夹子夹住再拿毯子就可以,自己能做到的事为什么麻烦别人?” 叶凛眼神充满对他能力的质疑和批判,男人只好在这居高临下地注视中,默默按照指导捡起文件夹。 他一站起来就笑了,“你真有意思,我叫宋绫,认识一下?” “没必要。”叶凛收回眼神,盯着手机屏幕又准备打字。 宋绫叫住他,笑问,“那能麻烦帮我开一下那边的门,或者再教我一下?” 叶凛不悦皱了皱眉,“知道开不了门还来干什么?” 他看向空中花园,意外看到那熟悉的纤瘦背影,抬脚走去。 “谢谢。”宋绫连忙跟上去,“我要读剧本,想找个没人的地方练。” 一路同走不说话显得有些尴尬,宋绫主动聊天,谁成想这人根本不搭话,反而大步向前越拉越远。 宋绫无比震惊,这辈子还没见过性格如此诡异的人。 他紧了紧脚步不敢被落下,生怕这人上去开完门就走,不管人进没进去。以他的做派完全可以干出这种事。 叶凛开了门宋绫一个箭步跟上,没想到他却驻在原地,自己刹不住脚步撞到他背上。 宋绫迷惑,越过叶凛的肩看去,熟悉的面孔赫然出现在前方,他也愣住了。 陈越死死箍紧纪简,“是我错了,别跟我置气了。” 从相遇到现在,他那强硬的气势此刻全然散去,纪简居然从他的语气中听出一丝乞求的示弱意味。 “我承认我前段时间做的过分了,不够关心你,但不是十恶不赦啊,为什么这么恨我?” 纪简沉默不语。 现在的陈越确实会觉得委屈,无法理解为何他要承受如此强烈的恨意,对他来说会有罪不至此的感觉。 陈越低头看着默不作声的纪简,一点点瓦解他的敌意,“只要你回公司,我就官宣你是设计总监。” 他扶着纪简的肩,下定决心,“我做的不好的地方你告诉我,我都愿意改,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会好好爱你。叶凛他根本没有感情,将来还要联姻,就算他不甩掉你,你能当小三吗。跟他在一起,只会让你受伤。” 叶凛远远站着,陈越的话被风带来清晰传进耳朵,原本要上前的脚步滞住了。 纪简听完抬起头,只见陈越直直盯着自己,眼底翻涌着坚定而深情的流光。 纪简回想着故事的进度,陈越送宋绫到医院的剧情还是在两人感情萌芽的阶段,甚至还没到暧昧期。在他们暧昧的时候,自己和陈越依然浓情蜜意都要订婚了。 纪简相信陈越现在的情愫是真的。 而恰如他探病宋绫也是真的一样,故事的结局依旧是既定的,自己会因他而死,他也会折磨纪言。 纪简平静道,“现在恨你,的确对你有点不公平。” 话音荡开,陈越眼睛亮了。宋绫未有任何感觉,只是一心试图搞懂他们彼此之间的关系。叶凛默然不动,低垂的眼眸遮住了情绪,宋绫终于知道了他的名字。 那边的人依然没有发觉站在门口的两人,陈越沉浸在纪简心意转变的欣喜中,对纪简拨开他手的动作也不介意。 纪简退后一步,“但就算不恨,也到此为止,我不想和你有任何关系了。” 至于叶凛,他拿自己当乐子,一开始说了的。纪简也没其他幻想,唯一的想法就是,大家都活着。 纪简浮出一抹淡然的笑意,“叶凛怎么对我无所谓,我只想留在他身边。” 眼看着陈越脸色忽变,纪简还未觉得奇怪,毕竟自己的回答不是他想要的。 纪简还想再说点什么缓和彼此的关系,如果陈越能就此放弃纠缠,一切有了了结,每个人都能有自己的安稳结局,岂不是皆大欢喜。 他正要开口,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态度不好,“抓着冰水这么久,手不冷?” 手里一空,紧接着被抓住塞进毛绒绒的东西里,手心瞬间传来干燥温暖的触感。 纪简好奇是什么,侧头一瞥,吓了一跳,居然是块巨大的披巾,“你哪来的?” “买的。”叶凛理所当然道,给他擦干了手。 纪简正发懵医院哪里还卖这玩意儿,就见不远处打折石膏站着的人,手里拎着一块表也呆呆看着自己。 那张令他刻骨铭心的脸猝不及防出现了。 纪简发怔,印象中宋绫是和叶凛公司签约代言后,才渐渐有了交集。在他和陈越订婚后,叶凛和宋绫的感情升温,陈越因此吃醋嫉妒。 是因为自己的介入导致叶凛和宋绫提前相遇?他们刚发生了什么? 他满脑子都在想叶凛和宋绫的爱恨纠葛,没有注意到,手擦干了叶凛也没松开。 陈越盯着那只交握的手,嫉妒之色还未消,再看到骨折的宋绫满面疑惑,又心分两处。 陈越还在进退维谷,叶凛已紧牵着纪简的手,警告陈越道: “这是最后一次,再敢碰他,你也知道,我这人下手没轻重。” 叶凛牵着人离开。宋绫叫他,想将他硬塞来的手表还回去。叶凛却置若罔闻。 第23章 纪简被塞进车,叶凛亲自给张斟英送饭卡。 望着叶凛的背影,纪简陷入沉思。 剧情发展到现在,和原书有了很大的不同。然而尽管发生的事情不一样了,世界推进的方向似乎没有变。 自己依然是籍籍无名的幕后设计总监,陈越和宋绫毫无偏离的相熟了,叶凛和宋绫甚至提前相遇。 折腾了这么久好像毫无意义,纪简闭上眼深深靠进座椅。 若说唯一出现的改变,便是自己不再是陈越和宋绫的障碍。如果能保障主角感情顺利发展,彼此没了产生冲突的契机,会不会有改变结局的一丝可能? 但这一丝的改变是能救得了叶凛,还是能保全得了自己?二选一或许都是奢望,结局也可能是一切照旧…… 驾驶室车门传来响动,打开又关上,淡淡的木质香调笼罩过来,“怎么了?” 叶凛的声音很近很轻,有种急切而又怕打搅的矛盾感。 纪简慢慢睁开眼,对上叶凛贴近的视线,从他眼里看到自己疲惫的目光,苦笑道:“觉得有点累。” 叶凛撤回身子,将暖风调大些,“累了就休息。”说着又从储物格拿出一副耳机给过来。 纪简正要插上耳机听歌睡觉,叶凛又道,“听教授说你弟弟在国外读书。” 他边启动车子边说,“给你放个假,去看看你弟弟。” 纪简怔怔望向叶凛,手里的耳机掉了也不知道,一时思绪翻涌,涌出有千言万语。 正在想先说哪句,叶凛偏过头来,“钱当然我给你出。” “你……”纪简动容,“真贴心。” 纪简很久没见过纪言了。纪言毕业后留在了国外,自己国内的工作又向来繁重,一年见一次都很奢侈,彼此活在视频聊天中。一想到要去探亲纪简情绪活跃起来,拿出手机立刻购物,先下单两个大行李箱,再列出所有纪言爱吃的东西清单,准备带过去。 他乐呵呵的打字,头也不抬地跟叶凛聊着:“你和老头子就是聊这个?他怎么想起说这个?” 叶凛挑了下嘴角不置可否,单手开车,一手将水递过去让纪简帮忙拧开。 水在车里放置了一会儿,瓶身的水汽已经烘干,水温回升不少。纪简抓着干爽的水瓶,忽然坐直身子看向后排座位上的披巾。 叶凛丢给宋绫几十万的表抢来这块披巾,以宋绫高尚纯洁的性格肯定不会接受,势必要还回来。 在他出国之际,俩人纠缠在一起,万一剧情如脱缰野马加速推进,等他回国怕为时已晚,直接迎来大结局。反派都挂了,他一个炮灰还能蹦跶几天。 “我不在的时候,你不能见宋绫。”纪简严肃着脸。 叶凛看他如猫咪一样警觉的模样,忍不住想笑,“我见他干什么?” “不管干什么,都不能见。”纪简认真强调。 他不能说原因,没头没尾的提要求,还是一件完全不可能发生的事,仍谁看来都像是在无理取闹。 叶凛全然不觉厌烦。听过了天台的深情表白,再看他吃醋只觉可爱。 叶凛嘴角扬起好看的弧度,“你要不要每天打电话查岗?” 密闭的车厢内回荡着叶凛好听的嗓音,纪简愣住,默默回味这话的意义,半天才品出味来。 怎么还阴阳怪气的讽刺人?虽然听着像是一个情人限制金主的人身自由,可他真的只是想救人一命。 第21章 纪简盛了两碗米饭摆到桌上,纪言从厨房端出一盘白灼菜心,“要炒虾了,哥你过来。” 这是在la的第七天。一日三餐,纪简粗略算算至少学了20道菜。他磨磨唧唧走进厨房,“已经学会了盐水虾,这个就算了吧。” “总有吃腻的时候,多学几种做法。”纪言一边下料一边给纪简讲解,纪简拿着小本子记录下每一步骤。翻炒过后虾皮渐渐变红,盖上锅盖再焖片刻便能出锅了。 纪言解下围裙挂到墙上,转头看向哥哥,纪简还弓着腰认真给食谱做注释,旁边锅气升腾,鲜香四溢。 这种生活已经过了七天,但仍如做梦一般。他们从出生至今还未有过这样平淡无常的日子。 “哥,你还能待多久。”纪言不舍。 纪简合上本子,冲他笑笑,“待到你烦为止。” 怎么可能烦,纪言心想,如果可以,干脆不要回去了。但这不现实,哥哥有自己的生活,他每天会和男朋友通话,看起来男朋友对他很好,现在的生活应该很幸福。 “真想快点放假回国啊。”纪言去关火,边乘菜边道,“想见见你的男朋友。” 纪简愣住,不知纪言怎么突然想到说这个,干笑一声含糊应了两句,将话题拉回吃饭上,纪言便顺着新话题继续聊起来。 饭后,纪言要去图书馆和同学做小组作业,纪简开车送他到了学校,然后去周边的超市采买食物,完后回到图书馆,点一杯果汁,拿了本艺术史找一空座慢慢翻看。 九点一到,纪简拨通电话。 “morning.”电话接通,纪简起身走向公共区。 “每天都很准时。”听到纪简爽朗的声音,电话那端也被感染,语含笑意。 “叶总今天什么行程?”纪简开门见山。 程珂跟在叶凛身后将他送到电梯里,按了楼层便退身出来。电梯门在叶凛猜疑的目光中慢慢合上。 程珂无奈笑说,“再这么偷偷摸摸和你通话,叶总会以为我也要跳槽了。” 纪简敏锐捕捉到一个信息,脚步顿住,问道:“有人跳槽,谁?” 程珂沉默,他同样捕捉到了重要信息。纪简是涉事其中的重要人物,如果他对此毫不知情,那叶凛的态度便显而易见。 成为叶凛的助理单靠工作能力是不够的,更重要的是执行力、判断力。程珂看得出叶凛对纪简有超出寻常的在意,但在这件事上叶凛要回避,程珂不需要清楚其中缘由,只需做到不走漏风声。 “付总的秘书,想涨薪说要跳槽,他挺头疼的。”程珂轻抹过去,不动声色转移纪简的注意力,“叶总今天也没有私约,你可以放心了。” 纪简果然更在意这个话题,“七天了,他天天都在工作?吃饭总不会在公司吧?没人约他?” 程珂笑言,“其实叶总大部分时候都是吃工作餐,他不喜欢和人单独吃饭。或许有人想约他,但这段时间每顿饭都和我在一块,安心了吗?” 纪简打趣道,“那他倒是挺喜欢和你单独吃饭的。” 程珂不觉好笑,“和我吃的是工作餐。从我当助理以来,叶总会主动约饭的人,除了付总就只有你了。” 纪简只是想探寻事情真相,没想到还顺手给自己挖了个坑。他稳了稳乱跳的心,续探程珂的口风,“今天也都在公司?” 得到肯定答复后,纪简便道声再见,程珂正要挂电话,纪简忽然又想起什么似的问了一句,“今天他要干什么,我打电话会不会打扰他。” 程珂顿感轻松,劝了这么久,他终于决定亲自交流了,以前没觉得他是会害羞的人,没想到谈起恋爱来这么迂回。 程珂欣慰道,“不要紧,谈个代言人罢了。你什么时候打电话叶总都会接的。” 好嘛,果然出大事了。签代言还能是谁?而且叶凛不是每天都去公司的那种人,最近一直吃工作餐天天在公司,必然是有什么紧急突发的工作要处理。 什么事情需要瞒着他? 纪简踱步回忆剧情,可以很确定原文在签约这块只是几句带过,为后来叶凛喜欢宋绫做个铺垫,当下并没有什么冲突,顶多是陈越对宋绫的签约很不满,两人冷战了一段时间,那是主角的事与他无关。 纪简停下脚步,拿出了手机。 纪言结束了小组讨论,出了图书馆四下张望。只见路边一人倚着走道的护栏,莹莹路灯光描绘出他消瘦的轮廓,纪言挎上书包两步跑来。 纪简听闻脚步声,回过头冲纪言笑了一下,没说什么,只是伸手接过书包替他背上。两人慢步向停车场走去,一路无言。 距车几步远时,纪言驻步,叹口气,替纪简把话挑开,“要走了?什么时候?” 纪简默了默,片刻后道,“明天八点。” 他情绪过于消沉,纪言上去抱抱安慰道,“又不是见不到了。” 纪简揉揉纪言的头,不舍得放开。那种无法改变命运的无力感再次席卷而来,如果世界不可避免的向既定结局而去,可能真的再也见不到了。 这七天是纪简理想生活的具象化,如果摆脱了宿命,从此便能过上这种简单的日子,这是他强烈期盼的希望。如果自己不能,至少也要拼尽全力去改变局面,让纪言往后余生都可以像这七天安稳度过。 纪简低声在他耳边道,“不管我在不在,都要过得开心。” “知道。回去之后要好好吃饭,注意身体。” 飞机落地已是中午。出了机场晴空无云,秋风猎猎,一身牛仔衬衫、薄运动裤挡不住寒意。 第24章 纪简打了个颤,叫辆车先去公司,打算到了公司再换装。 正值午休,一楼大厅人来人往,纪简下车小跑进了大楼。闸机处职员刷卡鱼贯而入,往常纪简走到跟前时,保安会礼貌微笑主动刷卡邀入。 轮到纪简时,保安投来礼貌微笑,然后欠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让他站到一边。 纪简:? 身后还有排队要进的人,他先按保安的要求走过去停在阔叶绿植边,两眼写满疑惑盯着保安。 保安歉笑,“叶总又重申一遍制度,没有门禁卡一律不得入内。” 纪简半天不知道说什么,“你,你不觉得这场面似曾相识?” 发生了什么,又要重刷一遍副本吗,出个国存档就清空了?一旁的保安只是一脸歉笑,纪简也不为难他,打电话给周禾,电话响了一会儿才接通。 “你那儿不是大半夜,怎么不睡觉打电话?”周禾声音略显疲惫,仿佛他才是熬夜的那个。 纪简围着绿植踱步,“我在公司楼下,你给我一个访客邀请。” 那边显然对事态感到意外,哑然许久,“怎么这会儿回来了?” 而他的意外仅限于此,对于禁止入内却毫不奇怪。 纪简越发觉得不对劲。叶凛为什么突然设防,原因无从推测,但周禾知道被禁这件事,说明原因和集设项目组有关。 徘徊的脚步停下,纪简沉沉问道,“组里出了什么事?” 周禾不置可否,哑着声回道,“这些事不用你插手,我也没办法让你进公司,这件事上我听叶总的安排。”挂断电话前不忘嘱咐道,“早点回家休息,你还需要倒时差。” 不是?这可是自己的同门,怎么跟叶凛一条心了?纪简不可置信看着通话结束的界面。大门渗进一缕凉风,纪简应时打了个喷嚏,拖上行李箱走向大厅右边的休息区。 他缩进沙发中盯着通讯录里叶凛的电话,犹豫片刻,没有拨通。亲疏来说,与周禾相交多年显然更近些,如果他避之不见,想来叶凛更会拒绝。 纪简无意识敲击着手机屏幕,思索片刻,点开某个软件。 叶凛正在和付嘉开视频会议,桌边手机弹出一条信息,是条收货验证码,提示留意接通电话,他蹙了蹙眉,没当回事扣下手机。 第22章 半小时后,一通电话打进来,叶凛淡淡一瞥,是之前短信备注的派送电话,将电话递给一旁的程柯。 程柯默声离开办公室,片刻后拿着手机回来了,附在耳边低声说,“他说顾客要求必须得本人签收。” 叶凛专心会议,头也不带转,漫声道,“那就让他自己处理了。” 程柯自然是原话转述。 说完,他忽然意识到,重要的文件不会用草率的方式,至于私人礼物,不说叶总接受不接受,他身边的人可不会用外卖软件。程柯想到了一种可能,在外卖员挂断电话之前问了一句,“有送东西的人名字吗?” “我看看,嗯……是纪先生。” 会议室的门又开了。叶凛余光一瞥,程柯带着手机回来了,伸手去接,却见电话仍然没有挂断,质询的视线投到程柯脸上。 程柯从容弯腰凑近低声道,“纪简送的。” 将手机递到叶凛手中,他坐回座位聚神听会。 叶凛倏地起身,在付嘉顿住的目光中。抬手指了下程柯,自然道,“继续,有他听着,我出去一下。” 纪简远远看着。送货员挂断了电话站在闸机处翘首以盼。看来有戏,他眯眼静静观察。 叶凛从电梯出来,原本想是否需要通话询问送货员是哪位,但抬眼就觉得找到了其人。 头戴盔帽的男人伸长脖子,望着从闸机向外走出的人流,手里捧着巨大的一束花,绿玫瑰配洋桔梗清冽又灿烂,引得往来员工频频回眸。 叶凛怔了半秒,眼前这幕全然在意料之外,甚至在认知之外,从未想过这辈子有人会送自己玫瑰? 眼看着送货员拿起电话又要催,叶凛抿了抿嘴角快步上前。 他伸手要去接,送货员反而撤了一步,看看花看看男人,露出怀疑的神色,“叶凛本人?” 叶凛:“是。” 他拧着眉,还是没有消化现状,“你有收货码?” 短短几个数字看过便记住了,叶凛扬着嘴角随口报出。送货员这才接受了这个男人确是收货人的事实,双手递过花束。 叶凛从未收到过花,手下有些生涩,不知该抱还是该握住。怕压着花,他还是选择去抓花茎。刚接住,忽的手腕一紧,猛然被人紧紧握住。 一个人影忽然出现送货员也吓得一跳,定睛看去一个男人气势汹汹逼视着,而收花的男人眼中充满讶异。 一切已经超过他派送工作的阅历,但站在两人中间明显能感觉到气氛的紧缩,他拔腿就撤。 空间腾了出来,纪简顺势逼前,挤着花和叶凛对峙,大脑里已经想好了模拟了接下来的场景,只待叶凛先出招。 叶凛低了低眸,换个手将花移到一边不会被挤到,才撩起了眼皮,噙笑道,“你是在埋伏?” 他一笑,显得自己的举动莫名有种傻气,想象中那种针锋相对激烈紧张的氛围顿时散去。 纪简有点不好意思,手松了松只虚虚握着叶凛的手腕,“组里是不是出事了?” 叶凛捋了一下,以程珂的工作素养不该说的不会乱说,而组里纪简的朋友应该知道轻重也不会说,那他能掌握到的大概是人们说话间无意流露的只言片语。 通过碎片信息他能拼凑出什么,叶凛好奇反问:“你觉得呢?” 纪简沉声说,“组里设计师辞职。” 在送花的半个小时中,纪简一直在思考,将所有信息糅合再剥离,推理出一个看似不合理但可行的解释,“大批人都离职了。” 叶凛面露赞赏,“离答案很近了,怎么推出来的,他们说漏了些什么?” 纪简无比震惊地看着叶凛的反应,是否太豁达了,关注点完全偏了。 不过这样轻巧的语气至少说明两人之间并未生嫌隙。 “连我那老公都向着你,谁还会跟我说实情。”纪简随之放松下来,边吐槽边松了手,抱臂鞠住自己怀里流走的体温。 叶凛刚还一副不以为然的神色,这会儿目光森然直直盯着,纪简被盯得头皮发紧。 片刻之后,叶凛把花递了回来。纪简不明所以愣愣接住,下一秒便见他抬手解衣扣。 叶凛将脱下的西装外套塞进纪简怀里,“穿上。”接着从他手中重新夺回了自己的花束,开始说道,“他们不是主动离职,是被挖走的。对方开出的价格很离谱,我们没法跟进,现在人手不够,下一系列设计目前停摆了。” 怀中衣服还带着叶凛的体温,贴着胸膛一股暖意流入心间。纪简一点也不见外,抖开披到身上:“那为什么禁掉我的通行许可?不论是出稿还是招人,现在都是该用我的时候。” 他眼神坚定,誓要为资本家献身。叶凛斜了斜嘴角,“你是有什么受虐倾向?不给钱还要干?” 纪简一噎,被他这么一说好像真不太正常的样子。 只听叶凛继续道,“项目离了谁都会转,不是非你不可。你要是精力旺盛可以去健身。” 纪简无从反驳,哑然望着叶凛。叶凛看了眼腕表,“出来的有点久了,我还在开会,自己回家,知道么?”他犹豫了一下,将花塞到纪简手中,“要是没事干,回去插花。” 眼看着叶凛要走,纪简一下揪住他,叶凛只好停住。纪简心有不甘,“干不干是我的选择,这不是你该禁掉我的理由。” 叶凛默默叹口气,想了下,坦然道,“挖他们走的是陈越,这个理由够吗?” 纪简一怔,好像明白了又好像没明白。 叶凛从他眼底看到点点动摇,怕他以为这是要防他,又说透几分,“你没看明白?他冲你来的,嫉妒你帮我,只要你负责这个项目他就不会收手。你不在这儿对大家都好。” 电话响起,是付嘉在催,许是要进行决策,叶凛不能再耽误了。 纪简呆愣在原地,直到叶凛身影消失在电梯间,还未缓过神。这种剧情不是应该发生在宋绫身上吗? 原剧情中宋绫签了叶凛公司的男装代言,不久后陈越也开设男装产品线,高价聘请设计总监,由猎头公司牵线挖走了叶凛的人。 宋绫因为这种幼稚行为和陈越吵了起来,陈越则认真表示,这样不是胡闹,他要做的比叶凛更好,让宋绫心甘情愿成为他的人。 这是陈越和叶凛第一商业竞争,他赢了,宋绫对他另眼相看。他的爱情和事业从此一路高歌。 纪简紧缩眉头,一手抱着花,一手拖着行李箱,边走边想剧情转移的意义。 这段剧情是为了让反派败北,宋绫不能推进这个剧情,意味着他和叶凛现在还没有交集。想到这里,在杂乱紧张的现状里纪简稍稍感到了一丝舒畅。 第25章 剧情之所以转移到自己身上,是因为在这个世界里,他存在的价值就是服务主角,推进主角的情感,帮助他成就事业。 可是,再转念一想,是不是也意味着自己的存在会加速叶凛的失败? 第23章 程珂拿上公文包刚关了车门,再抬眼叶凛已行至电梯间,他赶忙加快脚步追了上去。 有一段时间没有这样正点下班回家了,虽说回去还要工作,但躺在沙发上总归更舒服些,程珂心情同样愉悦。 电梯缓慢上升,叶凛目光聚在跳动变化的层数上,一眨不眨。 程珂语调欢乐,“纪简这趟出国等于是上了个厨艺课,以后是不是不用再帮您安排阿姨了?” 叶凛移过目光来,稍稍片刻便厘清了事情,一切都说的通了,只不过…… 叶凛不满道,“他跟你打什么电话。” 程珂抿起嘴角,推了下眼镜盯着楼层,状似无意道,“我大学时喜欢过一个女生,那时候害羞不敢跟人家直接讲话,又想了解她的喜好,想知道她的状况,于是总找人家室友打听。” 叶凛喜欢这样的故事,倏地聚神过来。 说话间,电梯到达楼层。程珂先一步出来挡着电梯门,认真讲出大结局,“后来,我和这个室友在一起了。 叶凛胸口一憋,这出其不意的转折让人心堵。 程珂满面微笑提醒,“叶总,到家了,您好好休息。我先回去加班,再见。” 随着关门声,电梯门到了时间也慢慢闭合,叶凛忙按了开门键出来。气笑一声,终是心情大好走向家门。 落日余晖照进窗,屋内一片寂静,玄关的两双拖鞋仍并摆一起,目之所及之处看不到那束灿烂的绿玫瑰。 叶凛脸上的笑凝滞了,换下鞋,边打电话边向卧室而去。刚解开衬衫扣子,电话接通了,他的脸色稍缓,换成免提继续脱衣服,“人呢?” “和朋友吃饭。” 叶凛快速换完了针织衫,周遭归于安静,手机中传来隐约的嘈杂声。他切回话筒,贴近手机不紧不慢道,“在哪吃。” 电话那边的停顿片刻,正要开口时,叶凛打断适时提醒,“说谎要付出代价,还记得么?” 那边又是一阵沉默,然后细弱蚊蝇的声音传来,“livehouse……” 叶凛嗤笑一声,“是我见识少,那儿有什么饭,点一份让我尝尝。”说着取了件外套,“在那待着,等我过来。” 纪简看着已被挂断的电话有点发愁,折身往回走,拖着步子到台前。 台上的乐队刚结束一遍排练,正在讨论问题。蒋延乙从高脚凳上站起,向贝斯手招手,得不到回应讪讪坐回去,百无聊赖地喝起酒来,余光一瞥,“怎么又回来了?” 纪简将噩耗告诉蒋延乙,谁知他怂了怂肩,“那给叶总点两瓶。”说罢真转身找老板要酒。 纪简将他按住,自己坐上另一只高脚凳,“你走吧,我别连累了你。” “人还没请到,我走什么走。”台上再次开始演奏音乐,蒋延乙不由提高声音,“再说连累什么,我这儿尽心尽力的工作,叶总又不会训我。” 他幸灾乐祸,“让你不相信我能力,非要来掺和,倒霉了吧?” 纪简干笑一声,拿起酒瓶和他碰了一下。 不是不信蒋延乙,关心则乱,组里剩了十人不到,还有几人经验尚浅,凭着他们要按时出下一季衣服,不吃不睡都不可能。 而找到即将出名的设计师这种事对自己来说轻而易举,能作弊为什么要自力更生。 蒋延乙随音乐摇摆,斜着身子靠来搭上纪简的肩,正经道,“一会儿叶总来了就跟他回去,组里有我就够了,我们做起来的牌子,我不会让它倒了,给我点时间。” 纪简侧头看去,蒋延乙脸色疲惫,眼睛却依然有神,舞台摇曳的光照进眼瞳闪闪发亮,跟着音乐摇摆沉浸其中,不疾不徐等着下次和台上人搭话的机会。 纪简忽然笑了,所做的一切不是徒劳无功,他已经救回了蒋延乙,现在的蒋延乙一如当年骄傲自信。 “嗯,慢慢来吧。”纪简再次举杯。 酒瓶刚发出清脆短促的相碰声,便从身后被夺了去。两人回头,射灯明灭,叶凛毫无表情的脸更让人望而生畏。 纪简自知理亏,一副讨好认错的讪笑,“我是来看看人选,不参与,准备走了。” 叶凛一言不发俯视着,等纪简说完,忽的倾身过来。 他的胳膊环到身前停在腰间,然后缓缓移动,纪简后背一僵,呼吸也滞住了。 蒋延乙亦是受到惊吓,嘴巴张了张不知说什么。 好在摸了一下停住了。纪简刚松一口气,却发觉手并未移走,低头看去,叶凛的手顺着衣摆向大腿滑去。 纪简的脸腾得烫了起来,慌张道,“你,你要干什么?” 叶凛侧过目光,在纪简脸上扫视一圈。 演奏再次落入尾声,灯光随之减淡,可那道视线可以看透他的紧张,纪简仿佛也在对方的脸上看到一丝戏谑。 蒋延乙更是震惊,伸长脖子瞪大眼睛,不敢眨一下眼,生怕漏看一点画面。很快,他略带遗憾的松了口气。 叶凛不过是摸了一下腿,伸手进口袋,掏出了纪简的手机。 叶凛的手抽离了,那触感却很难从身体和大脑里散去。腿仍是阵阵酥软,心脏突兀的跳动着,纪简不得不把所有注意力都用来努力平复心情。直到听见了熟悉的纪言的声音。 “哥,这么早什么事?”开的是视频通话,屏幕中纪言睡眼惺忪,慢慢睁了眼,投来冷冽的眼神,“你在哪里?” 与时间不符的昏暗光线引起了对面注意。 叶凛俯身在纪简耳边揶揄,“问你呢,哥哥,在哪儿,在干什么?” 纪简如坐针毡,此刻堪比捉奸现场,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叶凛不紧不慢举起手机,切换后置摄像头,展示完舞台再展示桌上喝空的酒瓶,悠悠切回摄像头对准纪简的脸。 屏幕里纪言已经神色严肃从床上坐起,“怎么饭点在喝酒?” 叶凛抓起纪简的手,将手机塞给他。那边喋喋不休训诫着,叶凛转头去看蒋延乙,目光满是不悦。 “我可没让他干活。”蒋延乙耸肩,“他跟来了就坐这儿听歌喝酒。” 叶凛无语至极,从牙缝里吐出字来,“他身体不好所以不能工作,你让他喝酒?” 蒋延乙皱眉思索叶凛话中逻辑,沉吟一声,“你这话不在理,我们喝酒成了习惯,身体适应这个模式,突然戒了怕才有问题。好多上年纪的人为了健康戒烟戒酒,身子反而差了。我爷爷就不信这个,喝酒喝了一辈子,你猜怎么着?”他骄傲地扬起嘴角,“活到90寿正终寝。” 这群搞创作的难以用常人思维对话,叶凛不再多费口舌。好在纪言懂得轻重,纪简又是弟控,这会儿已经开始忏悔了。 他低眉顺目,一副讨好的语气,又是保证又是发誓的。叶凛还从未见过他这幅乖顺模样,蓦地想到一个词,一物降一物,笑意不自觉在脸上漾开。 “哥,那个就是你男友?”纪言结束教育,注意到纪简身旁的人不免好奇。 乐队的排练早已结束,手机里的声音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连同屏幕中的纪言,六道目光齐齐射向纪简,像箭一般刺穿身体将他定在座位上。 第24章 蒋延乙颇有分寸, 有些热闹不去凑。比如此刻兄弟看起来神色怪异,有难言之隐,他便装作没看见, 起身去找贝斯手。 而叶凛的视线一直没有离开纪简的脸, 细微的表情变化皆落入眼中。 如果此刻他不这么心虚,叶凛也不会将纪言口中的男友与自己绑定。他不介意,只是不明白为什么要编这么一个谎话。 纪简正不知该如何糊弄过去,肩头忽地被揽住,叶凛凑过来入了镜。视频中他的脸几乎与自己相贴,看起来亲昵得有些过分。 他的声音接着响起,“是,我叫叶凛。” 纪简眼睛瞪大几分, 不可置信得望着叶凛。叶凛游刃有余回应着纪言的好奇, 临了纪言说着要圣诞回国拜访, 叶凛面色和煦一一答应。 一路开车回家, 叶凛神色淡淡的, 看不出喜也看不出怒, 对于livehouse里发生的事只字未提。进了家门,径直回到自己卧室紧闭上门。 纪简换上拖鞋, 在玄关踌躇,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还是解释一下吧。一段时间相处下来, 这人对谎言的深恶痛绝已经深刻领教到了。可说了更生气怎么办,一路没说话,回来就关房间里, 这会儿应该正在气头上。还纠结着,叶凛从卧室出来了。 他换了一套宽松的浅色家居服,不紧不慢走到餐厅中央的岛台, 取了只玻璃杯接水。细细的水柱缓缓流下,叶凛抬起头,先破冰,“我还没吃饭。” 第26章 纪简呆了呆,很快走过去,进了家政间取来围裙边系边问,“你想吃什么?” 叶凛转过身靠着岛台,“都可以。” 冰箱抽屉里塞满了鲜菜蛋奶,上层整齐叠放着密封食盒,是帮佣阿姨做的半成品,稍稍煎熟加热就可以吃。 纪简寻找标签挑了牛排盒子,还没放到台面上,身后传来声音,“要现做的。” 纪简看了看手里的盒子,鲜红光泽的肉腌制得恰到好处,盒子标签写着今天的日期,这再煎一下不能算现做的? 他默默叹气放了回去,拉开抽屉看食材,头从冰箱门边探出,“这些我菜不会处理,只能做个蛋炒饭。” 叶凛慢条斯理喝着水,懒懒答道,“都可以。” 纪简将蛋液打匀放到一边开始备菜,好不容易削干净胡萝卜皮,但圆滚滚的萝卜切块难住了他。纪简横竖比划,觉着该先切成长片,便按住胡萝卜竖着切下去。没想到萝卜会滚,刀刃落空剁在砧板上发出巨大声响。 叶凛本聚神处理工作,下一秒已经到了他身边。视线扫过他的手,修长的手指湿漉漉的,倒是完好无缺,还灵活慌乱地在台面上逮捕萝卜。 叶凛接过菜刀,“要先切成两段。”他说着切开,屈指固定住再切片,手稳刀快,片片薄厚匀称。 纪简惊叹于他的刀工,“你也是留学时学的?”不然他想不出来叶凛这样的家境什么时候需要自己学做饭。 “没留过学。”叶凛拢了拢萝卜条,刀刃换了方向切丁,“我从高中开始进公司实践管理,在校学习只是辅助,没出国。” 叶凛爸爸突然去世,培养继承人迫在眉睫,还在上学的阶段就开始实践企业经营,想来压力不小,如此更不会有时间学厨艺了。纪简不由感叹,“你该不会是那种看一眼就会的天才?” 叶凛瞥他一眼,“即便看了就会,也需要熟能生巧。”他将切完的萝卜收进盘中继续切火腿,“小时候想让我妈开心,所以学了厨艺给她做生日餐。” 帅气的小男孩做一桌大餐,一家三口围坐桌前点燃蜡烛为妈妈庆生。他很爱妈妈吧,就像纪言之于自己。纪简弯了弯嘴角,他们在这一点上很像,竭尽全力希望爱的人幸福。 “笑什么。”叶凛处理完所有食材,把位置让给纪简。 纪简道,“想到了我弟。”提到纪言,纪简顺势把话说开了,“虽然他是弟弟,但从小到大更多的是他在照顾我。和陈越分手以后,怕他担心我的生活就骗他有了新对象。” 纪简说完瞄一眼,想知道叶凛的态度,这一路他闭口不谈实在很反常。 叶凛面无表情抱着臂,良久淡淡道,“所以,你觉得他的心意是负担,你恨他。” “怎么可能?!”纪简当即反驳,甚至有点生气了,他是怎么得出这种结论的。 “如果你可以按他的期待生活,他还需要担心么?”叶凛漠然道,“你不愿意,意味着他的期待对你负担。现在骗过了他一时,未来事情败露或者出现更严重的后果,你觉得他会好过?如果不是恨他,我想不出来这么对他的理由。” 纪简怔在原地,被叶凛凌厉的的话刺痛了。纪言凄惨的下场是陈越造成的,而让他陷入这复仇漩涡的是负罪感——如果不是为了供自己在国外学习,哥哥当初也不会选择陈越,纪言该是这么想的。 纪简胸口堵得慌,呆望着叶凛,忽然明白了叶凛一路的态度,那是一种失望。 “张教授和我第一次见面能说什么?你弟弟教你做饭为什么?周禾都不想你回组的原因你没想过?”叶凛深深看纪简一眼,“所有人都担心你的健康,除了你。” 纪简醍醐灌顶,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点什么,像个犯错的小学生面对班主任,手足无措立在原地。 叶凛撩起他的围裙擦着手,“我去程柯那里处理点事情,你自己想想。” 说完,又安抚似地胡乱揉了一把他的头发,“饭好叫我。” 随着一声关门声,屋内沉寂下来,电饭锅升腾的热气仿佛都可以听到了。 纪简机械地倒油热锅,倒入蛋液,没有节奏地乱拨弄,脑袋里已经乱成一锅粥。 想到教授和周禾的默默关心鼻头就一阵发酸,对纪言除了愧疚还是愧疚,而现在叶凛也突兀地混入其间……他居然会做这么多,他居然愿意做这些。 既不是岁月沉淀的友情,也不是难以割舍的亲情,为什么他要做这些。 他,是个好人吧。 叶凛在饭做好时回来了。挖起一勺炒饭,黏黏糊糊的一团沾在勺子上有种甩都甩不掉的牢固感。 终于咽下去后,他缓缓抬起头,“炒饭要用冷饭,蒸饭的水量按刻度线加。” 纪简挖了一半停下,勺子就这么直挺挺矗立在碗里,尴尬道,“要不,我把牛排煎一下,很快的。” 叶凛面不改色,慢条斯理继续挖掘炒饭,“不用,味道可以。” 他真的是个很好的人啊。 “我反思过了。” 叶凛抬起目光,见纪简挺直腰很郑重的样子,便放下勺子。 “我决定不跟陈越争了,退休,从明天开始退出这个行业,搞点业余爱好,修身养性。” 事事胜过陈越需要花费巨大的心力,收效却有限。这块市场份额有蒋延乙守着、叶凛把握着,他们的能力足够优秀,即便最终敌不过主角光环节节败退,只要自己开辟出另一方天地,铺好后路,就能守护住所有人。 叶凛默默盯着,看他一副释然轻松模样。他拥有绝对的天赋,超乎年龄的才能,更有满腔的热爱,本该是光芒万丈,拥有一个名为纪简的时代。现在消无声息的退出,没有留下一件署名的作品。 当时不该幼稚置气的,如果在集设品牌总监里写下纪简的名字,现在至少可以少些遗憾。 叶凛偏开视线,“要不要再去洛杉矶和纪言待一段时间。” 纪简反倒一副无所谓的态度,轻松打趣,“你忘了我是给你包.养的,不留你身边老往外跑,不地道。” 没心没肺的,开这种玩笑。 既然说到他们的关系……叶凛顺势问出在意了一晚的事,“买的花怎么不见了。” 纪简刮干净碗底最后一口炒饭,端起碗朝洗碗机走去,漫不经心答,“扔了啊,拿着那东西出门多累赘,去livehouse里让人笑话。” “饱了。”金属勺子碰撞瓷器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叶凛扔下吃了一半的饭,丢下两个字,纪简回头时,人已经不见了。 纪简看看饭碗,看看卧室方向,反应片刻,看来还是觉得不好吃。 他没放在心上,开了洗碗机回自己屋,从衣帽间翻出那本厚厚的设计册,那张被叶凛扯下的内页,对折了夹在其间。又打开行李箱在内兜摸索,取出硬盘。 纪简展开纸页,打开电脑插上硬盘,点开微博,输入纸上的账号密码。 输入验证码,敲击回车,页面刷新后正确无误,尘封多年的账号终于登录了。 再打开文件夹,动漫少女照片瞬间铺满屏幕。纪简按时间一排,找到最后一次cosplay的照片——一组从未发出过的图,选了9张发布后再次下线。 不多时,no.回归活久见的话题冲向热搜,渐渐地又被许多新的热点覆盖,退出榜单。 而二次元的圈子则是彻夜鼎沸,各个平台讨论不停,消息不断蔓延。 第25章 周末连着下了两天雨, 今天温度又降了几度。上班的人到了公司楼下,不由小跑几步钻进大厅,少受一会儿冷气。 纪简斜跨着包, 鼓鼓囊囊的, 手虚虚护着,随着人群一起进电梯,到集设工作室找周禾。 周禾正抱着马克杯,靠在转椅里打量自己缀完铆钉的牛仔抹胸连衣裙。纪简站定观摩片刻,力量与柔美结合的恰到好处,“已经很完美了,你还在想什么。” 周禾转过头,咧嘴笑说, “我知道, 所以我在欣赏。” 纪简也笑了。笑完, 把住椅背连人带椅一块拉了过来, 倚着电脑桌, “找你有事。” 周禾放下杯子, 坐得端正了些,“我也正想问你, 怎么忽然回归了,总不能是要做职业coser?” 这碗青春饭现在要吃已经晚了, 周禾不信纪简不明白,所以更疑惑回归的原因。 纪简倒不是想瞒着周禾,只是商业逻辑还不成熟, 自己都有点没底。照片连发几天,评论区活跃的肉眼可见的下滑。维持不了热度和关注度,其余一切便是空中楼阁。 现下怎么做说不好, 目标倒是确定的。 纪简抱臂,“最终还是搞设计。” 第27章 周禾更凌乱了 ,“怎么搞?没人知道娜娜是男的,你是打算官宣女装大佬的身份,还是打算继续当女装大佬?又不做二次元相关了,重新起个号更好使吧。” 做coser时纪简用的名字是number,写的时候图方便就用简写no.,周禾叫的时候也图省事,音译娜娜,这么多年就一直叫过来了。 周禾说的问题纪简已经想过了,用女号未来存在隐患,但运营一个新号现下面临几道坎。 其一是时间,剧情已经发展到正反派爆发冲突,等新号做起来时,故事线走到哪一步几未可知。 第二,也是最关键的问题,要避开陈越。no.这个女号是最完美的身份。 这些当然无法和周禾直说。纪简将他推到电脑前,“别的先不考虑,你只帮我看看这几张照片的pose是出自哪几集的。”说着插上移动硬盘,点开文件。 周禾父母就是acg爱好者,从记事起入坑二次元,经典老番刷了无数遍,看一眼照片,第几集哪一段都说的出来。标记好后,纪简又点开一个视频文件播放给周禾观看。 周禾:“嘿,这个挺有意思的,你要搞视频了?” 如今网络主流是视频,要走线上的路子必然要入驻视频平台。纪简做了一只动画音乐视频,将照片对应到动画原视频,剪出片段再在结尾处连接定格照片,选的都是曾经大火过的动漫,做成怀旧向的视频。 周禾翘着嘴津津有味看完,回过头来,神色担忧,“这个播放量不会低,但是做视频博主早晚得真人出镜,只发mad不行。” 纪简拔下硬盘塞进兜,挑眉笑了笑,“刷到我的时候要保密。”说完拍拍周禾肩膀准备走,“你忙吧,不打扰你了。” 周禾一蹬腿,滑到路中间挡住去路,“着什么急,早忙完了,我这儿闲的无聊,陪我说会话。” 纪简愣住,半天反应不过来。叶凛最近脸色沉黑,早出晚归,回家后要不关在自己房间,要不就是去程珂那里,一句话都不说,纪简一直以为是公司的事还没有解决,他心情不好。 纪简:“组里的问题已经解决了?“ 周禾抻了抻胳膊,“对啊。注定是赶不上下一季发布,我们决定放慢脚步,暂停一季,设计师到位后恢复节奏。目前主要是维持品牌曝光,蒋哥请了代言人,一个女歌手,近期的演唱会、颁奖典礼活动很多,着装都由我们来提供。叫什么来着?”他摸着头,一时想不起来,“就那贝斯手的姐姐,乙哥说找他的时候也带你去了。” 纪简想起来了,就说当时为什么要去找一个搞音乐的,一度担心蒋延乙是病急乱投医。 这个方案是曲线救国的好路子,争取到了更多时间,同时歌手风格鲜明,与其合作还能增强品牌调性。 那叶凛这段时间还在忙什么?人没影了是怎么回事? ----------------------- 作者有话说:纪老师:醉心事业 小叶:生闷气,发起一场无人注意的冷战 ———— 等榜,周四恢复更新 第26章 纪简沉思片刻, 犹疑道,“公司是不是还在接洽其他产品线的男装代言?” 周禾想了想,“没听说。” 纪简说地更具体些:“叫宋绫的演员。” 周禾本就不善于记人名, 对娱乐圈又是一知半解, “这谁?”他顿了顿,“你和叶总住一屋,直接问他不行?” 纪简干巴巴道,“他看着很忙的样子,这几天没空搭理我。” “不忙啊,最近没什么事。”周禾不经意戳破现实,纪简顿时语噎。 那他真的只是单纯的不想搭理自己。 后来周禾再说什么,纪简总是心不在焉, 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手搭在背包上, 饭盒的余温隔着包传来。犹豫了半晌, 纪简掐断了周禾的分享欲, 结束聊天, 急匆匆乘电梯上楼。 抵达顶楼,沿着弧形走道前去, 路过程珂门前,两人四目相接。程珂些许愣神, 却并不诧异,微微点了下头,伸手指了指叶凛办公室示意人在, 便低头专注于手中的工作。 纪简停在门前,站了一片刻,终于鼓起勇气敲了门。 “进。” 慵懒的声音穿透门板, 纪简按住把手轻推而入。 窗外阴云密布,映得办公室一片冷色。叶凛倚在沙发里,膝上放着平板,缓缓抬眸向门口看来,看清来人时,神色一怔。 “还能进吗?” 眼见叶凛神色突变,纪简有些尴尬,试探性地问道,脚下的步子已然有后撤的趋势。 叶凛垂下眼眸,重新将视线聚向平板,只冷硬道,“可以。” 就算是个傻子,听到这语气也知道人家是不高兴。纪简实在想不通,最近一直在做视频,不光要学剪辑,还要一部接一部看番,压根没顾上和叶凛说话,应该没有机会惹他不高兴啊? 不过只是因为生气而不是别的原因疏远,倒是让他松了口气。 “心情不好?”纪简讪笑缓解气氛。 叶凛头也不抬,更不接话,“来干什么。” 纪简慢慢蹭上前,将背包放在茶几上,拉开拉链,一边说,“最近总见不到你,觉得你应该挺忙的。我今天没事了,就想给你带吃的来,怕你忙起来不去吃饭。” 两个玻璃饭盒摆在桌上,一只装满了炒饭,另一盒红绿相间,能看出来是水煮虾和生菜。 叶凛的视线从食盒再上移到纪简的脸,便见一双笑眼正望向自己。 “炒饭按你教的方法做的,这次不难吃。”纪简上手就要揭开盖子,抬眼看到墙上的时钟刚走过10点,下意识缩回手,“现在是不是有点早?” 回撤半途又顿住,“再晚是不是就凉了?” 叶凛手抵着唇偏过头去,没忍住还是笑出来,“你不会晚点儿做了再来么?” 氛围是活跃了,但纪简也被自己蠢到丧气撇嘴,“哪会想那么多,忙完事情就想快点见到你。” 叶凛的笑声霎时止住了,直直看着眼前的人,胸口心跳地越发用力。 “晚点我微波炉热一热再吃。”叶凛将饭盒摞起来推到一边,起身去冲热可可,边问:“最近在忙什么?” 纪简窝进沙发,“学做视频。你呢?”他反问,“为什么心情不好?” 叶凛端着杯子回来坐到纪简身边,将杯子递过去,“没有不好。” 热可可的香气氤氲在两人之间,透过雾气,叶凛的神色显得分外柔和,一瞬觉得可亲了许多,纪简越发放肆,“进门就看你垮着脸。” 叶凛并不否认,嘴角的笑意一闪而过,“现在好了。” 热可可烫嘴,纪简吹着气抿了几口,余光瞥见叶凛拿起平板翻看邮件,便将杯子放回茶几,“你忙,我不打扰了。” 说完正要起身,手却被按在沙发上。 低头看去,叶凛刚还在滑屏的手此刻覆了上来,他换了另一只手翻屏,若无其事继续看邮件。 纪简轻轻动了动指尖,覆着的手随即握紧了点。 片刻后,叶凛低低说,“安静点。” 纪简愣了愣,揣摩一番,这是让他坐着别动的意思? 纪简调整了坐姿,腰挺直坐得端正,悄悄瞥一眼叶凛,不见他再有意见,却也不见他放开手。 温热的手就这样虚虚拢着,让人在意。纪简忽觉喉间干渴,轻轻咽了口唾沫,“我能喝东西吗?” 他试着抽出手。良久,覆着的手慢慢挪开。 纪简抓过杯子紧紧握住,喝了一大口,舌尖被烫着,血液燥热的感觉才被忽略掉了。 “能玩手机吗?” 他不想聒噪的,但实在无聊。叶凛却不在意似的直接道“可以”。而后两人互不打扰,各干各的。 窗外阴霾死寂,墙上的钟静静走着,叶凛沉心工作,直到肩头一沉。 纪简不知何时已经睡着。手机滑落到沙发上,身子歪歪斜斜倒过来,头蹭到了叶凛的肩,压得头发凌乱。 叶凛侧目静静看了许久,才扶住他的肩膀慢慢起身,再稳稳放他躺下,替他脱掉鞋让整个人睡上沙发。 他睡得很熟,丝毫没有感觉。许是有些冷,躺下后身躯不自觉地蜷缩。 叶凛拉过薄毯,低下身,轻轻从脚盖到胸口。 纪简果然睡得舒展了,脑袋蹭着沙发,要把整个人都钻进被窝里去。 叶凛嘴角不自觉翘起,蹲在沙发前一直看,直到纪简调整好了睡姿深深睡去。 他的视线又移到那头凌乱的短发,出神地望着,下意识慢慢伸出手,小心翼翼为他一点捋顺。柔软的发丝萦绕指尖,拂过手心,有点痒痒的,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宁弥漫于心间。 第28章 突然,一阵手机震动声响传来,叶凛回过神,寻声找去,是纪简的手机在响。 叶凛拿过手机本想挂断,看到显示为言言的语音通话,想了想接通电话。 “你哥还在睡。”还未等对方开口,叶凛先说道。 纪言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凛哥?” 叶凛低声应声。电话那边默了片刻,再开口便能听出语调显然轻快愉悦许多。 纪言:“没什么事,我们期末考12月1号就能结束,我打算订2号的机票回来看我哥。” 叶凛站起身离开纪简一段距离,声音提高几分,“一会儿他睡醒我告诉他。”顿了顿又道,“你专心复习,机票行程我来安排。” 纪言默了片刻,情绪有了变化,声音气息随之波动,“谢谢。” 叶凛刚想说不用客气。纪言紧接着说,“不是说你帮我订票,是想谢你照顾我哥。” 纪言印象很深,和陈越在一起的那几年,每次通话纪简不是在画稿就是裁衣,声音听起来总是很疲惫,永远在枯燥的重复度日。而叶凛出现后,纪简似乎过得随心所欲了,每次通话总是出现在让人意外的地方。 纪言向来冷淡的声音染上几分暖意,“我哥看起来挺灵光,实际很死脑筋,别人给他一点好,他就能亏待自己,掏心掏肺回报。不管他们是不是有意,陈越也好、沈历铭也好、还有我妈都对他予取予求,一直以来,都是他在顾全周围的人。” 叶凛静静听纪言说下去。 “也包括我。”他声音低了下去,“我爸走后,我的学费没着落,我哥为了我,答应沈历铭去陪酒,后来辍学去帮陈越也是为了赚学费……就算小时候我移植了骨髓,就算我是他弟弟,他都不需要做到这个地步。” 他的声音越发低沉,“我有很多退而求次的出路,但他只想给我最好的。” 叶凛直直望着沙发上熟睡的人,想不通他是怎么做到又傻又精明的,也不懂他人生过得如此糟糕,性格为何能这么明媚。 “谢谢有你陪他。”纪言轻舒一气,“让他变得自由散漫。” 第27章 天边已放晴, 阳光照进窗,满室光明,亮眼得再睡不着了。纪简撑手从沙发上坐起, 看了眼墙上的钟, 已近下午3点。 茶几上的饭盒已空,洗得干净叠放在一起。再回看办公桌那边,叶凛也正抬眸望过来。 “饿醒了?” 纪简伸个懒腰,仍是睡眼惺忪的模样,“太亮了睡不着。” 叶凛放下笔,撑着下巴揶揄道,“需要我给你把窗帘拉上?” 纪简还真回头看百叶窗能否避光。 叶凛顿感无奈,这乱七八糟的作息, 生物钟不得乱套了。他起身走来, 径直拿起茶几上的手机, “纪言找过你。” 纪简立马精神了, 抓过手机打开聊天记录, 看到通话时长20分钟脑子便转不过弯来, 懵懵看向叶凛。 叶凛坦然坐到他身边,“我接的, 他说考完试要回来,12月初。” “这事儿你们说了20分钟?” “说帮他订票订酒店的事。”叶凛捡了些无关紧要的说出来, 却不想纪简反应意外的大,直接扑过来。 两人挤在沙发一角,他几乎要贴到脸上了。 “你说给他订酒店?”纪简满眼惊慌, “他说什么?” 这几乎就是拆穿了他撒过的谎,纪言一定会起疑心,二十多分钟的交谈难道是纪言在试探, 找出事情的真相? 他的心虚无处可藏,都写着脸上,叶凛看得明明白白,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先告诉我,为什么不能说酒店。” 纪简像霜打了的茄子,整个人都蔫了,陷进沙发里盯着天花板,灵魂出窍一般,良久终于决定坦白: “我给他说,那公寓是我买的。” 纪简把来龙去脉说了,叶凛惊得说不出话。 人怎么能撒这么大的谎,还为了圆谎签卖身契?只是因为这种事居然就能把自己卖了? 现在瞒叶凛也没有意义了,纪简干脆破罐子破摔,弱弱道,“还说你是我初恋,又穷又温柔,我们旧情复燃,再续前缘。” 他能编出来这多,也怪有本事的,叶凛尽量不笑出声。 “所以他回来该住哥哥家,我也不该有钱给他订?”叶凛嘴角就没压住过,“难怪他反应是那样。” 纪简心都凉了,气若游丝,“他什么反应……” 叶凛偏不接话,啧声道,“你真了不起啊,撒这么大的谎骗亲弟弟,我以为你就骗骗别人。” 眼看纪简眼里的光都要没了,叶凛不再吓他了,“他没什么奇怪反应,只说了谢谢。” 纪简不相信,愣愣盯着。 叶凛无奈认真解释,“我说的很模糊,只说是订行程,他也没有多想。” “那20分钟是在说什么。”纪简稍微坐直了,依旧满目怀疑。 要是让他知道纪言操的心,怕是又会编出不少谎话,早晚出大乱子。 “保密。”不过叶凛给他定了心,“不会影响你作为哥哥的形象。” 叶凛铁了心不打算说,纪简知道再问也没用,不过叶凛既说无碍,纪简便相信,叶凛与自己不同,他不喜欢胡诌。 “那能商量个事吗?”纪简忽然换了一副神情,嘴角弯弯的,明眸善睐,跪坐在沙发上。 叶凛心跟着一紧,他这模样摆明了是在谋划什么,以往是暗地里不动神色地实施,现在居然会摆到台面上商量?八成是什么不着调的事。 “先说清楚是什么事。” 纪简想往前凑一凑,叶凛十分戒备,伸手抵住他的额头,不被谄媚举动迷惑。 纪简只好收起小动作,“很小的事,纪言能住进公寓吗?” 叶凛略一思索,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眯着眼审视,“还有呢?” 纪简讪讪一笑,“我买的房子,我睡次卧不合适吧。” 叶凛算是听懂了,嗤笑一声,“那我睡次卧?” 纪简当即摇头,“那怎么行,你睡次卧,纪言睡哪。” 叶凛这次真听明白了,难怪这么谄媚,原来是想鸠占鹊巢。 倒也不是什么难事,河岸还有一套住宅空着,顶多是这段时间去公司稍费时,和程珂沟通不那么直接了。 他正要答应,纪简倏然凑近脸,“我能跟你住主卧吗?” 一起住? 叶凛大脑转不过弯,怎么一起住? 不见叶凛答话,纪简恳求的目光涌了出来,“同居不睡一起纪言也会生疑。” 睡一起? 叶凛还未从震惊中缓过神,甚至不确定自己有没有理解正确,嘴微微张着,一个字也说不出。 纪简没有想到他会如此抗拒,便退而求其次,“至少让我东西放你房间,我睡觉打地铺?不睡都可以,我倒个时差白天去别的地方睡。” “你随便。”叶凛生硬说完,缓缓站起身,身形滞涩,看也不看纪简一眼,离开办公室。 他的反应略显古怪,纪简费解,但最后那句话你随便应该是答应了,纪简立马回家去收拾房间。 . 叶凛站在楼顶,顶着猎猎寒风,抽完一根烟,仍颇为不解,便拨通付嘉的电话。 付嘉听完这个弥天大谎不由感慨,“不愧是纪老师,做事离谱又合理。”抒发完感想,付嘉疑惑,“人家给你解释的清清楚楚,你还有什么想不通的?” 叶凛皱眉,“他到底是不是真的喜欢我?” 付嘉语噎,完全不知道叶凛怎么会想到这个,反问道,“怎么是喜欢,怎么是不喜欢?” 纪简一开始在宴会公然说喜欢陈越是其有几分像自己,后来为了留下又几番虚情假意的表白,叶凛很清楚那是假的。 但在医院天台纪简对陈越说的那番话,字字都是坚定的选择。他确定那是真的。 叶凛烦躁地来回踱步,“他送花给我、送饭给我,应该是喜欢我,但喜欢我怎么能那么随便说要和我睡?” 付嘉震惊于他的逻辑,不知如何应答,于是拿出事实反驳,“你们又不是第一次睡,前不久在酒店已经睡过了啊?” 叶凛定住脚步,不悦:“不一样,那会儿是包.养关系,那是义务。现在有了感情还随便睡,说明他无所谓,不在乎,他心里没我,他不是真的喜欢我。” 那他需要先表白才能上你的床是吗? 付嘉气得扶额,想反讽,又怕叶凛真觉得该这样,一句话把纪简吓跑了。纪简离开叶凛什么样的都能找到,叶凛要被甩了,只会更阴暗扭曲。 付嘉好言开解,“以纪老师的为人,要是不喜欢会随便睡?” 第29章 叶凛凉声,“他为了房子都能让我包.养。” 付嘉:…… 付嘉疯狂咬指甲,脑子转冒烟了,“以纪老师的性格,是会轻易说喜欢的?” 叶凛沉默了,再次开始踱步,纪简确实是除了弟弟什么都无所谓,随时都能放弃的个性。 付嘉在电话那端感受到了叶凛的摇摆,乘胜追击,“不许诺不代表不喜欢,有很多原因都可能导致不能开口,你要看他怎么做,不是怎么说。” 叶凛到家时已至深夜。 屋外夜色浓重,开门便见玄关的线灯亮着,客厅一角的落地灯散发着羸弱的微光,餐厅边柜也亮着一盏小灯。走进餐厅,冰箱门上的便利贴留了一行小字“如果饿了,电饭锅里还有热粥。” 叶凛噙笑,撕下便利贴,向卧室走去轻轻推开门。 卧室也留了灯,床头摆了一只长毛兔子抱枕,但床上平整空无一人。衣帽间的门开着,原本空着的衣架多出几件秋冬的衣服,稀稀拉拉地挂着,银色的大号行李箱还摊开在地上,里面的东西还没有都整理出来。 看来是干了一半,有事撂下了。 叶凛转身出了房间,走去次卧,推开门,果然人是在家的。东西搬过去了,但睡觉还是在这边。 屋内没开灯,黑暗中床上的人看不真切,叶凛倚着门框定定望着,先是满心充盈,心情愉悦,渐渐的思绪又乱了。 只有等到纪言来了,他才会一起睡吗。 第28章 街上还笼罩着一层淡淡的晨雾, 纪简已睡不住了。哼着小曲打了豆浆,简简单单做一个小菜,再热两份煎饼, 做成煎饼卷菜。 吃饱喝足后, 热锅倒油,加一个煎蛋留给叶凛,然后回屋换上运动装。 临走前回看一眼叶凛的房门,还是紧闭状态,听不到洗漱的动静,还没见过他起这么晚。 纪简仅是略微疑惑,很快抛诸脑后,满心是对纪言回国的期待。 顺着江边的步道慢跑健身半个小时, 到超市附近, 正好是开门的时间。纪简大包小包买了一堆, 从生活用品到零食小吃, 为纪言回家做足准备。 回到公寓已近中午。 刚进门, 不经意扫过餐桌, 早餐还原封不动摆在桌上。 纪简愣了片刻,但转念一想大概他不爱吃中式早点吧, 自己便将自己开解了,拎着购物袋进了卧室, 又开始收拾房间。 床套枕套晚几天再换,洗漱用品可以现在摆好,纪简抱着浴巾毛巾站在洗漱台前, 看着自己铺满台面的零乱物件,心想该把自己的洗漱用品也往叶凛卧室搬了。 零碎的东西太多,临近纪言回来再搬, 肯定手忙脚乱,不小心遗漏了什么在这边,难说纪言会不会起疑。 纪简找来收纳盒,将东西一股脑扫进盒子里,径直走向叶凛卧室。 推开门,屋内窗帘紧闭,光线暗淡,视线扫过床,纪简猛然一惊,叶凛居然还在床上。 他背身侧卧着,看起来睡得很沉。 是今天不用去公司,还是是睡过头了?纪简试探着唤醒叶凛,“11点了,今天不上班?” 叶凛依然背身睡着,只低声回应:“不去。” 他嗓音沙哑,气息虚浮,听着很不对劲,纪简快步绕过床,透过暗淡的光,细细端详他的脸。 他双眼紧闭,眉心微蹙,昏暗中仍可见双颊泛红。 纪简伸手覆上额头,烫的吓人。 “你发烧了。” 叶凛撩起眼皮,轻轻应了一声,随后闭上眼无事发生一般。 这反应属实让人震惊,纪简抽回手,“你不难受啊,好歹给叫我一声,帮你拿药。” 叶凛勉强开口,嗓子哑得厉害,“等好点了我会起来吃药。” “……” 他脑回路很不正常了,生病不知道叫人么。一个人闷头睡,指着自己免疫系统自愈? 纪简边想边出了卧室,翻遍全屋找来退烧药和温度计。 一测体温,直奔39度。纪简轻轻拍了拍他肩头,“起来吃点药再睡,嗯?” 说着递上热水和药。 叶凛就着热水服下后重新躺下。药效似乎过于显著,他清醒了,原本毫无生气眼眸凝起星点神光,倾注于眼前的人。 纪简将水杯搁置床边柜,回身关切道, “有没有食欲,想吃点什么?” 叶凛缓缓眨了下眼,水润过喉咙声音仍不减嘶哑,“不用了,去忙你自己的事。”说完便打算再次合上眼睡觉。 纪简俯下身看神经病似的,“你有没有自己在生病的意识……嗓子都这样了,真有事找人,你能叫出声?说,想吃什么。” 纪简直直盯着,叶凛觉得那道目光仿佛穿透了心底,胸口阵阵震颤。 “那……热一热昨天的粥。” 纪简出去了,轻轻带上门。 看着身影彻底消失了,叶凛才回过头,嘴角泛起微弱的笑意。原来生病有人照顾是这样的感觉,难怪付嘉小时候总觉得生病太好了。 纪简热上粥再回来卧室,安分坐在床边地毯上,胳膊支在床沿托着下巴,百无聊赖,正想着如何打发时间,却见叶凛还不睡,正看着自己。 “不想睡了?”纪简轻声问。 叶凛摇了摇头,毫不掩饰目光,直勾勾望着。 “粥还得一会儿,想吃点别东西吗?”纪简又问。 叶凛还是摇头。 生病的叶凛格外温驯乖顺,纪简不觉话多了起来: “我小时候每次生病,会让我妈带棉花糖给我,她觉得那种糖精做的东西不健康,平常不让吃,但生病的时候可以满足我。你呢,能要到什么。” 叶凛呆了一下,眼神暗了暗,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终闭上嘴,又摇了摇头。 这副反应落在纪简眼中,看到的是另一番意味。他犹豫道,“我在这儿是不是吵到你了,我还是出去吧,粥热了我再过来。” 话音刚落,还未来的及起身,叶凛发烫的手瞬间抓住他。 叶凛顾不得嗓子撕裂,“没有。”紧着道,“我没吃过什么特别的东西,病了吃药,需要打针,保姆会带去医院。” 纪简愣在原地,这与他之前的印象出入甚大——儿子给妈妈做生日餐,妈妈关心儿子的婚姻大事,怎么看都是母慈子孝的一家。生病的时候为什么这么冷淡? 叶凛看得出他的意外,以前付嘉知道的时候也有过相似的反应。那时候自己不懂,不知道该如何解释,现在懂了,却无法说出口。 叶凛松开纪简的手,不再看他的眼睛,说出小时候向付嘉解释的理由,“我爸妈工作忙,很少在家。” 纪简不疑有他,兴致又高昂起来,凑上前,“那你想想喜欢什么,我买给你。” 叶凛垂眸笑了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不需要这些。” 纪简略显失望,起身立在原地,几秒钟后转身离开卧室,很快又回来,手里的多了一样东西,“试试这个。” 叶凛聚神看去,是一袋咸话梅,目光再移向纪简,不明所以。 纪简边撕包装边说,“这是言言喜欢吃的,今天只买了这一种零食,你先试试喜不喜欢。每次生病我们试一样,早晚能找到你喜欢吃的。” 叶凛直直盯着他不说话,纪简对上他的眼睛,只觉深邃幽暗的目光似藤蔓般,想要缠绕捆绑住自己。 他这是怎么了? 纪简迷惑,略略回溯自己的言行,猛地反应过来,“这,虽然听着像咒你生病,你这么聪明多思考一下?能理解我的意思吧,别一副要吃了人的样子……” 纪简慌张解释,叶凛看着他的眼眸中印出自己肆意的占有,瞬间回过神,收敛起贪婪,“我知道你的意思。” 说着坐起身,接过话梅含了一粒在嘴中。 酸涩的味道刺激口腔生出津液,叶凛咽了咽,味道不错,嗓子也润了些。但,并不想到此为止。叶凛偏过头说道:“下次再换一种。” “下次试试棉花糖。” 纪简笑着,眉眼如画。叶凛心想,他真的在乎我的情绪。他重新躺下,闭起眼试着入睡,努力之下竟也真的睡着了。 清醒昏睡循环几次,再醒来时纪简依然陪在床边。从他肩头看过去,窗帘拉开了,只遮着一层纱帘,窗外夜色沉沉。 叶凛:“几点了?” 纪简正覆手摸着他的额头,“快10点。已经不烧了。”说着收回手,从边柜上拿过药来,“再吃粒消炎药,嗓子舒服点能睡好。” 看着叶凛吃了药,纪简道,“那你好好休息,我回去睡了。”说着端起空水杯,抬脚要走。 第30章 叶凛咳了一声,纪简随即驻步。只见,叶凛抬了抬眸,“再帮我倒杯水。” 即使他不说,纪简也打算备好放床头的。 没多久纪简端了玻璃壶回来,满满一壶水放在边柜,随后倒出一杯先备好。看着一切妥当了,纪简起身要走。 叶凛又咳了咳,几秒后说道,“放久了水会凉。” 那怎么办?纪简愣愣看着玻璃壶,家里没有保温壶。他想了想,“房间温度不低,等水凉的时候,你应该睡熟了,不需要喝了?” “不一定。” 纪简盯着水壶犯难,想了许久,看向叶凛,叶凛也还望着他。 “要不——”纪简犹豫着开口,“今晚我睡这边?”他指了指地毯。 叶凛将枕头向床边移了移,空出另一边的空间,“拿枕头过来。” 房间的灯都熄灭了,仅留了床尾灯带的荧荧弱光。 纪简躺下后,叶凛转了身侧向这边睡着,微光中看不清神情,只知他未合眼。 “你到底怎么感冒的?昨天一直在公司不能受寒吧?” 纪简以为他睡了一天,此刻睡不着,找些闲话聊起来。 刚问完,就见叶凛闭上了眼睛。 第29章 摄影工作室。 楼下影棚闪光不断, 叶凛在二楼楼梯口站定,透过房间的玻璃隔断,很轻易找到了纪简。与他对话的人, 正捧着相册, 神情既抱歉又无奈。 叶凛开门进去,走到纪简身边,“怎么了。” 纪简暂停与工作人员的掰扯,转过头,脸上浮出一丝委屈,“他们说的打印照片就是这本纪念册,但我想要大挂画。” 纪简边说边比划,“跟油画那么大, 你知道吧。” 叶凛似懂非懂。 对面的工作人员连连歉身, “没有沟通清楚是我们的错, 那种结婚照用途很局限, 真的没有想到您需要这样的成品。一般情侣照大家都是拿电子版和一本珍藏的册子。” 其他的话叶凛没听进去。结婚照? 前几天纪简说想拍些合照放家里, 叶凛不多追问, 他想干什么便陪他去做了。 他居然想拍结婚照?叶凛拉了拉纪简的袖子,让他站在自己身后, 直接与工作人员沟通,“请帮忙赶制, 我们可以付加急费。” 说着偏过头看向纪简,微微倾身拉近两人的距离。是要私聊的样子,纪简见状凑身过去。 叶凛:“什么时候要?” 纪简:“越快越好, 言言的航班快落地了,得快点赶回去。” 叶凛对着工作人员,斩钉截铁, “现在就要,多少钱都可以。” 付嘉举着纪言名牌,在国际航班到达出口接机。看看时间,纪言应该已经取完了行李。 涌向出口的人渐渐密集,付嘉抻直脖子张望,在人群中寻找纤细的身影,出挑惊艳的脸。 直到一个身影挡在他面前,看着他手里的名牌,神情淡淡。 付嘉愣住,有点怀疑现状,不死心确认一遍,“你是纪简的弟弟,言言?” 纪言微微点了头。 付嘉依然回不过神,这和他想象中的差了太多。 纪言肩宽腿长,目测和自己一般高,且不似纪简的一双桃花眼看起来人畜无害,纪言五官清冷,全然人生人勿近的感觉。 “你是?” 纪言唤回他的走神,付嘉连忙自我介绍,“付嘉,叶凛和你哥有点事,让我替他们接机。” 纪言静静听完他的话,“你是凛哥的朋友。” 对于他先于问候的问题,付嘉略过一丝诧异转而笑着点了点头,“猜真准。” 付嘉上手要接过行李箱,纪言婉拒自行推着,“不是猜,是陈述。” 纠正后冲着付嘉微微颔首,这才礼貌问候,“您好付先生,麻烦了。” 突然的转折让付嘉又有点跟不上,片刻后咧嘴笑说,“不用这么生疏,我跟你哥关系也不错……" 付嘉还没来得及说可以叫嘉哥,纪言已经接上话。 他带着礼节性的微笑,“那我就叫付嘉了,你也可以叫我纪言。” 付嘉:…… 这小孩真的一点也不像是纪简的弟弟啊,甚至不像一个弟弟。 纪言拉着箱子走出两步,回头静静看着付嘉,付嘉连忙跟上,引路向停车场走去。 一个小时后。 纪言盯着咖啡店的招牌转而又看向付嘉。 他的眼神中不是清澈单纯的不解,而是‘请给一个解释’。 付嘉干笑两声。纪简发消息让先带纪言玩玩,他们还没有办完事情,不能让纪言回家。 带哪去?这弟弟是能带去玩的小孩子吗?带他去酒吧估计都会被嫌弃幼稚,来这儿喝杯咖啡至少显得自己成熟稳重。 付嘉推开咖啡店的门,“你哥这会儿有点事,不在家,我们先坐这里,聊天休息一下。” 纪言性子冷淡却不是内向寡言,在该客套的场合向来应对自如,聊天的内容亦是符合场子,谈天气,谈国内外生活的差异,再延伸至时事新闻。 付嘉实在不喜欢这样疏离空洞的谈话,话锋一转,转向两人的交集。 纪言不在国内,最近关于纪简的生活应该会感兴趣,人在谈论共同兴趣的时候更容易加深联系。付嘉充满把握,端着咖啡杯滔滔不绝。 纪言原靠着椅背坐着,渐渐向桌子倾来,神情专注,确被话题所吸引。 付嘉兴致正满,纪言忽然插了一嘴,“你和我哥很熟?” 付嘉抿一口咖啡,“通过叶凛认识的,然后一起合作了一个项目,慢慢熟了。” 纪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没再主动发问。 付嘉聊完纪简,又聊纪言,纪言并不排斥,有问必答。咖啡早喝完了,愣是续了半个小时的闲话,付嘉终于收到了叶凛的消息,可以把人带回去了。 叶凛的公寓付嘉去过多次,入户密码都知道。 付嘉没有敲门,轻车熟路地输入数字,刚按了两个数,身后响起纪言的声音。 “你知道密码啊?” 付嘉想也不想,“我俩是发小,知道密码不算什么事。” 他回眼看纪言,纪言正静静看着自己,目光里带着审视的意味。 付嘉愣了一秒,忽然反应过来自己的失误,“但我就算知道密码,他们不在家,随随便便进来也不好不是?” 纪言一言不发,付嘉支着的手指几乎开始发颤,才听到纪言平直的音调,“你说的很对。” 付嘉稍感放松,可当余光不经意瞥见纪言的神情,隐隐觉得那目光里的审视之感并未散去。但只在一瞬之间那种感觉消失了。 纪言指尖一下一下点着行李箱的拉杆,付嘉这才反应过来密码还没输完。 “人给你们带回来了。”付嘉进门长舒一口气,终于可以解脱了,他边扫视,边喊人,“纪……” 老师两个字还卡在喉咙,便被房间的景象震惊到无法开口。 电视一侧挂着巨大的照片画框,电视屏幕中隐隐又映出影像,回头看去,沙发上挂着的另一幅巨大的照片。 仔细环视这个公寓,边柜书格置物架到处充斥着情侣照。 付嘉:…… 然后照片里的主角从客卧出来了。 只见纪简快步走来,越过自己。付嘉视线跟随,蓦然发现身后那张冷淡的脸,此刻如春风拂面,笑着伸开手臂要抱抱。 付嘉:…… 叶凛的身影从客卧缓缓现出,付嘉立马奔赴而去,指了指纪言,“这!” 但意识到叶凛并未见过他的变脸,硬生生把话咽回去,又指着墙,“这!” 叶凛倚着门,轻声道,“为了让纪言相信我们是真的,他才挂的。” 付嘉爆发吐槽,“这太诡异了吧!” 叶凛审视着沙发上的画框,那张是日落时分在桥边的合影,两人倚着栏杆,纪简笑对着镜头,自己偏头望着他,嘴角微扬。 “挺好看的。” 付嘉:“……” 此刻不会没有人会听他尽情吐槽了。 等三人意识到时,付嘉已经夺门而出,连句再见也没留下。 纪简还被纪言搂在怀里,看着大门失望道,“说好一块儿吃饭……” 纪言松了手,笑眯着眼,“下次请他,今天先陪我,带我看看你的房子?” 说话间他眼眸抬了抬看向叶凛,叶凛下意识生出一丝提防,但纪言只是笑言问候了一声凛哥。 带纪言参观了一圈房子,纪简将行李箱推进客房让他先休息。按时差现在该是他睡觉的时候。 纪简关了门,回到客厅长舒一口气,瞥见叶凛倚着岛台正在打电话。 第31章 四目相对,叶凛招了招手示意,纪简走到他面前。 “跟他在一起太煎熬了,考试都没这压力大。” 电话那边是付嘉的声音,叶凛微微弯了腰将电话下移了几公分,让纪简凑近些一起听。 “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他绝对是在想什么,观察我的言行,然后思考。我是真紧张。” 叶凛轻声问,“都聊了什么。” 付嘉边回忆边道,“没什么,他聊很官方的话题,我讲了讲纪老师的近况,他问我是不是和纪老师很熟,就这些。” 纪简发懵望着叶凛,“怎么了?” 叶凛没有从付嘉那里听到有用的信息,于是挂了电话,手撑着岛台侧过头对纪简道,“我觉得,纪言可能起疑了。” 纪简猛地看向客卧方向,那边悄然无息,他略略放松,环顾一周房子,“不可能,这些照片看起来情比金坚。” 虽然他们的照片看起来是很好看,叶凛摇头,“付嘉说你弟弟很敏锐,照片的效力恐怕有限。” 纪简目光定定,“不会。在我们家有用,小时候我们家就这样。我爸说爱一个人会想记住他的每一个瞬间,然后每时每刻不断再现。后来……” 他眼里的亮光慢慢淡去,“他们离婚之后,言言跟着我爸,看着我爸慢慢扔完了合照,然后再婚,但再没有挂过合照。” “我爸去世的时候跟我承认,再婚不过是各取所需,他需要人照顾孩子,阿姨需要人供养孩子。所以,他很抱歉,言言以后需要由我照顾了。” 他说完了,但情绪仍然停留在过去。怀念曾经父母的幸福,伤感父亲的离世。 透过他的眼睛,仿佛能看到他当年的孤立无援。 叶凛伸手,想去抱住安慰,搂上背的前一刻却顿住,最后抬起来,摸摸纪简的头,“你做到了,而且做的很好。” 说完很快收回想越界的手,继续宽慰道,“也可能是我多心了,短短一个上午他能掌握到的信息没那么多。” “不管怎么样……”纪简按下回忆,那种怀恋与苦涩的神情瞬间隐藏起来,眸子明亮,闪出狡黠的光。 “再演真一点总没错。” 叶凛还未反应过来,下一秒,眼前的人投怀送抱,手臂毫无顾忌的勾住脖子,呼吸间吐出的热气打在颈侧。 他能感觉到,身体里平静流淌的血液隐隐躁动。 叶凛垂着眼眸,瞳孔被遮去一半,才隐匿了眼底的汹涌。 刚抚摸头顶的手垂着身侧,扶着岛台的手抓住桌沿,手背的青筋无声浮出,渐渐的越发突显,“你怎么能将亲密行为做的如此自然?” 纪简:? 他这话什么意思? 说我不检点? 第30章 抱一下而已, 不是放荡的举动啊?兄弟间都能抱抱。 难道就我们家这样?我们是什么很奇怪的家庭吗? 纪简略感尴尬,一边讪笑,一边想状做无意悄悄放下环着的手: “我觉得我们感情还挺不错的, 能抱一下……” 手臂一点点抽回, 贴着的身体再慢慢分开。纪简快要从尴尬中脱身了,忽的腰间拢紧,双脚立时腾空。 纪简不由惊呼,反应过来时,已经坐上岛台边沿。 叶凛的手还环在腰上,目光追随着自己的视线,纪简才从懵圈中转过神,又迫不得已看到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对亲密关系我没有太多认知, 现在知道该怎么做了。” 可是, 现在的认知似乎仍有偏差, 这两种拥抱方式, 差别挺大的…… “能让我下来了么?”纪简已觉耳尖隐隐发烫, 不用多久, 红晕或许就要显现于脸,那也太丢人了。 他挣扎了一下, 叶凛却一瞬贴得更近了,手虚握着腰, 下巴轻轻搁在颈窝处,说话时,慵懒的声音震颤周身, “怎么了?” 叶凛是看着自己身后说话,身后的人只能是…… 纪简回头,不知何时, 纪言已经站在那里,看向这边。 纪言面带微笑,视线碰触时,笑意越发灿烂,“听到我哥的声音,以为出了什么事,我回去睡了,你们忙。” 不待纪简辩解,纪言已经隐没于走廊,抬手拉上移门。那扇从未关过的区域分隔门重重合上。 “放我下来……”纪简脸烫得厉害,觉得自己已经熟透了。 叶凛仿佛没听见,心思不在他身上,没有改变姿势,兀自轻飘飘道,“原来那里还有一道门呢。” 到了饭点,纪言将将睡醒,醒来吃过饭回卧室写报告。开学之后第一周有汇报,假期也不能完全闲着。 纪言临关门前,按着门把手,探出半个身子: “哥,这两天我把报告写完,圣诞节我们去游乐园?我们好久没一起玩了。” 怎么突然提起去游乐园?虽有点突兀,但纪简却也不觉得有什么不行。 算起来,上次两人一起玩还是小学。然后父母破产、离婚一地鸡毛。 分隔在两个家庭后,每一次的见面总是短暂的,一顿饭或是一段路,只能说一说话,没有玩乐的机会。 “都听你的。” 纪言眼里满是期待,“也带凛哥?” 纪简笑着,“好。” 纪言满足了,“好了,我今晚得通宵写报告,不过不会出房门。” 门紧紧闭上了。 纪简张嘴呆在原地,记忆瞬间回溯到中午,尴尬到头皮发麻。为什么不出来了,我又不会在外面胡来…… 纪简扯扯衣摆,将拉链拉到顶,迈出风清气正老干部的步伐,往叶凛卧室走去。 叶凛的卧室连着书房,原本是分隔的两个房间,为方便,装修的时候将书房直接纳入卧室,然后做了三段玻璃移门,以区分空间。 从叶凛生病那天起,他们就已然睡在一张床,并一直维持到昨天。 不过,纪简到睡觉的时间才会过来,而叶凛则合上玻璃门在书房里工作至深夜。 纪简从来不知道他几点上的床,只有每天清晨睁眼才能看到他沉睡的侧脸。 纪简轻轻推开门,向书房方向望了一眼。却见门大开着,桌前空无一人。 卫生间里传出嗡嗡风声,没多久声音停了,叶凛从卫生间走了出来,径直上床,掀开被子倚着床头半躺着。 他看向门边的纪简,吹干的头发温顺地趴着,有点遮挡眼睛,模糊了此刻的神情,“该睡觉了。” 纪简瞄一眼书房墙上的钟,才八点半而已,“不用工作吗?” 叶凛悠悠摇头,“明天去公司处理。” 纪简合上房门,“但现在睡觉是不是有些早了。” “最近一直熬夜需要补觉。” “那我轻点声,你睡吧。” 他从衣橱拿了睡衣去卫生间,轻手轻脚洗漱完毕,转身出来缓缓合上门,再抬头,叶凛依然倚靠在床头。 不是困了吗,怎么还没睡? 四目相对,叶凛放下手机,说了一声“关灯”后躺睡下来。 原来是在给自己留灯?纪简心里一暖,绕到床的另一边躺进去。 刚躺平,身体也一暖。 “你……干什么?” 纪简已经被揽进怀里,夜色淡淡,眼前隐约可现叶凛的喉结,他的下巴此刻正抵在自己的头顶。 天灵盖上传来松弛的腔调,“抱着你睡觉。” 我难道感觉不出来还需要你说?纪简仰了仰脖子想展现自己无语的眼神,但脑袋反被轻轻拍了一下。 “别乱动,我要睡了。” 纪简撇了撇嘴,只能冲着颈窝说话,“我是问,为什么。” 叶凛下巴蹭着他的头顶,理所当然道,“因为很舒服,有助睡眠。” 那夜在酒店,本为了安慰他,拥他入怀,结果反而是让自己心安神静。怀中温暖,神经跟着舒缓的呼吸节奏逐渐放松下来,那晚体验到了前所未有的深睡。 “这些天我睡着之后你都是这么干的?”怀中的人还是不安分地动着。 叶凛松了松手,低头对上他的眼睛,义正言辞,“你睡着我怎么会抱,打扰人睡觉很没礼貌。” 所以近来同寝,总是等纪简睡着后自己再睡,怕忍不住想要抱着人睡觉。 但从今天开始可以随意抱了。 纪简说了他们是可以拥抱的关系。叶凛重新紧了手臂,像小孩抱毛绒玩具般满足。 可能是时间太早,也可能是还未习惯当一个抱枕,纪简在脑内规划完了圣诞节的行程,仍未能入睡。 第32章 一旁的人早已熟睡,头顶传递来平稳的呼吸声。纪简闭上眼尝试进入睡眠,却被心跳声吸引了注意,不知不觉跟着数起叶凛的心跳。 数了几个数,又被另一个突兀的节奏打乱了。 忽的,纪简意识到,这是自己的心跳声。心脏咚咚的猛烈快速的搏动,不知为何如此悸动。 第31章 圣诞节虽是周末, 但叶凛公司恰好有项目会。 纪简略感惋惜挥别,叶凛套上休闲卫衣,搂起棉服跟上来了。 “不是多重要的事, 可以不去。” 纪简想劝说, 叶凛瞥一眼客卧的房门,在他耳旁压低声音,“周末工作,不符合贫穷男友的人设。” 可是,牛马周末也需要加班…… 但看着叶凛明亮的眸子,纪简将话咽了下去。 和叶凛提起这个安排时,预想过他可能出现的各种反应。 会为难、觉得幼稚或者麻烦,唯独没有预料到他会感兴趣, 甚至隐隐期待, 当即与程珂核对日程。 他会自己安排好工作, 应该用不着别人操心。 纪简不再多言, 去敲纪言的房门, 顺口提道, “问问付嘉晚上有空没,我们请他吃饭, 言言回国麻烦了他大半天。” 叶凛低头发着信息,边回话, “改天。” 几轮回复,结束了聊天,他迈开腿先向门口走去, “今天的会,得让他主持。” 付嘉正在吃早饭,一边举着手机疯狂打字:你公司的会凭什么我主持, 我只是个牵线的,给你推荐几个人选。 叶凛:【你推荐你负责。】 付嘉放下筷子双手打字:【这么大的事我做不了主】 叶凛:【一个代言人,你可以定】 叶凛:【别发了,关机】 付嘉撇掉手机,一口气堵在胸口。叶凛绝对是故意的,怪不得发人选时没说什么,前几天装模作样让出席会议介绍一下,还强调就十分钟,原来是在这儿等着! 不过,可以借口推掉家里安排的相亲饭局,还算有一点点的好处吧…… 城郊的老旧游乐园今天也变得热闹了,入园检票口排起长队。 东郊有新建的主题乐园,位处高速出口,更方便、更好玩,但纪言偏要来这边。他说那个在国外玩过,这里有回忆。 有什么回忆。从小到大,这里他们只来过一次。纪言到底在想什么呢? 纪简看着纪言后脑勺,他正埋头研究票面的地图,低声自言自语,大摆锤、过山车、旋转木马,兴致勃勃挑选要玩的项目。 他只是真想来这里而已吧。 纪简与叶凛并肩,跟在纪言身后,随着队伍慢慢向前移动。 忽然,纪言回过身,“你们之前约会都去哪?” 他问得太突然了,一时叶凛和纪简都未反应过来,空气瞬间静默。 纪言笑得浅淡,看向纪简。 那一瞬的沉默打乱了对话节奏,纪简越发紧张,脑子快速运转,飞过许多词,却组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好在叶凛波澜无惊,牵住他的手轻轻捏了下,一声轻叹,“说起来,我们没有过正式的约会,只是吃饭聊天,偶尔看个电影。” 叶凛朝纪简歉然一笑,纪简回握住他的手,跟上节奏,“嗯,都是些平淡的事。” 纪言退着步子前行,露出对两人幸福模样的欣慰之色,但眼神依然锐利,凝视着叶凛,“平凡真实,过着才踏实。” 叶凛眯着笑,点头肯定。 纪言转过身,恢复正常的步子向前走去,“决定了,先去玩过山车。”他回头问,“凛哥能玩?会不会晕。” 叶凛:“没玩过,可以试试。” 纪简诧异看向叶凛,想开口问,又怕显得两人不熟。 叶凛余光瞥见他纠结的神色,冲着纪言解释道,“这是我第一次来游乐园。” 这下,连纪言都觉得惊讶了,“我以为像我们这样只玩过一次的,就够罕见的。” 说难理解其实也不难,他爸妈连孩子生病都没时间照顾,又哪里来的功夫带去游乐园玩呢。 纪简替叶凛解释,“他父母很忙,没时间陪他。” 纪言抽了张票,递给叶凛,指着地图标注的项目让他选想玩的,一边讲解每个项目的玩点,叶凛盛情难却,只得给项目排序。 排到第三个,纪言忽的又插一嘴,“说起来,很久没看过国内电影,现在有什么好看的片子?” 他直直盯着叶凛,叶凛的心思全然在地图上,漫不经心回道,“我也没看。” 纪简的心咯噔一下,快速瞥过纪言的脸,那双不笑便显冷淡的眸子,此刻犀出一道锐利的光。 叶凛似是毫无察觉,指着鬼屋,确定了第三个想玩的项目,慢慢抬眸,嘴角带起一丝笑,“我去电影院不是为了看电影。” 他什么都没说,但也什么都说了。看电影这个事,忽然就蒙上一层禁忌之色,大庭广众之下不适宜再提及。 连纪简原本心虚的举动与反应,现下显得异常合理。 纪简飘开眼神,难怪每次骗他立马被察觉,这人撒谎的段位,远在自己之上。 试探中他们已随人流进入园区,纪言的注意力转到玩乐上,彻底忘了身后的二人,加紧脚步向过山车走去,仿佛刚刚的对话是一时兴起,闲聊打发时间罢了。 三人从鬼屋出来,太阳已升至头顶,暖阳笼罩周身,肚子空落落地发饿。 “吃点东西再玩。”纪简叫住纪言,后者正在看导览路标,打算奔赴海盗船。 纪言又瞄一眼路标,指了另一个方向,“美食广场这边。” 说是美食广场,其实只是沿街两溜小吃摊,烤肠鱿鱼铁板烧,没有正经饭菜。叶凛怕是没吃过,也不知道能不能吃得惯。 纪简看叶凛,想问问他的想法,却见他侧着头,视线投向路边。 顺着他目光方向看去,有一群孩子围着一辆小推车,车头上插着蓬松绵软的棉花糖。 那是展示的样品,有像小时候买到的那种纯白圆球,尺寸是过去的数倍,还有新造型的,色彩层层叠叠如花束般。 纪言寻着二人目光也看到了,“我去买。” 纪简抬脚跟上。 “要白色的?”纪言问。 “那个吧。”纪简望着花似的棉花糖,扫上付款码,问了老板价直接付钱。 “我想给你买的。”纪言退出扫码界面,小声抱怨。 纪简将手机装回口袋,弯了弯嘴角,“下次你买。”然后两手揣兜,耐心等单。 前面小朋友的圆球棉花糖做完,轮到他的花朵棉花糖。 白色碎糖洒进机子,筒壁升起缕缕白丝,老板捏着木棒画圈缠绕,塑好了花心,再向机子里加入粉色的碎糖,绕好一层掐出造型,再绕下一种颜色。 少有人点这种花型棉花糖,老板做一次,周围便围一群兴奋的孩子。别说孩子爱看,纪简也觉得好玩。 “高级吧。”纪简偏头问叶凛。 叶凛没有听到。他垂着眼眸,目光定在旋转的棉花糖上,正安静地看花瓣一层一层生出,看得入迷。 老板有五色糖,做了五层,接过来可以抱个满怀。纪简低头嗅了一下,熟悉的甜腻气息。 “试试好不好吃。”纪简递到叶凛面前。 叶凛回过神,听话地低头,在边缘处轻轻咬下一小片。 “拿着吃。”棉花糖几乎要塞进叶凛怀中了,“是买给你的。” 入口的棉花糖沾湿了,化成糖水充斥口腔,嘴里一股齁人的糖精味道。 叶凛咽了下去,接过纪简手中的棉花糖,挨着刚咬过的位置再撕下一片。 这东西完全没有可以形容它味道的词语,只有糖味,且是品质较差的糖。 “好吃吗?”纪简跟在一旁,看他连吃两口,眼里星星点点的,期待表扬。 叶凛抿了抿唇,“很喜欢。” 纪简的得意藏不住,这么好吃的东西肯定会喜欢上的。他上嘴也要咬一口,叶凛拦住,手心一转,将咬过的地方对着他。 顺着一边、一层一层地吃,棉花糖始终是一束花般,握在他的手中。 两人的心都黏在棉花糖上,纪言落后半个身位,像只猫默默观察着一举一动。 冬天日头短,六点落日浸染天边,温度降了几分。 除去个别低幼的项目,纪言几乎玩了个遍。纪简看表,“回家吧,时间刚好,再晚路上该堵车了。” 第33章 纪言仍向游乐场中心走去。 路灯点亮了,网罩灌木的彩灯闪烁起来,园区中心矗立着一颗巨大圣诞树,缀满装饰,此刻从底到顶,一层一层全部点亮。 “还没结束,现在才开始。”纪言招手让他们跟上,“今天就是为了这个来的。哥,你忘了?这里的节日狂欢夜?” 一句话,唤醒了纪简尘封的记忆。 当年的元旦,父亲忙于工作,过了午后才赶回家,一天的游玩时间只剩半天。 兄弟俩眉眼耷拉,嘟着小嘴,委屈地要掉眼泪。爸爸双臂环抱,将两人拘进怀中,“节日的夜晚才是游乐园最精彩的时候。” 聚光灯摇摆直射天空,漫天飞舞的细雪五彩斑斓,圆心广场舞曲喧嚣,人群跃动,dj在台上呐喊将现场的氛围推向高潮。 当狂欢落幕,烟花散落,情侣依守园区传统,相拥亲吻。两兄弟看见父母深吻,背过身,互相挤眼,咯咯笑个不停。 纪简愣愣望着纪言的背影,忽然生出一种猜测,这一整天或许都是一场试探。 他们的互动,是纪言判断他们关系的依据。这场狂欢的尾声,是他最后的观测。 ----------------------- 作者有话说:周四恢复更新 第32章 他们行为异常露出了破绽?今天的行程里他们像一对真情侣吗? 现在没有功夫细思过往的失误。既然纪言还没有结束试探, 至少说明他只是怀疑,从现在开始,演好了打消他的疑虑就成了。纪简跟上去。 眼下最关键的是, 叶凛不知道接吻的环节, 亲或者不亲,不是关键。不想亲有不亲的演法,但得提前沟通好。 等到了跟前,显出为难的样子,哪怕是出乎意料反应迟了片刻,都将成为灾难。 纪简捏着手机,如果发条消息知会一声,是最隐蔽方便不过的。 然而, 纪言现在好像和叶凛很熟稔的样子, 贴得极近, 并肩同行, 只差勾肩搭背。叶凛只要点开消息, 不说看到内容, 纪言看到头像就会生疑。 纪简默默将手机塞回兜里。 广场中心已经聚集了许多人,舞台的音响正播着暖场的音乐。纪简环顾四周看到卫生间, 想了想说,“言言, 去不去洗手间?” 通常来说,这是要问他要不要一起的意思。而纪言向来是习惯性跟随哥哥。 果然,纪言下意识道, “走吧。” 纪简按捺住得逞的小表情,伸手去接他挂在臂弯的围巾,“你去, 我帮你拿着。” 纪言看着纪简的手,笑了一下,将围巾递过去,转头看叶凛,“凛哥,走,去洗下手。那些打靶的枪都不怎么干净。” 他说得太有道理,叶凛竟直接被说服,反而侧过头问纪简,“你不去?” 纪简攥紧围巾,干巴巴道,“你们先去,我看东西……” 真是找不到一点空子可钻。再想不出招,今天必定要暴露了。 纪简烦躁地来回踱步,不小心和路过的情侣擦身,女孩手中的荧光棒打到纪简的肩膀,两人连忙道歉。 荧光棒?纪简四下寻望,在舞台一侧看到免费发放荧光棒的一群兔少年和兔女郎,眼睛亮了。 自己不能和叶凛单聊,别人可以啊。纪简径直走去,挤到兔少年身侧。 帅哥看到他,递过来一根荧光棒,纪简指缝夹了张一百,顺手易物。 “免费的。”帅哥往回塞钱。 “哥们,帮个忙。”纪简勾手搭上他的肩,“一会儿有个一米九,穿灰色外套的男人过来,你告诉他结束时,no kiss.” 帅哥两眼发懵,但手下不推脱了,“怎么认呢?说下长相。” 纪简拍拍肩,“很帅,非常帅,你看到就能认出。” 等叶凛和纪言回来,纪简守着一条双人木椅,说占到了好位置,蹦累了还能坐着休息。 边说着,一手摁纪言坐下一起占座,一手推叶凛出去领荧光棒。 一顿操作丝滑顺畅,谁也没有起疑。纪简翘起二郎腿,目送叶凛扎进人堆,一切正按自己的设想稳步推进,他悠哉悠哉晃起腿来。 没多久,叶凛回来了,拎回来三个发光兔耳发箍。 纪言无语:“……带这不合适。” 叶凛无语:“没有选择的余地。” 纪简目光炯炯,盯着叶凛试图对上暗号,努力心意相通。 叶凛意会了,塞一个发箍到他怀里,目光警惕,“就用这个,你不要再去了。” 我不是说我要去领……纪简一口气憋在胸口,无语至极,再使劲盯、用力瞪,也没换来一丝回应,无语地掰开发箍卡在头上。 夜色渐深,日落月升,聚向广场的人越发多了,空荡的长椅周围渐渐也站满了人。 纪简百无聊赖地摆弄头上的耳朵,视线里忽的闯入另一双闪闪发光的耳朵。 那人站在不远处,目光炯炯使劲盯着。 是那个收了钱的帅哥。 纪简倏地起身,搪塞去卫生间,脱身后一拐朝兔耳朵走去。 帅哥哭丧着脸,没办成几个字都刻到了脑门上:“我们那群姐们太猛了,直接把我挤出去争着给他送东西。” 帅哥指着兔耳朵,“这是工作人员带的,她们给你帅哥硬塞!知道为什么吗?!就为了亮起来她们在台上能看到人!我根本没机会跟他说话!帅哥再晚走一步,她们能把电话写他手上。” 纪简一个激灵,扯下耳朵藏到身后,看他掏口袋便说,“算了,没说到就没说到吧,钱你留着。” 帅哥动作一滞,手慢慢掏了出来,握着的不是钱,是条口香糖,他抽出一片吃了,“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但只是悄悄传句话我还能办到。” 他展开锡纸摊在纪简手心里,从胸前口袋拔出笔,工工整整写下no kiss,对折三次折成小小的一片,夹在指缝中不漏分毫。 暖场音乐戛然而止,摇曳的光灯一瞬聚向钢架舞台中央,一片云烟雾缭。兔耳帅哥回望舞台,节目要开始了,他得准备上台了。 纪简捏紧纸片,转身往长椅走。 长椅已然失守,上面站了几个年纪不大的小孩,正伸长脖子看舞台上的动静。纪言和叶凛被挤到长椅后面银杏林带边缘。 纪言晃着手上发光的兔耳发箍,纪简一眼定位,拨开人群挤了过去。 “慢点。” 临近了,纪简一个趔趄险要摔倒,叶凛稳稳撑着他的小臂,撤开半步,退出身前的一点空间,让纪简站稳了才松了手。 放开的手刚垂到身侧便被人握住,叶凛低了低眼眸,领会到纪简的眼神示意,张开手,十指交握再慢慢放开,纸条已经转了手。 台上的dj卖力炒热气氛,高昂的声音穿破夜色,身后的兔女郎兔少年随音律摇摆,台下人群一起跃动。 纪简清楚看到叶凛展开纸条,不动声色瞥一眼,然后装入口袋。 他悬着的心终于稳了。 或许现在叶凛不能明白这话的意思,但结束时dj一开口,他立马就能会意。无事一生轻,纪简也投入到人群狂欢之中,随音乐蹦野迪。 躁动的氛围之下,唯叶凛安静伫立。他向来如此,或游离在人群之外或立于焦点中心,从来融不进大众的热闹。并非排斥,只是在孤独中成长的人,只懂与孤独为伴。 他侧过目光,纪简在律动的人群中松弛而恣意摆动,摇曳的光束从他身上略过,整个人鲜活耀眼,夺人目光。与自己全然相反,纪简如一汪水,在哪都能融入。 “别绷着。”纪简感受到视线,转半圈面向着他,眼角带笑,“像这样摆胯。” 他扭动着身子,试图教学。 叶凛唇角带笑,没有跟学的意思。纪简换成更简单的动作,单举一只手随节奏蹦跳,大笑着道,“快点,一起跳。” 他蹦得都喘了,叶凛只是笑着,脚下一动不动。纪简累了,脚越跳越不离地,最终停下了,放下手,却没有气馁。 叶凛只觉手一热,还没反应过来,已被握住高高举起,双手交握,随音乐的节奏左摇右摆。 纪简终于得逞,笑意藏不住绽放开来,在震耳欲聋的伴奏声中大喊道,“你也有害羞的时候啊。” 打趣完立马看叶凛的反应,点到为止,然后靠近些,在他耳边说,“别压抑情绪,好的坏的都释放出来,别人才知道你还好不好。” 叶凛头瞥向一边,嘴硬着,“谁说我是在压抑情绪。” “不用你说我也知道,我一直在看着你啊。”纪简哼着歌,与舞台上的兔女郎同频摆着手,这一句话说的稀松平常。 第34章 但听者惊心动魄。 叶凛的心脏比烟花先炸裂。 他定定望着身边人,明眸善睐,牵着自己的手紧握不放。这个人永远属于自己就好了,只看着自己就好了。 狂欢夜的音乐由鼓点强烈的舞曲渐渐切向柔和明快的小情歌,喧闹的人群归于平和,狂欢进入了尾声。 纪简早已准备好了说辞,等烟火升空之时,只要装作尴尬于大庭广众之下公开性向,不会有任何破绽。 台上,开始烟花秀倒计时,dj在铺垫狂欢的落幕,“和相爱的人在烟花下拥吻告白吧。” 咻的一声花炮射向夜空。 纪简对叶凛眨眨眼,想他应该已经明白纸条的含义,到了表演他们最终幕的时候。 “我们……”还是不要了。后边的话还没说出口,叶凛倾身而来,贴近脸侧,温热的气息吐在耳根。 纪简身子一僵,不知道叶凛要干什么,要说的借口随着紧张的吞咽,一并咽了回去。 叶凛微微张唇,“只碰这里。” 是他说情绪该释放出来,此刻,他浑身上下都想碰触他。 丝丝低语刚抵耳蜗,耳根处便落下一吻,绵长清浅,拨弄得耳朵酥痒发烫。 叶凛看着红到滴血的耳垂,“别担心,亲这里没人看得到。” 说完抬了抬眉梢,看向纪简身边的纪言,带了一丝笑腔,“你哥一直都这么容易害羞吗?” “怎么会,他放得可太开了。”纪言弯了下嘴角,“害羞估计是太爱了。” 刚说完,后脑勺就挨了亲哥一巴掌。纪言呲牙嘶了一声,揉着脑袋往树林方向退,“得,不妨碍你们了。” 纪言的身影彻底隐没了,纪简才正视叶凛。 可刚对上目光便觉着别扭,眼睛不自觉的往一边偏,心里生出尴尬,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下意识找台阶,“纸条,你没看懂啊……” “看懂了。” 纪简一噎。 “你说的,不要压抑情绪。”叶凛侃侃而言,目光自肆毫不避忌地注视着他。 纪简感觉自己像被盯住的猎物,只想逃离,不敢再继续说下去,“也挺好,这个结果纪言买账,戏算演完了。回家吧,很晚了。”他抬脚就走,“我去叫言言。” 银杏林深处,纪言慢条斯理拨通一个电话。 付嘉结束了漫长的一天会议,刚躺进浴缸,接到陌生来电,以为是相亲对象,立即接通了。 一个男人的声音叫了自己的名字,音色陌生,但吓人的感觉很熟悉。 “谁?” “纪言。” 付嘉胳膊浮起一层鸡皮疙瘩,“你怎么知道我电话,找我干什么?” 那边的声音带了笑意,“月底我回学校,走前请你吃饭,我哥一直惦记着。” 付嘉假笑两声,“不用,大家都是朋友,请客见外了。” “那就是朋友聚餐。” “这……我公司月底忙,下次再聚。” “那就没办法了。”纪言惋惜地叹了一声,“可惜下次你就不是朋友了。” 付嘉一愣,那边传来冷淡语调,“我哥和凛哥假扮情侣。”瘆人的一秒停顿后,“他们知道是你告诉我的,会怎么样?” 第33章 纪简订了一家粤菜馆。 粤菜馆不大, 在街角一层,透过落地窗看进去,褪色的港风装潢略有年代感。 付嘉主动提及让请客。但问他什么时候吃, 想吃什么, 他倒无所谓,说都听纪言的。 既是如此,纪言从小爱吃这家,离开前再来吃一顿。 约了六点半,付嘉归置了手头的工作,掐好时间出发。 人流如织的街口,付嘉刚顺着绿灯过到餐厅的街角,见纪言立在路标下正抬起手腕扫了眼表盘, 再抬眼, 那双无波无澜的眼眸锁定过来, 眯起一个假笑, “等你很久了。” 付嘉一个激灵, 和他保持安全距离, 向餐厅走去,“我这人靠谱, 答应的事绝对会办到。” 说着递去一个警告的眼神,“就算你栽赃我, 他们也不会怀疑我人品。” 纪言不紧不慢跟着,“但你不聪明,会不经意出卖朋友。”他故意似的, “智商不够也会没朋友,谁会喜欢和傻子玩?” 付嘉咬咬牙,忍下拌嘴的冲动。这个人嘴巴肯定很刻薄, 吵也占不到便宜。 “不好奇为什么找你来?”纪言斜过头主动搭话。 付嘉没好气问:“为什么。” “我很在意你,还想深入了解。” 纪言信步前行,付嘉被惊得滞在原地,愣了两秒,回过神,绝对不是听起来的那样,话里不知道有什么深意。 他打了个抖,赶紧快步跟上。 服务员开门迎人,领着两人去预定的位子。拐过一张铜绿色花鸟屏风,服务员示意后便离开。 胡桃木长桌前,叶凛和纪简已坐定,两人一顺边坐着看菜单,身后一盏裂纹玻璃水晶壁灯漫出暖光笼着二人,像是独属于他们的世界。 纪简抬头打招呼,“已经点了一些,付嘉你有什么喜欢吃的?” 付嘉拉开椅子,坐到纪简对面,“不用了,主要是给纪言践行,吃什么不重要。” 纪简笑看对面的两人,“想不到你们关系挺好。言言性子慢热,从小不爱社交,还没见过他和谁这么快处成朋友。” 纪言提着茶壶帮付嘉斟茶,“嗯,嘉哥年轻有为,我喜欢聪明的前辈。” 人前人后两张皮,付嘉干笑一声,我看你是想玩死我。 然而一席饭没有什么惊心动魄的波折,就是几个朋友下班之后约一顿饭,聊一聊最近的生活,随意简单,平凡普通。 付嘉起初很谨慎,说话间总不动声色观察纪言。 纪言身姿松懒,脸上挂着的笑意,说到开学后繁重的课业还会像个普通学生一样倍感压力,不想返校。 他的眼里全然没有旁人,只顾着和哥哥撒娇。 付嘉不知不觉中放松了下来。纪言探寻他的大学生活,付嘉毫无隐瞒讲起肆意荒唐的四年也惹得纪言发笑。 纪言笑完,托着腮浅叹一口气,深深望着纪简,“哥,都是为了供我,你才退学,本来你也该过得这么快乐。” 一瞬间,叶凛和付嘉的目光都凝滞在纪简身上。 纪简揪了一只鸭腿正啃得香,歪头笑了一下,“我过挺好,比起学校,我更喜欢工作室,比考试有意思。” 无人接话。整个餐厅欢语声弥漫,屏风后无声无息,气氛一片死寂。 他们知道纪简跟过陈越,为他经营品牌,但只以为那是一段痴情热恋,陈越也该对他呵护有加,从没想过纪简的选择背后背负了这样的重担。 纪简说的轻松,可那时他不过还是个小孩,做出这样的决断怎么可能没有过挣扎和迷茫。 “你读到大几?”付嘉忍不住问。 一切恍如隔世,忽然提起,纪简真的需要认真细算一番,“大二吧。那年认识了陈越,他邀我创业,我就退学了。” “那才二十?”付嘉睁大眼睛。 叶凛侧头怔怔看着,二十岁,正是相遇的那年。 叶凛瞬间明白了他去酒局的报酬是什么。为了钱,他去陪酒,在这之后选择退学,是那天的屈辱让他忍无可忍了吧。 这中间隔了多久,他还忍了多久,还有没有发生过那样的事…… 叶凛张了张嘴,想说的有很多,但终是开不了口,只是怔默地望着他。 有什么资格呢?当年他徘徊在深渊边缘没有拉住他,现在去关心,不过是惺惺作态。 他又想了想,觉得也不需要开口询问过去。反正,现在他会给他最好的。 付嘉则是一肚子闷火,拍桌激言,“陈越做人够不厚道的,为了他的事业,也该让你书读完啊,不懂厚积薄发?你学完了对他帮助更大不是?” 纪简咽下嘴中的肉,拎壶斟茶,撩了一眼三人的杯子,顺手也满上,“他这点上没什么问题,为自己很正常,那条路也是我自己选的。有住的地方,经济独立,那时对我很重要。” 纪简坐下,夹一个虾球到纪言碗里,“不要给自己揽责任,就算没有学费的事,还会有别的事,归根到底,那个家我待不下去了。” 付嘉:“家里怎么了?” 叶凛不想纪简再回忆起不开心的事,点点桌子,“不渴么?喝茶。” 付嘉也意识到了自己话多,问了不该问的,默默端起茶杯。 纪言却不知为何,很愿意揭开纪简的伤疤,娓娓道来。 第35章 讲了沈历铭的利用,俞歌的视而不见,还有沈家那个纠缠不休的儿子,联合父亲强迫纪简留在本地,去一所他能考上的大学,“我哥原本是要去留学的,已经申请到了全额奖学金。” 付嘉忍无可忍,“那一家还是人吗,纯心理变态!” 他做公关的,见过形形色色的人,那个异父异母的兄弟怎么想的,不用讲都知道是什么。 再说下去只会让纪简膈应,付嘉压下厌恶,转了话锋,惋惜地看着纪简,“没有这些人拦路,你应该会站在更高的地方。” 纪简无声笑了笑。没有如果,一切都是既定的命运。 他看着纪言孩子气的脸,又不由扫过叶凛,后者情绪不高,只顾着夹菜,然后放到自己盘中,再碰碰胳膊,让他吃。纪简笑意渐深,“现在这样也挺好。” 付嘉倒是充满信心,“以你的能力和才华,未来可以为所欲为。”他滔滔不绝帮着纪简规划进修的路子,说得口干,端起茶杯嘬饮。 “你挺喜欢我哥?”短暂的安静中,纪言忽然插了一句,而后夹起虾球塞在嘴里。 付嘉一口茶呛到嗓子眼,咳得停不下来。 叶凛夹菜的手顿住,倏地抬眼紧盯。纪简也呆呆地望了过来,看看纪言,看看付嘉。 气氛紧张又混乱,再不说点什么就要出事了。 付嘉边咳边否认,“我这身份,过两年是要结婚的人!” 纪言细嚼慢咽,吞掉嘴里的食物才轻描淡写道,“不好意思,我中文退化,是想说欣赏,词不达意。” 纪简先笑了,纪言顺势讲起同学们曾闹得笑话,逗得纪简直不起腰。 付嘉逼着自己翻篇,努力融入话题发出虚假的笑声,视线悄悄瞥过叶凛。 叶凛一声不吭,垂眸抿着嘴角,撇开石斑鱼身上的黄椒粒,把肉夹进盘中剔主刺,处理干净再默默放到纪简盘中,执着地堆起一座小山。 他似乎很在意那句话,付嘉胸口沉重。恰好一通电话进来,付嘉有了由头立马起身,从餐厅后门出去。 后街狭长道窄,左右延伸百米才连接到主街,大路的光与喧嚣不进来,小巷越发显得幽暗静谧。 电话那边是之前的相亲对象,委婉控诉了一番他的不上心,提出到此为止,付嘉心绪平静,道了别,挂断电话,点了只烟。 他倚在门边默默抽起来,吐出丝丝缕缕烟雾,心底的闷气却无法随之消散。 门把响起转动声,又有人要出来,付嘉往旁边挪了挪让出路。 门开了,又关了,却不听见脚步走远的声音。 付嘉扭头看来,顿了顿,又嗪住烟,“你怎么出来了?” “去了趟厕所,看你没回去,过来看看。” 付嘉弹了下烟灰,不愿跟他说太多,“抽完就回去。” 纪言毫不介意他的态度,舒舒立在他面前,温和的让人害怕。 付嘉头皮发麻,受够了他的审视,破罐破摔道,“想说什么就说。” 纪言缓缓眨了下眼,“你有多喜欢我哥?” “没有。”付嘉没好气道。 纪言双手插兜,颇有耐心,“我哥说话的时候,你很专注,你自己没发现吧,会停下所有动作,视线一直注视他的眼睛。你想知道自己什么模样吗?“他莞尔,“回去看看凛哥的眼神,跟他差不多。” 付嘉从没有觊觎过纪简。他好奇过被叶凛留宿的人是什么样,合作时欣赏他的能力与才华,相熟后越发觉得他很好。仅此而已。 付嘉瞥开头,“胡扯!” “我哥像我妈,我像我爸,一眼看去我们不太像。”纪言忽然转了话锋,“但毕竟是兄弟,会有相似的基因。” 付嘉不知他想说什么,慢慢转回身等着下文。 纪言逼近半步,两人的距离不过一根烟的长度,“你知道我们哪里像吗?” 付嘉不自觉被吸引了视线。 纪言抬手点了点嘴唇,“这里。” 话音一落,他抽掉付嘉嘴角的烟,瞬间贴近。 付嘉瞳孔微张,大脑一片空白,只是看着那两瓣薄唇发愣,移不开眼,心跳呼吸急促起来。 纪言停在分毫之处,斜了斜嘴角,慢慢拉开距离,“心动吧?我是胡扯么?” 他一副看穿人心的模样,明明两人一般高,却觉得他是高高在上俯视自己。无所谓了,看透就看透,被优秀的人吸引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 付嘉夺回自己的烟,“就是好感。有人专一有人花心,“他吐出一个烟圈,“我生性博爱,有好感的多了,不代表都非得跟人家有点什么。” “首先,我不撬兄弟的墙角。其次,我得传宗接代,不会耽误好人家的男孩。最后,最重要的,就算我爱得把持不住,但只要是叶凛喜欢的,我绝对不碰。” 纪言似是很意外,挑了下眉。 付嘉吸完最后一口,灭掉烟,“他没有爱人的能力,很难喜欢上一个人,身边就我一个朋友,但遇事了跟我也不会说。所以啊,真有了能让他敞开心扉的人,我只会帮他追到手。”付嘉坦荡道地说,“反正我见一个爱一个,处处是真爱,不差这一个。” 他扔了烟头转身要回餐厅,纪言抓住他的臂膀,拦了下来。 “该我说了。” 付嘉驻足,给他时间。 “我确实知道他们是假装在一起。”纪言顿了顿,“是你告诉我的。” 付嘉没想到他又说起这事,“你是我哥行吗?哥,你能别玩我了吗?” 他一副要崩溃的模样,纪言有点头疼,敷衍地拍了拍他的肩头,以示安抚。 “听我说完。按我哥的说法,房子是他的,凛哥只是和他同住。但你知道公寓密码,进出随意,说明你和屋主关系亲近。那你还记得见面的时候你怎么跟我说的?” 付嘉花了点时间,连接话之间的关系,立马明白了,喃喃道,“我是叶凛的朋友。” 去朋友家可以随意,去朋友对象家,而且只是相识不久的人,长驱直入不合常理。 纪言还在继续:“所以我知道他们的关系有问题。房子撒谎的来龙去脉我可以理清,但他们究竟是什么关系,我想不透。” 付嘉已经不知该作何反应,这人精密得可怕,不知道他究竟想从自己这里知道什么,不能说的事会不会不经意被套走,必须绷紧神经。 但纪言似乎已经看明白他的想法,原本冷锐的眸色忽然化开,轻笑出声,“没打算让你背叛朋友,你虽然傻,但人不错。” “……” “我也不打算深究他们现在处于什么关系。今天只确认一件事。”纪言顿了顿,“你会不会是他们的阻碍。” 付嘉愣了一下。 纪言心情不错,愿意帮他解惑,“在咖啡馆,你聊我哥的生活时太生动细致,好像你一直看着他。” 付嘉尴尬,猛吸着烟,“纪老师人有趣,注意他很正常。” “所以今天才有二次观察。” 付嘉有种沦为微生物的感觉,干笑一声,“观察完了,我没威胁,没我事了吧。” 纪言没接话,从口袋摸出手机,轻点屏幕,“看得出来,凛哥很喜欢我哥,如果他们能走到一起,我乐见其成,我可以给凛哥时间和机会。但我哥没这个意思,我要带他走。”他点开了扫码界面,示意付嘉添加好友,“你随时告诉我他们的进展。” “小鬼你太狂了吧,让我给你刺探我哥们的底儿?”付嘉气笑了,被压迫了一晚终于挺直腰板怒斥,“做梦!” 纪言不愠不恼,举着手机的姿势保持不变,“我哥是个很温柔的人,在乎身边的每个人,习惯牺牲自己。所以,至少在喜欢一个人这件事上,他该只考虑自己的感受。你是凛哥的朋友,但也是我哥的朋友。” 付嘉目光微动,手默默伸进口袋,点开二维码,用仅剩一点的倔强气息说:“你哥挺喜欢叶凛的。叶凛生病他一整天陪床,我谈过不少人,还没遇到这么在乎我的。” “没什么稀奇的,他对谁都很好。”纪言发送了好友请求,抬眸平静道,“他现在的态度,与他和陈越在一起时相比,我没看到太多区别。所以才需要你帮忙。” 付嘉滞在原地,纪言瞥一眼,抽来他的手机自己通过了验证,“回去吧。” 第36章 “你说的话什么意思。”付嘉伸手拦住路。 “就是字面意思。”纪言无奈,但已接受这个男人不太聪明的事实,说得更直白些,“别人对他好,他就对人好,不是因为喜欢,是感恩。” 纪言先进去,付嘉隔了几分钟再回去,餐桌前只有叶凛和纪言对坐,“纪简呢?” “去结账了。” 正说着,纪简绕过屏风现身,“你们出去太久,这些菜凉了。”他坐回座位,倒掉两人的茶底,添上热茶,“我加了一份虾饺和乳鸽,你们一会儿吃。” 他果然很会照顾人,对谁都很好。付嘉五味杂陈,纪简有可能不是喜欢叶凛,而自己还当了眼线背叛叶凛,纪简真要离开的话,不敢想叶凛会变成什么样…… 再看那个策反自己的小鬼无事一身轻,容光焕发,一口一个虾饺吃得正香,付嘉恨恨盯着。 纪言浅浅一瞥,好心夹了一个虾饺放在他盘子上,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对了。” 在座三人目光齐刷刷聚到纪言身上,他放下筷子,抽了纸巾擦擦嘴,笑眯眯看着纪简,“哥,我打算春假再回来一趟。” “?” 纪简几乎要惊掉下巴,还要回来?可他的合约那时候都到期了啊! 第34章 阔长的书桌台面堆叠着一摞文件夹, 旁边是宽屏显示器,两者隔断视线,坐在桌前无法看到对面。 叶凛正处理工作, 目光投在文件上却不能专注。 他可以感觉到屏幕背侧充满期待的视线穿过屏幕投射而来, 更不用说桌下两条不安分的腿悠悠摆来晃去,不经意擦过膝头,让人心猿意马。 纪言返校后,纪简依然留在了主卧。可能是忘了,可能是懒得折腾。叶凛觉得记性差一点,惰性大一点,在这个时候是优点。 不过,他再这么撩拨, 今晚别想睡了。 “有什么事?”叶凛埋头在文件里问道。 纪简坐在转椅上脚一蹬, 一个侧滑, 从屏幕一旁露出半个身子, 但没有开口。 叶凛忍不住抬起头, 只见他支起胳膊撑着脸, 目光热烈。 “忙完了?” 他眼眸亮若星辰,嘴角漾起的笑似涟漪泛到了叶凛心里。叶凛捏着手底厚厚的文件纸, 嘴里胡说,“快了, 找我什么事?” “言言不是说春假还要回来。” 叶凛应了一声,这个他听到了,不明白纪简想说什么, “然后?” “我们谈谈续约的事?” 叶凛先是一愣,隔了几秒才明白了意思。纪简也适实提醒,“我们的合同还有一个多月就到期了。” 已经过了三个月了?三个月并不长, 两人相处的点滴都像是昨天刚发生一般。但三个月也很久,久到他已经遗忘了还有合约的存在,没有意识到他们的关系原来是靠着合约维系。 他可算的真清楚,还想着要续时长。没有纪言的这一出,他是不是到期就想收房赶人了? 如果续了约,还是有期满的时候,续约不过是把这个结果延迟发生。 “不要。” 叶凛生硬拒绝,说完低头看手底的文件,能感觉他周身散发寒气。 纪简一头雾水,愣愣望着,实在想不出他拒绝的理由,怎么算都是他占便宜的。 “你不吃亏的。”纪简试图给他算这笔账,“本来这四个月到期后房子就该归我了。续了约,这期间还是你让我干嘛就干嘛,多一个使唤的人,你没有一点损失。” 叶凛头也不抬:“我不缺佣人。” 纪简算是听明白了,让他放开了谈条件,“你想要什么,只要我能做到的,我有的,都能换。” 换?叶凛手中的笔顿了一下,一瞬想抬头,但不知道眼神会不会泄露心底的失望,终是忍住了。 他想要的东西不是靠交换能得到的,或者说靠交换得来的并不是他想要的。 他洋洋洒洒又开始写字,像是回答,又像是拒绝,闷着声,“假装情侣的戏我已经演够了,不想再骗人了。” 纪简品了品话中的味道,吃不准意思,但明显是没答应,他心里一阵失望,嘴里不自觉吐露,“到时候给言言说分手了,不知道他会怎么想。”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叶凛眸光暗了。 他怎么能把分手说得这么随意?他不会觉得舍不得,不会想念,内心无波无澜,对他最大的影响就是怎么和弟弟交代? 忽然间,叶凛终于读懂了纪简的感情。 他或许会喜欢别人,但这份喜欢额外的情感。对他最重要的永远是弟弟,在确保了弟弟之后,如果还有剩余的情绪和精力,他才会喜欢别人。 或者更直接些,就是没那么喜欢。 想到这里叶凛笔下力道加重,批注的字几乎要穿透纸页,语气不善,“我还要工作。” 这是逐客令,这句话纪简听明白了。 “好,你先忙。”他知趣地起身,将椅子回归原位,合上门退出书房。 玻璃移门隔绝了卧室的声响,叶凛抬眸视线越过文件夹,追随着纪简的背影。那道略显挫败的身姿拐向卫生间的方向,大概是要洗漱,准备睡觉。 叶凛看眼墙上的钟,约算时间,纪简睡着前工作应该是不能结束。 这样也好,现在一点也不想抱他。因为合约才给的拥抱,他还没缺爱到这地步。 叶凛心乱始终不能专注,等处理完手头的工作已是凌晨。他离开书房关了灯,一瞬偌大的卧室昏暗一片,只剩床头留了一盏灯幽幽照着,一如往日。 然而看今天的光却和昨天的心境不同,曾经以为是心有在意,今天细品不过都是处事周全。 叶凛心里一阵烦闷,按灭灯,躺上床闭眼睡不着,翻个身去盯罪魁祸首。 黑夜淹没了整个空间,即便盯着也只能看得到隐约轮廓,然而叶凛却察觉出一丝异样。 呼吸的节奏不对,不是沉睡后均匀舒缓的呼吸,更像清醒时的节奏。他没睡着。 叶凛刚反应过来,纪简便开口了,“你要是不困,咱们再聊聊?” 可真是执着。 像一个渴求合作的乙方,心中所想除了交易就是利益,别无所求。明明是为了自己的,却冠冕堂皇说别人占尽好处。叶家的人如此,现在连纪简也这样。 “就这么想签?”叶凛从牙缝中吐出几个字。 纪简先是一喜,后又愣住,看似松口的话意,语气却不对。纪简想从他的脸上读出点什么,但黑暗中窥不得一丝表情。 突然间那道身影一动,下一秒,他看清了想要探寻的脸。 叶凛撑着手,整个身子笼罩上来,目光里是从未见过的阴沉冷漠,透着侵略性,是一种没有感情的、纯粹的攻击性。 纪简只觉得眼前的人陌生,僵直着身子,此刻如果不是躺着床上,被困在身下,他一定会逃开。 叶凛屈了手臂,整个人倾压上来,纪简清晰地感受到坚硬的胸膛和身体的重量,和危险的气息。 “签了合约,我想做就做,怎么折腾你都得受着。”说着,他撩起纪简衣服的下摆。 瞬间一股凉意贴住腰侧像爬行的蛇缓缓攀上胸口,陌生的感觉刺激着神经末梢,纪简不受控打了个抖。一种不可名状的害怕与紧张蔓延全身,清楚明白地写着脸上。 叶凛动作一滞,有一瞬要收回了手,但念头仅是一闪而过,交易不需要感情。 令人恐惧的冰冷随之一转而下,纪简本能想要挣扎,双腿却像被横亘的树干压住,动弹不能。 “不是你求着要签约,跑什么?”叶凛冷漠的声音钻入耳朵,“上份合约我闹着玩,你就真当干这个是那么玩的?还想签就要有被人玩的觉悟。” 叶凛的手散发着寒意,粗鲁的动作弄得他发痛,凉意侵入皮肤,四肢百骸都冻僵一般,他从内到外都不受控得发抖。 每晚会抱着他睡觉的人,会照顾他用餐的人,会牵手带他泡温泉的人,被这样一个人强迫已然如此可怕。 如果是个陌生人,该绝望至何种地步。 “是我想简单了。”纪简连声音都在发颤,“但……如果必须要发生,我来承受。” 他的眼神从恐惧到失神再到决绝,全是叶凛讨厌的样子。叶凛手下的动作停了,重新撑起胳膊,咬牙道,“什么癖好,这么喜欢签约?你和陈越也签过吗?” 纪简呆了几秒,不明白他怎么忽然发了脾气,不过那种威迫感随之散去,纪简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无力地摇了摇头就算作答复。 第37章 凭什么他不需要,我需要。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叶凛直直盯着,冷声道: “我不会跟你签,你想保持现在的关系,就凭自己的本事,费劲心机、用尽全力、想方设法呆在我身边。” 叶凛翻身回到床另一边,平复着身体的反应,调匀呼吸,转头看向纪简,黑暗中他的神情依旧看不清。 叶凛望着黑暗开口,像是通知又像是告诫自己,“还有一个月,调整好你的心态,合约到期后我不会再惯着你了。” 如果不是心甘情愿留下,每天面对那张要死不活的脸只会折磨自己。 纪简稍有分心,几秒后才点了点头,发觉与对方已是互相看不见的距离,张口答道,“好。” 叶凛那边没有再说话,纪简的思绪再次收拢到自己的打算上,细致周密地谋划着。 距离合约结束只剩一个月,距离春假两个月,春假结束后过渡些时间,那么最多三个月。 三个月后,必须离开。 不能再搅入这个世界了。原以为自己手握剧本可以改变故事结局,但三个月来折腾许多,宛如滴水入海,微微涟漪后一切照旧。 即便留在这里有机率改变结局,这个概率哪怕是99%,但仍有1%的失败可能。 纪简想到今晚的事,有1%的几率发生在纪言身上,身体恐惧战栗的感觉卷土重来,心脏几近爆裂。 纪简翻身背对叶凛,蜷缩起身体,默默想着。一个月后房子到手,变现之后足够在国外陪着纪言过几年风平浪静的生活,看着他毕业、工作、组建自己的家庭。 这就是爸爸和自己一直以来的心愿,现在很轻松便能实现。没什么可犹豫的。 至于叶凛的结局,想要实现全方面碾压陈越,三个月无法做到,但保他命的办法还有。 目前叶凛和宋绫没有太多交集,而陈越和宋绫已在暧昧阶段,三个月内撮合陈越和宋绫,主角和反派间最根本的矛盾消失,叶凛也没理由发疯了。 事业上有蒋延乙和周禾配合,邱元虽然性子傲,设计理念不成熟,但有才华、有蒋延乙把关,可以支撑团队,品牌运营已经步入成熟阶段,不需要太过操心。 在国内,成装玩到这步差不多了,最后只要能劝说他回归集团,问题便可迎刃而解。 他是集团的唯一继承人,深耕集团业务才是他该做的事,不和陈越同业竞争就能安稳一生。 故事照此进行下去,可谓皆大欢喜。 纪简缓缓合起眼。夜色深重,一番折腾后本该睡意沉沉,但脑内仍停不下来一遍遍捋着所有人的人生,抗拒入睡。计划周全,没有任何遗漏,还有什么放不下的呢。 很圆满了。纪简一遍遍默默劝说自己,直到大脑麻木困意席卷全身。 ----------------------- 作者有话说:完成了榜单字数,周四恢复更新。 下本开恶毒假少爷人设崩成了团宠,abo小甜文,感兴趣收藏一下吧[红心] 第35章 纪简飞速敲击键盘, 不消片刻,搭好一个视频脚本框架。将全部内容理出来最多两天,需要查阅参考文献的脚本写起来耗时相对多一些, 然而也只是费点时间, 并无难度。 纪简点了保存,看着文件夹中10多个脚本叹气,难的是如何将这些拍成视频。 从他计划真人出镜开始,更新内容便一拖再拖。做好了女装出镜的心理准备,解决了音色的问题,没想到卡在录制这一步。 他完全没有上镜经验,不知该如何在镜头前说话。仔细回忆,发布会也会、秀场也好, 从来是他搭台子别人唱戏, 此刻自己面对镜头, 不用看画面都知道面部肌肉运动地很奇怪。 纪简打开相机自拍一张。不论带妆cos, 还是生活照, 即便是现在怼脸自拍, 表情都自然舒展,怎么一对着镜头说话就不行了? 纪简撑着脸颊唉声叹气, 看一眼时间,该赴约了。 瑶瑶约他逛街, 让他帮忙挑选看秀的衣服。 陈瑶从陈越公司离职后,索性专注于自己的视频账号,做美妆和穿搭分享。她大学建立了账号, 运营到现在,积累了不少粉丝。收入还不太稳定,但全职做博主比给别人打工自由多了, 她干得很开心。 loe这次出海办秀,向国内时尚博主发出看秀邀请,为大秀吸引关注度,陈瑶也收到了邀请函。 她的账号体量相较知名博主不算大,但因为有时尚专业学习的背景,审美具有个人特色,频道在一众美妆博主中独树一帜。品牌方便是看中了这一点。 纪简进了商场,陈瑶已经等在门口,一见面便冲上来抱住纪简,目光闪闪,开心雀跃。很是兴奋。 陈瑶松开手,拉着纪简上电梯,一边聊起近况。收到邀请函完全出乎意料,虽然她是受邀等级较低的那档,出席的服装需要自备,但也是对她商业价值的认可,陈瑶受到了鼓舞,对未来充满期待,滔滔不绝得讲自己的规划。 纪简认真听她讲话。在她畅想未来时,一边夸赞,一边给点建议。 陈瑶可以说是他一手带出来的。上一世,她自始至终跟着自己做设计,随着经验积累能独当一面,但他们工作强度很大,那时的陈瑶过的并不开心,像自己一样,麻木冷漠日复一日出图制衣。 而如今的她对生活充满激情的模样,明媚灿烂的笑容,纪简为她开心,也对未来有了信心。曾经活在陈越世界中的他们,只要离开陈越,会迎来自己的圆满结局。 “只顾着说我自己,简哥你过得好吗?”陈瑶不好意思地缕下长发别在耳后,转过头笑看着纪简。 从电梯出来,两人顺着指示牌向loe门店走去。 他这段时间过得跌宕起伏。怕陈瑶挂心,纪简挑了一点顺心的事讲,讲了一下建立集设品牌。 陈瑶先是惊喜,“我买了这个牌子了!只要上新我就买!第一次发布时,我看上了一件牛仔机车服,那个是你的设计吧,我就觉得风格很熟悉,可惜没抢到。” 纪简弯了弯唇,“我去和周禾说,让他给你手工做一件。” 陈瑶和他们同校,与周禾同专业,算是他的学妹,只是没有私交罢了。 陈瑶揪着挎包的带子,颔首抿了抿唇,声音软了几分,“学长工作那么忙,还是别给他添麻烦了。”她很快转变了神情,脸颊气鼓鼓地,“但是,我要说的是,当时我查了品牌设计总监,没有简哥的名字,以为是自己想错了。这家公司又和之前一样,让你做枪手!现在老板怎么都这么不要脸!”她越说越不忿,又想到什么,顿时有点泄气,“学长怎么能给这种老板打工……” 纪简下意识替叶凛开脱,“和在陈越那情况不同,是我欠这家公司老板人情,自愿的。”顿了顿,又补充道,“品牌成立后他没再麻烦我,而且现在我也有新的计划。” 今天不只是帮陈瑶挑衣服,纪简也需要陈瑶的帮助,“我也在运营账号,想要过渡到时尚频道,得出镜但没有经验,需要你教我怎么对着镜头说话。” 听纪简讲了他的规划和问题,陈瑶若有所思,捋了捋自己的过往经验,正欲分享一二,忽然眼睛亮了亮,她想到一个更好的办法,“简哥,你说我们合作怎么样?聊天式的录制你的状态应该可以自然,没有一个人看镜头的紧绷感。刚好我也想从普通的穿搭分享,向专业度更高的时尚分享进阶。” 合作投稿?这确实是一个对彼此都有利的方案,陈瑶有粉丝基础,自己有专业知识,合作是强强联合,可以实现1+1大于2的效果。 只是,自己这边还有许多潜在问题,还未告诉陈瑶…… 聊天之际,两人已到了loe店前。“先帮你挑衣服。”纪简拉着陈瑶进了店。 loe以皮具起家,主做包袋,服装线只有成衣,且设计偏廓形注重实用,在时尚浓度极高的秀场现场,很难穿出彩。 但是观看品牌的秀,总归得穿该品牌的衣服。 销售眼见俊男美女入店,迎上来,“您好,想要看点什么?” “最新季的皮衣。”纪简向着女装区走去。 不能出彩就添加元素让它出彩。直接选择大面积素黑简约的皮衣,再通过其他品牌的内搭与配饰装点衬托,既展示了品牌服装,又穿出了个人特色,在人群中轻松脱颖而出。皮衣亦能展现品牌标志性的皮革品质,可以少买一个包,刚好满足陈瑶的预算。 陈瑶到底是跟着纪简学习过的,很快便想明白了纪简的搭配思路,眼睛里满是崇拜的光,“简哥,我太爱你了。” 纪简歪头狡黠一笑,然后指着一件风衣样式的皮衣对销售说,“这个让她试试。” 第38章 这款外套线条利落,长度刚盖过臀部,陈瑶插兜在镜子前轻盈一转,面向纪简,“里面搭性感风的短裙装?” 纪简满意地点头,“思路很对。” 陈瑶脱下衣服让销售包起来,撒娇似地挎住纪简的胳膊,“你教得好。我们去哪里买裙子?” 纪简提上袋子,“还用说?” 陈瑶当即领会,迈开步带路,向ba的店走去。 ba设计先锋,色彩跳脱,剪裁善凸显身材,最易与这件皮衣形成风格反差。 春季新品已发布,陈瑶指尖点着衣架,一件件细细观赏。纪简跟在她身侧耐心陪着。 “简哥,我们这么默契合作,一起合作多好呀。”陈瑶看完衣服回过身,期待地看着纪简。 纪简垂眸望着她,笑了笑,“没有喜欢的?” 陈瑶机灵地摇头,“喜欢,但超了我的预算,我们来这儿肯定不是买这些。” 纪简勾勾手,视线转向秋冬季折扣款,“挑了喜欢的款,我给改你改短裙。” 陈瑶忍不住蹦了一下,“我就知道你肯定不会让我穿普通的成衣!”她又攀住纪简的胳膊,“简哥,跟我合作吧,我肯定能帮到你的。” 她以为没答应是没看上她吗……纪简无奈,打开手机登录了微博账号,递到陈瑶面前。 陈瑶不明所以接过来,先看到一条回归的消息,然后继续下翻,发布的动态多为九宫格图片,一水的漫画美少女。 陈瑶起先慢慢翻看,越看眼睛瞪得越大,手指飞速滑动,看一眼图看一眼纪简,嘴巴都合不拢了,“简哥……你好美……” 纪简拍了一下她的头,让她恢复正经。 若是单独一人女装出镜,通过变声和美颜在视频中可以混淆视听。但和真正的女性出现在同一画框内,被识破的概率很大。一个男人五官再如何精致、身形再如何纤瘦,和女性的特质都有所差别。 陈瑶不解,“被认出女装无所谓啊,网络宽容度很高。以我的经验,这不是黑点,女性观众还很爱看呢,反而有话题度。” 但这会引发连锁反应,埋下一个雷。纪简摇摇头,“问题在于,如果被看出是男性,再以你和我的关系,有心人细看之下或许会发现账号运营者是我。” “陈越?”陈瑶立即反应上来,但很快又迷糊了,“他在线下有一些话语权,线上他想阻挠没那个实力,顶多泼泼脏水,我们身正不怕影子斜,这反而能给你送热点。” 真正的隐患不在他们之间,而在叶凛和陈越之间。运营账号目的是抢占线上市场,这是留给叶凛的最后保障。一旦承受不住来自主角光环的打压,线下转线上,叶凛依旧有自己的一席之地,不至于一败涂地,让他黑化。 然而,一旦让陈越知道这里面有自己的运作,集设的昨日就会重演。 这些事情,纪简没法告诉陈瑶。他抽回手机,“好了,去挑衣服。” 陈瑶却站着不动,从包里拿出手机,“你帮我挑,我要找朋友问问,绝对有不暴露你身份的录制方法!” 陈瑶一心扑在手机上,埋头和朋友发消息,纪简只好上手替她选衣服。看着不错的,便取下在她身上比划看看。 改款不改型,改动是为了脱颖而出,因此选衣服首先得看剪裁衬不衬陈瑶的身材。 多年经验下,只用撩一眼,纪简便能在脑内勾勒出试穿效果。将备选的几件一一比试后,纪简拎起其中一件长袖银色裹身及膝裙在陈瑶眼前晃了晃。 陈瑶放下手机,上下打量裙子:“这个长度……穿上应该五五分……”她眼睛亮了亮,侧头和身后的销售妹妹打听,“很难卖吧,折扣是不是很大?” 话音刚落,货架对面传来一声嗤笑,在空阔的店中声音甚是清晰。 “真有意思,不怕丑,便宜就行。”女人与自己的导购小哥打趣,“以为穿了奢侈品就是有钱人了,不是自己的圈子硬挤,不难受吗。” 她话音分贝不低,显然是有意说去让对方听的。纪简和陈瑶未放在心上,但销售们胆战心惊生怕顾客在店里吵起来,双方导购隔着衣架对视,各自带离自己的客人。 销售妹妹尴尬笑着引路去试衣间,“这款适合身材纤长的女士,在欧美卖的很好,亚洲销量低折扣才大一些。您的身材穿这款,踩上细高跟很合适。” 转过鞋履展示柜,试衣间就在前方,门前已然站着一位高挑的女人。长发柔亮,一身奢侈品,身边跟着销售小哥,怀中抱着一堆新品衣服。她并不进去试穿,高傲地看向这边。 显然是等着看他们试衣。 陈瑶几近无语,大家素不相识,逮着陌生人阴阳怪气,发什么神经。 想看就看个够。 陈瑶从销售手中拿过衣服,销售显然也看清事态,顺手从一旁的鞋架取了双细高跟递上,“您搭配看看效果。” 陈瑶身高不算高,不到165cm,胜在身材完美,前凸后翘。银色长裙将身材优势展现得淋漓尽致,再踩上细高跟,比例问题并不突出。 不突出,却还是存在。一旁的女人抱臂上下打量,唇角挑的愈发高。 陈瑶也抬了抬下巴,从试衣镜中看向纪简,“简哥,要怎么改?” 纪简知道她是被激起了胜负欲。不过,自家孩子自己不护还谁护。他蹲下身,捏着裙摆向上提起,长度缩短至大腿一半处,原本外扩的裙型更偏向包臀,显得双腿笔直修长。 纪简向镜子里看看,“长度改到这里,上身领口挖低,裁掉左边的长袖。”他提着裙摆,腾不出手,大致说了思路,以陈瑶的功底可以想明白造型。 陈瑶看向销售:“这裙子我们要了,”说完从包里掏出针线包,助理时期针线包必须随身携带,这个习惯她一直延续到了现在,“简哥你定了裙边让我看。” 纪简抽出大头针两下定住裙边,再从针线包里翻出画粉,站起身走到陈瑶面前,边端详着她的脸型边起笔,在衣服上画出领口改扩的线型。 改动后的衣服的造型瞬间具象起来,销售不经瞪大眼。以前听过明星改衣做演出服,只觉得多此一举,今天目睹才明白专业的改动可以突显个人的特点,她发自内心夸赞:“这个太适合您了,最终造型不知道得美成什么样呢。” 纪简从购物袋拿出刚买的皮衣,披在陈瑶肩上,“无袖的手腕带你那只镂空宽版金属镯,进了内场有暖风,外套这样搭着刚刚好。” 在场所有人不觉跟着想象。黑色皮衣和银色内裙强烈对比,两者间露出光洁的手臂和金色饰品,任谁都不觉停留视线,移不开眼。 纪简凝眸看着镜面,最终目光停在陈瑶脖颈,取出一卷线,绕着脖子定了周长,“回去给你做一个蕾丝choker,柔和一下造型的金属感。” 陈瑶娇俏眨了下眼,手指比心,“爱你,简哥。” 落在旁人眼中完全是甜蜜情侣。 长发千金直直盯着一身搭配,羡慕又嫉妒,脸色越发难看。陈瑶则骄傲地抬了抬下巴。 这下,千金小姐更气了,转头对销售说,“那件衣服我也要了!” “你别太过分!”陈瑶终于忍不了了,“说话难听就算了,做事还没品!刚刚我们已经定了这件衣服,你耳背,别人都听得清楚。” “呵,说什么先来后到。”千金的优越感油然而生,轻描淡写说,“这个世界的规则是vip优先。你一辈子买不了几次,我一年买几次,谁对品牌更重要?” 眼看气氛紧张起来,销售小哥插到两人中间,笑脸相迎,“郑小姐想要的货一定帮您订到,这款衣服连同您挑的这些衣服,明天我们给您送到家中。” 郑小姐冷哼一声,“别糊弄我,我要的是这件,现在就要!拿不了衣服,今后别想我给你业绩。” 事关工作,销售小哥为难看向陈瑶。 陈瑶虽不想让销售为难,但那女人摆明想白占衣服的设计。这可是纪简为她量身定制的,她接受不了别人有同款。 陈瑶压着火,“以为我穿着好看,你穿也能像我一样?这是按我身材改的,你穿可没这效果!” 郑小姐还没受过这种气,顿时恼羞。 眼见那女人也要逼上前,谁知道这位小姐还会发什么疯,纪简连忙挡到陈瑶身前,生怕她吃亏。 “不好意思,我家孩子脾气急了,说话不好听,我道歉。”纪简弯起眉眼,人畜无害的模样,“不过,有一点希望郑小姐明白,我改的设计我有版权,你找店长来也拿不走衣服。” 郑小姐语噎,呆在原地好一会儿,仍咽不下这口气,拿出手机拨了号码,电话一接通便含着委屈,“你在哪呀,我在店里被人找茬了。” 第39章 电话那边男声隐约漏出,纪简似乎听到男人说,稍等,我这就过来。 纪简抱臂,悄悄挪动步子靠近销售小哥,用胳膊肘杵了杵他,小声打听:“她叫人呢,谁跟她来的?” 销售小哥两眼无神,失去了希望,“和一个男的在店门口分开,一个人进来的。” “什么样?壮吗?”纪简斜了斜身子,凑到他耳边,“保镖还好说,你叫保安来,她要是叫老公,我可要报警了。” 郑小姐似乎有了点底气,“店长不管用是吗?我男朋友是这里老板。” 纪简愣了,这商场分明是柏叶集团的商业地产。以郑小姐的年纪,她的男朋友还能是谁呢? 一个熟悉的身影逐渐走近,进了店门。 来人一眼看中人群中瘦削的身形,看清纪简那张精致的脸,径直快步向前。 ----------------------- 作者有话说:过渡章,从今往后我们小简爱情事业都要到手啦 第36章 巴洛克式繁复雕花的大厅天花板正中悬挂着巨型水晶灯, 木饰板围墙之上间隔均匀装饰着金框油画。穿过大厅进了餐厅区域,灯光转为暖黄,色调温馨。 这是一家高规格会员制俱乐部, 会员皆身价不菲, 普通人没有进门的机会。 纪简端着水杯,一直没停得喝水,杜绝交流的可能。 刚就是没表现得决然坚定,才会坐在这里。 走进门店的人,不是叶凛,却是更不想见到的人。 郑小姐的男朋友居然是陈越? 陈越与纪简目光交汇,紧盯了一阵,直到郑小姐闪人两人之间, 不得不面对这位小姐。 不待郑小姐哭诉原由, 陈越直言:“我只是有一点股份, 没权力。即便有, 也没有任何权力驱赶顾客。”陈越语气平静, 既不是劝说也不是安抚, 对他来说,这仅是阐述事实。 郑小姐紧抿着唇, 越发委屈。她只是想要一个态度、一份关心,但面对一群无关紧要的普通人, 陈越的心依旧没有偏向她有一点。 眼看郑小姐眼睛微微发红,纪简抽了两张纸巾,其中一张边角处写下自己的电话, 递到郑小姐面前,柔和了语气,化解局面, “很荣幸我的设计能被你喜欢,有需要可以打电话,我为你定制剪裁适合你的衣服,礼服便装都能做。” 郑小姐垂眸看向纸巾,犹豫片刻,终是恢复了些理智,趁还有人哄,该见好就收。她伸手接过纸巾,按了按眼角。 陈越扫了眼销售手中的衣服,“这些都包起来。”他给了个台阶,“今天是我态度不好,这些算做我的赔礼,你也累了,一会儿先回家,改天我再约你。” 说完去柜台结账。从女销售身边走过时,陈越点了点她的肩,示意一并跟上。 一场闹剧草草收场,送郑小姐上车后,陈越手中提着仅剩的一个袋子,回头看向一直跟在身后的两人。 陈瑶眼盯着袋子,手慢慢伸向前,“陈总,这个……是我的那件吧,钱我转给您?” 陈越笑了一声,“怕我抢你衣服?”打趣完解释,“我送你的,当做给你的赔礼。导购和我大致说了事情经过,你们被找茬,大概是她被我的话伤了。” “哦……”陈瑶没兴趣打探他的隐私。 陈越却很健谈似的,“她是家里安排的相亲对象,我没有交往的意愿,但她一直不放弃。” “是吗……”陈瑶只能尬笑。 他们曾经也只是上下级关系,并不熟,跟她讲这么多干嘛。 “今天被我妈骗出来和她约会,一生气,当着她的面跟我妈呛声。”陈越提了提声,怕人听不清似的,“我明确告诉我妈,我就喜欢没钱的,喜欢拼命让生活变好的人,如果我能成为他改命的机会,那是我够幸运。” 陈瑶脸上的笑消失了,只剩尴尬,小心翼翼瞟向纪简。 说了半天,话原来不是说给她听的。郑小姐发的这场疯,倒也算泻火泻到了正主头上。 纪简双手插兜,在寒风中瑟缩着脖子,当做没听见,催促陈瑶,“当离职礼物收下,给陈总道个谢,咱们回家,怪冷的。” 陈瑶得令去抢袋子,还没摸到,陈越迅速撤手拿远几分,“饭点了,一起吃个饭,就当迟来的工作室散伙饭,可以么?” 话是商量的语气,行为却不由分说。他已然提着购物袋上了自己的车,开出车,停在纪简与陈瑶身边。 不多久,后面又有驶出的车,跟停在陈越车后,急促地按着喇叭。眼见不远处有车又驶来,出口要被堵上了,纪简只好拉开后座车门跨进去。 . 点了单,服务员退开,饭桌之上便悄然无声,气氛跌入冰点。 陈越分外有耐心,等着纪简喝完水开口。 纪简兀自慢条斯理喝着。喝空了杯子,正准备再倒一杯,陈越瞬间夺去了水杯。 陈瑶想将自己的杯子推给纪简,被陈越一个警告的眼神震慑住。 陈越把玩着杯子,“听说叶凛让你退出设计团队了。” 水是没得喝了。纪简掏出手机,随意点开热搜翻看,注意力全放在屏幕,短声一嗯,算是回复。 陈越挑起唇角,“这就是叶凛。他很现实,知道我为什么针对他,当机立断抛弃对他不利的因素。这点和外公一模一样。” 跟他解释不着,纪简头也不抬,又嗯了一声。 纪简满不在乎的态度没有激怒陈越。他不急不愠:“像我今天这样的相亲对象,已经不记清是第几个了。我们家都如此,何况他家。” 纪简指尖一顿,不知为何,忽然想起在半岛偶遇叶凛和那位温婉的小姐。 陈越的视线凝在他滞住的指尖之处,“我有弟弟,还有不结婚的可能,但叶凛是叶家唯一的继承人,他想选爱情,外公和舅妈也不会由着他。更不用说,他有野心和欲望。” 经历过叶凛的背叛,纪简哪怕这次可以假装视而不见,下一次也会认清事实。 纪简终于抬起了头,却很平静: “这世界里没有那么多人可以一直走下去。” 半岛的那位小姐确是比宋绫更好的选择,而陈越能早点和宋绫走到一起对整个世界都好。 “珍惜现在,抓住眼前的人,如果失去了就释怀吧。”他说完,又低下头玩手机。 陈越愣住,一时忘了自己要说的话,细细思索纪简的回答,无法确定这番话指向了谁。 餐桌此刻又恢复沉寂。 忽然,纪简猛地抬头,回身望向大厅。 陈越、陈瑶随之看去,不约而同道,“怎么了?” 明亮的大厅空无一人,但刚刚分明感到了一束强烈的视线要直刺后背。纪简盯了一会儿,没有发现任何异样,只当是自己的错觉,搪塞道,“饿了,等上菜。” 正说着,服务员捧着红酒瓶来了,从陈越开始依次斟酒。 等到了纪简身边,也不知是走神还是没拿稳酒瓶,瓶口一斜,居然没倒进酒杯,一柱红酒全流到纪简衣袖,瞬间印染一片暗渍。 陈瑶赶忙抽些纸巾压在浸湿处,服务员不住道歉帮忙擦拭。 陈越皱眉,“怎么做事的?” 纪简揉了湿透的纸巾,重新抽些继续吸水,一边安慰服务员,“没事,只是袖子不碍事。” 服务员满眼歉意,“您跟我去后边,我先帮您简单处理一下,之后替您送洗。” 纪简架不住她恳切的目光,起身跟去。 两人出了餐厅,拐去大厅的另一边会客厅,直直走下去,在卫生间旁的更衣室停下。 “请您在里间稍等,这就为您准备更换的衣物。”说罢,便不见了身影。 纪简没进更衣室,脱下外套看里层衣物的状况。他今天穿了件加绒开衫卫衣,内搭原色牛仔衬衫,贴身一件白色长袖t恤。 为显得无意长久停留,进了餐厅一直没脱外套。多亏有外套阻挡红酒渗透,衬衫仅被浸湿一小片,t恤还保持干燥。 外套回去后送洗衣店清理,衬衫袖子在卫生间简单处理就能穿了。 等人来服务不知还要耗多少时间,他只想赶紧走。 纪简开着水龙头冲洗,再挤一点洗手液揉搓,酒渍的颜色淡去不少。问题不大,等下用热风烘干就好了。 “洗干净了?”身后的门被推开,有人停在背后。 “快了。”纪简条件反射回答,很快意识到这语气不像是服务员,腔调很是熟悉。 他抬头从镜中看向身后。 叶凛一身黑色西装,抱臂站着,身形挺拔修长,一如既往惹眼,视线再上移至那张脸,也是一如既往不高兴。 第40章 这么巧?在卫生间都能偶遇? 纪简先是一呆,很快理清了前因后果,“你找人泼我?” 叶凛坦荡点了点头,反问:“难道你希望我去你们那桌坐坐?” 纪简试想了下画面,头皮一阵发麻,看来还得夸他聪明、泼得对?纪简就要被带偏了思路,很快回过神,不对: “你就非得找我?” 叶凛居高临下俯视着,“是。” “干什么?” 叶凛没立刻回答,看了眼纪简怀抱的衣服,上手拎过来,牵住他的手,推门而出,“我不知道你们怎么遇到的,不知道你们要谈什么。” 他大步走进隔壁的更衣室,锁上门。 纪简被困在门板与他两臂之间的狭小空间,抬头便对上叶凛强势的目光,“但他得知道,你是我的。” 他紧紧盯着,仿佛眨眼之间人会消失一般。伸长手臂从旁边衣架拉过一早备好的衣服。 纪简眼前先一黑又一亮,一件羊绒衫套在脖子上,质感柔软,温暖厚实,价格不菲四个字呼之欲出。 餐厅再高档也备不起如此高价的替换衣服。 纪简看明白他的操作,这是等着让陈越怀疑询问,自己便得说衣服从哪里来。 他怎么会想出这么幼稚的事…… 叶凛抓着他的胳膊塞进袖子,他似乎很享受这个游戏,嘴角渐渐上扬,比起刚见面开心了些。 “你笑什么?”叶凛正满意地打量着自己打扮好的人,却见纪简翘着嘴角。 纪简一愣,自己为什么要笑,“我有吗?”他怀疑地动动嘴角,试图感受嘴角的弧度。 犟不犟嘴无所谓,只要不是拒绝就行。叶凛继续专注换装游戏。 原本并未注意到纪简穿着外套坐在那里,只准备了毛衫给他换上。现在看来还缺一件外衣。 他想也没想解开西装衣扣,环臂披到纪简身上。 他的身上只剩一件白衬衫,没什么厚度,勾勒出他的宽肩窄腰。 “都给我了你穿什么?”纪简挣脱着要脱下外套。 叶凛拽着两侧衣襟将他圈住,嘴角的弧度愈发明显,“你可以早点回家,帮我带衣服来。” 纪简算了算往返时间,路程时间可控,只是陈越这顿饭要吃多久不好说,“你几点结束?” 叶凛低头给他扣着扣子,闻言抬眸,“真送?”他漆黑的瞳孔里漾着涟漪,笑意渐盛,“你忘了,我车上会备一套衣服。” 衣服已扣得整齐端正,叶凛的手并未放开,“就算没有,程珂可以去取,这些问题不需要你考虑,你只需要想着怎么留在我身边。” 他扯着衣摆手腕使了几分力,纪简向着他贴近几分,却不敢对视。 怎么留……他只计划了怎么走,每天都在掐算正确的离开时机。他没想着留下,但这是第一次意识到留在叶凛身边的时间会越来越少。 “你几点结束?”纪简仰起头,“我等你一起走。” 叶凛眼睛亮了亮,今天的乖巧主动让他很受用。他忍不住抱了抱纪简,“不用,早点回家,我不想看到你和陈越在一起太久。” 有暖入怀,原本是分别的浅浅一抱,现在难舍放手,他下巴搁在纪简颈窝,“我这边是商务宴请,付嘉也在,所以大概会聊很长时间。以后不要来这种地方,越上流越肮脏,因为见不得光才需要私密。” 他又紧了紧手臂,补充道,“不过我来这里是不想被人拍到,对方算是个公众人物。” “你喝酒了?话怎么有点多?”纪简听他还不打算收话,犹豫问道。 真是不解风情。 一瞬间,叶凛又有点不开心了。不过想想又算了,他今天已经进步了,一点点来,反正还有很多时间。 第37章 天色清明, 还未到上班的时间,整栋办公楼清冷安寂。顶楼更是无人出没,办公室暗着灯, 反差之下, 楼下的手工坊更觉得光线强烈。 纪简将银色裹身长裙套在模特架上,目光专注,操着剪刀的手稳稳移动,裁剪出裙型。定型最为关键,既要符合需求,又得确保不破坏原本的样式,多一刀少一刀都会显得怪异。 裁剪完,剩下的工作便轻松了。纪简拉来一把椅子, 将工作台的灯打在衣服上, 穿上银色丝线手工收边。 “来的也太早了。”周禾敲了敲玻璃门, 大步进来。 周禾知道纪简今天来公司做衣服, 想着搭把手, 比上班时间还提前了10分钟到, 没想到他已经来了,“多久没见过你手工缝制了, 上次还是大学暑假的漫展。” 记忆一瞬回溯到大一暑假,纪简笑出了声。那年国际漫展恰好在本市会展中心举办, 社团兴致勃勃一早定了要去参展,结果个个都犯拖延症,加之期末考试复习占据了大部分精力, 第二天要开幕,前一天晚上服装都未准备好,在去漫展的路上大家坐在车里还抱着衣服埋头苦缝。 周禾跟着也笑起来。那时为了拿最佳服设奖, 全团可是毕生所学都用上了,就为复原动画里服装的细节。 “这谁的衣服,还值得你这么上心?” 纪简仔细缝着,边搭话,“陈瑶,和你一个专业,比你低两届,记得吗?” 周禾试图在记忆里关联这个名字,最终无所谓摇摇头,“那么多人,哪能记住,同届都记不住。” 纪简停下针,抬眼看周禾,满目可惜,替陈瑶伤心。 “为什么这么看我,我没做对不起你的事吧。”周禾摸摸头,有点无措。 “剩下的你来做。”纪简站起身将针线放周禾手上,去一边泡茶,“认真点,这对她很重要。” 茶具摆在靠门的水柜,等茶泡开的功夫,纪简抬眸看向顶层的办公室,上面的房间灯依然暗着。 “找叶总?” 周禾冷不丁插话,纪简慌忙收回视线,低头倒茶,“没,只是奇怪,他怎么没在。” “他现在不常来。” 不常来……叶凛从没提起过。昨晚跟他说今天来公司,他什么也没说。 周禾有话可聊,说起来滔滔不绝,“现在没有什么新项目了,只提出要布局男装线。蒋哥拟的方案,叶总只拍板。敲定代言人的会议他甚至都不来参加,委托给付总。听说他现在的重心在集团,感觉他可能不会再这行做太久。不过也是,商业、工业、科技哪个不比服装业赚钱。” 纪简捏着白瓷茶杯,倚在桌角听周禾一通分析,专注集团是件好事,只是…… 他抿一口茶问,“没什么事了?” 周禾没听出他的意思,“能有什么事。” 纪简:“和陈越之间。” 周禾:“那事儿啊。早结束了,陈越没那么闲,天天跟我们过不去。” 除了刚开始那段时间两家争锋相对,后来便各自专注自己的品牌运营。一次无端挑衅,来的快去得也快,谁都不会无休止的纠缠下去。 周禾笑他,“你是关心则乱,咱这行业有竞争,但没有赛道完全重合的两家,品牌风格差异注定客户群体有差异。俩老板都是精明商人,谁会真认为自己能吃掉整个市场,把时间精力都用在打压对手身上。” 纪简顿住,噙着茶杯边,茶汤在杯底泛开涟漪。 一语惊醒梦中人。 他一直以来陷入一个误区,主角和反派是对立存在的两人。主角胜出就必然代表反派的失败,但其中的误区是,反派的失败并不一定是主角造成的。 叶凛和陈越不会在事业上争得你死我活,那究竟是什么导致了叶凛的一败涂地,甚至性命不保。 “想什么呢?” 纪简回过神,放下茶杯,“想起来还要做一条蕾丝choker,你帮我找找合适的料子。” 说着抽回周禾手里的针,“这里我自己做。” 周禾拍拍手站起身,腾开位置,“那行,我去找,什么时候要。” “不急,慢慢来。”纪简重新坐回椅子,他只是需要安静的环境来理清思路。 导致叶凛结局的原因是什么?与他共事时间不短,他思维缜密,行事周全,都是看在眼里的。后期故事里的决策一再错误,实在不是他能做出来的。 如果不是本身能力问题,难道是感性压制了理智?他因为情感经受打击,导致精神崩溃? 叶凛会为了宋绫失了理智么……他真是这样的人? 第41章 纪简穿针的手越来越慢,大脑被胡思乱想占据,分走了专注。 他不能想象叶凛是个恋爱脑。他认识的叶凛虽然性格别扭,情绪有时不好琢磨,但行事有自己的逻辑,举止有界。 宋绫是那么特别的存在吗,让他性情大变? 纪简凝心定神,心思收拢到手中的工作。这种推测太不合逻辑了,不可能的,得换个思路思考。 虽然这么想着,其他的思路并没有出现苗头,不过身心越发沉浸于工作。 楼外阳光渐盛,几乎淹没了工作台的灯光,纪简全然未觉。 叶凛站在门外,透过玻璃隔墙静静欣赏工作中的纪简,日光从他身后照来,整个人都在发光。 纪简只需微动余光便能发现有人站在门外,但他的视线从始至终专注于作品,仿佛世间再无比它更重要的东西。 直到彻底收完裙边,纪简活动了脖子,伸手去探茶杯,视线扫到了门外伫立的人。叶凛倚着护栏,视线相交之际,长腿迈开推门而入。 叶凛怎么会在这里?纪简还在愣神,来人已经站在他面前,端详着衣架上的裙子。 纪简去水柜泡茶,顺手替叶凛也倒了一杯。 “周禾说你现在都去集团办公。”纪简递过杯子。 叶凛边喝茶,边点了下头。 点什么头,不明白话里的意思?纪简无语,坐回椅子准备继续缝领边,抬眼看他,“意思是你怎么来了?” 叶凛将茶杯放下俯身凑过来,没有正面回答,反问道:“知道现在几点?” 纪简环顾工作间一圈,想起来这里没有表,于是又掏出手机看看,11点半。他不明所以,但还是报了时,迷惑望着叶凛。 “就知道你一忙会忘。”叶凛嘴角一扬,“带你去吃饭。” 他对自己的未卜先知骄傲到了极点,纪简看着他的神情,既觉得好笑,又有另一种感觉生出,整颗心被这种情愫填满。 叶凛正经了神色,牵起他的手,摘下指节上的顶针,“别太急。现在这样的私人定制,想做可以做一做,不用想着维系客户,有我在,客户由你挑,主要是养好身体。等公司全线稳定盈利后,会启动高定线,到时候你来做设计总监。最多三年,我会让你被所有人看到。” 纪简仰着脸,明亮的光从侧面打来照耀着叶凛,他眼底的坚定颜色一览无余。 明眸中也清晰映出自己的心动。 他的理想,从未到达的顶峰,有人许诺会带他去,怎么可能不心动。 然而,且不论他的承诺可以坚守多久,自己的离开是个定数,注定分道扬镳。 纪简低垂了眼眸,避开叶凛的目光,“那么远的事,再说吧。” 叶凛对这样的反应不意外,不相信空泛的言语也属正常,等时间到了一切自会成真,现在无需多言。 “嗯,以后再说,现在吃饭。”他直起身,“我在楼下等你,给你半个小时收工,十二点要是还不见人。”叶凛语气略带威胁,“明天别想进这里。” 说完人便离开。 纪简望着渐渐远去的背影,嘴角不由翘起。语气凶巴巴的,说的却是关心人的话。 顶天了,不过是个性格别扭的男人。这才是叶凛,他不是情绪不稳的疯子。 纪简多了份坚定,之前的胡思乱想消散掉,原因目前没有头绪,但一定不是自己想的那样。 他整理好工作台,锁门下楼。 楼上办公室的百叶窗帘依然紧闭,叶凛该是直接下了楼。纪简不由加快步伐,心比身急。 电梯降至一层,缓缓开门,纪简还未跨出门,便听到大厅喧嚣,比起平常分外热闹。 寻声望去,大厅休息区一群女员工围在一起,形成一个半圆,她们兴奋激动,仰头紧紧看着圆心中间的两人。 一个面色冷淡,目光散漫投向远方,旁边男人和他说话时,他会回过头动一动嘴。那是叶凛。 站在叶凛身边,气质温和、耐心与女孩们说笑的男人,纪简睁大眼睛一再确认,不得不承认,千真万确是宋绫。 顿时,他愣在原地腿脚迈不开,好似不会走路了。 为什么宋绫会在这儿?他们的状态看起来相识已久,是什么时候认识的,为什么自己一点也不知道? 纪简出神看着,他们站在一起气氛和谐,甚至还有一丝般配。 悬在大厅墙壁的钟走到了12点。 叶凛远眺的视线收了回来,环顾四周,瞥到人来人往的闸机口,终于定住,随即快步走来。 直到站定在纪简面前,纪简方才回过神。 叶凛颔首低眸,“没找到我?等了多久?” 纪简没有回答,注意力全被叶凛身后的人吸引去了。 “你好,我是宋绫。”宋绫主动问候,“我们在医院见过的,上次没机会说话,以后一起共事请多关照。” 纪简第一次在社交中有了手足无措的感觉,不再游刃有余,不知如何应对。 上一世没有任何交集,但导致他的死亡、影响纪言命运的人,如今活脱脱站在这里,说着要与他共事,他应该以什么样的心情和态度接话。 他硬着头皮,试图摆出一副初次相见、礼貌的模样。 还没开口,叶凛先说话了。他侧过身站到纪简身边,为他介绍,“蒋延乙布局男装线,他是新签的代言人。” 然后看向宋绫,替纪简拒绝,“你们没共事的机会,纪简不在这里工作。” “真是可惜。”宋绫不介意叶凛的态度,眼神始终聚在纪简身上,“你是我签约的动机之一,很希望跟你认识。” “是吗……那有机会再聊。”纪简扯了扯嘴角假笑回应,话里道别之意呼之欲出。 宋绫却像没听出言外之意,“刚好中午,你还没吃吧,一起吃饭?” 他靠近一步拉近了距离,纪简下意识想退,理智止住了动作。现在的他没理由排斥宋绫,表现出来会让人生疑。 再说只是吃饭,和陈越都能吃,和宋绫有什么不行。 纪简点头,但还没低下去,衣领从后面被拽住,连带着头仰得高昂。 叶凛松开手,衣领被拽得松垮凌乱,他边捏平皱痕,一边回绝宋绫,“不行,他已经跟我约了。” 整理好衣服,叶凛拢着纪简的肩头将人向后一转,留给宋绫一个背影,抬手随意挥了挥,“我们先走了。” 出了大楼,叶凛点了点他的肩,“你的反应不太对。” 纪简当即转过脸来,“很明显?” 叶凛倒是没料到他承认得如此坦然。不喜欢陈越的新情人,那不就是对陈越还有旧情,在自己面前这么坦白是什么意思。 叶凛吃醋撇开头,余光扫到纪简略显不安的神色,还是不忍安抚道,“不明显,别人看不出来的程度。” 纪简松了口气,重新埋头走路,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就在叶凛心要扭得打结时,纪简慢慢抬起头,“什么时候签的他,为什么不告诉我,我之前说过。你绝对不要见他,我的话你都不放在心上吗。” 不论事情发生到哪一步,该面对的还是要面对,要尽快厘清,想办法掌握主动权。 可是,组织话语时分明觉得自己像个谋士,说出口怎么有点变味了。纪简想咬舌。 叶凛立马自辩清白,“付嘉签的。代言从定人到签约都是请付嘉帮的忙,除了签约后一次宴请,今天我是第二次见他,而且只是偶遇。” 他压住想要上翘的嘴角正经答复,“至于忘了你说的话……重要的我都记着,这种不会发生的事,没想着去记。还有什么让你生气的?” “我不是……”纪简想了想,放弃反驳,再说下去只会越描越黑,算了,已经知晓了事情全貌和进度。 叶凛与宋绫现在关系并不深,对他兴趣也不大。只是陈越现下是否知道这件事,他的反应才是关键,会触发所有人的连锁反应。 陈越如果一气之下要报复,叶凛和宋绫都不是委曲求全的性格,必然会有逆反心理,进而催化两人的关系。 纪简发觉自己的思路又回到之前的老路——叶凛会因为感情失去理智。 第42章 “你……”纪简犹豫看向叶凛,“以前谈过恋爱吗?” 叶凛看他先是欲言又止,然后心神不宁,最后支支吾吾开口,居然是问这个。 “问这个干什么?” “就想知道怎么分的。”纪简嘟哝。 还是没头没脑的。他今天的反应每一步都在意料之外,不过……直击心脏。 叶凛勾了勾手,“耳朵凑过来告诉你。” 纪简乖乖走近两步,头歪向叶凛,余光一瞥还有些距离,踮起脚又凑了凑。 越看越可爱。 叶凛抿了抿唇,压低声音,“有过喜欢的。” “啊?”纪简惊讶,“单恋?没有交往过?” 叶凛点头,“没抓住机会,后来他喜欢上了别人,也就算了。” 纪简眼睛睁得大大的,钦佩又满意,“太放得下了,你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叶凛再勾手,纪简听话地再凑上去。 “不过那是以前。”叶凛深深盯着纪简,“现在我不可能放手,谁也别想抢走我喜欢的人。” 纪简只觉心凉了半截,双脚慢慢回落,忐忑问道,“可他喜欢的别人呢。” “那不是我需要考虑的事。不管用什么方法,他都得留在我身边。” 完了。他要是恋爱了,脑子真的会不正常。 一定不能让叶凛喜欢宋绫。 一定要在叶凛动心前,让陈越追到宋绫。 ----------------------- 作者有话说:等榜中……周四恢复更新 第38章 陈瑶对着落地镜转动腰肢, 欣赏够了自己的美貌,拿出手机变换着姿势拍个不停。 纪简倚在沙发里看她,忍不住笑。 陈瑶从镜子里瞄到, 脸红了一下, 转过身娇嗔道,“我穿上就是很好看嘛。” “好看,不是笑你臭美,看你开心才高兴的。”纪简欣慰,“因为我你丢了工作,现在能帮上忙,我真心高兴。” 说到工作,陈瑶雀跃着跳到纪简面前, 斜着身子坐他旁边, “我朋友找到怎么隐藏人脸的方法, 他有绝对不会被认出来的自信。” 她的兴奋一点儿藏不住, “可以用ai!他说我们可以用你曾经cos的形象, ai生成女性, 再用这个ai脸替换视频里你的脸。我朋友技术大神,他改这个太简单了。” 纪简认真思索, 做到这种程度的改变,虚拟脸加上变声, 完全没有可能被扒出身份了。 陈瑶两眼闪闪,“简哥,我们重回巅峰!今晚活动结束, 我们和我朋友约一下,立马开始企划!” “但是……” 纪简刚开口,陈瑶瘪嘴, “别但是了,没有问题了呀,干嘛还拒绝我。你都说了我因为你丢了工作,你要负责。现在我想和你一起做频道,你必须答应。” 虽然不是没有任何问题,比如过几个月他会出国,之后怎么合作仍需要讨论,但他想说的不是这个。 纪简无奈笑笑,“我是想说,今晚上有事,没办法见面。” “什么事?” 月色初上,出租车停在梧桐酒店门前,纪简下了车。 这是一幢上世纪花园洋房重新修葺改建而成的酒店,两扇铁质大门向内推开,左右蜿蜒道路环过中央喷泉通向大厅入口,建筑内辉煌灯火流泻,曾经的奢华富丽延续至今。 今天陈越包了这座酒店庆生。 上一世,纪简没有参加过这场宴会,通读剧本之后才得以知晓发生过什么。改变这里应该可以缩短故事进程。 主楼大厅,灯红酒绿人声鼎沸。环顾一圈不见陈越,纪简就近找人询问。 然而只要开口,对方总是先打量他一番,然后意味深长地笑说不知道。 这些人笑着,但纪简本能觉得笑容似乎并不和善,却不知为什么。 问了几人,后总算遇到一个随性些的,侧着耳听他说完指着二楼正要开口,旁人附耳几句悄悄话,立马换上浅笑说,“我不清楚呢,你还是电话联系找他好了。” 电话?纪简可不想让陈越知道自己现在的电话号。至少知道人不在一楼,纪简转了脚步要往楼梯方向去。 “别死缠烂打的,还闹到别人生日派对给人添堵。” 突然,一声讥讽从背后传来,纪简回头,正看到有人冲着自己翻白眼。再扫视一圈,才发现,场内视线不知何时都集中在自己身上。 可算明白那些人玩味的笑意是怎么回事了。 在陈越朋友看来,他出现在这里确实像因为不能打通电话,没有被邀请,所以觍着脸找过来纠缠的。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二楼的人倚着护栏向下张望。一瞬间,轻蔑、鄙夷不屑的无数目光从四面八方飞射而来。细碎议论声中渐渐出现了一些难听的话,甚至可以听到说他犯贱。 . 顶楼公寓,叶凛开了一瓶酒,醇厚四溢,酒浸没冰块盈满岩石杯,他端至客厅。 立在落地玻璃窗前的人闻声回过身,“天都黑了,纪老师还不回家?去哪了?” 付嘉被纪言勒令汇报,一拖再拖,终于拖不下去,于是上门家访。 “没说,只说会晚点回来。” “你都不问?” “他不说的事我不过问,我不想让他觉得我在命令他。”叶凛双腿交叠,高傲地看向付嘉,“我们的关系不是以前那种了。” 付嘉坐在侧方沙发,听到了关键词,倾过身,“有进展?什么关系了?” 迎着灼热的视线,叶凛指尖时有时无地敲着杯子,强压着嘴角,“我可以抱他。” “……” 见付嘉毫无波澜,叶凛直了直背认真解释,“什么时候都可以抱。” 这有什么进展?他到底在骄傲些什么啊?付嘉干笑一声,“纪言在的时候,你就能抱了吧?睡觉的时候都抱着。” 叶凛一滞,沉默片刻,立即反驳,“现在他会回抱,而且他还会关心我。”忽的想到了决定性证据,叶凛扬起下巴,“因为你给我签了宋绫他还吃醋。” 到底是哪一步让他觉得算是关系进步?付嘉无从吐槽,张了张嘴,顺着他说,“既然人家都吃醋了,你还只会抱着睡,怎么就不直接睡呢?” 叶凛倏地瞥向他,目光满是嫌弃,许久后轻叹一息,循循善诱,“对方没开口前不能强迫别人,懂吗。” 他那副神情分明是后悔交了这个朋友,但是没办法只能教他做人。 “我掏心掏肺帮你幸福,你还装上了?”付嘉气噎,非要扳回一城,“你高尚,你随随便便抱人家?纪简开口求你抱啊?” 叶凛气定神闲,慢慢抿一口酒,“他说了,我们是可以拥抱的关系。” 付嘉不可置信地望着他,本来还想奚落一番,现下是真可怜他了。人家没允许,他就按兵不动,但人家不说,他也绝不主动出击。无法想象什么情况下,有人会主动跟他说你睡我吧。 跟神经病较什么劲呢。 “你就说你想不想吧。” 话一出,叶凛从容的节奏被打乱,躲开眼神,强装镇定喝酒,酒见了底,都没注意到,仍端着喝。 付嘉忍着笑,挪到他身边搭上肩,“我不是让你硬来,是让你主动,不能总等着他开口。” 叶凛抬头,又用看垃圾一样的眼神看他。 “我又不是让你问他能不能做!”付嘉强压下想放弃他的念头,“你得一点点试探,看他的反应,能接受和你亲密到什么程度,时机到了,就能表白了。你没一点动静,人家以为你性冷淡,喜欢你的也跑了。” 付嘉说完,叶凛没有一丝回应,端着酒杯出神,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付嘉摸出手机,百无聊赖刷起社交平台。 好一会儿,叶凛开口了,“怎么试探。” 他向来不会传达自己的情感,试探的轻重分寸没有一点把握,深不得浅不得,错一点便可能把人吓走。付嘉虽然恋情一段接一段,但每任好聚好散,听他的建议大概靠谱些。 “你刚自个儿在琢磨?”付嘉斜起嘴角,饶有兴致地听热闹,“想出什么套路了?” 叶凛坦白:“先问他有没有结婚的打算。” 付嘉一愣,不由鼓掌。叶凛真的是神,他发自内心的佩服。 之前按兵不动、看似傻逼的操作,原来确实是最行之有效的策略。但凡他开口问出这种真傻逼的问题,人早跑了。 第43章 谈了都不一定想结,还没谈谁给你承诺。 “行吧,水平哥们心里有数了。”付嘉认真起来,示意他附耳过来。 “这里就你和我,装什么。” . 梧桐酒店。 纪简无所谓笑笑,泰然自若穿过人群,踏上二楼的楼梯。 这种程度的羞辱,比起沈厉铭当众指责他勾引他儿子算不了什么,当年面对的可全是朋友,这里不过是群陌生人。 刚踏上一级台阶,楼梯口被个暴躁胖子挡住,“赶紧滚,你不走我可要叫保安了。” 纪简倒是心平气和,秉着能示弱就不硬来的原则,站定仰望胖子,弯了弯嘴角,“何必呢?”他不疾不徐,“你觉得我能打得过谁?掀不起浪,你们又有乐子看,你确定要挡着?” 阵阵嗤笑声在人群中荡开。拜金的见得多了,但多是自抬身价,想让人高看一眼,这种自轻自贱着实少见,确实是个乐子。 胖子也没见过这么厚脸皮的,正不知如何应对,身后一人将他拨开。 路让开了,一个面容清爽的男人出现在眼前。他笑得很真诚没有任何敌意,纪简却不认识他。 不过陈越的朋友都很眼生,他从没被介绍进他的朋友圈,偶尔听到几个名字,现在忘得也差不多了。 那人朝胖子说,“万一陈越想见呢?他走还是留,看陈越的决定。” 说完指着拐角对纪简道,“他在露台。” 纪简颔首谢过离开,身后议论八卦声此起彼伏。 参加过庆功宴的讲了那时三方纠葛的狗血场面,时尚圈内的说起陈越暴怒的全行业封杀。关于纪简的流言弥漫全场,人们越发有兴致,竟聚集一圈打赌,赌这人今晚会不会被赶走。 结果赔率太低没得玩,众人调整了胜负结果,一是体面的出去,二是被赶着离开,三是死缠烂打的留下,赔率总算是有吸引力了。 通往露台的双开门略窄,铁质门框磨砂花纹玻璃,约两人宽,推开后却豁然开朗。 露台环建筑修建,视野270度,陈越踱步慢行,此刻已经绕到楼前。 夜寒风凉,纪简手揣兜,踏上露台。 风带着门紧紧关上,传来的声响惊动陈越,他寻声望来。浓重的夜色之下,他终于看清来人,顿时怔在原地。 纪简站定在面前,陈越脸上的震惊与意外还久久无法消散,“你怎么来了?不是……” 他说话都不太利索,“不是说你不能来,是没想到你会来。我很想你陪我,但我那些朋友什么德行我知道,人杂事乱。” 陈越絮絮叨叨说了一堆,借口也好,真心也罢,纪简并不在意,扶着罗马柱护栏,先客套一声,“天冷来这儿干什么?” 陈越指了指手机,“生日派对没请相亲对象,让我妈教训一顿。不过我也说清楚了,我不会拿婚姻换继承权,那点家产爱谁谁。”顿了顿,他期待问,“怎么想到找我?” 纪简直言:“有些事我想当面问清楚,你也别带情绪,我们认真谈谈。” 他声调平静无波,没有之前厌恶或者躲避的态度,但陈越反觉得他离自己越来越远,心像压了块石头闷得难受,“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你能高兴就行。” 纪简微微笑了笑。现在的光景有种初见时的感觉,曾经他们深夜彻谈创建品牌,两人直白坦诚自己的需求,一个要钱一个要名。所以,他们的开始便目的不纯,这段感情必然烂尾。 “你知道宋绫签了叶凛品牌代言?”纪简看着他问。 陈越的反应出乎意料。 没有闻所未闻的震惊,分明已经知道了,却并没有怒气,他的脸上慢慢出现尴尬与心虚,“你见到他了?” 对方理亏,交流方便许多,纪简开门见山地问:“你对这件事什么态度。” “他对你很感兴趣,说着去那里或许有合作认识的机会。”陈越放低姿态,“我跟他说过你已经不再那里干了,他非要试试。他,做了什么?惹你不开心的你告诉我。” 陈越在替人道歉,仿佛宋绫的错便是他的错,潜意识里他认为二者是一体的,宋绫是他的人。 纪简顿时开心了,笑靥如花,“你们到了什么程度。” 陈越声音越来越低,“就是朋友,他的经纪人是我朋友,大家经常见面就熟了,有事的时候帮些忙。”顿了顿,不充满底气地补充,“我没做过背叛你的事……你别生气……” “我没生气。” 陈越瞥一眼纪简的脸,他的笑意已泛滥成灾。 陈越小声嘟哝,“我从来没见过你这种笑。”越看越像是被气极发笑。 纪简抿了抿唇角,收敛了放肆的笑容,“我是真的为你开心,喜欢了对的人。宋绫是个有理想、向上而生的人,很耀眼。你喜欢我的点他身上也有,甚至更纯粹,被他吸引很正常。你们挺般配的。” 陈越想反驳,却听纪简继续:“你说没见过我这样的笑,也就是说我在你面前从没有真正开心过。” 他远眺酒店前院夜色,声音飘渺。 陈越如鲠在喉,没有任何可以辩解的底气了。 纪简忽然直起身,拍了拍陈越的肩头,“宋绫来了。” 见陈越的时机很多,选在今天其实是为了直接推动这段剧情。 故事发展到现在,涉及到自己和叶凛的剧情已经偏离了原文。然而,虽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但还依旧向着主线前进,这让人无能为力。 可陈越和宋绫因为是主角,两人的剧情会按部就班地出现。有了上帝视角,从他们这边改变结局容易许多。 陈越目光紧紧跟随宋绫身影,一边为自己辩驳,“我没请他,不知道为什么他来了。” 纪简平静点头。确实不是陈越请的。陈越请的是朋友——宋绫的经纪人。宋绫因为工作上的事找经纪人,电话打不通,于是直接到这里来。 剧情是一个喝上头的男人以为宋绫是找来表演助兴的小明星,扯着他让唱歌,勾肩搂腰举止越界。 宋绫个性要强容不得一点侵犯,直接和人动手,可身形力气不占优势,冲突中自己手受了伤。等陈越见到时,宋绫像受伤又暴怒的小兽孤立无援站在那里。 偏偏故事为虐而虐,陈越不知发生了什么,只听朋友轻描淡写的开脱,转过头让宋绫大度一点与朋友缓和关系,宋绫扭头就走。这之后两人关系一度跌到冰点,停滞不前。 为了让两人快速升温,纪简决定从这里介入。 “走,去找他。”纪简转身往回走,陈越在后面拉住他的手。 “我不想见他。”他万分坚定,“我只想和你重新开始。小简,以后我不会再惹你生气了。” 紧握的手力道加重几分,想要传递他的决心。纪简不接话,“进去再说,这里风大。” 陈越半信半疑盯了一会儿,妥协往回走,但手一点儿不松。 纪简没有拒绝。人总是惦记得不到的,上一世自己永远会跟在身后,他从不回头看,重生回来已经忘了这是第几次他这样的挽留。 越拒绝,他只会越不甘心。 回到室内,顺着客房方向走过短短一道走廊,建筑在这里挑空形成半开放的二楼休息区。 倚着玻璃围栏看下去,一楼大厅一览无余。 纪简任由牵手不挣扎,陈越渐渐放心松开了,望向他目光停留的地方,想知道他在找什么。 “那是我发小肖冉,现在当了医生,你住院的事是他告诉我的。他人不错,以后介绍你们认识。” 纪简扫过那个帮他解围的男人视线多停留了几秒,陈越便主动解释。 纪简头也不抬,轻声“嗯”了一下,继续寻找那个会对宋绫动手动脚的人。很快便锁定了一个男人。 男人手不离酒,一轮牌局结束合不拢嘴,似乎玩够了,猛灌两口酒,站起身离开牌桌,脚步虚浮钻入一群年轻女孩之间,不一会儿女孩们三三两两散去,他便四下张望寻找下个目标。 陈越道:“大学时认识的,华人圈子就那么大,玩多了比较熟。他家里有些背景所以性格乖张,做事没什么分寸,离他远点。” 纪简点点头,确定就是这个人,双目如鹰眼锐利,一眨不眨盯着。 第44章 陈越不知道他到底在看什么,更加集中注意力紧盯那片区域,找寻原因。 很快,他眉头蹙紧,手不觉攥住扶手,当看到宋绫被摸了脸,眼里顿时燃起怒气,转身要奔楼下。 刚迈出一步,陈越意识到什么立刻停下,藏起怒气,小心翼翼去看纪简脸色。 “看我干什么,让我去解围吗?”纪简甩过一个眼神。 “不想让你不高兴……” 其实作出反应的那一刻他就该知道自己的心在谁那里,身体永远比思想更诚实。现在的执着,只是接受不了曾经全身心为他付出的人转头离开而已,不愿放手。 不过,这些话讲给陈越他只会否认得更彻底,反而可能让故事倒退。 纪简换了个思路劝说,“就算是普通朋友,在你的场子被为难,身为主人你也该帮忙。” 陈越听懂了纪简的态度,但那个“就算是普通朋友“还是让他着急分辩,“真的是普通朋友。” “知道了,你快去吧。”纪简推他一下,再磨叽下去,英雄救美的时机都要错过了。 陈越得到许可飞奔下去,纪简倚着栏杆看戏。只见陈越推开朋友,一把将宋绫拉到怀里。宋绫原先还如炸毛的猫,忽然愣神,在陈越怀中靠了许久才慢慢拉开距离,趁陈越教训朋友之际转身离开。 等陈越发现时,人已走出大门,他立刻追了上去。满厅男女均向外张望,又一轮私语在人群中蔓延。 全场都为之心动,宋绫还能不沉沦?纪简看得清楚,宋绫可不是愤然离去,更像是不知所措落荒而逃。他的心该被陈越搅乱了,没空和叶凛发生纠葛。 计划达成,纪简悠悠下楼准备离开。刚踏入一楼便吸引了一众目光。 很好懂的眼神,他们的想法都写在脸上,无非是嘲笑自己没脸没皮纠缠,还被当众抛弃。 别人爱怎么想怎么想,他还没闲到去在乎不相干人的想法。身为配角,只活着就要用尽全力了。 纪简迎着两道的风言风语信步前行,心里只顾想着推进剧情,充耳不闻。 直到有人挡在他离去的路线上。 起初他没在意主动避让,再次被挡了路,纪简这才意识到是被拦了。 “你这算是体面的离开?”男人语气充满疑惑,说着凑近端详纪简。 纪简也看清了拦路人,是刚纠缠宋绫的男人。 “不打算等陈越回来,再纠缠看看?”男人靠得更近了。 周围爆发出一阵阵笑声,纪简一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愣然看向四周。 “不带你这么搞的,强行改结果啊。” “别输不起。” “也不能这么说,他还没出门,结果就还能变。” 人群里起了争论声。纪简越听越懵,但直觉告诉他不是什么好事,抬脚想离开。 “留下再玩会儿呗。”男人伸手拦住,“陈越一会儿回来。” 他的手臂拦在腰腹前,不知有意还是无意,慢慢贴了上来。 纪简不动声色一点点撤着脚步,“陈越已经让我离开,要是回来看我还在,会生气吧,到时候怕是弄得大家都不高兴。” 男人直勾勾盯着他,沉默半晌,就在纪简以为他要松口,忽的被揽住腰。 “真不知道陈越在想什么,你比刚那个性格好多了,身子软软的更好抱,他不识货。” 浓烈灼热的酒气扑面而来,箍在腰间的手臂越发用劲,湿热的臭气直叫人反胃却无处可逃。 “他不要你,我要,他有的我也有。”男人贴近纪简耳边,暧昧低语,“我还比他更能干。” 他的下本身紧紧贴上来,纪简强忍着恶心,不敢硬来。 宋绫打不过还有陈越解围,自己可等不来救世主,除了周旋别无他法。 “陈越的脾气你应该也知道。”纪简努力维持平和的笑容,“他的东西,就算不要了,也不喜欢别人拿走。” 男人斜嘴笑起来,手在纪简腰窝游走,“那是跟别人,我们上学时车都互相开,他不介意。”此刻输赢都无所谓,他满眼只有迷恋,“我50万赌你死缠烂打,现在赔了也不在乎,跟我上楼。” “至少!”纪简急了一瞬,大脑飞速运转,很快镇定下来,继续斡旋,“知会他一声。” 许是他一直乖巧的模样让人很放心,男人也醉得脑子糊涂,觉得打个电话也无妨,松了手拿出手机。 陈越要是知道了一定会制止拒绝,但纪简不是奔着这个结果去的。 陈越不一定会接电话,他不能把希望寄托在不确定上。 从一开始他的计划只有一个,就是逃。力气比不过,速度还能比不过一个醉鬼? 趁男人低头拨号,注意力被分散掉,纪简迅速转身拔腿就跑。 果然男人没反应过来。 纪简慌不择路埋头猛冲,醉鬼散发的酒气淡去,渐渐可以闻到清新的空气。 他正庆幸逃出生天,却不想又从哪出来个人,忽然挡住了路。 纪简已然刹不住,直直撞了上去,一个趔趄连连倒退两步,那股熏臭的酒味又飘近了,余光一扫,醉鬼的手已从身后伸了过来。 完了,纪简顿时心凉了半截。 第39章 即将被抓住的一瞬, 身前的人将他拽住,暴力向前一甩,总算远离了醉鬼。 “你他妈谁啊?” “管不住自己的手干脆就别要了。” 还未稳住身形, 听到身后熟悉的声音, 纪简踉跄转过身去看。 只见叶凛死死捏住男人的手腕,手背青筋逐渐暴起,男人痛得脸顿时扭曲,不断挣扎。 叶凛松开了他的手腕,男人正要跑,却又被捏住肩。叶凛指节扣死狠狠一拽,那条胳膊顿时像故障的摆针一样,随意摇晃不停。 纪简惊得瞪大眼睛, 叶凛居然把人掰脱臼了。 “啊!!!”男人痛得发出阵阵凄厉的惨叫, 酒醒了, 怒目圆睁, 但看清面前的人, 瞬时不敢怒了, 要喷薄而出的咒骂硬生生咽回去,忍着痛磕磕绊绊开口, 试图缓解气氛。 叶凛懒得听,冷脸转身离开, 走过纪简身旁眸光刀子一般甩来,“还打算留这儿?” 纪简这才回神,快步跟上去。 大厅的灯火辉煌在身后淡去, 庭院昏暗的路灯照不清前人,叶凛默不作声走在前面,纪简几乎需要小跑两步才追的上。 刚靠近一些, 叶凛有意似的加快脚步。 好像并不想跟自己并排。纪简放慢节奏,低下头,小尾巴一样悄悄跟在身后。 绕过喷泉步道,叶凛忽然停下折回来,纪简还没反应过来,一顿教训劈头盖脸砸来,“你就站着让人欺负,不会还手么?” 纪简被吼懵了,一时接不上话。 叶凛忍了很久,拼命压着这顿火。理智告诉他纪简刚经受那种场面一定也很委屈,不该这时候凶他。 然而保持了距离看不到人,又会不受控联想,自己没有赶到时,他遭受过怎样的屈辱。叶凛忍无可忍了。 纪简像做错事的孩子,想辩解又觉得不该火上浇油,最终云淡风轻总结了三个字:“没必要。” 没有实力的时候,与人硬碰硬的结果甚至不是两败俱伤,是付出更惨痛的代价而别人安然无恙。 多数时候放低点身段,上位者情绪得到满足事情很快能抹过去。最终的目的不就是解决问题么,发脾气和对抗只会妨碍和解。 活了这么久,经历无数次困境总结出的成熟应对方式,纪简自认游刃有余。 看着他漫不经意的模样叶凛心口一堵,差点被气死。什么叫没必要,别人想怎么摸就怎么摸,要玩就玩? 叶凛压制不住汹涌的怒气,“你脾气真好啊,他都上手了你还没必要?怎么有必要?非要被按到床上才有必要?真到那一步你觉得你还有反抗的机会?” 叶凛不敢想象若是没人把打赌当乐子发到动态,若是他没看到这消息,纪简就这么让人上下其手一个晚上? 纪简直愣愣杵在原地挨训,呆呆望向叶凛。他是真的生气了。 往日他不高兴只是生闷气、或是皮笑肉不笑的刻薄两句。一个习惯压抑情绪的人若是爆发了,说明这件事真的很严重。 其实没那么严重。纪简反过来开解他:“如果那会儿你没挡住路,其实我能脱身。” 叶凛听到的却是另一番意味,腾地火气冲天:“那怪我来早了?!” 他手里有合约都没敢随便动他,小心翼翼地对待,生怕他觉得被轻贱了。结果人家毫不在意? 第45章 他劈头盖脸要骂醒他,“他们那么嘲笑你不难受么!摸你不觉得恶心?真觉得无所谓,不在乎被人轻贱?你没一点自尊心么!” 哀其不幸,怒其不争。叶凛厉声严词不间断的输出,全然没意识到纪简情绪的变化,直到纪简悄无声息垂下头,看不到了眼眸。 本就是那眼底的不以为然激怒了叶凛,忽然消失了,他的怒气跟着散了。 只见纪简拖着步子一步一步靠近,下一秒头抵在自己肩头。 叶凛察觉到他情绪不对劲,“怎么了?”他低了头,听到一声轻微鼻子抽吸的声音,顿时心脏一抽,“哭了?” “没。”纪简还带着鼻音。 叶凛一瞬手足无措,片刻慌乱后大手扣住后脑勺轻轻抚摸,“我说重了,别生我气。” 纪简摇头,“没生气。” 但他抽泣声更清晰了,叶凛环住他的背安抚着一下下拍着,“那哭什么。” 纪简整张脸埋在胸前,情绪涌出一发不可收拾,强压着哭腔,“本来没觉得有什么,活着就得低头陪笑求人,一直都这么过来的,我也不觉得有什么委屈的。” 纪简咬紧唇沉默片刻,声音闷闷的,“但你把我说成那样,我想起了沈历铭。” 沈历铭谄媚敬酒的样子,被领导骂时厚脸皮的样子,忽的与自己的脸重合,原来自己看起来这么恶心啊,一股绝望感蔓延全身。 “我怎么跟他一样贱……明明我不是那种人……” 他越说越委屈,哽咽着无法发出声音,不得不闭上了嘴只是一个劲吸鼻涕。 叶凛心揪着疼,一瞬又回想起第一次见到他的酒局。 那时他初学卑躬屈膝,但做不到身心合一,抵抗和不屈的目光让人心疼。 从眼底微光消失再到折腰低眉,他历经多少痛苦才做到了自我麻痹。 “你不是那种人,你跟他不一样,你只是想保护自己。”叶凛收紧手臂将纪简抱在怀里,宽慰完又哄着,“以后不用委曲求全,仗势欺人还不会?你说是我的人,没人敢动你。” 紧贴着温暖的胸膛仿佛有了依靠般,纪简渴求似的回抱住他的腰。片刻依恋后想到三个月后要离开,情绪有些低落,“你会有不在的时候。” 叶凛觉得这话不吉利,照着他丧气耷拉的脑袋,不轻不重地呼了一掌再抱住,“只要我没死,一直都给你撑腰行么。” 这一巴掌意在表达情绪,没觉得疼,打完还扣住轻轻揉着,其实蛮舒服的。纪简左手搭上右手腕默默抱得更紧些,那就更舍不得让你死掉了。 “纪简。” 叶凛低低唤了他的名字,他声音低沉时尽显温和,纪简像被安抚的小猫拖着尾音“嗯”了一声。 便听他用那抚慰人心的音色说出恐怖的话:“你跑来这里干什么,想他了?” “……” 这话说的,可让他有底气说回实话了,纪简扬了扬下巴,“来告诉他,让他看好宋绫,别搅和我的生活。” 他像正宫一般神气骄傲的样子,叶凛怎么也看不够。 第40章 第一只合作视频正式发布, 纪简和陈瑶盘腿坐在工作室的茶几前边吃简餐边刷新播放量,破5w陈瑶便开了一瓶香槟提前庆祝,倒也不是预测能大爆, 单纯就是想喝酒要个气氛。 纪简陪了两杯, 不敢多喝,完后起身。 “这么早就走?” 纪简披上外套,“嗯,要先去现代艺术馆,再搭叶凛的车回去。” 蒋延乙操刀的男装品牌main今天发布,秀场设在艺术馆,叶凛出席为品牌站台。 陈瑶端着高脚杯,努力捋了一遍纪简的话, 仍然费解:“你要从城北打车去城南, 再乘车回中环?” 纪简扣上衣扣, 想了一下, “叶凛说有车接我过去。” 问题不是这个吧?陈瑶一时分不清他俩究竟谁喝懵了, “简哥, 你不觉得这样走很绕路吗?你在想什么?” 纪简站在门口,扶着门框有点尴尬。说实在的他压根没想, 叶凛把他送到这儿时就是这么说的。 他摸摸鼻尖,尴尬道, “他这么安排应该有原因吧。” “让干嘛就干嘛,你这么听话小心让他卖了。”陈瑶啧嘴,揶揄起来, “简哥别太爱,床上要吃亏的。” 纪简脸一红,拿起鞋柜上的毛绒小熊扔过去, “没大没小的,少喝点儿。” 陈瑶在屋里疯笑,关上门还能听到声音。不过她确实说到了点子上,最近好像有点太依赖叶凛,脑子都懒得动。 说起来,接人的车是什么车纪简也没问过。应该是叶凛常开的那辆,但也可能是程珂开自己的车来接。 正想着,门口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迎上来,“纪先生,这边请。” 司机前方引路,边自我介绍,“我是小叶总的司机,从他上学时就跟着了,这边公司初创,工作节奏乱,小叶总觉得我跟着不方便,所以您没见过我。” 他居然还有专职司机。 司机停在车前,纪简看着车又默默感叹,叶凛常开的车属于一看就知道车很贵,但这台一看就知道人很贵。 叶凛现在的生活更像是世家豪门少爷体验生活,涉猎一个自己感兴趣的行业,创办一家企业,玩够了,就回去自己的商业帝国。 纪简第一次对叶凛的身份有了清晰的认知,难怪要把他写死让陈越继承他的财产。 车一路开向城南,半个小时后停泊在艺术馆正门前。秀场入场需要邀请函,门前安保人员正在逐一核验入场人员身份。 司机下车走到后排门,先向着不远处招了下手,这才拉开车门。 纪简刚迈出一条腿,一个高壮的男人护过来。 “这是小叶总的保镖。”司机交接了工作。 保镖拨开人群,与安保人员眼神确认后引着纪简进入场馆。一路畅通,两分钟后就站到叶凛面前。 叶凛坐在t台出场口的最前端,舞台布饰一挡,完全隔绝观众席视线。他倚在沙发里,双腿交叠,膝头搁着笔记本,抬眸浅浅向保镖点了下头,保镖无声退至沙发后侧。 “坐这里。”叶凛偏头示意身边的空位。他特意安排了双人宽的沙发椅,纪简可以挨在身边,有事斜个身便能知会。 纪简懒懒窝进沙发,胳膊斜在扶手上撑着脑袋。不怪他无脑依赖,安排得这么细致哪里还需要动脑子。 距大秀开始还有二十分钟,后台忙乱准备,前场嘉宾走动聊天,周遭混杂,叶凛却心无旁骛看电脑。 纪简百无聊赖瞥过视线,屏幕里像是工作简报,叶凛不断打开再关闭,快速浏览着集团下各部门报来的文件。 “很无聊?”叶凛依然盯着电脑,不过身子侧了角度,将纪简的脸放进了视野。 默默坐着是有点无聊,但和叶凛说起话来顿时不觉闷了,“怎么想着让我来看秀?” 叶凛抬了抬眉看他,“不是看秀,是来看我。” 这话听着怎么不对劲?纪简飘开目光,“看你干什么。” 叶凛视线重新落回屏幕,唇角不自觉扬起,“今天宋绫也会出席,你不喜欢我见他,把我看紧点儿。” 果然不是想多,就是很暧昧! 分明没说过不喜欢他们见面,为什么叶凛会理解成这样?难道自己说话时真这么矫情? 纪简只觉脸颊微烫,慌乱别开脸,假意手撑脸颊遮挡不知是否浮现的嫣红,故作镇定:“是提醒不要和他深交,和陈越有关的人很复杂,不要接近他们。” 叶凛正在审核柏叶集团六十周年庆活动流程方案。集团五年一场大庆,今年爷爷将庆典举办交他手上,不仅是明示继承人,同时也是一次能力考核。 叶凛一心二用,抬起眼眸,越过电脑意味深长的看着纪简。 纪简被盯得不自在,指尖小心翼翼擦过脸颊,温度正常,应该不至于被察觉脸红。 “说晚了。”叶凛仍笑意不明地看着,“已经被缠上了。” 什么叫说晚了?又和宋绫干了什么?今天出席活动还知道报备,别的事怎么不说? 纪简正着急,忽的脑子转过弯来。 怎么忘了,和陈越有关的人不止宋绫一人,自己也是。顿时,身体如触电一般直挺挺僵着。 叶凛眯了眯眼,他已经意识到谈论的不是宋绫,但反应却和想象中不太一样。凝视着那双仍旧失焦的眼神,叶凛扣上笔记本,故意倾身而来,将人围攻在怀中,不满道:“你该不会忘了自己做过些什么?” 纪简机械摇头,怎么忘得了。为了见他打电话到公司纠缠,进局子,还索吻发泄情绪,又上人家的床…… 如果毁灭叶凛的因素中自己也占了一席之地呢…… 第46章 “怕什么,我不介意。”叶凛侧在耳边低声私语,搅动空气升温,撩拨的耳尖发痒。 纪简下意识轻轻吞咽了一下,思绪瞬间回到现实,意识到耳根烫得灼人。 叶凛深深一瞥,勾起嘴角,心满意足抽身而退,重新埋头工作。 你不能只想着关心照顾,你不是去当爹的,得搞暧昧,撩人,明不明白?要让他知道你对他有想法,人家如果有意,就能更进一步,懂了吗。而且多撩的另一个好处就是——习惯了亲密接触,床上能放更开。 付嘉的指点醍醐灌顶,但他后半句口无遮拦,当时叶凛还狠狠鄙视了一番。 不过现在看来,这种程度的撩拨纪简就会受不了,付嘉的话不无道理。 纪简觉得再待下去、多说两句,可能会热熟透了,他给蒋延乙发完信息,从沙发弹起,“后台事多,我去帮忙。” 到底在慌什么。亲过抱过睡在一张床上,比耳语更亲密的事做过许多次,心也从未如此慌乱。 纪简摩挲耳朵,如果要说哪里不同,以往的碰触总带有目的,或是试探,或是演戏,他们有那么做的理由。 现在的靠近没有意义,是纯粹至极的暧昧撩拨。 “想什么呢,不是来帮我?”蒋延乙打个响指唤回纪简的注意力。 第41章 “要干什么。”纪简撑着化妆台站直身子。 周围的模特们一边仰面化妆, 顺带穿衣系扣,混乱是后台常态,只要有一丝有序穿插其中, 无需太过操心。 蒋延乙指了指单间化妆室, “宋绫开场,周禾本来负责他,现在有件衣服尺寸小了他得去改,你暂时帮忙顾一下宋绫。” 刚好,纪简也想见见宋绫。生日派对后忙了几天视频制作,不知道他们二人进展到什么程度。 宋绫独占一个单间,化妆师上完妆离开,房间只剩他一人。他半敞着衬衫拉开门, 四目相对, 意外之色闪过, 很快只剩笑意, “又见面了。” “外边出了点状况, 我临时帮忙。”纪简颔首回应, 然后埋头干活,精心调整他掖在阔腿裤中的衬衫下摆, 一边随意搭话,“怎么一个人, 助理不在?” “今天没带。”宋绫默默对着镜子扣扣子直至领口。纪简抬头,上手松了三颗,开至胸口, 显出修长的脖颈。 宋绫垂下手,彻底交给纪简整理,“难怪陈越看重你, 从设计到执行都专业利落。”两人身高几近相同,相对而立时视线无法错开,“他说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和你分手。” 纪简从容相视,如果是二十出头的年纪,可能不懂宋绫的意图,但二十七的灵魂,历经沧桑,看破宋绫轻而易举。 “我不是冲动分手,跟他没有可能了。他嘴上那么说,其实也向前走了。”纪简给他定心,“生日派对我也在场,最后他不还是去追你。” 宋绫刻意压制自己的如释重负,纪简便装作看不到,低下眼眸理顺双链腰带帮他系上。 “但为什么你态度急转,我实在想象不到他究竟做了什么能让你忽然心死,绝不回头。”宋绫眼神里满是探寻答案的迫切。 他对自己的兴趣原来是源于此。 没有忽然的心死,其实感情早已消磨殆尽,不是因为死了才不爱,是死了才断了。 纪简拎来西装外套让宋绫自己穿上,抱臂轻笑,“怎么,别人不要的你也不要?” 宋绫动作一滞,面色微窘。纪简不再调侃,比起捉弄,尽快撮合两人才是正事。纪简帮他抻平衣襟,“要说他做了什么,他的心不在我这里,这还不够么。” 短暂的沉默后,只听宋绫说道:“我们很像。” 纪简没接话,干着自己的工作。 穿戴妥当,还有5分钟开场,纪简大致讲了一遍流程,准备离开,“一会儿有人会引导你,我先走了。” “在你们分手前,我没做过越界的事情,也没想过。”宋绫没头没脑忽然说道,“我能感觉出你对我有排斥,但我更想和你做朋友,我们个性相合,很聊得来。” 上辈子只和陈越一人纠缠结局就够惨了,现在和宋绫做朋友,是怕死的不够快? 纪简停住脚步,干笑一声,“没这必要,我处理不了太复杂的关系,做不到和前任的现任做朋友。” “我也做不来。”宋绫款步走到门边,“陈越不是我的现任,我也不要做不到感情专一的人。” 宋绫先一步离开化妆室,纪简望着他的背影原地发怔。 什么意思?陈越还在摇摆?他还有什么可犹豫的? 纪简想了一路,仍未能想明白陈越的心思。从后台回到席间,叶凛抱着笔记本按下空格键,“有心事?” 纪简落座,岔开话题,“你在看什么?” 叶凛挑了下嘴角,“看网红,一起看?” 他居然光明正大的刷美女?纪简努力装作云淡风轻,瞥开头,“你要是喜欢,还用从视频看。” 叶凛不敢再逗弄,生怕真的气恼不理自己,屏幕斜着要侧过去给纪简看,“是时尚解析,这个讲的很专业。” 正说着,秀场灯光熄灭,光束聚焦t台,大秀正是开始。 纪简一扫黑暗的四周,看也不看抬手拍下屏幕,“屏幕光会透出布景。” 叶凛听话将电脑放到一边,随后打了个哈欠,双手抱在胸前合起眼。 纪简这才注意到他眼窝下淡淡青色。回想起来,叶凛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是在自己入睡后上的床,但究竟几点入睡,纪简发觉自己从未留意。 “最近很忙?”纪简压低声问。 叶凛撩起眼睑,倦意流出,“要尽快接手柏叶,很多事得处理。” “为什么这么着急?” 音乐渐起,宋绫走出后台,聚光灯跟随人影扫过,叶凛的脸庞明了一瞬又暗去,纪简恍惚看到一抹肃杀神色。 叶凛的声音却平和,只是透着疲惫的沙哑,“谁握有权力,谁掌握主动性。我睡一会儿,上台的时候叫醒我。” 他挺腰靠着低矮的沙发椅背,头垂下,将就短眠。看着极不舒适。 “要不要枕着……”我的肩还没说出口,肩头已沉沉压过一份重量,看来他是真累了。 就当纪简以为叶凛是秒睡,低沉的声音响起,“靠近一点。” 纪简听着指挥挪动身子,直到叶凛枕上颈窝,半个身子紧紧贴住,他再次安静下来。 强烈的聚光灯随着宋绫的退场隐没,柔和冷光从舞台顶板散下,光雾向t台两边漫开,视线明朗起来。 却不适合睡觉了。 纪简抽出胳膊,绕过叶凛肩头,手隔空遮在他眼前挡掉光。 叶凛本就未睡熟,感受到先明后暗的光线变化,嘴角不由翘起,忍住笑意抬手握住纤瘦的手掌,“有点用但不多。” 他又睁眼醒过来,攥着手也不松,反手轻轻捏着。视线相碰,纪简又觉得体温要上升,忙抽回手直接覆住他的眼睛,“凑活睡吧,本来就不是休息的地方。” 不用看也知道他又害羞了,叶凛再压不住笑,“跟我去可以休息的地方。” ? 他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从暧昧直接变成挑.逗?纪简并拢五指,不准一丝光流入叶凛视线。 绝对不能让他看到自己心动过速。 第42章 “我要进去。” 叶凛碰了碰他的膝盖。 纪简从手机里抬头。叶凛本是坐在对面座位, 现在非要换到靠舷窗的座位。 这架私人飞机有一张四人座的会谈桌,登机后,他们面对面坐在外侧的座位, 各自处理手中的工作。 如果想靠窗坐, 他直接往里挪挪效果相同,纪简看着叶凛,疑惑跃然脸上。 叶凛语塞。 坐对面看不清脸,所以想换个角度。自飞机起飞,纪简一直埋头在手机里,不知敲着什么。工作的时候,浅浅分心撩一眼能看得到人就行,结束后, 他要坐在一旁肆无忌惮地看。 编不出什么冠冕堂皇的理由, 叶凛强行挤进去坐下。 纪简正在改视频脚本。连发两期视频, 数据表现亮眼, 陈瑶接回来一个商单, 他根据产品特点从文稿库挑一篇相关主题的嵌入内容。改得七七八八快能收尾了, 剩余的晚上再编辑。 他扣下手机,“怎么这么看着我。” 余光里的视线让人难以忽视。 “就是想看你。”叶凛懒懒靠着沙发椅, 顿了顿接着说,“在干什么。” 说的话总让人心脏一突一突的。 “没什么, 帮朋友写一篇稿子。”纪简模糊过去,将话题转向行程。 这趟箱根温泉旅行本是叶凛的私人行程。一同长大的朋友肖冉举办婚前单身派对,叶凛却把他也带上了。 第47章 “付嘉说陈越也去?”纪简问。 叶凛不情愿点了下头。 肖叶两家相邻, 他和肖冉理所当然成了玩伴。陈越年幼时叶曼岚一心扑在柏叶集团的工作,陈越跟着经常回叶家,与肖冉渐渐也玩在一起。 纪简调笑, “早知道是不是就不带我了?” 叶凛不置可否。其实他早知道陈越会来,但在“不让陈越见到纪简”和“让自己看到纪简”之间,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者。 接管柏叶,晚一天哪怕晚一秒情况都可能有变,所以他必须得高强度工作,加快进程。随之而来的副作用便是——最近很少有机会见到纪简。 纪简近来也越发忙碌,不着家。为了维系感情,他好几次回家办公却都没见到人。 不借着这次机会共处,好不容易培养起来的亲密度就要掉没了,改变身份将变得遥遥无期。 “我们在东京玩两天,聚会结束前赶到箱根露个脸。”叶凛指尖划点地图,找寻景点塞满时间。 纪简斜过身子凑上去关掉地图,“就待房间休息,你已经很长时间没好好睡了。” 突如其来的关心让叶凛很满足,他的心在自己这边,陈越纠缠不休也换不来旧情复燃。 叶凛倒在纪简肩头,合了眼,“你陪我?” 纪简的心又跳乱一拍,什么时候才能习惯他的言语暧昧……他稳了稳心神,似有若无地嗯了一声,接言道:“我也不想乱晃撞到陈越。” 现在他是真不知道下一步路该怎么走。宋绫说不要不专一的男人到底是怎么回事,和陈越私下见面会推动剧情还是起反作用,纪简想不清楚,不敢贸然见面。 . 午后飞机落地,叶凛介绍来接机的肖冉给纪简,两人相视,同时愣住。 纪简没有想到这个人竟是那天生日宴帮自己解围的人,肖冉没有想到叶凛会带这个人参加核心圈子的活动。 肖冉反应很快,勾起一抹歉笑,“sorry,之前只知道你和陈越的关系,那天他没留你,所以你再被人纠缠,我不好出手,师出无名。” 帮是情分,不帮是本份,纪简并未觉得不妥。不想叶凛先阴了脸,“觉得抱歉就别再提。” 不让提人,还是不让提事儿,没点明。但肖冉心里通透,是都不让提了。 一个他不爱听,一个他觉得他的人不爱听。但他倒是大度,能带着人来和陈越同处一地,“那真感谢你还能参加我的party。” 叶凛:“答应过的事。” 这约定能追溯到幼儿园。看着家里的小叔婚前派对热闹却不带他们玩,几个小孩暗自约定以后自己办派对请对方玩。 叶凛那时乖巧,说妈妈肯定不会让他办,肖冉安慰,“不管你有没有,不管别人带不带你玩,我的派对一定请你,你一定要来”。 “本来以为你会是最早结婚的。”肖冉感叹,“小时候乖乖的,长大不得家里安排就结婚?” 叶凛望着窗外飘洒的细雪,淡淡回应,“人会变,你出国时我们才12岁。” “也是,青春期都还没到。”肖冉不作他想,一走十多年,多年未见有聊不完的话,细枝末节的小事很快翻篇了。 他们同排坐着聊了一路,纪简坐在副驾从后视镜看叶凛。 叶凛从来没有深谈自己的过去,现在也是。看似侃侃而谈,细听之下都是些只会写在简历上的经历。 他仍是平常那副漫不经心的笑脸,但纪简总觉得,那眼底深处有化不开的压抑悲凉。 叶凛忽然抬眸,纪简来不及躲开,视线猝不及防在镜中交汇,不等他尴尬,叶凛眸光深处先闪烁出笑意,仿佛之前都是错觉。 车一路平稳行驶,纪简渐渐起了睡意,再醒来时已经到了温泉酒店。 说是酒店,其实更像一座宅邸,前庭是标准的日式园林,树木深处可见低矮的木制房屋。 肖冉已包下整间酒店,其他朋友尚未抵达,整个园子静谧安宁。 酒店经理恭候门前迎客人就餐,肖冉刚对纪简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叶凛拉过纪简,“我们吃过了。” 他勾起唇,笑意盈满,“现在休息。” ----------------------- 作者有话说:周四恢复更新 第43章 纪简终于发觉哪里不对了。 屋内一片清幽色, 草木光影摇曳,一切看得清清楚楚。叶凛抱着自己,纤长的睫毛近得都可以数清。 羽绒被之下, 手轻轻搭在腰窝, 身体几乎贴在一起,隔着衣服也能感受到他的体温,整个人被他身上温暖厚重的广藿香浸润透了。 以前只觉着自己是布偶熊、睡觉时的抚慰物,现在不管叶凛把他当什么,他就是人,有感知的男人,这睡姿随时可以擦枪走火。 纪简顾不得动静是否明显,身体后仰, 再一点点向后挪动, 拉开距离, 腰间的手顺势滑落, 他轻舒一口气, 转身背对着人平复燥热。 刚喘匀一口气, 身后的人又贴近了,温热的气息瞬间包裹而来。 刚刚的落空似乎引起了他的不安, 手掌收紧,像要熔入体内般贴触腹部, 指尖的火渗入毛孔,顺着肌理迅速向下燃烧。 纪简感觉血液开始躁动,很快像要达到沸点的水肆意冲涌, 身体紧绷如弓。 呼吸频率过于异常,叶凛顶着困意,眼睑撑开细细一缝, 清醒片刻,感受指尖下的变化,便再次合上眼。 就在纪简以为他又入睡了,耳边传来低哑慵懒的睡腔,“帮你?” 纪简顿时血气上涌,从脸一直红到脖颈,扭动身子要下床,“我去卫生间。” 叶凛无动于衷抱着不放,含糊拖长的尾音里夹杂着一丝不乐,“我还没睡够。” 好吧,他百分之百当自己是布偶熊。 纪简紧着喉咙,自暴自弃,“行,躺会就过去了。” 叶凛似是满意了,胳膊动了动,调整一下抱姿,纪简则摒弃杂念,想象置身冷瀑之下清修。 正努力克制欲念,忽的耳边呢喃私语,“忍着对身体不好。” 一瞬间,心脏骤然一紧,短暂的凝滞,再猛的搏动,血液内似有一股微弱电流蔓延全身,带来一阵阵颤抖和酥麻。 不多久,纪简大脑一片空白,无意识泻出一声轻哼,蜷缩的脚趾慢慢放松,只剩喘息未定。 叶凛移开湿热的手,睁眼扭头看床边矮柜,没有可以清理的东西,便重新合上眼。 于睡意中,脱下t恤胡乱擦了手,塞到纪简身前,抱住人,语带困倦,“再睡五分钟,起来我就收拾……” 纪简总算平复了身体,呼吸平稳下来,意乱神迷时的迟钝褪去,意识渐渐清醒,感受到床被之间的一片狼藉,羞耻涌了上来。 再一想要用他衣服擦拭……纪简顾不得叶凛乐不乐意,一步跨下床。 叶凛撑手坐起来,迷惑望着他背影,“去哪?” “洗澡。”纪简拉开门就要走。 那也该去浴室,出去干什么。 “那边不是浴室门。” 纪简大步跨出去,“去温泉。” 他还不至于色令智昏认错门,但确是羞于面对留下的痕迹,什么时候清理干净了,可以当做无事发生,他再回来。 门外回廊静谧,便显得脑内羞耻悔恨的咆哮声更是振聋发聩。 为什么意志薄弱起反应啊?为什么贪图享乐不拒绝啊?还有他怎么那么平静,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纪简埋头走路,压根不管周遭,叶凛唤他的声音进不了耳朵。 叶凛无法,来不及穿衣两步追上去,拉住纪简,“刚喘那么厉害,怎么敢泡温泉,会晕过去。” “不泡,是要去温泉里的浴室。” “房间有。” “没见过温泉,我顺便参观。” 叶凛不管他说什么,揪回来便推进房间,转身关门之际,目光越过中庭定在回廊对角的人。 陈越不知从什么时候起,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望过来。叶凛淡淡一瞥,勾起一抹笑,故意似的慢慢关上门。 纪简慢吞吞洗澡,被叶凛催了几次不得不出来。 门外放了一整套新的替换衣服,之前的衣服全部被清走。穿好衣服走出洗漱间,床已铺得如同刚入住,向着树林的木格门被拉开一道口,带进新鲜的空气,叶凛立在风口望着远处。 他彻底换了一套居家服,与睡觉时那套颜色风格截然不同。 原来他明白自己为什么不敢呆在屋子里。 叶凛也听到动静,关上移门,屋内瞬时暖了几分。他回过头,目光刚对上,忍不住轻笑一声。 纪简脚趾扣地,快能重新给自己抠出一屋。搞了半天消除痕迹,对方脑子里却一点不忘。 第48章 这茬是彻底过不去了。 不是?他身体健康,功能正常,不劳而获,心舒气畅,这有什么可羞耻的? 纪简先是憋红了脸,一通自我开解后冷笑一声,“想笑就笑吧,你个性冷淡懂什么。” 叶凛嘴角一抽,不敢笑了。看似释然实则破碎,再羞恼下去怕是会刻意保持距离,“有其他人到了,我去见见,你休息。” 不过,有些事情还是需要提前说清,叶凛离开前,停在纪简面前,郑重其事道:“我也有欲望,不过这种程度的碰触还不够,以后你会知道。” —— 电话持续震动,纪简这才发觉自己不知何时已经睡着,窗外暮色苍茫,电话那边是叶凛催促吃饭的声音。 “出来陪我吃?”他低声诱哄,“或者送回客房,我陪你吃。” 这个房间不能承载更多记忆了。纪简穿鞋出门。 虽是饭点,餐厅却没人。其他人多是下机后用了餐,此刻聚在酒店另一栋的休闲区忙着和老友喝酒叙旧。 整个酒店,也只有叶凛和纪简在按时吃饭。 一顿饭细嚼慢咽,吃了个把钟头,中程不断有人找过来,喊叶凛去喝酒,所以一吃完,纪简便起身准备回房。 叶凛揪住他的衣角,“你打算在房里闷两天?”不由分说,叶凛牵起他的手向另一栋屋子走去,“和我去见见朋友。” 纪简愣愣跟着他的步伐,半晌才道:“见朋友?” “不愿意?”叶凛走出两步,还是停下,松开手,侧过头静静等着答复。 纪简张了张嘴,不知该怎么说。 上辈子,陈越从不会带他见朋友,那时会觉得是这段关系见不得光。即便现在知道他只是故事的工具人配角,因而不配深入介入主角生活,但底层逻辑依然相同,需要抛弃的才会被隐藏。 这么多年他已然习惯了活在无人知晓的暗影中,现在忽然要改变,不是不愿意,只是陌生。 纪简:“不是……” 话音刚落,叶凛重新握住手,拽着人款步向前。 纪简亦步亦趋,但要从阴影走进阳光,他心里莫名紧张,不自觉紧紧回握住手。 力道传递到叶凛手中,他放慢脚步,“怎么了?” 再迈出一步,便走上了两栋房子的连廊,纪简看着门洞内的灯影,犹豫开口,“对一下口径?如果别人问到我是谁,怎么说?” “不用。”叶凛无所谓,“如果问你,想怎么说就怎么说。”他悠然走上连廊,继续道,“如果问我,你是我男朋友。” ?! 怎么会是男朋友?纪简当即呆在原地。 “难道要说包养你?”叶凛皱了皱眉,不悦啧嘴,“我不可能承认这个,你根本没有尽过义务。” 问题应该不在这里吧…… “你想怎么说。”叶凛反问。 “你的私人助理。” “谁聚会带助理。” “堂弟。” “我爸是独子。” “远亲?” 叶凛耐着性子,认真解释,“出现在这里的人都是家族世交,有哪些亲属,彼此一清二楚。” 纪简泄气,“那普通朋友。” “普通朋友?”叶凛轻笑一声,“我可不会亲力亲为帮朋友。” 等纪简反应过来话中的意思,叶凛已经走到长廊尽头,他站在门前眯笑等待,又说回那句话:“你想怎么说就怎么说,我只有一个答案。” 他意有所指。纪简还没想明白,他一步步靠近,似乎离那个言下之意越来越近。 两人刚进门便被肖冉一眼锁定,招手让叶凛来打牌。 牌桌上已然坐了两人,付嘉和陈越。看似童年玩伴齐聚一桌回忆往昔,实则肖冉怕他们起冲突,所以把人都放眼皮子底下,好把控。 叶凛环顾一圈,坐定打牌的只寥寥几桌,大多数聚在一起喝酒抽烟。 如果放着纪简去自己社交,以他随和的性子,别人递酒必定会接了就喝。 “会打牌么。”叶凛问。 “没玩过。” “没事,我教你。” 叶凛将纪简推上牌桌,从一旁抽来把椅子挨着他坐下。 陈越正坐对面,两眼直直盯着,纪简坦荡回应了目光,便将注意放在肖冉发来的牌上。 叶凛一手搭在椅背,斜着身子帮忙看牌,边讲着规则。 付嘉坐在他们右边,撇一眼调侃,“用得着贴那么近嘛?是你眼瞎,还是他耳背?” 叶凛没理会,将牌往纪简怀前拢了拢,调整牌序,依然歪着头讲话,只是嘴角压不住,扬起好看的弧度。 肖冉不动声色观察一圈,掠过陈越时发觉他脸色难看得下一秒就能掀桌,有点看不懂情况了。他听说了宋绫的许多事,陈越既有新欢,又放不下旧爱,这不像他,他不是个不果断的人。 手中理牌,肖冉大脑快速运转,思考这件事,牌理顺了也想明白了,深深看一眼叶凛。 陈越不是不果断,是不愿意输给叶凛,小时候就在学习上暗中较劲,随着时间推移,这种意识根深蒂固,蔓延到方方面面。 游戏过了半程,纪简按叶凛的指点打出牌后,无人跟牌。他看着手里不多的牌,再看牌桌上的明牌,尝试算牌却发现根本算不明白。 叶凛懒懒倚着,看样子是打算让他自己来。 纪简捏着牌角,凭感觉抽出三张,准备打出又缩回来,侧过头犹豫又期待看着叶凛。 不过一场小游戏,他现在也会不自觉地表露依赖。叶凛笑着轻点下头,看他骄傲地把牌甩在桌上。 灯光熠熠,两人互动落在众人眼中,尽显亲昵无间。 轮到陈越,他跟牌,却只是默不作声地打,抬手用力一掷,轻飘飘的纸牌硬是让人听出了劲风声。 好在彼此都体面,一圈打下来风平浪静。不过也看得见暗流涌动。 再让陈越看他们秀恩爱肯定得爆发,付嘉未雨绸缪,拍了拍纪简的肩,“让他们叙旧呗,刚好我有点事儿请教你。” 纪简先看向叶凛。叶凛洗牌的手停了,与付嘉交换眼神,嘱咐一句,“不要让他喝酒。” 付嘉召唤一个朋友过来接替位置,引着纪简去窗边小坐。 叶凛看着他们坐定,慢慢收回目光开始发牌,“你已经成了过去,向前看对彼此都好。” 肖冉还想追忆童年缓和气氛,没成想叶凛开门见山。 他虽是不带情绪的纯粹建议,但一副胜者的姿态,收不住地傲然。 陈越低头理牌,“你算他什么人?小简给过你什么承诺。” 叶凛短暂的默声换来陈越一声嗤笑。 “你认识他多久,几个月的时间,你以为能比我懂他?”陈越再抬头目光里尽显胜券在握, “他不会轻易承诺,在感情上没有一年半载他不会点头的。但承诺过的他就会做到,就算他从心里讨厌,但行动上还是完成,他真的很有契约精神。” 他漫声道,“小简在我这还有没兑现的事儿,我们还没有结束。” 陈越笑得越发肆意,挑衅地盯着叶凛。 叶凛慢条斯理打出牌,“想要什么不如直接跟我说,反正他会问我的意思,最终还是由我处理。” 陈越讥笑一声:“对,你就这样永远高高在上。我说了,你不懂他。”他自信跟上牌,“小简不是个会依附的,谁也别想掌控他,替他做主。你的驯化一时半会儿可能有点用,但他早晚会离开。” “驯化?”轮到了叶凛,他迟迟不出牌,淡淡道,“他不是宠物,不用学会依附,我教的是依赖。” 指尖摩挲着牌角,“明白我是他的底气,想横冲直撞可以去,犯懒了也可以藏我身后。” 他撂出一对ace拿到主动权,再展一把同花顺,这一局胜负已定,“我不需要懂他是什么性子,我要他想怎么使性子就怎么使,不用拿承诺交换。” 陈越如鲠在喉,不管是牌还是气势均是一败涂地。他攥着牌,几乎要将纸牌揉碎。 纪简看不到牌桌的局面,视线一直被面前来往的人隔绝。总有人好奇他的身份上前问候。 不待他回答,付嘉先信口胡诌,“叶凛小舅子,准备娶他姐姐。” 别人再想八卦,付嘉以他们要谈正事全部赶走。 “你这么造谣,不会影响叶凛?” 付嘉意味深长地看他。 看来纪简根本不明白他出现在这里的意义,以及叶凛想干什么。叶凛的做法太过激进,他编的说法已经是将影响降到最低了。 第49章 “放心,我有分寸。”付嘉没说透,反而试探,“干嘛这么关心他,再过一周,合约到期了,到时候什么关系都没了。” 纪简闪躲眼神,盯着杯边苏打水的气泡一个个消掉,“言言春假还要回来,合约到期不算结束。” 付嘉笑了下,“跟你道个歉。”他坦白事实,“其实吧,我不小心把你俩的关系透露给了纪言。” 他只是想推纪简一把,于是隐掉了许多真实情况,简言之,“就前段时间的事,知道后他挺平静的,说合约结束后再问你的想法。” 纪简呆了呆,很快慌神,思路乱成一团。 既然纪言都已清楚,为什么当下不问,要等结束后问什么? 现在呢,是不是没有演下去的理由?要和叶凛分开吗?不对,房子是应得的,不到时间不能走。 还有! 纪简片刻后反应过来,还不能走,要确定主角在一起,没有反派插足的余地才放心,“我还有要办的事。” 付嘉敷衍点头,“对,但不用困在叶凛身边了,在哪都能办吧。” 纪简再次语噎,像被逼到角落的猫,有点炸毛了,“找我有事儿就是说这个?说完了?” 付嘉点到为止,搅动起心绪,接下来纪简会自己梳理出心意。现在确实有正事要说: “你以前有个叫陈瑶的实习助理,现在做视频博主,你是不是帮她理过脚本。” 他怎么知道这些,又想说什么?纪简掩起惊诧,镇定探口风,“怎么了?” 事情还未深谈,中庭有人拔声喊道,“都甭玩了,哥们儿一块去泡个温泉,今天就歇了,明天继续。” 时间不早了,全屋人彼此首肯。 “都走吧,坐池子里一块儿再聊聊。” 纪简看向牌桌,习惯性去找叶凛的视线。 这次叶凛没有立刻捕捉到,他瞥向人群一言不发,眼眸中又出现了难以名状的压抑暗淡。肖冉催他起身一起,叶凛才缓缓放下牌。 一瞬间,纪简生出一种感觉——叶凛应该讨厌温泉。 “我不去了,有点儿低烧。”纪简极其突兀的大声说道。 因为声音太大,周围人都看向他。原本不是相熟的,众人没强求,客气慰问两句,叫他回去好好休息。 叶凛的注意也被吸引过来,纪简坦率看向他,点名道姓,“叶凛,我头疼,帮我弄点药。” 这小舅子这么不客气的?在场人叹为观止。 付嘉也是惊诧纪简忽然的转性,不过相信总归有他的道理。 付嘉替他圆场,“那这样,叶凛,你给他送了药再过来。” 闻言,纪简大摇大摆向客房楼走去。 叶凛心急,找了酒店管家拿到药一刻不停回房。 走过中庭,余光一撇,忽然看到纪简坐在廊桥栏杆望天。 “发烧还吹风。” 听到身后的声音,纪简回过头笑笑,指了指脑门。 叶凛贴上手感受,又骗人。 他屈指重重弹在脑门上,淡淡道,“凉了,想埋哪。” 还能开玩笑,心情应该还行。 “下雪了。”纪简指了指天。 借着庭院零星路灯,浓墨浸透的天空隐约可见飘落的星星点点,细如尘粒。 “和没下一样。”叶凛反靠着栏杆,看向另一边。 “真不一样,我眼神好,能看出来。”纪简朝手哈一口气,搓着生暖。 夜凉风冷,待久真会生病的。 “回去了。” 叶凛起身要走,纪简跨腿转过来,冲着他背影忍不住问,“为什么讨厌温泉?” 眼神真的很好,这也能看出来。但这事儿叶凛只想烂在肚子里。 叶凛没停下脚步,纪简倒也不急,悠悠道:“你不说,我坐这儿不走。” 叶凛被迫站住了,一个词在脑海闪现,恃宠生娇。 他还是不回来,纪简软了语气,“我的事儿你全知道,你的事儿一点儿不说,不公平。” 叶凛终于转了身。 他漫步回到纪简面前,沉默片刻,再开口还是抵抗:“你的事说出来我可以解决,但我的事没有解。说出来,只会被人用异样眼光看待。” 看来是他低估了这件事的程度。纪简放弃了,转过身,继续看雪,“那晚点回去,别让他们再拉你去泡汤。” 他浅浅吐一口气,有些忧心,“我能帮你挡一会儿是一会儿,但就怕下次没看出来,你难受的时候都没人知道。” 叶凛瞳孔颤了颤,心底翻涌起陌生的暖流,他想要更多。 “我不是讨厌泡温泉。” 寂静雪夜,叶凛向来冷淡的声音染上了一层孤寂。 他长腿一跨,挨着纪简坐下,“但我把温泉和不好的感受联系在一起,只会在那种情境下泡。” “想死的时候。”他就用平淡的语气娓娓道来,“精神崩溃的时候,我克制不了想站在楼顶的冲动……”吐露病情时,叶凛垂下眼帘遮住眼神,“但也有不能死的理智。” 纪简回想起酒店顶层的温泉浴池,心惊神悸,所以他在顶楼泡温泉,是一边舒缓神经,一边告诫自己不能这么跳下去? 叶凛知道纪简已将事情联系起来了,反而轻松不少,扯一下嘴角,“就算疯了我也做不到裸着跳楼。” 他越笑得轻松,纪简越是揪心,很想问为什么不向身边的人求助,但很快意识到,让他崩溃的事情重大到只能成为秘密。 “没人发现我精神出现了问题。”看着他心疼在乎的眼神,叶凛更能袒露心声了,“现在不会犯病,所以更没人知道了。” “什么情况会触发?”纪简只关心这个。 叶凛想了想,“不知道。第一次崩溃是因为对事物的存在产生质疑,想不通,精神混乱了。”他想模糊掉秘密,“比如,一开始我认为问题根源是这个,很难接受但还是接受了,后来发现是另一个,这个原因恰好是我认为对的,于是彻底松了口气,但事情最后又回到第一种结果。你知道吗,如果同时存在两个相反的理论,但你都认可也都否认,你就会质疑自己出现了问题,然后疯掉。” 他的话不是很好懂,纪简皱着眉努力消化。 叶凛叹口气,“我不能再说的更清楚了,再说下去,就得告诉你我的秘密,非亲非故的。” “多久才算故?”纪简仰着脸问。 “付嘉都不能说的程度。”叶凛似笑非笑,“还是往另一个方向努力。” 如灰尘的雪粒渐渐有了形状,聚成标致的雪花飘落下来。中庭方向人声渐起,大家都回来了。 “我们回屋。”纪简翻回桥内,想起来什么似的,又转回来,“等你想泡的时候,要叫我陪你。” 他到底知不知道,这么散发关心,会让人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怎么可能让他也将温泉和死亡绑定,叶凛看看时间,“飘雪温泉景色正好,你去玩一会儿。” 纪简还想拒绝,叶凛戳戳他的额头,“这是对你撒谎的惩罚。” 纪简换上叶凛替他准备好的浴衣,脚步轻快去往北庭温泉。 从前他哪里有时间泡温泉,顶楼温泉都是两世以来的第一次。 或许是出于人类本能,被水包裹时身心感到极致放松,纪简很喜欢。 叶凛嘴上说惩罚,心里的用意傻子也看得明白,思及此,纪简步伐更愉悦。 其他人已经回了客房,温泉此刻应是他独享。酒店服务员已在门前等候,将两条浴巾递上前,另一手中捧着托盘,端了一瓶清酒和一只玻璃酒杯。 雪天、温泉、冰酒,简直是顶级享受。 不过叶凛居然让他喝酒?可能是很久没碰,所以给他的奖励吧。毕竟以前是喝烈酒的,清酒真算饮料了。 纪简开开心心要接过来,服务员欠身说了一串,接着端托盘摆出引路的姿势。纪简不懂日语,只看他的肢体语言行事,跟随进入露天温泉。 青苔铺地,石道蜿蜒,硕阔庭院中有两处温泉池,以低矮绿植分界,纪简跟在服务员身后走向其中的大池。 天然岩石围砌环绕整个汤池,雾气氤氲,雪晶静落。服务员躬身将托盘在平整的岩石上,从升腾雾气中又端起另一个托盘,呈着见底的扎啤杯。 怎么会还有人在。 纪简正想换到另一处温泉,汤池中的人却叫出他的名字。 酒精熏染的声音裹着雪天的阴冷,钻进耳朵。 ----------------------- 作者有话说:纪老师表白倒计时 第44章 第50章 “连看我一眼都不愿意?”陈越斜过头来。 他眼神迷蒙, 看来喝了不少。纪简回避争端,“没看到是你。” 陈越讥诮:“眼里只装得下叶凛?” 纪简转身想走,陈越漫不经心道, “不是很关心我和宋绫有没有在一起, 怎么不再帮我一把?听说你们在后台聊过,他在想什么也告诉我,好让我追到手。” 这是赤裸裸的钓饵,要勾他留下,纪简心知肚明。 然而即便知道也得上钩,他没有太多机会。生日宴后,两人误会相虐的情节不会发生了,也没有太多交集——因为都是围绕自己和陈越的订婚展开。 下一个阶段便到了陈越发布新品牌, 那个由自己操刀, 冠以陈宋二人姓氏的牌子, 发布之后夺走了叶凛雅致公司的所有关注, 让陈越迅速崛起。 这种事, 不能发生。 纪简没有下温泉, 来到池边,在一块平坦的石块坐下, 将浴衣提了提,双腿泡进汤池。 陈越倒出一杯清酒, 瞥见两人间的距离,一气全喝了,抓着酒瓶移身靠去, 气极反笑,“我一直当你是吃醋,你居然是真的想摆脱我?为了甩掉我跟叶凛在一起, 还找人接你的盘?” 纪简沉默以对,避免火上浇油,等他笑够了才心平气和说:“宋绫不太会藏自己的心思,找我试探我们复合的可能性,如果不是在意你,他不会问。他只是不喜欢摇摆的感情,和他在一起,你心里只能装着他一人。” 陈越冷嘲一声,“攀上高枝了,所以不想和我复合?”忽然,他沉下脸,“他有什么好?阴晴不定,性格差劲,只不过有叶家独子的光环。有他那种资源谁做不到,我要是他,成就不止于他现在这点儿。” 纪简心猛地一沉。他贬低嘲讽自己怎样都无所谓,但恶意绝不能转移到叶凛身上。 纪简装作毫不在意,“我做这些,和他没关系。” 仅靠这单薄的否定当然不可能说服陈越,纪简心下做了衡量,决定将包.养合约的事情和盘托出。 当年他为纪言辍学,是陈越亲眼所见的事,现在草率签一份卖身合同,谁都有可能质疑,唯独陈越不会。 陈越背倚岩壁,边喝酒边听,故事到了尾声,他脸上露出轻松愉悦的笑。 荒唐却符合纪简行事,如果不是手里有酒瓶,他一定为这个精彩的故事鼓掌。 这样才对,纪简跟了他一年之久,才愿意交往,叶凛性格都有问题的人,怎么可能短短几个月就让纪简沉迷。 纪简有契约在身,所以唯命是从,叶凛居然为此沾沾自喜。 “你不喜欢他。”陈越忍着笑自言自语,单是这样似乎无法让他满足,话得从纪简嘴里说出来,才更显得叶凛的可笑。 “你不喜欢他?”陈越一遍遍向他索要回答,没有意识到他异常的沉默。 不喜欢。纪简含着音,觉得这句话难以说出口。 越是想开口,关于叶凛的点滴越是清晰浮现于眼前。短暂的回忆中,纪简忽然意识到每一次博弈和惩罚背后,其实都藏着叶凛的关心,是他性格别扭才导致方式奇怪。可能自己也不怎么正常,越想越觉得这种怪人很好。 很喜欢。 非常喜欢。 片刻沉默后,纪简吐出气带出音,“不……” 然后将“是”吞进肚子。 不是。纪简心底轻嘲自己的迟钝,已经喜欢到连说谎都不愿的程度,居然才意识到。 陈越醉意上头,丝毫没察觉异样,满意又畅快,笑出了声。 “你不喜欢我了,但我也喜欢上别人了,行。”陈越嗤嗤笑着,“你不喜欢他,他还喜欢你,还不知道。” 陈越大口灌下酒,还是压不住笑,“今天还公开表态,有主了,不会相亲了。” 纪简顿时睁大眼睛。山林寂寂,雪片纷扬,他能听到脑中如烟花爆裂。 终于明白了叶凛所有的言下之意,原来是喜欢。 终于理解了付嘉无厘头的借口,原来这就是带他来这里的用意。 叶凛没想过会被拒绝吗,自己可以拍拍屁股走人,他在整个圈子里都成了笑话。他不在乎么…… 陈越不知不觉喝完整瓶酒,眼神发僵,直直盯着纪简。 雪夜冷冽,他鼻尖微红,风吹斜雪粘在他睫毛上,一双桃花眼中闪着沉沦的光,甚是动人。 陈越慢慢靠来,等纪简反应过来时浴衣已被湿漉漉的手浸染,大腿被死死钳住,整个人被钉在了池边动弹不得。 “你身上有什么,他那么着迷?”陈越蓦地想到下午叶凛关上房门的表情,拽着纪简要拖下水。 纪简撑着岸边,拼命后躲,“你疯了?!” “我都不嫌你脏,你躲什么。”他的手游移而上,用力钳住腿,将人拉向自己,“怎么,叶凛可以我不行?” 陈越力气大的可怕,纪简本就难以抗衡,蹭到青苔,手下忽的滑脱,手臂打弯狠狠擦过岩石,整个人滑入池中央。 这一摔,陈越也没反应过来,来不及躲开。纪简顺势踹上一脚,趁他重心不稳,挣脱桎梏。 纪简从温泉中站直身,浴衣彻底浸透了,沾上寒意冷得刺骨钻心,渗血的手臂火烧般的疼,但都不及大腿上挥之不去的触感,让人难以忍耐。 真他妈恶心。 还真的是叶凛可以,你不行。 拖着湿重的浴衣,纪简摇晃着踩上池中坐台,另一只脚刚上岸,膝弯突然被一顶,顿时摔跪在地。 后腿膝盖重重磕地发出闷响,疼痛钻心,他手肘下意识撑地,护住了前膝,手臂却砸在尖锐的凸石上,痛到失力。 瞬间,他整个人像陆地上快断气的鱼,扑腾的力气都没了。 身后搅动的水声步步逼近,腰带猛地被揪紧,耳边传来恶魔低语,“给叶凛守节呢?” 纪简大口喘息,顶着疼痛还嘴,“你倒是给宋绫留好贞操,他什么性子你忘了?” 陈越明显一顿,纪简以为要说服他了,忽然天旋地转,整个人被翻转过来,后背砸地,顿痛夹杂着碎石嵌肉的扎刺,纪简痛到痉挛。 陈越的脸近在咫尺,发出嗤嗤笑声,“不做,他也不一定属于我,但做了,叶凛一定受不了。” 他已经神志不清了,只想发泄最原始的恨意,“叶凛喜欢玩哪里,我送他一个见面礼?” 纪简只剩得一条好腿,背疼难以使劲,但只能倚仗它背水一战。 他屈膝照着陈越小腹上一记膝击,但动作比他想象中迟缓的多,刚挨上便被识破,陈越罩住膝横向一掰,狠狠压到地上。纪简彻底动弹无能。 地上的石板坚硬冰凉,地底寒气渗透全身,比坠桥入水时还冷。 陈越打量身下凌乱不堪、伤痕遍布的人,视线定在下身,讥笑一声,“在这儿好了,他不想看也不行。” “你给我松手!”纪简惊恐大呼。 连日光都未经受过的皮肤何其娇弱,掐住的瞬间便留下指印,再被用力一拧,简直像是一场酷刑。痛苦溢出纪简的嘴角,凄惨的声音穿透雪夜。 这折磨比死还要痛苦。 然而即便现在可以选择生死,他也没有死的权利。 如果死后剧情再次步入正轨,想要向陈越寻仇的人也会像今晚的自己,所有的反抗都会失败。 纪简发觉眼眶有些湿,闭起眼努力憋住。好想弄死他,好想掐住他的死脉啊。 “真想杀了你。” 一瞬间,纪简以为自己说出了心声。下一秒,被压制的双腿终于自由了,他意识到了什么,倏地睁开眼。 叶凛面无表情揪着陈越的头发迫使他跪起来,居高临下俯视,眼神冷得瘆人,“你该庆幸我们在国外。” “是啊。”陈越扬着头似是感受不到疼,不反抗,笑得猖狂,“离了叶家你什么都做不到。” 他指着纪简大笑,“别说离了叶家,就算你姓叶,人家也不喜欢你。” 叶凛置若罔闻,麻木盯着,那神情完全像个鬼,陈越被盯得发毛。不过对视没有持续下去,没等陈越反应过来,叶凛按着他的头砸入温泉水中。 看他拼命挣扎,水沸腾般冒着泡涌入他口鼻,呛进气管猛烈大咳,叶凛松了手,捞起浴巾抖开,盖在纪简身上。 单薄的浴巾聊胜于无,可有总比没有好。纪简尝试给自己裹紧,但使不上力。忽的,身子一轻,叶凛将他打横抱起,已经冻透的身子终于有了暖意。 纪简抬了抬下巴,想和叶凛说话,刚开口,叶凛漠然回绝,“别和我说话。” 纪简怔住,被强迫时都没觉得孤立无援,现在心被攥住一样抽疼,涌出无助委屈,刚暖起的身子又觉着冷了。 第51章 叶凛虽不愿和他说话,却仍细致周全照顾着。 清洗干净身子,换上柔软温暖的浴袍,裹上厚绒被,检查了关节骨头,再给伤口上药。纪简抿紧唇,疼也不吭声。 查到大腿内侧,一块紫红的掐痕触目惊心,叶凛默默看了一会,轻轻擦拭药膏。 动作再轻一碰还是疼,纪简颤了一下。叶凛停滞片刻,再抹时轻柔如同抚摸。 做完一切,叶凛没有只言片语转身要走,纪简受不了了,拽住他的衣角。 叶凛停住了,转回头,眼里一片怪异的木然。 “能听我说话吗?”纪简又委屈又生气。 叶凛缓缓摇头。 第45章 “你都不知道我要说什么就不想听?”纪简无法忍受, 不管不顾要说出口,叶凛上手捂住他的嘴。 他眉头蹙起,点了点太阳穴, “我在思考, 你说话会搅乱我的脑子。” 纪简终于意识到,叶凛不太对劲。 借着床边昏黄的光线仔细看他眼眸,里面的情绪不是冷漠,而是茫然。 纪简忍着疼张开手臂,默默看着。叶凛似乎看懂他的意思,靠过来让他抱住。 “在想什么?” 叶凛没有说话。精神崩溃时脑子里会有很多声音,混乱无序,无法分辨对错。这时候他绝不与人说话。 失去判断力的时候与别人交心, 无异于主动递刀, 任人宰割。 “我想听你说话, 什么都行。”纪简只能环到他腰的高度, 便安抚着、轻拍着腰。 叶凛抿紧唇, 低头看了一会儿怀中温暖的人 , 眼里有了些光,这个是纪简, 不是别人。 他欠下身托起纪简,自己反身坐在床上, 一个颠倒,纪简转坐在他怀中。 “我在做判断。”叶凛抵着肩头,慢慢张嘴, “你的伤是他造成的,应该是他的错。但是我让你去的,受伤是因为我, 其实是我的错。这样,我喜欢你是错的。 可是我想他死,这想法不对,现在想的都不对,那我是可以继续喜欢你。但我没动手,所以我还有理智,一开始的解释还是对的。” 他的逻辑混乱,精神看起来很不稳定。纪简想到他讲过的经历,轻声问,“想泡温泉?” 叶凛沉默片刻,摇头。 还好,至少没有自毁的念头。这种状况需要交给专业人士,他曾经经受过更大的创伤,当时一定接受过治疗。 “你有精神治疗医生,对吗?” 叶凛果然点头。 “存着医生的电话?”纪简一步步引导。 叶凛又摇头。纪简只当他是删了电话,想着找张教授先联系一个医生急救。 叶凛收紧手臂,紧紧抱住,抵触道,“不想和他说话,怕他说不能喜欢你,我接受不了否定的答案。” 纪简心又酸又疼,有什么能比治病更要紧的。不过,现下不能勉强他做不愿意的事,只能顺着他,先放松他紧绷的神经。 他轻抚着叶凛的背,试着引导:“行程不长,为什么带我坐私人飞机?” “航班时间点和你的饭点对不上。” 转移注意到其他事情上确实有效,叶凛身体松弛了一点。 但纪简对着答案,胸腔中悸动不已。 “为什么会想来温泉找我?” “雪大了,再泡下去容易感冒。” “为什么要让别人知道我的存在,你都不知道我的答案。” “我只会喜欢你一个,等不到你说喜欢,孤独终老,也不会改变答案。”他想也没想,自然而然说出口,仿佛是天经地义的事。 纪简心动的一塌糊涂,“如果对我这么好的人不喜欢我了,我不可能再爱上别人了。” 答案已经摆在了面前,他的喜欢从来都不是负担。 叶凛怔怔看着纪简的眼睛,茫然化作疑惑,小心确认:“你喜欢我喜欢你?” 纪简搂住他的脖子,无奈笑笑,“还有呢?” 叶凛细品:“我不喜欢你,你会封心锁爱。”这说到了他擅长的领域,语重心长教导,“失去爱人的能力会精神残疾,别这么做。” 算了,这会儿他只认自己的理,听不明白总能看明白。纪简喉结滚动,凑到叶凛唇边。 蜻蜓点不上一滴水,就被他躲开了。叶凛后倾着身子,恨不得再躲远些。 纪简目瞪口呆,又气又羞,使劲扣着叶凛的脖子往回摁,“我就想亲,为什么不给亲?” 叶凛捉住他闹腾的手,叹气,“你有难受的事说出来,我刚有点开心了,不想接吻。” 纪简语塞,悔不当初,难受的时候接什么吻,瞎教什么,回旋镖扎在了自己身上。 “不是。”纪简重新攀上胳膊,指腹摩挲着后颈,循循善诱,“开心才要亲,就是因为接吻是开心的事儿,所以难受的时候亲一亲会舒服。” 后颈像被羽毛撩拨,酥痒直达喉咙,叶凛口干舌燥,缓缓吞咽。纪简慢慢靠近抵住额头,他也不再抵触。 “喜欢就能亲。”这样说透彻总该明白了,纪简说完就要吻上去,想直白传达心中的感情。 却不想对方动作更迅猛,先抵开唇齿,狂风暴雨般倾泄爱意,搅动春水,要将人溺毙。 夜幕之中,飞机平稳飞行。纪简依然坐在外侧座位,只不过对面的人不是叶凛,而是付嘉。 付嘉继续着昨天没有说完的话题。 他想签number和陈瑶。 公司现在业务单一营收已经没有了增长点,付嘉瞄准了时装直播带货。她们合作视频的播放量高,粉丝活跃,直播带货成交量不会差。 公司层面带着合同接触过陈瑶,但被一口回绝,理由仅是朋友不习惯直播形式。 付嘉觉得还有谈合作的余地,于是想让纪简帮忙牵线。 昨天跟纪简提及此事,可以感觉出他态度敷衍,付嘉蹭了飞机,把签约的好处罗列一遍。 他将手机中的合同点开摆在纪简面前,直言开出的条件如果对方不满意,都能磋商。 纪简把手机推回去,“和开的条件无关,那边单纯不想做直播。” 付嘉无法理解,“直播录播差别没那么大,又不是要新闻直播,容错率很高,说不习惯直播,逗我玩呢?” 他撇嘴,“你是不是就没帮我问,我不要你问了,你把人给我约来我自己谈。” “已经聊过了。”纪简双臂抱怀,说的是假的,但意思是真的,“她过段时间要出国。” “去玩呗。还能不回国了?” 纪简沉默片刻,淡淡道,“不回来了。” 付嘉还在震惊当中,纪简起身去休息室看了一下叶凛的状况,确认没事后,从机尾备餐处拿了两瓶啤酒回来。 付嘉顺手接过,流畅碰杯,豪爽喝一口,忽然顿住,“叶凛不让你喝酒啊。” “是啊,只是他不让,我本来该喝的。” 纪简侧脸看着舷窗,窗上清晰可见自己的身影,小口抿着酒,喉咙滚动。从今天开始,一切都要恢复原样。反抗剧情的后果先报复在了叶凛身上,他不想再冒险了。 付嘉觉得他情绪奇怪,整个人暗淡了不少,心里藏了什么似的深沉。 很像一个人。是谁来着,付嘉绞尽脑汁终于想了起来,好像曾经的叶凛。他不像现在这么阴晴不定,那会儿只有阴郁。 想到叶凛,付嘉这才反应过来,“他是不是睡得太久了?” 一上飞机,付嘉就看到叶凛进了休息室睡觉。在这之前,派对还没开始的时候,付嘉去过他们房间,也看到叶凛在睡觉。随便哪个时间段小憩都正常,但连着睡,怎么看都不对劲。 叶凛精神还未恢复正常,睡觉算是身体的防御机制,强制让大脑停止思考。从昨夜到现在,为了不让其他人生疑,叶凛偶尔露个脸,其余时间都在睡。不吃药病情不能真正稳定,这也是他们借口处理工作、提前回国的原因。 “在里面工作。” 纪简没打算认真骗,他希望付嘉心生怀疑。叶凛生病无人照顾时还要托付付嘉,告诉他是早晚的事。 付嘉兀自点头,没在接话。飞机落地后,付嘉只问需不需要他一道回家,得到否定答案便先走了。 看着付嘉远去的背影,纪简深深舒了口气。万幸,叶凛还有一个靠得住的发小。 纪简没找司机,也没叫程珂,而是打了辆车悄然回家。路上叶凛清醒片刻,给曾经的医生打了一通电话,再次睡过去。 第52章 一直睡到医生到来,叶凛睁开眼,漆黑的双眸没有一星睡意,投出淡漠冰冷的眼神,看着很陌生。 医生挥手示意纪简出去。纪简放心不下叶凛,可他的关心不能治病,此刻必须听医生的,他从门隙中最后瞥一眼木然的叶凛,关上门,走到客厅,在黑暗中静静坐着等待。 本以为时间会很长,没想到20分钟医生就出来了。 “他服了大剂量的药物,不像现在睡觉能自主清醒,嗜睡会比较严重,过两天能缓解。不过生病期间,行为和性格多少会有变化。” 医生给纪简打预防针,“烦躁、易怒都有可能,多包容他。” 纪简毫不在意,只关心病情,“这么快就看完了,不需要再做一下心理咨询?” 能做当然最好,不过病人拒绝,医生只能接受病人的选择。医生给纪简宽心,“这次不严重,有药物控制再靠自己的意志力,恢复起来没有太大的问题。” 都要靠意志力了还不严重?纪简不知道怎么接话了,愕然看着冷酷的医生。 医生无奈,不是他见多了麻木,这次真的是叶凛自身对比下的轻症,他第一次发病要糟糕得多。 当年,叶凛经常几天几夜不睡,热衷做高危的事,自己都没意识精神出现问题。有次飙车时手骨折抬进医院,他居然觉得断了挺好,被骨科医生发觉了异常,叫来精神科会诊才确诊。 他恢复的过程比其他病人更艰难漫长。 因为不能住院,许多快速稳定的治疗方式不能用,做心理咨询也始终不愿意讲真正的创伤,治病主要靠服药。而在组合到合适的药物之前,只能靠意志力控制自己的自残行为。 他一度没有办法分辨自己的行为是否有问题,情绪异常极端,问他如何平复自己的情绪,叶凛只说他不会为此了结生命。 他很聪明,明白问题的真正意图。不过这样的回答,也说明他仍不愿意接受咨询治疗。 这些属于病人隐私,医生不能讲给纪简,不过为了救治病人,一些可以帮到病人的事还是能说的。 “从他咨询时的讲述,基本能确定他的刺激源是负罪感。他不愿意讲出来,创伤不能彻底疏导,这种自罪思维模式就会一直存在。纠不了根,只能先预防新的刺激,平时遇事多引导,尤其是情感方面的应对,教他从外界找原因。” 纪简当即打开手机,在备忘录里敲下医生的话。 医生叹气,“你劝劝他,最好能长期服药,总是症状消失就停药会埋下隐患,这次反复病情不重,下次呢,大多自行断药的人,最终都会病情加重。” 长期啊…… 送走医生,纪简返回卧室,轻手轻脚推开门避免惊动叶凛。 叶凛没被惊动,因为他已经下床了。 药劲上来了,叶凛昏昏沉沉,脚步漂浮,纪简赶忙扶住他,“要去卫生间?” 叶凛不走了,反扣上纪简的手臂缓慢道,“擦药,给你。” 他脑袋混沌,睡眼朦胧,站稳都变得困难,还是执着要查看手臂的伤。 第46章 “结痂了, 不用擦了。”纪简撸起袖子让他看。 叶凛坐回床上,却还在强撑,抱着他的腰, 手拽住裤腰向下扯。纪简明白他的意思, “躺下再给你看。” 叶凛松了手,不过没接受交换条件,弓着背静坐等待,一副看不到绝不睡觉的架势。 纪简只好提起裤腿,膝盖肉眼可见的浮肿,淤青凝成一片,看着都疼。 叶凛撑着床站起来,看来今天这个药他是一定要擦。 纪简按住他的肩, “行, 行, 我去拿, 拿回来你擦行吗?” 叶凛同意了, 恢复弓背静坐的姿态。纪简三步并做两步, 翻找到化瘀药膏,立马回来塞到叶凛手中。 “上来。” 纪简二话不说坐上床。 “脱了。”叶凛困到了极致, 声音沙哑,呼吸又缓又重, 却非要抵抗本能。 纪简一刻不带犹豫,褪下长裤,只想让他赶紧做完想做的事, 立马睡觉。 腿根的掐痕变得更加可怖,已紫得发黑。涂抹药膏轻抚过皮肤,甚至可以摸到指甲留下的一道凸褶, 叶凛心跟着像被掐了似的疼了一下。 抹好了药,他手指覆在伤口上一动不动,低垂着眼眸,久得纪简怀疑他睡着了,才听叶凛慢慢开口,声音低哑,“对不起。” 就是这种负罪感压垮了他的神经。 陈越真的该死。 “不是你的错。”纪简摸摸他的头,拨开额前的碎发,吻在他眉心,“你是救我的人,知道么?” 叶凛双眼满含疲倦,怔怔望着纪简,似是在努力理解他的话。 “幸好有你在。”纪简弯起嘴角,揉了揉他的头发,“乖,睡觉。” 叶凛忽的安心放松下来,困意席卷而来,靠在纪简肩头沉沉睡熟。 —— 纪简抬头,目光越过书房的玻璃隔断,望着床上的人。叶凛已经睡了12个小时,仍然没有要醒的样子。 静静观察半分钟,他再次低下眼眸,回溯记忆,将未来晨颂品牌的设计稿再现纸上。 手边已经画好数张,所有信息数据清楚标注在侧,拿上设计稿便能制作成品。 迂回退让都没有用,主角还没真正开虐,他们已经遍体鳞伤。仿佛是这个世界在警告,反派和炮灰不要妄想改变剧情。 纪简专注图纸,每一笔精准迅速,不知疲倦地画着。 为什么要违背主角的意志,为什么要改剧情,他想通了,就该逆来顺受,大家都别跳脱故事发展,看谁活到最后。 又过了一个小时,纪简再次抬头查看叶凛的状况,没有异样便打算继续画图。 刚拿起笔,门铃响起。 三声铃响结束,沉默几秒,似是给足屋内人开门的时间,没有动静,于是再次被按响。 门外人的行为有一种克制的急促。 在第二次铃响结束时,纪简开了门。 一位中年女人静静伫立在门前。 女人身着及膝大衣,小腿一层单薄丝袜,脚穿细高跟,大衣交领处可以看到里面穿的静灰色西装。是一位职业女性。 但似乎不止于此,她的身姿及神情都透露出一种高不可攀的贵气。 “叶凛呢。”她声音清冷,听不出情绪。 “您是?” 她没有回答,从上到下淡淡扫视了纪简,“你不属于这里,该先介绍自己。” 纪简能确定了,这个年纪能出现在这里,这么评判自己的,只能是叶凛的母亲,钟雅,柏叶集团副董事长。 纪简不确定她来做什么。叶凛生病的事无人知晓,他不告诉母亲必然有原因,所以不管钟雅为什么出现,都不能让她现在见到叶凛。 纪简弯了弯眉眼,“介绍就省了,也没很想认识。叶凛上班去了,不在。” 钟雅脸上浮起一点笑意,是冷讽的轻笑:“我从公司过来。” 那就明白了,来找他上班的。纪简没有谎言拆穿的局促,抱臂散漫道,“他今天身体不舒服,请假休息一天。” 钟雅仿若未闻,目含命令,扫一眼挡在门前的手,示意让开:“只要不是昏迷,就有能力工作,要继承集团这点程度的觉悟他该有。” 小时候不让去游乐园,生病不陪伴,现在更变本加厉了。怎么会有这么冷血的妈?纪简忽然明白当初叶凛为什么在意他和俞歌的隔阂,自己淋过雨所以想帮别人撑伞。 心软的人才会被折磨疯。 “您的话我会转告叶凛,没什么事就再见了。”纪简说完要关门。 钟雅扣住门边,没有用力,但气势不容拒绝,“你还没资格传这个话,我找的是我儿子。” 钟雅应该是知晓他们包.养关系的,话说得委婉,眼神的鄙夷厌弃一点不收。纪简轻笑一声,让开身。 钟雅从容迈进门,身姿挺拔,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踩出冰冷利落的节奏,停在门前,手刚搭在卧室门把手。纪简拖着音,懒懒道,“劝您最好别进去。” 他倚着客卧的门框,挑衅看着钟雅,“从昨天做到刚才,屋里挺乱。” 钟雅狠狠剜了他一眼,紧绷着脖颈,似是做了一下心理建设,还不放弃。 纪简做足无耻姿态,语调轻浮,“我们玩的有点过,地上还没干,又湿又黏,您小心打滑。” 钟雅瞬时泛起恶心,连门把手都觉得脏,缩回手压着怒火,“叶凛,出来。” 纪简斜了下嘴角,“太累了,现在醒不来。我晕过去了他都在弄,没停过。要不是身上黏得不舒服,我这会儿也不想起。” 第53章 钟雅听不下去他的污言秽语,一个转身,高跟鞋要踩碎地面似的,“让他醒了立刻见我。” 纪简跟到门口,嗪笑客气一句慢走,利落关上门。这句他可没答应传。 回到卧室,叶凛仍沉沉睡着,纪简进了书房,伏案疯狂画着图稿。 直到光线暗淡,他抬手开灯,余光里桌边站着一个人。 理智知道只能是叶凛,可突然看到那么大一个人还是吓了一跳。他应该刚醒不久,半小时前确认过他还在睡,醒了吱声啊,一声不吭站着干什么。 纪简放下笔,试探问道,“怎么不说话?” 叶凛皱了皱眉,“这是我的位置。” 不让坐?从前纪简确实没有坐过,今天为照看方便,将工作搬进了书房。 以前床能睡,现在椅子不能坐?这就是医生说的易怒易暴躁吧。 “你坐了我要怎么工作?” 纪简顺着毛摸,“嗯,不好意思,你坐。” 说着起身让开座位,还没走出一步,腰间一紧,被叶凛的手带着坐到了他腿上。 “没关系,你坐这里。” 叶凛凝目处理满屏的邮件,一边电话跟进今天工作。纪简侧坐在他怀中,如坐针毡,手乖顺放在自己腿上一动不动。 叶凛分一瞬精力给他,“做你的工作。” “这不太方便……”纪简不敢将全部体重压在叶凛身上,一直提着气,保持这种姿势还要一边画图,真的做不到。 叶凛收回视线看一眼他,再越过他的肩头看电脑屏幕,发觉自己要比往日坐得更端正,才能看全显示器,“是不太方便。” 说着掐住他的腰向下压,结结实实按在了腿上。 他身上带着刚起床的温热,纪简顿时身下发烫,条件反射地要躲,稍一挣扎引来轻微摩擦,异样触感刺激到了神经,战栗传遍全身。 “别动,肩太高,挡我视线。”叶凛按住他的大腿,贴得更紧密了。 纪简触电一般跳了起来,“我的活干完了,去做饭。”手忙脚乱收拢了画稿,归置到桌角,他拔腿就跑。 他还是只会蛋炒饭,不过炒得越发熟练,并领悟到万物皆可炒饭。先蒸上米饭,再备各色配菜,打了鸡蛋炒熟盛盘,回身在冰箱里找牛肉。 拿出牛肉时看到旁边的虾,一秒不带犹豫也拿了出来,决定做熟一并炒进饭里。 叶凛的声音由远及近,打着电话谈论工作,款步来到岛台边,随手拿起喝过一半的水杯,润润嗓子。 纪简剥着煮熟的虾肉,撩了一眼,低头继续剥虾壳。 刚拨好一只虾,叶凛从身后环住他的腰,下巴搁在颈窝懒懒靠着,眼皮半掀不掀的,嘴巴倒是张着。 纪简看明白了他的肢体语言,捏着虾仁递去嘴边。 不过总觉得不像医生说的性子变易怒暴躁,更像任性。从前是随心所欲,这会儿是不顾他人死活的任性。 吃到了虾,他也没有松手,慢慢咀嚼,下颌轻一下重一下垫着皮肤,弄得人发痒。纪简端过盛虾仁的碗,往他怀里塞,“坐去餐桌吃。” 叶凛咽下口中的虾,看着碗露出浅浅笑意,对电话那边简要指示一句随即挂断,在纪简脸上落下一吻。 突如其来的亲昵吓了纪简一跳,碗也没端稳,亏得反应快抱紧了才没摔。刚要舒口气,下一秒,双唇被噙住,彻底打乱了他的呼吸节奏,脑子一片混乱。 轻衔几下,叶凛捏住他的下巴转了角度,彻底封堵呼吸,舌尖肆意探入,勾挑缠绕,不断试探。刺激一波接着一波,纪简紧紧抱着碗,脑中像烟花炸开白光骤现,轰然巨响。 “发什么呆。”叶凛得不到回应,咬了一下表达不满。再侵入时,舌尖被轻舔一触,叶凛溢出笑,吻得更加凶猛。 纪简呼吸越发急促,浑身发软快要窒息了。腾不出手推他,只能发出声音拒绝,嘴一张,却是一声绵软的呻吟。 整个人羞到爆炸。 叶凛终于停了,把人掰过来,看他和碗里的虾一样通红,笑得意味深长:“这样就受不了了?” 纪简抠着碗边,指尖用力到泛红,脑袋还晕晕的,想反驳都找不出话,越想越自闭,转回去闷头剥虾。 “生气了?” 叶凛刚靠近一步,纪简立马横向跳远。 “你说开心可以接吻。” 叶凛再逼近一步,纪简直接原地蹲下。 他真是想了个好办法啊,再想亲他,脸给你埋膝盖里。 叶凛撤开一个身位,半蹲在他面前,没敢碰他,“你那晚说过爱我。” 纪简抬了眼睑瞄去,叶凛驼着身有些颓丧。 药挺管用的,他脑子正常了,能想明白话里的意思。 “是我的幻想?”叶凛闷声道。 纪简生怕他陷入自我怀疑,放弃逃避,轻叹一声,扬起脸来:“当然不是。” “那你在气什么。” 纪简败下阵来,撇了撇嘴,“老是嘲笑我,显得我像个没技术没经验的处男。” ??? 正常人的思维真难捉摸…… “我笑是觉得你可爱。”叶凛沉默片刻,“再说,处男也不像你这样。” 什么?这话对吗? “你说我比处男还差劲?!” 叶凛看着他又惊又气的表情,长长一声沉吟,“那你觉得你哪里比我强?” 纪简呆住,张了张嘴巴,脑袋反应不过来。 叶凛给他时间思考,起身接手做饭,将他剥好的虾仁切碎,热锅倒油。锅中油滋滋冒泡,纪简终于回过神来,不可置信,“你?为什么?怎么能?那我们激烈的那一夜算什么?” 叶凛看傻子似的瞥着蹲在地上的人,“什么一夜。” 第47章 “我二十岁, 那个酒局。”纪简腾地站起身,“酒店床上,你骑我身上, 抵着头亲我!” 叶凛竭力回忆他说的事情, 想找出一丝可以沾边的事儿,犹疑道:“是碰额头测体温?” 只是这样?纪简感觉记忆崩塌了,结巴道,“我,我的衣服,东一件,西一件,这一件, 那一件……” 叶凛耸了下肩, “你嫌热自己脱的, 否则我也不会怀疑是不是发烧了。” 纪简终于明白了, 碎了。 叶凛终于明白了, 又想不通, 但笑了。 饭后,程珂来了一趟, 抱着厚厚一摞文件进了书房,待了许久。他走后, 叶凛仍坐在桌前凝思工作。 纪简拿药给他没也接。 “不吃,吃了又睡十二个小时,明天的事还没安排好。” 纪简无语, 钟雅还有什么不放心的,这完全贯彻了她的教育理念,只要死不了就往死里干。 几息沉默, 叶凛从文件中抬头,补充道:“是现在不吃,我等一下吃。” 脑子还清楚,分得清轻重缓急。 “这么拼干什么?” 纪简兀自说道,并不是问叶凛,只是由心发出的一句感慨,放了药准备离开。 叶凛手里工作没停,伏案埋头,但接了话,“我看着性格不好,但其实家族的每一步安排都在认真完成,属于乖顺的。” 你不是看着不好,是真挺不好,不过后半句纪简深有体会,完全认同。 “肖冉和付嘉比我不受管教,按他们父母的培养,可不是想养出这样的垃圾。” 刻薄完,叶凛沉默一瞬,“但他们都默认要结婚,接受了相亲安排,肖冉今年,过两年是付嘉。” 送别纪言的饭局上,付嘉坚定说自己得结婚,叶凛意识到这个规则已根深蒂固,最不安分的那群人都不会去违抗。 其他人或许很早就接受了游戏规则,放纵完了遵从安排,但他遵从安排是为了不被安排。 其实,他也不是从一开始就如此拼。最初构想是进入叶家未涉足的领域,构建自己的版图,徐徐图之。始料未及的是,喜欢的人闯了进来。 纪简可以不喜欢他,但他不能带着承诺不了的爱意,一边相亲一边说喜欢他。 自己都厌恶这样的人,还有什么资格让喜欢的人喜欢自己。 “下位者逆来顺受,上位者制定规则。所以摆脱控制的捷径,是尽快接手掌权。” 叶凛扬起嘴角,“周年庆典宣布由我接管叶氏,当天发通告,做高股价,我的出任和公司上升发展绑定,明面上就算尘埃落定了。后续的争夺只能暗斗,玩阴的就简单多了。” 说到这里,他脸色沉了,眼眸犀出冷冽的光,“到时候,先解决了陈越。” 听他阴沉的语调,感觉他真想物理上解决掉陈越。别说物理解决,就是商战也不能发生。纪简顾不上会不会干扰到他的工作,抽走他的笔。 第54章 叶凛被迫停下,听纪简说话:“关于温泉的事,你忘掉吧。” 叶凛以为自己听错了,困惑望着纪简。 纪简平静重复着:“当它没发生过,就算陈越提也不要理,不要因为这个事和他发生冲突。” 他的样子很认真,淡然处之,叶凛紧抿着唇,直直盯了好久,猛地从他手中夺回自己的笔,俯首工作,不想理会他。 叶凛的反应在意料之中,但这个事情绝对不能让他插手。 纪简默默在心中叹一口气,扶着桌沿单膝跪地,从他臂弯追寻目光,“这件事是我的筹码,我得留着。” 叶凛坦诚相待,说了所有计划,纪简虽不能毫无保留,但尽最大限度让他安心,“比起报复,我更想利益最大化。” 叶凛被纪简的眼神吸引过去,垂眸对上明亮的眼睛。迎着灯光,纪简眼眸里满满都是他的影子。 “交给我处理,信我。”纪简浅笑着。 叶凛似是做了一番心理斗争,沉默良久,开口问道:“这样你会开心么?” 纪简冲他点头。 “好。” 叶凛松了口,偏过头来,“那你亲我一下,我让你开心了。” …… 这么会调情,真没谈过恋爱吗?纪简只敢心里吐槽,说出来又换一句你连处男都不如,纯是自取其辱。 叶凛还在等,不过拿笔的姿势不变,随时要投入工作,如一种无声的催促。 纪简略微直起身,扬起头轻啄一下,“盖了章,这事不能反悔了。” 他的眼睛亮若星辰,叶凛出神望着,生出一种不真实感,这么好的一个人真的属于自己吗? 全天候观察了一次,纪简对叶凛的状态心中有数。 翌日,上午趁叶凛还在安睡,去工作室找陈瑶拍视频。嵌入商单的视频脚本前天发给甲方,昨天陈瑶发来信息,甲方很满意,今天抓紧录出这期。 设备灯光早已布置好,纪简进门便被陈瑶按在椅子上化妆做造型,这是她每次录制最爱的环节,刚入了一顶白金色假发,cos精灵不要太合适。 正在画眼影,陈瑶收到一条消息,看到是甲方发的,放下刷子查看。她拿着手机操作一会儿,再放到化妆台上。 纪简的手机震了一下,点开一看,陈瑶转来3500。 “先付7000,然后通过我们的链接卖出的商品算提成哦。”陈瑶咧着嘴笑,“离我年入百万的梦想又进一步。来,闭眼。” 她拿起铺色刷打底,纪简微扬下巴由她发挥,桌面音箱随机播放着不知哪国语言的小调,旋律轻快明媚,闭眼仿佛置身海岸。 纪简轻唤陈瑶的名字,陈瑶漫不经心嗯声。 “直播带货你想做吗?” 陈瑶一边晕染,无所谓道:“兴趣不大,带货虽然赚钱,但我也有点小小小理想,能赚理想的钱最好。”换刷子间,她倚着桌子停下,“不过,你要做,那我也做。” 纪简睁开眼,笑了下:“你是赖上我了?” “当然,我的理想就是像你一样厉害,就当你的跟屁虫。”陈瑶蘸取闪片,挥挥手让他闭上眼。 纪简照做。 眼妆、唇妆、修容一套做完,陈瑶满意欣赏自己的作品,“简哥,你是我的小樱诶,当知世真快乐。” 纪简默笑,酝酿了一阵,终于开口,“瑶瑶,如果我要出国呢。” 陈瑶的笑僵住,骤然垮了脸,“你要抛弃我吗……出国有什么好,国内市场更大,大家审美提升,对独立设计师认可很高,出国打知名度都是老思想,绕弯路,开历史的倒车。 ”她快要哭出来了,还火力不减持续输出,“简哥,以你的能力和见识怎么能做出这种决定,谈个恋爱把智商谈没了,你醒醒吧,你男朋友让你去?要是他同意你去,肯定是要脚踏两只船,国内一个,国外一个。” 纪简梳理假发,听她说完了,终于插上话,“我想问的是,如果邀请你一起去,有兴趣吗。不过还是继续做视频,短时间内做不了设计。” 陈瑶呆了片刻,小嘴又开始叭叭,“时尚圈现在还是奢牌引领潮流,是该出去学习。国外独立设计师品牌,风格多样,多看看能激发灵感,对设计很有帮助,还能买好多小众品牌做穿搭,多好啊。现在让我做设计,能力也不够,做视频特别好。我去,我超想去。” 纪简哭笑不得,递过假发,陈瑶帮他带上调整,又问:“不过为什么要去国外呢,做视频最不挑工作地点了。” 纪简望着镜中忙碌的陈瑶,“你就当工作安排吧。” 陈瑶笑嘻嘻,“都听你的,那我们要去多久?” “快的话,一年。”纪简顿了顿,“慢了,五年也有可能。” 陈瑶停下手中的工作,“那你和叶总……?” 假发已戴正,纪简自己理了理发丝,站起身平静道:“喜欢和在一起是两件事。” 陈瑶还没明白话中的意思,反问道:“叶总能接受跨国恋?” 纪简:“是分手后的不在一起。” 他面如止水,心还是在说话时泛起阵阵酸涩。其实,只是互相表达了喜欢,还没有正式说过交往、确定关系,如此来说,算不上分手。 分手再见和普通离别在纪简心中是不同的,前者是抛弃,后者是分别。 分别还有回头的机会,抛弃便没有资格反悔了。 他回避这个话题,催着陈瑶录视频。陈瑶边想边走,慢悠悠来到座位前,还是不解,纠结非得分开的原因。 纪简将她注意力引向另一边,“录完视频,我要约周禾见一下,你去不去?” 陈瑶顿时害羞,话又多了起来,“聊什么,我去会不会打扰你们,我坐那不说话有点傻吧,我可以给你们转桌。那赶紧录视频吧。” 今天的录制格外顺利,陈瑶发挥超常,说出许多脚本外的毒辣精彩点评。录制结束,陈瑶导出视频素材整理,坐在办公椅上晃荡着两条纤细的腿,“你约时间,我先剪着,我穿这套挺好看吧,不用换了吧。” 纪简忍着笑,准备给周禾打电话,手机忽然弹出一条消息。 叶凛发来一个定位。 还没来的及回问,电话打了进来,纪简立马接通。 “宝宝。” 慵懒缱绻的声音像是穿过听筒吻上了耳尖,一瞬间耳廓鲜红欲滴,纪简话也说不利索,“什……么……” “我困了,车停在路边,来接我。” “什么!”纪简心瞬间提到嗓子眼,“怎么出门了?还开车?” “别担心,我有分寸。先睡一会儿,你到了我们在说。”他太困了,没有回应的力气,说完没了声息。却也不挂断电话,枕着纪简的声音很安心。 纪简急忙换鞋,来不及向陈瑶解释,拎起外套奔出大门。 第48章 赶到定位的街道, 一眼便看到了叶凛的车。提心吊胆的感觉随之消散。 纪简拉开驾驶室的门,叶凛被声响吵醒,撑开眼皮看了眼, 轻轻笑了下。纪简帮他松了安全带, “能走路?” 叶凛抬脚下车,步子沉稳,与往常无异。看着他坐进副驾,纪简上了车,侧头去看,叶凛又闭目深深靠进椅背。 纪简只好倾身过去帮忙系上安全带。刚系好,叶凛在他耳边说:“我们去柏叶总部。” 纪简发动车,干巴巴道:“不去, 回家。” 叶凛睁开惺忪睡眼, 抬手抓住纪简的手腕, “长时间不露面会被怀疑, 不能让人知道我生病。” 纪简手搭在方向盘一动不动, 叶凛知道他是生气自己出门开车, 好声哄道,“没有下次了, 以后去哪都先告诉你。” 纪简肃着脸瞥过眼来。他可以理解叶凛的行为,无法在正常时间点出现在公司, 就必须营造一直处于神秘的私人行程,只能自己开车现身。 但刚刚来的路上,他不受控地想到叶凛的结局, 要是车祸发生在今天,要是救不回来,一切反击失去意义, 他该怎么走下去。 “叶凛,从今往后,你不许自己开车。”纪简脸上是从未有过的冷肃,“司机,程珂,付嘉,不管是谁,不管你编什么理由,车都得让别人开。” 叶凛翻手握住他的手,摩挲着掌心,“知道了,宝宝。” 纪简一秒破功,耳根不争气地又红了,抽回手攥住方向,“别这么叫我。” “不这么叫,该怎么叫。” 纪简不说话,启动车,一脚油门驶入车道,汇入车流向柏叶总部驶去。 第55章 叶凛合上眼闭目养神,仍继续这个话题,“难道像你一样没有礼貌直呼姓名?” 胡搅蛮缠,叫名字怎么成没礼貌了。纪简撇了撇嘴,“像周禾他们一样叫小简,可以吧?” “不行,我和他们不一样。” 纪简又不说话了,默默开车。迎着太阳光线刺眼,自己摸索找出墨镜带上,更是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模样。 叶凛撩了一眼,心中郁闷。钓人的时候又搂又抱又亲又撩,得手了却越来越害羞,难道以后只许他主动,只能配合他的节奏? “知道了。”叶凛冷冷说完,背过脸,冲着车窗不再说话。 纪简瞄了几次,只看到一个后脑勺,无法辨别他的情绪。 “我又不是小孩子,一个大男人被这么叫……”都二十七了,真的很羞耻。 叶凛全然没有回应的意思。纪简犹豫再三,松了口,“只要别在外面叫……” 信号灯转红,纪简刹停车,伸手戳了戳他的肩头,“行吗?” “我可以只在床上叫。”叶凛转回头,扬起嘴角讨价还价,“加上,在家想亲就亲。” 他笑得毫不收敛,就差直说刚是装的。纪简磨着后槽牙先答应下来,“行。” 柏叶总部地处cbd,车流如织,高楼林立,写字楼下人来人往。纪简直接逆行上了总部楼前车道,停在大门前,挑了下巴示意叶凛下车。 与其遮掩不如阳谋,流言传得版本越多,越能掩盖真相。 叶凛绕过车头,迈向大门,纪简落下车窗叫住他,“凛哥,晚点还你车。” 他声音轻快,墨镜都遮不住明媚的笑意,“我去联个谊。” 说完,不给叶凛反应的机会,一脚油门驶离大楼。 后视镜里,叶凛毫无波澜转回身,步伐从容走进了大楼。 再撇眼座位边上不断震动的手机,电话打不通断声后,消息接连不断弹出。纪简忍不住笑了出来,拿起手机,拨出一个号码。 叶凛发了一通消息得不到回复,再次拨打电话。 听筒里传来温柔的声音,“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 他顿时脸黑了。 纪简先到雾里咖啡店,退学后也再没来过店里,哪怕按二十二岁来算,也两年未进过店。老板只是笑问了个好,“来了。” 好像他从没离开过。 周禾还在开会,结束后过来。陈瑶已经在路上,赶得很急,随时能到。 纪简坐在吧台,环视一圈咖啡店。工作时间人不多,阳光正好,照进玻璃窗,静谧明亮,岁月静好。 老板冲好咖啡,端到他手边,闲聊起来,“最近好吗?” 纪简抿一口,浓郁香醇,果香溢满口腔,老板技术水准从没变过,仿佛回到大二那年。他笑笑,“和从前一样。” “哪能一样呢。”老板撑着下巴,“你也好,蒋延乙也好,都比从前更好了。”他指尖旋绕在头顶的空气,“这里的阴霾气息都散了,以后还会更好。” 门前的风铃又响起,老板直起身冲门口招手,转身再去制作咖啡。 陈瑶理着刘海款款进店,看吧台只坐着纪简一眼,缓缓舒口气,连跑带跳来到他面前。 “突然就跑掉,吓我一跳,没出什么事吧。” 纪简帮她整理好发丝,“还好,没什么事。说了周禾有会来得晚,着急赶来干什么。” 陈瑶含羞,“万一他早结束早到,能多聊一会嘛。”说着从包里拿出一个夹子,“你要的夹子带来了,这个要干什么,我能看看吗?” 纪简翻开夹子,抽出几张白纸和铅笔,再递回夹子,“看吧。” 他低头画画,陈瑶静静坐在身旁翻看。 这是一本设计稿,且是全新的画稿。跟着纪简做实习助理时,陈瑶见过他所有的设计图,练习图、发布稿、包括大学的作品,可以确定没有这些系列。 这本画稿与从前的风格迥然相异,已经完全看不出一点纪简个人的特色,但设计很抓眼球,每个系列都透着要卖爆的气息。 就在她看到一半时,纪简已在纸上勾勒出新的设计。陈瑶惊得嘴巴闭不拢,“简哥,你要成神了吗,怎么能有这么多创意,产出率这么高。” 哪里来的天才,这是他未来五年,全年无休,经受过许多失利,最终留下的成功。 纪简云淡风轻,“算是命运的馈赠。” 陈瑶翻到最后,一张突兀的画稿赫然出现在眼前,与之前图稿不成系列,风格相违,甚至不是一个次元的感觉。感觉更像高定系列。 不过陈瑶并未多想。画册的设计稿至少4个系列,纪简笔下又是一个新系列,多出一个高定系列,只能说她简哥灵感喷发,就是能画。 她还回画册,压低声音悄声问,“是要给学长,让他们公司发布?” 公司状况陈瑶有所耳闻,新推出的男装品牌表现亮眼,但之前打造的女装经受过一轮挖人和市场争夺,元气大伤,上新频率下降,热度和关注度跟着降低,有种后继无力的态势。 不论是为蒋哥还是叶总,简哥出手都是意料中的事。 却不想纪简淡淡道,“不是,集设能不能活下来只能靠他们自己,我不会插手。” 说着话,手下的画笔也片刻不停,仿佛一个无情的画稿机器。 那画出这么多画稿要干什么,这些设计一看就是为市场而生,他也说短期内不做设计。设计不由集设制作,那要给谁。 陈瑶兀自想着。老板送给她一份芝士蛋糕,回到操作台默默清理机器。谁都不去打扰纪简画稿。 直到周禾赶来。 他刚推开门,就向老板点一份冷餐,要先垫一垫肚子。这场会强度太大,从头讨论到尾,脑子一直转,嘴巴说没停,没散会就饿了。 周禾走到吧台,纪简从座位离开,将位置让给周禾,自己平移一个座。这样一来,周禾坐在中间,陈瑶也可以挨着他。 “你朋友?你什么时候认识了这么可爱的女生?”周禾没认出陈瑶,但熟稔问候,“认识一下,周禾。” 陈瑶柔着声,“我是简哥以前的助理,现在合作自媒体。学长,我们同校同专业的,我叫陈瑶。” 周禾恍然醒悟一般,“是你啊。” “学长,你记得我?”陈瑶开心得声音都变尖细。 周禾咧嘴笑笑,“太久了,已经想不起来了,不过上次小简帮你做衣服提到了,你的choker还是我做的。” 陈瑶先一失落,听到后面心情稍好些,好歹她有了学长亲手做的礼物。 老板端上一份鸡扒三明治,周禾抓起大吃两口,满足长叹,顿时有了劲头,和纪简聊起来,“一屋子人,从早上讨论到下午,集设到底怎么发展还是没定论。有说精力放男装线,有说男装市场到底不如女装体量大,还是得加大投入。” 他顿了顿,“你怎么想。” 纪简画笔不停,“什么都不想,这和我没关系。” “也对。”周禾耸耸肩,两口吃完三明治问,“找我来什么事?” 纪简放下了笔,歪着头狡黠一笑,“给你介绍对象?” 陈瑶自顾自吃芝士蛋糕,闻言顿时噎住,使劲捶着胸,忙不迭说:“简、简哥,你、你说乱说什么。” 周禾端来她的咖啡,让她顺顺,边调笑:“我这么差啊,把你吓着了。” 陈瑶脸一红,头埋得更低:“不是这个意思,他有事找你的,就是拿我开玩笑。” 周禾转头训纪简,“女孩子脸皮薄,你这么逗她。” “要不你是系草呢,招学妹喜欢。”纪简点到为止,抽出画夹的最后一页设计图,转说正事,“还有件事得你做。” 周禾定睛看画稿,不明所以。 纪简:“把这件裙子做出来。” 陈瑶斜过身子去看,是那件高定风格的裙子。 纪简指着设计的细节,强调几处关键部分成型效果。周禾缝制的能力毋庸置疑,稍说几句,怎么裁剪心中有数。 至关重要的是过程。 纪简认真嘱咐,“要尽快做出来,制作过程留痕,用料不要直接从我那个工坊拿,那里的东西当时没走公司的账,所有东西都要重新买。” 周禾不解,“做完呢?” 纪简平静道,“封存,别让任何知道它的存在。”看着周禾满是疑惑的眼神,“到了需要拿出来的时候,你会知道的。” 第56章 他只能说到这里。 好在周禾对他向来支持,深思片刻,周禾收起画稿,“我今天回去开始做。” “还有。”纪简笑了笑,“你加一下瑶瑶好友,联系不到我的时候,可以找她。” 周禾奇怪,怎么会联系不到,不过纪简这么说了,他便照做。陈瑶慌张从包里翻出手机,扫周禾二维码时,悄悄瞥一眼纪简,笑得幸福。 叶凛出席一场公司例会,全程黑脸,沉默寡言。众人惴惴不安,汇报完都以一句“我再琢磨再改改”作为结尾。 叶凛揉揉太阳穴,“这次先这样。” 他率先离开,程珂收整了他的东西跟上,剩余人在会议室面面相觑。只觉小叶总心思深沉难以琢磨,比起叶董和钟董,只怕是手腕更硬。 程珂追上叶凛,悄然瞟一眼,觉得他很疲惫,“事业部的工作您都不满意?” 叶凛淡定道,“没有,只是有点累,懒得说话。沉着脸,他们就只顾着反思不敢和我再说什么。” 程珂哑然,领导玩人的手段真多。 回到办公室,叶凛倒在沙发上,又拿出手机看一眼,没有任何回复消息。 程珂倒是能读懂这一点心思,是等纪简的消息。他已经看了很多遍,还没等到。程珂好奇:“吵架了?” 叶凛扣下手机,“吵架?他舍不得。”片刻后,扯嘴嗤笑一声,“他是在训狗。” ----------------------- 作者有话说:榜单字数完成,周四恢复更新[红心] 第49章 程珂忍笑, 能让叶凛心甘情愿被玩,估计只有纪简了。他放了文件准备离开,办公系统弹出一条消息, 程珂眉头微蹙, 回到沙发前:“叶总,钟董让你去办公室。” 他沉声道,“钟董早上来过秘书室,问我关于纪简的事。我只挑了她知道的说了些,她看着不太满意,可能找您还是说这个。” 叶凛轻点一下头。谈什么都无所谓,无论从利益出发,或是能力对抗, 现在的她只能站在自己这边。 钟雅飞速敲击键盘, 了结了电脑上的工作, 立马俯首签文件。 叶凛交叠双腿, 静静坐在沙发上闭目养神。钟雅终于放下工作, 踩着高跟鞋利落走到他面前, 居高临下俯视着。 “说吧。”叶凛不睁眼。母子俩气势上谁也不让谁。 钟雅冷着声,“两天后就是周年庆典, 你现在在干什么。” “去日本前方案已经定了,您签过字。”叶凛撩起眼皮, “签文件得看内容,您要是没精力顾全工作,交接一些事务给我, 我帮您分担。” 他语气漫不经心,心思锋利,“执行程柯在跟, 我把控方向就够了。又不是几十人的创业公司,需要总裁亲自下场执行。您这种领导思路,在集团是无用的努力,除了累到自己,没有一点价值。” 钟雅憋着火,双手抱臂,“我说的仅仅是工作?你的形象呢?叶曼岚虎视眈眈,我们时刻得警醒,表面功夫都不做足,是想授人以柄吗?” 想起纪简的样子,钟雅眉头紧蹙,“整天和一个不入流的设计师混在一起,看看你现在精神萎靡的样子,传出去影响的是你在集团的威信。” 叶凛笑出了声,“钟董,我是你一手教出来的,什么没学过,还担心我不会立人设?” 钟雅一愣,总觉得他话里有话,但猜不透。其实,从叶凛大学毕业后,自己便无法猜透他的任何心思。 钟雅一瞥:“看不出你做的什么人设。” “多完美的人设,连你也捉摸不来,不是很好么?”叶凛轻扬唇角,一副不可一世的模样。 钟雅知道,这轮交锋自己已经失了制高点。在事业上,她控制不了叶凛。钟雅转入正题,“不要转移话题,我要说的是你养的情人。” 叶凛不接话,看戏一般,静待她说下去。 “接管集团后,结婚就该提上日程,身边要清理的提前着手。” 叶凛仍是一副于己无关的云淡风轻。 钟雅绷着冷脸,就算是独角戏,她也得端着态度唱好了。 “什么眼光,找那种厚颜无耻的人,弄来一个难缠的麻烦。”钟雅轻蔑瞥过眼来,“要钱要房,不管要什么都给,堵住他的嘴。爷爷那边我先替你兜着,尽早给我处理干净。” 叶凛终于有了反应,先是站起身,慢慢踱步至落地窗前,背对母亲,然后,心中的迷惑无语渐渐浮上脸。 以钟雅厌恶的程度来看,她听到的应该不是单身派对的情形,那两天没有出格的行为,纪简甚至没接触什么人。 可以肯定,纪简见过钟雅,应该就是自己睡不醒的那段时间。但他到底说了些什么,风评能差成这样? 叶凛收敛了情绪,恢复淡薄散漫的神色,转回身走出门,留给钟雅看似承诺的一句话,“会处理好的。” . 叶凛睡在公司沙发上。嗜睡的副作用正在减轻,身子虽然还是会困,但不像用药第一天昏睡不醒。 手机震了一下,他立马醒过来,看到消息。 【在楼下,走么?】 叶凛拎起西装外套,边走边穿。路过程柯摆了一下手,“先走了,有事回家找我。” 程柯默默点头,心里忍笑,看来纪简训得卓有成效。 车子明晃晃停在集团大楼门口,不过没来时招摇,正向上坡,副驾驶对着大门。 叶凛正要拉开门,副驾驶的车窗落下,现出一张小巧的脸。 女孩歉笑,“叶总,给您留了后排。” 说话间,驾驶位门开了。 落日余晖,纪简仍带着墨镜,噙着笑,视线越过车顶,“叶总,请上座。” 叶凛嘴角一抽,回敬道,“那不帮我开门?” “不开叶总又要生气吗?”纪简笑得欠揍,说完进了驾驶室。 叶凛又好气又好笑,无法,自己拉开车门坐上去。 三人同车无话。 陈瑶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能感觉出两人在较劲。没能住到和学长顺路的方向已经够失落了,还要看小情侣闹别扭,遭的什么罪。 终于快到家门口,陈瑶指着路口就要下车,车刚停稳立马跳下去。 叶凛顺势换回前排。 暮色苍茫,纪简收起墨镜,目光直视道路。 叶凛悄声瞟他,先低头是不可能的,好不容易争来的随便亲,一个低头被收回就亏大了。 同排并坐,两人仍是无话,都能沉得住气。然而纪简的肚子先不争气地咕噜咕噜叫起来。 纪简忽视尴尬的声响,努力强绷着,怎么都不可能认输。 叶凛舍不得了,轻声叹气,“都去联谊了,怎么不吃点东西。” 陈瑶和周禾聊个不停,他在一旁一直在画画,忘了吃饭这茬。 “想吃什么?”叶凛递了台阶。 纪简软下声,“都行。” 叶凛打了通电话,定位了一个地点,纪简按导航掉头,没多久到达一间酒店。 望着金碧辉煌的酒店外立面,莫名有点眼熟,叶凛在催他下车,纪简赶紧跟上去。 越走越近,熟悉感越发强烈,包厢门开的一瞬,内里装潢陈设猛地唤醒大脑。 是他们第一次相遇的饭局,悲惨命运的起点。 叶凛站在他身后,轻缓低沉的声音响于耳边,“这次你是上宾,我作陪。点你爱吃的,做你想做的。” 纪简好像了明白他想干什么,回头正欲确认,对上了叶凛深深目光。 “我没办法改变过去,只能这样覆盖掉你不好的记忆。” 纪简心中暖意蔓延,也升起淡淡的伤感。拯救彼此的想法不谋而合,他们都想尽自己所能去做。 只不过自己的做法会更激进,或多或少要伤害到叶凛。 纪简情绪的细微变化落在叶凛眼中,只当他是无法接受这样的治愈方式,着急又小心地说:“我们换地方,你想去哪里?” 纪简迈进包厢,坐上主位,托腮笑说:“我想吃甜品,那年看到兔子形状的慕斯蛋糕,很想吃来着。” 两人点了九道菜,吃不完的量,半数的小吃甜品,但确是纪简二十岁时对生日餐的所有期待。 服务员上齐所有菜后退至备餐间,二人身处偌大安静的包厢,只听得到彼此声息。 叶凛果真如所说,扮好作陪的角色,夹菜倒茶,吹晾炖汤,纪简嘴角沾了奶油,抽来纸巾要帮忙擦。 其实不像作陪,更像照顾。 纪简闪躲一下,截下纸巾自己擦了起来。叶凛空了手,于是拿起叉子切一小块蛋糕,细品被纪简大快朵颐的东西该是什么味道。 第57章 短暂的回避化散了逐渐黏腻的氛围。纪简舀一勺汤嘬饮,说起场面话,“这个不错,你尝尝,放久凉了不好喝。” 叶凛端过手边的汤盅,喝一口点了点头。饭局顷刻回归品鉴,若是谈点工作,便更像商务宴请了。 叶凛配合着,保持着一本正经,却问了奇怪的话,“晚上回家?” 纪简正欲夹一口热菜,反应不过来,手顿在半空,望向叶凛的目光满是疑惑。 面前的人慢慢放下汤勺,深邃的眼窝盛着一汪缱绻笑意,“还是想睡这里,你心心念念激烈的第一次,今天可以帮你实现。” 自己口无遮拦的胡话杀伤力是最大的。纪简头皮发麻,手一抖筷子掉到地上,滚进桌底。好想和那根筷子互换灵魂啊。 他假装没听见,转头叫服务员进来送筷子,低头先喝手边的汤。 叶凛稍微眯起眼,收敛了戏谑,似笑非笑看他,“这些天为什么总拘着,跟我正经什么?” 纪简强装淡定,“我一直都这样。” 叶凛没说话。筷子送了进来,待服务员离开,他忽然道:“但听说你在我妈面前挺放得开。” 平地一声雷,纪简被汤呛得直咳,脸比以往红得更透了。 平复了气息,纪简脑子转过弯来,钟雅听不下去的污言秽语难道还能跟叶凛复述?顶多是定性,说他不是什么好货色。 叶凛尽收眼底。虽是好奇他说的究竟有多难为情,但知道让他再说肯定是折磨。 这不是他的本意。 “现在给你两个选择。”叶凛煞有介事,“要么告诉我拘谨的原因,要么重复一遍和我妈的对话。” 两相权衡,纪简生无可恋放下筷子,“很难理解吗?没见过外强中干?有人就是生性放浪,但在喜欢的人面前会羞怯。” 看他他梗着脖子撇开头,叶凛整颗心要化开。 “现在懂了,我们按你的节奏来。” 叶凛勾了勾他的手指,“但我面对喜欢的人会想占有,别让我忍太久。” 纪简依然扭着头,后脑柔软的发丝都显出骨气。 然而,叶凛发觉手指被回勾住。修长白皙的手指绕上来,轻轻晃动,像是拉勾约定一般。 ----------------------- 作者有话说:去了北极毒榜……这周九点更新,蹭玄学。 第50章 集团周年庆典活动从上午开始, 本城领导莅临,因此活动结束后紧接着是餐叙、参观,送走领导后晚上则是商业伙伴的宴会。一整天没有喘息的间隙。 程珂候在公寓门外, 司机到达楼下, 他按了门铃,提醒可以出发。 叶凛臂弯挎着黑色西装外套,走出卧室。白色衬衫掖进西装裤,勾勒出宽肩窄腰,修长身形。 一条藏青色暗纹领带松松挂在衣领处,比以往添了几分沉稳优雅。 他停在玄关,指着领带,一张口, 骨子里慵懒不羁的气质便又流露出来, “困, 帮我。” 信口胡诌。 连续服药多日, 身体已适应了药物, 嗜睡的副作用并不显著了, 有增无减的只有那任性的性子。 冲着那有恃无恐的样子,纪简只能用目光审判一番, 然后还是满足他的要求,“头低一点。” 叶凛微微躬身, 垂下双眸,嘴角漾着笑,看他利落打好结, 再慢慢抽紧调整至合适的围度,松紧适度,贴合衬衫。 “好了。” 叶凛仍保持着姿势不变, 在这亲密的距离之间开口道:“陪我出席晚宴。” 纪简避开视线,拎起西装外套转向他身后,边帮忙穿衣,边说:“我今天很忙,上午去扫墓,下午和客户约好修改服装,要工作到很晚。” 结尾的借口逻辑不够严谨,纪简还想补充些细节,却不想叶凛完全忽略掉后面的话,倏地回过身,“扫墓?” 他困惑盯着,想明白后,很快脸上浮现出憋闷。 “你爸爸?” “今天是你爸爸的忌日?” “这种事怎么能不告诉我?” “为什么不想带我?” 他的关注点出乎意料,纪简愣神,没想太多,实话脱口而出:“这,是给我爸扫墓,你去干什么,你又不是我们家的人。” 说完,叶凛的反应更出乎意料了。 他瞳孔震颤,是如果发现太阳从西边升起才该有的震惊。 这样的神情持续许久,久到纪简担心是不是病症复发了,叶凛终于重新聚焦了眼瞳,自说自话,“对,我得有一场告白仪式,得正式些。” 他一定是病情发作了,说话才没头没尾,纪简犹豫问,“药,真的吃了吗……” 今天的活动至关重要,为了避免药物产生的副作用,他很有可能没吃。 近来,每晚等他入睡后,纪简甚至偷偷去数药,确保他按医嘱服药。 叶凛满面歉然,微垂着眼眸,像犯错的孩子,“我才想起,忘了跟你表白,没有完完整整明明白白说我喜欢你。” 说完又着急起来,“不是不在乎你,是药物影响,精神不集中,容易忘事。” 即便如此,仍然不懂他的思路怎么拐到了这里,但不能让他的情绪波动,纪简张开手做出拥抱的姿势。 叶凛如同得到赦免,抱住之后整个人松弛下来,安慰自己,“等告白仪式上你答应了我,就是正式在一起了,我可以名正言顺去看你爸爸了。” 原来是这个意思。 一定要有正式的告白么,一定要明确他们的关系吗?这样清清楚楚在一起再抛弃,他会多恨自己…… “明年带我去?”他下巴搁在颈窝,话音闷闷的,似撒娇一般。 “嗯,肯定带你。”脱口而出后,纪简忽的一怔,意识到又要开始骗他了。 门外程珂又按了一遍门铃。 缠着腰的手还是不愿松。 黏了一会儿,叶凛拖着腔调,“先前答应的现在还能不能作数?” 欠着表白自觉理亏,但他又舍不得还想在家随便亲的约定。 纪简暂且将惆怅压抑下去,泛起笑意,侧过头蜻蜓点水吻了吻叶凛的脸颊。 怀中的男人得到允许,瞬间得寸进尺,紧紧贴上来,掐着腰将他按在门板上,情愫灼热烫得一阵悸动。 吻到快要窒息,叶凛才恋恋不舍松开手,“我走了。” 纪简搂着他脖子,呼吸还未平复,“药真吃过了?” “感觉不出来?” 纪简没懂,便看到叶凛脸上浮起一丝戏谑的笑意。 “你知不知道这药还有一个副作用。”叶凛单手插兜,“会降低性、欲。没吃药这么亲,我的反应比你大。” 这到底该不该感到欣慰呢…… 纪简不知作何反应,扯了扯宽松有余长度不够的居家服下摆,埋头绕过叶凛身边,小声催促,“你快走吧。” 程珂终于等到了门开。叶凛款步前来,插兜的手抬起扣住西装的扣子。 程珂轻瞥一眼,“东西需要帮您装着吗?” 叶凛低眸,扁方的小药盒形状在裤兜隐约显示出形状,幸亏纪简的眼神没程珂这么变态。 “没当飞行员浪费了你的视力。” 程珂谦恭颔首,“其实我听力更好。” . 清山公墓离市区一个小时车程,近山风寒,待久了身体扛不住低温,纪简特意带了围巾和帽子。 摆好祭品后纪简默默站着。 每年一次的祭拜,他向来都是沉默对着爸爸的墓碑发呆。 人生过得并不幸福,没有什么可以说的,也并不想诉苦,自己选的这条路算不上苦,只是虚无罢了。过得麻木,什么也说不出来。 这回,人生第一次,有了很多想说的事情,只是不知从何说起。梳理了许久,纪简弯了弯嘴角:“总之,现在很开心,你知道这个就够了。” 风卷枯叶,裹挟着他轻盈的话语,一道吹向远方。 以往纪言过了午夜才主动发起视频,比起让哥哥早起受累上山吹冷风,还是他熬夜容易些。 纪简看看时间,点开手机,先拨了过去。 要和纪言谈的事情很多,约客户见面的事是真的,所以必须得现在开始聊了。 纪言刚洗过澡,发丝还滴着水,对着视频时脸上的惊讶还未消散。 纪简开门见山,“你知道了我和叶凛是假的,怎么什么都不问我?” 纪言边擦着头发,快速思索了现状。 付嘉能把这件事告诉纪简,说明已经不需要借助外力捆绑两人,而他本就偏心叶凛多一点,不再帮叶凛争取时间,那结果不言而喻。 第58章 “问了,可能就不是现在这个结果。”纪言放下毛巾,眯了眯笑眼,“有凛哥在你身边我就放心了,不然我打算接你走自己养呢。” 他打趣说着自己曾经的想法,纪简忽然问道,“你打算靠什么养我?” 纪言下意识察觉到有什么不对,他再次陷入思索,但这次毫无头绪,找不到任何逻辑,不知道哥哥想干什么,只能老老实实回答问题,“想过进娱乐圈,以我的专业,想让你过上好的生活,当明星最快。” 纪简长长感叹一声,“还没毕业的时候就想着走这条路了啊。” 纪言笑容淡了下去。纪简的反应太奇怪了,搁在以前他一定痛斥一顿,学音乐就往殿堂艺术走,要进乌烟瘴气的娱乐圈,说什么都不行。 “你真喜欢吗?”纪简靠着墓碑,就像和父亲并肩一般,倾听弟弟的想法。 阳春白雪,下里巴人,没有多大区别。 纪言坦言,“哥对你来说,我比设计重要,但设计对你也重要。我不一样,我觉得你比音乐重要,音乐是无所谓的东西。” 曾经他确实热爱音乐,但走上这条路让纪简付出太多,他没有办法再燃起那份热爱。会愧疚、会痛苦,所以干脆不爱了,只当是专业、他擅长且有能力做到顶尖的事而已。 他不敢看屏幕,害怕看到纪简失望的样子,却听到手机中又传来一声长长的感叹,“那出名要趁早啊。” 纪言怔怔盯着屏幕,纪简的脸色太平静了,仿佛早已洞悉他的心理一般。他越来越不明白哥哥的目的。 “既然这样,收拾收拾准备出道。”纪简盘算着,“付嘉有人脉有资源,找他筛选好的选秀节目,让你c位出道。” 走这条路是纪言的命运,那就早点入行,站稳脚跟,不要成为五年后任人欺侮的十八线。 何况现在还有付嘉这条线,比炮灰还要背景板的路人角色,没有任何故事线和命运的框限,发挥好付嘉的作用,能提高这场博弈的胜算。 “他要新的营收增长点,刚好签给他,有钱大家一起赚。” 他沉吟一声又道,“出道的我事我尽快找付嘉谈,你安心学习,学生的国际交流活动也要参加,学业必须完成,这是爸爸的遗愿。” 其实,还有更深一层的谋划。仅成为顶流并不保险,必须成为有影响力的明星,不仅是流量,更要形象和话语的影响。 纪言的海外留学生身份,很方便参与国际文化交流活动,慢慢建立与官方的联系,成为有官方背书的青年,可多一层让人忌惮的身份。 但纪简点到为止,这是需要付嘉运作的事,且说太多纪言会生疑,探究他行动的目的。单用遗愿足以让他听话了。 纪言点头应声,“我都听你的。” 顿了顿,他抬起眼眸,不笑的时候眼神锐利,“你刚说我怎么什么都不问,现在我想问了,哥,你要离开凛哥?” 纪简笑笑没说话。 果然,这点程度的推理,对纪言来说不在话下。 纪言也从他的神态明白,他是承认的意思。 他的选择完全不合逻辑,纪言有很多问题,不断抛出,话里罕见地带有劝说的意味。纪简仍是微笑着沉默应对。 “离开他,然后呢?” 第51章 他不会做任何解释, 纪言明白了这一点,叹息一声放弃追问。 况且现在,比起探究原因, 更让人担忧的是未来, 纪言几乎是在请求,“来洛杉矶,在我身边我会安心一点。” 纪简又是“啊”的悠长感叹一声,“也该长大了,不能总黏着哥哥了。” 他开玩笑似的说着,“我不是失恋要躲起来疗伤,是要去该去的地方完成我的工作。大人的事情,小孩子少管。” 纪言沉默良久。他哥看似对一切都随意, 总是挂着无所谓的笑, 其实内心很有自己的主意, 谁也无法动摇。 “你这么早和我通话, 是为了借机安排好我的人生吧。”纪言当真不再过问纪简的事, 话题回到自己身上, 平静地望着视频中的人。 纪简点了下头。 纪言:“要我听话,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纪简歪头一笑, “来不及了,你刚已经答应过都听我的。”说着拍了拍墓碑, “我有证人的。” 纪言认真起来,眼神又变得锐利。纪简恢复正经,“只要合理, 我答应。” “你要做的事,不能伤害到自己,你必须要过得好, 我才会照你说的做。” 纪言的视线要穿透屏幕般,死死盯着,要从他的神态表情中,确定听到的回答是否为真心实意。 纪简好笑,什么时候自己的口碑这么差,都当他是骗子。 “你不说我也会那么做。” 他很少有能坦率说话的机会,纪简将围巾压了压露出整张脸,迎着寒风,呼出团团白气带出心底的话: “我对未来还有很多期待,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好好活下去。” 纪言太过精明,说服他用的时间比预想的长了些。 互相做过承诺,纪言又对着爸爸地墓碑聊了许久。还是一贯的风格,向爸爸吐槽哥哥,不好好吃饭、偷偷熬夜,种种恶习……不过是变着法子提醒他罢了。 等祭拜结束,一看时间,见客户铁定是要迟到了。纪简小跑下山,边拨了电话致歉,说明要晚到。 电话那边郑小姐清脆愉悦的声音响起,“几点到都可以的,是我先临时预约给您添麻烦,还是我派车来接您好了,请告诉我一下地址吧。” 纪简婉拒,等她的车来再过去,时间会更久。帮她修改完衣服,还有更重要的事。 得去见陈越。 坐在车上,纪简翻出郑小姐之前发来的礼服照片,先构思如何改动。正看着,郑小姐又发来消息,问他喜欢吃什么点心水果,她会多备一点。 是个性子热忱的女孩,与商场初见时截然不同,仿佛是两个人。 她不是在伪装,两面都是她,是在不同境况下的不同表现。 人像是一面镜子,反射出他存在的世界,被好好对待的时候,也会展示出善真的模样。 想到这里,叶凛的身影浮现在脑海中,纪简心忽然变的沉重。从他的世界中骤然消失,他会变成什么样? 比起让他像在温泉酒店那样陷入自罪,还是恨自己会更好一点吧。 到了郑小姐家附近,纪简有了印象,老牌富豪集聚的片区,叶家也在这个方向,在沿车道更深入的地方。 一进门,郑小姐便拉着他上楼。和卧室一般大的衣帽间中央支起一张工作台,摆放着种类齐全的缝制剪裁工具、各色丝线珠饰。 “这些够用吗,还缺什么?” “够了……”她再进些布料,这里当下就可以开一个裁缝铺。 原本纪简不想接这个活,时间不多了,还有许多事情没有安排好。 他以工作室关门没办法制作为由拒绝,郑小姐却说这个不是问题。那时在商场又许过诺,他只好答应下来。 郑小姐换上礼服出来,站在纪简面前展示,“我也知道突然拜托老师对您有困扰,但是真的没有办法了,我不能输!” 郑小姐的闺蜜倚在沙发上吃草莓,这时放下叉子替她解释,“是女孩子的竞争啦,人家嘲笑过她土,说她时尚灾难。” 纪简看着她身上的高定礼服,从品牌到款式,再到与她的身材的契合度,挑不出什么毛病,“你的搭配没有问题。” “问题不是这个。”郑小姐仰面沮丧,“昨天才知道她穿的是古董高定,我只是新款而已。一个晚宴而已,她怎么还穿上古董高定了。” “叶凛的晚宴诶。反正都得结婚,这圈子里能有比叶凛更好的选择?” 郑小姐轻飘飘道,“她是真不知道?叶哥有喜欢的人了,正追呢。” 看着闺蜜两人放光要吃瓜的模样,郑小姐做了一个封嘴的手势,“你得保密。我哥去肖冉单身派对听来的,肖冉不让他们乱传。有姐妹的知道一下放弃努力就行了。” 纪简吃瓜吃到自己头上,略感心虚。以要开始修改为由,催着郑小姐回衣帽间换下衣服,把衣帽间门关起来,隔绝两个女孩交流。 然而,一道门并不能阻绝对吃瓜的渴望,闺蜜提高嗓门,“难怪之前门当户对的莘家大小姐都没下文。”她目光闪闪,“真难想象他追人。” 门推开一条窄缝,郑小姐没换完衣服,但交流欲爆棚,一刻也不想耽搁,声音从里面传来:“我还没见过他对谁有兴趣,从小到大一直很冷淡,小时候高冷,还是女孩子喜欢的那种,还有人追,长大以后冷得生人勿近,没人敢追了。” 第59章 “这种人爱起来应该很深情。”闺蜜很老道似的分析,“像鸟类,一辈子只有一个配偶。” 郑小姐推开门走出来,将衣服送到纪简面前,转头对闺蜜,“还真是,像他家的传统,只爱一个人,只娶一个伴侣。” 接着意味深长笑了,“只不过不是同一个人。” “老师?” 纪简听得出神,隐约窥见一些真相,思绪漂浮,忘了接住递来的衣服。 “老师知道叶凛?”郑小姐好奇。 纪简镇定接过衣服,“听过这个人,朋友在他公司上班。”说着走去工作台,立马开始工作。 两个女孩不再打扰,一个趴在床上,一个窝在沙发小声聊着。 接上叶凛公司的话头,说到他那放浪的小舅子,从公司开走叶凛车去泡妞。 再追溯到单身派对,小舅子更没大没小还敢使唤叶凛。 最终二人得出结论,他再这么放肆下去,姐姐的上升通道要让他冲烂了。 纪简没听到自己的风评,心神一半是专注于手下的剪裁,另一半放在拼合信息碎片上。 可以肯定,叶凛的爸爸出轨了。夫妻不和,关系淡漠,甚至互相不愿见面,所以叶凛得不到关爱,生病没人照顾,没人带他去游乐园,这些都说得通了。 他因为知道这些事情,受到打击,才有了精神创伤?但这样没法解释他为什么会认为这是自己的错。 得和他谈一谈这件事,必须要确定什么样的情绪会是病情的诱因,离开的方式一定要规避触发因素。 将思绪理清后,心可以完全放在工作上,手下的速度提高许多。闺蜜间的八卦偶尔也听得一段。 “叶哥现在应该开始讲柏叶未来三年发展规划了,股价涨的好快。” “你买了?哪来的内幕消息?” “不需要消息,全凭对叶家的了解。叶爷爷执掌集团太久了,钟阿姨又对他唯命是从,集团固步自封十几年,叶哥接管改朝换代,利好消息,所以会涨啊。” 纪简深吸一口气,叶凛站到了顶峰,争夺与危险从现在就要开始了。 礼裙剪裁成型,进入缝制阶段。纪简心里估算了一下时间,没法赶上和陈越的约了,他暂且放下手中的工作,发了信息沟通。 【可不可以推迟一个小时见面?】 还没放下手机,电话便打了进来。纪简看看郑小姐,带上手机出了卧室才接通。 陈越对长久未接有些不满,但说到推迟,声音听起来倒轻快许多,一口答应。 纪简正惊讶他怎么如此善解人意,陈越说出了后半句,“推迟一个小时有什么意思,推到晚上七点。”顿了顿,“我们晚宴见。” 纪简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陈越又不知道想计划些什么,纪简试图协商,“他晚宴不带我出席。用不了太多时间,你进场前我们在门口简单聊聊。” “我当然知道他不带你,这么风光关键的日子,想不开了才带你。”陈越轻笑,“你当我的plus one,我带你进场。” 他毫不隐藏自己的心思,“叶总春风得意啊,看着真让人火大,总不能他事事顺意。” 纪简沉默。借口有事不去,就是怕叶凛会在晚宴做出什么惊人的举动,会被看作叫板宣战,过早挑起争端,陷入不利境地。 如果现身,还是在陈越身边,叶凛的反应只怕更极端,真就着了陈越的道儿。 “怎么,舍不得了?”漫长的沉默令陈越不耐烦。 如果一再拒绝,他就此怀疑自己对叶凛的感情,警觉见面的目的,那便得不偿失了。 第52章 纪简讥笑一声, “惹恼了他,我马上要到手的房子没了,你补给我?” 轮到陈越沉默了, 良久, 释然般感叹,“这才像你啊,拿感情换钱。” 陈越如何轻视自己纪简不在意,能骗过他就好。 却听陈越道:“我赔你,一套房的钱断了叶凛的前途,很划算。” 纪简对着电话谈笑风生,神情凝结成冰,回到房间内, 连两个女孩都看出不对劲, 连连关切。 纪简望向郑小姐, “设计的费用, 我不收钱, 要用其他方式结算。” 宴会临近开始, 酒店门前人流如织。进场需凭着邀请函,陈越来回踱步等着纪简。 他没有太多耐心, 不多时打电话催促。 电话里纪简倒是很悠哉,让他先进场。不待他强调入场规则, 远处熟悉的人影渐近,陈越愣在原地,忘了说话。 “我客户邀请我参加晚宴。” 纪简一身非常规的廓形收腰浅亚麻色西装, 臂弯挽着香肩半露的窈窕女士,她的礼裙既优雅又性感,红唇盘发又散发一丝复古。 两人在低调奢华风格的人群中甚是扎眼, 惹来无数目光,陈越的注视被淹没其中,谁也没有注意到。 “你怎么和她在一起?”陈越发懵。 纪简会心一笑,知道他看到了,信步走向入口,“一会儿我找个地方,我们见一面。” 郑小姐想艳压对手,愿意携一位时尚度超标的伴。纪简想要一个陈越避之不及的对象,可谓双向奔赴。 进入晚宴会场,郑小姐挽着纪简四处转悠,没有遇到对手便放纪简自行玩乐,等人出现后他们再汇合。 此时,不论场内还是大厅,亦或是洗手间附近,总有一波又一波人群,隐没、现出,不得僻静。 纪简干脆离开一层,前往酒店二层花园餐厅,给了陈越位置信息,便坐在露台的桌位等待。 寒冬腊月,正常人不会来这里,足够私密隐蔽。 不多时,陈越现身,亦是一身黑色正装,衬衫选了酒红色,置身人群中应属亮眼。 但纪简看着总觉得比不上叶凛简单的黑白,他出众锋利的气质在素色下更摄人。如此具有吸引力怎么会没人敢追呢。 “你们什么时候关系这么要好?”陈越还很在意郑小姐的出现。这乱来的搭配让陈越看不懂,愈是不懂,愈是纠结,关注点自然而然偏向这边多一些。 “她要改礼服,想起了我。对我能力满意,想交个朋友,由我长期服务,不难理解吧。” 纪简半真半假解释,“况且她没男伴,我也拿的出手,给顾客卖个顺水人情,何乐而不为。” 说到男伴,陈越脸色明显尴尬几分。 郑小姐对他有好感,母亲也希望与郑家结亲,但他不留情面拒绝了,让郑小姐难堪,为此生气了许久,和郑家的关系因此生出了疏离。 叶曼岚仍不想放弃,一有机会就试图撮合,陈越只能找各种借口躲避。 他很快从这种让自己不舒服的感觉中抽离,换个角度,将难堪转向对方:“只有当你的甲方才能享受到你的爱,早知道当初也签约了,口头约定果然不算数。” 纪简忍不住笑出声。 上辈子透支生命给他打拼出的事业,在他眼里到底算什么。他从未主动维系这段关系,自己所有心力放在工作上没有时间提供情绪价值,最终他将问题归结于自己? 纪简觉得可笑,但也只是可笑,再没有一丝富余的感受和情绪能分给他。 “我的感情应该没我的画稿值钱吧。”纪简收敛了放肆的笑意,低眸将手机中的文件点开,调转方向,推入陈越的视野,“我答应了的事儿,不会食言。” 陈越瞬间被设计图吸引,指尖划拨,一页一页翻看,眼睛睁得越来越大,心中翻涌着惊讶与震撼。 一直以来,纪简的设计总丢不下他那一点儿固执的艺术追求,抓市场的心不够强烈。 但这批画稿摒弃了所有个人特色,形成一种全新的风格。陈越甚至觉得,这个风格就是自己的审美风格,作为自己品牌的服装再完美不过。 他的目光留恋于画稿上,许久才抬头。 纪简抽回手机,歪着头静静微笑。 彼此都心知肚明对方的想法,只不过纪简更沉得住气。陈越终是按捺不住,“什么条件?” 下这个珥,毋庸置疑能钓到鱼。但还得稳住,要将真正目的隐没得不露痕迹。 只有让陈越觉得自己要坐地起价,加码稍显不合理,将陈越的思虑带偏才能达到目的。 纪简道:“当年我们约定的是分成,这些稿十多季,按理该发布一季给结一次,但我要出国了,需要钱,一次性给我吧。当然,还没发布,能带来多少收益没有定论,你觉得多少合适,你报价。” 纪简原本想悠哉踱回室内暖暖身子,留给他时间思考,却不想忽然弹出一条来自叶凛的消息。 第60章 【你在哪。】 纪简愣了一瞬。他这个时候,问这个干什么? 危险驾驶的事应该不会再发生了,今天的活动也很顺利心情也该不错,但叶凛做出什么危险的事似乎都合理,总觉得放心不下。 “我回个电话,你先考虑。”纪简起身出餐厅。 匆匆离开的背影反倒像是无声的催促。 离开餐厅,绕过休息区,走到边界的玻璃幕墙前,纪简拨通叶凛的电话。 “你在哪。”他还是这一个问题,声音听起来低沉,没有什么情绪起伏。 “还在陪客户,怎么了?”纪简不自觉变得温和,一会儿和陈越见面结束,他找机会告别郑小姐离开会场,没法看到此刻意气风发的叶凛,忍不住嘱咐,“晚宴敬酒的人应该会很多,少喝一些,影响药效。” “地点。” 他的话语太短促,纪简甚至没听清,“什么?” 长久的静默后,叶凛冷淡的声音又响起,“告诉我你现在的地点,哪条街,哪座楼。” 纪简怔住,隐隐觉得不安,似乎他知道了些什么。天花板的射灯投下一束束光,玻璃墙幕映出自己的脸,纪简挤了挤笑容,打趣道:“你知道了我在哪里,要来见我?” 回应他的又是一阵沉默。 半晌,叶凛才说道,“你的客户是谁,不许岔开话、不许骗我,我要听名字,否则就来见你。” 这倒是个简单易达的题,纪简眯着笑,脱口而出郑小姐的名字。 刚说完,笑容便凝固了。 玻璃墙幕映出另一个人的身影,一个比自己高大的男人从背后靠近,他的面容清晰浮现在玻璃上,沉黑的眼瞳直直盯着自己,露出野兽扑咬猎物般的神情。 他知道了自己在和陈越约见了。 纪简慌忙扫视四周,附近无人出没,看到不远处的立柱后有一拐角,拉起叶凛快步走去躲避。 拐角的木饰面板是个暗门,里面一般提供给会务充当临时办公室。叶凛看纪简警觉如临大敌一般,绷着脸按开门,将他拉了进去。 暗室小屋仅有一盏顶灯,莹白冷光在天花板下晕开。 叶凛一言不发,脸看起来更是冷若冰霜,但也更能看清他的眼神,是一头受伤的野兽。 “你刚在哪?”得先确认叶凛都知道些什么。 “三楼的房间,房间的露台可以看到你们的座位。” 那个距离能看到但听不到对话,纪简刚松一口气,就听叶凛轻嗤一声,嘴角浮出让人汗毛倒竖的微笑:“人真不能撒谎,要遭报应。” 不知他这话从哪说起。但纪简对于撒谎骗人,尤其是从叶凛嘴中说出,已有条件反射,心揪着阵阵酸疼。 “我没说全貌,但绝对没有骗你。”纪简耐心解释,安抚他,“我真的去扫了墓,然后去客户家修改礼裙,来这里也是陪客户。” 纪简想说带他去见郑小姐,然而陈越那边的事情还没了结,许久不现身,会让陈越生疑。 “再给我十五分钟,我能证明说的都是真的。” 纪简攥着手机,全身上下能抵押出来,保证自己不跑的物件只有手机,但还要拿着和陈越交易。 最终,只能掷地有声空口承诺,“我一会儿来找你。” 刚转身,离开的脚步还没迈出,余光瞥见叶凛从口袋摸出一个小盒子。 骨节分明的两指夹着盒子摇晃,发出阵阵声响,是药片的碰撞声。 “我先坦白,这是这几天没吃的药。”说着将药盒放到纪简手中,“该你了。” 纪简怔怔看着手中满满一小盒药片,粗看数量,大约从危险驾驶那天之后再未吃过。 服用的药量甚至不足以稳定病情,医生严肃强调不能擅自断药,容易加重病情,他一点都不在乎自己的身体? 与陈越的谈判不能再拖,但更不敢扔下叶凛,没有服药精神不稳定的状态下,复发的危险他的身体承受不了,自己的心也承受不了。 “该你坦白了。”叶凛还在催促。 纪简攥紧药盒,片刻后,打开盒子取出一顿的药量,塞到嘴里。 “你做什么!” 不待叶凛上手抢夺,纪简勾着他的脖颈将人拉近,贴紧双唇。 纪简手轻揉着他的后颈一下下安抚着,温柔厮磨片刻,再抵开牙关。 叶凛渐渐放松下来,双手环上腰,跟随着引导,任由软舌探入将药物送入口中。 纪简勾起舌尖轻轻划过叶凛的上颚,一阵酥麻悸动传遍五脏六腑,叶凛干渴滚动喉咙,咽下了药片。 第53章 担心自己的身体用这种办法引自己吃药, 从动机到行为都让叶凛十分受用。 然而纪简并未停止,离开了唇瓣,却滑落至喉结。 蜻蜓点水, 似羽毛抚过肌肤般, 叶凛呼吸一滞,肌肉紧绷起来。环住纪简腰的手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要……干什么……”狂热掠过全身,他干渴得快要发不出声。 纪简勾住领带结扯松,手法略显粗鲁,摸到衬衫纽扣后迫不及待挑开,直至心口。 衣衫下胸膛起伏,几乎能看出心脏疯狂跳动的痕迹。 锁骨一灼,叶凛呼吸不由加重, 几近崩溃之时, 颈窝处传来一阵疼痛。 纪简在咬他。 不留余力地将牙齿嵌入他的皮肤。 挺疼的, 但身心忽然都平静下来, 像漂浮在微波荡漾的水中, 内心充盈平和, 不再焦虑刚刚撞破的那幕。 不多时,纪简松了口, 低低道:“能感觉到我多担心了吗?” 叶凛怔怔望着,指尖缓缓摩挲着牙印, 呆呆点了点头。 纪简在发红的两排齿痕处又亲了一下,“知道我多在乎你了么?” 叶凛点着头,轻轻嗯了一声。 纪简一颗颗替他扣上纽扣, 调整好领带结,“对自己有信心了?” 叶凛再重重点了下头。 纪简眯起笑眼,轻轻拍了拍他的头, “乖一点,等我去找你。” 说罢,迅速且悄声离开了小屋。 叶凛一瞬以为是一场幻觉,指尖触及衬衫,隔着衣物感受到起伏的齿痕,隐隐的痛感,才又确信所有的感情真实存在。 “想好了?郑小姐在催我,时间不多了。”纪简坐回位置,双腿交叠轻轻晃着,一副不疾不徐的模样。 “三千万。”陈越直截了当。 纪简轻笑,“你要是看不出这些画稿的价值,卖你也没意义。”说着站起身。 陈越皱眉,不耐烦地拍着桌子,“坐下,你想要多少,你提。” 纪简拖着椅子向室内门边挪了几寸,歪头笑笑,“我只是有点冷,往里面坐坐,你底牌甩的有点早了。” 陈越冷哼一声,全然不在乎。 不管纪简是真无所谓卖不卖,还是故作姿态想抬价,猜测他的行为没有意义,因为这个东西自己要定了,谈到能出得起的价格才是最终目的。 “我不跟你多要,再加两倍。”纪简伸出手指,比出数字。 “九千万?”陈越坐不住了,“我只有三千万的流动资金,你要九千,我一时半会儿到哪弄那么多现钱?!” “我说一次性结清,没说必须是现金。”纪简拖着腮,露出和煦的笑容,像为人解忧引路的神父般慈祥,“你手上有柏叶的股票,给我六千万的股权。” 他是算清了底牌来交易的。拿六千万的股权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陈越抿紧唇,似在抉择。 纪简一点也不担心,他算清的不光是资产,还有陈越的野心,股权再多那都是别人的公司,陈越要的是名利双收,打造自己的商业版图远比握着一点股份更具诱惑。 果然陈越没有让他失望,不多时便下定决心。 纪简歪头笑笑,“忘了说,不是按今天的股价。你懂今天涨幅的水分,用这个价,合同还没签,我的钱就得缩水。” 实质上,这是又一次加价。加得不离谱,但让人膈应,且膈应完还要接受。陈越咬牙,“心都用在算人上,算计多了,没人会再爱你。” 纪简依然淡淡微笑,“爱哪有活着重要。” 陈越站起身伸出手,“就这么说定了,不过不签转让设计稿的协议,签一份股权转让协议,总价六千万的股权,转让时间不设限,你想什么时候变更由你说了算。” 不签画稿转让协议,无非是提防爆出枪手流言。 可以确定了,陈越一定会以自己的名义发布这些作品。 “成交。”纪简带着和来时一样风轻云淡的笑,心中重重舒了口气,最关键的一环成了。 接下来就该按原书的剧情出国。 第61章 原先是为了筹谋陈越的服装品牌在国外打拼,现在只要静静待在国外等他成功。 陈越能按时按季发布、尽快做出名堂就好了,这样可以早点回来,或许还能重新回到叶凛身边。就算不能在一起,至少可以在看得到地方保护他。 “用料,工艺都会标注吧。”临走前,陈越确认道,“个别图……看着有难度。” 他说的是那件白色长裙。纪简翘起嘴角,故意拖腔带调,“这个价格……” 待陈越脸黑了,纪简莞尔,“当然得标了,我赚的是良心钱。” 晚宴已经开始,郑小姐端着香槟酒在对手周边漫步,看到纪简进场招手示意,挽住胳膊的一瞬下巴高傲地扬起。 纪简替她紧了紧发髻上的翡翠头饰,接过香槟杯,指着杯沿唇印示意去补妆。 风度翩翩,温柔体贴,满足了小姑娘的所有虚荣心。 叶凛在不远处,身边聚着三五人敬酒攀谈。纪简看向他时,他短暂的接触了视线便继续和身边的寒暄。 等郑小姐回来了,纪简请她引荐。 到了叶凛面前,聚着的人让开了位置四散离去,郑小姐挽着他向叶凛介绍。 两人虽算不上亲近,但也熟知,她说起话来随意不掩饰,将带人出席的来龙去脉说了个干净。 叶凛微微颔首,听她说完点了下头,真如初次见面般疏离问候:“希望纪先生玩的愉快,我先失陪了。” 他表现得真乖。 纪简默默感叹。看着叶凛朝洗手间的方向离开,稍等片刻,纪简找了个借口告别郑小姐,跟上叶凛。 洗手台前只有叶凛一人正在洗手。确认卫生间没有其他人,纪简关上门,倚着门板,“我没有骗你是不是?” 叶凛抽了纸擦干手,漫步到纪简面前,“先生请让一下,您挡到了门。” ? 纪简呆呆挪开脚,探着身子看向深处,这里确实没有别人啊。 叶凛已经款步离开,穿过会场时,有人上前寒暄,他颔首婉拒,说需要暂回房间休息片刻。 纪简匪夷所思,远远跟着,看到他进入电梯,快步奔去。 差一步便能跨进轿厢,却眼睁睁看着叶凛按住闭合键,毫不留情关上电梯门。 纪简愣了一瞬。他故意的? 他绝对是在闹脾气。 纪简看着显示屏上缓慢跳动的数字,干脆转身向楼梯间走去。 好在只是三楼,按着二楼餐厅的方位推测出叶凛的房间,纪简站在门前,按下门铃。 响了两声,没有回应。 走的时候不是哄好了吗,这是这么回事。 纪简既心虚又心烦,不断点着门铃,铃声接连不断,催命似得响着。 终于门开了一条缝,仅安全链宽的一点缝。 纪简气急勾着手指扯安全链,里面不轻不重打了一巴掌,拍在他乱来的手上。 “从外面打不开。”叶凛的声音幽幽传出。 纪简深深吸一口气,“那你打开。” “我就是不开呢?”他还藏在门板后,从缝隙窥不得一丝神情。 虽不知他到底怎么了,但总归吃软不吃硬。纪简抱臂缓和了语气,“没事,我在这儿等你,等到你想见我。” 里面没有了回应,接着门又重重关上。 纪简心一凉,不会真要在这儿站一晚?站这儿反思错哪了?问题是真不知道错哪了啊。 正想着,门再次缓缓拉开一条缝,接着门洞大开。叶凛扶着门把手,直直盯着他看。 纪简愣了一秒,行动先于意识,一脚跨进门先卡位。见他没有要关上门的意思,纪简立马挤到他身前。 “我要走了,你还打算跟着?” “我爬楼梯上来的,挺累的。”纪简苦笑,“你要是还舍得遛,我就只能继续跟着了。” 也不知是哪句话戳中他的心,叶凛朝屋内退回半步,算是许可入内。 纪简跟着上前一步,抬手想抱抱,叶凛居然躲了,转身向客厅走去,坐在沙发上低着眼眸,像受了很大的委屈。 “怎么了,你告诉我错哪了,我才能反思改正。”纪简半蹲下来,视线平齐会让人觉得受到了重视,容易打开话匣,至少哄小孩时是这样的。 叶凛动了动嘴,终于愿意说了,“我一直等你来找我,但你先去找别人。给她端酒杯,担心妆花,不担心我喝酒,应该是我更重要。” 所以才闹别扭,到处跑让他找? 纪简好笑,直起身摸着他的头,“找别人是为了尽快离开。你不一样,找你,是因为想见你,不管多少次,我都会找。” 温润的声音传达坚定的心声,换来的是一阵沉默。 但很快,腰胯箍来一双手臂,一点点收紧。 叶凛低头抵在他腹前,“如果不是丢下我,我可以等一会儿。” 看反应是又哄好了。纪简默默叹一口气,轻柔抚着他的后脑勺,“你脑子问题真的很大,不能擅自断药了,知道么?” “但吃药对身体也不好。”叶凛犟嘴,“你知不知道药和酒反应会引发休克。” 还在这儿装。又是耐药不会嗜睡,又是性.欲降低,现在又会休克?早在他任性妄为没有收敛时就该意识到,这个神经病压根没吃药。 “还有什么借口,一次性说完。”纪简装模作样揪着他的头发,迫使他看着自己。 叶凛仰头对视,嘴唇勾成一道弧线,“都是真的,副作用列在说明书上,只不过因人而异。根据上次的经验,嗜睡确实会慢慢好转,目前看来,三杯酒不会引发休克,剩下的,还没得到验证。” 第54章 如此说来……纪简跨腿跪上坐垫, 扯着头发的手更紧了些,将叶凛压在沙发上: “对啊,你有一段时间没吃了, 按理没有药物影响, 但是早上你没反应?”他撇嘴低沉道,“你对我没兴趣?” 他的情绪都写在脸上,复杂又好懂,是生气中夹杂着自我怀疑,下一刻就会恼羞成怒爆发的模样。 叶凛的嘴快要咧到耳根,捉下他的手放到怀前,按着腰让他坐下,“抱着你睡了一个月, 怎么可能学不会忍耐, 那点程度还不够。” 听起来有些道理, 纪简似是认真思考了一番, 不再那么生气, 目光却依然有所质疑, “也有可能时间久了慢慢失去兴趣,趁着药还没起效, 验证一下。” 他这样上下其手乱摸一气真会起反应的。 叶凛连忙抓牢手腕背到他身后,将整个人圈在臂弯中, “你的脑子也坏掉了?之前叫声宝宝都害羞,现在动手动脚要干什么。” 纪简不再挣扎,塌了腰坐在叶凛怀中, 认真看着他:“表达心意和调情怎么能一样。情趣玩闹的尺度我把握不好,做不来,但表达心意要直接, 不够直白的感情没有安全感。” 叶凛平静望着,眼底翻涌起无声的波澜。 曾经只要站在他身边的不是自己就会不安,自这一刻起,心底的空洞被他不遗余力给出的安全感填满,焦虑荡然无存。 “可以了?” “还不可以。”叶凛要将人融入怀中般紧紧相拥,“我不想把记忆留在随便一间酒店里。” “走,回家。” 叶凛轻笑,黏在他身上,没有动作:“我可以等。” “我等不了,现在是我勾不起你性.趣。”纪简勾起他下巴,紧紧盯着。 “我有点困,休息一会还得下去。”叶凛像抱着一个抱枕,依偎在纪简肩头,哑着嗓音,“你不知道我有多爱你。就算没反应,那也一定是我不行,不会是不爱你。” 他第一次说爱吧。之前一直喜欢喜欢的,像个小孩。纪简心软得要化开了似的,侧头在他耳边轻声道,“拒绝跟我做,那答应我另一件事?” . 付嘉在文化产业园里的一栋三层小楼里经营着他的小公关公司。 付老总看过他的财报,下了最后通牒,再给一年时间,还是这点利润就还回小楼,合并了公司回家里打工。一句话,穷折腾。 纪简围着小楼转一圈参观了外部环境,顺着钢架楼梯将三层楼都走了一遍,付嘉终于从外面谈业务回来了。 没有带回新合同,全是客户续约,甚至还有一家不打算再续,要考虑一周。 付嘉瘫在沙发上,有气无力瞥一眼纪简,“找我干什么。” “给你介绍业务。” 付嘉弹起身,“nono和陈瑶答应了?” “没有,是要给你介绍一个艺人,你做艺人经纪吧。” 付嘉立马泄气,“做不了,没时间,哪那么容易培养的,纯是浪费精力,赚不来钱。” 第62章 “高学历,会音乐,一米八,跟我一样好看。” 纪简说得付嘉来了兴致,“照片呢。” “你见过。” 付嘉先是一愣,片刻后反应过来,眼睛瞪圆了,“你说纪言?!让我培养他?”他又瘫回沙发,“我这小庙供不起他那尊大佛。” “你还敢把他塞给我?”他越想越气,“你没问他瞒的那事儿?” 纪简轻描淡写把纪言一句带过的真相复述一下。 付嘉委屈至极拍案而起,咬着牙把那小狐狸怎么猜到实情抖了出来,花大把时间把他怎么被小狐狸下套威胁哭诉一遍。 纪简忍笑,“你看,他演技也不错。” “这钱我宁可不赚,明年就算在这儿收租,我也不要他。” 看来他是真怕了。纪简无奈,只好换个说法,“我需要你帮我。言言一定要进那个圈子,有你照顾我能放心。” 顿了顿,许下诺,“我保证让他听你话,绝对不欺负你。” 话已说到这个程度,付嘉咬紧的牙关渐渐松了。 两人坐着一聊,出道的事理得七七八八,艺人经纪瞬间看起来很有赚头。 最终敲定前,付嘉强调,“你保证的内容到时候也得写到合同里。” 纪简强忍笑意,用力点头保证。 “没事了?中午一起吃饭?”付嘉起身,却见纪简没有离开的意思。 “还有一件事,也要拜托你。”纪简收起笑,神情变得认真,“关于叶凛。” 毕竟所知有限,事情讲起来很简单,用时远比谈纪言的规划少得多。 但消化起来困难。 付嘉沉默良久,千头万绪,情绪复杂。过去许多怪异的地方得到解释,有豁然开朗之感,但随之而来是对原因的困惑。 又自责没有看出朋友经历过如此折磨,同时埋怨他为什么不告诉自己,一起长大的情谊都不值得信任? 助理送进来一杯冰水,付嘉狠狠喝了一口,杯子放回茶几时发出一声清脆的声音,办公室又恢复寂静。 “在日本发作的时候还瞒着我,现在愿意告诉我?真是他主动要告诉我?”付嘉觉得自己冷静了,开口说话。可话一出,语气仍带气恼。 “嗯,已经征得了他的同意。” 付嘉哼一声,气性又减弱几分,端过玻璃杯喝光剩余的冰水,忽然意识到了问题,“为什么要告诉我,你拜托我照顾他,什么意思?” 纪简不答反问,“你是叶凛的朋友,言言让你卧底你就叛变?” 付嘉撇嘴,“还不是因为那么做对叶凛有利,不然我能听话,让个小孩子揉扁搓圆的?” 纪简:“你嘴巴挺严。” “我这人就这一个优点,靠这个广结善缘。” 付嘉还沉浸在自我骄傲中,纪简平地一声惊雷,“也替我保守一个秘密,我要离开叶凛,所以他得拜托你照顾了。” 一浪接一浪,冲得付嘉晕头转向,怎么也没想不明白事情为什么会向这样的方向发展,一切毫无逻辑。 “对你们来说或许很难理解,但这么做是为他好,现在陪着他只能给他一时快乐,我想要的是他一辈子安稳。” 对纪言都不能说到如此透彻的事,可以对付嘉坦白。付嘉属于大智若愚,不纠结于事情表象,只剖析利害得失,知道该如何行事。 “什么叫你们,你要走的事还有其他人知道?他们不会走漏消息?”付嘉问。 纪简盘点一遍,陈瑶、纪言,周禾大概有猜测,陈越也可以算一个。可以说除了叶凛基本都知道了,且都没有会告诉他的理由。 付嘉弓背垂头,无力叹息,“什么时候走。” 他这是答应了。 纪简轻舒一口气,缓声道:“一些手续还没办完,最多十天。” 付嘉抬头,深深凝视,“再晚几天,两周后是他生日。” 屋内又陷入死寂,似暴雨前一片阴霾。 纪简摸出手机,递向付嘉,“我的新号,等离开后旧号就废了。不要让他知道这个号,如果……他的情况到了极其糟糕的地步,联系我。” “怎么才算糟糕。” 片刻沉默,纪简平静道,“有生命危险。” 付嘉发怔。他了解纪简,行事离谱又合理,他的安排一定是出于某种考量做出的最行之有效的决定,没有自己过问的余地。 但涉及到生命安全,如此重大危险的事,任谁都无法不关切。 “到底什么事你非要自己扛,有叶凛、有我,一起解决不行么?” 纪简苦笑,“这是我该走的路,完成我的使命才能有转机。”他宽慰,“理论上这段时间叶凛不会遇到危险,我那么说……只是以防万一,不想有失去他的一点风险。” 他没给付嘉说话的机会,“我不是一个人扛,现在就是找你一起解决。帮言言在娱乐圈站稳,留意叶凛的病情,做成这两件,问题能解决大半。” 果然是不容置喙。付嘉重重叹息,“我知道了。但你知不知道,离开他容易,再回来就难了。他讨厌被骗,给你点儿惩罚,是给的翻篇儿机会,真正伤到他了,他不会再给一个眼神。你做好了和他形同陌路的准备么?” 纪简垂下眼眸,良久轻轻摇头,“做不到,但能接受。” 付嘉没再留他吃饭,“没多少时间在一起了,去找他吧。” ----------------------- 作者有话说:这周隔日更[红心] 第55章 除夕当天上午, 发布了一期与艺术展会公司合作的珠宝展解析视频,为新年期间的展览做推广。而后,陈瑶返乡, 纪简将她送去高铁站, 告别后回公寓。 整座城空了,拥堵的立交如今稀稀落落跑着车,也都是向着出城的方向。 冷冬难得有澄澈空净的晴天,如此好天气却没人能看到。 回了家,叶凛正窝在沙发上看纪德的书,闻声扣书走来,送上一个迎接吻。 “饿不饿?现在吃饭?” 纪简点头,他便再要一个回吻去做饭了。 暖阳浮光洒进来, 一室明亮, 描绘出叶凛温柔忙碌的轮廓。 “朋友都回家了?” 叶凛切着菜和他聊着平凡琐事的样子, 与无数次梦到的、向往的平静生活一模一样。 纪简支着胳膊在岛台边静静看着, 嘴角不自觉扬起, “嗯, 都走了。” 想到这里,他稍有落寞, “你几点走。” “去哪?” 叶凛的反问倒让纪简愣了一下,“回家呀, 回叶家。” “虽然我们一家关系一般,也不能大过年的吓死老爷子,我们就在这里过。”叶凛回过头调笑, “在你家过。” 房子已经过户到纪简名下,合约到期的第二天就去办了手续。纪简觉得没有必要,不过叶凛却一定要。 怎么可能不回家。连陈越每年除夕必须回家, 豪门大户规矩多,这是逃不掉的。他不过是不想自己一人孤单过节。 纪简咧笑,“不用管我,我已经没过年的习惯了。言言只能圣诞回国团聚,那个就是我的过年。除夕我习惯自己待着。” 说完又劝道,“不要因为这个弄僵关系,让你妈妈说我狐媚惑主。” 他想让氛围轻松些,故意说些调笑话。可适得其反,叶凛的笑意淡去,暂停了切菜的动作,彻底转过身来。 他认真时眼神冷峻,对比自己的嘻皮笑脸,氛围反而尴尬。莫名有种上课说笑被老师叫起来的感觉,感觉要被训了。 “不许再提包.养,房子过了户,我们互不相欠。”叶凛郑重声明,“现在,你留在我身边,是因为爱我。” 原来是说教这个。 纪简托着腮眯起笑,“不在你身边的时候我也会一直爱你。” 纪简好言哄着,“所以回家过年,明天再见?” 叶凛最终听话妥协。吃过午饭,像之前那般倚着沙发看书,怀中多了人形抱枕,搂着既温暖且可全自动翻书。 怀中的人翻累了,催着他离去,恋恋不舍又看了两页,才不情愿告别再见。 偌大的房子归于寂静,空阔得能听到回声。 纪简窝回沙发里,蜷在叶凛刚待的位置,拿起他看过的书,盖上毯子翻了几页,心中无趣,不多时犯困睡着了。 再醒来,不过个把小时,还未至日落。他不由感叹,时间流逝居然如此缓慢。 终于挨到天黑,纪简肚子空了,但懒得做饭,一个人的饭做着没什么意思,随便凑活一顿算了。 他翻找了一番,抱出一堆零食坐回沙发上。打开电视,里面正播着春晚,歌舞升平,显得屋子也没那么冷清了。 第63章 过了九点手机消息不断,大家都开始拜年了,终于有事干了。纪简挺腰坐直,点开消息挨个回复,有些消息一看就是群发,还有一些名字都认不得,不管三七二十一,他都编辑一条祝福发出。 纪言一通视频打进来,纪简密密麻麻说了好一会儿直到他去上课才挂断。再翻翻手机,给张教授拜了个年,然后又变得无所事事。 他从沙发溜到地毯上,够到了茶几边沿的橘子,剥皮吃了两瓣又放下。甜是甜,但就是不想吃了,没劲。 从何时开始,早已习惯了的孤单,竟然变得如此难以忍受。 “怎么都不发个消息……”纪简看着叶凛的消息框,兀自嘟囔。 【很忙吗?】纪简抱着手机,想了想,打下几个字试探看看。 等了很久,也没等到回复。 原本就知道他们家中应该会有许多事,没时间回复是正常的,但心还是空落落的。 【不忙的时候回我。】 发完这句,纪简扯开一袋薯片,看着电视中的小品,将注意力转移到吃喝玩乐中。 手机忽然一震,他立马扔下薯片抓过来看,屏幕显示是叶凛的来电。 纪简一秒接通。 那边显然一惊,顿了顿,语含笑意,“想我了?” 低沉慵懒的笑声撩拨着耳朵。 若是平时纪简可能不好意思回应,但驱散孤独心被填满的瞬间,撒娇成了顺理成章的事:“嗯,想你,想见你。” “下楼。” 纪简愣住,以为自己听错了。直到叶凛再次催促穿衣下楼,他拎起外套飞奔而去,满室明灯都抛在身后。 车停在楼前,叶凛穿着一件浅灰柔软羊绒衫站在车边,举着手机,比夜还沉黑的眼眸闪出光芒,笑容飞扬。 纪简几乎是扑了上去,抱住他的腰,闷头在怀中,“隔了半个小时才回消息。” 叶凛轻轻揉着怀中的脑袋,“开车不好分心,没看手机。”顿了顿,“上车,我们走。” 叶凛没有让纪简疑惑太久。不需要纪简开车,下个路口就是目的地,他们要去雅致。 国外的意向合作商有事商谈,叶凛当即离家赶往公司。虽不是集团的业务,叶老爷子乐见接班人有强烈的事业心,放他离开。 说是商谈业务,既不是敲定合同细节,也不是供应短缺,核心内容——近期对方想要来一趟,看看叶凛是否有时间。是任何时间都能商谈的事情,也无需特意跑来公司。 他就是找借口来见面,纪简嘴角翘了一路。 办公室没有开灯,叶凛来回踱步,进行着挂断前最后客套,纪简站在落地窗前眺望灯火阑珊的城市。 哪怕彼此不说话,待在一起也觉得心安。 跨年的钟声响起,江面升起烟花,在云疏月朗的夜空绚烂绽放。叶凛赶在钟声静息前,从身后抱住纪简,轻啄一下嘴唇,道一句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发短信会被嫌敷衍的祝福,无趣到说者与听者谁也不会在意。就像是见面的一声招呼,对此的感受仅仅是我们见到了,和你好没什么区别。 但从心心念念的人那里听来时,当真会觉得快乐,油然对新年充满期待。 纪简笑着,转身勾住叶凛脖颈贴近,抑制不住的欢喜于唇间流淌,急欲撕开燥热的束缚,倾泄对他勃发的渴望。 叶凛被抵得不断后退,即便沙发止住脚步,侵袭依旧不止。 强烈突跳的心脏压制彼此的胸腔,震颤不断,刺激叶凛神经。 忽然的碰触袭来,叶凛呼吸一滞,握住他垂下的手,沙哑道,“不行。” 纪简连气息都在颤抖,贴着他,“这样可以了,你不懂我教你。” 叶凛气笑,低声道,“是说你不行,会伤到你。” 他的温柔裹挟而来,纪简情动得一塌糊涂,缠绵不断吻在叶凛耳侧,“我想要,不怕疼。” 叶凛竭力克制,青筋浮起的手掐着他的腰,让他背过身去。 纪简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想像中的胀痛没有出现。身后的人只是抚慰他难耐的渴求。 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后,纪简腿脚发软,被叶凛搂在怀中,倚在他身上平复喘息:“你怎么办。” “没事,一会儿我自己来。”叶凛亲吻他的后颈,声音哑得已经不行,“两次。” “什么?” “你要了两次,下次一起补给你。” “一晚三次?”纪简心颤了下,有点怕。 短短的前戏都腿软气虚,三次会站不起来吧。 叶凛放慢呼吸节奏,平缓体内的躁动,说话拖着音,“嗯?我有说我只要一次?”顿了顿,“啊——我的生日礼物,我想到了要什么。” “什么?” . “风水轮流转啊。”付嘉停好车,翻着手机中的消息,嗤笑一声。 “怎么了。”纪简从副驾驶座下来。 “小时候叶凛特想要生日派对,他爸妈没给办过。现在钟阿姨想给他办,叶凛一点面子也没给。” 付嘉偏了偏手机,纪简可以瞄到上面的消息。 是钟雅更新的一则动态,因工作冲突,周末宴会取消。 宴会指的是叶凛的生日派对。 “这生日派对,其实是钟阿姨想方设法办的相亲会。从周年庆结束后钟阿姨就筹划了,她以为只要坚持办,到了那天叶凛没办法拒绝,肯定出席。” 付嘉乐呵,“不知道他说了什么刻薄话,能让阿姨放弃幻想。” 说着话,走到一家店前,付嘉停下来了。 今天,付嘉约他给叶凛买生日礼物,说是帮忙参谋。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按理更清楚喜好才对。纪简想不通他的逻辑,但上午叶凛要工作见不到人,而礼物是买给叶凛的,陪付嘉来一趟还是有意义的。 站在店门前,纪简目瞪口呆,顿时感觉掉进陷阱。 “情.趣……用品?”纪简干巴巴道。 付嘉抬了抬眉,“叶凛有自己的网站,上面有心愿清单,每年想收到的礼物都写在上面。十年不写了,今年又更新了。” 纪简有种不好的预感,看到付嘉点开的简洁站点,list空空荡荡就写了三个字——润.滑.液。 “虽然收礼的是他,但用户是你啊,还得你满意。” 纪简干笑两声。 不太需要送了,他已经买好了。那愿望是对着他说的,当然会认为是和自己要。没想到是只想要这个,谁送都行。 谁送都行……想到这里,纪简头皮发麻,“这玩意,都有谁知道?” 付嘉指着网站,“这个?他小时候建的,一块长大的都知道。他没有生日派对,大家就想着多送些礼物让他开心。我们还搞了个游戏,谁送到叶凛心坎上,这一年其他人都得听那人使唤。” 他笑起来,“叶凛心软这点一直都没变。为了不让我们瞎搞玩过头,建了这个网站,想要什么都写上去。” 看纪简尴尬抬不起头,付嘉心情舒畅许多,这兄弟俩轮番折磨他,该报复的时候就得报复。 “至于这个。”付嘉指着清单里的物品,好心宽慰,“他会按人数写,几个人会看他写几份。” 这意味着,他的朋友仅剩付嘉了。 说到这里,付嘉也沉重叹口气,“他越长越冷漠,朋友渐渐少了。生病前,就算少还有一些经常联系的,生病后,没人受得了他的性格,就只剩我。好不容易有了你,现在……” 纪简垂下眼眸。离开的日子逐渐逼近,只能强迫自己不去想,用各种事情填满每一刻,把握好仅有的时间。 “快挑吧,给你报复的机会。”纪简抛开情绪,跨进店门,“多买几瓶,还有什么好东西,都买给我男朋友。” 付嘉在前扫货,纪简跟在旁边,介绍的时候认真听,挑选时便拍照发给叶凛吐槽:【跟他许什么愿……】 叶凛:【他懂行】 纪简:【?】 叶凛:【为什么跟他在一起】 纪简不能说因为他们兄弟俩实施了各种威逼利诱,付嘉见缝插针在报复。只好选择了付嘉冠冕堂皇的说辞:【礼物是你的,但用户是我啊,得我喜欢】 【就说他懂】 付嘉拿了两盒套,转头让纪简挑尺寸。纪简正弯着嘴角,盯着屏幕,眼神温柔缱绻,眷恋流淌。 爱成这样,还要离开,面临的究竟是严峻的未来。付嘉收敛沉重的心情,轻松调侃,“聊什么呢?能比选size重要?” “问他中午几点吃饭,我要去见他。”纪简打完字,看向付嘉手中的盒子,挑了下眉,“这东西无所谓,他可以不戴。” 第64章 付嘉铆足劲揶揄,纪简大方给出空子,彼此都刻意忽视那个即将到来的消失。 准备结账时,纪简忽然接到郑小姐的电话。 听完郑小姐的请求,纪简想也没想便回绝,“我中午有约了,抱歉。” “我也觉得很失礼,和阿姨说了需要提前预约,但她很强势。毕竟是看着我长大的长辈,我只能厚着脸皮打这个电话,老师能卖我一个人情吗,阿姨说只要见一面,见到之后您立马拒绝都行。” 郑小姐磨了许久,始终没说是替谁请求。纪简沉默思索一番,“在哪。” 挂断电话,付嘉从他表情中看出异样,“什么事。” “见一个客户。一会儿送我先去另一个地方,离叶凛不远,完事后我自己去找他。” 第56章 车停在会所门前, 目送纪简进门,付嘉凝望门侧红砖墙上古旧的浮雕门牌,点了一支烟, 出神的想着什么。 纪简跟着服务生再次穿过富丽堂皇大厅, 只不过这次走向更深幽的会客包间。 服务生推开门。屋内,女人背对着门坐在桌边,闻声放下手中的白瓷杯,动作轻缓优雅,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她转过头,视线与纪简相接,对方毫无波澜。 “不需要茶饮。”纪简交代了服务生,绕到桌边静立着, 垂下眼眸, 仿佛俯视一般。 服务生退出房间, 屋内空气凝滞, 静默无声。 “你比我想象中的更有城府。”钟雅微扬下颌, 眯着眼气势逼人, “既然猜到是我,还敢来。” 猜到是钟雅并不难。 那样一种非要见面的奇怪邀约, 又能支使一个大小姐传话,以及从付嘉手机中看到的动态, 稍一联系能猜个七八分。 拿不准的是,她为什么以这种方式。所以必须来见一面弄清楚,希望担忧的事情不会发生。 “您敢约, 我有什么不敢来?”纪简慢慢坐下,确认自己的猜测,“费心费力用这种方式, 说明直接约见行不通。您总不会是考虑我愿不愿意见,所以,大概是不能被某人知道你约我。” 钟雅依然挺拔着身姿,没有被话语扰乱心神。 纪简继续道:“让你做到这个程度,叶凛基本是掌控了你的所有行程?” 钟雅冷笑一声,“你果然不简单,难怪他被你吃的死死的。” 嘲讽过后,她又自嘲般嗤笑,“他真是长大了,跟了我二十年的秘书都能收买,甚至他不说,我依然不会知道。” 纪简翘起腿悠悠荡着,“他能告诉您,说明能掌控您的方法不只有秘书。”他嘴角一抹诛心的笑,“可他为什么要说呢,白白浪费这么好用的一条线。” 钟雅紧捏着白瓷杯,高傲的脸庞逐渐破碎,快要掩盖不住狼狈和挫败。 之所以说出来,是想让你明白,你已经没有能力掌控我了。 那是她一手提携的秘书,收买需付出多少心思和成本可想而知。但只为拒绝相亲,他就能摊牌,简直是毫无理智。她教导培养二十多年,竟敌不过他父亲遗传的低劣基因。钟雅剜来一眼。 纪简笑意淡去,慎重认真起来。 所有的猜测都是对的。 叶凛用这个攻心,取消掉了生日宴,是因为自己。 那么,钟雅对叶凛的举动究竟是什么态度。来这一趟,想弄清的就是这个。 “你再纠缠也没用,他继承了家业,意味着也要有继承人。你爱他的人,就该知道怎么才是对他好,你爱他的钱,想要多少我可以给你。” 听到这里,纪简顿感轻松。还好,她只是个强加意志于孩子的母亲,不会因为被夺权而站在叶凛对立面。 “叶凛玩你只是一时兴起,他和你不一样,不是同性恋。” 她越是羞辱自己,越是表明她选择叶凛。 “你一个男人,为什么会喜欢被男人睡,心理变态吗?” 钟雅已将自己能说出口的难听之词全砸向对面,纪简却没有任何反应,甚至越发松弛。 “怎么会有你这么不要脸的人,你是孤儿吗,没父母教过你什么叫自尊自爱?” 钟雅口不择言,误打误撞射出的一箭正中纪简的心脏。他顿时脸色一僵,失了神。 他确是失去父母,也确是很会委曲求全,过去种种痛苦和不堪,像过境蝗虫扑面而来淹没了他。周遭一切仿佛都消失了,什么也感觉不到。 “你没教好自己的儿子,有什么资格怪他。” 熟悉的声音传来,纪简回过神,叶凛已经站在他身前。一如既往,在他受伤时为他遮挡。 叶凛:“我说过,心里不会有其他人了。如果你听不进去,那我听你安排。” 纪简一怔,呆呆望着叶凛的背影。钟雅同时瞪大眼睛,既惊又喜。 只听叶凛声音淡淡的,“娶一个回来放在家里,替我生儿育女,公开场合假装夫妻,其余时间和我喜欢的人厮守,让那个女人过上一生都不会被爱的日子,只能当叶家的傀儡,你很喜欢这种生活?” 他说话时声音很轻,平静没有情绪。然而,钟雅脸色愈发苍白,嘴唇抿成一条线极尽忍耐。她近乎崩溃,重重放下见底的白瓷杯,愤然起身摔门而去。 瓷器碰撞的清响在静谧的会所中回荡,片刻后再次归于宁静。 叶凛转过身来,还未来得及开口,纪简先站起身露出笑脸,“幸亏没点喝的,不然她顺手拿来,得泼你一脸。” 他没心没肺的笑刺眼极了。 “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叶凛双眸沉黑,眉心皱起,刚刚沉静从容彻底消失了,将人搂进怀中,“还嫌我不够心疼?” 他像抱着一件满是裂痕的瓷器,既不敢紧也不敢松。 纪简嘴角掉了下来,睫毛垂下一片阴影,不想被看到脸,抱住叶凛的腰闷在怀中小声反驳,“我不是。” “嗯,你不是,被你爱着的人都知道。”低沉温柔的声音安抚了压抑的情绪,纪简静静靠在怀中。 时间在包厢静谧流淌,他逐渐平复下来,不过依旧贪恋怀中的温暖,缩在怀中仰头看叶凛,“她都这样约我了,你还能知道,手段挺厉害。” 这次是真的把叶凛逗笑了,无奈牵起嘴角,“我手上没有那么多牌,是付嘉觉得不放心,通知我。”说到关键处,他板起脸,“忘了我说的?不要来这种地方,见不得光的龌龊才需要隐秘。” 就是得搞清是什么勾当才送上门的。纪简只敢心中默默犟嘴,开口全是乖顺,“我错了,记住了,以后不会了。” 叶凛很好哄,笑意又回到脸上,“饿了吧,我们去吃饭。” 他放了手,纪简却没松开,沉默半晌犹豫开口,“我想问你三件事。” “什么事。” 叶凛察觉出语气的不寻常,想看看他此刻的模样。纪简却拒绝对视,扣着他的后颈按在自己颈窝。 如果四目相对,看到叶凛眼中的受伤神色,他会不忍心问下去。 “如果你不想说,点头摇头也行,告诉我答案就行。” 叶凛从容道:“你想知道的我都可以告诉你。” 纪简先从最简单的开始问:“你爸爸……出轨了?” “听出来了?” 叶凛笑了,原本也不打算隐瞒,否则不会那么说。钟雅对那番话的反应,谁看都明白是怎么回事。 “其实……”纪简小声坦白在此之前就知道,从哪里听来的一并交代了。 叶凛不觉意外,就算当年他们只在这会所密会,这隐秘之所也不止藏着他们,总会有人看到,总会有风声传出。 “第二个问题?” “生病……是因为这个?” “归根结底是因为他不忠,可是不是看起来这么简单,该怎么说呢……”叶凛沉吟一声。 父母之间的事情过于复杂,影响不是一时一刻造成的,漫长的成长过程中,一次次挖掘到不同真相,一遍遍的刺激下精神才出现创伤。 且一直刻意遗忘,到了现在真就有些模糊了。该从哪里说起,一时竟也不知道。 看不到他的神情,略微长时的沉默就让人浮想联翩,纪简乱了手脚,“别回忆了,不用告诉我怎么发生的,知道是就够了。” “知道了要干什么。”叶凛懒懒抵在他颈窝,听慌乱的语气入耳,不由翘起嘴角,“是你的第三个问题?” “嗯。”前两个问题只是为最后一个问题做确认。 “想知道,父母感情不好那是他们的问题,为什么你会觉得是自己的错,为什么会有自罪思维让自己受伤。” 所有问题都抛出了,纪简放手静静望着,眉间蹙起不自知的心疼。 第65章 叶凛抚上他的脸,指腹摩挲眉心,他这漂亮的眉眼还是笑着时最好看。 感受到被深爱着与珍视着,即便谈论起过往的伤痛,叶凛仍是笑着,“因为,如果我不出生,我妈或许会选择离婚。” “很牵强。”纪简不理解。 “或许吧。但就算她没给我想要的母爱,还是有教有养,所以我欠她的,把错归到我身上,在我的认知里没什么不合理。” “现在也这么想?”纪简眉头越皱越深,“有愧于爱我的人?” “这样不是很好么?被爱是幸运,抱着亏欠的心更会珍惜。”叶凛无所谓笑笑,不对就不对,过去的事已经放下,未来不会再有别人。这辈子只对眼前一人深感亏欠,没什么不好。 纪简默默叹息,最怕的就是他这样想法。 有愧源于不配得感,被爱着的时候抱着想回馈的心情没有什么问题,可被抛弃的时候一定会觉得是自己不够好。 “问完了?该我了。”叶凛明知故问,“为什么问这些,为什么要关心我。” 纪简投去沉默的眼神,叶凛一瞬茫然起来。 纪简脸上是从未见过的严峻沉默,多了超越他年龄的沉郁,失去了他向来的游刃有余。 叶凛还在愣神,纪简已经伸进他口袋拿来手机,边在备忘录中敲字边说,“有一句话你一定要记得,不论发生什么,都基于这个原则做出反应。” 话语不长,很快就打完了。纪简截了屏,擅自更换成手机壁纸以及软件中与自己聊天背景。 不爱是他人的选择,与我无关。 叶凛盯着屏幕若有所思。 纪简:“能被你爱着是幸运,如果谁不爱你,不是你不够好,问题在他,只对爱着你的人好就够了。” 他已经拉开了包间的门,秘密都留在了这间房内,接下来的话完全不需要隐藏:“关心这些,问这么多,当然是因为爱你。我这辈子最庆幸的是这个世界里还有你,做的最正确的决定是赖上了你。” 顿了顿,纪简露出狡黠的笑,“不知道你怎么想,我可盼着庆祝你的生日。” 如澎湃潮水般涌来的深情表露,将那句有些怪异的话冲刷干净。叶凛笑着收起手机,追寻脚步走出房间。 虽然纪简如此肯定着他的存在,在叶凛心底深处,对生日的意义仍无太多感情。 小时候这天是友情日,如今,亦未想将这天看作是对诞生的庆祝,他要为这个日子赋予其他意义。 还没有告诉纪简那天其实将有一场告白仪式,从今往后,这天的意义是爱他。 -----------------------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周四更 第57章 七点不到, 叶凛与程珂已离家去往集团。公寓距离雅致公司很近,但前往柏叶集团公司则有40分钟车程。 平日他们倒不会这么早去公司,今天是奔着早开工早结束。 纪简看着他们进电梯, 电梯门合上的一瞬, 心底泛起浓重的失落,失神的目光收不回来,直到想起还要为生日布置房间,才找回了行动力。 环顾屋子一圈,发觉能做的事情不多,最重要的装饰绿玫瑰下午才能送到。 叶凛似乎很喜欢绿玫,公司办公室里的点缀绿植都有绿色玫瑰的身影。 对于植物,纪简不太熟悉。店家说绿色系玫瑰品种多, 且热度相对低, 如果每种都要, 备齐的时间相对会久一些, 最快下午一点能送货。 只好先摆蜡烛了。翻找之际, 纪简收到陈瑶的信息, 说已经到了巴黎的公寓。 算算时间,那边已过凌晨。比预想中晚了许多, 纪简打去电话询问。 陈瑶讪笑,因为和接机的朋友把时间说错了, 再加上吃饭时聊天,到公寓便这会儿了。 纪简放心了。 “有件事我有点在意。”陈瑶沉吟,“最近又是打包行李, 又是朋友告别,一直忙嘛,之前有个陌生号没接到也没管, 今天他又打来,说是叫程柯?” 两人异口同声,“是叶凛的助理。” “真的呀。”陈瑶似乎之前还认为是某种诈骗,“他问我今天有没有时间,邀请我晚上参加派对。” 纪简听得一头雾水。叶凛没有说过生日要搞成派对的形式,而且他为什么请陈瑶,他和陈瑶连认识都算不上。 陈瑶思考片刻,觉得还是得让纪简知晓情况比较好,提前做好心理准备。 “是个惊喜派对,叶总准备了告白仪式,你管理好表情,别让他察觉异样。” 纪简挂断电话,一言不发静默许久。 还是会在分别前告白啊,离别还是要变成名正言顺地分手。陈瑶所担心的不舍、愧疚、强颜欢笑种种异样的情绪,在这一阵沉默中释放后,他噗嗤笑出声。 怪不得说生日派对不用自己操心,问要不要在家过二人世界也含糊其辞。 想了想,纪简先拨通付嘉的电话确认。付嘉还在讶异谁走漏的消息,明明连纪言都听话闭嘴了。 纪言也回来了?!纪简扶额,“这么大的事你倒是早说啊。” “你知道的,我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嘴严。” 纪简回卧室换衣服,边抱怨,“幸亏知道了,不然浪费我大半天。有这时间,陪男朋友多好。” 他搂起外套出门,“在哪办,地址给我。” “地址也是惊喜的一部分,我说不了。” 纪简一愣,地点有什么神秘的,“可我订了一堆花送哪?” 付嘉无奈叹气,“能怎么办,麻烦我呗,送我这儿,我送过去。” 【能去找你吗?】 发出去的消息是询问,但也不管叶凛有没有回复,纪简已经上了车。 没一会儿,叶凛回过电话,语气急促带着担心,“怎么了?”。 嘈杂回荡的背景音很快转静,应该是从正在进行的会议中途离场回复。他还真是狐媚惑主啊,钟雅提防是有道理的。 “没事,就想和你待着。” 那边显然松了口气,笑意快要从话筒溢出,“越来越黏人了?三点前工作就能结束,等不及?” 当然可以等,再见不知是什么时候,未来会有无尽的等待,那时候他愿意等下去,但现在一刻也不想浪费。 纪简低声缠人,“不打扰你工作,你忙的时候我就在一边看着,行不行。” 必定是会打扰的,哪怕一言不发,这句行不行都会在脑海里不断循环…… 更何况怎么能忍住不看,爱人投来的专注,谁舍得错过。 但更舍不得拒绝。 叶凛问:“几点到?” 纪简双眸瞬时明亮,看一眼司机的导航,“二十分钟,已经在路上了。” 电话那边传来叶凛的轻笑,接着又回荡起纷繁杂声。他回到了会议室,“我还要半个小时,到了找程珂,他接你去办公室。” 车窗外云层低垂,似酝酿着一场阴雨。出门时没有注意天气,现在翻看预报,预计午后降雨。 希望可以赶在降雨前结束工作,携手去往派对。 车在集团大楼前方的泊车点停下,纪简折返途中正要拨通程珂电话,看到门前一个熟悉身影正踱步徘徊。 目光相接,程珂立马上前,拉着他到无人处,“时间不多,我长话短说。因为出售资产的事,叶董这会儿正在叶总办公室发火,这事大概会争论很久。你别去了,去了见不到叶总,而且叶董还不知道你的存在,搅进去他们关系更紧张。” 落雨前的空气潮湿,刮起的风阵阵阴冷,稍有回升的温度又被打回冰点。这冬天,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看出程珂着急回去,纪简还是拉住人多问一嘴,“什么资产,叶凛的决策有问题吗?” “财务角度没有,一直盈利微薄又是落后产业。”程珂皱眉,“只不过要剥离的资产是柏叶的发家产业,叶董对家族看得很重,有个人情感在里面,所以不愿意卖掉。” “所以也不是非卖不可,为什么要起冲突,他在想什么?”纪简兀自发问,没想着程珂回答。 然而程珂忽的靠近,遮手耳语,“他想借此召开决议会,试探多少人站队叶董。” 说完又忧心道,“公开与否都不会影响你们的感情,你最好劝劝他,急于求成风险太大。” 程珂看着时间,急匆匆返回大楼。纪简站在路边,等车之际思绪缥缈。 他好像终于看懂了故事,叶凛决策失败是有意为之,意在观察否决率。他并不急于求成,相反很慎重,这样的试探进行了许多次,计算自己的赢面。不过,程珂所担忧的缘由,过了今天就不存在了。 车到了,纪简上车,导航的目的地是付嘉的公司。一进门,果然,纪言被付嘉带在身边严加看管。 第66章 “回来几天了?” 纪言正仰躺在沙发上,高举文件心不在焉翻看,茶几上还凌乱散开许多份,看封皮名称,全部是纪言形象包装和定位方案书。 “哥?!”他瞬间坐起身,眼中有了光,大步跨来送上拥抱,“不算落地那天,被圈在这里三天,派对结束后还得待三天。”他告状,“付嘉是在报复。” “张口就透露秘密,我敢放你出去?后三天还不是要为你出道做谋划?”付嘉被倒打一耙,不惯着他,摆出要掰扯清楚的架势。 “我哥能来,肯定已经知道了,至于出道的事,我同意签到你手中,就是认可你了,由你全权处理,不用问我的意见。” 纪言轻轻撩起眼皮看过去,“你反应总这么慢,未来十年我们会很辛苦。” 眼看付嘉要被气得跳脚。纪简只好插手管教,将纪言从身上扒下来,指着沙发让他坐回去: “不许没大没小叫名字,付嘉本来不做经纪业务,签你很大程度是为了帮我。都是第一次,一起商讨当然更稳妥,他的做法没错。你很聪明,该明白阅历的重要性。听他的话,对他好一点,他是你进圈以后唯一可以信任的人。” 纪言端正坐直听完教训,脖子终于舍得弯一下,向付嘉低了低头,“对不起,哥哥。” 这一声哥哥,听得付嘉心里膨胀,但头皮发麻,不知作何反应,表情逐渐扭曲。 纪简忍住笑,继续道,“就算他报复你也得受着,之前你威胁拿捏人家,报复一下怎么了。” 三人围坐桌前聊天,说着无意义的揶揄话,普通得像许多个工作日中的午休时间,无所事事又不愿休息。 零星水滴落在外推的玻璃窗上,空气中幽幽浮起潮湿泥土的气息。 开始下雨了。 纪简安静下来望着窗外,发出一条信息。直到收到回复前,都心不在焉,有一搭没一搭聊着。 而收到信息后,又陷入沉默。 程珂回复——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叶董正要通知几位高管临时开会讨论。 开会,2个小时应该可以结束吧…… 纪简陷入沙发,望着窗外出神。纪言与付嘉渐渐不再说话。 片刻沉寂,纪言先开口,“哥,你去看看张教授算了。他今晚有研讨会,来不了。” 纪简弯起眼,笑了。表情到底有多难看,让纪言为他操心。不过是该去看看张教授了,下次再见,不定是什么时候。 临走前,一辆小货车驶进园区,满载着绿色玫瑰。送货小哥带着送货单下来核对交货,纪简捎带验了货。 “你买这么多干什么?有钱了也不是这么花的。” 付嘉惊得目瞪口呆,本以为就是后备箱的量,结果是小半车的量。货还是别卸了,当场改个地址直接送到目的地去。 “他喜欢。” 听完纪简的理由,付嘉颇为无语,“他只喜欢繁星玫瑰。还不是因为你送过他,送了又扔了,那会儿他为了找是什么品种也买了一车回来找。” 付嘉说着笑出声,“我让他直接问你,他没好意思。幸亏没问,要是知道你压根没走心,不得气死。” 从满车相似的花中辨别哪束是繁星依然很困难,纪简既无奈又压不住嘴角,“那会儿就暗恋上了,早说啊。” . 张斟英伏在办公桌小憩片刻,睁开眼时吓得一颤。 门开着一条窄缝,露着半张脸,一只眼睛正盯着自己。 “老头儿的命给你吓没了。”张教授摸着胸脯给自己顺气。 纪简不是故意的,看他睡得香,正犹豫要不要叫醒,他就自己醒了。纪简推开门,开玩笑道,“你不给我惊喜,只好我给你了。” 他凑上前看张教授的脸,两个眼袋泡更大了些,“一把年纪要好好休息,那里有床呀,中午锁上门睡一觉。” 张教授手搭肩活动关节,纪简绕到身后替他揉捏。 张斟英嘿嘿笑着,“没想到还有你教训我的一天。”他边享受着按摩,“晚上的研讨会走不开,其实,我还真想去给你做个见证。” “又不是出嫁。” 张教授又嘿嘿笑两声,从抽屉翻出一块小镜子,怼着照纪简,“看看你被养得多好,以前白得跟鬼似的,现在终于有血色了。那小伙子说话算话,又会照顾人,你不嫁,再到哪找比这好的。” “说话算话?”纪简不按了,掰着椅背将老头儿转过来,好奇问,“他答应什么了,你给他什么好处?” 张斟英乐呵呵摆手,“不是什么事儿。那次在我办公室,你说起小时候生病的事儿,我看他那表情挺心疼你的,就试着跟他提了你的情况。 你这不顾身体的活法儿总得改,可谁都管不住你。跟他说的时候,只想多个人提醒你,想的是不要再恶化就行,没敢想能变更好。” 说到好处,张斟英指着靠墙的沙发,“我能给得了什么好处?就坐那儿说了十分钟,他听完就答应了。” 纪简怔然回忆,那个时候,还是他干什么都需要付出点儿代价的日子,叶凛居然轻而易举答应做这么麻烦琐碎的事。 张教授点点他的额头,“哪用给什么好处,他喜欢你,肯定会答应。” 纪简愣住,原来那么早吗?他怅然若失,怎么没早点察觉呢。 和张教授聊起来不觉时间流逝。等注意到时,雨势正凶猛,冲刷树叶和屋顶发出惊人的响声。 纪简看了窗外再看向墙上的钟表,已近四点。 手机仍未收到任何消息。纪简知道叶凛还在忙,因为已经找了他两次,如果工作结束,他一定会第一时间打来电话。 “雨下不完了,赶紧回家去吧。”张教授拿来衣架角落的伞塞给他。 纪简烦躁地点着指尖,眉头微微皱起,片刻后给程珂发了信息。 程珂回复得迅速。纪简撩一眼内容,告别了张教授。 夜幕之下,雨势依旧,淅淅沥沥在车窗上蜿蜒,洇散了城市霓虹。叶凛心神焦躁,不断翻覆手机,连着打了几通电话,纪简都未接听。 与爷爷的第一次争端比预想中的焦灼。失败来得很快,但老爷子再三申明自己的权威耗时颇久,从白天拖到晚上,将计划全部打乱。 虽然程珂说一切已安排妥当,稍后将纪简接过来,可打不通电话总让他心生不安。 向来想见他的时候就能见到,想听声音的时候定能听到,失联从未发生过的事,有什么在改变,却不知道那是什么,这种未知让人焦躁。 十分钟车程到了临江面山的新居,叶凛在院门前下车步行回家,打发程珂去公寓接人。 慢行于步道,抬眼望向自家楼层,灯灭影暗仿佛空无一人。叶凛问付嘉情况,付嘉只说没问题你直接上楼,电话那边倒是人声吵杂,很热闹的样子。 但看到的光景与听到的声音截然相反,一股异样之感徘徊左右,总觉得会发生什么。 叶凛抬脚入楼,乘电梯上了顶楼。对这个家他也还未熟悉,只在装修之初进来了解结构,做了设计。 六百平的房子,留下主卧,书房如旧连着卧室用玻璃隔断,加班的时候不会打扰纪简休息。 书房的另一边连着纪简的工作间,多折木门代替墙面,需要安静时拉上是独立的房间,打开则两间相连,可以陪着他工作。 再留一间客房,让纪言可以留宿。 第二次来,是昨天来准备告白仪式,没有太繁琐的装饰,主要是请来纪简的亲友作见证。 这个家、这场仪式、从明天开始的未来,一切都令人心悦,满怀期待。 叶凛脚步轻快,打开门的一瞬,整个人愣住了。 屋内伸手不见五指,所有窗帘都拉上一般黑洞洞的,一个人也没有。 刚刚付嘉那边热闹的声音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正愣神,玄关处一个人影迅速上前,没待叶凛反应过来,身后的门被拉合,走廊灯光被彻底隔绝。视野堕入黑暗的瞬间,他被压在了门板上。 惯性带来的撞击力道不轻,肩峰在门板上砸出了声。叶凛轻吸一口气,嘴巴猝然被封住,没得到一丝喘息的机会。 空气中充斥着复杂的花香,背压着的金属门板冰冷,视觉也完全失效。 然而在陌生又失序的感官中,他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与唇间柔软。叶凛不由扬起嘴角,将人环入怀,任由他侵略放肆。 纪简耗尽了氧气,抵在叶凛胸前休缓。叶凛轻揉着他的后颈,语息间袒露着笑意,“这是你准备的惊喜?” “这算什么。”纪简骄傲,压着他,摸到门框边的开关拍下去,“生日快乐。” 第67章 从玄关的落地灯到两厅的灯带骤然亮起,瞬间整个家灯火通明,铺了半厅的繁星玫瑰赫然在目,繁星之外层层围着许多绿色系玫瑰月季,一路延伸至卧房。 叶凛怔住,漆黑的眼眸微颤。 闻到那股浓烈复杂的味道,料想到会有很多花。然而亲眼所见,却仍在意料之外,是比想象中更盛大的花海,更动人的色彩,更明晰的心意,让人无法移开眼。 纪简弯了弯唇角,歪头看他,“看够没?你打算一晚上站这儿看花?” 叶凛收回发直的眼神,灯光柔和了他线条冷厉的五官,他脸上露出柔软至极的笑,“第一次收到生日惊喜。” 纪简从未见过他这样笑,像长久的期待被满足的孩子,纯粹的欢喜。 “吃饭了吗?”纪简问出口,二重唱似的叶凛也问道。 对视一眼,纪简点头,叶凛摇头。 短暂的静默,纪简扯着他的手腕朝房子深处而去: “饿也忍着。” 第58章 雨夜月色不明, 幽光透过纱帘漫进窗口,溶入黑暗房间,卧室中的一切隐约可见其黯淡的形影。 叶凛坐怀不乱, 视线受阻只靠着触感探寻伤疤。 抚过皮肤泛起一阵酥痒, 纪简晃着腿躲避,“已经好了。” 才说完,叶凛指尖顿住,在记忆中的位置摸到了突兀痕迹。 仿佛触到什么开关,纪简身形明显一僵。他并不在意这伤痕,但叶凛膈应,他没由来生出似是不安的感觉。 纪简搂住他的后颈,轻吻下颌耳鬓, 低吟轻哄, “能别在意吗……什么也没发生, 别碰这里, 当没发生过行么。” “没法当做没发生过。” 纪简呼吸一滞, 紧紧圈住他的脖颈, 靠在颈窝沉默。 叶凛指尖往复摩挲,嗓音低沉, “两年前不该放你走,你就不会遇到他, 现在也不会受到这样的伤。” 说着,小心翼翼将怀中的珍宝放倒,掌心笼握, 屈起纪简的膝盖,“就算你说不是我的错,我也没法不后悔。” 温热的鼻息打在疤痕处, 弄得皮肤发痒。下一秒,滚烫的唇印上来,炽热的吻烫过伤疤,仿佛要将伤痕抚平。 一段遥远的回忆忽然被唤醒,纪简想起来,那是在离开叶凛的房间后,在酒店电梯里遇到了陈越,孽缘由此开始。 如果那天真的被叶凛留下,或许如他所说,不会有和陈越的纠缠。 但心软的他也不会对自己做什么,他们的缘分也许只有同处一室的那夜而已。 如果走过跌跌撞撞麻木痛苦的路才能换来共度短暂快乐的时光,这样的交换纪简觉得很值得。 他情动潮涌,喘息凌乱,叶凛离开伤疤,安抚他欲搏难捱的躁动。 湿热轻裹,稍一动作纪简便承受不住,体温渐高,薄肌越发紧绷,赶忙伸手去推他的肩,声音颤抖着制止。 “没事。”叶凛含糊说着,捉住他的手,穿过指缝十指相扣。 纪简再忍不住,紧扣着手,任声音流溢,情愫决堤。 “喜欢这样?”叶凛撑着身子俯视过来,眸中星星点点,情深意动。 纪简脸颊发烫,眼神闪烁,但坦诚地小幅点了下头。 “你也……要吗?”还没说完就后悔了,这是技术活,做好有难度,他讷讷补充道,“可能会疼。” 叶凛笑了,搂住他的腰贴向自己,“以后吧,先从简单的开始。” 一句以后,纪简心尖酸涩,紧紧勾住叶凛的后颈。泪水借着陌生的侵入感光明正大的流出。 他情绪发生细微变化叶凛可以察觉出,瞬时顿住,想看看他的脸。纪简却将脸深深埋起。 “疼?”叶凛放弃了,吻了吻耳侧安慰着,“下次难受要说,我们慢慢来。” 抽离之际,纪简低声道,“别走。”他忙不迭黏上去,抽着鼻子扯谎,“舒服才哭的。” 果然人被美色迷惑的时候,大脑是不会思考的。 叶凛看穿过他的许多谎言,这最拙劣的话偏没识破。 像暴风雨之中海浪呼啸,一浪接一浪袭来,冲击之下纪简几乎失去了意识,大脑一片空白。热潮一遍遍平复再涌来,浸透身体,耗干精力,却依然想要迎合,不愿停止。 床头放着早已备下的药,助眠的药片被纪简偷换成了大剂量规格。 叶凛伏在他背上喘息未定,纪简摸索着抓来药片含进口中,转头追寻双唇,索吻交缠之际推入了药片。 吞咽声清晰传来,纪简闭了闭眼,伏下身,情绪全部闷进枕头中。 “累了?”叶凛停下来将他抱在怀中,深深吐息,“睡吧。” “再一次。” “明天会腰疼。”叶凛的声音慢慢染上一层困意,“我很满足了,你在我身边就够了。” “宝宝,我的晚安吻。”他已经睁不开眼了,但每晚都要有的晚安吻还是不能落下。 这个吻原不掺杂情欲,是他们又共度一天的记录。纪简舍不得结束,叶凛却蜻蜓点水般离开,轻声呓语着“我爱你”,很快陷入昏睡。 . 阳光刺眼,晴空万里,下过雨的痕迹彻底消失不见。 叶凛头昏沉得厉害,但怀中空落落的,强撑着睁开眼去看,果然不是错觉。他唤了纪简的名字,声音在空阔的房间回荡,没有回应。 昨天那种异样感再次浓烈起来。他忽的心一紧,起身下床,趔趄着走遍每一个房间,最后回到客厅,捡起地上的外套,从口袋摸出最后的希望。 电话不像昨日发出忙音,而是冰冷机械的女声,一遍遍重复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叶凛茫然看着屏幕上纪简的名字,愣了愣神,犹疑着打开拨号界面,输入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但屏幕再次跳现出纪简的名字。 拨打的联系人无误,他指尖颤抖着,仍不死心拨出去。 听筒中依旧是机械回音。 他终于愿意放弃了。转而打开聊天界面,打出你在哪,点发送时指尖顿住。 聊天背景上纪简亲手写下的话,似乎已然是答案了。 叶凛看着背景一阵发呆,回过神下定决心,还是发了出去。 回应他的比想象中的更冷漠,消息前的红色惊叹号像是警告一般,该到此为止了。 叶凛盯着感叹号看了一会儿,将手机扔到一边,窝进沙发,面无表情看着满地花束。 . 落地巴黎,雨像是追随纪简而来,航站楼外蒙蒙细雨。陈瑶推着他的行李箱走在前面。 远走异国,他仅带了一只登机箱,除了一些证件什么也没带走。 纪简换上新的电话卡,登入新的聊天账号,点开付嘉的对话框,飞速敲击:【他怎么样】 没想到付嘉居然光明正大拨来语音。 “不知道什么情况啊,他压根没找我。”付嘉语气焦急,“我都编好理由给他打电话了,没人接。想直接上门找又怕他察觉出我知道什么。” 算算时间,国内已经入夜,这意味着整整一天叶凛在干什么都没人知道。 纪简顿时乱了心神,在司机催促下才跨进车,皱眉想了许久,深深叹息,“我知道怎么办了,你明天再去看他。” 一阵阵接连不断的门铃声唤回叶凛的注意,他漠然瞥向大门,并不想起身。然而再转回头看花,忽然发现天已黑透,什么都看不到了。 他不情愿去开灯,走到门边,刺耳的门铃还在响,便顺手也开了。他没看来人是谁,径直回到沙发,重新坐下看花。 纪言立在玄关,扫一眼地上的花,再看向沙发上的叶凛,犹如一尊雕像一动不动,目光空洞,盯着花不知在想什么。 他掏出钥匙,指尖绕环转一圈,金属碰撞的清脆声也没引起叶凛的关注。 “这是那边公寓的备用钥匙,还给你了。” 叶凛还是没搭理他。 纪言淡淡瞥一眼,放下钥匙弯腰去捡花。刚碰到花枝,叶凛开口了,“别动。” 整整一天滴水未沾,他的嗓音像砂纸擦过般粗粝。 纪言直起身,去冰箱拿了两瓶啤酒走到他面前。 叶凛直直盯着酒瓶,终于有了反应,抬手接过默默喝了半瓶。 “别作践自己。”纪言淡声道。 “那是他送我的。”叶凛拿酒当水,嗓子清润些了便放下瓶子,蹙眉盯着花,眼底尽是迷惑,“我想了一天,想不出任何送完消失的理由,你能想到么?” “不知道。”纪言平静回答,这是他也不理解的事情。 “看来我还正常。”叶凛不盯花了,改盯着纪言,“你有他的联系方式。” 第68章 纪言不否认不应答,等着他说下去。 “我有件事要跟他说。” 纪言捏着口袋里的手机,犹豫了片刻,拿出来打去语音通话,再按下免提。 纪简一路眉头紧锁望着车窗外,手机紧紧攥在手中。等了许久,手机一震动便立刻接通。 “怎么样?” 纪简焦急询问,电话那边却没有回应。 “言言?”纪简意识到了什么,沉默下来不再说话。 叶凛勾了下手指,拿来纪言手中的电话,瞥一眼通话的头像,是还未来得及设置图片的原始图。 他叫了纪简的名字。 声音不止沙哑还冰冷。 纪简抿紧唇,呼吸也艰难起来。只听着他的声音就痛苦,纪简觉得自己无法面对他即将说出的话。被他憎恨会心痛,但听到他颓丧受伤更会心疼。 然而,从电话中传来的声音异常平静,平和得近乎冷漠。 “我记得你的话。你走了,那我也不要你了。”叶凛仿佛处理公务一般结束通话,“就这样,再见。” 对话戛然而止,涌动的悲伤无处倾泻。纪简怔怔盯着手机,不确定那是真实发生的对话,还是太过想念的幻觉。 这样是彻底结束了吧。不留余地也挺好的,省得自己还抱有幻想。 纪简将手机揣进兜,落下车窗。窗外的微风丝雨吹进来,吹散了他身上仅存的一点叶凛的味道。 叶凛挂断电话还回手机,没有一点想窥探这个账号的样子。 纪言接过手机,还想说点什么,却被叶凛打断,“我和他没关系了,和你也就没了,你走吧。” 纪言哑然,只好放下手中未开的酒瓶,道声再见,转身要离开。 “别踩到我的花。” 背后传来警告,纪言回头看去,叶凛已经起身离开沙发快步向酒柜走去,嘴里小声嘟哝着。 只见他从一旁的抽屉取了几粒药塞进嘴里,又在方形卡片上写了什么塞回抽屉。 纪言眯了眯眼关上门,给付嘉打去电话,“叶凛不太对劲,你看着他点儿,不知道吃了什么药,还写了纸条。” 纪简没有告诉纪言,付嘉与他有过联系。只说替他看看叶凛的状况,有什么问题找付嘉帮忙。叶凛的行为太过诡异,怎么看都是需要找付嘉帮忙的样子。 付嘉听完放心了,“他没乱来,每天是得吃药。” 能按时吃药至少人还是理智的,不接电话单纯是不想与人交流。 “还需要写东西?”纪言再三确认。 付嘉长叹一声,“好像之前你哥答应过,按时吃药他可以让许他愿,你哥会满足他。” 纪言沉默回望紧闭的大门,无奈叹息一声。 ----------------------- 作者有话说:舍不得虐小情侣,只会分开5000字 第59章 【今天见了新的相亲对象, 对方很喜欢他,他说先培养,把人加进了人才库。】 古堡秀场入口人流如织, 纪简和朋友分开, 独自向前庭走去。花园人迹罕至,落日金辉铺满四方草地,纪简拨通电话,漫步草坪。 “他是你养的狗,还是你是他的私生,在我这儿天天写观察日记?给你号是让你有重要事儿联系的。” “你不哑啊?”付嘉理直气壮,“我是真觉得他不对劲。太有礼貌了礼,假笑的那个真啊, 我都觉得像真笑, 人模人样的。” 纪简定在草坪边, 折身继续漫步, “好事。” “被你甩了这么平静, 不符合正常的行为逻辑。” 纪简淡然, “刚开始可能不正常,一年多了, 你也说他每天吃药,应该是真放下了。” “那他明里暗里找陈越的茬儿呢?一开始我也不确定他那平静样子是不是正常, 但自打他开始找陈越麻烦,我就知道他绝对不正常。” 付嘉的逻辑倒没什么错。要是真变得温润如玉、与人为善,怎么陈越就不算人了, 就和他没完,说不过去。 付嘉第一次说叶凛找事儿的时间纪简印象很深,是半年前陈越发布秀大获成功、chensong销量暴增的时候。 叶凛当下爆了宋绫的料, 拉自家代言人下水,损人不利己。 从那场秀到现在,陈越一直没有发布抄袭稿的look,纪简有很长一段时间都在担心陈越的反击,若会正中叶凛的命脉,而他还拿不出掣肘的筹码,所有心血白费了。 万幸,陈越情场事业双丰收,没空理叶凛。 至于叶凛为什么待人温和的却偏跟陈越过不去,大概确实见不得他好。 可以想象到被抛弃后叶凛受到过陈越怎么的嘲讽。 纪简望着落到山坳的冬阳,走出草坪向古堡而去。 “陈越就是招人厌,讨厌他没错。变温和是因为规律吃药,没我打扰生活也归于平静了。” 他更愿这样看待现状,“不说了,我这边有活动马上开场,还有,别再给我发日记。” 纪简找不到自己的座位,直到陈瑶朝他招手,赶忙加快脚步走去。 “你和熠齐哥一道走的呀,怎么比我来得晚。” “熠齐呢?”纪简坐定,看着旁边的空位。 “遇到以前合作过的演员还是歌手来着,去寒暄几句。”陈瑶边说边兴奋张望。 之前看过一些大牌秀场,但顶级品牌的高定秀还是第一次,都要感谢许熠齐带他们来。 在陈瑶眼中,许熠齐是天神一样的存在,无所不能。 来巴黎的工作签是许熠齐给的,他还认识许多明星名流,各种红毯秀场想去就能去。 从寂寂无名的化妆师到海外打拼,最终拥有了自己的造型公司,许熠齐是她见过的有才华里最成功的、成功里最有才华的人。 “熠齐哥回来了。”陈瑶拍拍纪简的肩膀,指着对面立柱边的坐席。 纪简头也没抬,眼睛盯着手机,一边打趣,“你眼里只有熠齐哥,都忘了你的周禾学长了吧。” “熠齐哥是不能肖想的神,学长是我可以高攀的男神。”陈瑶回了嘴,反打趣道,“熠齐哥倒是你能高攀的男神,估计他还挺乐意让你攀的。” 纪简头也不用抬,就能精准打到陈瑶后脑勺。 不过没一秒,许熠齐也从上面敲了敲他的头,然后坐下来,“特地带你来看高定秀,你在这儿玩手机?” 低头看手机真的很累脖子。纪简肘撑着腿,手撑着下巴,无奈瞥许熠齐一眼,“我是想看,但现在有更重要的事儿。” 许熠齐靠过来,看手机里的视频。 仔细看才发现,不是视频而是直播时装秀。设计倒是挺有意思,不过哪能有高定吸引人,尤其是对纪简——极度热衷高定的人。 许熠齐按着品牌名称搜了一下创意总监,“陈越?没听过,很火吗?你到底在看什么。” 许熠齐不知道陈越的存在。 和许熠齐认识是在中考之后的暑假,许熠齐也刚高考完。纪简考的很好,可以放纵一把,许熠齐考得很差,彻底放飞。 纪简第一天出门找乐子就遇上了许熠齐,然后被拐带进cos圈,高中三年成了许熠齐专属人形玩偶,经常被揪来化妆打扮。 他读大一那年许熠齐得了个机会出国,之后彼此都艰难求生,谁也没时间联系。 所以,陈越是谁,许熠齐压根不知道。 “在等开奖。”高定秀已经开始,纪简调暗屏幕亮度,埋头紧盯屏幕。 许熠齐看看环境光,上手给他加了几度屏幕光,“把眼睛看坏了。” 围坐秀场的客人无不是挺直腰肢视线跟随模特,唯独两人始终低头。 手机里的时装秀接近尾声,白色礼裙尚未出场,纪简不死心直勾勾看着,直到陈越出来谢幕,他瞬间熄屏,直起背,重重吐一口气:“脖子好酸。” 许熠齐看得清楚,叹息时他满眼失落。 . “我回来了。”陈瑶一身黑白条纹吊带裙,拖着巨大的行李箱推门而入,肩上的托特包滑至臂弯,里面的火锅底料差点抖了出来。 “你回趟国是进货去了吗……”纪简扔下鼠标,两步上前接过她手中的包。 恰好收到一个视频平台的活动邀约,陈瑶又想念朋友家人,便回去了一趟。 “你今天过生日嘛,带来刚好能吃上。”陈瑶将箱子推到墙边,趴上沙发长舒一口气,“国内现在热死了,还是这边舒服。” “喜欢这边定居好了。”纪简在餐厅归置她带回来的食物和用具,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第69章 “不行,这边再好也没有喜欢的人。”陈瑶揉捏沙发靠垫,低头傻笑,“这次回去约学长都约到了,我觉得再多多接触、努努力,他肯定是我男朋友。” 少女心思多惆怅,“简哥,我们什么时候回去,好怕我不在的日子他被别人捷足先登。” 纪简蹲在岛台下,手中动作一滞,调整了情绪才合上柜门站起身,笑着对陈瑶保证,“跟着蒋延乙他没空见女生,不是干活就是喝酒。” 陈瑶松一口气,撑着手从沙发跳起来,“你别剪片子了,明天我来做,我先去街口取蛋糕,你要是闲不住,可以构思和熠齐哥合拍视频的内容。” “你休息,我去取。”纪简不由分说踩着拖鞋出门。 剪片子不是他擅长的事,慢吞吞的操作没法将大脑填满,付嘉的信息总是时不时在脑海回闪,让人郁闷。 下到一楼,纪简敲开邻居的门。 一楼的芙兰老太太养着一只比格犬,小家伙可爱却精力旺盛,整栋公寓的人若是闲来无事都会帮忙溜两圈。 纪简牵出小狗,小东西兴奋地奔向阳光照耀着的街道,带着纪简不得不小跑起来。 他穿着一身亚麻材质的衬衫短裤,风透过衣服带来一阵凉爽,暂时吹散扰人的思绪。 被小比格拽着从一条街游荡至另一条街,从火腿店到宠物店,和店老板寒暄、与顾客聊天,时间在充实的活动中不知不觉流逝。 当手机隔着轻薄的亚麻布震了一下,纪简看了看柔和的粉色天光,下意识以为陈瑶催他回家,赶忙拿出手机回复。 点开聊天软件,赫然又是付嘉的来信:【纪言说今儿也是你生日啊,生日快乐。】 纪简垂下眼眸,想将目光仅集中在回复框,然而人的视野很广,手机的屏幕很小,他还是能看到早晨付嘉发来的信息。 自从上次警告后,付嘉不再写每日观察,改成季度报告。似乎也不想让他心烦,只报喜不报忧。 例如病情稳定药量保持不变、持续与陈越相安无事xx天,确实是些令人安心的消息。 今天又报告了喜讯:【这次的相亲对象感觉有戏,撑过了四个月,今天还送了人家生日礼物】 有了可以陪伴他的人确实是值得庆祝的事情,所有情绪终于有了可以分享的人,为他高兴是真的。 但那个人不能是自己了,心堵得难受也是真的。 【谢了】 【别再告诉我消息,就当是送我的生日礼物】 纪简提着蛋糕回家,许熠齐和陈瑶正在备菜。 餐桌上摆着火锅和许熠齐带来的气泡酒,纪简放下蛋糕,开了酒。 许熠齐抬眸看过来,“你的是旁边的苏打果汁。” 纪简取来一只红酒杯,满了大半杯,“我生日,高兴喝一点有什么不行。” 谁也拿他没办法,只有妥协的份。 纪简端着酒杯屈腿坐在沙发前的地毯,一手刷着搞笑视频,呵呵乐着,一口气喝完杯中的酒,头晕乎起来,虚幻的愉悦浮出,感觉可以过一个开心的生日。 饭桌上,他感谢许熠齐和陈瑶送来的礼物,欣叹着人生知足,已经没有所求了。 . 暮夏日头渐短,许熠齐忙完了一位歌手朋友巡演的造型工作,在暮色中赶到纪简的公寓,和他们合作视频。 拍摄策划了许久,思来想去内容最终定为仿妆直播,双方的粉丝都会感兴趣。 陈瑶做模特、许熠齐化妆造型,纪简复刻服装,复刻一回乱世佳人斯嘉丽的经典少女形象。 这个造型与陈瑶以往利落酷感的形象反差明显,层层叠叠的欧根纱荷叶领裙吸睛且适合炫技,三人一致认为选这个主题容易吸引流量。 许熠齐只经营着社交账号,日常发发照片。纪简因为男扮女,只做录播视频。双方都是第一次直播,粉丝对此颇为期待,还未开播已经进入直播间等待。 陈瑶坐在镜头前一边与观众互动,一边向身后的许熠齐抛去话题,讲解发型如何打造,妆面如何处理。 【no.怎么不露面】 屏幕上忽然弹出一条疑问,引起不少观众注意。 许熠齐的粉丝好奇no是谁,陈瑶和纪简的粉丝疑惑娜娜为何不现身。 陈瑶转了镜头方向,墙角立着裙箍撑起的白纱层叠蛋糕礼裙:“娜娜是服装设计师,裙子腰间还需要一条丝绸绿腰带,娜娜正在里屋工作间做呢。” 观众的问题一早就料想到了,陈瑶应答自如。 【打个招呼的时间也没有?】 那个账号并不买账,在他的发言之后其他观众也有了疑惑。 【说起来,现场活动娜娜从没参加过】 【生活vlog也只有摇在拍】 【number视频里都是超厚cos妆】 【她该不会很难看吧】 “number这个名字不适合他,当年我希望他能取一个更可爱的网名来着。” 陈瑶正想如何引导舆论,身后许熠齐先说话了。 许熠齐一开口,他的粉丝纷纷刷屏。毕竟他们的许老师鲜少谈及生活,这样的话题夺人眼球。 “我最早是玩cos的,number那时可太美了,在路上打个照面我就看上他了,硬是拉上他陪我玩。”许熠齐娓娓道来,回忆那些年的点滴。 工作性质,他很擅长沟通交流,不着痕迹控制住场面,将话题从纪简身上转走,慢慢过渡到这些年合作的明星。比起网红,明星更吸引人。 陈瑶离开换衣再回来时,明媚公主华丽裙摆才重新夺回观众视线。满屏夸赞陈瑶美貌神还原,第一次直播最终在和谐中结束。 “结束了。”陈瑶推开纪简的房门。 窗边阔叶绿植旁,纪简坐在米色低沙发上,单腿支着,手机抵在膝盖上,默不作声看视频。 陈瑶知道他在看什么上前,躬身凑来,“你都卖了为什么总看,好不好都和你无关了。” 说完,陈瑶怔住。 直播的秀场中,身穿白裙的模特正转身向后台离去。虽看不到正面,但裙形再熟悉不过。 在午后的咖啡馆,纪简细讲裁剪的关键点,周禾认真专注的眼神聚焦图稿,陈瑶视线随周禾而动,设计稿深深印入脑海。 纪简关掉视频,“嗯,与我无关。” 曾经以为尘埃落定之时会归心似箭。但世间似乎存在某种定律,想象中的事情永远不会发生。 自那之后生活平静无澜,没有改变。 晴空暖风,纪简牵着比格犬沿街下至公园,小东西草坪撒欢,纪简带上墨镜翘腿坐在长椅看它玩。 小东西跑累了,纪简勾上牵引绳走去对面街边咖啡馆,点一杯咖啡配上吐司。 比格犬在脚边静静趴着,他捧着咖啡杯缓缓嘬一口。微风拂过发丝,吹动墙壁攀爬的蔷薇,一直向更远处而去。 悠闲惬意的日子每天都在循环,如此过完一生似乎也没什么不好。 半个小时的早餐时光结束后,该如往日牵狗回家。然而,向来精神旺盛的小崽子今天却在街边睡着了。 纪简拽了拽绳子,比格只是抬起头再换个方向,下巴搭在爪子上继续睡。 平常它可是着急回家吃饭,吃饱等着下午的遛圈。 纪简拽不动便懒懒靠回椅子,带上耳机,架上墨镜眯起眼。真幸运,今天有借口可以比以往更闲散了。 一人一狗小憩正香,手机响个不停。 不是信息、也不是语音通话而是电话来电。 这只手机的电话号码只有许熠齐和陈瑶才有,但他们更习惯打语音。其他会打这个号码的更是不值得接听的销售或回访。 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纪简摸索着掐断手机继续睡。 而安宁的酣睡再也回不来了,电话接连被掐断又重新响起,那边异常执着,打不通誓不罢休。 纪简皱了皱眉,拿出手机准备直言拒绝,看到手机屏瞬间愣住。 他将墨镜推到头顶,屏幕上真切显示着周禾的名字。 是陈瑶给了周禾电话。他曾经跟周禾说过,通过陈瑶可以找到自己。 这两年多来,周禾不像付嘉有事没事来骚扰。只有看到陈越发布秀时问过一句,那是不是出自他之手。 之后再未说过什么。 纪简一度以为周禾是生气要绝交。不过就算那样也是自己活该,纪简从未主动找过他。 周禾能打进电话,陈瑶能把电话给他,一定是有紧急的事。纪简接通电话,耳机内熟悉亲切的声音涌入耳道。 第70章 “一直挂电话,一点都不想我?”周禾爽朗打趣,没有丝毫生疏。 纪简不由弯起嘴角,“你也一直没找过我,以为你要绝交了。” “我是听你话啊,有事再找你。”周禾苦笑,“要是可以,我天天想找你,到现在做男装心里还没底,我俩每一季发布都焦虑。” 看陈越发布秀的时候,周禾隐约意识到纪简要干什么。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要做这些,但他看着纪简一路走来,比谁都明白如果纪简要拿设计稿交换什么,那一定是为了重要之人、无路可走时的唯一选择。 一声不响离开,种种动作,难以想象他独自对抗着什么。所以,他的要求就是做一条裙子,有事找陈瑶,照着做就好,不给他添麻烦就帮他了。 “出了什么事。”纪简直起背,神色凛然。 说到棘手事,周禾声音也沉了几分,“那个裙子,我在陈越上一季的发布秀看到了,你是给他做局吧,靠这个牵制他。” 纪简轻轻嗯了一声。 “现在也到了你说的可以拿出来的时候。” 纪简心跟着一沉,“到底出了什么事?” 周禾深深叹气,“现在的问题不是发生了什么,而是,这个抄袭拿捏不了他。” 第60章 会议中心大楼像白色立方体石膏静物, 远远矗立在河边,入口处证件查得很严格。 纪简拿出周禾给的工作人员证件,安保边核实边闲聊, “经济发展论坛的?” 纪简应了一声, 安保对着照片比对一下便放行了。 证件没有问题,周禾认识一楼厅论坛活动的会务,托人办了一张证。但今天要去的是二楼,chensong两周年纪念活动。进大门查得严,入楼后,活动半途进出会议厅并无人看管。 两场活动同时开始,现在都基本议程过半。 纪简默默看了一会儿一楼会议厅厚重高门,坐上电梯到了二楼, 将工作牌塞进牛仔裤后兜, 工作牌叠着移动硬盘将口袋撑满了。 他迈开长腿, 推侧门而入。 摇臂摄像高高架起, 对着活动台, 纪简悄无声息从摄像师身后绕过去, 站在几位礼宾小姐身旁。 台上的主持人已经进行到下个环节,公布今年公司的优秀设计师。礼宾小姐引导设计师上台, 陈越从另一侧登台前来颁奖,全场响起热烈的掌声。 纪简先是抱臂, 在欢乐的氛围中深受感染也鼓起掌来。 台上的陈越颁完奖,向着礼宾小姐伸手指引的方向下台,全程带着从容微笑的脸在注意到台侧的人时瞬间凝固。 纪简重新抱臂, 眉眼弯弯冲着他歪了歪头。 陈越见鬼般立在原地动弹不得,无法从震惊中缓过神。 纪简莞尔,贴心指了指半空中的摄像机, 提醒他所有人都在看着。 陈越立马强笑,僵硬着步伐从台上走下来。他坐在首排正中的沙发椅上,眼神却时不时向侧门瞟去,紧盯着纪简的一举一动。 而那位如幽灵飘忽不定的人却旁若无人低头玩手机。 他消失了那么久,为什么突然出现在这里。陈越思绪正乱,手机忽然亮了。 【担心我上台公开你用枪手的事?】 陈越紧紧咬着牙看完陌生号码发来的信息,狠狠看向纪简。纪简还埋头在手机里,片刻后抬头冲他笑笑,并指了指手机。 手机又一震,陈越点开短信。 【怎么不相信我的人品呢,当时你让标礼裙的制作信息就标,我的服务很良心了。】 发完信息纪简从门缝中隐身。陈越倏地站起身,顾不得接下来的活动追着向侧门而去。 “这边。”纪简靠着墙板叫住要朝着电梯跑的陈越,看他打了个抖,没忍住笑了出来。 笑声在安静空阔的走廊中荡开。 陈越转回身,铁青着脸拽住纪简的胳膊扯进一旁的小房间。 纪简认得这种房间,曾经叶凛也带他进过。 回想从前发生过的事居然觉得有些模糊,两年半有那么久吗?还是说,叶凛已经是过去式,大脑自动开始清理痕迹了。 “你什么意思?!” 陈越暴怒的吼声拉回纪简的注意力。 手腕被他拽的生疼,纪简撇了撇嘴,“倒是记得,你之前也这么把我拽到医院的天台求复合。”说着,纪简翘起嘴角,“是要再求一次?” 陈越猛地甩开他的手,“你出现在我面前想干什么!” 纪简揉着手腕,白皙的皮肤已经浮现出几道红痕,“没什么,我朋友说话不管用,只能我亲自来了。” 短信里提到裙子时陈越已经意识到周禾的话是真的,但仍然无法理解,他脸色沉黑,“你花这么多时间和精力布这么个局,究竟想得到什么。” 纪简淡笑:“求个相安无事。” 迎着陈越怪异的目光,他漫声道,“字面意思,只要你不找叶凛麻烦,这个套跟没下一样。非跟他对着干——抄袭、买稿,拎哪件事儿出来说,看你的喜好。” “我他妈找他事儿?谁找谁麻烦你搞清了吗?!”陈越牙都快咬碎了,狠狠踹一脚椅子,“这几年他给我使得绊子不少了,我懒得搭理他。这回不一样,他动了宋绫!” 纪简耸耸肩,“宋绫是他家的代言人,他能干什么,顶多是他在闹脾气,给你点儿气受,你受着不行?” 陈越不可置信瞪大眼睛,这是人能说出来的话? “我走那年,你应该没少说难听话。”纪简理所当然道,“报应嘛。” 陈越气得额头青筋暴起,哑口许久,终于想起不是跟他辩驳因果的时候,“有恩怨冲我来可以,碰宋绫不行!他拉宋绫去酒局,宋绫一整晚失联,第二天我在酒店找到的人!” 怒气恨意破口而出,纪简静静听着,待空气重归于宁静,平静道:“找到了,人没事,这不是没什么?” 陈越一噎,气极反笑,“纪简,我怎么没发现你是个恋爱脑,现实拍脸上了还不接受?宋绫断片了,□□睡床上,房间是叶凛开的,是不是视频发来你都觉得是ai合成?” 他所有的愤恨转化为嘲讽,向纪简发泄而来,“你是有多爱他,又是费尽心机做局,又在这儿维护他,人家身边哪还有你的位置,早忘了你是谁,别自欺欺人了。” “说完了?”纪简低垂着眼眸,轻浅的声音急促截断洋洋洒洒的批判。 一时间狭小幽暗的空间陷入沉默,静得如同失去了所有空气。 良久,他撩起眼皮带着淡淡的笑意,“无关其他,我了解他品性,做不出那种事。” 不待陈越再说什么,纪简又恢复游刃有余的从容,眉眼弯弯歪了歪头,“该听我的了,听话吗?” 陈越梗住脖子,紧抿着唇一言不发。 “good boy.”纪简伸出的手停在半空,不好意思笑笑,为习惯性动作道歉,双手抱回胸前,“你今天踩他头顶上办会,也过够瘾了吧?周年庆安安静静的结束,少发通稿、别拉踩雅致。他们已经主做男装了,妨碍不到你,陈总最好别让我费心。” 把柄攥在纪简手里,陈越有气也得忍着,只能憋屈点头。 目送陈越走回会场,纪简甚至笑着招了招手道别。 现在的光景同样出乎意料,拿捏住陈越后他们的关系居然有一种微妙的和谐。就像一楼芙兰太太的比格犬,在家里疯跑惹人厌,牵上绳便很乐意一起散步了。 纪简和周禾通着话,告诉他大约到家的时间。 从天梯般长的扶手电梯下来,径直向前十米便是离开的大门。纪简走出两步顿住,回头望向一楼的会议厅。 那里遥远得好像世界的另一端,巨大的厅门紧闭也像不欢迎闲人似的。 但那里有着令人着魔的吸引力,纪简愣愣折身,一步步走去。 层层坐席向下延伸,底端台席上,身着正装的五位嘉宾坐在沙发椅上正谈笑风生。 纪简站在最后一排,距下方的嘉宾太过遥远,看不清脸。 然而,那个身影太过熟悉,他双腿交叠的样子,斜靠着沙发扶手的姿态,一眼可辩。他的声音从音响中传来,慵懒淡然的声线撩拨心弦,不用看的也可以在脑海中清晰描绘出他此刻的神情。 自欺欺人,根本忘不掉。 “先生,您的证件?” 纪简从怔默中回神,身边不知什么时候站着一身黑色西装的工作人员。他手忙脚乱摸着口袋,只从左侧口袋摸到了手机,忽的想起来,反手从后口袋扯出牌子。 “请好好佩戴证件。”西装工作人员看着他将牌子挂在脖子上便离开了。 第71章 纪简又呆呆望着下方,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进去,但无法挣脱吸引。 直到论坛进行到问答环节,满场听会者举手,叶凛视线逡巡,向着这边投射而来。一瞬间,纪简以为对上了目光,心跳漏了一拍,仓惶瞥开头。 礼仪小姐将话筒递向被点到的听会者,那人站起身,立在纪简前方不远处,背影黑得像夜。 从下方看上来应该也是一团黑暗吧,即使看到模糊的身影也会当做巡视的安保人员吧。 似乎可以放心大胆得看下去,无需遮掩目光中赤裸的渴求。纪简直直望着。 叶凛回答完一个问题,该挨着他的专家回复。专家握着话筒扫视一圈,打趣道,“这比刚才提问的人少多了,看来大家还是对叶总的观点更感兴趣。” 主持人接话,“教授您的理论大家早烂熟于心啦。叶总掌舵柏叶后都鲜少露面,近一年才愿意现身,正有新鲜感呢。” 开启了活跃气氛的聊天,其他老总教授也加入闲话两句。 “叶总以后得与大家多交流碰撞思想,也是履行社会责任嘛。” “你愿意走进公众视野是一大幸事哦。” 叶凛摩挲着话筒,等前辈调侃完,打开话筒挑起嘴角,“过誉了。不过,人是会变的,以前活在自己的狭窄世界里不自知,现在走出来,感受到外界之斑斓、思想之丰富,由奢入俭难,我也不想再回去了。” 不想回去…… 纪简不由自主对号入座,心脏猛地一紧,像是被利刃刺穿了胸口,呼吸也变得困难。 骤然清醒后,他转过身跌跌撞撞退场离去。 出租车在街口停下,沿着街口走下去就是周禾家的小区。这个二十年房龄的市内老旧小区距离繁华商业中心很近,门前的街道人来人往,车行速度不如走路。 阳光穿过梧桐树叶间隙,在石砖路上斑斑点点地摇曳,正是游人出行时。 纪简穿梭于人间,避让着拍照打卡的路人,终于走进了小区。 一进家门,就闻到糖醋排骨的香味。小厨房的玻璃门紧闭,周禾掌勺,陈瑶像只等肉吃的小猫在他身边打转。 纪简拉开一条门缝,探头进来,“你至少帮学长递一下调料,不然显得很碍事。” “我有啊,就是总拿错,他不让我帮忙了。”陈瑶撇了撇嘴,面颊泛起红晕,从厨房跑出来。 纪简调侃,“熠齐还说到时候一起租房子,你是不是想毁约。” 许熠齐打算拓展国内业务,与他们一道回国。不过,他先去沿海闽城两个月,考察一下工厂,三人便落地了不同城市。 纪简和陈瑶在哪住都不影响拍摄,于是先借住在周禾家,等许熠齐回来,依着他的计划再寻合适的房子。 “要是结婚了,当然和老公住一起。”陈瑶挑起下巴,一点不怯揶揄。 “如果真做到了,你转型情感博主吧,我们需要你。” 纪简正经起来,陈瑶反倒不好意思了,翻过话题,“硬盘呢,熠齐哥说已经签收了,给我,我剪片子。” 许熠齐有一块与纪简相同的硬盘。当年出国前他买了两块,一块自己用,一块存入拍过的所有纪简cos照片当做临别礼物送了出去。 这次一起回国,打包行李时,许熠齐不小心将纪简的硬盘装进了自己包。 昨天许熠齐寄出快递,早上纪简出门在小区门前碰到配送员,顺手签收,拆了包裹将硬盘揣进口袋。 纪简漫不经心掏口袋,只掏出了手机,想起装在了后兜,反手悠悠一插,掏出一块工作牌。 再摸,空空如也。 他愣了片刻,重新开始摸索所有裤兜,一遍又一遍,陈瑶瞪大眼睛直直盯着。 一个手忙脚乱,一个原地石化,与默剧如出一辙。 终于陈瑶先接受了事实,“你该不是,弄丢了吧。” 没播的视频可以重拍,不过是返工几个小时的事。 但里面还有曾经的照片,发布过的视频,大学时的作业,许多自己也记不清的历史文件…… 最大的问题不是丢失了回忆,而是如果谁闲得慌把硬盘仔细浏览一遍,八成会扒出他的身份。 另两成的希望只能寄托在,那人不爱上网扒不出,抑或他是个推理迷,只爱破解不会曝光。 “别这么消极,哪有那么多变态,正常人捡到失物都直接给身边的工作人员。”陈瑶安慰他,“你想想掉哪了,先联系出租车和会议中心吧,这些地方概率大,说不定已经有人送去失物招领了。” 打过两通电话,对面登记了他的信息,保证有消息立刻通知。 纪简心不在焉嚼着排骨,脑袋里跑马灯似的回忆今天的行程,每处细节清晰可辨,唯有在论坛会场的那段时间浑浑噩噩,不知到底干了些什么。 该不会,就掉在了那里…… “我出去一趟。”纪简扔下筷子,留下周禾和陈瑶面面相觑。 ----------------------- 作者有话说:明天先停更哦,周二入v,届时万字更新,期待看到小天使们~[红心] 第61章 论坛早已散会, 全场照明灯大开,一览无余。纪简弯腰在座位下方找寻,连着走了三排仍然一无所获, 翻下座位颓然靠上椅背。 前门进来一哥们, 一路小跑进了后台,不一会儿提着一箱设备出来,看样子是会务的工作人员。 他跨步上了台阶,走到半中央才看到纪简,惊呼一声,“哦呦,怎么还有人。” 纪简苦笑,“东西丢了, 回来找一下。” 哥们边上台阶边搭话, “什么东西?” “移动硬盘。” “啊?”他表情略显浮夸, 但一张口让纪简瞬间精神起来, “是你的啊。” “你见到了?” “有个保安捡到了, 还上台寻人来着。”小哥投来同情的眼神, “但当场被一个人领走了。” 他啧一声嘴,“什么人呐, 带个眼镜看着人模人样的,占这种便宜。” 这次纪简彻底死心了。 小哥拍拍他的肩, “可惜那会儿我们设备都关了,不然能拍下是谁。” 谢过哥们的安慰,纪简准备回家。 小哥提着箱子同他一道出门, 走了两步又惊呼一声,“哎,你可以问问保安呐, 万一他记得人名?今天会还挺严的,都全程带参会证。有人名就好找,都登记了信息。” 今天会场里的保安都是大佬们自己带的人,那群人这会儿还在旁边酒店吃饭,去那边或许有机会问到。 哥们人很热心,他开酒店电瓶接驳车过来取设备的,现在能载纪简一道回去。 纪简连连道谢,跳上车,小哥嘴角一斜比了个ok,手抡圆了打一把方向,车子一个急转,纪简差点被惯性甩出去。 会议中心的园子修成了公园式的,道路修得柔和蜿蜒,硬是让他开出山路飙车的感觉。也是,这么开朗的哥们必定有些个性。 一公里的路程接驳车三分钟飙到,纪简撑着扶手挪下车,按小哥指点走向自助餐厅。 用餐点快结束了,餐厅里有尚有几位穿黑西装体格健硕的男人,纪简挨个问询,在场的虽没有捡到硬盘的那位安保,不过大家都答应帮他联系。 甚至不需要太久,很快就能给出回复。 别人饭还没吃完,坐身边像是催人,纪简出了餐厅坐在酒店大堂等待。 他舒了一口气。运气爆棚,事情能进展的如此顺利,有种被老天眷顾的幸运感。他翘腿悠悠晃着,闲适看大厅商务精英往来,一眼望去一水的衬衫西裤,少有女性。 自动门外停泊着一辆商务车,车边倒是站着窈窕女性,长发微卷,粗花呢直筒连衣短裙配一双平底芭蕾鞋,浑身散发着千金的气息,一看就是自己的客户群体,绝不是商务女性。 周禾这段时间谈及他们想延伸产品线,想做商务女装,就市场来看恐怕有难度。 正胡思乱想着,大堂中央忽的人声鼎沸,电梯口不知何时多出许多人。纪简偏了偏头,视线穿过人影间隙,看到电梯门缓缓打开。 电梯厢里的人鱼贯而出,等在电梯外的人纷纷迎上前引路。应该是些有身份的领导,刚结束餐叙准备离开。 那安保工作人员是不是也要走了?纪简刚要转头看另一侧餐厅,余光掠过之处,如火之于飞蛾,再也挪不动目光。 人渐散去,男人款步走下电梯轿厢,身形修长,臂弯搭着西装外套,白衬衫勾勒出宽肩窄腰,手指勾着领带松了松。 程珂从后面上来,伸手要去接的外套,叶凛轻轻摆了下手。 纪简怔怔望着,心脏跟着猛烈跳动。许久没有过如此的心悸,剧烈到手指都在发颤。 第72章 反应过来时,纪简发现自己已经撑着沙发站了起来,脚尖也已转向了叶凛。理智知道不该再往前走,不该忽然出现打扰他的生活,但身体像中了蛊一样不受控。 叶凛在前走着,似乎想起什么,侧过头来向程珂说话,这几年不断入梦的脸庞此刻看得真切了。 只需再稍偏斜半分,那双深情的眼睛便会再次看过来。 纪简紧攥着手,心紧张起来,不知叶凛会作何反应,还愿意再看到他吗,是不是至少可以问候一声。 他们的话题似乎结束了,叶凛的视线从程珂身上离开。然后,倏地看向门外。 纪简也察觉到了,看向相同方向。 下一秒,那位千金小姐已经撞进叶凛怀中,搂着他的腰,扬起精致小脸,笑容明媚。叶凛无奈笑了下,一副拿她没办法的模样。 幸福的具象化大约也就是这样的光景。 初夏阳光已然刺眼,纪简垂下眼眸。手机恰逢其时响起,拿出时才发现指尖已在手心掐出道道深红。 “您好,是我捡到的,不过我不知道要走硬盘的人叫什么,抱歉。” 纪简默默摩挲着掌心的红痕,狠狠吸一口气,再抬起头时,语带笑意,“没关系,谢谢你告诉我。” 挂了电话,他长舒一口气。这才对了,好事哪能轮的上自个儿,怎么可能被上天眷顾。 . 新视频发布后,纪言闪现评论区留言,表达对频道的喜欢,说着期待合作。带动这期播放量又突破了历史记录,关注量疯狂上涨。 纪简头疼,在阳台来回踱步与纪言发信息。 纪言音综出道后,又在许多综艺中参演,长得帅、艺能强自然吸粉无数。他不打算做单纯的音乐人,影响力和曝光量不够,所以在综艺中崭露头角后便去拍了戏。 最近爆了一部剧,人气飙升,一举一动都颇受关注。 纪简:【你网上随便发言,付嘉同意吗?】 纪言:【是他说想合作】 纪简:【你跟他说了?】 纪言:【不知道是你,但一直想签你们,他智商不高,但眼光很好】 既然付嘉把过关,纪简松了口气:【没大没小的,不许这么说付嘉】 【是他不让叫哥哥,宁可我刻薄点儿】 付嘉这些年受苦了。纪简倚着窗台翘起嘴角,正要规训纪言,一通陌生号码打进来,想不出会是谁,犹豫几秒才接通。 “请问是纪简先生吗?” 对方是位声线温柔的女性,但声音很陌生,纪简轻应一声,等她说下去。 “您丢失的东西找到了,今天有人联系了我们中心。” 被拿走的东西还能找回来?纪简不可置信,“现在硬盘已经送到了你们那里?” 果然没有得到肯定的答案,“对方说在网上联系了您,没有收到回复,所以通过我们跟您再次联系。” 纪简眉头越皱越紧,迷茫问道:“所以,要怎么联系?” 那边语气也虚弱起来,“他说让您查看私信,回复他……” 果然很诡异,任谁都觉得这种操作不对劲,奇怪中带着危险。 私信必然指的是视频账号的,意味着那人已经将自己彻底扒出来了,通过这样的方式来联系,不用想也知道别有所图。 如果可以破财消灾最好不过。 因为纪言关注的缘故,私信源源不断冒出来,要从成千上万的消息里翻出不知何时发来的威胁信息,纪简深深吐一口气,借来周禾的蓝光眼镜,到底能不能保护眼睛不说,图个心理安慰。 夜色吞没落日余晖,纪简揉着后颈僵硬的肌肉,手指因滚动鼠标渐渐酸胀,只能甩一甩继续翻。 终于,在一封催更的私信下出现了目标。 【你的东西在我手里】 仅一句话。账号带着粉丝标识,从等级来看关注时间不算短。点进账号的主页不显示任何信息、没有任何作品发布或者收藏。再点开关注列表,居然只有他这一个账号。 纪简倒吸一口凉气。太不正常了,如果对方仅是个狂热粉,私信内容不该是这样的口气。 这完全是变态的程度。 纪简指尖点着键盘,想了想发出:【可以还给我?】 对面倒没想象中立刻回复,约摸过了半个小时,新的信息冒出:【什么时候】 【什么时候都可以,依你的时间】 这次对方即时回复了:【等我想好告诉你】 【?】 纪简发出一个问号,却再没收到新的消息,怎么好像勒索赎金的套路?纪简撑着下巴等了许久。 夜渐深,他没有熬夜的习惯了,洗漱回来还没有等到回信,便决定睡起来再说。不过聊天页面却不敢关,生怕错过最新消息。 方寸荧光在黑暗中像一盏小夜灯,仿佛回到曾经为叶凛留灯的日子。纪简昏昏沉沉入睡,梦里又回到了公寓,被叶凛搂在怀中,一个晚安吻换一声我爱你。 翌日清晨,生物钟在八点准时唤醒纪简。他眨了眨惺忪睡眼,抱着枕头墨迹片刻,电脑响起叮的一声,他立马起身,坐在了桌前。 【下午3点,雾里咖啡】 见面地点选在这里倒是出乎纪简预料。大学城范围内没有多少企业,而学生又不可能参加经济论坛,拿走硬盘的人到底是什么身份。 【不行?】 不过思索片刻,那边已经急不可耐,总觉得会是个很难缠的人。纪简发出肯定的答复,起身准备下午的会面。 初夏午后,微风燥热,又是周内,沿街店铺鲜少见人。推开咖啡店的门,带起风铃轻响,老板笑着问候,“来了。” 通常纪简都会坐在吧台,老板习惯性等他过来。 “约了人。”纪简道。 老板的目光便投向天堂鸟掩映的窗边座位。空无一人的店内,仅那桌坐着一人,早早点了单,嘱咐老板等人到了再做。 “怎么样的人?”纪简打听。 老板有一丝讶异,却也不去猜测打听,有一说一,“很温和的人,但不太像我们这里的人。” 人前人后两张皮。纪简心跳得更七上八下了,轻轻吞咽一口,朝窗边走去。 绕过掩映的绿植,日光晃眼,只看得窗前男人身姿挺拔静静端坐,他的脸一瞬竟看不真切。 那人也感受到了目光,缓缓侧过头来。 正如老板所说,他看起来很温和,周身散发着清雅矜贵,不是他们这个世界的人。 他们彼此之间有着无法逾越的鸿沟。 纪简呆坐着,愣愣盯着眼前的人。老板端来两杯冰美式说一声请用,他才意识到自坐下以来还未开口说过话。 他动了动嘴唇,思念或问候的话最终都咽了下去,只问出一句略显多余的话,“是你捡到的?” “好久不见。”叶凛淡然问候。 和他的从容自如一对比,真是相形见绌,纪简尴尬笑了笑很快闪躲开眼神。 叶凛浅浅抿一口咖啡,再次开口,“不是。” 他慢条斯理回答上一个问题,“从我的员工那里知道的这件事。硬盘这种物品很敏感,以防被人利用给失主造成麻烦,所以我让他们一定得找回来。毕竟是我的人在没有核实身份的情况将东西错交了,归还致歉得我亲自来。”顿了顿,“没想到会是你。” 他的声音没有起伏,听不出对于意外重逢是惊讶还是厌恶。也许,平静正是态度,他对此全然不在乎了。 “这样么。”纪简尽力扯出一个笑,“那谢谢你了。” 叶凛没有回应,慢条斯理抿一口咖啡,放下杯子开始回复手机中的消息。 气氛越来越尴尬。纪简抱着杯子,冰美式快让他捂热了,还是想不出什么游刃有余的话可以轻松聊下去。 “私信是你发的?”苦涩的咖啡入喉,纪简硬是憋出一句话。 叶凛从手机中抬眸,目光里似有点点疑惑,“什么私信。” “就是约我到这里信息。”纪简指指他手边的硬盘,“视频发布的账号私信。” 叶凛抬手划出舒缓的弧度,伸出掌心悬停在纪简面前,像邀舞一般,“什么样的内容。” 知道不是就够了,但叶凛保持着姿态,纪简只好拿出手机搜出那条私信递去。 叶凛一眼扫完信件内容,再将双方的账号页面浏览一遍,眉头轻蹙,“见面时间地点是程珂告诉我的,这些内容是我们员工发的,还是拿走硬盘的人,我需要先核实。不过……” 他将手机递回去,“你不用担心身份泄露或者被威胁,我们会处理好。” 嗯。纪简局促点了点头。 叶凛又收拢目光至自己的手机,手指翻飞似是发消息。 第73章 总盯着别人看好像个痴汉,纪简捧起咖啡杯,默默偏过头向着玻璃窗外。 绿荫长街和往来学生他只匆匆一瞥,然后肆无忌惮地看着玻璃上映出的叶凛的侧脸。 玻璃呈现的虚像、梦境中的身影,这些虚幻的景象是完完全全属于他的。 日头渐斜,咖啡见底,喝下最后一滴,再没有坐下去的理由,纪简转回头,“那个……” 他看着硬盘慢吞吞道,“咖啡我请,东西给我吧,不耽误你时间了。”说完探身去拿叶凛面前的移动硬盘。 他的手抓到了硬盘,而叶凛的手则覆住他的手。熟悉又陌生的碰触带起一阵战栗,纪简下意识瑟缩一下。 叶凛扣下手机,淡淡瞥一眼,似无事发生般,从他手下抽回硬盘,“我应该帮了你很大一个忙。” 纪简愣住,呆呆对视,发觉叶凛是等他回话,于是点了点头。 “只回馈我一杯咖啡?” 纪简觉得哪里有了矛盾,又很难马上说清,只想到了当下,“你不是说来道歉的?” “对于我们的失误我深感抱歉。”叶凛微微颔首,再抬起头,“现下我遇到一点麻烦,如果你愿意帮忙,我非常感激。” 他都这么客气了,纪简抿了抿唇,下定决心点头答应,“我能做到的话,我尽力。” “当我女朋友。” . 等纪简带好碧蓝色美瞳,陈瑶便帮他梳顺金色假发,编出前侧的麻花辫与剩余长发拢在一起,再用红丝带绾起一个低髻。 装造已经完成,周禾正好回来,拎着赶制出的薇尔莉特cos装。 纪简换好衣服走出卧室。 领口的缎带领结恰好遮挡喉结,蓝色短外套掐出腰线,白色裙摆轻盈晃动,一双棕色长靴裹紧小腿显得双腿纤细修长。 只要不说话,会美得让人说不出话。 “好热……” “你能不能闭嘴。”周禾目不转睛欣赏,“比咱们当年去参展时更还原了,我都想再刷一遍紫罗兰花园。” 纪简笑了笑,“以前是你化妆,我们瑶瑶可是美妆博主,你怎么比。” 周禾看着陈瑶感慨,“好可惜,你要是也和我们一起玩社团就好了。” 陈瑶小鹿般的眼睛闪闪亮亮,兴奋道:“现在也能一起玩。” 纪简笑说,“以后拍视频她也换装,你喜欢什么让她扮什么,女孩子更有优势。” 周禾傻傻点头,点得陈瑶心神荡漾。 “走吧。”周禾开门。 男扮女装那么多年,积攒了不少经验教训,为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周禾开车送纪简去约会地点,等叶凛到了他再走。 “不过,叶总和人分手需要弄这么麻烦吗?”两人边走边聊。 纪简提起裙摆小心下着台阶,“他说这个女孩比较执着,已经正式提出分手好几次还是不肯放弃。” 能在酒店前无所顾忌地冲去抱住他,确实是个勇敢追爱的女孩模样。 周禾在下一层忧心望着他,“你怎么样。” 纪简抬眼看他笑了笑,再看着台阶走下来,“又不会怎么样,我见过她,挺单纯的小女孩,现在就是上头,顶多恼羞成怒泼一杯水,大夏天的无所谓。” 周禾轻叹一声,“不是说这个,是你和他。” 纪简低头越过他继续下楼,“也没什么,他已经放下了,帮过他这次后不会有交集了。” “那你呢。”周禾跟着他慢慢走着。 纪简像是听不懂似的,“跟你讨论过,频道粉丝体量足够了,接下来就是想办法平稳发展到做线下高定。” 周禾不再说什么,快走两步推开单元门,“外边热,站里面等,我把车开过来。” 他刚走出门便站住脚。门前停着一辆熟悉的黑色轿车,车窗落下来,周禾惊讶地张了张嘴。 “叶总?” 纪简上前两步,从周禾身后斜着身子向外去看。果然驾驶室坐在叶凛。 “你怎么知道我住这里?”纪简懵懵问。 “上次离开时你说过。”叶凛让他上车。 纪简别过周禾,坐上副驾驶。边系安全带边回想,在咖啡馆分别时,叶凛说公寓路远需不需要送他回去,拒绝时确实告诉了叶凛现在的小区,可是……“我有说过住在哪个单元?” 叶凛调转车头,向小区大门开去,看门老大爷向车里瞅一眼,开门放行。 “他告诉我的。” 纪简偏头去看,老大爷一闪而过再看不到,叶凛则目视前方专心开车。 纵然心底的疑惑未能完全消散,但也没在意到需要腆着脸一探究竟。连普通朋友都不是,生疏的距离下说话总要斟酌,思考多了就会错过了时机,或者自己便觉得不该说。 纪简斜了斜身子转看向副驾驶窗外,指尖百无聊赖玩着裙边。 “这个装扮很合适,谢谢。”叶凛忽然道。 “不客气。”纪简立马坐正身子,双手拘束撑在腿上,努力接话,“薇尔莉特是我唯一一个不需要修图的角色。” 叶凛让他从以前出过的cos中找一个最像女性的形象,最好能到说话也让人疑惑不确定的程度。纪简当下想起曾经漫展的经历。 那次漫展展馆人太多,他只好跑去会展中心的另一个高端展会展馆借用卫生间。 他埋头往里冲不巧撞到了出来的人,被一把拽住告诫走错了地方。纪简会错意,以为人家指他不该来这边的展馆,于是梗着脖子一顿输出。 那人好不容易逮到说话的机会,颇为无奈指着牌子说这男厕所,纪简狂笑掩饰尴尬,掀起裙子指着时尚的运动裤衩说谢了兄弟。 现在想起来依然好笑,纪简翘起嘴角不禁话多起来,想分享这个故事,“以前在漫展扮这个角色时,和别人搭话也没被认出是男的。” 叶凛淡淡嗯了一声,没有什么兴趣似的,泼了纪简一盆冷水。他转而讪笑,识趣闭嘴,偏头向着窗外假寐。 一早起来做造型,浩大繁琐的工序的确累人,没多久他真睡着了。 车悄然减速慢行,在每个路口赶上红灯停下。叶凛瞳孔深处暗潮涌动,目光缓慢浸覆纪简的每一寸肌肤连同发丝末梢。 纪简做了一短暂恐怖的梦,梦中不知怎的就落入丝织黏密的蛛网动弹不得,巢穴深现出一个黑影,缓缓逼近,他打了个颤猛地清醒过来。 “到了?” 透过车窗看到一排排豪车,纪简转回头,叶凛已从储物格拿出小药盒回身坐正,倒出两粒黄色小药片放入齿间。 纪简下意识关心,“换了新药?” 叶凛吞下维生素b,指尖捏出清脆的药盒闭合声,仍带着礼貌的笑,但显然感到了负担,“这……是我的隐私。” 确实是越界的关心。纪简磕绊道歉,赶忙跳下车逃避尴尬。 叶凛不紧不慢走在斜前方,进了电梯也保持着恰当的距离。电梯升至顶楼,他放缓步幅走出电梯,直到长靴在身后踩出声响,他恢复了正常步速再次拉开一段距离,向着酒店行政餐厅方向走去。 在周围路过人眼中,一定没人会觉得他们是相伴同行。纪简反倒放松许多,裙摆随着步伐跃动,放开拘谨的姿态,走出了参加漫展的自信。 行政餐厅的服务员正在问候叶凛,摆出恭候的手势。纪简见状加快脚步,以免晚一步被拦在门外还要开口求助。他一个滑步上前并肩站定,刚要松口气,腰间忽然一紧,整个人贴向叶凛。 “小心点。”叶凛搂着他的腰,在耳侧轻声道,“别急,我会等你。” 声音惹得耳朵酥痒热烫,纪简捋了捋假发,幸好有一头长发遮住了一片嫣红。 餐厅寥寥数人,其实哪怕人多,被约见分手还迟到许久晾在一边的女孩也必然一眼就能认出。 女孩没有点午餐,桌子上摆满甜品,握着叉子恨恨扎起蛋糕塞进嘴中。抬头看过来与纪简四目相对时,手里的叉子用力攥紧几分。 她是个情绪外放的姑娘,平日里大约是阳光明媚、古灵精怪的模样。客观来说,她的性格和叶凛很互补。理性分析,如果她的水喝完了,应该会把蛋糕甩自己脸上。 纪简咽了口唾沫准备迎难而上,手却被叶凛牵住了,指尖交缠然后十指相扣。叶凛很喜欢这样牵手,做的时候哪怕背入,他也要覆住手背,指缝紧锁。 纪简觉得掌心泛起一片潮湿。 “不用紧张。”叶凛牵着他走,“不用说话,不需要做什么,和我表现得亲昵些就够了。” 刚坐定,金属叉子砸在瓷器上的清脆声便响起,女孩问:“这是你的新借口?” 第74章 叶凛从容:“我拒绝你的理由不是借口,我的确无法接受你的行为。这位也并不是借口,是新的候选。” 女孩气红了双颊,“我就抱了你一下,是什么违反天理的事吗!我们相处两个月,吃了八次饭,推进一下关系怎么不行啦!” 她指着玻璃桌下交握的手,“她还牵手呢你怎么不甩了她!” 纪简听着自己也出现了问题行为,着急甩手。 叶凛淡然握紧,“可以由我推进过程,但我不接受主动,不是你的错,是我不喜欢这样。” 女孩气鼓鼓抱臂,“我不接受你的理由。” 叶凛轻瞥一眼餐桌,“我可以给你一条新的理由,我也讨厌不好好吃饭的。” 别说女孩愕然,纪简也听不下去了,找的理由太随便了吧,难怪人家不愿意放弃,你听着也不像是非分不可。 纪简拽拽他,抬手掩住唇在他耳边低语,“你说点狠的。” 叶凛听完沉默几秒,偏过头来:“比如?” 他们旁若无人地咬耳朵已经够让女孩咬牙切齿了。 纪简收回余光,碧蓝大海般的双眸投向那沉静无波黑瞳中,缎带领结下喉结轻轻一动,闭起眼凑上去吻住了叶凛。 很久没接吻过,他太紧张了,轻贴着唇不敢有其他动作,所有注意力全集中在双唇间。没有发觉对方呼吸凝滞,与自己一样紧张。 女孩瞪大眼睛看着叶凛,“这,是可以的吗?!” 纪简不亲了,双臂环住叶凛脖颈,头依偎在侧,冲着女孩扬起胜利者的微笑。 女孩惊得张大嘴巴,指着纪简的手,“这,也可以吗?!” 叶凛抿了抿唇,“我喜欢他,他这样,我可以。” 女孩怒火冲头,胸口剧烈起伏,猛地站起身,“不喜欢我你直说啊,找那么多借口。” 叶凛仍被纪简抱着,对女孩平静道,“我一开始说过,我们试着相处,可以互相接受就结婚。” 言下之意,说过不喜欢,是你没认真听。女孩瞬间愠怒,视线在桌上乱扫一通。 纪简知道要挨打了。 水杯、蛋糕包括叉子都没能入得了她的眼,她的目光落在桌角的花瓶上。 不能吧,情感纠纷上升到刑事案件?纪简张了张嘴又不敢出声,只能绷紧手臂,一会儿用手挡头。 “狗男人。”女孩伸手抓过花瓶里插着的一束百合,甩鞭子似的砸在叶凛脸上,“相亲也是要培养感情的!要磨合的!一点都不努力,连束花都没送过,还想找百分百合你喜好的,梦里找去吧!” 花茎带的水滴甩了叶凛一身,胸襟湿了一片,发丝滴下的水珠挂在睫毛上。动静太大,分散落座在餐厅角落的客人都注意了。 偏偏叶凛从容平静,坐姿挺拔目光淡定,气质出挑到没人意识到此景应有的狼狈。 他轻轻合了眼,让水珠从睫毛滑落再睁开,“你说的都没有错,抱歉让你有不愉快的经历。” 叶凛递过几张餐巾纸让女孩擦手,彬彬有礼继续道,“不过,不送花是因为我不喜欢送花这个行为,并不是对你的不重视。” 女孩气噎,“不喜欢主动,不喜欢送花,不喜欢不吃饭,不喜欢的怎么那么多,人家给我说的时候我还不信。”她看向纪简,“姐妹,劝你离他远点儿,别浪费时间,不知道什么时候踩中他不喜欢的点,直接通知分手。” 纪简点了点头,默默收回搂抱的手。叶凛不喜欢的点,他都有,更直白点说,叶凛不喜欢的其实是他。 叶凛用餐布略略擦了下脸上的水,给前台打电话开一间房,又约了衣物送洗服务。 “那我回去了。”纪简等他打完电话,小声说道。 叶凛忽然抓住他的手,但很快又松开了,慢条斯理站起身,“稍等,我送你回去,很快就能处理完。”说着,向餐厅门口的方向走去。 他没要求自己跟着去房间,纪简心里舒了口气。 现在和他单独相处还是会有无所适从的拘谨感,如果能保持距离,就不想主动找不自在。可转而想,人家已经放下了,只有自己一直扭捏,岂不是很可笑。要是让他发觉自己放不下,那就更凄惨了。 在座位上犹豫片刻,纪简主动跟了上去。身后再次响起皮靴踩地的声响,叶凛唇边勾起一抹狡黠,很快压抑下去。 照理,叶凛这样级别的客人让服务员亲自上来开门递交房卡是正常服务。但他仍然坐电梯下至大厅,自己去拿。 他说,自己顺手的事情不必要麻烦服务员。况且一会儿还要送洗衣物,服务员开了门必定还要等候换下的衣服,无所事事久站一边,谁的时间都不该平白被浪费。 听了这番话,纪简眼里闪烁仰慕的光。现在的叶凛岂止温和绅士,简直是圣人一般的存在,高尚、慈爱、身后隐隐散发金光。站在他身边都觉得能沐浴到祝福的圣光。 纪简倚着前台,陪他拿到房卡再上到房间。 叶凛在浴室换了下衣服,服务员刚巧按响门铃,纪简递去衣物,服务员说一个小时后送回来。 闻言,叶凛从浴室探出身子,上身半裸,紧实的肌肉线条一览无余。 纪简觉得不该看,但又觉得撇过头也很刻意。举棋不定纠结的过程中,眼睛直直钉在他胸膛上。完了,更像一个变态了。 叶凛倒像是没注意到纪简奇怪的反应,视线越过他向服务员看去,“请送两份午餐来。” 纪简终于转动了眼睛。叶凛对上他疑惑的目光,淡然回应,“衣服要等一个小时,恰好一顿饭的时间。” 服务员推着餐车回到房间时,叶凛也已洗过澡穿着浴衣走出浴室。服务员布好菜品离开后,又变成独处的模式。 只不过这次纪简不再觉得无措,叶凛对他的态度,比陌生人近又比普通朋友疏远,对他来说刚刚好。 他脱掉长筒靴舒展了脚趾,换上拖鞋提着裙角走到餐桌边坐下。 叶凛看向他手边的水壶,“麻烦递给我一下。”接过后道声谢便专注吃自己的饭。他已经找到了埋伏捕捉的精确距离。 不展露关注,再抛去一些轻易可以实现的请求,这只精明的蠢狐狸自己就会走进圈套。 纪简早就也饿了,他的胃比时钟都准,到点就叫。大口吃下小半块牛排,肚子终于有了饱腹感,他发出小小一声满足的喟叹。 叶凛端起水杯,喝水间不动声色瞥一眼他的小表情。相较之下,面前的饭顿时失了色香。 他放下刀叉起身从酒柜拿来一瓶红酒,给自己倒了半杯,开始端坐着慢条斯理品酒。 纪简抬眸瞄一眼,对面盘中的牛排剩了大半,蔬菜盘和浓汤一口没动,他的饭量现在这么小? “今天的事情……” 叶凛忽然开口了,纪简收起胡思乱想,抬头听他说。 “不管怎么样还是谢谢你。” 纪简连连摆手,赶忙道歉,“怪我搞太刺激,害你挨打。”回想起自己的举动,纪简埋头想钻桌子底下去,“接吻是我欠考虑了,对不起。” 叶凛舔了下唇,在纪简抬头前隐去眼神中的暗灼,淡笑道,“没有关系,表现亲昵是我说的,你做的没有错。而且,我要说的不是这件事。” 他顿了顿,“我请你假扮女友的事情,请不要对别人说,我不希望生出无端绯闻。现在我的情感状态很容易对集团股价产生影响。” 这个纪简懂,与有家世的女性结婚,强强联合必然是利好消息。复杂的情感关系影响形象,继而对集团产生负面影响。 纪简乖巧点头,“周禾和陈瑶帮我做的造型,只有他们知道,其他人我不会说。”想到这里,他急切道,“餐厅的人呢?” 叶凛举杯轻晃,看红酒在杯壁流转随着重力落下后,玻璃透出对面那张精致的脸庞和清晰的情绪。 “餐厅的人啊……”他微微蹙眉,玻璃杯对面的表情也跟着凝重,像照镜子一样。 叶凛舒展眉心,露出标准的礼貌笑容,“不需要担心,已经打过招呼了。” 对面也露出了笑。叶凛不说话了,晃动酒杯,红色的液体再次挂壁,像红绸飞起盖住映出的脸庞,美酒裹挟着美景然后再吞入腹中,更美味了。 24小时后,纪简看着热搜照片,下巴要掉地上了。 “不是吃饭吗?” “怎么去开房了?” 周禾和陈瑶同时看向他。 现在是八卦的时候吗,重要的是怎么解决这个八卦吧。 两人脸上都是一副无能为力、有什么必要、你到底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的丰富神态转变。 除去第三形态,他们的反应确实是现实情况。 第75章 照片是从酒店门口向内拍的,显然是专门跟踪拍摄八卦恋情的媒体杰作。叶凛正侧头和自己说话,他的脸清晰得毫无争议,托薇尔莉特的福,看不出自己是谁。 虽然不是自己泄露的,但要说惹来的这个麻烦和自己一点关系也没有,纪简做不到。明明叶凛很郑重嘱咐过,怎么就一点儿忙都帮不上。 陈瑶安慰:“你已经做的够多了,要说亏欠也是他欠你,跟他有什么负罪感。” 周禾没陈瑶那么情绪激动,不过同样劝他,“这个忙是他让你去帮的,风声不是我们走漏的,出了事,他觉得有恶劣影响自然会去处理,以他的能力和人脉能做到的比我们多。如果他真要找你算账,等他找上门来再说,别自己瞎想焦虑。” 陈瑶拉着纪简去整理视频评论,准备晚上的读评论视频录制,试图拿工作塞满他的脑子。纪简也努力让自己投入工作。 近期评论数量激增,许多都是和纪言有关的内容,胆大的已经开始畅想邀纪言做一期视频,纪简带上眼镜从满屏评论里挑选有回应价值的内容。 陈瑶抱着平板翻,“有人愿意花钱让你帮她还原喜欢的电影服装,这类内容还不少呢。” 时尚频道的粉丝消费能力高于其他频道,而因为他们内容的专业性,平日谈论的多是高奢大牌,吸引来的粉丝中许多更是财力不浅,花重金买cos服也不奇怪。 “这不是流量变现的好渠道吗,还能向线下转型。” 陈瑶觉得自己想到一条绝妙的路子,却被纪简泼了冷水,“不能从复制起步,开始容易,但要做起来后摆脱这个标签很费力,得不偿失。” 陈瑶哀叹一声。 “不过……”纪简脑中忽然闪过一丝想法,揉揉陈瑶的脑袋,“你准备晚上的录制内容,我得写个方案。” 纪简写起方案忘乎所以,到饭点狼吞虎咽吃完回去继续干。陈瑶催他上妆,催到要发火他终于出来,坐到椅子上扬起头边让陈瑶化妆边举着手机写稿。 “闭眼。”陈瑶举着眼影刷,在他眼前晃,“闭眼!” “嗯?”纪简敷衍一声,目不转睛盯着手机敲字。 陈瑶真的生气了,夺过他的手机塞到口袋,纪简还想讨价还价,但看陈瑶气呼呼的模样,把话咽了回去乖乖闭上眼。 陈瑶舒了口气,开始上色。 周禾收拾好厨房出来,刚好赶上两人过完招,他笑着上前加入温馨和谐的准备工作,“需要帮什么忙?” 周禾稍靠近几分,陈瑶心跳得更快几分,拿刷子的手抖不稳。 “你握住她的手。”纪简闭着眼悠悠道,“她举刷子累得发抖。” “啊?会这样?” 陈瑶看周禾真要信了,忙推他,“你站这儿只会帮倒忙,去做自己的事。” 纪简撩起眼皮,冲周禾挑了下眉,“别走,你嫌弃她不会做饭,这会儿是在报复你,快帮一下,展现我们动漫社社长的技术。” 三人正闹,门铃忽然响起。陈瑶逮住机会,推周禾去开门,抓起化妆刷直戳纪简的眼睛。听着两人的打闹声,周禾忍不住笑,边去开门。 推开门的一瞬,笑容凝固在脸上。 夕阳金光透过楼梯间的玻璃照在叶凛身上,在墙壁上投下优雅的身影,但看在周禾眼中,这道黑影瘆得慌。 ----------------------- 作者有话说:红包雨来袭~ 第62章 下午还说叶凛不会找茬, 没想到这么快就找上门了。他真要算账么? 确定纪简没有注意到来人,周禾侧身滑出,迅速关上门, 谢绝入内。 叶凛绷了两年多的温文尔雅难得破裂了一息。 “又见面了, 老板?”周禾笑眯眯搭上叶凛的肩,“我这小区后院还有个鱼塘,捞鱼去呗。” 叶凛一瞬间回想起初次见面时周禾叫纪简老婆的事。这个人真的是对称呼和其代表的关系完全不在意吧?纪简身边的人没有一个正常的…… 叶凛用力扯出温和的笑容,“可以和你谈谈。” 初夏荷塘,花还没开,蝌蚪已经进化成蛙,此起彼伏的聒噪吵得叶凛头疼。 “老板,你找到单元门口也就算了, 怎么找的到家门口。”周禾向小朋友借一只小鱼网, 当真递给叶凛让他捞。 叶凛微微摇了摇头, 手插兜誓死不接, “程助理问你们的hr拿到的信息。” 周禾默默一瞥, 蹲下来捞鱼。他刚买的房子, 搬来不到半年,没更新过公司的档案, hr不可能知道他的住址。 “你可以慢慢组织想说的话。”叶凛看他捞起鱼又翻网放掉,来回往复, 思绪纷乱。 周禾扣住一只青蛙,青蛙使劲挣脱在网面上不断顶出小包,他的视线随之跳动, “你该不会第一次结束后跟踪他知道我们住哪,第二次送回来尾随知道住哪户吧。” 叶凛仿佛听到一个可笑的故事,轻轻笑了一声, “我对过去没有执念,更不会为他做到这种程度。” 周禾显然还是心怀疑惑。 叶凛却很坦然,他当然不会为没做过的事情心虚。自己开车跟踪过于明显,打个电话派人去蹲守,确定住哪栋就够了。 至于住哪层,这种老小区一梯两户,六层也就十二户,他一路敲上去很快就找到了,哪里需要做尾随这样变态的事情。 他没有一丝神态的慌乱和情绪的摇动。周禾心沉了几分,叶凛真的不在意纪简了。 周禾放掉小青蛙,抬头看他,“你知道纪简离开前向陈越出售了很多设计稿吗?” 叶凛收起脸上的笑,恢复平静的面孔,点了点头。 周禾反而一惊。 “那些画稿是他和我在一起时画的,现在大量出现在陈越的秀场上,很容易能推断出是他主动供稿。” 周禾慌忙解释,“他卖稿另有目的。” 叶凛再次点头,“里面有一张抄袭稿。” 周禾懵了,“你怎么知道?” 叶凛的手在口袋里攥紧,面上仍是风平浪静,“那件礼裙的第一版是我让他做的。” 周禾缓缓站起来,终于捋清了。 叶凛:“他挑那张做抄袭稿或许是想给我一点安抚吧,让我知道他帮了陈越,但不会伤害我。” 但那是他们第一次靠近彼此的鉴证,也是他珍藏着打算作为纪简高定品牌的第一件作品。他宁愿不要收到这样的安慰。 “你把事情想简单了。”周禾将自己重新做了一遍礼裙以及纪简交代的话告诉了叶凛,“我不知道他为什么卖稿,为什么突然离开,但有一点很清楚,他不管做什么首先都会竭力保护好爱的人。” 一顿慷慨激昂的抒发,却换来叶凛不为所动。他依然平静淡然,好像在说那又怎么样。 他也这样说出来了,“你想表达什么?” 周禾忽然泄了力,语气中有了几分示弱,“他不会做对你不利的事情。” “你是想用过去的事情佐证现在?”叶凛摇了摇头,“人会变,我变了,他也会变的。” 就在周禾要绝望之际,叶凛却话锋一转,“但如果你想说的是酒店那件事,我知道和他没关系。” 周禾呆了呆,“那你来干什么。” “还是需要他帮忙。”叶凛解释,“已经尽力在降热度,但是因为他着装醒目,对他身份好奇的人太多,消息扩散很快,我周边的人对八卦都有耳闻。现在事情需要平滑过渡到结束,得有他帮忙。” 言下之意,他还需要纪简继续办女朋友一段时间。纪简和陈瑶刚上妆,录制视频至少两个小时,周禾发了消息给陈瑶,工作结束时告诉他,他再回来。 叶凛对于需要在池塘边站半个小时也未提出异议。蛙鸣依然吵得他头疼,却也有了时间与周禾聊天。 周禾对于纪简离开的两年半似乎知道的也并不多,但回国后纪简选择住在他家,至少周禾知道的信息比自己多。 周禾收到陈瑶工作结束的信息,拍一拍老板的背,“您请。” 叶凛走之前问出最后一个问题,“他为什么回来?” 周禾回答之前,想摸清叶凛的态度:“你希望他回来还是不回来。” “他走之后,我就对他没有了期待。” 总归是不讨厌。周禾说了实话,“前段时间,陈越和你之间矛盾摩擦突然变多,我跟陈越摊牌了抄袭稿的事,他没信,所以找小简回来。” 叶凛点点头,没再说什么,自顾自折返。 纪简卸完妆,换了宽松的短袖和短裤走出卧室,看到客厅大眼瞪小眼的三人,也加入诡秘的静默中。 总没人说话也不是个事,纪简先开口,“找我?” 第76章 叶凛站起身,“借一步说话。” 紧凑的两室一厅能借到哪里去,大热天的去阳台罚站?纪简回头看看卧室,“进来吧。” 叶凛关上卧室门打量一圈,顶多十五平方的房间,门边贴着墙有一小块工作区。桌子上正散着一堆稿纸,上面乱七八糟写了些东西,远看也能认出那是纪简的字迹。文稿上还压着一副眼镜。 他以前不需要带眼镜,才过了几年眼睛不好了吗。两年半不是很久的时间,但其间他已经历了许多,而自己都不能参与也无从知道了。 叶凛的目光最终落在房间正中一张一米八的大床。实在忍不住,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你们睡一张床?” 纪简将椅子转向床,自己盘腿坐在床边,十分自然道:“对啊。” 多少年的朋友,谁介意这个。 叶凛牙快咬碎了,深吸一口气保持住云淡风轻,腰身笔挺落座于椅子,“不管后来发生了什么,那间公寓的产权已经属于你了,没有必要让自己看起来这么落魄。” 纪简笑了下,心里却泛起酸涩。不去住公寓没其他原因,只是那里封存了太多回忆,一旦打开回想起来,会被痛苦彻底吞没。 “是临时借住一下。”纪简岔开话题,“我们说正事,是为了那条热搜?” “不是追责。”叶凛开门见山,“但我需要你再演一段时间。你……”他可以感觉到自己声音有一丝颤抖,“什么时候离开?” 纪简长长一声呻吟。 短短两秒仿佛过了两年,叶凛不觉攥住了手。 “去哪?”纪简疑惑。 叶凛顿时放松,恢复从容,“我希望在不耽误你的行程安排前提下得到你的帮助,当然时间充裕,可以将事情处理得更完美,所以确认一下你回法国的时间。” 纪简毫不怀疑点头,“这次回来就不走了,时间我可以配合。” 叶凛大致描述了剧本。首先性别必须是女性,未来他需要结婚,所以哪怕有非圈层内的交往经历,也必须是女性。纪简对此表示认可。 至于两人的关系,在叶凛的设定中,自己是他曾经在漫展中一见钟情暗恋过的人,但当年没有机会深入了解,多年后机缘巧合相遇相识,他执着于过去的情愫于是交往,相处一段时间后,女方因为工作原因要去其他国家,他也发觉自己喜欢的是想象中的女方,现实中两人性格有诸多不合之处,于是和平分手。 听起来挺合理。纪简慢慢消化故事,试图复述出来。 “不需要背,还有许多内容细节我会一并发你邮箱。”叶凛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起身准备离开之际,“受到你的许多帮助,如果有需要我帮助的地方请尽管说。” “说真的,还真有。”纪简不假思索当即说出口。 程珂静静开车,偶尔瞥一眼后排的老板。老板单手握着手机,拇指不断敲字。细看之下指尖点触的位置在循环,他一直在输入重复的东西。 虽不知他到底在写什么,但这也不是第一次了,偶尔他便会沉着脸,不断做出这样的行为。 过了十多分钟叶凛终于停下,将手机撂在一边的座位,望着窗外,“程珂,我们开发海外市场怎么样,把周禾扔出去。” 程珂认真回答,“可以,但从提案到真正实施最快也需要一个月,他们还会同居一个月。”说完,从后视镜去看叶凛。 叶凛依然望着窗外,但手已经去摸索手机,他好像打算重复刚才的行为。 程珂又道,“不过,要是安排个出差,随时都可以离开。” 叶凛慢慢转回脸,从后视镜和程珂对上目光,一言不发盯着。 程珂立刻回答,“我现在就安排。” 等程珂安排妥当,叶凛再次偏过头,神思恍惚看着窗外,“你说,他这么帮我是为什么,负罪感?” “应该不是。” 叶凛瞬间亮起双眸。 程珂从后视镜移开视线,虽不认为是负罪感但他也给不出老板期冀的答案。他目视前方,诚实道,“他本来就是个很善良的人。” 叶凛瞥开眼,闷闷承认,“嗯,他对谁都很好。” 沉默良久,他虚无缥缈的声音又传来,“我现在也对人很好。” “其实,您曾经也是。”程珂真心道。 他老板表面阴晴不定,但相处久了会发现他隐藏在别扭之下的柔软。待他以真心的人,他亦会真心待之。 叶凛摇头,“不一样,那不是他喜欢的。” 否则,他为什么会抛下自己。他说不爱是他人的选择,但他选择不爱就是不喜欢那样的。 “您打算骗到什么时候。”程珂有些担忧,“万一被他知道这些都是设计好的……” 叶凛别过脸无所谓道,“再编新的谎话一直骗下去,撒谎我也会,只要能把他留身边。” 刚开始叶凛说只要能看到人就够了,显然,现在他想要的更多了。 程珂欲言又止。 叶凛不耐烦啧嘴,斜斜瞥去一眼,“还想说什么。” 他已经原形毕露,看来是真的是不喜欢这个话题。程珂知道该点到为止了,于是推一下眼镜,换个话题,“您上车之后一直在打字,是在写什么?” 叶凛眼神闪烁,慢慢飘向窗外,“没什么,抄经静心。” ----------------------- 作者有话说:随机掉落小红包 第63章 纪简从当天晚上开始不断收到邮件, 全部来自叶凛。他不断补充完善设定,哪怕只有一个细小的变动也会发一封邮件过来,还会询问意见, 不论同意与否都希望收到回信。 接商务的邮箱已经被用成了聊天界面。 不过纪简可以理解, 叶凛不是个会撒谎的人,没经验才会这样。 又收到一封来信,还没打开,卧室房门被敲响。 陈瑶探头进来,强睁着一双蒙眬睡眼,“简哥,这是咱俩的公用邮箱,你知道我是能看到你们的对话的吧。” “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事。”纪简坦荡。 陈瑶抿了抿唇, “可我忍不住八卦, 我现在好困, 想睡。” 纪简深深叹口气。 叶凛撩起眼睑看眼墙上的时间, 已是午夜, 不过还能熬三个小时。他慢慢合上眼, 等回复的间隙稍稍闭目养神。 手机一震,他立刻睁眼, 这次不是邮箱来件提醒,而是收到一条好友请求。 他扬起嘴角, 通过申请后立即发送一条消息:【很晚了,我得休息】 那边显示正在输入,好一会儿后, 发来一个道歉的表情。 看来自己的回绝打乱了他的节奏,叶凛笑意渐深。 几秒后,接着又发来一条信息:【晚安】 叶凛嘴角的笑瞬间凝滞, 他看着两个字双目发直,脑海里的回忆失控涌出,耳边好像可以听到纪简的低语。但看向怀中时,浓重的空虚海啸般瞬间袭来,淹没了整个世界。 他握着手机,空洞无光的眼神聚焦不到屏幕上,手指习惯性地不断输入字符。 . “哥,你都在干些什么……” “cosplay.”纪简对着镜子带入美瞳,眨了眨眼调正美瞳片的位置。举起手机给纪言展示自己的一双碧蓝色瞳孔。 “不是问你现在做什么……”纪言扶额,“叶凛带着你刷存在感想干什么。” 纪简将手机扔到床上,取下衣服边换边和纪言聊天。 其实要说刷存在感,每天只是一起吃饭这样很平淡的事情,没有什么热度,最近甚至很少看到偷拍的人了。 感觉像在炖汤,需要开着小火慢慢熬,冒泡却不能沸腾。 “他有他的计划。”纪简扣起扣子,再戴好假发起身出门,“我只管配合。” 配合?离得越远越好,谁知道那疯子能干出什么事。 纪言告诫的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叶凛绝对不正常,连付嘉都这么认为,偏偏他哥就信叶凛那副几近完美的形象。 这种心态不难理解——被自己伤害的爱人过得不好,那会更无法原谅自己。如果纪简放不下,还强行让他看清事实,受伤的还是他。 纪言只好嘱咐,“到了见面地点给我发定位,分开时告诉我。” “每隔一个小时,要给你报备。”纪简都背熟了,调笑道,“你这样的控制欲不讨女孩子喜欢。” 纪言扯起嘴角,“那我找个男的。” 纪简不再跟纪言逗闷子,叶凛还在楼下等着,他提起裙摆快步下楼。 今天终于不在饭点约见,看来要换一项新活动。 并不是讨厌和他吃饭,周围桌总有好奇目光,为了不被看出异样,纪简举止必须优雅淑女,一顿饭吃下来腰酸肩痛。出去玩还是自在些。 第77章 “去哪里?”纪简将外套放到后排。 叶凛重新调节了车内温度,“去商场,我需要买点东西。” “不会太高调?”纪简疑惑,“人那么多?” 叶凛藏着心思问,“关系公开对你的私生活会造成困扰吗?” 纪简听得云里雾里,懵懂的眼神已经给了叶凛答案。但他要听纪简亲口说出来,用他最爱的音色说出他最想听的话,“比如,你的伴侣会介意。” “我单身,没关系。”纪简说道,“因为之前的约会都在人少的地方,突然变了觉得有点儿奇怪。” 叶凛通体舒畅,每个毛孔都散发着愉悦,这几年来第一次不再需要伪装,而内心充满真实的安和,“没什么,选择地点是依据你我的时间和安排,在哪里其实不重要。” 车行驶至目的地,纪简按照约定给纪言发出定位。 纪言正在做拍戏前的准备,看到地点不禁眉头紧皱,陷入沉思。 “要买什么?”今天商场人格外多,电梯每层一停不断有人涌入,纪简退让着,自然而然贴到叶凛身上,扬起下巴问。 叶凛强忍本性,让出一步空间,手虚拢上他的肩头带过来,让他站得宽松些。日子还长,不在这一时半刻。 “买家居日用。” 纪简:“搬家了?” 叶凛意味深长看向他:“不是,需要换新。” 叶凛的换新几乎涵盖了所有器物,从餐厅餐具到卧室床品一一更换,每件物品询问过纪简的意见再下单。 他站在玻璃器皿展示台前盯着杯子看,“哪只好看,用作牙刷杯。” 纪简凑近细看,选了半天最终挑出两只,一款冰凌纹理的半透明杯子与一只渐变色玻璃杯,“都不错,你挑一个。” 虽然这么说,但可以预料叶凛要说什么,即便二选一,他也懒得自己做决定。 叶凛果然抛回问题:“你喜欢哪只。” 纪简两手各拿一只,左看右看,怪为难的,“我喜欢渐变色,但好像不是你的风格,冰凌纹理适合你?” 叶凛轻点了头,“好。” 纪简准备将渐变玻璃杯放回去,却被拦下了,叶凛示意等在不远处的导购员,指着纪简手中的两只杯子,“请帮我准备这两只。” 导购站在身边,纪简不好大声说话,附在叶凛耳边轻轻问,“买那只干什么。” 叶凛面不改色,“它好看。” 家居用品已经买无可买,纪简以为今天的行程该到此结束。但看叶凛完全没有要走的意思,按了上行的电梯键,不知要去哪。 “还要买什么?”正说着电话响了,纪简这才想起已经超过了与纪言的约定时间,他赶忙发了一条报备信息。 叶凛眼角余光扫到屏幕上的名字,安心收回视线。纪简每次约会途中都要发消息,以往在餐厅时,约会相对而坐,只能从神情推测出是极为亲近的人。 那种不经意流露的柔和看得他胸口憋闷,直想折断筷子。 是纪言,那很好,刚刚好。 电梯到了楼层打开门,轿厢内的人几乎都在这层下了电梯。 纪简撩一眼楼层导览牌,好奇:“有什么新店开业?” 叶凛微微偏头,露出略带歉意的温和笑容,“不太清楚,我来这层取定做的袖扣。” 远远能看到珠宝店时,纪简终于明白为什么这里人多。珠宝店周边拉起围线,内里架着补光灯与摄影机器,店门前一对身形高挑的男女正紧紧相拥。 靠近片场的人群不断被保安向四周疏散,纪简下意识止住脚步,却见叶凛径直向前,赶忙跟了上去。 眼尖的保安已经看到了叶凛,快步上前引路。 也对,哪有阻拦老板的。 运气真好,还能看拍戏。纪简拽拽叶凛的袖子轻声问,“我能旁观吗?” 叶凛为难笑了笑,“不好打扰,如果贵宾室里看得到那边,你可以看看。” 也对,又不是他心里特别的人。 保安松开围挡线,导演连忙暂停工作过来和叶凛打招呼。两位演员从戏中抽离,也向这边看来。 纪简忽然对上纪言的视线,一时讶异睁大了眼睛。 纪言则冷眸一挑,直直盯着叶凛。收到定位的时候就有不好的预感,没成想他直接把纪简带进片场,他到底打什么算盘。 纪言信步上前,“带他来这里干什么。” 叶凛还未开口,身后的服务员迎上前,引路贵宾室。 纪言轻笑出声,“什么东西还需要叶总专程来取。” 叶凛坦荡,“顺路,本意不想打扰你们。” 一旁正在心惊二人关系的导演连连点头附和,更没想到纪简也冲着他点头。 还点头?纪言气笑了,正要让他警醒一点,脑海中忽的闪过一道亮光,笑容瞬间消失。 叶凛的意图他想明白了,然而已经晚了。 纪言再看向叶凛那虚假的笑容,心里默默骂出了声。 这陷阱根本就避不掉,只要纪简出现在这里,自己就会跳进去。一开始知道他会来反而跳得更快了。 走向纪简就是跳入陷阱。 叶凛想借他的流量搞出更大的动静。 不过,应该有许多办法能达到目的,把自己搅入舆论,将关系搞得错综复杂图什么。 再与这场男扮女装闹剧目的、他到底不正常到了什么程度,所有疑惑纠缠在一起,纪言更难看懂现下的形势。 然而不管形势如何,他在意的始终只有一点。纪言扬起一抹笑,逼近叶凛,偏头在他耳侧淡声道,“如果我看到一条不利于我哥的消息流出,咱俩就有故事了,做好常驻热搜的准备。” 叶凛微微颔首,谦和回敬,“这方面你可以不用担心,不会出现让他困扰的情况。” 别说导演看不懂他们的关系,纪简也迷茫了,他们之间为什么看起来很有故事。 周围人多,纪简不得不凑到两人之间轻声问,“怎么了?” 纪言无语瞥一眼哥哥碧蓝如洗的双眸。还往上凑,在外人看起来他们的关系已经够乱了。 谁是谁前任,是两男抢一女,还是谁男女通吃,不知道能组合出多少瓜。 然而,不管别人要怎么编排三角恋,至少纪简在他这里不能是敌对关系。真要出现了负面舆论,他信不过叶凛,哥哥必须自己保。 “第一次看你这样穿,好看。”纪言弯起嘴角,手臂张开快速抱了一下纪简,留下两人关系甚好的景象。 围挡之外,楼上楼下,骚动喧闹瞬时充斥着整个商场。 叶凛揽住状况外的纪简,步入珠宝店贵宾室,关起门,彻底隔绝噪音。 转过身来,却见纪简正静静看着他,投来像从前那样睿智冷静的目光。 ----------------------- 作者有话说:明天上夹子,更新会晚一点,11点更 第64章 因为纪言的态度, 纪简开始思考了。 他察觉到了什么? 这时候越不坚定越容易被看穿,叶凛从容迎接他的审视,主动递话, “怎么了?” “杯子都送货到家, 这个为什么要来亲自取?”纪简强抓住思绪中仅存的一丝异样之感,发问。如果再多看叶凛眼睛片刻,怕是要说的话都会忘完。 “我确实有所隐瞒。”叶凛承认,“取袖扣不是主要目的。” 这时,店经理手捧暗红皮革扁方形盒从房间深处走出来。 皮革制的首饰盒古旧却富有光泽,内里的珠宝必定更是难得一见的奢品。 “项链已经保养完成。”经理小心翼翼打开盒子。 黑色细腻天鹅绒衬布上一串流苏片状的项链熠熠生辉。流苏以钻石相嵌,正中是一颗浓郁之极的红宝石。已经不能用奢品形容了,完全是艺术品。 “这条项链是我们家的藏品, 由叶家女主人继承。到奶奶手中后她没有再传, 去世后按遗嘱给了我。” 叶凛拿出项链, 递给纪简把玩, 淡淡瞥一眼经理, 后者领会意图带上门离开贵宾室。 纪简小心捧着, 奇怪道,“为什么不给你妈?” “不是不给她, 而是担心项链最终留不住。” 纪简一时没明白,对上叶凛浓重化不开的眼神瞬间反应过来。 叶凛点了一下头, “担心我爸会给情人。钟女士在事业上很强势,但感情上是弱者,她不是会争抢的人。” 这么贵重的东西确实需要亲自来取, 纪简小心将项链放回盒子,“现在要还给你妈妈?” 叶凛拎起项链,灯光下钻石折射绚烂光彩, 他眯起眼欣赏,“为什么不是送给我的结婚对象?” 第78章 纪简愣住,脑袋发了锈转不动,张了张嘴巴,“你……有了……吗?” 他看起来很在意。 叶凛心中升出满足感,弯起笑眼,“没有。” 不给纪简细思的机会,他紧接着道,“但也不是送我妈,是要当做生日礼物,送给姑姑。” 纪简的情绪被他的话调动着。不需要编造很多言语,纪简的思绪就能被引导至他希望的地方。 “送给她过于隆重了。”纪简不自觉皱起眉头,这条项链本质上是叶家女主人的象征,让叶曼岚拥有它,是一种示好吗? 叶凛握住项链,用夸赞的眼神看着他,鼓励他说下去般。 “你有求于她?”纪简推断出一个不想接受的答案。 “没错。”叶凛倒像没事人一样,看起来一点也不憋屈,“我希望她将我看作利益共同体,而不是对立方,我们之间的竞争没有意义,集团不可能被纳入陈家,但我可以让渡利益,她能早点认清现实,可以省去我很多精力。” 纪简默默叹息。叶曼岚的野心是有意义的,毕竟自己不搅和人家的世界,最终集团就会是陈越的。 不过现在已经攻守易势,他其实可以不用向叶曼岚低头示好。 “给她也太可惜了。”纪简支起手指碰触垂于掌外的流苏钻石。 “你想要?”叶凛看他撇嘴,忍不住笑意,展开掌心往他怀中送。 “不是这个意思……”纪简既要拒绝,又怕用力推出会伤到珠宝,只敢握住叶凛的手让他收拢掌心握紧项链。 等意识到不知何时推让的动作变成了覆手而握,纪简心跳快了几拍。 叶凛一副调笑的模样,透过笑眸,仿佛可以看到他过去的影子,纪简蓦地心动神乱。 悄然蔓延开的暧昧却被一阵突兀铃声打破,纪简赶忙收回手。 叶凛看到预料中的来电,勾起唇角,他拉过纪简的手,交握中过手了项链,走去角落接电话。 “爷爷。” 叶铖远如暮晚钟声浑厚的嗓音传来,“你姑姑生日宴我也会出席。” 叶凛佯装不知他的意图,“她应该很开心。” “你携伴出席。”叶铖远威严道。 “还没有合适的结婚对象。” 电话那端叶铖远厉声呵斥,“闹出这么大动静还想瞒我?结婚这件事上我给了你很大自由度,你是怎么对待我的信任,不敢让我看么。” 纪简等在一边,将项链打理整齐重新放进首饰盒,没多久,叶凛打完电话回来,纪简立马还给他。 叶凛换回那副温文尔雅,歉然一笑,“不好意思总是麻烦你,姑姑的生日宴还需要你陪我去一趟,三天后,方便吗?” 三日后。 许熠齐落地,纪简接了机,开车送他去酒店暂住。 房间里,陈瑶盘腿坐在沙发上抱着电脑已经开始看房源,“我给你们找两居室的,你们同居,我租学长那个小卧室够了,便宜省钱。” 许熠齐在卫生间洗手笑着接话,“工作怎么办,才一个月就不要我们小简了?” 陈瑶毫不愧疚,“两头跑呗,跟上班一样,你们家是我公司。” 纪简走到沙发旁,撩一眼她的电脑屏幕,上手关了无用的网页,“让你看评论,看什么房子。” 受上期读评论启发,纪简想出一个新的企划——向粉丝放福利,送出人生重要时刻的礼裙。 粉丝可以在最新一期评论区留言,说出她即将迎来的重要时刻,然后他从评论中选出一个月后需要服装且点赞最多的两位粉丝,为她们量身定制礼服。 从线上走向线下,正式开始设计制作。 “还有一个小时才截止,不着急。”陈瑶干脆合上电脑,看了看手表,“你早点回去做准备,熠齐哥我照顾。” 许熠齐已经做好出门吃饭的准备,疑惑看着纪简,“你去哪里?” 陈瑶嘴快,“熠齐哥,你亲手打造的小公主要去给人家当女朋友了。” 这话听别人讲出来远比自己认为的要羞耻许多,纪简讪笑,“只是委托。” 许熠齐皱眉,“你不是cos圈的人,又不缺钱,接这种活干什么。正经约委托该是白天,已经快晚上了,什么人会这个时候约,你想过他的目的吗?” 纪简没有对许熠齐说起过叶凛,现在一时半会儿也很难说清这段关系,他含糊道,“帮朋友忙,他需要一个假女友。” 许熠齐像看傻子一样看他,“你觉得这样正常?就算他需要合约女友,他也可以找一位真女性,骗你扮女装摆明另有目的。” 纪简愣了愣神,许熠齐说的有几分道理,但转念又一想,事情发展到现在是每一出突发情况环环相扣而成。 纪简给许熠齐喂定心丸,“不会的,他人很好,很绅士,而且他最讨厌骗人。” 许熠齐拽住风风火火要走的纪简,“去了给我发定位,每隔一小时报备。” “能不能不发……”迎着许熠齐沉下的脸,纪简支吾道,“言言也让我这么干,我得发两遍……” 连纪言都让他提防了,他居然还不当回事?什么朋友上头成这样? 许熠齐绷着脸,好一会儿松了口,“地址给我,超过十点,我去接你。” 粉霞浸染天边,叶凛将车停在柏安酒店入口侧方空地。 叶曼岚原定在家中宴请,但叶铖远忽然说要出席,她自是希望老爷子光临,也知道老爷子不会屈尊到陈家来,只好临时改在隶属集团的酒店举办。 叶凛看眼时间,距离宴会开始还有十多分钟,受邀出席的人大多已经入场,但门前零零散散还有进场的人。 “开始后我们再进去。”叶凛手臂支在窗沿,收回的视线投向纪简,“少一些注视,你自在些。” 纪简浏览着租房信息,听到他的话点头回应。叶凛扫到他屏幕显示的内容,故作随意问:“要自己租房?” 纪简再次点头。他的发饰略重,动作时收敛幅度,慢吞吞小幅点着脑袋的模样显得乖巧。 叶凛勾起嘴角,眼里的愉悦懒得隐藏。 “哎,怎么还坐车里。” 车窗外付嘉忽然现身,屈腿蹲着,和叶凛视线平齐。 他歪了歪头看向纪简,“纪老师,挺漂亮。” 纪简慢慢转过头,看他一眼,不冷不热打了声招呼,“谢谢。” 付嘉拍拍车门,“纪老师怕曝光,那你出来,好久不见了聊聊。” 叶凛下了车。 这几年他们联络并未减少,但关系却不胜从前,彼此间隔着一层隐雾。他怕被看透,所以刻意隐藏心思,付嘉却不知道在逃避些什么。 付嘉的车停在隔了两个车位的地方,他倚着车门点上一支烟,等叶凛上前来递去一根。 叶凛摇头,已经够愉悦了,不需要尼古丁安抚。 他舒然立在付嘉面前,“你来干什么。” 既不和陈越交好,又不是陈家世交,没有理由来这里。 付嘉扯起一个笑,“还能干嘛,看着你,别惹出什么事。” “我的教养做不出出格的事。” 付嘉弹了弹烟灰,斜他一眼,“还跟我装?两年前我就知道你脑子有问题。” 在叶凛展示他那温和笑意之前,付嘉重重强调,“比你那精神病更严重的脑子有病。” 叶凛面无波澜,片刻静默后,笔挺的身姿忽然泄了力,转个身懒懒靠上车门,手插兜与付嘉并肩,无所谓笑着,“那又怎么样,我这样有什么不好。” 付嘉皱眉。纪简回来了,他终于敢坦诚面对叶凛,直言道: “你干嘛这样,强迫自己当好人不难受吗,你这么压抑下去只会更扭曲。之前能拿陈越撒气,现在人家服软了,你去哪发泄。” 叶凛耸肩,“没拿他撒气。就是不高兴他有纪简的画稿,我什么都没有。现在……” 他抬手去掩饰藏不住的快意,“纪简就快属于我了,不会再有不开心的事。” 什么叫就快属于了。 付嘉相信纪简曾经很爱,然而过了这么久,沧海桑田他不敢说,但至少纪简喜欢过以前的叶凛,现在用骗的,能得到真心的概率很低。 付嘉劝道:“搞这些心机纯是浪费时间,做回你自己吧,好歹他倾尽所有喜欢的是那个你。” 叶凛漠然看过去,“你知道什么?” 付嘉瞬间闭嘴,大气不敢出,生怕叶凛从细枝末节的言辞中察觉出自己知道些什么。 但他似乎只是在反驳。叶凛木然望向远方陷入了回忆,眼底死气沉沉,“他根本不喜欢那个人,他不要了,那我也不要。那种人死了最好,死不了,也别出现。” 第79章 他忽然又笑了,“你看,只要我变好,我们真的能再见。” 已经到了宴会开始的时间,纪简下车向这边张望而来。 付嘉拍着叶凛的肩,“如果他还喜欢你,知道你这么虐待自己,他得心疼。如果他不喜欢了,你强行骗他留下,有什么意义?” 他点到为止,“我先进去,今天是受我那祖宗的托,保纪老师身份不被发现,你别生事儿,这场合暴露他性别对他不好。” 付嘉前面的话,叶凛一句没听进去。 不喜欢就演出他喜欢的样子,比起失去他生不如死,还不如虚假地活着。 至于后面的话,叶凛换上文质彬彬的笑容,“那不是我的计划。” “至少在我这儿你不用装了。”付嘉白他一眼。 叶凛微微颔首,“他在看。”说完又轻声提醒,“别在他面前透露我的计划,他再离开我,我带你一起走。” 他满面谦和,指了指地下。 第65章 叶曼岚五十五岁仍保持着匀称身段, 一身南红色丝质旗袍衬托富贵气质。 陈越敲门进来,道一声祝福再送上自己准备礼物,叶曼岚打开盒子, 捏起翡翠胸针对着光眯眼细看一番重新放回盒中, “送再好的珠宝都不如听到你有结婚对象让我开心。” 陈越冷了脸,“如果还谈这个,我先回去了。” 叶曼岚先按下了心里的不悦,拦住儿子,“不说了不说了,叫你来有事。” 陈越静等她说下去。叶曼岚披上披帛,“宴会开始后外公才会到,你一会儿就去酒店门口等着, 迎他进场。” “他还没痴呆, 认得路。”陈越嗤笑。 叶曼岚气不打一处来, “那是你外公, 不能对长辈尊重一点?” 陈越不屑, “是尊重还是献媚, 你心里有数。” 叶曼岚倒没有被戳破心思的羞恼,值得献媚的人便是需要尊重的人, 没什么不同。 她理着自己的披帛,“我嫁入陈家后他从来只送礼不出席, 这次光临必然有他的用意。如果是看重我的意思,该殷勤就得殷勤。况且单说外公赏光出席我的生日宴,给他相应的礼遇就没什么不妥。” 陈越打了个哈欠, “那个封建老古董,哪怕叶凛是个白痴他都不会把集团给你,更何况叶凛能力还是有的。” 叶曼岚轻哼一声, “他是我爸,没人比我了解他。他在乎孙子也好、在乎集团也好,最在乎的还是他的掌控力。集团要按照他的规划发展,继承人要继承他的意志。但叶凛现在有太多自己的想法,老爷子需要人制衡他。这个机会抓住了,未来集团就有一半是我们的。” 与其在这儿听她妄想,不如去门口站着等宋绫顺便等一下老头。陈越胡乱摆摆手,“你生日,由你开心。” 陈越没等来宋绫,也没等到老头,先等来了叶凛。 叶凛牵着一位异次元女孩,是近期三番五次挤掉宋绫热搜的女孩。热搜中不论照片还是视频女孩的正脸始终看不清,终于能近距离看到这位绯闻女友,陈越不由多看一眼。 女孩弯起眼也看向他,露出似曾相识的笑,“好久不见。” 一张口就是阴魂不散的声音,陈越惊得下巴要掉地上,“纪简?” 纪简笑得人畜无害,“嘴巴能闭上吗?” 陈越从眉毛到嘴巴都拧起,古怪地盯着叶凛。 “嗯?”纪简淡淡道。 陈越听懂威慑,嘴角抽了抽,“我没八卦别人的兴趣。”他顿了顿,“里面你熟人不少,自己露馅了别怪我头上。” 内场所有灯光熄灭,只有四面打下的无数细光聚在叶曼岚身上,她又是致辞又是感谢的,长篇大论没完没了。 纪简挽着叶凛的胳膊远远站在人群之后,他扯了下叶凛的胳膊,叶凛便侧过耳来。 纪简问:“今天到底要我做什么?” “不用做什么,不要离开我,乖乖待我身边。”纪简话到嘴边又咽下,叶凛当他是担心被认出,安抚道,“不会在人群中呆太久。” 纪简迟疑道:“又不需要我做什么,为什么带我来?” “在商场的热搜惹怒了爷爷,他要见你。”叶凛早已想好说辞,“因为他不满意你,出手阻碍交往,过一段时间我们便对外宣称性格不合,和平分手。这样一来,短时间内交往又分手显得很合理。” “你的筹谋挺缜密。”纪简不走心地恭维完沉吟一声,“但……商场的热搜不是意外吗?” 叶凛面不改色,“是,接到电话时我突然想到可以利用这一点加快结束这出戏,能让你早点解脱,所以答应他带你出席。” 身边的人个个对叶凛抱有敌意,纪简不由受到影响,多想了点。他为自己的小人之心感到羞愧,不好意思低了眉,“你想的真周到。” “应该的。对我也有好处,我是被迫分手,不是玩玩就腻,风评不会变差。”叶凛微笑。 “不过……”纪简又是一个转折,叶凛警醒精神,准备应对。 “你不用在乎风评。只要和你相处过,她们会感受到你的好,没人会信网络评论。”他语气真诚,不像是在说场面话。 有多好呢,可以达到离不开我的程度么?叶凛很想问。 此时,整个宴会厅骤然光明,叶凛的注意力回到生日宴。叶铖远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叶曼岚身边。 叶曼岚拖长演讲就是为了等他出场,以显得叶铖远是专程出席,而非宴会途中随意逛一圈。 叶铖远简单祝贺两句,将礼物交到叶曼岚手中,目光随即在会场逡巡找人。 叶铖远要求叶凛携伴的事,叶曼岚已有所耳闻。 老爷子要干什么她能猜到一二,毕竟不是第一次发生了。叶凛看女人的眼光如果和她哥一脉相承,老爷子启用自己制衡他就是板上钉钉的事。 叶曼岚连礼物都不打开看,心思全放在找叶凛上。她伸长脖子眯眼聚焦,不放过一个人,指着人群之外点心自助台对老爷子道,“小凛也来了呢。我这生日太惊喜了,我们叶家人都在。” 叶铖远撇下叶曼岚径直走去。 叶曼岚招呼众人自在食饮,然而叶铖远身份瞩目,众人注意力全在他身上,顺着老爷子走去的方向,再看到叶凛与他身边扎眼的女孩,视线自然更加无法移开。 四面八方的视线一瞬间全部聚向纪简,不待纪简反应过来,叶凛搂上他的肩稍一带转,纪简已经埋头在他肩窝。 叶凛在他耳边轻言,“表现胆小一点。” 什么奇奇怪怪的人设,纪简不理解但听话照做。 铺垫完这一步,就可以名正言顺拥有纪简了。叶凛从容不迫迎上叶铖远威严的目光。 叶铖远眼神锋利,从上到下审视纪简。纪简不小心对上他的视线,立马低下头,脚下悄然挪动,然后迅速躲到叶凛身后。 审视的人突然消失,变成和孙子对视,让这个历经世事的八旬老人愣神片刻。 纪简离谱的靠谱表现大概能让事情进展的更顺利。叶凛压住想翘起的嘴角,“她有点内向,容易害羞。” 叶铖远背着手出门,“跟我来,换个地方说话。” 叶凛牵着纪简紧跟老爷子,但纪简始终落在叶凛身后。叶铖远仅从余光瞥不见人,他甚至觉得一百八十度回头也别想看到,这人一定会闪避。 坐上电梯纪简也挤在角落。 叶铖远从锃亮的门板看到两人交握的手动了动,随后叶凛朝她的方向再靠近一步,这个打扮张扬、上过热搜的女孩便躲在围出的三角空间内,像只胆小的猫遇上陌生人,拼命往主人身上贴。 叶铖远忍不住发出疑问,“胆小还敢奇装异服?” 纪简抬眸看叶凛,叶凛示意他不用理会,替他回答道,“是爱好,变成其他人时他更放得开。” 叶铖远透过门板与纪简对视,“你叫什么。” 虽然叶凛说了不用说话,但这么简单的问题不回答反而显得可疑。不待叶凛回答,纪简用细若蚊蝇的声音,拿法语回了话。 “外国人?”叶铖远意外,转头去看。 叶凛不慌不忙解释,“法籍华人。” “你从哪找了这么个人?” 这老头话怎么突然多了起来。纪简还担心叶凛不会撒谎圆不过来,没想到叶凛对于新设定接受很快,“她是弃婴,被一对法国夫妇领养,一个月前回国想寻根。中文不太好,偶然帮过她一次,后来慢慢熟悉了。” 不得不说,叶凛编得实在太精妙。这样的身份两人很大概率就是露水情缘。他什么时候有了这么高超的撒谎技术。 第80章 叶铖远似乎对他不感兴趣了,不再问话。 电梯抵达办公区楼层。 叶铖远径直走入办公室,向身后二人命令道:“进来。” 叶凛没动,“简单的用词她能听懂,是我追的她,您想说什么冲我说,她没理由要听您的教训。”说完带着纪简去了隔壁的办公室。 安置好了纪简,爷孙二人关起门来。 “你的结婚对象我一早允许你自己挑,唯一的条件就是门当户对,你翅膀硬了,当我的话耳边风?”叶铖远坐在沙发上,忽的抬眼甩来凌厉的眼刀,眼角皱纹折出深深道痕。 叶凛虽颔首恭敬站着,但不避目光,眼帘半掀不掀轻笑道,“能挑的人选,都是您已经看中的。” 叶铖远点了点茶几。 叶凛在侧边沙发坐下,按爷爷的指示开始泡茶。 叶铖远缓和了语气:“人选各种性格的都有,也给你时间慢慢挑,你还没有看完怎么知道没喜欢的?” 叶铖远软硬兼施。这是他唯一的继承人了,虽然越来越难管教,但只要能服管,就还有修剪的余地。 叶凛在盖碗中投下茶叶,洗了茶再次注水,沸水细流慢慢没过茶叶,他扣上茶盖,“既然我有的是时间,遇到有兴趣的为什么不先试试?” “试过后能放的下?”叶铖远眯起眼。 叶凛边倒茶,不答反问:“放得下,放不下重要么?”说着将茶杯缓缓推过去,“结婚一是为了吞并女方家产,二是生下继承人。完成这些并不需要感情。” 叶铖远没喝,盯了他一会儿,威严的声音此刻流露出几分沧桑:“你知道的吧,你爸在娶你妈之前有喜欢的人,他们的关系一直保持到他病逝。” 叶凛平静道,“是么?没人告诉过我。” 叶铖远收回目光看橙黄的茶汤,摩挲着杯沿。 叶凛沉得住气,分寸把握极好,比起儿子优秀太多。全面接手集团业务这几年来,能看出他在事业上的野心,有野心是好事,情爱在权力面前不值一提。 叶凛重复着泡茶的过程,悄无声息瞥一眼老爷子,后者神色有了些许缓和,便从容道:“您今天见我们,也是打算这样处理?” 叶铖远原先不是这样打算的。当年纵容儿子这么干,却出了岔子,那个女人聪明有手段,差点让她上了位。好在儿子性子绵软,自己还能掌控住。 现在,自己年岁已高,往事再来一次,他当真没信心可以把控局面。 但这个女孩看起来容易处理。他们的感情刚开始,不会像三十年前那样打个措手不及,静观其变,平缓处理这件事,现下来说是最优解。 “看着是个乖巧的。”叶铖远捏起茶杯,松了口,轻哼一声,“比你爸眼光强点。” 叶凛也端起一杯细品着,“我们不是一样么,我妈也是个温婉顺从的女人。” 叶铖远斜他一眼,忽然笑了,“是啊,你妈妈是个几近完美的孩子。” 纪简对着甜品自助台发懵。与叶铖远谈过话后,叶凛又离开,去给叶曼岚送礼,叫来付嘉陪他一会儿。 “他到底让我来干什么?” “他到底让你来干什么?” 两人不约而同发问。 不知道自己到底干了什么,但叶凛说任务已经完成了。自打接了这个活,这次是最盛大的场合,却干得最没存在感。 “事已至此,先吃饭吧。”付嘉叉了两块小蛋糕,递给纪简一个。 “你今天来干什么。”纪简没接,幽幽盯着他。 “你弟让我保护你,别被认出身份。” 纪简又问:“叶凛让你跟着我是干什么。” 付嘉嚼了两口咽下,“一样的目的。” 纪简斜了斜眼示意,付嘉向他指示的方向看。 四下不时有打量的目光飘来,却都有分寸不会上前,但此刻分明有人向这边来了。 付嘉愣了一下。他进场之后,已经和肖冉还有一干去过温泉酒店、可能认出纪简的人提前打了招呼,叶凛的新欢,谁也别往上凑,小心把什么说漏了让叶凛难办。 “你……认识?”付嘉不认识来人。按理,这场子里,他没见过的,纪简也不该见过,不会被认出来。 纪简干笑一声,“客户。” 谁能想到郑小姐如此大度出席叶曼岚的生日宴。 付嘉也没想到防了男人还要防女人。他将另一块小蛋糕也吞了下去,叉子递到纪简手上,“哥们要去撩人了。” 趁着付嘉勾搭郑小姐,纪简悄然溜出宴会厅,穿过中庭花园,躲去花墙后的长椅休息。 晚风不燥,庭院地灯散发微弱冷光,在无人往来的角落纪简自在许多,他从裙子下的裤兜里掏出手机。 纪言大概因为有了眼线,今天没有催促报备。但弟弟就这么点要求,还是想保护哥哥,纪简抿着嘴角发去信息。 【还在酒店,不过差点撞到熟人,溜出了宴会厅】 对面立刻一连串质问: 【叶凛是不是故意】 【曝光你身份对他有什么好处】 【绝对是要报复】 【付嘉在干什么,只求他这一件事还不靠谱】 纪简发去一个顺毛的表情,为付嘉辩解:【多亏他替我挡了人,难为他还要出卖色相】 原本高频输出的纪言,忽然一句消息都不发了。 叶凛回到宴会厅,远远看到付嘉打情骂俏,他便抱臂静静望着。付嘉忽的背后一毛,转头正对上叶凛温和的视线。 还不如过去喜怒无常的样子,现在什么时候都一副假笑,不光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还不知道他究竟高兴不高兴。付嘉别过郑小姐,走去叶凛身边。 三十度的天气,叶凛说话冒着寒气:“我的人呢?” “熟人太多,躲起来了。”付嘉白他一眼,“我不认识的他都能认识,这种地方你带他来干什么。” “爷爷要在这里见,纪简还不够资格被他专程约见。”叶凛一眼扫完宴会厅,向外走去找人。 付嘉抬脚跟上,“老爷子要见就给见?你能这么听话?你到底想干什么。” 叶凛轻描淡写道,“见了面,不反对,说明孙媳妇得到了他的认可,别人也不会有异议。” 付嘉目瞪口呆,“老爷子叫你们去是这个意思?” “不是。”叶凛发着消息,漫不经心回应,“他只说允许我结婚生子的同时和纪简保持关系。” 收到了回信,叶凛加快脚步。 付嘉知道他要去见纪简,然而现在怎么可能压得下心中的求知欲,“你要这么做?” 叶凛见不到人心中已有些烦躁,还听到这么愚蠢的问题,他皱起眉瞥一眼付嘉,“不做,太委屈他了。” 付嘉搞不明白,也拧起眉,“那你在干什么?” 叶凛停在中庭步道,看到花墙后纤瘦的手摆了摆,露出发自内心的笑意,耐心对付嘉道,“让纪简心安理得待我身边,让老爷子觉得我会听话,让所有人都认为纪简备受叶家的认可和祝福。等老爷子退休之后,我们就是名正言顺的伴侣。” 这下付嘉听懂了,他抓住要走的叶凛,“你两头骗啊?这能骗多久,你爷爷身体那么硬朗,等他下台要到什么时候。” 叶凛仍笑着,仍是发自内心的笑意,只不过眼底的温暖散尽,“什么时候退休由得了他么?他没多长时间了。” 纪简等了许久也没再等到纪言的回复,看看时间还不到十点,他明明不是个按时睡觉的孩子。 “在这里做什么。”叶凛已绕过花墙出现在面前。 “人太多,怕暴露。和叶曼岚谈完了?”纪简起身撩起裙子收了手机,做好离场的准备。 叶凛却坐下来,仰头倚着长椅轻轻吐了口气。 纪简旋身坐回他身边,“结果不好么?” 叶曼岚收了礼物,支持鼓励夸赞的话一句接着一句,看似很顺利。 顺利并不是好事,她追求半辈子的东西哪能那么轻易放弃,话说得太漂亮只有一个可能,一场谈话她完全没走心。 比起利益,她更想要权力。 叶曼岚大概不知道事情真相。如果知道叶铖远的行径,明白权力侵蚀人心的可怖,她还如此渴望,那这个女人或许真的更该接管这个庞大集团。 但他还不能让步,没有权力就得被迫服从,服从意味着失去。 如果叶曼岚不站在自己这边,原先只需要简单连手,迅速架空老爷子的想法就付之一炬。 第81章 只剩唯一的选择——用手段扳倒她,再强行将老爷子赶下台。 而用卑劣狠毒的方式达到目的,纪简又会怎么看? 叶凛望着漆黑如墨的夜空,“你觉得我很好么?” 他慢慢偏过头来,眼底无光。 重逢以来,第一次看到他面无表情的样子,没了温文尔雅。纪简一瞬间回想起从前他不安时别扭又难处的模样,幼稚,可是也很好。 纪简哄小孩似的摸摸头,“谁说你不好?别信他,他瞎说。” 叶凛怔怔望着纪简碧蓝的眼中星星点点,像阳光撒在海面上的碎金,光芒蛊惑人心。他再也忍不住,凑了上去。 不同于上一次的蜻蜓点水,这个吻很用力。 纪简从愣怔到反应过来花了数秒,紧贴深吻已经变作轻咬唇瓣,齿间受到一阵柔软的攻抵,激得他浑身发热,舌尖碰触之际,叶凛放开了他。 纪简呼吸乱作一团,喘息不定,惊愕睁大眼睛,“你……干什么?” 在干什么?叶凛直勾勾盯着他的唇,人想要拥有渴求已久的美好需要什么理由?浅尝辄止已是他的极限。 叶凛喉结轻轻滚动,哑着嗓,信口开河:“有人在,演得真一点。” 花墙横断的空间,哪里有人看的到。但纪简已然不会思考,看不出话里的荒唐,呆呆点着头,无意识抿了抿唇。 简直像在回味亲吻一样。 叶凛眼底骤然暗沉,猛地扣住他的后颈将人拉近。 纪简被突如其来的凶狠吓到了,条件反射闭上眼。然而臆想中的袭击没有出现,叶凛收敛了放肆,鼻尖轻蹭,温热的呼吸交融,只有唇角先若有似无地被碰了碰,像是在请求许可。 纪简指尖微微发抖,想拥抱的手畏缩不敢抬起,犹豫着揪住他腰侧衬衫,小心翼翼抬了抬下巴。 唇瓣轻轻擦过的一刻,叶凛心脏电击般狠狠跳动起来,紧紧吻住不再放开。两年多的思念早已将他溺毙,如今决堤倾泄而出,周遭一切都变得鲜活明亮了。 “可……可以了吧……” 纪简断断续续道,吐出细碎的声音全然被叶凛吞没。 许久之后,叶凛不情愿放开,视线仍贪恋盯着那湿润嫣红的唇。 深夜风都不动,四周安静无声,纪简被盯得窘迫,讪笑着没话找话,“你现在技术练得不错。” 叶凛的不满顿时压过情欲,差点压不住自己的黑脸。 他强作矜贵姿态,“我尊重交往的女性,没有确定婚约不会逾矩,你的话对她们很不礼貌。” 纪简目瞪口呆。 只有自己心慌意乱吗?他这么正经?还说教? 纪简撇撇嘴,小声反驳,“你怎么不尊重我,对我礼貌点。” 叶凛语噎,幸亏思维敏捷,很快拿出约定搪塞。 纪简哑口无言,像根蔫了的小草,软趴趴垂着头。 “或许……”叶凛自证了清白,迫切想验证,“是你退步了。” 刚被教训完又被怼,现在还要被嘲笑,纪简挺起腰板,睨他一眼,“胡扯,我从法国进修回来的。” “进修……是么。”叶凛春风拂面,笑容温和,从摸出口袋的手机,笑眯眯看着他,“有紧急的事,我去回复一下。” 就在这时,纪简的手机恰好震了,他也掏出看了一眼消息,很快起身,“你忙吧,刚好我朋友来接我。” 他挥了挥手道了声再见。叶凛慢了一拍,人便已经快步走远,继而小跑起来,裙摆飞扬。 什么朋友,需要跑着去见。 叶凛望着逐渐消失的背影,眼底幽黑,面无表情攥着手机,不停打字输入。 第66章 高定工作室与去法国前无异。仍在总裁办公室楼下, 亚麻窗帘滤去刺眼的光,满墙亚克力方盒塞满珠玉彩线,工作台一尘不染。 借用这间工作室是作为假扮女友的回报。 纪简摊开厚重的设计本, 里面积攒了在法国的那几年画出的稿件。 已经确定了幸运粉丝, 陈瑶约她们测量身体尺寸,纪简作为助理在旁观察了她们的性格和相貌,按照特质从稿件里选出契合的设计,略作修改调整便可以开始制作。 两个女孩,一个要参加圈内千金成人礼舞会,小时候因为身材被取笑再怎么打扮也不好看,整个青春期都与减肥作斗争,她成功了, 但自信早已被摧毁, 不敢穿漂亮衣服, 羞耻于打扮。她想在十八岁蜕变, 获得一点自信。 另一位是个普通女孩, 长相中等、成绩中等, 就读于普通的大学,太过普通也没有恋爱。她知道未来自己仍会这样平凡下去, 干着一份月薪中等的工作,和普通的人相亲结婚, 再生一个普通的孩子。毕业季的最后时光,可能就是她未来人生中不会再有的万众瞩目的时刻。她想在毕业当天留下惊艳的身影,向暗恋的人告白一次, 过一天不普通的日子。 都是青春少女,个性都温吞内敛,所以需要绚烂绮丽打开她们的更多可能性的未来。一位需要极繁的隆重, 另一位需要兼顾行动方便。 纪简翻出一份长裙手稿和短裙手稿,在原稿上勾画层层叠叠的线条。 陈瑶抱了许多布样进来工作室,堆在工作台一角,做完事,支着下巴,“还需要我干什么?” 纪简画图间隙撩起眼皮看一眼,“现在没事,你可以去三层找周禾。” 陈瑶支起身,“他们在开会,去了也见不到人。” 纪简打趣:“打听得挺清楚。” 陈瑶骄傲轻哼,漫步参观工作室发表自己的见解:“这里准备得很完善了,只要团队进入,高定线业务当下就能开展。” 纪简笔下停顿片刻,重新进入状态,语气随意:“嗯,当年有过增加高定品牌的计划,做了些前期投入。” 陈瑶定在书架前,伸手抽出一本:“不止吧,这几年的色卡都在诶,还有今年的新卡,不像是放弃了投资的样子。”她脚尖一旋,向他递去。 纪简目光落在色卡边的年份上,很快又收回去,“看来蒋延乙还有计划。” 陈瑶意味深长一瞥。看周禾的工作内容,蒋延乙目标只有两个,男装持续增长,女装重回巅峰,真有心做高定也分身乏术。 “叶总资金雄厚,但熠齐哥有国际资源,都很不错,要怎么选。”陈瑶长叹一声,纠结得像是自己的终身大事一样。 “闭嘴。”纪简觉得她叽叽喳喳扰得无法专注,必须彻底灭了她的胡思乱想,“就算过去有什么也都是过去,现在他要联姻,和我已经没什么关系了。” 陈瑶长长哦一声,“熠齐哥呢?” 纪简坦荡,“两年了,你还没编排够?看你小孩他没计较,他有喜欢的人。” 陈瑶来了兴趣,“谁?” “周禾。” 陈瑶顿时面如死灰,天神追男神一追一个准,根本抢不过。正要流泪,但看纪简挑了下眉,她顿时转悲为怒,感情是逗她玩的! 陈瑶气鼓鼓转身,“我去告诉熠齐哥,你编排他。” 陈瑶走了,没了她的叽叽喳喳,工作室归于安宁,但纪简神思依然无法专注。许多天来在脑海里反复冒出的纷扰又卷土重来。 已经过了八天,从那晚之后叶凛再没有找过他,不需要演戏,也没有只言片语的告知。大概意味着这出戏正在平和收尾,无声落幕。 可那晚分明借着荒诞的借口吻了他,那个吻代表着什么呢。 或许什么意义都没有,是叶凛心情不好想解压的缘故。 反复生出的念头再度被自己反复开解,重新按下。纪简暂且恢复了平静,继续改稿,但心底深处明白,必须远离叶凛,妄念才能真正的消失。 改完稿,纪简对着布料思索。可以支撑设计的材质有多种,要挑出成型最优、厚度合适的材质还是得靠实看和触摸。 他正比对着,神思又无法专注起来,门外一阵阵脚步声和人语声吵得他心烦。 这层一如从前空着,没有其他部门和工作间,怎么会走来一大群人?他抬眼去看,顿时一呆。 居然还是熟人。 纪言怎么会在这里,他旁边是付嘉,身后还有三五位男女,从那群人背后又冒出一张熟悉的脸。 程珂慢慢上前,抬手对着工作室和人群说着什么,像是导游在讲解景点。 纪言径直推门进来,付嘉抬脚跟上。 身后人群要鱼贯而入时,程珂讲解指示的手横成阻拦的手,“抱歉,只有这间工作室不能入内参观。” 人群向纪言投去疑惑的眼神,纪言转回身关门,“那是我哥。” 第82章 关门的瞬间,纪简听到那群恍然大悟的人发出议论,“还有这层关系哦。” 纪简一头雾水,“他们是谁,你们来干什么,哪层关系。” 付嘉也好奇,“你为什么在这儿?” 纪言先给纪简解答,“我接了个新剧,剧内的服装叶总的公司要赞助。那些人是制作方,刚签完协议想参观一下,被带着到处转悠。” 付嘉补充一嘴,“这个剧有几个服装设计的场景,他们想借用场地。至于我们,跟两边都有关系嘛,起到一个氛围作用。” 纪简以为听懂了,“哦,你找他帮忙,带资进组?” 付嘉笑得没心没肺,“我都没开口,他那边来人跟剧方谈的,是他俩的关系。” 纪言面无表情盯付嘉,“我和他有关系,你很开心么?” 付嘉稍微收敛了嘴角,“八卦多,热度高,对你好。” 纪言冰潭似的脸色刚融化了一点,纪简又好奇打听,“你们俩有什么关系?” 跟哥哥他从来摆不了脸,只能憋闷道,“什么关系都没有,只有商场那次传出来的八卦。” 纪言冷笑一声,“他赞助是为了自己的公司,给品牌曝光度。有设计师的一场戏,还让宋绫友情出演,给自己代言人再谋个露脸的机会。这人真是能利用的全都不放过。” 商人图利这倒也没什么,只不过给宋绫这个机会是干什么?他对宋绫上心,只会激怒陈越。惹那人做什么。 “想什么呢?”付嘉在他面前晃晃手。 纪简回过神才发觉又在想叶凛的事,强行将思虑甩出去,“没什么。” “那你在这儿干什么。” 轮到回答付嘉的问题了。纪简眨了眨眼,“做衣服。” 这不是显而易见? “我长眼睛了啊。”付嘉无语,“我是说你为什么做,他请你回来?” 纪简也哑然,难道他到现在还不知道自己就是no.? 他将所有事情说完后,等待震惊到石化的付嘉慢慢消化。 纪言无奈闭了闭眼,抬手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怎么能傻到这种程度?” 付嘉大张着嘴巴,“是我傻吗?这怎么可能想到!视频里的脸都不一样谁能猜到!” 纪言悠悠道,“你已经知道其中一个是陈瑶姐,又见过我哥女装,我有多担心他身份暴露你也知道,况且我都去评论区留言,这样你都想不到是他,还不傻么?” 这么说的话,好像是智商的问题…… 不对,付嘉气道,“是我太相信你了!你帮我游说,还给我问回来一套答复,我当然信你啊。” 纪简怜爱地看着他,“我告诉你不签约是因为要去国外发展吧。” 付嘉机械点头。 “我是不是出国了?” 付嘉紧绷着下巴,虽然他没有明说去了哪里,但从回复消息的时间能察觉到时差。这么说来,确实是自己太笨。 付嘉极其艰难点头承认又很委屈,“一个个都让我保守秘密,真有秘密就瞒我一个。” 纪简纪言理亏,对视默默一笑。恰逢有人敲门,两人都应声看向那边。 程珂送走了剧方出现在门口,“叶总说,午餐由他请各位。” 他说各位时没有点明是哪几位。按理是一同开会的纪言和付嘉,但多带一个人叶凛大概也不会在意。 纪简垂下眼眸,继续研究布料。自己也得慢慢摆脱这种在意,“你们走吧,我还要工作。” 纪言无所谓起身,叶凛离纪简越远越好,不去刚好。 付嘉则犹豫,“饭总归得吃,一起吃完,我送你回来?” 纪简头也不抬,“晚点吃,等瑶瑶和周禾一起。” 叶凛订了曾经的粤菜馆,相同的桌位,他坐在曾经的座位等来人到齐。 “就我俩。”付嘉尴尬道。 叶凛缓缓露出微笑,“请坐。” 纪言拉开椅子坐下,不客气地先动筷,边吃边看着叶凛和他那一成不变的笑容,“你给赞助究竟打什么算盘。” 叶凛不疾不徐,“你应该猜的到。算是顺水人情,是为那则八卦道歉。” “你知道我怎么猜?”纪言冷笑,“我猜你又想把我哥搅进来。” 叶凛斟茶从容道,“你可以不用对我抱有这么大的敌意。” 付嘉打圆场,“他怎么也是我哥们,人品没问题。” 纪言轻瞥他一眼,“你身边的人,大多都好不到哪里去。” 不管付嘉的反应,纪言继续和叶凛针锋相对,“他那么多年的理想刚有了点苗头,谁搅和我针对谁。” 叶凛淡然,“我什么都没有做。” “你,只要出现就是问题。”纪言指尖点一下帽檐,棒球帽下眸光深凝,“你在他身边,他就会围着你转。从前是这样,现在回来还是这样。” 叶凛只是浅笑不接话。 纪言平静道:“他不来就是表明了态度,想和你保持距离。如果你念及他曾经对你不错,就离他远点儿。” 他压低鸭舌帽,偏头对付嘉说,“和你哥们儿慢慢吃,我回去看剧本。” 饭桌只剩二人,叶凛脸上的笑顷刻崩裂,露出死神般无光的眼神,直直盯着付嘉,“他想和我保持距离?” 别说纪言敏锐,但凡看到纪简当时的态度都能得出这个结论。 付嘉不发表意见,只重复纪简的话,“他要和朋友吃饭。” 叶凛缓缓道,“我排在朋友之后。” 付嘉开导,“人家先约好的。” 叶凛沉默思考,片刻后,如深谷幽寒的声音响起,“他只遵守和别人的约定,不在乎我的。” “怎么会,你看,纪言还说他围着你转。”付嘉不停顺毛。 叶凛眼里有了点光亮。 是这样,这话没错,除此之外纪言还说对一点。 “他以前对我很好。”叶凛灿然一笑,缓缓道,“我不能让他离开我。” 这次不会拖纪简后腿。为了留住他,已经在脑内不断演算,谋划出了密不透风的网。 和付嘉分别后,叶凛赶着回集团总部。车行至曾经公寓的街口,恰逢红灯,停下。 叶凛不自觉望向公寓,沉于回忆之时,路口出现了熟悉的身影。他瞬时被吸引目光,怔怔看着,连呼吸都忘了。 纪简握着杯咖啡,沿着斑马线迈步走来。他旁边是熟悉的人——陈瑶和周禾在说笑,但另一边是不熟悉的人。 男人与纪简并肩,一路颔首笑眯眯关注着纪简。马路两边的人流在路中交汇,有人撞到纪简,他手中的咖啡摇摇欲坠,男人扶住他的手背握紧。 百密一疏。 这张密不透风的网外,有一个排在自己之前的朋友,要挖了墙角。 第67章 纪简已经开始实施与叶凛保持距离的计划。 但现在还是坐在了他对面。 手上的布料裁至一半, 程柯敲开工作室的门传达他老板的指示,“叶总请你上去,有事想商量。” 纪简意外。叶凛工作重心在集团, 出现在这边办公室很意外。 找他商量事, 更意外。 程柯不见他动身,补充一句,“公事。” 确实是公事,连见面的形式都很正式,小型会议室两人各坐一边,程柯坐在叶凛旁边的位置,翻看笔记本一副要记录会议内容的架势。 “我们公司赞助了纪言的剧,这件事你应该知道。”叶凛双手十指交叉笔挺坐着, 神情沉着。 纪简本来只想点头, 但氛围严肃正经, 他不由表现出专业洽谈的冷淡模样, “听说了。” 然后便感觉叶凛更深沉了:“除了需要提供便装, 剧中有一场隆重场合的戏, 礼服也由我们提供,现下团队相关制作经验不足, 我们想和您合作。” 您?纪简也迅速摆出更加成熟的模样,“以贵公司的规模, 普通礼服制作不存在问题,是否有其他要求?” “希望礼服能达到高级定制的质感,同时剧方需要几个制作中的镜头, 得占一些时间。”叶凛说着话,程柯已经起身递上一份详细合同。 纪简没翻看,直接问:“要出镜?” “不用, 露脸的部分是我司代言人。”程柯代替回答,“合同中有明确这块内容。” “我能得到什么。”谈合作利益是最根本的,纪简直言。 “价格您可以提,直接填在合同中。”叶凛游刃有余,有财力雄厚集团总裁的底气。但纪简也不缺钱。 正要开口,叶凛紧接着说道,“您拥有作品的署名权,相当于我们买下这一件礼服。” 第83章 既然是买衣服,那没什么需要商讨的了,纪简翻开合同,在横线上写下一个数字推过去。 叶凛低眸一扫,看到只有15万,眉头微皱不由多想,是生疏了不占便宜,还是看不起自己的设计? 不论哪个他都不喜欢。 叶凛上笔添了个0,边签名边说,“以我司的财力,提供低价的服装是自降身价。” 合同推回到纪简面前,他也没犹豫直接签了,“那么,合作愉快。” 纪简站起身握了手,这才坐下看合同。一早上低头裁布,脖子正酸痛,他干脆靠着椅背挺直脖子将合同举在眼前看。 叶凛迈出会议室的脚步忍不住停下,“戴了眼镜就别总摘,会加重度数。” 嗯?纪简回头,叶凛已经离开了。应该是和程柯说话,自己又不近视。 合同看至附加条款,纪简不由瞪大眼睛,怎么还要每隔一天汇报进度?给的工期又不短,还盯这么紧。 再看关于拍摄部分,不得在任何场合提到做了宋绫替身。纪言说过宋绫是友情出演,意味着戏份不多,不多的演出里还有一部分替身的镜头,听起来有种实力不强的感觉,把这写进条款里可以理解。 纪简不由觉得好笑。这是完全没有必要的事,自己没有曝光度,哪怕跟别人说了,谁会当回事呢。 但叶凛太维护宋绫不是件好事,陈越原本就膈应他们的关系。现下已经达成井水不犯河水的默契,何必无故产生矛盾。 想到这里,纪简立刻甩头将想法清出大脑。那是叶凛自己的事,他手握陈越的把柄,陈越不可能伤到他了,不需要过多关心他。再这么下去,根本没法保持距离。 程柯跟在叶凛身后,“作为前邻居,以我对他的了解,不是个拿不起放不下的人,要是让他误会,只会将他推得更远。” 叶凛漫声道,“不是为了让他吃醋,我有我的计划。知道他不会乱说,但他朋友也许会说漏嘴。” 他顿了顿,恨恨咬牙,“他会误会么?他只把我当甲方,只会跟我握手,和人家才握杯子。” 叶凛脚步急停,转过身盯着程柯,“两天了,还没有查到抓他手的是谁?” 程柯低头看地板,他本想等老板心情好的时候再说,现在怎么看都不太合适,“那个人,叫许熠齐,是在法国的朋友。” 叶凛脸色一沉,想起那场直播,对上了号。 许熠齐可真是排在首位的朋友,比所有人都更早认识纪简。 当时他已经查过许熠齐的身份,白手起家的成功人士,纪简去法国的手续必定是托他的福。 “还有呢?”叶凛冷声问,“为什么回国。” “国外业务似乎没了增量,这趟回国打算进入美妆行业。” 叶凛点了下头,转了回去。 看样子是打算走了,程柯正要舒口气,便听到叶凛寒气森森的声音,“程助理,你的业务水平是不是已经无法胜任这份工作了?” 程柯平静道,“不是,我已经优秀到可以关爱您的身心健康。” 叶凛阴沉道,“你不告诉我事情就不存在么?他存在我心理就不健康。” 已经生气了,那不需要再瞒,程柯理了理,“纪简中学时两人成为朋友,许熠齐出国后没有再联系,纪简去法国之后又重新在一起。” 在一起?叶凛垮下脸,“怎么个在一起法?” 程柯不紧不慢,“国外时纪简和陈瑶同居,许熠齐经常和他们往来,一起吃饭。” 同居?这都是些什么用词。叶凛脸色难看,但姑且还能容忍程柯语言水平下降,继续听下去。 程柯铺垫完,慢慢道出故事的结尾,“现在两人同租一间公寓。” 叶凛皮笑肉不笑盯着程珂。 他贴心的助理,以为前面把他不喜欢的词儿淡化了含义,后面的说法就很好接受? 现在他满脑子都是同租同居在一起,联想得更紧密了! 叶凛想起那日纪简坐在车里找房子,自己还心怀愉悦?又想起临走时纪简说朋友来接,迫不及待跑去见的就是那个男人? “住哪?”仿佛鬼魂的怨声一般,从冷得像冰雕的老板嘴中发出。 程柯咽了口唾沫,“我们曾经住过的那所公寓,2号楼1003。” 叶凛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走在前面,程柯快步紧跟,极力淡化公寓和合租的意义: “那边房子离工作室近,做出这样的选择理所当然。纪简虽然有钱了,但比起独自负担那里的房租,合租更划算。” 始祖朋友手段了得,选地段先考虑纪简的需求,又以减轻房租压力为由一起合租。纪简便当真放着自己的大公寓不住,和许熠齐一起合租小房子。 他就吃体贴入微这一套啊。 叶凛缓缓开口,“把你那套公寓收拾出来,我要回来住。” 当年搬了新居,程柯也跟着搬过去住在楼下。叶凛要求随叫随到,相应的居所当然也会保障。 现在老板要搬回公寓又不回他原先的屋,难不成,程柯沉吟一声,“我们同居?” 叶凛瞥他一眼:“你去2号楼10层租一间。” “那边虽然一层四户,但也不一定有空房。” “那是你的事。”叶凛绝情道。 程柯深深看一眼老板,“叶总。”他语重心长,“您儒雅温和的气质好像下滑了。” 叶凛心脏中了一箭,努力牵起温和的笑容,但维持不到三秒垮下脸。反正比不过那个纯天然,没必要装了。 . 两日后。 虽然在其他人面前越来越没了笑脸,但面对纪简,叶凛明面上仍笑容如暖阳。否则,纪简更不想接近自己了。 现在纪简就在疲惫叹息,已然有了厌烦之势。 叶凛拎着网球拍向场边走去,纪简立马扔了拍子奔向休息区,边擦汗,边狠狠喝水。 “没有,任何进展。”纪简气喘吁吁,“你们的图稿都还没画,等我手上的工作结束再说。” 叶凛气定神闲坐在长椅上,听到汇报只淡淡说了声好。 一个好就结束了? 打球本就热,心里又燃起闷火,纪简撩起短袖扇风,“既然这样就可以,昨天不能顺口问我?” 昨天他又被叫去临时出演女友,深夜去酒吧演戏。两人都不能喝太多,一人一杯长岛冰茶,听乐队演出干坐到凌晨,他困得不行了,叶凛才说回去。 没想到合同中隔天汇报进展居然真是隔天,今天又见面了。 叶凛悄无声息扫过他衣下白皙的皮肤,收敛了目光,“我有固定日程,习惯按计划做事。” “那安排一分钟让我汇报。”纪简商量。 叶凛慢条斯理喝水,“不可以,我的行程很满,多一分钟也匀不出。你的汇报只能和其他事情合并进行。” “那合并到其他事项里……”运动太苦了,纪简语气里不由示弱,“以后别加在你的健身里,打完球我走回家的劲儿都没了。” 没力气那很好。叶凛歉笑,“只要健身时间段可以留给你,我的吃饭时间有可能安排饭局。” “胳膊抬不起来我怎么画画!”纪简语气不太平和了。 叶凛默了片刻,缓缓开口,“你是在发脾气还是撒娇?” 纪简愣住,陷入思考,是撒娇还是发脾气?但似乎哪种情绪都不该有,他不由脸开始发烫。 不对,他根本没这个意思,二选一完全是语言陷阱,“我是在陈述事实!” 叶凛却一眨不眨盯着他,然后再次缓缓开口,“很热?你的脸好像比刚打完球要红。” 纪简觉得耳朵好像也烫起来了。 叶凛压住想上翘的嘴角,点到为止,“我会考虑你的状况,下次换一种运动。” 入夜,顶层公寓露台。叶凛倚着栏杆,凝目远眺。 从这里看得到2号楼,正对着1003的客厅。 沙发上瘫躺的小小人影一动不动,不一会儿一个黑影移动到沙发旁,然后慢慢蹲下靠近。 程柯刚洗完澡,衣服还没穿就接到老板的电话。 “许熠齐想对他干什么。” 程柯叹息,“我知道了。” 程柯去隔壁借洗发水。纪简犹豫再三开口,“我没有不想借你的意思,但女朋友马上搬来同居,你的生活用品没有买齐天天借,她会觉得你不上心不爱她。” 程珂搬到隔壁住,纪简稍感意外。程珂却给出一个挑不出理的借口——异地恋的女友要搬来和他一起住,所以两人需要一个自己的小家。 纪简接受了他的说法,但自打程珂搬来,隔三差五,在一些不该出现的时间点借这借那,着实很诡异。 第84章 程柯正经答,“不会,她是主导型人格,所有东西由她来买,她更开心。所以,家里什么都不能有。” 在纪简呆愣的目光中,程柯折身回了房间,拨通电话,“怕他明天胳膊疼,人家在上药。” 叶凛冷哼,手段了得。 程柯下定决心开口道,“叶总,您是否需要一架望远镜,明天我给你准备。” “你当我是什么人?”叶凛语气不悦。 “好的。”程柯恭敬回答,“变/态由我来做。” 叶凛轻哼一声。 说完正事,程柯再说另一件正事,“我们策划的那个营销活动出问题了。” 第68章 柏叶的商贸板块在叶凛手中。其购物中心逢周年举办店庆活动, 线上发放优惠券。优惠券每日数量固定,先到先得。最大额度的券可以达到六折,因此抢券异常火爆, 优惠券到点放送, 不用一分钟全部抢空。 然而,活动券大量出现在二手市场,以八折的价进行售卖。叶曼岚关注到了异常,顺藤摸瓜发现倒卖活动券的居然是购物中心内部人员,且是叶凛派系的人。她立刻将问题报给了叶铖远,从策划方案不成熟,直接上升到识人用人的能力问题。 叶铖远也有意压一压叶凛的心气,于是召开了高层会议讨论。 叶曼岚面上说得好听, 问题不在叶凛, 是下面的人胡来, 只是叶凛年轻经历少, 在做方案上思虑不周全, 让员工有机会钻了空子。 她口若悬河发表看法, 叶铖远默默观察叶凛的反应。 叶凛一句不反驳,一副坦然接受、虚心听教的模样, 叶铖远很是满意。 叶曼岚知道老爷子只是借自己敲打一下叶凛,不会伤及叶凛的根本利益。但她也不能白白给人做称手工具, 被利用了拿不到半分好处。 她掌握分寸,“叶凛年纪轻、经历浅,一个人又分管太多业务, 难免犯错,还是需要人提点指导。” 叶凛垂下视线,没有接话, 看得出他听懂了叶曼岚的言外之意,只是不想接受这个结果。 叶铖远清了清嗓,开口定调,“曼岚说得中肯,叶凛你还需要多学习。” 叶凛这才勉强应声。 心有不甘是正常反应,到底还是听话的,叶铖远心安不少,给出最后结果,“商贸这块业务暂时由曼岚主管,叶凛作为副职跟从学习。” 从会议室出来,叶凛送叶铖远与叶曼岚乘电梯下楼。看着电梯门关上,他拨打了一个号码。 等待音几近结束,电话才被接听。 那边语气生硬,“什么事。” “宋绫……”叶凛拖着音,说话比往日慢了许多。 陈越顿时大吼一声,“你他妈又把宋绫怎么了!” 叶凛这才不疾不徐道,“他那晚喝断片,我送他到房间后就走了,可能空调温度设得太高,他睡梦中脱了衣服,我们那晚没做什么。” 那边沉默着,叶凛继续,“这次给安排宋绫一个友情出演的角色,也没有其他意思。” 半晌,陈越疑声道:“告诉我这些干什么?” 那边显然被勾住,叶凛弯起唇角,“我一直希望姑姑站在我这一边,各项事务有她支持,开展会轻松许多。互惠互利是最基本的,让你和宋绫因嫌隙分手是举手之劳的事,她开口我自然要帮。” 他娓娓道来,“我连奶奶留下的项链也当作投名状送给了姑姑,现在是她不愿意合作,我只能先礼后兵。但我没有和你交恶的理由,我们其实有共同利益,多一个朋友好过多一个敌人。” 那边听懂了言下之意,一阵沉默后冷冷拒绝:“你们之间的事我不参与。” 叶凛不再多说什么,挂断电话。 “原来您的计划是这样。”程柯茅塞顿开。 “不是。”叶凛漫不经心笑着,收起手机,“突然想起来有这些事,觉得拿来挑拨他们母子不错。” 关宋绫一晚纯粹是看着陈越来气。 谁让纪简给他那么多手稿,知道纪简夹进一张抄袭稿后反而更气。那张设计稿纪简本已给了自己,却无端成了陈越的,再也拿不回来了。 现在,叶凛发自内心地开心,“陈越嘴再硬,心里也明白,他妈掌事之后他的人生必然不能自己左右。我的话真假不重要,局面是相同的。不管怎么选,站哪边,他都难受。” 程珂听完,哑然许久,反应过来,“您手段……真是了得。” 叶凛淡淡一瞥,“想说阴险我不介意。” 处理完让人厌恶的肮脏事,叶凛疾风般离开集团,有两天没见过纪简,他面色凝重,“他们有什么进展?” 程柯从后视镜看老板如临大敌的模样,先汇报事实,“公寓隔音很好,哪怕真有什么,即便是邻居也听不到。” 看老板眼神冷得吓人,程珂再一转口气,“不过,听蒋总监说,最近纪简一直泡在工作室,一心沉迷事业,估计不会兼顾感情。” 叶凛稍微松了口气,算了一下,今天是约会的日子,于是发去约饭的信息,将地点告诉程珂后,“程珂助理。” 多数时间老板直呼姓名,对工作不满意会称职务,程珂助理还是头一回,程珂平静答到。 “如果隔壁不能满足开展工作的需要,你搬来和我住。”叶凛低头发着信息,用极寻常极平淡的语气,好似与朋友聊天。 程珂瞬间挺直脊背,“没有这个必要,我会想办法干好。” 纪简穿了件粉白松垮t恤,配了一条称不上是搭配、而是早上随手抓来的休闲棉白短裤,从工作室出门时把凉拖换成包脚的运动鞋,但站在本市老牌法国餐厅前,突兀扎眼仍不减半分。 这家餐厅向来只许着正装进入。纪简给叶凛打电话,说明已按要求到场但无奈不能进入,理直气壮再见,然后要走。 走出半米,门口的侍应生飞到面前截住去路,带他穿过员工通道引至叶凛的包厢。 “最近工作很忙,没空换装。”纪简拉开椅子,在木制地板上划出异响。 看起来脾气有点躁。叶凛归因于自己,但没有一点愧疚,气定神闲吃了一口前菜,缓缓道,“没关系,以后不需要女装。” 纪简呆住,半天后反问:“那有什么意义?” “看到你,在一起,就是意义。”叶凛说得稀松平常,掀起的浪打得纪简晕头转向。 “但是。”纪简话都说不利索,“但,你要的是女友,要被人知道的绯闻啊,然后,和平分手,平稳结束。” 现实和他说的剧本相去甚远,甚至见面的频率越来越高。 叶凛放下叉子,露出敷衍的讶异神情,“看来是工作太忙忘了告诉你。爷爷对你感观不错,同意我继续交往了解。” 纪简又呆住,他甚至怀疑是不是最近工作太累,脑子转不动而不能理解现状。 “你说的和做的是一回事吗?”纪简张了几次嘴巴,终于吐出话来,“继续交往也是和假女友,我一个男人和你谈什么?” 叶凛抬眸,眼底尽是戏谑,“你没和男人谈过?” 纪简语噎,憋了半天挤不出一个词儿,脸倒是越来越红了。 叶凛见好就收,真羞愤跑了就得不偿失。 他端起温润腔调,“男女不重要,只需要有固定的约会行程,看起来关系稳定。不会挤占你的工作和生活时间,大多行程是三餐,这样会为难吗?” 纪简低下头捏起面包沾浓汤,小声咕哝,“能不能和想不想是两回事。” 叶凛瞬时眼底沉黑,勉强维持假笑,装做没听清,“嗯?你刚说什么。” 纪简叹口气,“可以,隔天也是见,天天也是见,白吃一顿饭有什么不好。” 他将蔬菜沙拉一扫而光,囫囵咽下面包,催着服务员去端主菜,进食太快噎得直拍胸脯。喝口水顺下去,赶忙叫住走出门外的服务生,“还是打包带走吧。” 再扫一眼叶凛面前满盘的前菜,“约会时长没要求吧,流程已经走到了,我时间紧先回去,你慢慢吃。” 叶凛幽幽望着消失于门外的背影。 算了,没时间意味着跟谁都没时间,许熠齐也没机会抢先。不过话又说回来,白天没机会,晚上回家也够许熠齐发挥的。 叶凛心不在焉吃了两口饭,打去一通电话。 蒋延乙接通电话,先是一声惊叹,“叶总稀客啊,无事不登三宝殿,您求哪一卦?” 叶凛嘴角微抽,他就说纪简身边没一个是正常的。他正了正神,“纪简最近几点回家。” “这算问事业……?”蒋延乙神叨叨地沉吟一阵,“九点我下班去喝酒,他那层灯还亮着。” 第85章 叶凛眉头微皱,工作太晚了。 不想蒋延乙还没说完,“早上我八点到,桌上有他带给我的咖啡。” 叶凛眉间拧出川字,一天才睡几个小时。 “你要说他几点回家……”蒋延乙拖长腔调,反问,“看你是想问事业还是姻缘?” 叶凛本已心中有数准备挂电话,听蒋延乙的话,不免被钩住了心思,“几点回家和我的想法有什么关系?” “关系大了。” 叶凛紧抿着唇,斟酌话可以说到什么程度。 蒋延乙一副尽在掌握的架势,“别人不清楚,我好歹一个总监,高级工坊添置些什么会问过我的意思。” 叶凛淡淡道,“既然知道我什么心思,直接告诉我。” 蒋延乙故意似地装傻,“可最近小简接了你百万的大活儿,数目不小,你监工也是应该的。” 叶凛深吸一口气,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问姻缘。” 电话那边毫不掩饰笑声,笑够了说,“他在工作室支了个床,最近都不回家,那位法籍华人朋友近不了身。” 叶凛五味杂陈,既开心又难受。 挂断电话前,他还是很在意于是问道,“如果我说问事业呢?” 蒋延乙的笑声更猖狂了,边笑边说,“他在工作室支了个床,最近都不回家,废寝忘食地给你干活。” 叶凛当下掐断电话,笑声戛然而止。 不过几秒,蒋延乙却又回拨电话。这人说话不着调,但确实敏锐,手握有效信息,叶凛不情不愿在最后一刻接起电话。 “有件事忘了。”蒋延乙声音听起来正经许多,“您是我老板。” …… 蒋延乙继续:“我将死守您的秘密。” …… 叶凛:“再见。” “诶?我事儿还没说呢。”蒋延乙连连喊魂。 叶凛心累:“说。” 蒋延乙正经地仿佛变了个人,“小简为这个想为那个谋划的,自己的人生过得稀碎。好不容易甩掉糟心的家,结果遇上陈越变得更不幸。 大家都心疼他,待他比别人温柔。对他温柔没什么不对,他也是那种别人施以小惠,就感动地稀里哗啦能舍身相报的。” 叶凛静静听着。 蒋延乙:“可能因为他真的太辛苦,大家只记得心疼,忘了他是个特强大、有自己骄傲的人。所以他是喜欢温柔的人,但能走进他心的是懂他欣赏他的人。” 叶凛眼底柔光微漾,弯出浅浅一抹笑,“这些我知道。” 蒋延乙轻笑,“是我瞎操心了。”他感叹一声,“这么多人也就我懂他的能力,恨他放弃。要不是我喜欢女的,哪有你的事。我俩早在一起,双宿双飞,灵魂……” 叶凛立马掐断线,顺势把他拉进黑名单。锁屏前,犹豫片刻还是把他拉出来。 连付嘉都没有坚定站在自己这边,这个人清奇了点,但有一个算一个。 . 纪简低估了连做两件繁复礼裙需要花费的功夫,更别说小千金的名媛宴会忽然提前了一周。 昼夜不歇,终于赶上了进度。小千金穿起礼服,站在工作室的镜墙前,摄魂般定定望着,裙摆层叠堆纱,曳地生辉,美得不可方物。 纪简捏着针微调了肩线,再后仰身子细观。 “还需要改动吗……”女孩眼波闪烁,小声欣叹,“已经很美了。” 纪简理着裙摆,抬起笑眸,“不够,完美才配得上你。” 女孩抿出浅浅的酒窝,看着纪简低头工作,工作室寂静无声。 “那个……哥哥。”女孩忍不住好奇,“衣服是number设计吗?” 纪简轻嗯一声。 “还有机会见到她吗。”作为粉丝,不止想得到衣服,还想见到喜欢的博主,上次量尺寸只见到了陈瑶,她想着衣服设计好或许能见到number。 纪简停下手中的工作,慢慢直起腰。他比女孩高出许多,看着她时微微颔首,垂下眼眸,一双桃花眼弯起笑,明媚勾人。 女孩不由脸红,害羞避开视线,目光落在他蜷起弧度的薄唇上,看他朱唇微启。 “跟你说个秘密。”干净好听的声音拨了一下女孩的心弦。 她呆呆望着纪简点了点头。 “我就是。”修长白皙的食指抵在唇边,纪简勾了下唇,做出悄声的动作,“不要告诉别人。” 女孩瞳仁都在震颤,但说不出是因为number男扮女装,还是他实在太过美貌一举一动都勾人心魂。 “我,我不说。”女孩磕绊道,“但,能,合影吗?我不乱传,就,自己……看……” 她越说声音越小,觉得要求很厚脸皮。 不想纪简点了头,“到你参加宴会的那天,穿上裙子,陈瑶姐再帮你化好妆,我们一起拍照。”顿了顿,又补上一句,“别说我是number,但能说我是你男朋友。” 小千金心跳如擂鼓,点头如捣蒜,脑袋摇得晕乎乎忽然意识到,“不不不,你你你女朋友会生气的。” “不会。”说完,纪简忽地一滞,意识到一件事。 叶凛消失了一段时间了,没提约会也没要求汇报。然而分神只是片刻,他要干得还很多,另一件礼裙离流金溢彩的效果还差30个工时,没空分心。 送走小千金关门之际,无人光临的这层楼走来一个不甚熟悉的身影。 看清女人的面容,纪简才想起原先打过交道。当初组建集设女装部时,曾数次叨扰这位行政总监帮忙采买办公设施。 “找我吗,陶总?”纪简扶着门,半开不开的,疑惑她来干什么。 “抱歉打扰您工作。前期叶总是否和您沟通过剧方需要拍一些工作镜头,听说签过合同?” 行政部管理留存公司的合同,但这份并没有交给他们。所以事情大概听过,具体内容并不了解,她需要先行确认。 纪简轻嗯一声,再点点头,行政总监这才继续,“剧方联系到我这边,想问明天能否进行。” 纪简沉吟一声,“只是拍摄裁制过程,我倒是什么时间都可以。” 他扭头看向立在房间中央的两件礼服,指着道,“不过我现在做的这些不是他们的衣服,他们可以吗?” “我明白了,和对方确认完我尽快答复您。”行政总监微微颔首,“先不打扰您了。” 纪简不由也板正身子,收敛起随意不拘向,她道了别。 翌日清晨,摄制组提前到了制作室。待敲门声由轻转重,纪简才注意到来人。 修正的肩线还差一点就能收口,他只好用针暂时固定好,搁置一边。 “老师,我们进来了?”导演推开一条门缝陪笑道。他身后还有三个人,拉着的小板车上堆满了设备。 “进来吧。”纪简整理散落满桌的丝线布料和花样图纸,清出半边留给他们用。 工作室百余平方,平日材料铺开一地也不觉拥挤。却不想摄影器具种类繁多,体积不小,整间屋子顿时填得满满当当。 四人在屋子中央铺线架设备。纪简看着他们忙碌的身影,慢慢移到礼服旁,将衣架推至角落。 灯光师打开补光灯,瓷白色的工作台顿时亮得刺眼。 导演拉着纪简站到桌边,调整好他站立的角度,“老师一会儿保持这个方位,然后照常干您的工作。” 纪简站得有些别扭,要转头和他说话怕是会移动了角度,只好后脑勺朝他说,“干什么都可以?” “都ok。”导演做好开拍准备。 纪简抽过桌角堆放的图纸,这是为第二件裙子制作的钉珠排布图样,画了一半,刚好趁现在一气完成。 他习惯坐着画图,弓腰站着胳膊没有支撑点,不多时手便泛酸。 “老师,停一下。” 纪简也乐得休息,放下笔等他发话。导演却没说话,直接走到他身边。 不待纪简反应过来,那只沧桑的手抓住桌角堆放的材料和所有图纸,“桌面太干净,入画显得单调。” 纪简急了,立马按住他的手,“都是铅笔画的,这么抓给我抹花了。” 导演讪笑松手,给自己打圆场,“不会不会,轻轻抓的,哪那么容易花。” 纪简撇撇嘴,将画稿护在手边,“你要怎么摆,我来摆。” 导演指一处纪简放一处,每摆一张,他都要支着手指点住纸面再调整一个几不可见的角度。 就在纪简要爆发时,导演终于收手回到监视器边。 纪简深深吸一口气,还好不用拍脸,不然他摆不出什么好脸色。他伏下身继续画图。 图样画一半撂下是有原因的,设计之初纠结于花纹正中央的镂空用丝线钩织还是钉珠连接,现在画至此处再次陷入两难之地。 第86章 “老师……”导演不知道何时喊了停,满脸苦笑似乎唤了他很久。 “怎么了?”纪简掠过一眼,回过身继续思考画稿。 导演凑脸上来,“老师您一动不动拍不出效果……” 纪简心不在焉啊一声。 导演再次试图沟通,助理从身后递来手机,手机震个不停,但眼下的工作显然更棘手,导演挥手让助理离开,继续叫魂,“老师,咱画不出来换一项工作?” 纪简心里不服斜眼过来,片刻后沮丧认输。 “您也可以画点其他东西,反正我只拍动作不拍画稿。” 纪简只好收起画稿,从书架拈张白纸,稍加思索挥笔打出框架。 他正经学过美术,画画手到擒来,先勾勒出空间的景象,再定出人体,一点点将记忆中的画面落于纸上,嘴角不自觉扬起浅浅的弧度。 导演冲着摄像眉飞色舞,催他快录。 拍到了满意画面,导演悄默凑上去,又唤一声老师。吓得纪简一激灵,“又怎么了……” “能做衣服么?设计师果然还是要有裁剪缝制的镜头才对味。”导演指了指他的图,“不然这和画家也看不区别。” 纪简无奈,“需要缝的已经缝好了,要剪的还没想出来……” 导演环顾一圈工作室,立马现场调度,让助理去角落堆放的布料挑一匹拿来,“您之前做过的衣服再做一遍,展示几个简单步骤,不奔着成品。” 助理将布料推到工作台上。补光灯下,重磅翡翠色真丝布料泛着浓郁光泽,纪简抚过布料,“换一块料子,这匹产量不高,不便宜。” 导演笑呵呵走回监视器前,“就这个,镜头下特漂亮,找公司报销呗,叶总怎么可能在乎这点钱。” 纪简叹气,他是不会在乎钱,但自己是真觉着浪费。 导演做好了开拍准备,纪简等着他的指令展布打线裁制。没等到开始却听他说等等,接着是小跑声。 纪简循声看去,就见导演冲着那两件礼裙跑去。 第69章 导演一手揪着裙肩处, 一手顶着人模架往外拉,边吆喝助理上前推另一件。 “您这身后空荡荡的,摆这个丰富一下画面。”导演呼哧呼哧用着力, 阐述自己的创作想法。 肩线那处本就未收针, 暴力拖拽不用想必定要崩裂。 纪简心急喊道,“你别动。” “没事,您就站那儿,我们来。” 他们充耳不闻,纪简抬脚要上前,手中的真丝布料滑落工作台让他脚下乱了方寸,慌乱间只能靠提高音量再出声制止。 纪简还没喊出来,先有声音飘进工作室: “松手。上百万的东西, 是你随便能碰的么。” 声音虽轻, 却阴冷, 让人脊背发凉。 导演赶忙收起手, 回头正对上叶凛结了寒霜的眼眸, 不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尴尬笑着寒暄, “叶总,好久不见。” 叶凛直直盯着他, “似乎没有多久,比我预想的早多了。” 说完, 偏过头不悦看着程柯,“程助理,带他们参观时没讲过规矩?” 程柯微扬下巴, 淡淡回:“说过,这间工作室不能随便进。”顿了顿,又说, “也说过拍摄的时间安排请与我对接。” 导演紧张咽了下口水,赶忙插空解释,“是这样,宋绫经纪人联系了我,他们那边档期有冲突,我们就重新排了计划,替身镜头早点拍完先剪成片,等宋绫补镜头少占些时间。也是想着这点小事不好麻烦程助,直接找陶总监商量时间。” 行政总监此刻站在程柯身边,被点到后颔首致歉,“是我的工作疏忽。” 直至今早她才意识到,签了的合同并由叶总亲自保管应该意味着些什么。她汇报了工作,赶忙联系导演暂停拍摄,却一直没有打通电话。 叶凛不置可否,“等你到了我的高度,再谈什么是我的大事。” 他的一双冷眸从导演脸上移至纪简,寒光散尽,只剩别扭地不满,“我都不能打扰他,你随便定时间?想几点来由你高兴?” 导演苦哈哈道着歉,边给自己开脱,“老师是做顶尖设计的,我们特别敬重。听说给我们剧组设计衣服价值百万,更不敢轻视。” 两句话说得叶凛的蹙眉舒展了一些。 “我们一开始征求了老师意见,经他首肯我这才来的……” 这一开脱,叶凛眉拧得更紧,瞥导演一眼,“他答不答应,我问的才作数。” 导演滞住,但很快明白了区别。 叶凛转过一把椅子,交叠双腿坐着,目光越过工作台注视着纪简,“如果是我问你,你怎么说。” 纪简抿了下唇,别过脸,干巴巴道,“能不能晚几天,我最近赶工期。” 说着干脆一吐为快,气呼呼冲着他的脸,“说好的时间,你怎么能说变就变。” 叶凛却没有半点不悦,反而向导演挑了下眉,一副引以为傲的模样。 导演苦笑,真是后知后觉,叶总原来看重的是眼前这位,而不是塞来的友情出演…… “那……我们今天先撤了,等您通知,时间合适我们再来?” 叶凛点了头,导演正要吆喝人收摊,纪简深叹一气,“来都来了,就今天吧。” 叶凛无所谓耸耸肩,“他们有的是时间。” 纪简无力笑笑,“我经不起第二轮折腾了。” 叶凛扫一眼满屋设备,再布设一次又会占一次时间。他目光转回至补光灯下刺眼的白桌,不由眯眼,“怎么又不戴眼镜?” 纪简愣了片刻反应过来这是在和自己说,上次大概也是和自己说?可是…… “我,本来也不需要戴。” 叶凛眼底闪过困惑,“在周禾家,你的文稿上搁着一副眼镜。” 纪简费了好大力气回忆,恍然大悟,“那个啊……那是周禾的,蓝光眼镜没度数,偶尔盯屏幕久了我借来戴戴,那玩意儿用处好像不大。” 空气有一丝微妙的尴尬。叶凛移走目光时,不经意瞥见桌角收拢的一摞画稿。 最上一张不是设计稿,是一幅空间图。画稿只起了底,细节不多,但莫名熟悉。 他不由凝眸,细看之下,画中还打出人形,姿态似是低着头,微微躬身的背影。 一瞬间脑海中似一道闪电闪过,照亮记忆。 这是公寓的餐厨空间,视线从岛台投来注视着人影。 那是纪简的目光。 每次自己做饭时,他总会坐在岛台旁等着,身后专注的眼神即便不看也能感受到…… 虽得了纪简的许可拍摄可以继续下去。不过叶凛要求不许打扰他工作,纪简干什么就拍什么,用哪段,怎么剪,宋绫往哪里嵌,是导演回去该考虑的事情。导演无法,只能当成纪录片先全都拍下再说。 提过要求,叶凛依然没有要离开的样子,高高在上,坐导演身边一同看监视器。 导演战战兢兢抬头,“叶总还有什么想法?” 叶凛屈着指尖悠悠点着椅子扶手,“为什么不拍他的脸。” “正面镜头不是要用宋绫?”导演小心确认。 叶凛轻点着头,张口却说,“他多好看,你不想拍么?” “好看,好看……”导演雄鸡啄米似地点头,连连给摄像师打手势。 扯开的肩线需要重新缝合,纪简专注于眼前的礼服,摄像师在身边游走也未能分走注意。 然而五米开外的声音却清晰传入耳中,让人心神乱动。 . 陈瑶将两位粉丝盛装的一天合并剪进一个视频,从化妆换衣到走入各自的成人礼与毕业礼,时长二十分钟的视频完播率奇高,播放量节节攀升。 视频挂在本网站热门在意料之中,但在其他社交平台热度不断倒是让纪简和陈瑶有些意外。 好的惊喜论谁也只觉开心,他们不做多想。 两位粉丝在视频下留言,感谢之词溢于言表,结尾不约而同感叹一句number的美貌。 两人分别是热评一二,跟评的观众颇多,因为整期vlog视频里都未出现number的身影,往期发布的视频中无一不是cos妆,老粉新粉抓心挠肝想知道真人到底有多美。 求照片的评论接龙发布。 小千金卖关子:【合影只能我自己欣赏】 毕业女孩神秘微笑:【有机会让number做衣服就见得到了】 评论区半是哀嚎,半是求第二期活动,还富婆粉丝开辟新的路子——求定做。 一片融洽氛围中,冷不丁冒出一句意味不明的话:【好看为什么不露脸】 起初只有一句,粉丝群起攻之,发表评论的账号很快噤声。 第87章 然而不久之后,相关评论忽然多了起来,全是从容貌到身材的恶意猜测,翻来覆去只想表达一个意思——不素颜有问题。 【凭什么满足你的要求,全世界都是你妈?】 【谁规定博主必须要真容上镜,人家是输出内容不是靠脸吃饭】 【没偷没抢没犯法,number爱干什么干什么】 评论区靠粉丝的合力倒是把阴阳怪气的评论刷到了底部,但混战之初纪简与陈瑶已经注意到了评论区的异样。 陈瑶啧声,“谁啊,我们得罪了哪个同行吗?黑评都是些低级号,像水军的路子。” 纪简下巴抵着膝盖,白皙的皮肤上压出一窝红印。他久久盯着屏幕,注意力全在忽然出现的第一条评论。 内容没有什么怪异之处,只是那个账号粉丝等级颇高。 他试着点了一下账号头像,进入之后页面一片空白,稍作迟疑,他又点了一下私信,聊天框里显示出两人简短的对话。 果然,虽然账号换了昵称,但这就是当时候拿走硬盘的人。 “人红是非多,谁没点黑评,管他的。”陈瑶筛了一下评论,将屏幕转向纪简,“看看,求原创的有多少,先做品牌规划,建网站、租工作室,要忙的事多着呢。” 纪简关掉页面,起身去客厅窗前伸个懒腰,活动肩颈,“不急,手上还有个合同没完成,粉丝福利也想再做一期,换换其他风格,只做一期容易被限定,以为我只能做华丽风。” 暮色苍茫,窗外楼影环峙,邻家灯火一窗窗点亮,闪烁无声繁华。 叶凛静静望着窗前的身影,拨出电话。纤细的黑影动了一下,电话很快接通了。 叶凛蜷了下嘴角,“明天到了汇报的节点。” 那边的人影缓缓移回客厅,接着听筒传来清明的声音,“刚好,我也有点事想问问。” 叶凛正欲细聊,纪简打断,“明天说,我朋友回来了。” 电话直接被挂断了。 叶凛沉着比夜色还黑的脸,直直望着对面的客厅。 不一会儿,看到玄关浮出一个高大身影,他不悦啧嘴。 贴心的首席朋友回来了。 然而许熠齐身后又冒出一个身影,叶凛愣住,为什么多出来一个人?且看起来关系甚是融洽。 他从哪又冒出来一个朋友? 纪简也有点懵,许熠齐提了两个购物袋,看样子是去采买。程珂也提着两大袋东西跟着一起进了门,顺势换上拖鞋,不像是单纯帮忙提东西的样子。 “你好久没在家,和你同步一下信息,我在你们家借住。”程珂拎着袋子进了厨房,如回到了自家般从容。 许熠齐似乎颇感无奈但已接受现状,给纪简补充了细节。 据说,程珂因为没有关卫生间的水龙头,水漫全屋,泡坏了木地板,重新装修期间想暂住一段时间。 许熠齐听到这个请求时无言以对。做到总裁助理的人负担酒店费用不在话下,何必寄人篱下。然而他是纪简朋友,往日交往频繁,他既然提了不好直接拒绝。 许熠齐本想问问纪简,程珂却说最近纪简太忙不要打扰为好,况且是自己开口,纪简肯定不会拒绝,不需要多此一举。 许熠齐就这么应允下来,程珂在这里已经住了三天了。 纪简嘴角抽了下,他确实会答应,但程珂现在越发像曾经的某人,一样的神经。 挤了四个人公寓略显混乱,陈瑶和许熠齐打了招呼先行离开。许熠齐挥手告别,偏头问纪简,“这段时间的工作告一段落?” 纪简点头回应,要接过他的袋子。 许熠齐撤开手,让他扑了个空,“我来弄,你好好休息。” 他眯着笑眼,低头看着纪简,“一会儿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第70章 叶凛扣上钢笔, 唤程珂进来办公室收归签署的文件。 他起身在偌大的办公室往复踱步,“叶曼岚最近在做些什么。” 程珂停下手中工作,站在叶凛行进路线边上汇报, “接手购物中心后引进不少新锐品牌, 反响不错,人流量有提升。然后改革力度更大了,听说近期要准备提案,似乎想和集团酒店联动营销,想提升两边的营业额。” 叶凛脸上缓缓浮出笑容,“姑姑真是上进,已经把集团当成自己的产业奋斗了。” 他仅是感叹一声,再没了下文。程珂主动请示, “现在需要怎么做?” 叶凛停在门边, “什么也不需要做, 让她争让她抢, 谁觉得她野心大, 自然会出手。该看戏的时候看戏, 该递刀的时候递刀。” 说完,抬脚出门。走出一步, 他又停下回头看程珂,“你住进他家的事, 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 程珂弯回办公桌前整理文件,稀松平常道,“等你下回生气觉得我办事不力再说, 或者……” 他抱起文件朝叶凛走来,“到他们互表心意这种万分危急的时刻。” 程珂微笑,“这是一次性的招, 用它要对得起它的价值,不是用来满足你的突发奇想,胡思乱想和疑神疑鬼。” 叶凛斜他一眼,一句反驳的话也想不出,憋闷地收回视线,“我去健身,不是万分危急的事你自己处理,别找我。” 程珂颔首,“您慢走。” 纪简先到的健身房,不知从哪里了块瑜伽垫,此刻正翘腿躺着,悠哉玩手机。 叶凛蹲下身,静静俯视。 头顶垂下一片阴影,纪简才觉有人来。明眸抬起,撞上叶凛隐隐泛着笑意的视线。 “地垫不够软,加层瑜伽垫,你倒是会享受。”叶凛调侃。 他说话越发噎人了,干的事也逐渐没有人性。纪简眨了眨眼,也不客气,“打高尔夫才是享受,开小车,挥几杆,然后回休息厅喝饮料,我在这里已经很苦了。” “在暗示我带你打高尔夫?”顶灯白光打在叶凛脸上,柔和了他凌厉的五官,他又凑近一分,“还想干什么,要我手把手教你挥杆?” 纪简从他深邃的眼眸里看到了自己,一副受了蛊惑的发怔模样。他吓了一跳,猛地坐起身,要不是叶凛反应快,脑袋得创飞。 纪简觉得自己像是已经做了一套训练,心脏在剧烈跳动,他努力平复心神,身后叶凛的大手罩住脑袋揉了揉,又全揉乱了。 “过来跑步。” 时间真难熬啊。 同样的跑步机,设置同样的速度,叶凛跑出从容姿态,纪简有种百米冲刺得窒息感,他使劲戳按键将速度降至最低档,终于也能分出神聊天。 剧方的定制服装他心中已有想法,休息一周后,按部就班推进即可。简短汇报完,纪简直切话题,“联系我取硬盘的那个账号,最后查出是谁了吗?” 叶凛依然目视前方,保持标准的跑步姿态,仿佛忘记是什么事,想了片刻才道:“那个事……” 纪简干脆跳下跑步机,扒着他的机子,紧紧盯着他,等待下文。 叶凛一点点降速,放慢步伐,理所当然道,“事情太多,交给程珂之后忘了再问。” 纪简泄气似的一叹,“那晚上回家我问他。” 跑步机彻底停下,叶凛撑着扶手倾身过来,“嗯?出了什么问题?” “没事儿,想起来问一下。”纪简悄悄向后撤去一步。 叶凛不动声色瞥过,尽收眼底,身子又探去几分,“要不要我现在问他?” “不用,不是急事。”纪简又挪出一步。 害羞的样子和当年表白前别无二致。 叶凛没在动,脸上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笑,“为什么躲我。” 纪简一噎,表现得很明显吗? 被戳破了心思,他尴尬埋头,小声解释,“没别的意思,就是觉得你有点没边界感……” 叶凛:“……” 约见前,叶凛保证今天的运动很轻松,然而跑步机只是热身,接下来,从上肢后背至臀腿,每样器械纪简都没有落下。 叶凛不像是来健身的,更像是来当教练过瘾的,做一个示范动作后将他按在座位上指导训练。 练完腿走下器械,纪简脚软得要跪下,抓住叶凛的小臂堪堪站稳。 叶凛不动声色环住他的腰,扶着走出健身房。 “胳膊也抬不起来,怎么洗澡。”纪简欲哭无泪,狠狠睨一眼罪魁祸首。 叶凛也发觉做得有点过火,干咳一声,“先回家休息,缓过来再洗。” 纪简靠他撑着,慢慢走路,“不行,一会儿要和朋友吃饭,这样子怎么见人。” 叶凛脸色顿时黑了,幽幽盯着怀里的人,皮笑肉不笑地说:“是我考虑不周,我帮你洗。” 纪简以为自己幻听,但下一刻,脚下瞬间腾空,自己已经被叶凛打横抱起。 第88章 他不会来真的吧,这个疯子。忽地,纪简停止挣扎,被自己下意识地反应惊到了。 叶凛嘴角微扬,笑意却未达眼底,黑沉的瞳孔深处阴森森的。他一点也不温润,他的乖张从来没有消失。 纪简怔怔仰望,看他锋利的下颌线,看他连眉骨都透着凌厉。 怎么现在才发觉,他一直没有变过。 叶凛将他剥干净丢进淋浴间,举起花洒从上到下淋湿后,挤出两泵洗发水,看他还是呆呆盯着自己,挑了下嘴角,“面对面洗,我倒是很乐意。” 叶凛的眼神已经不在脸上停留了。 纪简一个激灵赶忙转身,发觉还是不对,摆着两根面条一般的手驱赶:“我自己能洗。” “你的手抬得起来?”叶凛捉住他的手,发出熟悉的轻笑,“别动,我只给你洗头发。” 叶凛不再说话,他指缝插进发丝轻柔揉搓,指腹擦过额头抹去流下的泡沫。 那种浮于神态言语中的温润全是假象,他的温柔只在细枝末节无声处。 冲掉头上的泡沫,叶凛又在他掌心挤了两泵沐浴液便离开了。不多久隔壁响起水声。 等纪简洗好出来,叶凛早已等在更衣室,手中拿着吹风机。纪简拖着步子慢吞吞穿好衣服,乖乖坐在镜前。 吹风机在耳边轰鸣,热风吹乱发丝不断遮挡视线,纪简一眨不眨盯着镜中的叶凛。 叶凛勾着唇,以指缝为齿捋着他的刘海向上翻起,露出光洁的额头。他玩得开心,注意到镜中视线挑了下眉,“看着我干什么?” 纪简避开视线,干巴巴道:“看你在笑什么。” 许熠齐坐在烧烤摊的小板凳上,瞪着纪简的大背头不知该说什么,目光再移到他身边的陌生男人,一张天生冷淡模样的面庞上焊着温和笑意,怎么看都割裂。 许熠齐拉开身边的凳子让纪简落座,“那位是?” 叶凛毫不客气跨腿坐到纪简另一侧,与许熠齐面对面,浅笑自答,“叶凛,纪简的朋友。” 许熠齐爽朗一笑,伸手,“没听小简提过你,我是许熠齐,算是小简的挚友。” 叶凛握住他的手,咬牙维持微笑,“过誉了,我也没听他提过你。” “看来近两年你和他联系不多,从他去法国到现在,我们几乎天天在一起,很难不知道我。” 许熠齐边说着,将点了一半的菜单递给纪简,“你爱吃的我应该都点了,看看还想吃什么。” 纪简浏览一遍菜单,多年前爱吃的那几样许熠齐已经打了勾。 “你爱吃这个?”低矮桌椅坐得难受,但斜一点身子轻易便能靠近身边的人也算有可取之处。 叶凛贴上纪简肩头,皱眉看着菜单里勾选的牛舌牛肚鸡脆骨,一些大脑能理解但不知如何下口的食材,重复确认这是纪简的喜好,而非许熠齐自选,“这个?” 许熠齐无奈笑着,“他从小就爱吃,每次约来这边吃烧烤只点这些。” 叶凛瞥去一眼,不隐藏心中的不屑,“只是过去喜欢。过了这么多年,味道会变,口味会变,再吃只是回忆过去。” 纪简添些菜品,一边搭话,“你是这样吗?我好像喜欢的会一直喜欢,而且这家老店出品稳的,很好吃,你试了说不定会喜欢。” 叶凛冷嗤一声,“不喜欢。” 纪简犯难看他,“烧烤摊只卖这些,不吃这个你换家店?” 叶凛一噎,倏地低头随手指了两个。 纪简将菜单递给许熠齐让他补充,许熠齐扫一眼单子笑说:“不用了,我要吃的你已经加了。” 四目相对,两人露出默契笑容。叶凛冷冷旁观,不吃已经饱了。 一顿烧烤,谈笑间已至深夜。 纪简摸摸撑到凸起的胃,“回家吧。” 他去结账,从店里出来自然走到许熠齐身边,“再见。” “再见什么。”叶凛微垂着眼眸盯着他。 这一问纪简倒懵了,“你和我们住相反方向吧?” 叶凛按着他的肩一百八十度转向,顺势上到身边,抢了许熠齐的位置,“我现在也住这边。” 大厦霓虹悄然隐灭,人潮汹涌的街道此刻归于沉寂。 三人沿街慢行,许是叶凛横在两人中间,一路氛围少了吃饭时的热闹,乍一看三人像是不熟的同事。 “你现在住哪?”纪简受不了尴尬的沉默,先开口。 “在以前住的地方。” 叶凛平静的声音掀起巨浪,将气氛拍入死寂。路灯微光洒在纪简脸上,长长的睫毛投下一片阴影,看不清他的情绪。但他也不说话了,不知在想什么。 许熠齐观察了一整晚,把细碎的信息拼凑在一起,仍觉无法定义叶凛的角色。 不能简单明了的归类进朋友,即意味着复杂。因为身处复杂的人生,所以更容易被复杂吸引么,明明有轻松简单的选择为什么不看看呢。 同行一路至公寓门前,到了分别的时候,规格不同的两栋公寓入口不同,方向相反。 许熠齐手插着兜,随口向叶凛说声再见,满含笑意的目光落在纪简身上,“走,我们回家。” 这话听着真刺耳,纪简走向许熠齐的脚步声也听得心烦。叶凛下意识伸手,扯了下纪简的衣角,止住他的脚步。 纪简转身,清透明亮的眼眸疑惑地注视着。 “烧烤不好吃。”他神色疏淡,声音不起半点波澜,淡漠到让人更不能理解他在说什么。 纪简不知道要怎么回应,便听他淡声道,“我饿了,想吃炒饭。” 他整个人被梧桐树影笼罩,眼眸晦暗不明,纪简怔怔望着,想看透他眼底深处涌动着什么。 许熠齐握住纪简的手腕带到自己身边,笑着对叶凛道:“点个外卖。很晚了,我们明早飞法国,得早点睡,不陪你了。” 第71章 破镜重圆 叶凛屈着腿, 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他进门时忘了开灯,屋子里一片漆黑,但无所谓, 他什么也不想看到。 手机屏幕亮起时, 荧荧白光倒是能照亮身前分寸之地。叶凛拿着手机,走去冰箱,提了一提啤酒回来坐下。 手机依然亮着,不断震动。他喝着酒,眼角余光瞥向来电人名,想了想还是接通了。 “不知道算不算万分紧急的事。”程珂的声音传来,“刚许熠齐托我看家,他们要去法国。” 叶凛淡淡嗯一声。 程珂继续:“许熠齐先去巴黎见合伙人, 然后两人到布列塔尼度假。他说……纪简喜欢海, 最近工作告一段落, 带他去放松。” 这也是他觉得有必要汇报的原因。又不是不久于人世, 完成工作就奖励度假, 单纯的朋友关系怕是做不到这一步。 不想叶凛依旧没有反应, 又是淡淡嗯一声。程珂愣住,电话中持续的沉默显得诡异。 叶凛瞥一眼外放中的电话, 屏幕显示着仍在通话中:“说完了?” 程珂回过神,不确定道:“目前知道的都说了, 还想知道什么我打听?” 程珂提着耳朵等发话,却不想电话直接被挂断了。他盯着通话记录愣神。 不应该这么平静,一丁点儿小事都能被叶凛想成世界末日, 一起旅行他居然没反应。 纪简从卧室出来接了杯水准备回去,随意一瞥,见程珂站在厨房一动不动, 他探头进去看情况。 从认识程珂开始,他向来一副处变不惊的从容姿态,应对那样一位老板也游刃有余,很难在他脸上看到皱眉深沉的表情。 纪简不觉担心:“出了什么事?” 程珂收敛了思绪,“想工作,看来得加个班。”他说得淡定从容一如往日,走向大门的脚步却慌乱急促。 纪简望着他的背影,心里生出不可名状的感觉。 回到卧室,纪简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无法入睡。戴上耳机播放白噪音,再强迫自己闭上眼,直到听完整段声音,仍无睡意。 夜色浓重,窗外无一丝光亮。他翻身下床,走去客厅窗边。从这里看去已是万家灯灭,只有重重楼影笼罩过来,要吞没人似的,闷得他无法喘息,想要逃离。 等回过神时,他已经握着手机,站在从前的公寓门前,按上食指,输入了指纹。 分别前叶凛的神色,厨房中程珂的深沉,他没法忽视,一定有什么事情悄然发生了,而他还不知道。 门轻轻弹开,一股淡淡的尘灰味道散了出来。 纪简试着开灯,长久无人居住电闸已经拉下。借着门外走廊的光,屋内家居大致看得出,都罩了一层遮灰布,没有居住痕迹。 叶凛没有住在这里。 纪简愣神片刻,忽然想明白程珂为什么会出现在2栋,倏地看向对面紧闭的门。 第89章 他已经没耐心敲门等人应门,直接从尘封的储物间抽屉里取了对门备用钥匙。 门锁咔嗒一声弹开,纪简推开一道缝,屋内的灯光流泻出。他还没想好怎么解释自己的出现,不由紧张吞咽,只能硬着头皮进去。 屋内灯火通明,却空无一人。纪简正欲向公寓深处的卧室走去,眼角余光瞥见茶几上的酒瓶,顿时滞住。 茶几上的酒剩下三分之一,但地上东倒西歪散落了五个空瓶。叶凛还在吃药,不能喝酒的…… 夏至时分,纪简却觉得心已沉入深渊,冷得窒息。发怔许久,才想起打电话。 他拿起手机,翻通讯录的指尖止不住地颤,终于拨出后,却听到从沙发上传来的震动声。 纪简看着屏幕亮起,整个人呆愣住,来电人名闪入视野,一如从前,存的是宝宝。直到叶凛手机自动挂断,他慢慢转回视线,翻出程珂的电话拨过去。 等待音一遍遍响起,电话始终没人接听。 到底什么情况,连接电话的时间都抽不出来? 纪简闭上眼窝在沙发中,他困得眼皮干涩,但脑袋里无数思绪翻涌叫嚣,无法平复,依然睡不着,不过是在熬时间。 他从没觉得时间如此漫长,这一夜比分别的那些年还要煎熬。 天边云层破开了口子,薄光漫出。纪简撩起眼皮,准备再打给程珂,电话此刻亮起一通来电,是程珂回拨了。 纪简立马接通,急促道:“什么情况。” “一直顾不上接,忙完已经四点,怕打扰你休息,没回。你……该不会没睡?” 程珂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大概没有大碍。纪简紧揪了一夜的心终于能放松些,疲惫地窝进沙发里,“没睡,到底怎么了。” 程珂淡定回道:“酒精中毒,休克,还算活着。” 休克?刚袭来的睡意瞬间一扫而空,纪简腾地站起身,“在哪。” 叶凛静静躺在病床上,额前发丝凌乱,长长的睫毛垂下遮住深邃漆黑的瞳孔,整个人显得温顺沉静。 纪简立在床边久久看着,心疼和生气的情绪混杂在一起找不到疏泄口,胸腔好似要炸了。 他抬手狠狠在叶凛脑门上一弹,力道之大,弹得自己指甲都疼。 叶凛皱了皱眉,也痛醒过来。那双冷眸睁开,在看清来人后,冷色渐消,只剩迷茫。 “你不是去了法国?” “行程取消。”纪简拉过椅子坐下,“怕错过你的葬礼。” 叶凛撇开头,沙哑道:“死不了,去度假吧。” 话音刚落,便听到椅子动了,然后就是脚步远去的声音。 叶凛紧抿着唇,渐渐咬紧牙槽,忍无可忍,倏地坐起身要叫住他,却见纪简仍在房间内,在茶水柜边取了只杯子接水。 纪简接了水又走回来,嘴角渐渐浮出笑意。 叶凛没生气也没开心,保持着坐姿,垂下眼眸遮起情绪。纪简走近才看清楚,分明是一副委屈的模样。 “听你嗓子哑得厉害,去给你倒杯水。”纪简软下声音来,用水杯试探着碰了碰他的手。 叶凛接过杯子,但端着一动不动,良久,低声道,“至少告诉我一声再离开。” 他说完,倚着床头安静喝水,纪简敛起笑默默坐着看他喝。不知是不是五脏六腑难受的原因,他喝得出奇的慢,一杯水喝了近十分钟才见了底。 纪简接过空杯,“那我走了。” 按他的要求,纪简打过招呼再转身离开,还没迈出一步,手被轻轻握住。 不待他回头,低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可我不想你再离开了。” 那只手慢慢收紧,生怕稍有不慎便会失去。 偌大的病房静谧无声,窗外鸟鸣都清晰可闻。纪简慢慢回身看去,叶凛一直低着头,目光落在交握的双手,仿佛要从细微的动作反应中窥探出答案。 已经说到如此直白的地步,任谁都能明白他的心意。 纪简轻轻叹了一气,随之感觉手又被攥紧几分。他想了想,倾身上前,手指穿过叶凛的额发向后掠起,在他被迫抬起的额头上落下一吻。 叶凛沉黑的眸子里瞬时点点星亮。 纪简笑笑,“你不是想吃炒饭?” 纪简准备走了,叶凛想起什么似的叫住他,“帮我叫程珂进来。” 程珂一直等在病房外,等纪简出来后将新家的密码写给他,“这边离医院近一些。”说完进了病房。 病房内,叶凛倚在床头狐疑盯着他的程助理,“你是不是跟他说了什么奇怪的话。” “没有奇怪的东西,酒精中毒、休克都是专业词汇。还活着,或许词不达意,但瑕不掩瑜。”程珂淡定帮他掖掖被角,“大病初愈,叶总小心着凉。” 叶凛嘴角抽了抽。 昨晚确实喝了些,但那是为了睡觉,否则他会坐一整晚,有情绪失控的危险。三分之二瓶是这些年尝试出的,没有危险又会嗜睡的量。 原本快睡了,程珂找上门义正言辞说是为他好,非拉着来医院检查一圈。直至他困到暴怒,撂下狠话明天要辞了程助理,才终于能上床睡觉。 “程珂。”叶凛凉声道,“你玩了我一晚没什么,你当他是傻的,拿这种事骗他,没想过弄巧成拙怎么办?” 程珂微微一笑,“不可能。只会有两种结果,要么来找你,要么昨晚的事他什么也不会知道。 因为,在带你离开公寓时,我把剩余五瓶倒空了,都扔在地上。” 在叶凛震惊的目光中,程珂徐徐道,“我的局,需要他主动走进那间公寓,自己去看到,自己放心不下来打这通电话,所以只有成功,或者什么都不发生两个结果。” 他不忘安慰老板,“他会不会看破不重要,走进公寓已经说明了他的心意,就算明天被拆穿,多哄哄就行,何尝不是种情趣。” “程……”叶凛已经不知道该如何称呼他,这种程度已经远不是一个下属需要做的。 “还叫程珂就好。”程珂颔首,“不用太感动,我有我的私心。一是沙发睡着不舒服,最重要的一点是,如果可以复合,以后工作时间外,你只是他一个的麻烦。” 叶凛默了默,“加薪?” “十个点?我马上告诉人事。”程珂露出标准的笑,准备退出病房。 “等等。”叶凛忽然反应过来,“他来这么早,该不会整夜没睡?” "没错,您对他真是有致命的吸引力。" …… 叶凛皮笑肉不笑道,“昨天下午高强度健身,晚上没睡,现在让他去做饭?程助理还没成为资本,已经没人性了。” 程珂从容纠正,“一三是你干的,二是为了你,准确来说还是资本没有人性。五个点,可以么?” “一个点。”叶凛一字一顿道。 程珂想了想,走到墙边将冷气调至十八度,离开片刻,很快抱着一个枕头回来塞到老板手中,“稍后我再为他安排一份早餐。” 叶凛抱着枕头,心下明了,弯起一抹笑,“十一个点。” 纪简走出医院就扔了程珂写给他的纸,烂熟于心的数字这辈子都忘不了。 他站在门前,输入叶凛的生日,门开了,他小心翼翼迈进去。 对于这个家,他实在没有太多印象,更像是进入一个陌生的环境。 本是抱着这样的心态的,然而目之所及,大到沙发,小到餐柜上的花瓶,每一件都是他由亲自选定,整个家处处有他的痕迹。 纪简抿着笑走过每个房间,看遍了叶凛每一处的心思。 看过主卧准备离开时,纪简不经意瞥到洗漱间,瞬时脚步顿住。 房门半开着,可以看到横贯的双人洗漱台。洗漱台上放着两只牙刷杯,一只冰凌纹半透明杯,一只渐变色玻璃杯。 记忆在心尖崩塌成一汪春水,泛起阵阵涟漪。 . 纪简带着记忆里的炒饭再次出现在病房,勺子直挺挺插在饭中,拔起来居然还要费点力。 桌上还有程珂准备的一份煎蛋培根烤面包,煎蛋饱满,培根油亮,面包焦黄烤地恰到好处。 纪简不好意思笑笑,“这些年没做饭,生疏了,你吃那份。” “不喜欢西餐。”叶凛抓住勺子将炒饭拖到自己这边,拽着纪简坐到身边递给他叉子。 米饭黏糊糊的质感熟悉又陌生,味道寡淡至极,像是忘了放盐,叶凛强压嘴角,最终还是笑了出来,“你怎么能做得比以前还不像样。” 纪简咬着半个煎蛋,略感尴尬,“我做的不好吃,都是瑶瑶和熠齐来做,长时间不做就更做不好了……” 第90章 叶凛笑容僵在脸上,暗暗腹诽,还是许熠齐会照顾人啊。 “不好吃别吃了。”纪简担忧地看着他不太好的脸色,“生病,吃点好的。” “我喜欢。”叶凛挖起一坨饭,细嚼慢咽用力吞下,“做不好我再教就是。” 一餐吃完,纪简收起饭盒起身,叶凛眼疾手快按住他,“程珂说你一晚没睡。” 不给他反应的时间,紧接着道,“睡一会儿再走。” “睡这儿?”纪简转头,环视病房视线落在沙发上。 叶凛拉着他的手带到病床边。纪简不好意思摸摸脖子,“不太好吧……让我睡床你睡沙发。” 叶凛将他塞到被子里,自己绕去另一边,再将人揽入怀中,动作行云流水,未有半点生疏,“看来,需要重新教你的东西还有很多。” 第72章 爱你是我的选择 温热的鼻息交织在一起, 手臂环搭于腰际,突如其来的亲昵紧贴让纪简心跳紊乱,他胳膊抵着叶凛胸膛推开一点距离。 轻微的抗拒传至叶凛身体, 他稍微放松了手臂, 让纪简慢慢适应。 纪简有了喘息空间,呼吸之中长久以来的情绪流淌出来,“我看到你换了家具。” 叶凛低低嗯了一声,看来得给程珂再涨一点薪。 纪简清浅的嗓音再撩动心弦,“还有牙刷杯。” 叶凛蜷起嘴角,“嗯,给你准备的。” 纪简睁开眼,眨着疲惫困顿的眼眸, “你在那个时候就……”他不知道如何措辞, 确切来说, 是不知该如何定义两人的关系。 叶凛知道他在想什么, 看来有些事需要提前讲清。 他娓娓道来:“你离开之后, 我决定变成像你一样很好的人, 然后找到一个与你完全不同的人,结婚过完一生。” 他抚上纪简的眼皮, 让他闭着眼听,“我见了很多女人, 很多像你一样厨艺太差,或者像你一样骄傲,有喜欢棉花糖的, 也有喜欢花的,像你的人太多了。 只有一个女人,和她相处四个月, 没有找到一点与你相似的地方,我以为是时候了。直到她过生日,我又发现她和你是同一天。” 叶凛失笑,“我彻底明白了,是根本忘不掉你,才看世界上所有人都有你的影子。” 纪简心中泛起阵阵酸涩。 “你说不爱是他人的选择,我尊重你的选择。你想走,我能做到不打扰。”叶凛的手缓缓滑下,穿过指缝十指交握,“可你回来了,再见到你的那刻起,我就做不到让你再离开。” 额头相抵,即便闭着眼也能感受到他灼灼摄人的目光。 叶凛低哑诉说着,“我不是执着过去,也不是重新爱上你,对我来说,一切都没有停下过,是你不在,不知道罢了。” 纪简紧抿着唇,万千回应最终只汇成一句道歉,“对不起。” 叶凛亲了一下他的额头,“不需要,爱你是我的选择。” 温存片刻,纪简睁开雾蒙蒙的双眼眨巴眨巴,“所以从女装开始全是你的设计?” 叶凛短暂地放开他的手,扣住脑袋按在怀中,“乖,闭嘴,睡觉。” 还有很多问题没有说清,但纪简真的是困了。冷气十足的房间,温暖的被窝,坚实的胸膛,沉浸其中睡意很快席卷全身。 再睁开眼时,落日余晖遍染病房,身边已经空空荡荡。纪简翻身坐起去看,叶凛和程珂正坐在客厅沙发,小声讨论工作。 “刚抢救回来,不该休养好了再工作?”纪简踩着拖鞋,游荡到两人面前。 叶凛和程珂对视一眼,程珂立马心领神会,“事情紧急,必须现在请示叶总。” 纪简关切道,“什么事?” 程珂回看叶凛,叶凛淡定回答,“在给叶曼岚下套,让她野心膨胀,让老爷子忌惮,然后再借老爷子之手,彻底分掉她手中的权力。现在我们在研究近期她手里的工作,帮她添两把火。” 这种恶行也就叶凛能说得天经地义。 叶曼岚是陈越的母亲,要防陈越当然也要防她,纪简很早做了考虑。只不过还没到出手的时间,自己的话语还不具有影响力,吸引不到足够关注,对叶曼岚来说便是缺乏威胁。 一切行动得等到在网络上表明真实身份后才能进行。但承认女装这件事还需徐徐图之,如果处理不好,发生大规模脱粉,再被恶意引导成为负面形象,毁掉的不只是事业,而是失去了保全所有人的盔甲。 不过,这些都不是现在需要考虑的。 “这事不急于一时,现在养病更重要。”纪简居高临下俯视叶凛,忽然生出点疑惑,“不需要输液或者吃药吗?为什么没有医生来看你?” 叶凛撑着扶手缓缓起身,“怕打扰你睡觉,没让医生进来。我过去找的他,复查之后没什么大问题,多休息身体会慢慢恢复。”说着,脚步虚浮向病床走去。 程珂扶了扶眼镜,悄悄去看纪简的反应。只见纪简满脸的歉意和心疼,着急上前搀住。 真是被吃得死死的。 安顿好了叶凛,纪简起身,“我先回家,明天再来看你。” 叶凛拉着他的手不让走,漫不经心搅缠着他纤长的指节,“几点。” “午饭之前?”叶凛没听到似的还在玩他的手,纪简试着答,“11点。” 给出了确切答案,叶凛才松开手,纪简不由想笑。 走到客厅,纪简和程珂道别,不忘调侃,“今晚还需要给你留门吗?” 程珂一愣,病床上叶凛也是一愣。 程珂:“你……回哪里?” 纪简笑了,“我家呀。” 里间叶凛大步流星出来,横在他面前,脸色难看,“你哪里的家。” 纪简呆呆看着闪现的人,从头到脚打量完,犹疑道:“你跑得好快……” “被你气的。” 他要这么说,倒也说得过去…… 叶凛黑着脸,一字一顿道:“回我们家。” 纪简为难,“公寓离公司近。” 叶凛做出最后的让步:“那就回你的公寓。” 纪简无奈:“合租怎么能突然毁约。” 他的两道眉毛为难地快要纠缠在了一起,叶凛垂下眼眸,软了语气商量,“房租我付给他。” “不是钱的问题。我们是一起长大的朋友,在法国又一直受他照顾。”纪简苦笑,“在你眼里我是能出做这种事的人吗?” 叶凛梗着脖子,良久轻轻摇头,他又去勾来纪简的手指玩弄,“可你现在有了我,如果是朋友他会理解,该恭喜你搬出来。” 关于这一点……纪简目光游移到一边,支吾道,“我们的关系,能不能,暂时,先保密。” 保密?在叶凛听来像是某种陌生语言发出的莫名其妙的音节,“什么意思?” 他身上散发出如怨灵般森冷的气息,纪简更不敢看他的眼睛: “其实和之前差不多,还是可以每天约会……” 程珂一旁附和,“一样的,还更刺激。” 叶凛冷冷甩去一道眼刀,看程珂闭紧嘴后,收回视线,小心翼翼落在纪简身上,“你想……再挑挑?” …… 到底是怎么联想到那里去的?纪简张了张嘴又闭上,算了,他的逻辑不正常不是一天两天了。 纪简直白道,“保密我会轻松些,他们都觉得你不适合我。”他无奈笑笑,“说……和你在一起时,我什么都以你为中心。” 住哪的问题最终也没有达成一致,纪简给出缓兵之计,许熠齐已经去了法国,至少这一周只有他一人在家住,后续如何等过了这一周再说。 叶凛勉强答应下来,目送纪简离开。 病房归于安静,程珂恭敬站在床边等老板的指示。 “不想我们在一起?谁?”叶凛露出一个渗人的笑,听着像是想要去复仇。 程珂宽慰道,“说明纪简的朋友都很在乎他,是好事。” 叶凛似乎被说通了,面色恢复平静,但很快又变得沉郁,“他真的一直在围着我转么。” 程珂颔首,“因为担心你取消行程,再用一整天的时间陪你,这样看的话……您对他真是有致命的吸引力啊。” 在叶凛幽幽目光下,程珂识趣转了话锋,“对他的朋友,我们威逼还是利诱?” 叶凛不以为然,懒散地靠在床头,“我只管纪简能不能应有尽有,得偿所愿。其他人跟我有什么关系。” 不去海边度假便没有必要连休七天,纪简将剧方礼服的制作提上日程。 芮瞳是个随和没有架子的女孩。约见前一直说全力配合老师,除了在片场拍戏的时间,其他时候几点都很闲。 一个当红小花把说自己得无事可干,一点儿不端着,纪简心觉可爱。 第91章 量身当天,芮瞳按时到场,全程配合,让站着不坐着,问什么答什么。所以,工作进展十分顺利,现在的进度甚至比预计得要快。 纪简正在剪裁,敲门声响起。玻璃门外纪言插兜而立,身后芮瞳娇俏,探出脑袋冲他招手。 纪简说了请进,隔着玻璃芮瞳看得清口型,越过纪言先推门进来。 纪言淡淡瞥她一眼,随后进门,深叹一气,“你在忙,让她进来什么?” 纪言径直去准备茶饮,纪简停下手中工作请芮瞳落座,“工作是为芮小姐服务,当然优先满足她的需求。” 芮瞳撑着下巴看他,脸上浮出两个酒窝,“我刚知道你们是兄弟,好神奇,有点像,又很不一样。纪言是挺帅的,但哥哥你更好看,不只是帅,还很美。” 纪言端来杯纯净水放到芮瞳面前,挨着纪简坐下,“我们在附近刚拍完戏,片场随口聊天说起你和我的关系,她心血来潮要来看你。” 芮瞳抿一口寡淡的白水,嫌弃道:“不止长得不一样,性格差更多。” 纪言冷哼,“不请自来能得杯水,已经给了你面子。” 芮瞳睨他一眼,抱着水杯,甜声对纪简道,“其实,第一次见面我就对哥哥很有好感,但不熟不好多聊,没想到我们算是熟人的熟人呢。” “少拉关系,我和你没多熟。”纪言淡声打断,“也别表白,你配不上我哥。” 芮瞳咬牙瞪纪言,“我是觉得哥哥工作专业,能力优秀,未来想多合作!” 纪言哼笑一声,“没合作空间,做舞台服装、艺人装造是对他才能的浪费。” 眼看着两个孩子拌嘴逐步升级,纪简插进来缓和,“做成衣做高定,不管做什么都是个人喜好,只不过是我想走的路是高定。” 他将定稿图给芮瞳,“既然来了,看看你的衣服。” 芮瞳瞬间被图纸吸引,平面上已能感受到裙子的轻盈灵动,如果随身而动该会怎样凌空飘然。 上次见面时纪简让她翻看画稿册,想了解她的风格和喜好。他说这件衣服符合场景需求,匹配角色性格是次要考虑,首要是突出主人的气质,因为不论是角色也好、衣服也好,驾驭者是芮瞳,主角只能是芮瞳。 如果说纪简的言论引起她对这个人的兴趣,翻开画册则彻底让她沉沦,即便是外行也看得出才华横溢。 今天的画稿更是让她心颤,不同于那日画册里她喜欢的所有设计稿,却又狠狠戳中她的心。他是观察了自己的特质,并精炼了自己喜欢的点,才做得到直击人心。 芮瞳凝视着图稿忘记眨眼,轻叹一声,“更想合作了呐。”她诱惑道,“高定这条路走起来太慢,首要是赚钱吧。哥哥还没运营过品牌,也得先积累经验是不是,考虑一下赚我的钱?” 纪言深深看她一眼,无知者无畏。纪简的账号海内外主营平台加起来八千万粉丝,作为时尚细分领域具有影响力的博主,硬广植入最低十万,还不一定接。如果直播带货,坑位费加佣金,钱来得比刮风都容易。 “我哥不缺那点钱。”不便多说,纪言直言,“至于运营经验他可太多了,别说品牌,人都能运营成名。” 纪简笑笑,岔开话题,“需要帮忙直接说,亲自做可能没有时间,但设计上可以提供意见。我们是熟人的熟人,说什么合作呢。” 说着话,芮瞳的助理打来电话,她离开片刻。 纪言睨一眼纪简,“只是同事。” 纪简调笑,“以后的事谁知道。漂亮又开朗,我的小侄女也这样就好了。” “想要?” 纪简抿笑点头。 纪言摸摸哥哥的头,“放弃幻想。我找的就算能生,生得也是个傻的。” 怎么能呢,纪简当玩笑听。他重新投入工作,芮瞳和纪言呆在一旁各玩各的手机。芮瞳的助理先来接她回酒店,到了饭点,付嘉也来接纪言了。 “一起吃饭?”付嘉斜倚着门问纪简。 “不了。”纪简拉起窗帘,做下班准备。 “你也收工了,一起去呗,回来这么久都没聚过。”付嘉发誓保证,“绝对没有叶凛。” 纪简捏着手机干笑一声。当然不可能有,叶凛已经和他约了。 纪简推脱:“下次,今天有事。” 付嘉堵门,“下班还能有什么事?约会啊?” 纪简后背一紧,心虚否认:“怎么可能……” 纪言在门外截过话头,“熠齐哥不在,陈瑶姐忙着追人。”他向楼下瞟一眼,“蒋哥看样子要加班,你能找谁玩?” 所有借口全堵死了,纪简干巴巴道,“困了,回去睡觉。” “你就是躲我吧。”付嘉心痛,“你跟叶凛不来往,不能牵连我啊,我帮了你多少?你欠我多少?” 纪言扬着笑,抱臂倚听付嘉委屈完,冲纪简道,“他大概想跟你谈账号的事。未来你的重心要转设计,兼顾账号运营很难,总归要找机构处理日常运营,帮忙接商务,给他个机会?” 话说到这种程度,除非现在承认要去约会,否则压根没有拒绝的余地。 “要睡觉也得先吃饭。”纪言招手让他出来,“吃完我送你回家。” 纪简只能锁上门,乖乖跟了去。 叶凛刚开出车库,猛地刹停车,幽幽盯着弹出消息。他当下想出十多种能支走付嘉的办法,最后一一放弃。 如果成了纪简事业上的绊脚石,他又离开了怎么办。 叶凛低眸默默回了消息:【你们聊,我明天见你也可以】 纪简很快发来一个摸头表情包,他眼中才恢复一丝亮色。 纪言虽给了付嘉一个商谈的机会,但也惦记纪简休息,八点一到就结束饭局。 回到公寓,纪简先和陈瑶通了话,详谈签约计划。陈瑶当即赞成,这样一来她也可以腾出手筹建他们的服装工作室。三年了,他们终于可以重回业内了。 挂断电话不过十点。纪简心有动念,望向客厅窗外,对面顶楼无光无影。他睡这么早? 正犹豫要不要过去,门铃忽然响起。纪简先是一愣,转而想到了什么,脚步轻快飞奔而去,笑着推开门。 “这么开心,很想我吗?” 第73章 秘密恋爱 许熠齐推着行李箱, 眉眼含笑。 纪简强绷错愕,挤出笑,“怎么提前回来了?” “一个人度假没什么意思, 合作谈完就改签了机票。”许熠齐还站在门外, 好笑得看着他,“怎么了?不让我进门?” 纪简反应过来,赶忙接手他的箱子。刚提进门,客厅茶几上的手机亮起一条消息。他心头又闪过一丝直觉。 这次,猜对了。 【等不到明天】 【现在想见你】 【我来找你】 门洞大开,许熠换着鞋问道,“你朋友呢?” “家里装好搬回去了。”纪简几乎可以听到脚步声由远及近而来。 这会儿直觉别这么准啊。 他探出头正对上叶凛的目光,一边疯狂摇头, 一边做出等等的口型, 然后果断关上门, 敲字发消息。 许熠齐直起身回过头, “为什么觉得你今天有点奇怪。” 纪简抵着门板, 信口开河, “你回来我开心。”说着推开一条门缝挤出去,仅露着一张脸, 对许熠齐道:“还没吃吧,我点了外卖, 再去买一瓶可乐,你先洗澡。” 门砰的一声合上,掩住许熠齐眼底渐深的笑意。 一眼望得到尽头的走廊空荡无人, 纪简加快脚步向电梯走去。没走出几米,忽的胳膊被抓住一拽,下一秒人已经在楼梯间, 与叶凛相对而立。 叶凛看样子是洗了澡又出门。一身宽松的白t和长裤居家服,前额发丝柔顺趴着。楼道微弱的光线中,他的面庞轮廓也柔和下来,看起来听话乖巧。 “稍等,我先给熠齐点个外卖。”纪简一头扎进手机里。 外卖界面还没点开,手机倏地被抽走,腰窝被一勾,整个人跌入叶凛怀中。 耳边传来他闷闷的声音,“他比我重要?” 纪简眯着笑反手去探,手机被叶凛攥紧,就是不还。 他解释:“为了出来见你才撒谎给他点餐。” 叶凛倒是还回了手机,却不松开紧抱的手。纪简无奈,抬手环过他的脖子,操作手机,下完单便立刻收了手机,安抚揉揉他的后颈。 叶凛一声不吭抱着不动,怕是不说话他能抱到天荒地老。纪简拍拍他的手,“下楼走一走?我还要买可乐。” 叶凛听话松开,牵起他的手顺着楼梯下楼。 小区前往地铁口的方向有24小时便利店,但出了小区门,叶凛拉着他穿过马路进了公园,踏着夜色慢慢散步,弯弯绕绕走了许久,遇到一台自动售卖机买给他一瓶。 第92章 500ml瓶装可乐两个人哪够喝。纪简眨巴眨巴眼看着叶凛。 叶凛扭头向一边,语气不善,“他凭什么花我的钱?” 纪简一只手被牵着不放,无奈只能夹着可乐单手操作界面,扫了钱,再费劲从取货口拿饮料。 帮忙拿一下总可以吧。他转过身,却见那漆黑的双眸正幽幽盯着自己。 “只买给他。” 纪简默默叹一口气,夹着两瓶再次艰难操作一遍,终于从取货口拿出饮料。 “来,全机最贵进口600ml乌龙茶,给你最好的。” 叶凛伸手接过,阴了一晚的脸上露出一点笑意。 密林环绕,夜风清爽,他们坐在路灯下的长椅上,纪简倚着叶凛肩头仰望夜空,叶凛握着他的手慢慢喝茶,谁也不说话,沉溺于简单平凡的时光。 绕远来这边,在贩卖机前又一阵闹腾,茶喝至半,时间已然过了许久,再不回去显得可疑。 纪简抱着两瓶可乐,扯扯叶凛的手,“该回去了。” 叶凛缓缓起身,跟着他走出两步,忍了一晚的话终于忍不住还是说出来了,“什么时候搬回来。” 搁置的问题再次摆上桌面。 纪简扯他扯不动,看来不给他个说法今晚哪也别想去。 他想了想道:“现在的公寓还有工作室的职能,今天刚和付嘉谈签约的事,短期内瑶瑶得频繁过来处理事务,等签约之后先把工作室搬出去,然后才能再计划其他的事情。” 叶凛沉默许久,颇通事理地点头,“既然牵扯工作,还是以工作为重。” 他也愿意挪动脚了,只不过垂着眼眸只是看路,走得沉重而缓慢。 看得出来,他很努力在做一个成熟体贴的男人。 纪简噙着笑拽停他,看着叶凛无精无彩略感迷惑的眼睛道:“还有一件事和你商量。” 他略作停顿,“约会就算了吧。” . 倏忽又是一日,纪简到点收工下班。 点开未读的信息,先是陈瑶发来的:【账号的事我和付总对接,你只管做礼服】 跟着是许熠齐的信息:【别忙到太晚,注意身体】 纪简一一回复后关灯锁门,轻快离开。 回到熟悉的公寓。程珂坐在客厅,膝上放着笔记本电脑,不紧不慢敲着键盘。岛台之后是叶凛忙碌的背影。 “你翘班了?”纪简走到他身边,跃跃欲试要帮忙。 叶凛偏过头来,很快在他唇边轻吻一下,“是居家办公。最近姑姑正上进,我乐得清闲。”他推着纪简去休息,“再等一会儿,饭马上好。” 纪简往程珂身边一坐,瞄一眼他的电脑。 原来不是处理工作,只是调整叶凛的日程表,将五点之后的时间全部空出。但即便这样,工作时间段的安排也未饱和。 “看起来像要失势了。”纪简打趣。 程珂微笑,“是我们努力的结果。” 见程珂不忙,纪简打听道,“关于移动硬盘,有件事我想问问。” “嗯?”程珂合上电脑放到一边,认真倾听,“什么事。” 同样的问题纪简再次向程珂问道。 果然是经办人,程珂不假思索说出当时的情况,“对方索要报酬,为了确保能拿到酬劳,由他确定约见的时间地点,给我信息之后,我先付60%,钱到手后再寄来硬盘,再给他剩余的酬劳。从头到尾他没有露过面,不过要求的金额在合理区间,我就没再查身份。” 纪简不由感叹,“这样多少都能拿到些钱,不愧是听经济论坛的斯文败类。” 程珂附和点头。 这样一来便无从得知那人到底是谁。但真的让人很在意他的目的,到底为什么持续关注自己。纪简好奇,“他要多少?” 程珂略作思考,“时间有点久,记不太清,应该是5000。” 确实是个合理的价格,单凭他现在的作为,很难判断是好人还是坏人。 叶凛已经做好了饭,纪简只好先结束话题。 餐桌上摆了三菜一汤,还有一个饭盒。 程珂对上叶凛视线,立刻心领神会,拎起饭盒出门回自己家。 门关上后,几秒后叶凛收到程珂的短信。他不动声色看完,刚熄了屏又收到一条。 【我有点好奇为什么还要瞒着,怕他觉得您变态?】 叶凛语噎。忽然意识到,比起原本的目的,程珂说的似乎是更需要隐瞒这件事的原因。 饭后,纪简收拾了餐具走出厨房,叶凛正在打电话。 他倚着沙发靠背向纪简招了招手,看人听话走来,弯起嘴角,拉着他的手腕将人按坐在沙发前的地毯。 纪简回过头,做出嘴型问干什么。叶凛已经倾身而来将他环入怀中,像抱着布偶玩具,压在他身上。 纪简任他抱着,等他通话结束。电话里传来叶铖远的声音,隐约听到野心争夺之类的词句,语气不善。 叶凛恭敬应声,不时自省接手以来失误的决策,再为叶曼岚的行为开脱几句,话里话外透着谦虚。 “但处理工作已经占去我全部精力和时间,其他事疲于应对。”叶凛淡然回应,“我还年轻,现在还是多听提点,多看学习,其余的事有爷爷您在,不是吗。” 叶铖远的浑厚笑声传出电话,带着慈祥的声音嘱咐几句,通话便结束了。 “他真好糊弄。”纪简不由感叹。 “是我听话得太久,他已经放松了警惕。”叶凛下巴抵着他的头顶,慵懒道,“等他替我扫清障碍功成身退,再看到我结婚成家,晚年不知道有多幸福。” “你别搞出人命。”纪简深感担忧。 头顶传来叶凛的轻笑,“他一辈子什么风浪没经过,使过的手段比我狠得多,他的意志比我坚强,会长命百岁的。” 说到这里,纪简拍拍他的胳膊提醒吃药。 “在冰箱里。”说完,他懒懒斜倚沙发。 纪简无奈起身,从冰箱拿来药盒,接了一杯水,回来照顾生活不能自理的男友。 药盒里还是曾经吃的那两种药,叶凛服用时,药量比过去减了一半。 但是,纪简看着他递回来的药盒,犹疑开口,“上次你还吃了一种黄色的新药,怎么不在这里?” 叶凛片刻后才反应过来他的话,面不改色道,“那是维生素b,偶尔吃。” 纪简呆住,后知后觉愣愣道,“干嘛拿吃药的事骗我。” 叶凛泰然自若,“我好像只说了是隐私。” 明明就是故意误导让他那么认为! 看他愤懑的眼神,叶凛从容道,“药只是个意外。那天真正要瞒的事,其实是想靠近亲你。本来有点遗憾,后来你主动亲我,我很开心。” 他眼底漾开笑意,不为自己的所作所为感到分毫窘迫,纪简脸颊反而隐隐发烫。 纪简干笑一声,“你现在演技了得,根本看不出是真心还是假意。” 叶凛没有辩解,指了指岛台,“帮我在第一个抽屉拿一下。” “拿什么。”纪简说着迈开脚。 他走到了岛台边,叶凛依旧没有回答。 待拉开抽屉,熟悉的方形小卡本赫然出现在眼前,纪简怔在原地,说不出话来。 当初为了哄叶凛按时吃药,曾答应他,吃一天药,可以得一颗心,七颗心能兑换一个愿望。 纪简一页页翻看,翻不到头。 “今天吃了,帮我添一个,再划掉七个,换你忘了这事儿。还有女装的事也不能记仇,再减七。” 叶凛沉吟一声,“女装那段时间……骗你的应该不少,你想划多少划多少,可以整本消掉。” 说完,他扬起下巴,笑得轻狂肆意,“这本子我有一箱,心我有的是。” 真的是病得不轻。纪简瞥他一眼,低下头,工工整整画给他一个心。 暮色吞没最后一丝天光。纪简枕在叶凛腿上,偏头看向墙上的钟,“我该回去了。” 叶凛单握手书,视线从书页偏移半分对上他澄澈的眼眸,不置可否。 纪简又准备开口提醒,一直玩弄他发丝的那手移到他唇边,轻轻盖住。叶凛目光移回书页,“别吵,我还没有看完。” 他在看纪德的散文,无事之时他都会翻这本,早已看过不知多少遍,更别说现在拇指夹住的地方不过一半,要看完得通宵。 纪简掰开捂在嘴巴上的手,深呼一口气,“再晚他们会起疑。” 他翻身坐起,脚尚未沾地,便被叶凛扯回怀中。 “我是你养的外室么。”叶凛不满,低头闷在纪简颈窝,“又不是偷情,怕什么人。” 他下巴硌得皮肤发痒,纪简低笑,“也是,偷偷摸摸大半天,什么都没做。”他一个逆转将叶凛压在身下,“要做吗?” 第93章 小猫似的声音说着蛊惑人心的话,不安分的手指从下颌线一直描摹到喉结,叶凛吞咽都变得艰难,他抓住滑向胸腹的手,制止了动作。 叶凛哑着嗓道,“我不想做,做完你还会走,我受不了。” 纪简手指猛地缩起,心被揪了似的一阵疼。 叶凛望着他愧疚的神情,低哄道:“别这样,做设计是该去法国看看,要是觉得抱歉就应了你朋友的话。我更讨厌他们的说法。” 纪简默默点头。 叶凛吻了下他的额头,坐起身,“好了,我送你下楼。” 回到合租公寓,陈瑶一脸讶异,“交付时间提前了吗?怎么干到这么晚?不按合同办事,以后别和他家合作了。” 纪简干笑一声岔开话题,“等我有什么事?” 陈瑶将身边的办公椅转个向,让他坐,“下午和付总聊完,关于表明真实身份的事,他说不能着急,除了咱们自己准备好,还有等时机,必须得天时地利人和。” 说得这么玄乎,纪简道,“他的时机在什么时候?” 陈瑶耸了耸肩,“没有,他要慢慢计划。” “那不可能。”计划环环相扣,可以徐徐图之但不能拖沓,纪简干脆道,“按我的计划,一个月后必须解决。” “我记得应该还有一个半月呀?”陈瑶瞪大眼睛,“付总虽然没计划,但他否决了你的计划。一个半月都不同意,现在减到一个月他绝对不会答应。” 她犹豫片刻。“所以,这个约……我们还签不签,要怎么谈。” 纪简躺在椅子上,抱臂思考。陈瑶抱着手机刷新闻打发时间。 和付嘉之间不是与陌生人的博弈,纪简只需想清自己的目的,决策当即可以做出,“一个月后公布了身份再签,如果出现负面舆论至少别让付嘉背了锅,其他考量在这个基础上做。” “其实……”陈瑶从手机里抬头,“确实不需要这么急,付总主营公关业务,他凭经验给出的建议我们听了准没错。” 天时地利是他这个角色最缺的东西,等待只会被动。一个月确实紧张了些,不过也不是做不到,每天加点强度罢了,长痛不如短痛。 “我等不了了。”纪简微微一笑。 陈瑶点头,“行,我知道怎么和付总谈了。” 正事谈完,她拿起手机闲聊热搜,“看剧方放的片段,脑补一下太搞笑了。” 手机里播放的正是宋绫友情出演的短片,背影替身是纪简。 陈瑶还不知道他做了替身,不过眼尖看出了穿帮,笑得合不拢嘴,“背影腰那么细,正面宋绫大骨架,组合到一块都不是宽肩窄腰,真就是倒三角,插在下面广阔的屁股上,哈哈哈哈。” 热搜评论倒没陈瑶这么脑补的,不是夸哥哥的盛世美颜,就是夸哥哥的商务资源。 娱乐圈的事与他少有牵扯,纪简撩了一眼便抛诸脑后。至于几天后宋绫认领这条视频发出的动态内容,更是无从得知。 第74章 耀眼 芮瞳按邀约的时间抵达纪简工作室。 经过两次修改调整, 礼裙已制作完成。芮瞳换好衣服从试衣间走出,站在镜前发出浅浅的惊叹声。 不是没有穿过高定,曾经参加活动有时品牌方会借给她。但这是第一次穿着如此契合自己的高定。 衣服是设计师的思想, 他的灵感因自己诞生, 衣服与人之间由此生出一种奇妙的羁绊,互属于彼此的独一无二之感。 纪简倚着桌边,笑看芮瞳:“衣服今天带回去吗?” 芮瞳心痛,“带不走,它是制片方的,我只能拍戏和活动时穿。” 助理在一旁提醒,“还有拍宣传素材的时候。” 芮瞳想起来了,“对对, 拍照拍照。” 她在工作室到处转悠, 举着手机取景, 最后停在窗边, 扯起窗帘。阳光透过轻薄白帘, 隐约可见斜倚工作台的颀长身影。 芮瞳叫来助理捏着窗帘边, “一会儿这样抓着窗帘做前景,然后拍一个美美的剪影。” 她拍了张纪简的身影给助理打样。 助理瞟一眼图立刻心领神会, 小跑去找纪简来帮忙。 纪简瞟一眼图,帘子没有扯得那么高, 露出芮瞳上半张侧脸。阳光描绘过她饱满的额头与挺翘的鼻尖,帘布下轻盈裙型勾勒出曼妙身影,耀眼得让人无法移开眼。 成片美得都不用修图, 芮瞳看向纪简的眼神更崇拜了。 “我这会儿有点事,你们自便,走之前告诉我, 我送你。”纪简看眼时间,和芮瞳打了招呼离开。 芮瞳目送他上了电梯才恋恋不舍收回视线。她给照片加了个明亮的滤镜,斟酌文案时又上传了另一张照片。 制片方要求发宣传动态时提一下赞助方。反正都要宣传,流量分一些给她喜欢的人怎么不行。她编辑好文字直接发布。 纪简上了顶层,再次推开会议室的门。叶凛和程珂依旧坐在会议桌的一边,对面空出来给他。 怎么又搞得这么正式。 “这次要谈什么?”纪简坐得板板正正。 叶凛递给程珂一个眼神,便见投影仪投出ppt,标题赫然写着高定线设立方案。 接着叶凛开口侃侃而谈,从柏叶集团的财力讲起,再到雅致服装公司的现状和实力,然后直切核心——公司对高定品牌布局的需求以及规划。 面对如此专业的推介,纪简认真了十分钟实在不想听了,打断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叶凛沉默片刻,轻叹一声,“我想投资你的品牌。”他示意程珂翻到具体合作方式部分停下,“股比你51%雅致49%,不插手运营,只投资分红,考虑一下?” 纪简托腮对着ppt当前页,看完转向叶凛,伸手摊在他面前。 叶凛疑惑看看他的手,不待发问,纪简微微一笑,“合同呢,拿来我签。” 程珂轻咳一下,“还没有拟,今天初次接洽只是提出邀约,希望你考虑看看。” 纪简揶揄,“程助理这样可不行,不趁热打铁,错过时机,对方冷静了说不定会变卦。” 叶凛认真道,“不用着急回复,想清楚我们再谈。” “有什么可想的,这里面有坑?”纪简弯起笑眼,“你敢坑我吗?知不知道我男朋友是谁。” 叶凛再压不住嘴角,无奈笑道,“谈工作严肃一点。” “我是什么正经人?”纪简歪了歪头,“看来,我男朋友一点也不了解我。” 程珂不想当电灯泡,默默退出会议室。 上次装得还是挺正经的。叶凛正想调侃,手机收到一条信息。 他点开看了一眼,幽幽瞥向纪简,“我确实不了解你,撩人的本事这么大。” 纪简不明所以,走上前看他又吃什么醋。手机里显示着芮瞳的最新发布。 倒也没什么,就是让粉丝期待新剧造型,附了两人的照片,他的那张又没露脸。 既然附了男人的照片,女明星当然需要解释清楚关系,一句话说明这个是她全世界最喜欢的设计师。 他眨了眨眼,“有什么问题。” 一个当红小花明目张胆表达了喜欢,还觉得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他得听过多少示爱才能习以为常。 叶凛凉声道,“喜欢你的人是不是排到了法国。” 纪简含笑,撑着桌子俯身对上叶凛的双眸,“备受喜爱的我啊,也有全世界最喜欢的人。” 看着他眼底荡开涟漪,纪简满意勾唇,“没事了?我走了,芮瞳还在等我。” 他一个潇洒转身离开会议室,赶着去对别人散发光芒。 叶凛又好气又好笑,不过看着芮瞳的动态,心下多了几分明快,结果大概会比预期的更成功。 下午,热搜榜悄然爬山来一条词条,宋绫专属芮瞳,热度持续增长。 纪简无事,点开扫了一眼,是剧方将上次发布的视频与芮瞳的动态关联,透露芮瞳的礼裙来自视频中的制作,一看就是为剧做宣传。 双方粉丝都在活跃评论,芮瞳粉丝在夸美貌期待新剧,但宋绫粉丝画风不太相同,都在解释视频。 【本剧服装赞助公司签了宋绫做代言,出演是给品牌站台】 【视频里是真的设计师,宋绫露脸只是贡献个热度罢了】 【宋绫是友情出演,镜头不多,片场都不需要去】 【芮瞳和宋绫的关系就是一个代言了衣服,一个穿了衣服】 千言万语归结成一句话,和芮瞳没有任何交集,别试图捆绑cp。 纪简正奇怪这些粉丝怎么全知道替身的事,就翻到了宋绫当时认领视频的发言:【作为代言人露脸客串了一下公司设计师,不过能力有限,工作画面还是由真正设计师完成的】 第94章 纪简摸摸鼻子,其实里面正经工作画面没有几个。 不过当时合同要求不能透露用了替身,宋绫居然自爆,动态搁置了几天没有删除,看样子公司是默许了的,那当时提出这个要求是出于什么目的。 他不会无聊到只想让自己吃醋吧。 纪简觉得不会,但对于叶凛的脑子,又不敢百分百确定。 陈瑶正筛选做第二期粉丝福利的评论,忽然碰了碰纪简的胳膊。纪简放下手机,斜过身子凑近。 陈瑶指着评论,“这个,是真的?” 评论里附了张图片,是从视频中截出的一帧。画面中的人背对镜头缝制衣服,半个身子挡住了面前的衣服,露出虚化的衣服肩袖,服装的样式不甚清晰,可颜色一眼可辨。 【宋绫视频中做的衣服和第一期那件礼裙好像?】 这条评论目前寥寥几条跟评,还都是问哪个视频。 粉丝无法确定,但陈瑶一看就知道裙子肯定是那条裙子,但视频是什么视频?她目光炯炯盯着纪简,让他从实招来。 听完前因后果,陈瑶皱着小脸,“拿你的东西给他公司和他的代言人做宣传,也太会利用人了。” 幸亏当时叶凛加了一个零,否则现在根本没法给他开脱,纪简小声嘟哝。“一百五十万的价格,要求拍几个镜头,也不是占便宜。” 陈瑶撇嘴,“钱是给够了,但这种用人的方法,就是感觉不爽,替身、幕后这些……真在乎你的人不会让你再经历一遍。” 纪简用笑抹过,也不知该怎么解释。 说话间,这条没什么热度的评论很快被不断浮现的新评淹没,随之被两人遗忘抛诸脑后。 直到陈瑶约了幸运粉丝量身当天,纪简正陷进沙发里抱着画本描绘捕捉女孩一颦一笑,付嘉打来一通电话。 他急促的声音几乎刺破耳膜,“就算先不签约,出事也能找我帮忙啊!” 纪简摸不着头脑,“帮什么。” 那边一阵沉默,颇为无奈道,“外行真的没有一点儿敏感度。” 付嘉长叹一口气,“一般来说评论区放任不管没什么问题,但牵扯到站外的人,尤其是明星,必须得密切关注风向,他们的粉丝有团队管理,起了冲突你们根本打不过。” 纪简费了些神才想起关于宋绫的那条评论,这会儿看不到评论区只好和付嘉打听,“怎么,打起来了?” 付嘉无语,“你这看戏的语气,像跟你没关系似的……” 纪简笑笑,“着急就可以解决问题那我能急。” 电话那边又是无奈的叹气,“你的设计和宋绫视频里的高度重合,评论区讨论的人很多。” 纪简仍不觉得是什么危机,云淡风轻道,“吵起来也是同一件,有什么问题。” 纪简的态度在付嘉意料之内,但绝非他小题大做,“如果造谣你抄袭呢?网红博主和明星不在一个量级,谣言能被全网关注,但澄清的视频没人看。所以从事情发生那刻起你就输了,名誉一定会受损。” 纪简沉吟一声,认真道,“这我真没想到,你在自己专业领域闪闪发光,这得告诉言言,不能总小看你。” 付嘉噎住,沉默几秒,“那我该说声谢谢?” 纪简笑了笑,“既然说了如果,问题就还没发生,你帮我做个预案作为回报?” 付嘉正经道:“在做了。但如果是刚出现关联时公关,从源头截断就没任何事了。现在已经发酵多天,至少得承受一波冲击。” 纪简淡淡嗯一声,逢山开路遇水搭桥,之后见机行事吧。付嘉以专业人士的身份聊完问题,立刻变回原形,一个劲儿抱怨有视频的事儿为什么不早点说,一点儿不在意自己的商业价值,和钱过不去? 纪简受不住唠叨,佯装要忙,掐断电话。 退出通话,他点开视频下的评论区。相关评论是预想的数倍,如此规模之下真出现付嘉说的情况确实会很棘手。 纪简微微皱眉。付嘉既已关注到问题,最基本的洗评论区应该也在做,可讨论的评论依然不断冒出,刷屏速度远高于水军。 如果能比洗地的水军速度更快,只能是另一波水军…… 结束与粉丝会面,陈瑶拉着纪简要去找付嘉当面商谈,纪简拎着本子朝公司的方向要走。 “舆情的事更紧急吧?”陈瑶满目讶异。 纪简视线飘到一旁,“我们去了无济于事,你要相信付总的能力。” 路口人来车往。五分钟后,两人决定分头行动,纪简打车回公司,陈瑶叫车去找付嘉。 纪简下了车,没有进公司大门,穿过马路向公寓而去。叶凛早上一再强调,见过粉丝立马回家,刚刚又发消息提醒一遍,也不知到底是什么事。 纪简站在家门前,手指还未触到解锁面板,门已经从内打开。 叶凛展颜一笑,推门的手张开,纪简配合地钻进怀中让他抱。叶凛圈住便不再放开,摸小狗似地抱着他的脑袋摸。 纪简仰起头,“心情很好?” 叶凛眯着笑眼悠悠点头,伸手拉上门,收回的手再环上腰,没有撒手的打算。 他眼中星辰在闪烁一般,是少有的纯粹的开心。 压着心头的沉云暂且散去,纪简也跟着笑了,“有什么开心的事?” “你是我的了。”说着,叶凛低头在他唇边轻啄一下,嘴角始终扬着好看的弧度。 原来是犯病。纪简好笑,拍拍他的手臂示意放手。 叶凛只是松了松手臂,低头看着,“你看起来有不开心的事。” 纪简轻轻蹙了下眉,叶凛脸上的笑跟着淡下去。 “谈不上不开心,不过有点儿想不通。”纪简扯下他的手,窝进单人沙发,将发生的事情徐徐道来。 叶凛相对而坐,听他讲完招了招手。纪简起身上前,不知他想干什么,迷惑看着他。 叶凛拉他坐在沙发上再按倒,他莫名其妙躺平了。 “有我在,交给我处理。”叶凛轻轻摸着他的头,“想了这么多,是不是很累了,睡一会儿,吃饭的时候叫你。” 纪简想说他不困,但见叶凛眯着笑,“睡不着的话,冲澡放松一下。”他的视线从胸前缓缓滑向隐秘之处,“我用手帮你要么?只抹沐浴液,其他什么都不做。” 纪简立刻闭上眼。什么都不做更受不了! 他郁闷地瘪嘴。别人家的男朋友都是欲求不满,想方设法的做,为什么他家的就是出尘脱俗,甚至还拿世俗的欲望威胁他。 叶凛瞥见他耷拉的嘴角,凑到耳边吻了吻耳尖,“喜欢在浴室玩?过两天换个大浴缸让你玩到没劲,好么?” 低低笑音震颤地耳朵发痒,拨弄心弦,纪简努力睡觉,试图收拢飘散荡漾的心神。 他真的不困,顶多算闭目养神。落地窗外日影移动光线在眼前变化,厨房的洗切声清晰入耳,然后闻到了四溢的香气。 不多久,屋内的灯亮起强烈的光,嘴唇贴来一阵柔软温热,纪简缓缓睁开眼。 “没睡着?” 纪简诚实点头。 “没关系,已经够了。”叶凛撂下一句不明所以的话,回厨房盛饭,边喊他去洗手。 吃饭时纪简出奇安安静静,叶凛抬眸一瞥,看到他双目失焦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便知道他又去想那些事了。 “我不喜欢死鱼的触感。”叶凛淡淡的声音打破沉静,纪简聚神看向他,他接着道,“你喜欢吃才做的。” 鱼摆在离纪简最近的地方,没有动过的痕迹。纪简赶忙夹一筷子,讪笑着说,“粥真香,只顾喝粥忘了吃菜。” 叶凛上筷子分鱼,“别只吃肉,鱼头给你。吃眼补眼,吃嘴堵上你胡说八道的嘴。” 纪简眼睛弯成两道月牙,企图靠美色蒙混过关。 叶凛轻瞥一眼,起身离开餐桌。正当纪简以为他是生气了,就见他拿着手机回来了,操作几下,递到自己面前。 屏幕上显示的是自己的视频页面,纪简愣住。 中午混乱喧嚣的评论区此刻依然沸腾不止,只是讨论的内容已经换了风向,没了谈论衣服究竟是否相似的评论,舆论早已达成一致,衣服就是同一件,结论指向他供职于雅致。 现在不断刷屏的讨论是他的性别。 版本更新太快,纪简已经跟不上节奏,风究竟是在哪里转的方向。 叶凛细心剔着鱼刺,将干净的鱼肉递到他的嘴边,愉悦道,“张嘴。你在想什么我知道,吃掉我就告诉你。” 纪简呆呆张嘴,嚼吧嚼吧咽下去。其实鱼肉质细腻,鲜香清爽,只不过现在心思全不再嘴上,吃得一副味同嚼蜡模样。 叶凛也不介意,继续剔刺,边悠悠说着,“因为剧方放出了一条新视频。” 第95章 纪简忙打开热搜榜查看,视频的热度不高,在榜单底部徘徊。 点开一看,还是宋绫那段视频,但镜头从背影转向正面时赫然出现了自己的脸。文案是对设计师的感谢之辞。 纪简愣愣道,“是你让他们发的吧。” 叶凛愉悦点头。 放出的这条消息成功将舆论的视线调离潜在的抄袭风险。 任谁看,眼下最要紧的是解决这个风险。但纪简一直在意的是风险从何而来,不知道源头,风险还会产生,性别掀起的舆论波澜不亚于抄袭。叶凛治了标没治本。 “啊。”叶凛又喂来一块。 纪简听话吃下,这次细嚼慢咽,看得叶凛很满意,“芮瞳的热搜也看一看。” 热搜榜有一堆明星动态,向上翻到顶部,在前排找到了芮瞳的热搜。 单看词条“芮瞳和她不在一个图层的男人们”不能明白叶凛让他看这个的意思。纪简点了词条进入,这才明白热搜星光熠熠的原因。 今天几大视频平台联合举办年度影视发布会,为上一年度平台优秀剧目颁奖并宣布下一年度将发布的新剧。芮瞳和纪言的剧组受邀参加。 众星云集的舞台上,为了让新剧夺得观众目光,芮瞳穿了她的高定礼服。与纪言等一众黑西装男演员走在一起,她完美契合自身的惊艳礼服,再加上精致妆容,突出得让人无法忽视。 视频网站同步现场直播,现场主持人与芮瞳互动中说了词条中的话。 芮瞳从善如流,顺着主持人的话先调侃一句她的同事们,然后为剧宣传,“我们剧组为了呈现最完美的效果,特地定制了这件百万礼服,由我最喜欢的设计师为我量身打造。” 主持人恍然大悟,“前段时间动态里提到的那位吗?”她调侃,“看到时差点以为你是官宣恋情。” 芮瞳眨眨眼,“纪简老师要是愿意我可以呀。”看着主持要掉出来的眼睛,她娇俏道,“你见了你也会想的。” 芮瞳表白的词条已经冲上了热搜,纪简定睛再看,自己的那条视频紧随其后。 “过了今晚,所有人都会知道纪简是谁。”叶凛开心极了,剔了一大块鱼肉,“吃掉,第一幕刚落幕,吃饱了继续看。” 纪简微怔,到了这一步他还有什么操作。 “只知道你好看还不够。”叶凛让他切回自己的视频评论区。 已经有粉丝意识到芮瞳所说的人是他们的number,但目前只停留在猜测,不够清晰的证据串不起事实。 纪简也意识到了另一波水军是叶凛的安排,“你打算用舆论把两个身份联系在一起曝光真相?” 叶凛缓缓摇头,“不够精彩。”他脸上慢慢浮出得意的笑,“人呢,自己串联信息推理出结论,他能获得成就感。给够了他情绪价值,他对事件的关注度会更高,追踪事件真相,验证自己的猜测。” 接下来的信息线索太过繁杂,叶凛起身绕到纪简身后,躬身环住他,拿过手机亲自操作,“好好欣赏你站到顶峰的样子。” 叶凛点开社交平台,页面上出现一个叫正好好的人,动态热度飞速上涨。她身着一件高奢改版礼服,复古红唇妆容明艳大气。 郑小姐炫耀她拥有的礼服是纪简亲自改制,顺便讲了相遇的故事。 “你真是招人喜欢,找她帮忙没费一点功夫。”叶凛轻捏一下他的脸颊,“要是知道你有主了,她们得多伤心。” 郑小姐的发言牵出皮衣短裙造型,评论区很快扒出陈瑶看秀的照片。 纪简眼睁睁看着评论井喷式爆发增长,从一个个社交平台最终蔓延到他的视频页面下。 得到过礼裙的两位粉丝也放出了照片,众多线索集聚一处。粉丝震惊哗然,彻底明白number就是纪简。 这期视频发布已经几日,但越来越多吃瓜群众涌入,视频热度直接超过今日热门登顶网站首位,视频挂在首页又引得更多人点击进入。 当全站意识到他们平台顶级创作者居然是女装大佬,瞬间炸开了锅,消息如狂风席卷至全网。 全网瞩目的影视年度盛会,新星流量争奇斗艳的当晚,热搜挂满了纪简的名字。 或是惊艳于他的美貌,或是叹服于他的设计,没有人可以忽视他的存在。 纪简偏过头望向叶凛,鼻头微酸,心口又暖又胀,百感最终揉成一声轻笑,“整个热搜榜都是,太夸张了……” 叶凛颇有看法,“这里不是芮瞳?还有影视发布的名单。况且,我是买了词条,但它上榜的热度不是我拿钱砸的。” 他深邃的眼眸仅装得下眼前一人,“你不知道自己多耀眼么?能看到你,是他们的幸事。” 夸得天花乱坠已经不着边际了,可偏偏那专注的目光里是深信不疑。不管别人怎么想,他就是这么认为。 纪简屈起腿,慢慢埋下头,渐渐肩膀止不住得颤抖。 叶凛慌忙绕过椅子,蹲下身想看他的脸。 纪简再也忍不住,溢出了笑声。然而,越笑就越想笑,怎么也停不下,笑得眼泪渗出,眼角绯红一片。 等笑够了,纪简侧头枕在膝头,弯着两道月牙似的眼睛望向叶凛,抚上他的脸,轻叹,“你真的很不正常。” “害怕?”叶凛定定看着他。 “喜欢。” 叶凛眸中又染上笑意,抓住贴在脸上的手,“吃饱了么?” 话题转得太快,纪简不明所以,愣愣点头。 叶凛牵住他的手,站起身,“今夜还很长。” 第75章 你真变.态 书房的玻璃移门大开, 纪简趴在床尾,支着下巴看书桌后的叶凛。 叶凛坐在电脑前,手边放着两只手机, 其中一只, 屏幕明灭闪烁不断。 热搜爆了之后,许多人在找纪简,不断有新的聊天消息冒出。一开始他还可以回复,等许熠齐的电话打进来,叶凛抽过手机掐断,回了两个字在忙,顺势扣留了手机。 叶凛要为他在海内外几大社交平台注册个人账号,以纪简的身份作为设计师面向大众。注册需要收验证码, 所以扣留手机的理由相当充分。 纪简翻个身下床到了叶凛面前, “你的手机能借我吗?” “干什么。”叶凛忙着手中的事没有抬头, 随意闲话回应。 纪简挑眉, “怎么, 有不能让我看的东西?” 叶凛抬起头, 眉眼间尽是笑意,“本来没有, 现在想有了。”他捏着手机向前伸去,“没见过你吃醋的样子。” 纪简回想起论坛那日, 猝不及防撞见女孩飞奔拥抱他的场景,翘了翘嘴角,“是你没看见。” 在叶凛愕然的目光中纪简扑回床, 不管他的追问,兀自打电话找别人。 女装轰动全站,铺天盖地的问题需要陈瑶先出面回应。先前沟通时她还在付嘉公司, 听付嘉的语气,叶凛已经给了他身份曝光后的公关方案。 陈瑶作为账号持有人之一,首先对事情的真实性做出回应,再预告整件事后续还将有进展。 不知道他们要忙到什么时候。 陈瑶很快接通电话,听到纪简操心的话,轻松道,“早干完了,叶总给的方案里有附发布的文案,付总根据我的说话习惯稍微改了改,已经置顶到最新动态。” 纪简放心下来。电话那边传来陈瑶轻颤的哭腔,“快三年了,终于等到了这一刻,太久了。” 不是三年,对纪简来说走到今天用了八年。想来是很久,但环环相扣,只有走到今天,身边才有叶凛,他在乎的亲友们才能安好,这一刻才有了意义。 纪简抿了抿唇,“我觉得,一切刚好。” 挂断电话,纪简打算顺便撩一眼陈瑶发布的回应,点开app的一瞬间,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刚才注意力全在叶凛设计的大戏之上,现下闲来再看,叶凛做这些谋划,必然对账号的动态密切关注。 纪简闪过一丝直觉,盯着右上角的默认头像,移动手指缓缓点开。 账号昵称与预想中不同。 没有丝毫犹豫,几乎是下意识操作,纪简点开账号的私信列表。 空空荡荡的列表中,只有一条互动聊天,赫然就是自己! 纪简惊得嘴巴闭不拢,猛地抬头呆呆望着叶凛。 居然是他自导自演?不敢相信他演不知情演得跟真的一样!更震惊的是,这东西在他看来都不算不能看的?! 叶凛似乎感受到了异样的目光,视线越过电脑,一片平静淡然之色。几息之后,依然不改沉静。 不疑惑意味着他知道自己发现了什么,但还能保持一副淡然的模样,纪简佩服得无话可说。 第96章 他张了张嘴,干巴巴道,“你真变态。” 叶凛微微弯起嘴角,“我知道。” “……” 本以为伪装女友是故事的开始,原来连意外重逢都是精心设计。纪简不确定道,“你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认出我的?” 叶凛靠进椅背,整张脸隐在电脑屏幕之后,娓娓道来,“你在人群之后的视线,我能感觉到。” 他飘渺的声音漫开,“安保拿着那个硬盘上台招领时,我确定那是你了。是你主动的,我没理由不抓住机会,所以让程珂领走硬盘,设了这个局。” 纪简站起身,缓缓走向书房,靠近一步,叶凛的脸露出一分。终于看得清他整张脸,脸上的神情却不似先前淡然。 他指尖敲着扶手,不知陷在哪段回忆之中,眼底是浓重的落寞: “如果说从什么时候认出你的账号……在秀场那次,第一次看到你们的视频就很在意,明明是陌生的脸、陌生的声音,但就是觉得熟悉。 你走之后,我一个人在家很无聊,不断找事做,有一天想起那种在意,然后开始研究。这件事,让我的日子充实了半年。我看了所有视频,分析她说话的节奏、语气、用词,还有习惯性动作,剪出单人视频不断复盘。” 说到这里,叶凛眼中又有了神光,“研究了几个月,我觉得那是你,又开始不停回忆你说过的话,你的动作和表情……全部对上时,我知道要么那是你,要么我疯了。” 纪简听着五味杂陈。当初做决断之时,他预料了所有事,唯独没料到爱得更深的是叶凛,他承受的痛苦多过自己。 叶凛吐出一口气,轻松道,“还好不是我疯了。你们那场复刻直播我看了,你找借口不现身,我知道了我的判断是对的。” 纪简静静立在他面前,俯视他不可一世的模样,无语到发笑。他捏住叶凛扬着的下巴,“你个疯子装斯文怎么能那么像?” 叶凛斜起嘴角,“怕你躲我只好演你喜欢的样子。” 纪简好笑:“能演一辈子?” “只要你喜欢。”叶凛目不转睛盯着,深邃的眼瞳仿佛要将人吞噬。 咫尺之间,认真端详才看到他眼下隐隐一片青色,眼角干涩红得渗血似的。也是,今天这场戏一幕接一幕,层层浪头逐渐推向高潮,每一步都要精确计算,哪是只砸钱就能轻而易举实现的。 回头再看,两天前他便说有事,昨天也没有回公寓,想来都是在安排今天的爆料。 纪简跨腿坐上叶凛膝头,偏过头在他颈侧留下一片黏热印痕,“要我怎么补偿你?” 低吟浅笑拂过耳畔,叶凛心尖泛起一阵酥痒。他捧转过纪简的脸,目光从盈盈笑眼逡巡至湿润唇间,抬手用指腹轻轻摩挲,低哑着嗓音道,“知道为什么让你吃饱睡够么?” 说着环住纪简的腰将人抱起,然后,一个转身把他放到椅子上,“注册账号,做造型,拍头像照片,再录进驻视频,要干的事还有很多。” 纪简懵然伸着脖子,呆呆看叶凛拿起手机走出书房。本就燥热的心现在又充满郁闷,胸口堵得想吐血。 不正常也好,变态也好,就算疯了也不稀奇,但性冷淡怎么回事?! 叶凛换上外出的衣服走出衣帽间,低头在手机上打字,边说道,“来,我们去公司,摄影团队到了。” 纪简深呼吸几次,悻悻跟上去。叶凛还在打字,黑沉沉的目光浸在屏幕里。纪简撇嘴,“里面有什么好看的东西。” 他没打算窥屏,然而叶凛听到他的声音匆忙熄了屏,收起手机。 这反应怎么像偷吃被抓一样? 纪简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道,“真有我不能看的东西?” 叶凛偏过头来,似笑非笑看着他,“算是吧,吃醋了?” “不醋。”纪简勾起一抹狡黠,“这辈子都别想看我吃醋,也别想知道我什么时候醋过。” 叶凛脚步滞住,再追上想交换秘密为时已晚,纠缠恳求都被那人无情拒绝。 . 从身份曝光后又紧密铺排三天,一条记录了工作室以及诞生于此的三件礼服的视频上传至社交平台,标志着独属于纪简的品牌正式成立。一经发布备受瞩目,关注度居高不下。 与此同时,雅致公司大楼前并列竖着j.jian的标志,曾经的工作室仍仅供纪简个人使用,以工作室为中心向两边延展正在打造新的工作坊。大楼一层也紧锣密鼓重新规划建设独立品牌屋门店,用作展示服装和服务客户。 所有一切由叶凛操刀,连庆祝宴被他包揽。虽然请的都是至亲好友,但纪言不便现身公开场合,宴请必须包场。名店要包场不是有钱就行,而是认人,叶凛以自己的名义订下了宴请。 纪言口罩遮脸,压低帽檐从付嘉车上下来,悄然闪入餐厅。一进门,看到芮瞳缠着纪简聊得正欢,他的不开心不用卸去口罩都看得出。 他黏在纪简身上大吐不满,“她见过你几次就能参加这种局?” 纪简哄孩子似的说话,“我挺喜欢芮瞳,况且身份和品牌公布她都帮了很大的忙,于情于理都该请是不是?” 纪言淡淡瞥一眼已经落座的叶凛,“让我来做热度可以更高,结果转发都不行。” 付嘉停了车已经入场,听到纪言的不满,给他顺毛,“隐藏你们的关系是为纪简好。” 纪言不屑冷哼。归根到底是叶凛为了自己。 一旦他们是兄弟这件事曝光,结合女装,很容易联想到商场那次热搜的主角之一就是纪简。叶凛是不想被叶家提前发现秘密女友的身份。 他讥诮道,“那么轰动的八卦撤干净了?你们还有空吃饭?” 付嘉干笑一声坐到叶凛身边,两人不约而同对视一眼。确如纪言所说,他们在撤那条棘手的八卦,两边都在处理。 然而,过程之中他们明显察觉出还有一方势力也在动作。但第三方会是谁,究竟什么目的,至今没有头绪,阴云笼罩在他们心头。 说话间,蒋延乙与周禾急匆匆进来,所有人都到齐了。纪简扯了扯纪言的袖子,让他快点落座。 九人圆桌,现下落座四人。叶凛和许熠齐分坐在主位两边,付嘉挨着叶凛,陈瑶挨着许熠齐,其余位置尚空着。 周禾习惯性坐陈瑶旁边。芮瞳看到付嘉招手邀她正要过去,蒋延乙一声讶异引得所有人目光。 “哟,今天是要选站边呢?”他乐呵呵道。 众人还没明白意思,付嘉先反应过来。可还没来得及岔开话题,蒋延乙拍了拍他的肩,先开口,“那这个位置应该是我的啊,叶总你说呢?” 叶凛淡淡瞥他一眼,转头对付嘉道,“让一让。” 空气一瞬间凝固。付嘉还想打哈哈,叶凛偏偏把话摊开了,“他最支持我复合。” 这下,所有人都明白了站边是什么意思。虽然都是下意识坐的,但位置确实很微妙。 纪简拿叶凛没办法,他对许熠齐的醋意早就表露得淋漓尽致。于是去看许熠齐,等着许熠齐反驳。 不想许熠齐不咸不淡道,“看来我没猜错,你是前任。” 纪简目瞪口呆,只要说一句大家都是朋友,这种不知所谓的局面不就化解了?许熠齐在干什么?纪简只好向陈瑶递去解围的眼神。 陈瑶心领神会。可看着对面三人,再看孤立无援的许熠齐,沉默片刻后含糊道,“我跟熠齐哥比较熟……” 这跟站了队有什么区别! 周禾一扫当前形势,真诚果断道,“我站小简。” 芮瞳反应很快,走到周禾另一侧的座位,“我坐这里吧。” 纪简暗暗松一口气,周禾跳脱的思维加上芮瞳的眼力见,开辟出了第三个选择,纪言再听话落座,这场闹剧终于能收场了。他向纪言眨了眨眼。 纪言却不知道哪根筋扭了,看着芮瞳轻飘飘来了一句,“怎么能坐这儿?你帮了叶总多大的忙,我们付总不是说了坐他旁边,去吧。” 纪简一个头两个大,快速打量一圈,虽然局面出现倾斜,但利好叶凛,他不闹别扭,场面就可控。 纪简使劲盯纪言,让他坐周禾身边。从小听话又脑袋好使的弟弟,只需一个眼神就能明白他的意思。 然而,四目相对,纪言直接偏开视线,迈开腿走了过来。 怎么一个两个都搞事?纪简两眼茫然,不知道纪言要干什么。 纪言停在许熠齐身侧,冲陈瑶撒娇,“陈瑶姐,换个座?跟熠齐哥好多年没见了,让我们叙叙旧。” 陈瑶二话没说,起身换去周禾另一边。 第97章 纪言终于落座。纪简舒了一口气,莫名其妙的站队环节总算结束了。 他刚要坐,纪言冷不丁冒出一句,“果然,我们三个坐一起更像一家人。” 一道闪电直劈下来,纪简惊得头皮发麻,凳子有刺似的不敢坐下去。旁边叶凛甩来一记眼刀,擦着他的脸,直刺向纪言。 纪言笑眯眯迎上,“他俩以前天天腻一起,我一直以为他们在交往。” 纪简背后汗涔涔的,小声辩驳,“怎么可能,周一到周五上学呢。” 纪言不消停,“熠齐哥又不是天天有课。” 许熠齐嫌局面不够乱似的加入回忆,“嗯,有课的时候也会翘课。”说着,转过头来,“好像翘课都是去找你。” 菜品一盘盘端了上来,摆满一桌,却无人动筷。 纪简扯出僵硬的笑,“别愣着,都动筷。纪言,闭嘴,吃饭。” 他几乎是咬着牙叫出纪言全名。喊全名是最后警告,再犯哥哥就要冷脸,纪言识趣闭嘴。 付嘉、周禾、芮瞳有眼力见的三人赶忙夹菜,其余人见状纷纷动筷。 最快行动的三人组饭还没吃进嘴,席间一声冷笑又把饭局拉回战场。 纪简默默叹气。叶凛如果是那种吃醋就乱发脾气、动辄上手的男人该多好,这样凶他一顿事情就结束了。只会闹别扭,自己跟自己过不去,根本不能放着不哄。 纪简小心翼翼瞄叶凛,忐忑等待他的反应。 叶凛倚着椅背,傲然瞥向许熠齐的方向,“我从来不翘课,实习上课可以同时兼顾。” …… 没人知道话题怎么拐到了这里,席间一时鸦雀无声。 付嘉赶忙捧场,“对对对,那么忙成绩还是全系第一。” 纪言不咸不淡插嘴,“你和他是一个学校?” “还需要一个学校?我爸妈天天拿他教育我。他就是我们这堆人里别人家的小孩,出了国的都知道他每年考多少。” 叶凛嘴角扬着似有似无弧度,睥睨对手的视线慢慢收敛回来,停在身边人身上。他专注的目光中隐隐闪着期待,想要什么不言而喻。 “真厉害啊。”纪简惊叹一声。那若有似无的弧度瞬间显现出来。 纪简趁势而上,目之所及够得着的菜一一夹些到叶凛盘中,诱哄道,“只顾说话,菜还没吃,这个看着好吃,还有这个,你尝尝看。” 小山一样堆起的食物哄住了叶凛的心,堵上了他的嘴,纪简松口气,总算能安心吃饭了。 牡丹鱼片正缓缓转来,他握着筷子翘首以盼,还差一个身位就要转到面前。 他蓄势待发,却见许熠齐夹住几瓣,直接放到他盘中。 一道凉飕飕的视线当下从一旁射来,纪简筷子滞在半空,僵硬地转向许熠齐,笑得比哭还难看,“我自己可以……” 许熠齐仿若未闻,端过纪简手边半空的茶杯斟满再递去,“你的梦想终于实现了,祝贺你。” 纪简举杯等着碰杯,许熠齐却没端起自己的酒杯,捏着酒杯继续道,“但这顿饭是单纯的庆功宴,还是你在寻求我们的认可,如果是后者,我做不到恭喜。” 纪简彻底呆住,他怎么也没想到反对的人会是许熠齐。 所有人是以亲友身份出席庆功宴,叶凛能坐在这里当然不是以投资人身份出席,非亲非友是什么不言而喻,他确实是借此机会坦白两人关系。 品牌成立之后,陈瑶和周禾对叶凛的态度已经回转。席间所有人中,纪简以为纪言是会反对的那个,但他只是嘴上挑事,没直说心里不乐意。 许熠齐对叶凛的了解都不一定比芮瞳多,他为什么反对? 第76章 第一次的相遇 陷入震惊的远不止纪简。 除了叶凛一副了然于胸并全然不屑的神情, 所有人都愣住了。 “熠齐哥,你真喜欢我哥?”纪言回过神,平静发问。 “如果不喜欢怎么会当街抓住。”牡丹鱼片转了一圈回到纪简面前, 许熠齐又夹几片送入盘中, 认真道,“这么乱来的事,我也就做过那一回。” 纪简微张着嘴,还没有从惊讶中恢复。 陈瑶深深遗憾,“怎么没表白过呢。” 叶凛轻瞥她一眼,“一个成年男人没有对初中生表白,你觉得可惜?” 陈瑶撇嘴,“你夸大其词, 是准高一和毕业生。” 许熠齐笑看纪简, “那时候谁懂呢, 只知道喜欢一起玩。” “不用遗憾, 他就是对你没感觉。”叶凛漫声道, “这家伙什么都懂, 初中已经知道了自己喜欢同性。” 淡淡一声掀起惊涛骇浪,纪简从一个震惊爬出来, 立马掉入下一个。他非常确信,这件事绝没有和叶凛深聊过, 跟纪言都没说过,直到和陈越在一起纪言才知道他喜欢男人。 纪简懵懵看向叶凛,“你怎么知道?” 叶凛无奈摇头, 他怎么能只记得前半段忘了后半段,“暑假的漫展,你在卫生间前撞到了人是不是。” 纪简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第一次假扮女友的时候讲过这个故事,可这两件事之间有什么关系呢。 叶凛缓缓道,“那是进去前的故事。出来之后,你看到对方一动不动站着,主动搭讪。” 纪简眼中仍是迷茫,叶凛有点挫败,于他印象深刻的相遇,在对方人生中不过转瞬即逝…… “你说——‘是不是大受震撼,精神世界被打击到了,如果吓着你了,不好意思’,我说我的世界是被毁了,但不是因为你。” 纪简瞳孔骤缩。叶凛没有说后半句,但脑海中已经响起他过去的声音,“我病了,还没能接受自己生病的事实。” 一瞬间,那段早已遗忘的记忆鲜活起来,仿佛回到了当时。 “你得了绝症?”纪简大惊。 男人轻轻摇头,“如果是那样或许更好,精神死亡不能真正解脱,还要痛苦活着。" 纪简背倚着落地窗前的栏杆,闲适搭话,“你在a馆,我在d馆,这辈子应该只有这一次交集,离开这里,谁也不认识谁。你有什么不开心的可以跟我讲讲,我保证出门就都忘掉。” 男人露出一个淡淡的笑,越是温和看着越是孤寂,“我一个大人让小孩子担心了。放心,我在这儿是透气,不会寻死。” 纪简努力装成熟,“我也成年了,虽然比你小,但经的事儿不少。” 见男人还是看小孩的眼神,纪简道:“反正是陌生人,我告诉你我的秘密。” 他招招手让男人靠近些,附在男人耳边,“我是同性恋。” 男人果然是成熟的成年人,并没有诧异或者害怕的神色。纪简说起来更轻松了,“初一时知道的。那会儿才多大,也没有人可以聊,对我来说像是世界崩塌了。长大之后,了解多了,见多了,再想起小时候担心害怕的样子,觉得自己真傻逼。” 他说话的时候男人一直认真注视着。 会专注倾听的人一定是温柔善良的人,这样好的人陷入了怎样的痛苦,他不得而知,“你遭受的痛苦应该比我的百倍不止,即使你说了,我也没办法感同身受。但我想说的是,一直走下去会好起来,未来的你一定不是现在的你,你变了,你看到的世界也会变。” 叶凛注视着纪简越来越清亮的眼睛,嘴角渐渐扬起,“你那时跟我说,时间不是治愈一切的良药。” 纪简跟着开口道,“但历经时间你能找到解药。” 纪简缓缓道,“你从什么时候知道的?” 叶凛在桌下轻轻交握住手,“硬盘里有当年你在展馆中的照片。我们已经相遇了三次,注定要在一起,谁反对我都不会放手。” 纪简说不出话,却用力回握住。 叶凛满意极了,越过他骄傲看向许熠齐,“成年人的感情。” 许熠齐没有被煽动,依然平和望着纪简,“在法国那几年,你的世界里只有我,但看不到我,我说有喜欢的人,你也一直看不懂。我知道你对我没有恋人的喜欢,我们是亲人的陪伴。但又什么不行?” 纪简看着许熠齐,难以言说。 相亲几面结婚度过一生的人不在少数,其间许多过得也很幸福,不需要一定有爱情,彼此互相陪伴,是亲情一样的存在。这样平淡简单的幸福,很多情侣终其一生或许都不能得到。 没有什么不行的,这条轻松平坦的路甚至是更好的选择。 如果从来不认识叶凛的话。 许熠齐笑了笑,继续道,“犯愁干什么,我知道对你来说是不行,但没说不能在一起就绝交,不是恋人还是家人。” 第98章 他收起笑意,郑重其事,“我现在是作为你的家人不希望你和他在一起,这段感情对你太辛苦,别再消耗自己。” 纪简在法国的日子过得悠闲自在,早晨逛逛集市,晚上河边漫步,工作告一段落会去周边乡村度假,大部分时候脸上挂着疏懒笑意。 可总有某些时刻,某些日子,他的笑变得空洞,远离人群时虚假的笑褪去,灵魂抽离似的沉默静止。 许熠齐看在眼里,哪怕纪简没说,多少也可以猜到是因为感情。 “三次相遇三次分离,更像是注定不该在一起。”许熠齐对上叶凛的视线,“更别说第四次是你有意接近,你要是真想他好就放过他。” 一桌人默默吃饭,只听不说,席间转盘转动发出的细微声响都清晰可闻。 叶凛没有回应许熠齐的话,看着又一次转来的鱼片,将整朵移入纪简盘中。 纪言瞥见,放下筷子,“凛哥。” 自打两人分手后,纪言再没有这么称呼过他,叶凛静待下文。 纪言道,“我从没觉得你对我哥不好,当年我假装不知道你们是合约关系,就是知道你对他好,他看起来也对你有好感,如果你能是他的归宿再好不过。” 他话锋一转,“但他对你太好了,为了你什么都能放弃,我不知道他还能干出什么事,这才是我担心的。” 蓦地,所有人抬起头。除了芮瞳,每个人都意识到他说的是什么。 所有人迷惘等待当年的原因,除了纪简与付嘉。两人惊慌对视,顾不得许多,异口同声喊出纪言名字。 叶凛木然转头,视线定在付嘉焦灼的脸上,再缓缓移至纪简。纪简脸上也是他没有见过的紧张。 他惶惑不已,“为了我什么。为什么是为了我。” 他不是问付嘉,也不是问纪简,直直盯着纪言索要答案。 纪言没有回应,看着纪简道,“我看到了付嘉和你那两年间的聊天记录。所有人都知道你离开,连付嘉都能联系到你,除了凛哥。你一边瞒着他,一边关心,那离开的原因只能与他有关了。” 纪言这才对叶凛道,“我知道的只有这么多。” 叶凛转过头,目光暗淡无神,凝视付嘉,“聊什么?” 已经没有能隐瞒的余地了,付嘉深深叹气,坦白从宽,“他给我联系方式的本意是有突发情况我可以找他,不过我经常觉得你状态不对,找得比较频繁……” 本以为叶凛要发疯,至少也是黑脸,不想他面无表情听完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叶凛松开纪简的手,举起酒杯,“今天的饭局是为恭喜你成立了自己的品牌,祝你所愿皆所成。”他自顾自碰了杯一饮而下,拍拍蒋延乙的肩头,“你们敬酒,我去一下洗手间。” 蒋延乙左右看看,“行吧,只搞庆功,那也好好庆。” 他举起杯一串祝词还没说完,付嘉忍不住冲着纪言皱眉,“你到底想干什么?” 纪言淡淡道,“如果是我哥的事,在阻止他重蹈覆辙,以前他为我牺牲,后来为叶凛,现在复合,未来不知道还想牺牲什么。” 他顿了顿,“其他事,是看你手机还是对芮瞳态度不好,哪个不懂?想让我解释哪个?” 付嘉神色一滞,起身拽上纪言匆匆出门。 一个谜团还没解开,又抛来一个。席间几人面面相觑。 纪简兀自斟酒,等许熠齐看到时,已经一杯下肚。他脸上又是熟悉的沉默。 许熠齐夺过酒瓶,轻叹一声,“你到底为什么?” 纪简抿了抿唇,唇间沾染的点滴酒痕也咽下,还是不足以醉人,无力道,“没有办法解释,你们不会懂。” 正说着,付嘉打电话来。纪简接起便听到他急切的声音说叶凛走了。 满座的一桌人如今七零八落坐着,纪简扫了一圈,视线落在蒋延乙身上,“照顾好芮瞳,吃完等助理来接到她你再走。” 蒋延乙让他放心。纪简向芮瞳道了声抱歉,拿起叶凛没带走的手机推门而出。 车钥匙也在他这里,付嘉说看到叶凛拦了一辆出租车。看来,一开始他没想一走了之,在洗手间究竟想了什么决定突然离开。 纪简默默开车,行至回公寓的立交入口放慢车速,想了想,变道拐去另一条路。 穿过光影璀璨的cbd,街道渐渐归于静谧,路灯投下暗淡的光,高门大院的住宅区更显幽闭。 纪简轻车熟路来到他们的家,输入密码,却传来报错声。他捏着叶凛的手机,思索一秒输入了自己的生日,大门轻轻弹开。 屋内漆黑一片,纪简伸手要去开灯。 客厅传来低沉冷漠的声音,“别开,我现在不想看见你。” 叶凛远远坐在长沙发上,隐约可见他蜷曲起一条腿,佝偻着背,像一尊雕塑。 他说出这种话,在意料之中。突然离席,不回公寓,换了密码,再意图明确不过。 但他换了一个不难猜的密码,也意味着并不打算完全拒之门外。 斜对着沙发的那面墙是半壁书架,墙角摆了一只单人沙发。纪简借着窗外夜色清光,慢行过去,落座沙发,单薄的身形陷入墙角阴影,整个人隐匿于黑暗中。 “来干什么。”沉默之中,叶凛先开口。 纪简望着他暗淡的身影,直接道,“道歉。” 那团身影一动不动。纪简正准备将想好的道歉和保证一股脑说出来,黑暗中叶凛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给你一个机会,只要你说出我为什么不想见你,这件事我们翻篇。” 他明明说话不带情绪,但莫名有种令人窒息的压抑感。 说错会怎么样?他会像今晚一样消失?还是就这么结束了? 纪简谨慎咽了咽口水,斟酌答案,“因为……生气。” 叶凛倏地抬头看过来。尽管夜色暗淡,纪简还是能从他模糊的面庞上看出怒气。 “我还没有说完……”纪简收起小聪明,神情凝重起来。 叶凛没说这是机会之前,他觉得自己是知道答案的。离开之前就知道,付嘉提醒过,自己也做好了觉悟。但叶凛既然这么问了,那自己的答案一定是错的。 可又能怎么办,每套试题都有正确答案,答题者并不是都有能力答对。 纪简硬着头皮道,“我不该骗你。但是,我保证没有下一次。要是再惹你生气,你不想看见我,我绝对自动消失。” 心里没谱越是乱答,总觉得多说一点一定能踩到得分点。 黑暗中响起一声毫无温度的轻笑,纪简彻底噤声,他可能不止是答错了题。 “你到现在也懒得费神想我的感受。”他寒刀似的言辞刺破纪简想要脱口而出的辩解,“但凡你细思一下,我什么时候因为你骗我生过气?” 纪简撑着扶手要站起的身子滞住。 叶凛讨厌被人骗,骗他会得到惩罚。自己是被罚过的,有些无关痛痒,有些更像是帮助,唯独回沈家那次对自己来说是真正意义上的惩罚,但他道歉了。他是讨厌被骗,却不会因此跟自己生气。 “纪简,你看起来对人很好,其实是自私!你想牺牲就牺牲,有没有问过对方的感受。为了纪言一次次卖了自己,你觉得他那些年能过得心安理得?” 叶凛堵在胸腔的怒火宣泄而出,“为了我离开我?我让你那么做了吗?” 字字诛心。纪简忽然意识到纪言不再热爱音乐,也许正是因为自己放弃梦想去争取他追求梦想的机会。 纪简哑口无言。 “我能接受你不喜欢我离开,能接受你为了事业离开,但你居然是为了这么荒唐的理由。”叶凛气极反笑,“我失去最在乎的人是因为自己?我这种人存在就是错误么?” 纪简无力道,“我有必须那么做的理由。” 叶凛忽的起身而来,周身散发着比黑夜都深的阴沉,“什么问题不能找我一起分担,什么事我不能帮到你。” 他抽来纪简带回的手机,驾轻就熟点开一个页面扔回纪简怀中,“到底什么事非你不可,让我要忍受几年这种没有必要的痛苦。” 纪简垂下眼眸,手机里页面的熟悉又陌生,细看才认出是叶凛生日愿望清单的网站。页面不似从前简约干净,满屏打满了字——全是自己的名字,黑暗中亮得刺眼。 这是什么?纪简疑惑抬头。 叶凛抱臂俯视,道出答案,“是想碰触你的次数,我所有的忍耐,因为你的自作主张我不得不承受的东西。” 纪简默不作声坐着,沉寂充斥在墙角方寸之间,空气被抽干似的听不到一点声音。 叶凛以为他在反思了,静静等待。 第99章 得知分别的隐情时他真的气到发疯,不在时思念成狂,回来后触不可及,重新在一起还要担心自己又会因表现不好再度失去。这一切本可以不发生。 可是,纪简在自作主张的筹谋中也经历着相同煎熬。所以他虽压抑不住怒气,但不能对纪简发泄。所以现在不能见到他。 叶凛静静盯着他低垂的脑袋,耐心等着,等他想明白这种心情,懂得在乎对方的想法,从今往后不要再擅自舍弃自我了。 良久,纪简身子似乎动了一下。 看清时他已向前倾来。 纪简猛地扯住叶凛的腰,不安分的手胡乱在前拉扯。 他想干什么? 修长白皙的一段后颈在眼皮子底下晃,叶凛呼吸一滞,温热瞬间裹挟神志。他狠狠咬住牙根,浑身绷成钢铁才不至顷刻沦陷。 哪怕扯住纪简的头发,他仍不肯抬头,叶凛探手捏住他的下颌迫使他张开嘴,厉声低哑道: “你在干什么。” 纪简扬起下巴,唇间溢出丝丝黏腻的声音,“还债,把这些名字全抵掉。” 他眉眼含笑,抿了抿唇又低下头。叶凛攥紧手,骨节捏得青白,“这就是你想出来的答案?” 全然不知反省,又在自以为是地解决事情。 叶凛压不住怒火,将他提起反压入沙发,“你觉得我要的是这个?你觉得你什么都能承受?好,我看看你有多能耐!” 纪简别扭地跪于沙发之上,薄腰撑不住一点点垮塌下去,小臂撞着椅背磕得生疼,痛苦的低吟从嘴缝肆意涌出。 身后的人动作明显一滞,纪简强启薄唇,“我没关系。” 不知为何这话更激怒了叶凛,瞬间掀起狂澜,纪简只觉浑身筋骨被撞击得碎裂。 晃眼阳光扰得纪简不得不睁眼,一切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的,但叶凛早不再身边。 他坐起身,每一寸肌肉都酸痛不已。掀开被子,身下已被清理干净,换上了一套崭新的睡衣。 这样算是和好了吗? 第77章 缠人 叶凛不回家也不在公寓, 发消息不回复,打电话永远无人接听。 工坊与门店的修建虽有条不紊地推进着,但叶凛不再现身。 现在想见到叶凛除非去柏叶集团总部, 但自己的身份显然不适合出现在那里, 况且他已经深刻意识到叶凛不想见他。 纪简在一路之隔的咖啡馆坐着,透过落地窗望着对面。 时近中午,他点了一份贝果垫垫肚子,正嚼着,看到目标出现,连忙拨通电话,“往马路对面看,过来, 有事问你。” 怕叶凛知道他私下找了程珂, 只能逮程珂独自一人现身的时候。 程珂推门进来, 纪简已经换到店里角落, 冲他招了招手。 “我在这儿蹲了一周, 才见了你落单这一次。”纪简轻轻感叹, “你和他还真是形影不离。” 程珂笑着落座,“一整周你都在这儿坐着?” 纪简咬着贝果含糊道, “饭点的时候来,呆久了怕他发现。” 程珂点头认可, 叶凛对纪简可怕的追踪能力他深有体会。 “他最近住哪?”纪简紧紧盯着程珂。 程珂实话实说,“叶总没告诉我,但应该是回叶家别墅, 他的专职司机最近在接送。” 纪简托腮浅浅叹气。那里他去不了,这么说来下班之后也见不到人。 “他情绪怎么样?” 程珂回想一下,“叶曼岚不出意料翻船, 叶董顺势收走她手中几个板块的业务交到钟董手上。叶总父亲曾经持有的股份,叶董要转给叶总了,下周披露信息。好事连连,情绪应该可以。” 纪简眨了眨眼,“把他行程给我看看?” “打算在叶总出现的地方堵他?”程珂推了下眼镜,一眼看穿他的计谋,“身为老板助理,透露行程违反职业守则。” 纪简歪着头,一筹莫展看着程珂,“他有你这样的好助理真幸福,拿走我的硬盘,面不改色编一堆谎话误导我。肯定还干了很多我不知道的好事,是不是?” 程珂面色尴尬,轻咳一声,有些债是该还的,“我不能说,但你自己可以看……公寓的电脑账号上有同步行程信息。” 程珂带上咖啡过了马路,进入集团大门后,纪简走出咖啡店向反方向离开。 . 会议中心酒店,翡翠厅外两位服务生候立,纪简坐在中央休息区静静观察那边动静。 雕花双门渐渐大开,西装革履的一众人拥出。纪简站起身,离开休息椅向大厅中央走了几步,在显眼的地方等着。 叶凛果然注意到他的身影,但隔空远远看了几秒,很快移走了视线。 纪简赶忙发一条信息:【送走了人见一面,有话要告诉你】 一群要员消失在电梯厅。纪简退回休息区来回踱步,漫长的十分钟后,电梯厅现出一个身影。人还没走进,纪简快步上前,撞进叶凛怀中,搂上脖子仰头看他。 叶凛插着兜静静俯视他,“想好了要说什么?” 分开一周却像是过了许久,他眸光冷淡显得陌生,有点想念他满眼都是自己的样子。纪简闷闷道,“论坛结束后你也有一场饭局。” 叶凛倒是没想到他说到了那里,一丝意外转瞬而逝,又回归冷淡。 “我回来找硬盘,到酒店打探消息。在大厅等人的时候就撞见那个女孩扑到你怀里。”纪简撇开了视线,声音也低了下来,“你笑了,看着很宠她。” 叶凛眼底掀起微微颤动,环手抱上,轻揉他的脑袋安抚着,“那时候吃醋了?” “我知道你一直在相亲,但知道归知道,看见是看见。”纪简闷在他怀里,“女孩软软的,抱着更舒服吧。” 叶凛苦笑着,“只看一半自己脑补,我哪里抱了她。” “谁想看完?等着看你亲她?”纪简嘟哝,“现在想想,分手饭局上亲你抱你,多少有点想宣示主权。” 叶凛拉开些距离,对上视线,“想说的就这些?” 纪简点了点头又想往他怀中蹭。叶凛却抵着不让他再靠近,“打车来的?” 纪简可怜兮兮地嗯了一声。 叶凛松手恢复淡淡神色,“晚上这边不好打到车,一会儿坐程珂的车走。”顿了顿,提点一句,“回去反省。” 宽阔道路空荡,只有程珂的车奔驰在夜色中。纪简放倒座椅,抱臂深叹一气,“给台阶也不下,哄不好了。” 程柯听了他的抱怨,真切建议,“不如你静下心多想些道歉的角度,总能碰对。” “想,不如做。”纪简听不进去,凝眉思索,忽然舒展笑容,“我很久没去做复查了。” 他看向程柯,两眼亮晶晶的。程柯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 也算是一报还一报,程柯叹口气,“需要我帮忙的尽管开口。” . 项目评审会结束,与叶曼岚全程针锋相对耗神之极,回到办公室,叶凛松了松领带,倚着沙发等程柯汇报接下来的行程。 “六点和钟董约了共进晚餐,稍后我与钟董秘书再确认是否有变。”程柯从手机中抬头,“除此之外,没有其他安排。” “行,你能下班了。”叶凛捏捏眉心,打算在沙发上躺下,却见程柯站着不动,“还有什么事?” 程柯颔首平静道,“纪简之前约了四院的全身体检,刚找我帮忙换一间独立病房。” 叶凛倏地坐直身子,“为什么突然做检查?” 程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没有问。不过以他的身体状况,定期检查很正常。” 叶凛皱眉。以他的性子,逼着赶着去做检查还差不多,主动去怎么可能正常。他起身换了一套休闲服出来。 程柯故作不解,“要去哪里?” “医院。” 话音刚落,程柯已经掏出车钥匙递到他面前。叶凛没空多想,一阵风似的离开办公室。 纪简做戏做全套,完整复查一遍,结果没有大碍,但也没想象中的健康。 这段时间工作强度过高,过度劳累迹象明显,化验报告上一片下滑小箭头。 住院并不是夸大,是张教授建议待几天,让他再观察看看。不过,老头子原话是还不长记性,以后每年给我来住几天,给你洗洗脑,训一顿至少能管一年吧。 纪简收到程柯的消息,换上蓝白条病号服直挺挺躺在病床上,睡不着也不动,呆望天花板,尽早进入状态。 从柏叶总部到医院一小时车程。和预料中一样,叶凛早到了,急切的步伐渐近,纪简蜷起嘴角。 急切的脚步又渐渐远去。 纪简不可置信坐起身,茫然望着门,等不来推门的人。 第100章 他踩着拖鞋开门,探出身子,顺着脚步声的方向看去,熟悉的衣角闪入走道尽头的医生办公室。 纪简没有片刻犹豫,跟了过去,贴着门听里面的动静。 张教授嗓音透亮,多少能听出是讲病情。叶凛声音向来淡薄,隔着门板模糊地难以辨别内容。两人嘀咕了十来分钟,便听到张教授一声安抚,“没什么大碍,还是多休息多运动,提高免疫力。” 屋里传出凳子挪动的声音,他们要出来了。纪简后撤一步站门口候着。 “麻烦您了。”叶凛替张教授开门,一拉开门,目光直直撞上纪简。他从上到下看了一遍,重新将注意力放回张教授,“您忙,我就不打扰了。” 张教授迈出屋子,和纪简交换了一个眼神,乐呵呵道,“我一会儿有课,小简你送送他。” 说完,游龙摆尾,很快消失在走廊。 纪简抿起嘴角,讨好笑着,还没迈出一步,叶凛已利落绕过他,留下一个背影,“不用送,回病房休息,我先走了。” 纪简撇嘴,急忙转身跟上,“我不送,那你能陪我一会儿?一个人太无聊了。” 叶凛侧过头,淡淡一瞥,“拉着程珂给我做局时,怎么没想到真得住院,自作自受。” 纪简倒没存着侥幸能骗过他,但住院毕竟是事实,他心真这么硬? “你住院时我天天陪你,还带饭,不说知恩图报,好歹也该礼尚往来。”纪简试图唤醒他的良知。 叶凛充耳未闻,走路带起的风都是冷的。 他头也不回越过了病房门口,纪简耷拉下脑袋,握着门把手冲他背影,赌气道,“无所谓,我又不是没一个人住过医院。” 纪简勾脚带上门,扑上床点开手机研究医院的晚餐。 “今天有什么好吃的呢?”他自己跟自己说话,“有没有糖酥饼……” 病房门轻轻推开,纪简没有察觉,仍在自言自语念叨糖酥饼。 “什么糖酥饼,没一点营养。”叶凛淡淡的声音传来。 纪简倏然回头,看到那张冷脸,心情顿时愉悦,翻身坐起,“你陪我吃好的?” “不行。”眼看他翘起的唇角耷拉下去了,叶凛默默叹气,“今晚有约了,和我妈。” 纪简侧倒躺下,半边脸陷进枕头,幽幽盯着门边的人,“那我呢……” “晚餐前我会陪着你。”叶凛迈步过来,立在床边低眸看着。 他锋利的眉眼看起来总是冷淡,但纪简看得出细微变化,有冰消雪融的松动。 纪简翻个身仰面朝天,亮晶晶的眼睛期待地看着他,“以后呢?” 叶凛静默片刻,深深吐一口气,“见不到我你还会用其他办法吧,像最初纠缠我的时候。” 纪简不置可否,“你怎么办。” “我拿你没办法,不会避着你了。”叶凛捏了捏纪简的脸颊,默默想只能用其他办法了。 纪简弯起唇角,以为一切已平息。 但叶凛仍然每天回叶家别墅,不论多晚。 纪简卖力了一整夜,精疲力竭瘫在叶凛怀中,双眼的神光都涣散了,喘息不定。 叶凛勾起他的下巴吻了吻唇,“自己清理,车还在楼下等我。” 叶凛撑手要坐起来,纪简抵着他的胸膛压回去,有气无力道,“你该不会在别墅里养了老婆吧。” 叶凛轻笑,一个翻身颠倒了位置,让纪简躺在被窝里给他盖好薄被。 纪简眼巴巴看他下了床,“你是不是报复我。” 叶凛捞起地上的衣服穿好,倾身过来又落下一吻,“哪有这么舒服的报复。答应过我妈拿到股权前都回家住。早点休息,晚安。” 纪简回吻,“到家了告诉我。” 纪简裹着薄被趴在窗台目送叶凛上车离去,转身去浴室。今天主动了几次,格外消耗体力,泡在浴缸里被温暖水流包围,昏昏沉沉差点睡着。 水温渐凉,纪简才爬出浴缸。吹干头发回到卧室,拿起手机查看消息。 已经过去将近一个小时,按理叶凛已经到家,消息列表始终没有弹出新的信息。 忘记了吗……深夜寂寂,也许他已经休息了。纪简放下手机,没有追问。 翌日,还未睡醒,床头手机急切震动不停,纪简勉强睁眼,看到来电人名字,疑惑爬起来接通。 “怎么了?” 程珂低沉道:“叶总出车祸了。” 第78章 礼尚往来 叶曼岚交叠双腿, 优雅坐在宾利后排,窗外灿阳千里,如此刻心境。 忽然司机一个急刹车, 叶曼岚差点被甩出座位。 她惊慌扶住车门:“怎么开的车!” 不等司机解释, 车窗被敲了敲,面前浮现出那张熟悉的妖冶脸庞。 纪简眯着笑,等叶曼岚落下车窗,“正好闲着,我陪你去挑新季衣服。” 叶曼岚紧紧盯着,难听话还没说出口,纪简漫声道,“我从谁那儿得知了你的动向, 打算和你谈谁, 你得感兴趣。” 撂下一句哑谜, 纪简向车尾绕去另一侧车门。 叶曼岚很确定他是为叶凛而来, 但他的一句话忽然点醒了她。去香奈儿是临时起意, 只在早餐饭桌上和陈越提了一嘴。纪简能在家门口堵她, 但不该知道她去干什么。 纪简信步绕过了车尾,已快走到对面车门, 叶曼岚吩咐司机解了锁。 纪简拉开车门,跨腿坐了上去。 “和叶凛旧情复燃?且不说他要结婚了, 你倒甘愿当情人。”叶曼岚细眉微挑,“他跟女人乱搞倒没什么,但找个男人……老爷子最厌恶这种事, 让他知道了,叶凛心心念念的那点儿股权别想到手。” 纪简拿起lookbook随意翻看,一边闲聊, “不能说是旧情复燃,一直没灭过。中间分开主要是为了小越,为了帮他实现理想,也为了给他下套。现在小越听话懂事,我的辛苦也值了。” 纪简从图册中抬头,对上叶曼岚瞪大的眼睛,笑着道,“岚姐,如果你爸是个古板老头,那你还是别告诉他我们的事了。” 叶曼岚从震惊中回神,眼神慢慢变得尖锐,“你是在威胁我?” 纪简迷惑,歪了歪脑袋,“什么?我还没开始威胁呢。” 叶曼岚愣住。纪简眯起笑,像是无事发生,指着翻开那页的一套造型,“这套你穿肯定好看,一会儿试这个。” 叶曼岚一直提着神,候着他突如其来的威胁,可一路上纪简再未说过一句与服装无关的话,好像真是来陪她试衣服的。 vip室内,叶曼岚的专属顾问推出几套合她风格的新衣,纪简一眼扫过,点了几款留下,又与顾问聊起其他新款,独到点评,精准推荐,引得顾问一阵惊叹:“我想起来了,你是那个超轰动的设计师,纪简对不对?” 纪简谦虚一笑,“小有名气。” 向来专业的顾问顿时回归学生般清澈眼神,“老师稍等,我去取您说的那几套来。” vip室的门再度关上,纪简捧起茶慢饮,寂静充盈整个房间。 叶曼岚忍无可忍,“你到底什么目的?要和我对峙?想说叶凛的车祸和我有关?那是你的猜测,就算24小时跟着我,也找不到你想要的证据。” 纪简不疾不徐放下茶杯,“我喜欢高效,处理问题最快的方式是站在当下平息未来。车祸的事我没空追究,我要的是你从今往后乖乖听话。” 叶曼岚轻笑,“你哪来的资本跟我说这种话。” 纪简低头翻手机,“我卖给陈越了一些设计图,里面夹了一张抄袭稿,一旦曝光,他苦心经营的品牌就彻底完了。” 叶曼岚笑得更大声了,悠悠端起茶杯。以为他握着多大筹码,真是自不量力。 纪简气定神闲,“你该不会觉得我会用拿捏他的东西威胁你?姐姐你真是天真可爱。” 叶曼岚嗪住茶杯,一时忘了喝。 纪简头也不抬,自顾自道,“我曝光了更合你意,柏叶里你一人对叶凛母子占不到上风,正愁怎么让陈越把重心转到集团争夺上,是吗。” 叶曼岚终于意识到,眼前这孩子仅仅是看起来柔弱可摧,心思远比她儿子缜密。 “啊,找到了。”纪简像是与朋友聊天分享一样,手机转向叶曼岚,“时间有点久了,翻了好一阵儿。” 叶曼岚瞥纪简一眼,谨慎的目光慢慢移到手机上。 屏幕里正播放着一段监控视频。视角很高,像是架在山道上的摄像头。 夜色中,步道寂寂,不远处山坡下雾气氤氲,露出温泉一角。池中可见人影,虽看不清脸,但身形举止依稀可辨。 第101章 是两个男人。 泡在池中的男人慢慢靠近岸边的男人,乍看好似相熟,在一同喝酒聊天,然而不多时,忽的两人几乎贴在一起,即便镜头距离颇远,依然看得出在暧昧触摸。 叶曼岚认出那是陈越,惴惴不安,猜想这段视频的意义,便看见画面中另一个男人挣扎反抗,把陈越踢入水中后终于得以脱身,他爬出温泉,人影便出了画幅,视频也戛然而止。 叶曼岚惊慌的心跳稍平复一些,“根本分辨不出是谁。” 纪简淡然笑着,“当然,只看得出是猥.亵,说是我强上陈越都行。” 叶曼岚绷着唇,不敢接话,生怕被纪简有心利用。 专属顾问带着套装回来房间,纪简居然撂下话题,转去看衣服。 叶曼岚不可置信看着两人站在那里谈笑风生。顾问听着纪简对套装的解析,兴高采烈邀叶曼岚试穿。 此刻她哪里有心思试衣?纪简掌握的绝不仅仅是这一段模棱两可的证据。他是在故意吊着她,然而她却无计可施。 这个孩子不仅比她儿子强,甚至跟叶凛也不相上下。他没有叶凛的狠,但比之稳。 “你先出去。”叶曼岚向顾问道。房间的门闭上后,她紧紧盯着纪简,提防又急不可耐,“你还有什么,都摆出来。” “不用着急,该来的总会来的。”纪简扬起唇角。 先沉不住气的一方在博弈中就已经输了一半,叶曼岚明白这一点,但纪简的筹码是她的软肋,只能输掉这上半场。 纪简打开第二段视频。 这次镜头的视角处于低位,直拍庭院步道。纪简不紧不慢,附带贴心讲解,“温泉酒店为了防止滑倒纠纷,出于隐私保护,镜头只设在台阶高度。如果正常走路,拍不到人,但躺在步道上……” 纪简不用解释了,视频中他已经摔倒在地,陈越爬上来扯散他的衣衫,死死钳制住,粗暴将他仰面翻过来。纪简无助挣扎,脸上痛苦的神情不忍直视,而陈越却笑得癫狂。 叶曼岚紧攥着手,仍飞速运转思维,录像内容还有无辩驳的余地。可是很快,她松开了拳头,不再作垂死挣扎。 视频中,陈越掀开了纪简的浴袍,手抚着大腿滑向深处。纪简张大嘴巴,脖颈的青筋渐渐暴起,即使无声视频仿佛也能听到他凄厉的惨叫。 视频到此结束,叶曼岚知道这场博弈彻底输了,她等着纪简提条件。 纪简还抱着手机,再点开一段视频。这次是室内监控,在汤池更衣室门口,拍摄到陈越进入的画面,快进半个小时后,是纪简进入的影像。 “如果给媒体爆料的话,我想这么写,前艺人现知名女装品牌设计总监,在温泉蹲守当红高定设计师,实施猥亵。是不是很夺人眼球?以我和他的名气,新闻挂在热搜榜一,传进到各个圈子不是什么难事。” 纪简熄灭屏幕,恬淡温和道,“到了需要动用这些视频的那天,我绝对不给陈越留活路。他在时尚圈混不下去,至于还能不能进柏叶,看你们古板老爷子的喜好了。” 叶曼岚颓然望着纪简,一言不发。纪简再次叫顾问进来,笑眯眯道,“我挑的那套拿给叶女士试试。” 叶曼岚缓缓起身,从顾问手中接过衣服,拖着步子向试衣间走去。 纪简打断了她的步伐,“用不着事事听话,需要帮忙的时候我会告诉你。”他和善道,“这套衣服真挺衬你的,去试试吧,我有事不陪你了。” 望着纪简漫步离开的背影,叶曼岚忽然觉得心神耗尽顿感疲惫,却又隐隐生出一丝轻松。 日头西沉,纪简匆匆忙忙赶到叶凛病房,轻推开门。 叶凛坐倚在病床上,指尖抵着太阳穴,目光凝在桌板上的笔记本。支起的胳膊一片淤青,额角鼻梁破皮处残存血迹。 虽然程珂说没有大碍,但看起来也不算轻伤。 “腿上有伤吗?”纪简两步上前,急呼呼掀开被子。叶凛的下半身露出,可穿了长裤。 叶凛扣下电脑,含笑盯他,“打算给我脱了?” 纪简推开桌板,跨腿跪在床上,当真去扯他的裤腰。 叶凛笑出声,捉住他的手用力一拽,纪简结结实实坐在他怀中,“伤的地方你都已经看到了。转向失灵撞上了护栏,车速不高撞得不重,只是磕到头需要细查一下,明天就能出院。” 纪简提起他淤青的胳膊,触目惊心,但好在没伤到骨头。 “怎么这会儿才到?”叶凛握住他的腰,笑得意味深长,“起不来?” 纪简闪躲开眼神,人心虚的时候总想忙起来。他够来床边的小果盘,扎一块喂给叶凛,“去见了叶曼岚。” 叶凛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咽下芒果,纪简连忙将一颗草莓举到他嘴角。叶凛倒是给面子吃进去了。 纪简道,“只是拿把柄威胁她,没做什么危险麻烦的事。结束后我马上赶来想告诉你的,你不问我也准备说。” 叶凛吞掉草莓,轻扯了下嘴角,“嗯,完了跟我说一声就行。” 纪简细细端详他的神情,再品话中意思,有种不对劲的感觉,不确定道,“生气了?” 叶凛从他手中拿过叉子,笑着回礼喂,他一块芒果,“没有,这不是生气。” 纪简满目狐疑打量,芒果也忘了嚼。 叶凛再扎起一颗草莓,抵开他的齿缝一点点塞进去。他戳了戳纪简鼓起的脸颊,弯起一抹笑,“快吃,你想不通的事吃完就明白了。” 纪简随便嚼了嚼囫囵咽下,傻傻等着叶凛解惑。 病房门却被轻敲两下。叶凛没有问是谁直接让进来,看来是相熟的人。 可如果是程柯或者付嘉,他们都是敲完直接进的,包括自己也这样,够熟悉又都是男人,除非对方说等一下,否则哪会这么礼貌。 门缓缓推开,纪简的注意力转向门口。 一个陌生女人自然走进屋内,亚麻连衣长裙飘逸,栗色长卷发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她面容姣好,浅淡妆容契合她温婉沉静的气质。 女人也看向床上,对纪简露出好奇惊讶的神情,“这位是?” 纪简从愣神中恢复,慌忙翻身下床。他们的关系还不能对外公开,以防叶凛胡说,纪简抢先道,“叶凛的朋友,正和他闹着玩。你好,我叫纪简。” 他的话没有什么笑点,但女人却被逗笑了,抿着唇,小巧的嘴巴弯起柔和的弧度。 纪简有些发愣。她的笑容舒展温和,很漂亮,但很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 女人向他伸来纤细的手,“你好,我是莘妤。”纪简刚握上,就听莘妤继续道,“是叶凛的女朋友。” 纪简的笑容顿时僵在脸上。 他想起来了,和蒋延乙喝醉的那天,在电梯间遇到了叶凛,陪在他身边的正是莘妤。 莘妤没有发觉纪简的异样,问候过,径直向床边走去看望叶凛。 身后两人有说有笑,纪简已然无法听进去了。 第79章 坦白局(二) “宝宝?” 叶凛低沉含笑的嗓音唤回纪简的注意, 他转过身就见叶凛逗莘妤笑,“信了?他对这俩字过敏。” “叫你没有反应,叶凛说叫宝宝试试。”莘妤抿住笑, “想问你要和我们一起吃饭吗?” 纪简莫名想到烽火戏诸侯, 这里没那么多侯,只有他被当猴耍。 纪简手插进兜默默攥紧,指尖嵌疼了掌心才演出了从容,“不用,我路过顺便看看,晚上还有事。” “有饭局?”莘妤问。 纪简强颜欢笑,点点头。 “那不好留你了。”莘妤莞尔,回过身握了下叶凛的手, “你们聊, 我让阿姨准备做饭。” 莘妤又离开了。 纪简淡淡瞥一眼叶凛, 利落转身, 背影决然仿佛永别。 叶凛连忙跨下床, 拉住他手腕带回怀中。 “你吃醋就是发呆然后逃走?”叶凛拉着他的手, 摸到掌心,翻过来看, “还给自己掐成这样。” 纪简抽出手,冷冷道, “我不在乎被包养,不介意地下情,但不可能当三。” “想分手?”叶凛箍紧他的腰, 不留一丝逃脱的空间,“你这辈子只有那一次机会,再没了。” 纪简没挣扎, 只是漠然注视着,眼中毫无温度,看他像是陌生人:“这是你选择的。” “说对了,那次是你的选择,这次是我的。”叶凛脸上浮现出若有深意的笑。 纪简听不懂,眉头深锁,“你什么意思。” 第102章 “这是我的计划。”叶凛徐徐道,“莘妤是我妈选中的相亲对象,爷爷也很满意。我们从前见过一面,现在重新相处。只要一切进展顺利,长辈自然不再紧盯我的感情。我跟她不会真的有什么,她只是你的掩护。” 纪简怔怔望着,所有的字都听得进去,所有的话都理解得了,但不能接受,心被针扎似的细细密密地发疼。 他反手掰开缠在腰际的手臂,大步离开。还没能碰到门把手,便再次被叶凛抓住抱进怀中,抵在门板上。 叶凛上手锁了门,“我都解释清了怎么还走?” 纪简红了眼,狠狠道,“放手,我现在不想见到你。” 叶凛毫无波澜,静静接受他又恨又怒的目光,“为什么。” 纪简喉咙发堵,胸腔闷得无法喘息,想发泄情绪,可脑袋混沌什么都想不清楚。 他垂下眼眸,闷闷道,“不知道。” 叶凛心疼,舍不得再逼他,轻轻揉着他的后颈,深叹一气,“自作主张的决定有多伤人,至少该明白了?” 纪简骤然醒悟,越清楚叶凛的目的就越无法反驳,委屈难受只能往肚子里咽,眼底蓄起一层水雾,鼻尖泛酸,他忍不住抽了抽,眼泪瞬间掉在地上。 他都多大的人了,居然为这种事哭。纪简觉得丢人,眼泪憋不住掉出来就算了,声音绝不能出。 叶凛彻底慌了神,忙不迭抬手给他擦,指腹却怎么也抹不净泪迹,“好歹哭出声,憋着身体难受,嗯?” 纪简抽泣着抬头,通红的眼眶里仍不断涌出眼泪。他声带发紧说不出话,只能瞪着雾蒙蒙的眼睛看叶凛,干脆狠狠一口咬住他的肩。 牙齿深深嵌入肌肉,叶凛嘶了一声,但不躲不避,任他发泄。 门外脚步声由远及近,接着门板响起敲门声。 莘妤转不动门把手,奇怪问,“怎么了?” 温柔清越的声音穿透门板直击纪简心脏,他嘴下更用力了。 叶凛轻抚他的头,咬紧牙稳住声线回应莘妤,“换衣服。” 唇齿间一股铁锈味弥漫开来,咬破了他的皮肤,纪简才松了口。 一通发泄,心里的压抑散去不少,眼泪止住了,他带着鼻音生硬道,“陪你女朋友去吧,我要回家。” 叶凛低头亲他,被纪简偏头躲了过去,他只能吻了下鼻尖,“回哪个家。” “你管不着,去没你的地方。”语落,纪简一滞,这和那晚叶凛躲避如出一辙。 他更气了,推开叶凛,睨了一眼,愤然离去。 叶凛第二天一早出了院,从住宅找到公寓,甚至找到许熠齐的公寓,最后在工作室见到了人。 他进门先拉上所有帘子,窗外楼内都无人可窥,私密至极。 纪简撩起眼皮只看了看,继续聚神于工作台画图。 “打算抛弃爱情投身事业?”叶凛信步前来,倚着工作台调笑。 纪简停笔片刻,“我不跟你做。” 叶凛给行政总监发了信息,目光落回纪简身上,“用做.爱解决问题,不是你提出来的,怎么到我了不能用这办法?” 纪简笔尖一滑,线条画歪了,扯下画稿揉成团扔到一边。 叶凛俯身捡起,耐心平整画页,“你饭都没吃,没点儿力气,我也没心情做,关窗帘是怕人看到我们在一起,毕竟我现在有了女朋友。” 纪简的笔悬在纸上,灵感顿时消失,啪的合上本子,干脆不画了,“还要报复到什么时候,你给我痛快。” 叶凛从书架取来一本新画册,将画稿夹进去,“只是画错了一点,可以擦掉修改。” 他递去画册,“很漂亮的稿子,就这么扔掉多可惜。” 整天打哑谜,听得心累。 纪简瞥过头,无视他,“等把我那点儿负罪感磨完了,我真就生气了。” 叶凛转手将画册收到书架上然后半蹲下身,目光平齐少了高高在上的逼迫感,压在纪简心头的憋闷消散一些。 叶凛捉住他的手揉捏掌心,循循善诱,“想明白为什么不想见我了么?” 纪简抿了抿唇,低垂着眼睫,“用我讨厌的方式替我考虑,又不能全怪你头上,特憋屈,不想看见你。” 他闷闷不乐道,“我让你心里不痛快,就用这种方法报复我。” “你让我不痛快也不是一回两回了。”叶凛不顾纪简想刮人的眼神,弯起笑,“不是报复,是想你也明白我的感受,别再自顾自做决定了。” 过了一晚上了,叶凛的意思他都能想明白。 可又能怎么样,其他人没有全知视角,有些决定只能他自己做,后果只能他自己承担。 纪简垂下头,心不在焉勾绕叶凛的手指,“有些事,没法说,说了也没人信。” 工作室的门被敲响,叶凛暂且松手,很快提着饭盒回来。打开装着三明治和培根煎蛋的饭盒,饭香扑鼻。 “你试着说过么。”叶凛递来餐具,认真看着他,“怎么知道我不会信?” 纪简哑然,抓起三明治咬了两口塞满嘴。那种事说了谁会信,可叶凛极耐心地等待着,好像怎么样都会包容他。 良久,纪简含糊道,“你相信人死可以复生吗?” 他垂着眼眸,不敢对视,悄然观察叶凛的一举一动。只见叶凛淡然摇头,纪简关了心门,沉默埋头,继续吃饭。 “但你要说你是死而复生,那我会信。” 纪简惊愕抬起眼眸,叶凛却是一副平静无澜的模样,仿佛重生的是他一样。 纪简强咽下嘴里的三明治,愣愣道,“你是察觉到了我有什么奇怪举动?” 叶凛怕他噎住,将拿铁递到他嘴边,端着杯子让纪简喝下一口,他才道,“你的行为一直很离谱,和这个没有关系。” “……” 叶凛笑了,“你说的话我都会信。”他顿了顿,认真问,“所以你是?” 纪简重重点头,“不止复生,我是看过了所有人的结局再重生回到五年前,也就是我们相遇的晚宴那天。” 纪简压抑在心底的秘密有了倾诉的地方,话匣子打开,从所有人的设定讲到配角和反派的悲惨结局,从他重生回来做的所有尝试讲到如今的成果。 叶凛专注听完,沉吟一声,“所以你的心理年龄其实和我差不多。” 纪简首肯。 “难怪只是两年没见,你能从又纯又乖的小孩变得没羞没臊。” 叶凛恍然大悟,仿佛一个困惑他多年的巨大疑云解开了似的。他郑重其事道,“我信你。” 又强调一遍干什么?说的好像只有重生才能解释得了他的浪荡一样。纪简脑袋埋进盘子里不想再说话。 叶凛看不到他的脸,只见得他渐渐发红的耳尖,目光软得要化开了,“你当初告诉我这些,我不会阻止你,两年也好,五年也好,见不到没关系,知道未来还会有你,这个就够了。” 他居然不是想着一起合谋破局,而是支持自己的计划?纪简没料到他会有这样的选择,放下叉着煎蛋的叉子慢慢抬起头。 叶凛正深深望着:“你能不能多相信我一点?” 嘴巴里的煎蛋越吃越苦,苦味蔓延到了五脏六腑,纪简这次真觉得自己错了。 之前道歉是因为觉得叶凛不开心,错是错在让他难受。今天纪简真的幡然醒悟,如果没有自以为是的决断,彼此这些年不用如此煎熬。 “对不起。”他鼻子酸酸的,又想哭了。昨天哭过一场跟开了闸似的,一点起伏都能引得眼泪泛滥。 叶凛揉了揉他的脑袋,“我知道。” 他硬生生把呜咽声吞回肚子,嗓音闷闷的,“我都反思了。” 叶凛给他顺毛,“嗯。” “你什么时候解除婚约。” “还不行,没到时候。” 纪简瞪大眼睛,“叶曼岚威胁不到你了,有她和你妈妈的支持,在集团你有绝对的话事权。要是不够,我手里还有陈越六千万的股权。” 叶凛眼中闪出讶异,“那么多设计稿只卖了六千万?” “还有三千万现金……” 叶凛缓缓起身,一句话没说,但眼神明晃晃在说你个傻子。 现在不是翻旧账的时候。纪简扑过去挂在他脖子上,信心满满,“这样够了吧。” 叶凛坐怀不乱,轻轻摇头,“只要爷爷掌权,一切都没有定数。只确保姑姑站边,还不够。” 叶凛没有点透那个不确定的人,不怕纪简理解不了,就怕他理解之后擅自行动。 他那句对不起是想通之后真心的道歉,但明白归明白,真遇到了问题,能不能做到知行合一,他劣迹满满实在让人不敢轻信。 第103章 和钟雅做了多年母子,问题只能自己化解。 纪简不可置信,片刻后松手回到座椅,扯上画册,横脚一蹬,离叶凛远远的。 他板起脸,铅笔擦在纸上沙沙作响,“没分之前,别想跟我做。” 叶凛慢条斯理吃着他剩下的早餐,“细算一下,前前后后我忍了快三年,不做对我来说没什么难的,就是不知道你受不受得了。” 叶凛变了……吵架前温柔又体贴,分手前会撩还缠人,现在怎么就知道抬杠。 纪简手腕失力抬不起画笔,怆然一笑,“不爱了告诉我,我不会纠缠不放。” 叶凛喝着咖啡偏头看来,那双灿若晨星的眼睛此刻失意无光。 他忍不住笑,上步俯身过来,捏住下巴舔开唇,搅得纪简心乱神摇这才放过。 “再想想别的招,这套我不吃。”叶凛替他擦干嘴角湿漉痕迹,戏谑道,“最多想到中午,莘妤午饭前要来参观,打算请你设计礼服。” ?! 叶凛没跟他开玩笑。临近中午,电梯门缓缓打开,登对的两人环着整层楼并肩慢行。 工坊已基本竣工,各类设备工具陆续采买到位,每个部门满满当当的。叶凛带着莘妤从缝制间到样本库一路参观过去,绕到设计工作室门口停下脚步。 纪简倚着门框,皮笑肉不笑看着他们,“还没开张,恕不待客。” 莘妤保持修养,微微退后一步。 叶凛挑了下眉,“纪老师平时很会哄女孩,怎么,今天心情不好?” “是,你被劈腿了能开心?”纪简咬牙,一字一顿说完还是给莘妤让开路。 这事儿里,莘妤是无辜的。 叶凛后脚要跟上,被纪简一个警告的眼神呵斥住。 “就这么不喜欢看我们站在一起。”叶凛噙着笑,“学会明着吃醋了?” 楼层空空荡荡,这个音量清晰可闻。纪简一惊,条件反射去看莘妤。却见莘妤毫不意外,正弯着笑眼看他。 纪简顿时明白过来。 叶凛俯身凑近,还要揶揄,“还说这辈子不让我看吃醋的样子,才过了几天,怎么不记得了。” 莘妤笑中带着一丝无奈,对纪简道:“你怎么会喜欢这样的人。” 纪简讪讪摸了摸鼻子,谁知道怎么就偏喜欢有病的。 莘妤不是定做礼服。莘家同是人丁凋敝,只莘妤一个独女,一众堂兄弟环伺。她一个不满30岁的年轻女性要在几乎全是男性的高管中站位脚跟,必须有强硬干练的姿态。 这个战场上,形象不单纯是外表,更是态度,隐性影响着对手及合作伙伴的判断。她需要利落飒爽的套装。 这与纪简的计划相吻合。至今为止面世的几件服装均是礼服,第二期粉丝福利做了一件鸡尾酒礼服,风格俏皮却还没有脱离女性柔软的范畴,他想去做一些充满女性力量的设计。 纪简爽快答应,先为莘妤量身定制一套,等团队搭建起来,首个发布秀还会有更多套装设计,莘妤作为品牌第一个客户可以优先挑选。 “第一件是我订的,1是我。” 纪简回头,叶凛交叠双腿坐着他的椅子,目光隐隐透着不满。 他哭笑不得,“我只做女装,你不是品牌的受众,争这个干什么。” 叶凛不辩驳,但执着不让步。 莘妤不免好笑,“他看重这个让给他好了。”说完偷偷冲纪简眨眼做嘴型,“幼稚。” 纪简苦笑,“行,你是1。回头做张纯金纪念卡,用各种语言给你写满1。” 是妥协也好还是暗讽也罢,能得到一枚纪简认证颁发的1卡是件开心的事。 叶凛深深点头,“开业那天送我。” . 一楼的时装屋门店已经装潢完毕,围挡布遮得严严实实,只等吉日开业。 日子一早挑好,邀请卡陆续发出。公众人物除了纪言没有公开邀约,芮瞳、陈瑶还有宋绫都收到了邀请,几人在社交平台上发动态祝贺。 圈内人像蒋延乙、周禾既是朋友又是同司当然会出席,此外纪简还请了许熠齐和陈越。 这两张邀请卡看得叶凛郁闷。 请陈越是有意和解,握有把柄已经完全钳制了他,化解了既定命运,在全新的未来里,哪怕是表面和气也比见面甩脸让人心情好,何乐不为。 可许熠齐来干什么,关系再修复一下要给他燃气重新追求的热火?硬卡纸让叶凛捏出了褶。 纪简默默从抽屉取了一张新邀请函,写上许熠齐的名字。 叶凛又夺去,对比着陈越的卡片,“你写他的名字更下功夫,同样的笔画,他的带锋,陈越的就平淡些。”顿了顿,“我,连邀请函都不给。” 你也是主办方啊。纪简哭笑不得,反问:“你的邀请函都发出了?” 叶凛压下许熠齐的函,倚着桌边散漫道,“就请付嘉和莘妤,时间告诉过他们,都是熟人没必要特意发函。” 纪简拖着腮笑眯眯道,“是啊,熟人不用发函,那可以把我关系一般的客人邀请函还我吗?” 叶凛神色淡淡,扣着邀请函的右手却是绷足了劲,“既然关系一般还出席干什么。” “给你的特供,供你吃醋。”纪简挑眉,眼中闪着狡黠的光。 叶凛嘴角虽挂着笑,后槽牙磨碎的声音都能听见了。 纪简不再逗他,“开业后,熠齐就要走了。他和法国的一个朋友合伙做美妆,法国研发,国内生产。工厂已经定了设在南城,那边城市给出不错的条件,他决定总部也设在当地。” 邀请函被推了回来,叶凛不屑轻嗤,“哪有轻而易举的感情,半点努力也不想付出。” 人家真要努力你又不开心。纪简腹诽完,顺利送出邀请函。 开业当天各路媒体蜂拥而至。雅致大楼门前到门店门口拉线隔出一条红毯路供宾客进场,门店前留出十米见方的剪彩场地。除了邀约的宣传媒体在围线内有一方空间,其余闻风而来的媒体在场外压着围线排满。 雅致楼门与门店平齐且相距甚远,站在那边几乎拍不到门店前的场景,即便如此,一大早依然挤满了自媒体和粉丝,翘首以盼。 十点开业,纪言七点便抵达工作室,等纪简到的时候他已经补了一觉,睡眼惺忪,腔调慵懒,“事不过三,他下次再隐瞒我们的关系,我就收回对你们关系的认可。” 纪简塞给他一包梅饼,“无聊吃点零食。公司餐厅马上营业,一会儿跟我去吃早饭。” 纪言撕开包装袋,闭眼嚼梅饼,漫声应着,“吃过了。” “在哪里吃的。”纪简将信将疑。一副睡不醒的模样,哪像能有心劲儿吃了早饭的。 “家里啊。”纪言撩起眼皮,“真吃了,不信一会儿你问付嘉。” 纪简揉乱他的头发,“信你。再休息一会儿,到点坐电梯直接下到店里。” 纪言乖乖点头。 临近十点,芮瞳、宋绫等一众人陆续抵达雅致大厅,芮瞳与陈瑶作为剪彩嘉宾先行出大厅向j.jian时装屋走去。人群媒体瞬间喧嚣,拍照声此起彼伏。 店门前纪简与叶凛静待恭候。剪彩一共四人,陈瑶是纪简一直以来的事业伙伴,剪彩嘉宾自然有她一席,芮瞳在整个宣传中功不可没,另一位剪彩嘉宾叶凛请了她。 十点一到,店门侧白色表盘响起悠长的报时声,写有j.jian的彩带应声被剪断,店门随之缓缓大开。 陈瑶与芮瞳穿着纪简为她们制作的小裙子,踩着细高跟携手走向媒体接受采访。 纪简转身要进店,叶凛悄然拦了一下腰,“身为总监多少该去说点什么。” “习惯了幕后,站在闪光灯下不适应。”纪简迈开腿向店门而去,叶凛跟在他身边,他侧头浅笑道,“其实我挺害羞的。” 叶凛相视一笑,“你的设计会掀起热潮,从今往后世界会看到你,还会有更多关注,怎么办。” 纪简停在门前,抬头望着门头字迹飘逸的品牌名牌,“我的作品属于我,这一点被记住就够了。” 邀约的客人先接受采访然后进店,每个人都被盘剥许久。许熠齐被一些关注国际时尚的媒体认出,也被扣下采访。 周禾、蒋延乙是业内人,只有几家时尚杂志媒体与两人简单聊聊专业,即便这样也是说不停。 也就纪言逃过一劫,翘腿坐在店内。一包梅饼见底,叶凛目光示意餐台,“那边还有。” “够了。”纪言悠悠道,这会儿看叶凛没那么不满了,两人间的气氛松弛许多。 纪简笑眯眯撑着下巴,看不够。 第104章 叶凛不由跟着弯起嘴角,“怎么这么看着我们?” “刚开始觉得能和言言移居海外安稳一生就是最好结果。后来只想你们平安,再别无所求。现在,这样坐着,呆在你们身边,没敢想过,像做梦。”纪简轻轻喟叹。 叶凛抬手刮了下他的鼻尖,“说什么傻话,往后余生我们都在。” 说话间付嘉先摆脱媒体进店,“难得你们一家其乐融融。” 纪简冲付嘉招手。说到底,一切多亏付嘉。两个最重要的人都托付给了他,他也不负所托,将他们照顾得很好:“等一切尘埃落定,我单独请你,我欠你太多。” 纪言勾起唇,“和他不用生分。” 付嘉在桌下踢他一脚,纪言噙笑闭嘴。叶凛撩起眼皮轻扫两人,似笑非笑看着付嘉。 付嘉心虚,“笑什么……” 叶凛漫声道,“那两年你找纪简聊天的事儿,我现在能原谅你了。” “根本没拿我当客人,就是让我来吆喝宣传的。”陈越骂骂咧咧的声音插进来,他带着宋绫跨进店门,对上纪简的视线又怂了,“不过媒体东拉西扯,也不是你安排的。” 纪简歪了歪头,“感谢陈总体谅。” 陈越视线瞟到叶凛,深吸一口气,主动道了声恭喜。 “谢谢。”叶凛慢慢起身伸手,“希望未来有合作机会。” 陈越还愣着,宋绫轻轻推了他一下。 合作是客套话罢了,但握手意味着和解,曾经的较劲到此为止了。现在各自拥有幸福,再看那些争斗显得可笑。何必在无意义的事情上互相消耗,陈越上前握住了叶凛的手。 宾客陆续进店,莘妤款款走来,所有人都已到齐。服务生将冰好的香槟递给纪简。 砰的一声脆响,酒沫涌出,亲朋好友欢呼鼓掌,热烈的声音充满整间店。 门外的媒体正准备散去,忽然雅致大厅走出一个优雅身影,人群再次骚动。 第80章 坦白局(三) “好像是舅妈?” 门外的动静引得众人观望, 陈越眯眼辨认出钟雅的背影。 叶凛正帮纪简擦着沾在手上的酒沫,淡淡撩一眼,扔掉湿纸巾再抽来一张面巾纸给他擦干。丝毫不在意外面的动静。 “不用去看看?”纪简边倒酒边问。 “她说话做事有分寸。” 顾全大局是刻在钟雅骨子里的教养, 不论她今天的来意是什么, 不破坏纪简的好日子就无所谓。 两位主人都气定神闲,其他人也收回目光,继续庆祝。 钟雅鲜少露面,一般大众媒体认不得她。不过今天的活动,叶、莘两家新一代继承人现身,吸引来不少财经商业类媒体,对他们来说,钟雅不容小觑。 钟雅名义上是叶铖远的儿媳, 但从财产到权力分配都是实际意义上的继承人。如果叶凛不到能扛起重任的年纪, 而叶铖远已百年, 毫无疑问叶家的家业会交到钟雅手上。 诚然钟雅有足够的能力, 但丧偶的女人组建新家庭是可以预计的风险。叶铖远连自己的女儿都有提防, 钟雅却能深得叶铖远信任, 在谁看来都是个迷。 这个女人在商界的话题度不亚于娱乐圈里的女明星,财经媒体的话筒争相递上采访。 “钟董出席品牌开业, 是否可以看作是柏叶扩大时尚行业布局的信号?” 钟雅一袭雅白定制旗袍,长发绾起插了一支翡翠簪子。她一笑, 唇红齿白,流露出一股温婉的气息。 “雅致服饰是叶凛脱离集团版块独自创立运营的业务,仅用三年发展至如今体量, 营收仍在高速增长,放在哪里都是成绩斐然。” 所有媒体捧场送上祝贺。 钟雅继续道,“纪简先生才华横溢、设计独具匠心, 投资j.jian高定品牌是雅致布局高端的重要战略。但今天,我不是作为柏叶集团的董事出席,而是以一名母亲的身份祝贺孩子的事业,也希望两个孩子合作愉快,未来光明。” 媒体不死心,还想挖掘,“除了道声祝贺,今天您现身这里是否还有其他事务?” 叶凛做时装怎么看都跟玩票似的,雅致的体量与柏叶集团其他子公司相比差的不是一星半点,也许只比得过最老旧的船舶铸件制造业务,更别说叶凛本质上只是j.jian的投资方。 儿子做了一笔投资,当妈的特意出席?其他家的废物少爷有这样的待遇也就算了,叶凛已经执掌集团两年,企业都并购几家了,怕是没有这个必要。 钟雅莞尔,“真的和工作无关。我关注过纪先生的作品,非常喜欢。莘妤订购了礼服,我也想向纪先生邀约作品,为我设计一件出席婚宴的礼服。” 所有人都捕捉到婚宴二字。 这下,不止财经媒体炸锅,一边的娱乐媒体闻风也凑上来。两大商业家族联姻,如此劲爆的消息怎么能错过。但钟雅点到为止,不再回应媒体追问,踩着红毯走进门店。 店内,所有人目光聚在钟雅身上,探究其来意。 钟雅扫视一圈,目光在陈越身上明显顿了下,最终定在叶凛身上。 叶凛挑着笑,慢条斯理晃动香槟杯,“给我带了什么惊喜?” 钟雅拎着手袋款步行至莘妤身边,轻挽着胳膊,“这段时间和叶凛相处还融洽吗?阿姨希望你们可以早点定下来。” 莘妤与叶凛默默对视,然后腼腆点了点头。 瞬时全场人震惊。 叶凛端给钟雅一杯香槟,做出请的手势,“订婚细节和我上楼谈。” 众人目瞪口呆,齐刷刷望向纪简。纪简只当看不见,脑袋一直冲着电梯。 电梯门缓缓闭上。可莘妤还在,众人欲言又止,彼此之间开展精神交流。 蒋延乙:精彩 付嘉:什么情况? 陈瑶:这是他女朋友? 周禾:订婚什么意思? 纪言:他又想干什么?! 芮瞳:简哥你到底知不知情? 纪简感觉脑袋要被投来的目光射穿了。 上行箭头闪烁不灭,叶凛静看手机,“不问过莘家的意思,直接放出联姻的消息,您倒是也学会不尊重人了。” 钟雅扶着手臂抿一口酒,淡然自若,“只要不出尔反尔,怎么会不尊重?” 叶凛轻笑出声,“原来是给我施压啊。”他似是遗憾般兀自说道,“知道你帮着撤商场绯闻,还以为你想守护我的爱情,看来只是不想影响联姻。” 钟雅瞥过一眼,没有接话。 电梯抵达工作室楼层,叶凛先走下电梯,静待钟雅。钟雅微微皱眉,不知他什么意思。 叶凛:“既然是打算定做礼服的客人,我代我家设计师邀请你参观工坊。” 钟雅眉头皱得更紧。叶凛在电梯里已经看过媒体的报道,她以为至少会有一轮条件谈判。但叶凛什么也不提,甚至连没有下次这样的警告都没有,坦然接受了? 钟雅不相信,“你找我上来谈什么?” 叶凛扶着电梯门漫声道,“不是说了?订婚的事,早晚要订,先给您做礼服。” 他信步前行。在电梯门再次闭上前,钟雅迈出了脚。整层楼悄无声息,回荡着两人的步伐声,深浅不一、快慢不同。 叶凛回过身,似忽然想起般,“周日,我陪你一起。” 不和谐的脚步声戛然而止,钟雅滞在原地,只剩叶凛渐行渐远。 有多少年了,母子二人没有一起去看过他了。 . 燥热褪去,周日下起了小雨。城郊雨势大些,砸在伞面上噼里啪啦的响。 钟雅撑伞站在丈夫墓前,叶凛还没有到。 他不在叶家别墅住了,又回到与纪简的那个家。雨天城中路堵,他打电话来说会比约定时间稍晚片刻。 她听着雨声放空自己,既不缅怀,也无伤感。每年站在这里,仅仅因为她是叶家的女主人,这是她的义务罢了。 山坡石阶传来脚步声,钟雅从放空中回过神。地上的积水黏连着脚步,声音听起来柔缓。脚步渐渐靠近,钟雅忽然发现来人不止一人,细听步伐,其中重叠着另一个清浅的步音,只不过两人频率太过一致,她最初并未发觉。 钟雅回头,叶凛正跨上最后一级台阶。他手中的伞向身边的人偏斜去,将人周全遮护。 纪简向钟雅问好。钟雅笔挺站着,从上到下打量一番眼前的人。这是他们第四次见面,他看起来又与之前不同了。 一身黑色衬得纤瘦的身形更加修长,白皙的皮肤更似雪色,妖冶不减,但这次能窥出他的沉稳。 第105章 钟雅不得不承认,她有些羡慕纪简。她曾以为只有付出得到了正反馈,情感不断得到强化,才能习得爱人的能力。哪怕是与生俱来的能力,在无尽折磨中也该消磨殆尽。 但纪简活得艰难、不断被利用,却还能不计付出地去爱。他的世界是五彩斑斓的吧。 钟雅微微颔首算是回应,不在他身上投去更多的注意,转向叶凛,“为什么带他来这里?” 叶凛云淡风轻:“做个了结。” 钟雅猜不出话中意思,攥着伞柄的手紧了紧。她很早开始便看不透叶凛了,知道秘书何复被他收买后更是发觉已无法掌控他。 当年如果纪简没有主动离开,钟雅不敢想象事态会发展成什么样。叶家的权力交替必是一场腥风血雨,哪怕是胜利一方也得付出惨痛代价。 现在一切平稳过渡,旧代即将卸任。只要叶凛结了婚,新一代叶家形成,涌动的暗潮将归于平静。她便算是尽完本分了。 她不明白叶凛还想再生什么事端。 钟雅不明白,纪简也不明白。纪简静静望着他。 叶凛说今天是父亲的忌日,想他陪同。现下看来,不单是祭奠,更像是齐聚一堂摊牌。可他想干什么呢。 叶凛回应了他的视线。巨大的黑色伞布下,他沉黑的眼眸比平日看着更深不见底。嘴里牵起笑时,眼中才析出淡淡温柔,“是时候拆了这个困了所有人三十年的家。” 他要干什么?钟雅心中涌起怒气。她耗尽心血将他培养得如此优秀,哪怕是安排联姻也是为他好,这样付出,到头来却是一无所有? 她声音不受控地发抖,“你想跟我断绝母子关系?” 纪简知道这种决裂的心境,心疼望着叶凛。 叶凛盯着钟雅难看的脸色,却很平静,“为什么痛苦?对你和我来说这都是解脱。你忘了你有多讨厌我了么?不愿意抱我,厌恶我亲你,想拉一下手都会被甩开。” 钟雅怔住。她确实忘了。 他们的母子关系不算亲密,但他们都是情感淡漠的人,这种略有疏离的关系对彼此是舒适的。然而,她早已忘了令她满意的关系是如何形成的。不仅是因为太过久远,也是她刻意遗忘的结果。 钟雅一瞬间想起叶凛小学时候的事。那天是她的生日,叶煦阳飞去英国找情人,撂下的工作被叶铖远转到她手上,不断开会、见合作商,繁忙的行程塞满了她的一天,等回到家时已是精疲力尽。 叶凛站在门前,穿了一身小西装,怀抱着跟他差不多大的花束,笑盈盈看着自己,用她讨厌极了的那双眼睛。 钟雅狠狠甩开递来的花束,头也不回地上楼,不顾身后柔软的声音呼喊她吃饭。 现在想来,她有气能把火撒在叶凛身上,但那么小的孩子,他承受了莫名其妙的情绪又能发泄在哪里。 钟雅怆然一笑,“是,你应该恨我。” 雨势又大了些,山风刮起,钟雅心神不稳,手中的伞摇摇欲坠。叶凛抬手扶住,“我不恨你,我对你所有复杂的感情里,没有过恨。” 他目光淡淡的。因为去扶了钟雅的手,他身子倾出伞外,雨线斜斜飘来打湿他的衣袖。仅是片刻,纪简便掌过伞为他遮挡住风雨。 叶凛眼眸有了温度,“现在我有了会爱我的人,其他的感情也放下了。我不想和你互相折磨了,这段孽缘里,你也算受害者。” 钟雅睁大了眼,向来淡雅的脸庞在剧烈的情绪下细纹显露,“你……知道了什么?” 纪简看着钟雅的奇怪神情,忽然意识到事情远比想象中的复杂。自己和俞歌的母子关系,在叶凛面前或许是小巫见大巫。 他惴惴不安,紧盯着叶凛一眨不眨,还不忘斜着伞替叶凛遮雨。 叶凛不自禁弯起嘴角,揽了他的肩圈进伞内,“记得在日本时,我说过,有一个非亲非故不能知道的秘密?” 纪简思绪回到廊桥看雪的那夜,轻轻点了点头。 钟雅微微张大了嘴,“你从什么时候知道的?” 叶凛笑了:“初一撞见我爸带着情人进会所,知道了他出轨。高一的时候,他葬礼上一个女人短暂现身,我看到了那张熟悉到令我介怀的脸。” 从高一到大学,不仅要应对繁重的课业,还要开始着手学习公司业务。他将睡眠压缩到四个小时,但时间仍不够用,课业与业务基本是混杂在一起同时处理。 想要调查那个一闪而过连姓名都不知道的女人,他没有时间。 但那张似曾相识的脸,他无法忽视。六年中,他不断想起,不断回忆细节,想方设法找寻线索,连做梦都是这件事。 叶凛知道自己逐渐走向疯魔,却没办法停下来。 他越来越阴郁寡言,在学习与公司之外有片刻喘息之际,他不去放松、不约朋友,没有任何私生活,独自一人待着。如果没有外界打断,他可以一动不动一直坐着,或思考或发呆。 直到有一天,他站在镜子前,直直盯着里面的自己,忽然明白那张脸在哪见过。 女人面无表情、空洞涣散的双眼与如今镜中的他一模一样。 叶凛顿时呼吸困难,四肢不住颤抖,一个令他厌恶到无法接受的答案呼之欲出。猛然间胸口炸开疼痛,强烈的濒死感袭来。他以为自己会死,但后来一次次从濒死中逃脱出来,他才知道那叫惊恐发作。 叶凛收回思绪,视线停留在叶煦阳的墓碑上: “明白了熟悉感来自哪里,一切查起来轻松许多。在大学毕业前,我确认了,我是叶煦阳的儿子。” 叶凛淡然望向钟雅,“但你不是我妈。” 第81章 坦白局(四) 叶凛无法接受, 这远比他不是叶煦阳的儿子更难理解。钟雅为什么要抚养叶煦阳和别的女人生的孩子。 他销毁dna检验报告后,转变了心境。不再独处于封闭的房间,上山与胡混堕落的二代们飙车, 在会所和卑劣无底线的商人谈生意……接触了形形色色的烂人, 看过他们无可救药的思想,仍然无法理解钟雅。 他甚至帮钟雅找过借口,或许那个女人偷偷调换了孩子,钟雅并不知情。他费了些功夫查出那女人的现状——从叶煦阳死后一直独自生活在英国,身边没有孩子。 再也没有可以逃避的借口了。钟雅从头到尾都知道,他不是她的孩子。 替小三养孩子已经够屈辱了,她怎么可能会喜欢这个孩子。别说生病不想陪护,从小到大没被打都是多亏钟雅修养良好。 她是可怜, 却不无辜。她有拒绝的权利, 也可以离婚, 为什么答应?那对男女伤害了她, 但自己做错了什么? 从记事起, 他就在努力讨好钟雅, 不哭闹不挑食,不会开口要求任何东西。他在成长的每个阶段, 已经竭尽所能克服了本性做到最好,可钟雅依旧不会正眼看他。 他很早就意识到钟雅不喜欢他, 但只觉得是自己还不够好,不配得到喜欢。知道叶煦阳出轨后,他反而松了口气, 钟雅的淡漠大概是源于厌恶这段肮脏的婚姻。不过是有个糟糕的原生家庭,真是万幸。 但真相却是如此可笑。这几个疯子为什么不去互相折磨,为什么这一切要由他来承受。为什么死的是叶煦阳, 罪魁祸首有什么资格解脱。 这样的好事怎么就轮不到自己。 叶凛躺在温泉浴池中,无数次溺毙于这个问题。 叶凛已经陷入沉默许久,纪简从最初的惊骇转入担心。他只能听得懂、心疼他,但无法做到真正的感同身受。他现在到底有多痛苦……纪简什么都做不了,只能悄悄握住他的手。 掌心传来温暖,叶凛偏过头来露出浅笑,笑得令人安心,分明是为安慰他,让他不必担心。 纪简握着的手更用力了:“你既然不喜欢他,为什么要收养?没有你,他还能想象母爱,你不爱他还毁了他对爱的幻想。” 他一个外人本不该插嘴,可如果他不声讨,没人会替叶凛打抱不平。叶凛都只是平铺直叙,把自己完全抽离出来,没有情绪宣泄。 钟雅颓然垂着头,没有任何反应,纪简甚至怀疑她没有在听。 “不是收养,我其实是她嫁进叶家的报酬。”叶凛平静的声音刺破了她的麻木。 钟雅猛地抬起头,连声音都稳不住,“你……你连这些都知道了?” 她肩膀肉眼可见的在颤抖,黑洞洞的眼睛里说不出是惊慌还是害怕。 叶凛偏开视线不再看她,像是讲睡前故事,对纪简娓娓道来,“我爸先爱上了我生母,不过她是个三流模特,那种身份不可能嫁进叶家,爷爷要求我爸和她断了联系,尽早娶个门当户对的女人。 第106章 我爸那个人,优柔软弱,但意外深情,能放弃家产也不能分手。后来,他们父子各退一步,我爸答应娶一个门当户对的正妻,爷爷默许他在外养一个情人。” 纪简瞪大眼睛,“你妈她同意?” 说完意识到话有歧义,纪简冲钟雅摆手,“我说的是另一位……” 钟雅深深吐一口气。再开口时,声音已没有从前的矜贵清泠,变得微弱又沧桑,疲惫不堪,“她怎么可能同意。但她是个聪明的女人,暂且答应下来,在叶煦阳到处相亲时怀上了他的孩子,她很懂叶铖远,老爷子最关心的是继承人,等确认怀的是男孩,她就去找叶铖远摊牌了。” 叶凛轻笑,“她把爷爷想的太有人性了。” 钟雅望着丈夫的墓碑,“是啊。都是他的棋子,由他摆布。老爷子知道叶煦阳担不起集团,想尽快培养新的继承人,这个孩子他要留。在叶凛出生前6个月,老爷子假意给她了些承诺,将她送去美国待产。然后选中了我,和叶煦阳相亲。” 纪简微微收紧眉头,“您……是被骗的?” 钟雅沉默良久,缓缓摇头,“一开始,我不知道。交往的五个月中,叶煦阳对我很好,深情体贴,会把人捧在手心中让你沉沦。这是我的第一段恋爱,我也深陷其中。在我无法自拔的时候,叶铖远跟我讲了孩子的事。我不能生育,他一早知道我的缺陷,所以才选了我。” 钟雅眼神复杂得看着叶凛,“他说这个孩子会属于我,那个女人也不会再出现。” 钟雅一直没有月经初潮,诊断后确认是子宫发育不全。她才是个小姑娘,这个病对她来说无关痛痒。然而总有人可怜她,不能生育怎么结婚呢,没人会要的。 在这个圈层中,结婚生子传承家业是绝对的真理。谁也不愿几代人积攒的财富权力消散。她成长于这样的观念之下,被其侵蚀,也溶于其中。 一个没有联姻价值的人,现在可以嫁给喜欢的人并拥有自己的孩子。钟雅抵挡不住诱人的收益,动心了。 她带着对未来的美好幻想嫁进叶家,然而被现实狠狠打醒。 那个女人确实没有出现,可叶煦阳也跟着消失,偶尔露面和她演演夫妻。那段恋爱是叶煦阳给的泡沫幻影,他从来没有真正爱过她。 钟雅经常待在婴儿房,对着床上的孩子发呆。孩子的脸上看不到叶煦阳的影子,那他定然像素未谋面的那个女人。亮晶晶的眼睛睁开冲她笑时,钟雅只觉得是那个女人在嘲讽她。心存妄想才落得如此下场。 钟雅苦笑,“明白叶煦阳不会回头时应该离婚的,对所有人都好,可二十多岁的年纪很难做到舍弃。离了婚,不会有人会要我了,钟家的产业是大哥和二哥的,我最好的结局不过是富贵闲人,留在叶家能有属于自己的孩子,在集团的地位仅次于老爷子……该选哪条路不言而喻。” 一切因果源于自私,他们都为自己而活。叶凛是他们博弈的筹码,考量的利益,是一滩血肉,没有被当作有灵魂的人,或者说根本不需要他有自己的思想与情感。 纪简感觉到手被握得更紧了些。站在这里许久,叶凛第一次出现情绪。纪简心揪着酸疼,轻轻揉捏他的手心。 叶凛在安抚中放松下来了,淡声道:“你是有了孩子,但却不想当母亲。”他静静凝视着钟雅,“我只想知道,这么多年中你有没有意识到,你一直在扮演我的老师,选择性的尽责。知不知道,路是你自己选的,但付出代价的是我。” “选择性的尽责……”钟雅喃喃重复。 教他礼仪,带他听歌剧,送他游学,参与管理企业再到相亲结婚,只教不育……选择性确实是个精确的概括。钟雅紧紧抿住唇,嘴角的细纹微微颤抖。 和预料的一样。叶凛缓缓吐出一口气,心中积压多年的沉浊仿佛随之呼出,如释重负地笑了,“这条路你走不好,所以我帮你选了另一条。何复做了你二十年的秘书为什么会反水,你想过吗?” 钟雅愣然。她曾经质问过何复,他沉默以对,最终也只是说‘我不会做对您不利的事,叶总只想了解您的动向’。 “因为我跟他说了真相。没错,就是你刚说的那些。”叶凛注视着钟雅逐渐张大的眼睛,笑眯眯道,“你和我没血缘关系,如果走漏消息,别说没有儿子了,让你一无所有轻而易举。” 钟雅整张脸变得惨白。立秋刚过,夏季余温仍在,但她觉得手脚发凉:“你想罢免我在集团的职务?” 叶凛一眨不眨盯着她,许久之后,露出失望的神色,偏头看向纪简,“我是很坏的人吗,她怎么这么想我?” 纪简赶忙安抚,“她是不了解你。”说着,和颜悦色对钟雅道,“您别紧张,就是普通的威胁,我们也讨厌麻烦的事,听话合作最好。” 钟雅瞠目结舌,瞬间失语。 叶凛抬起手臂,手背伸在伞外,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他低头收卷纪简手中的长伞,边道:“你的眼里只剩工作了么?不想想你的秘密为什么能威胁到何复?” 他撩起眼皮,唇角轻扬,“我也不止威逼,还有利诱。” 钟雅仍未跟上叶凛的思路。 纪简先品出了其间意味,不可置信问,“他,不会是,喜欢……?” 叶凛满眼赞许,愉悦点头。一字一顿对钟雅道,“何复喜欢你。”他继续,“我告诉他,希望你能走出这个泥潭。你不爱我,但我希望有人会爱你,教会你什么是爱。” 曾经与何复的约定,今天终于得以兑现。 叶凛的目光落在墓碑上,横跨三十年,他们这生搬硬凑的一家三口,终于各自能有真正的家人。 他接过钟雅手中的伞,“从我爸打算抛下家族和我亲妈出国相守,爷爷对这个儿子就没有感情了。去世这么多年,爷爷除了当年下葬出席过葬礼,一次没来过。钟董,你该比我更懂他的无情,他眼中只有家业。” 收好了伞,叶凛递到她面前,“你要继续做他的棋子,还是走我指的路,慢慢考虑。” 叶凛示意纪简该走了。纪简忽然想起来什么,转向墓碑道,“忘了自我介绍,纪简,你儿子男朋友,有机会再见。” 他摆着手,又向钟雅颔首道别。 雨后台阶积起水洼,踩上去啪嗒啪嗒地响。叶凛拎着伞走在前方,纪简慢慢跟在身后。 叶凛的背影挺拔宽阔,白衬衣下的背肌隐约可见。 好看,却也看着孤寂。 “你去见过亲生母亲吗?”纪简轻声道。 叶凛信步前行,“没有,不能被人发现我知道真相。”他顿了顿,“也不想见,没必要打乱彼此的生活。” 纪简低头看台阶,亦步亦趋沉默跟着。撞到了叶凛怀里,才发觉他已停下等着。 “怎么蔫蔫的?”叶凛挑他下巴,逗小猫似的。 纪简任由逗弄,低垂着眼睑,“孤孤单单的自己长大,还要守着那么大的秘密,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怎么到了最后,最难受的人是他。叶凛不禁想笑,将人搂进怀里,“活下来不难,精神容易不正常。” 纪简笑不出来。下巴抵在叶凛颈窝闷声闷气道,“难受要跟我说,别自己扛行么。” 叶凛收起戏谑,“摊牌是为了争取她,同时让她别再插手我的事。但选择这么温和的方式,是因为已经放下了。” 他一手拎伞,一手牵起会为自己遮风雨的人,“有你在,从前没得到的东西,我都有了。如果要经历那些才能遇到你,我感谢他们的所作所为。” 纪简贴着他的肩,低声反驳,“原谅就差不多了,哪值得感谢。” 叶凛偏过头挑了挑眉,“不够扭曲怕是勾不起你的兴趣。” 他们慢步同行,走过延绵石阶。何复静静立在山脚下,手中仍撑着伞,待叶凛走近。 “天晴了。”叶凛颔首。 何复望向山顶,无框眼镜下沉静如水的眼眸微动,“是吗?” “她工作能力有多优秀,处理感情的能力就有多差……”叶凛还没说完,何复牵起笑,缓缓点头。 “我明白。” 四目相对,彼此都明白对方的意思。叶凛嘱咐的话换成了祝福,然后道了别。 “叶总。” 叶凛上车前被何复叫住。他回过身,见何复欲言又止,耐心等着。 “她,对你有感情的,会站在你这边。” 叶凛笑笑,“我知道。” 第82章 盛大的约会 叶家与莘家联姻的传闻被莘妤出面澄清。目前企业处在转型关键期, 她的重心放在事业上,无瑕顾及婚姻,与叶凛之间只是合作伙伴。 第107章 同时, 叶凛公布将与莘妤主导下的莘氏集团在多个领域达成战略合作协议。 眼下, 将首先推进出口贸易合作。柏叶航运与莘氏贸易达成长期运价协议,为莘家货物出口提供优惠运价并保障舱位优先权。 莘妤现身柏叶总部寰宇会议室,贯穿巨形会议室的长桌两边分坐着两个集团新一代的掌舵人。 两人相视一笑,提笔正准备在文件上签署名字,沉重的会议室门缓缓被推开。 叶铖远背手于身后,一步步迫近,“这个合约,你打算什么时候跟我汇报。” 他立在叶凛面前, 肃着一张脸, 威严可怖。 叶凛笔走游龙, 利落签下名字, 站起身。 叶铖远太过年迈, 干瘪的皮肤下脊骨佝偻, 比他年轻时矮去一头。叶凛仅仅是站着,就带来了居高临下地压迫感。叶铖远用力瞪眼, 好像唯有这样才能扳回一城。 叶凛云淡风轻,“您一直看好莘妤, 这个合作应该合您心意,如果还有什么指教,我听听看。” 叶铖远掠一眼莘妤, 莘妤知趣起身,“我去一下洗手间。” 莘妤带着秘书退出会议室,大门重新紧闭。 叶铖远迈着缓慢的步伐走向会议室的中心位置, 稳稳落座。这个他坐了一辈子的位置给了他力气,凛然道,“和莘家的合作,于集团毫无利处!你想干什么?” 叶凛悠悠踱至叶铖远身后,望向巨大的落地窗外。 耸入云间的大厦密密麻麻,阻隔视线,想要更旷阔的视野只能向上看去,碧空如洗,遥远却好似又触手可及。 他漫不经心道:“是真的毫无利处,还是你太贪心?” 叶凛不是在反问,他没有给叶铖远回答的机会,继续道,“双方利益捆绑必然将让渡自己原有的部分利益。如果我们联姻,这种让渡是暂时的,那部分利益将会带着更大的收益回到叶家手中。但她未来与其他家联姻,惠及他人,这才是你难受的地方吧。” 叶铖远冷哼一声,叶家子嗣不繁,依靠吞并稳固家业是最直接有力的方法,没有什么可耻的。家族兴旺就是此消彼长,要么吸收掉他人,要么被他人蚕食。 “既然都懂,做好自己的事,别惹我生气。” 语落,一声轻笑飘来,叶铖远心头一紧,转头看向身后。 叶凛仍望着窗外,目光从天空落向地面,不知在看什么。感受到如利刃刺来的视线,他懒懒回头,嘴角微微上扬,“我正在做我的事,是你得学着忍耐了,未来让你难受的事还有很多。” 叶铖远搭在扶手上的手倏地攥紧。从进门以来感受到的威胁不是错觉。 他紧盯着叶凛,忽然觉得陌生。那个温顺的小孩,寡言的少年,沉郁的青年,长大之后虽然阴晴不定,但还会俯首听命,是他称心满意的接班人。 可今天他终于看清,接班人鲜少张开的口中居然长着一副尖厉獠牙,向来微垂眼眸抬起来目光噬人。 叶铖远低沉道,“你到底要干什么?” 叶凛没听见似的重新落座,发了一条信息,会议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莘妤款步而来。她一身烟灰色西装,线条锋利,轻微廓形,随着步伐甩出锋芒,女性的柔和特质让她的气场更显从容。 莘妤向叶铖远微微颔首,提笔在合约上签了名,将文件夹推给叶凛。两人互换合约,再次落下签名,起身握手,整个过程行云流水,谁也不在乎叶铖远的态度。 叶铖远脸上阴云密布,胸口剧烈起伏,暴怒已经无可遏制。他抬手重重拍在桌上,“我是集团的董事长,我不认可这个合作,合约无效!” 叶凛撩一眼墙上的时钟,不紧不慢拨出电话,“程珂,人都到了?” 那边显然给出了令他满意的答案。叶铖远看着叶凛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心骤然狂跳,危机已经来临,而他却不知道是什么,甚至在此之前一点风声都未听闻。 他脑中闪过一丝恐怖的想法,他为什么能知道和莘家合作的消息,这真是他得知的,还是叶凛想让他知道的。 会议室的门再次推开。钟雅先走了进来,不知什么时候她换了发型,不再绾发髻,一头齐肩微卷的短发,比从前轻盈许多。 叶曼岚随后现身,向来浓郁艳丽的身影罕见地穿了淡色粗花呢套装。他这个女儿本就是小家碧玉的气质,这身打扮浅淡如画,虚张声势的凌厉收起后,沉稳大气的风范初显。 在她身后还有一名女性,眼熟却叫不上名字。 “那是华大经济学教授杜斓女士,我们的独立董事。”叶凛噙笑。 叶铖远瞳孔震颤,连带自己,这个会议室聚集了过半数的董事会成员。 “您宝刀未老,看来已经明白了。” 叶凛请三位董事坐在自己身边,莘妤也从对面席位换至这一侧,坐在了杜教授身边。 叶凛靠进椅背,指尖轻点扶手,“今天召开董事会,主要是表决现任董事长是否有能力继续领导集团。”顿了顿,“该走的流程还是走一下好了。” 程珂接到叶凛的示意,将与莘氏的战略合作协议文件分发给三位董事。 叶凛侃侃而谈,“柏叶在航运中予以莘氏优惠运价,莘氏在商贸领域优先合作柏叶旗下商业购物中心,此外双方集团在金融、地产等多个领域均存在互利共惠的合作空间,与莘氏合作符合集团利益。现任董事长叶铖远先生对协议的不认可,显示其领导判断决策能力的不足。” 他坐直了身子,十指交握支着下巴,正色道,“叶董年事已高,为了集团的长远发展,是时候卸任了。” 叶铖远死死盯着叶凛的眼睛,那淡淡的眼眸里分明有嘲弄之色。 他将目光移到叶曼岚身上,低沉道,“你赞成?你要屈居他之下,听他的指挥?” 叶曼岚避开目光,“退休享享清福没什么不好。我也不年轻了,再帮衬两年,也想换个活法。” 叶铖远闭了闭眼,深深看向钟雅,“董事长这个位子,我是打算留给你的,柏叶这艘巨轮得有经验丰富的掌舵人,在我百年之后你是最合适的人选。” 钟雅轻轻摇头,“我不适合。企业需要有魄力的改革者,我是观念守旧的人,尚且不能突破自己,跟不上未来的时代。” 叶铖远低沉紧迫道:“这是你的依靠。” 叶凛笑出声,全然不将叶铖凶狠的瞪视放在眼里,“我们有缘做了母子,她的依靠不该是我?” 叶铖远心中一惊,但看钟雅平静无澜,顿时两眼失神。他的棋盘上,别人已经布下天罗地网,指尖的棋子千斤之重,但无处可落。 沉默良久,他似乎没了力气,头也不抬慢慢动了动嘴,“杜澜,我想起来了,老林去年卸任时推荐你担任独立董事,老林是我信得过的人啊……” 杜教授缄口不语。 叶凛喂他一颗定心丸,“林律和您交情匪浅,一贯是您的支持者,推荐杜教授是真心为集团,是个值得交往的好友。您退休后可以多和他玩。” 叶铖远定定望着孙子,叶凛嘴角勾起,疏懒道,“不过,杜家人丁也不兴旺,到杜教授一代只有两个女儿,杜教授醉心学术不婚不育,妹妹带着家业嫁人,育有一女。” 叶铖远醍醐灌顶,缓缓转头,昏耗的目光投向莘妤,良久,喃喃道,“多完美的联姻对象……” 叶凛起身理了理衣服,“后续交给钟董了。”他向众人微微颔首致歉,“我还有约会,先走了。” . 影城门前人潮汹涌,纪简举着甜筒移向通往二层的旋转楼梯。从台阶上俯瞰视野清晰,纪简点着棒球帽檐抬了抬,望着楼下,边吃甜筒边找人。 人没找到,甜筒先被抢走了。 “有多好吃?我来了都没看到。”叶凛抿一小块奶油,舔唇笑着。 他穿了件清爽宽松的无领衬衫,罕见地搭了一条浅色牛仔裤,难怪没有在人群里认出他。 纪简不住打量,“同学,哪个大学的,认识一下?” 叶凛眯了眯眼,“你没对象吗见人就撩?” 纪简收起眼中精光,撇嘴道,“没劲,这叫情趣。” 叶凛拉上他的手,带着走下楼梯,“玩情趣啊……那叫我一声亲爱的?” 不是宝宝就是亲爱的,好幼稚。纪简干笑,“你几岁了,我喜欢长得像男大的,不是喜欢男大。” “你就是爱刺激的戏码是么?”叶凛漫声道。绵软的冰淇淋摇摇欲坠,他将甜筒举到纪简嘴边。 第108章 纪简下意识张口,咬掉大半,含在嘴中慢慢融化。 倏然,叶凛凑近,纪简还在愣神,他的唇便压了上来,舌尖轻轻舔舐干净了残留在嘴唇上的奶油。 嘴巴里的奶液冰凉,而嘴唇燥热。 往来行人无意中瞥见,不禁驻步停留发出小声的惊呼。 叶凛帮他压了压帽檐,低笑一声,“刺激么?” 这可真是太刺激了。纪简匆匆咽下冰淇淋,拉着叶凛赶忙汇入人流,跨进影院大门。 确定没人再看他们才轻舒一口气,睨一眼叶凛,将甜筒塞他嘴里:“爱吃都给你吃。” 叶凛随便咬了两口,将半截甜筒扔进一旁的垃圾桶:“你还没回答,到底喜不喜欢。” 纪简抿了抿唇,“你答应我一件事儿,我回答你。” “好,答应你。”叶凛从导览牌上确定了方向,再看纪简亮晶晶的眼眸,忽然觉得不是什么好事。 纪简侧头靠近他耳边,“喜欢,还喜欢看你穿得像学生,下次配白t吧,我想跟校草约一次会。” 叶凛带转纪简肩头,推着他向放映厅走去。 “不行吗?”纪简扭头看来。 叶凛心情复杂。要满足他的要求不难,但是他怎么喜欢这种类型?现在喜欢男大学生自己还可以演,再过十年还沉迷男色可怎么办。 “你都答应了。”纪简孜孜不倦。 叶凛默默叹气,投降道,“可以,骗你穿了几个月的女装,就当是补偿你了。” 纪简收不住笑意,脚步都轻快起来,“几号厅,到底看什么电影。” 叶凛回头看向刚刚经过的巨幅电子屏——明晃晃显示着电影宣传海报。他的校草情节到底有多深,对周遭一切充耳不闻视而不见。 放映厅前工作人员迎上来,叶凛拿出票递去,工作人员核验票面后放行。 放映厅中,imax巨幕正投映着电影人物海报,中间两位影帝影后级别的演员,左边一位老戏骨,右边是纪言神情冷峻的脸。荧幕台前围起隔离栏杆,安保人员正引导观众落座。 “是纪言的首映礼。”在纪简惊讶的目光中叶凛说。 座位在前排正中。落座后,下方的工作人员递上来电影的应援横幅。叶凛俯身接过,看到下方箱子中其他应援物品,浅笑着说道,“可以送我们一只那个小扇子吗?” 工作人员低头看看印有纪言头像的扇子,面露欣喜,“你们是纪言的粉丝?” 叶凛认真道:“狂热粉。” 纪简高举扇子翻来覆去得看,感叹道:“幸好你带我来,不然就错过了。” 叶凛好笑,“从前为了弟弟卖身,现在连他在干什么都不关心?” 纪简有些过意不去,低头把玩扇子,“忙着准备首秀发布,是好久没有联络了。他大概不想让我分心,也不告诉我。” 叶凛在他脸颊上捏出一个笑,“不知道没事,以后不管什么事,都有我在。” 纪简捉住他的手扯下来,在座位之间紧紧交握,“嗯。” “足够有钱就能做到这些。”叶凛悠悠道,“是不是体会到了总裁男友的优势。” 纪简歪着身子靠在椅背上,没多想直接道,“没钱也喜欢,你有这张脸,能钓着我给你花钱。” 叶凛嘴角抽了抽。 说话间,观众已全部进场就坐,门前保镖开道,电影主创们鱼贯而入。纪言年纪小资历浅,站位时谦让着靠边站。导演上去提溜一把,将他按在两位主演身边。 纪言站定,一抬头就看到了叶凛。惊愕中再看旁边座位的人,棒球帽遮住大半张脸,下巴稍稍抬起,现出一双满含笑意的桃花眼。纪言不禁弯起嘴角。 叶凛抬手干脆摘了纪简的帽子,指缝代替梳子稍稍整理一下他的发型。 纪简隐忧,“会不会太招摇。” 叶凛将帽子放在怀中,开玩笑似的,“怕自己太好看抢了明星的风头吗。” 纪简还想说什么,台上主持人开始热场,叶凛做了噤声的手势,专注于台上的活动。 纪简偏头看叶凛静默的侧颜,他眼廓深邃又懒懒半掀眼睑,眸光隐在阴影中越发显得疏冷。但他垂下的手正悄然攀上自己的手腕,滑进指缝十指交握。 纪简拽了拽手,附在叶凛靠过来的耳边,好笑道:“好像在偷偷牵手一样。” 叶凛侧头回看过来,沉黑的眼瞳里尽是无可奈何。忽然有点担心他会不会喜欢正常的恋爱模式。 台上,主创们问候过观众,已经进入问答环节。 先是主持人围绕电影引导主演们分享幕后故事,每位演员回答后一轮后,主持人给观众送福利,由演员从观众中选择幸运儿,被点到了的人可以提问一个电影相关的问题,还能拿到演员的签名。 粉丝观众热情高涨,手恨不能举到屋顶,让演员看到自己。两位主演与老戏骨分别接受了问答,最后轮到了纪言。 观众席间更激动了,女孩们疯狂摇着手中的应援小扇子,蹦蹦跳跳地想要脱颖而出。 纪言接过主持人的话筒,抬眼便对上叶凛的视线,对方目光放肆,直视不避,怎么感觉在挑衅似的。 纪言向主持人指了一下选中的观众。 纪简本在看热闹,一瞬瞪大眼睛,纪言指的是这边? 主持人坚定不移步步靠近,一边烘托气氛,“少见的男粉呢,难怪我们纪言一眼看到了。” 说到有男粉,全场的女粉也不在乎提问和签名了,目光齐刷刷聚过来。 纪简后背快要被女孩子好奇的眼神烧穿了。他想从叶凛怀里拿回帽子,却被按住了手。 叶凛意味深长看他一眼,主动接过话筒。无需主持人垫话,目光转向台上,“好久不见。” 他的风格实在不像一个观众,引得全场瞩目,粉丝的目光在他和纪简身上逡巡。 纪言握着话筒,抱臂笑言,“叶总百忙之中还来看我们的电影,看来是真喜欢。” 演员和观众对叶总这个名号不太熟悉,但导演、制片这些混迹资本圈的人立刻意识到了叶总是谁。 大佬穿着太过休闲,与平日在新闻视频各类消息中看到的差异太大,才没能立刻认出。几人纷纷鞠躬打招呼,边暗暗猜测着他来这里的目的。 导演悄悄去瞥纪言,恨不能现在站他身边问他情况。纪言耸耸肩,他真不知道叶凛要干嘛,是看他一副等着被问话的架势,觉得该给这个机会。 不过导演制片都殷切看着,纪言收起调侃,尽责替他们提问,“叶总想了解电影的哪方面呢?尽管问,我答不了还有我们导演在。” 叶凛慢条斯理道,“抱歉,本人对电影不太感兴趣。” 主创一片愕然,现场观众也一瞬安静,这人是来砸场子的么? 纪简悄悄拽了拽他的手。别说给不给纪言捧场,他们可是坐在观众席里,全场都是粉丝,犯了众怒跑都跑不掉。 叶凛勾起唇,慵懒的声音透过话筒弥散开来,“但我男朋友喜欢你,今天来是给他的惊喜。” 男朋友?这三个字像海浪回荡在千人放映厅中。 台上的名人们还能绷住表情,但台下观众藏不住情绪,议论惊呼声渐高,比好奇男粉还要热烈百倍的目光聚在纪简身上。 纪简早已呆滞,傻傻望着叶凛。 纪言看明白了叶凛的心思,挑了挑眉,“你说是男朋友就是了?我哥同意么?” 纪简还没从震惊中缓过来,又被纪言的话惊住,愣愣转头看着台上,嘴巴都闭不上。 全场更是爆发出猛烈地音浪,几乎要掀了房顶,后排的人站起身想一看究竟,左右两侧的观众直接拿起手机拍照,连台上的主创们都瞪大了眼,纷纷看向观众席那个清瘦的身影。 娱乐圈与时尚圈互相交融,演员们细看之下更是震惊,这位大佬的男友,流量的哥哥,好像是今年爆火的设计师?他们关掉话筒交头接耳,开始现场吃瓜。 叶凛侧过头看去身边的人,向来如狐狸般精明的眸子现在像傻呆呆的小狗,瞪得圆圆的。 他压不住的笑意溢出嘴角,“这个名分我已经等了很久,该给我了,是不是?” 纪简终于回过神。 约会也好,给纪言捧场也好,都只是表象,公开关系才是他真正的目的。而且不止想公开,还要轰动盛大,恨不得让所有人都知道。 叶凛还在等回答。纪简缓缓吞咽了一下,勾住他的后颈将人拉过来,直直贴了上去。 第109章 动作唬人,吻得却腼腆,唇瓣只是轻轻覆上,蹭都不敢蹭。叶凛半掀开眼睑,便见纪简纤长的睫毛遮住眼瞳,微微颤动。 他原来真的会在人前害羞紧张。叶凛不由弯起嘴角,逆转攻势,噙住两瓣薄唇深深回应。 全场呼声震天,台上的摄影师调转镜头抓拍,观众席间拍照声此起彼伏。 海啸般凶猛的吵杂喧嚣声渐渐模糊,唇间空气越发稀薄,纪简迷糊得手臂脱力快要从他脖颈滑落了,叶凛才停下。 纪言拍完照,笑着收了手机,打开话筒控场,与主持人互相配合重新将话题引向电影。观众们的注意力一点点回到台上的明星。很快,台上的灯光暗了。随着主创们走下高台,黑暗彻底淹没放映厅。 巨幅荧幕中电影画面显现,声乐光影流动,可纪简只看得到叶凛,眼中星星点点,“还是你会玩。” 叶凛斜睨一眼,扣住他的脑袋按在肩头,“说点好听的很难么。” “宝贝,我好爱你。”纪简贴到他耳边低吟,盈盈笑意拨弄耳膜,连同心尖都觉得酥痒。 “这样可以?”纪简扬起下巴抬眸看他,求表扬似的。 真是自食恶果…… 叶凛喉结艰难滚动,“回家再说。” 纪简收起玩心,倚着叶凛的肩头正经道,“这样真没问题?” 叶凛轻轻揉了揉他的头,“没事了,来之前开了董事会,电影结束时公告就会发出来,柏叶已经彻底被我接手了。” 这意味着叶铖远失去了所有权力,不能再掌控叶凛的人生。纪简有种不真实的感觉,愣然道,“就这么结束了?” 叶凛缓缓点头。整个过程不到半个小时,只是一场电影的四分之一,但走到这一步他用了太多力气与时间。推开会议室大门的一刻,他也有些恍惚,不敢相信受人摆布的人生终于结束了。 从出生起每一步都不是自己可以选择的,被迫执行着所有人的意志,继承人的身份桎梏了他三十年,但到此为止了。换下西装时,他也如现在这般长长舒了一气。 叶凛轻松道,“董事变更公告和恋情公开的消息差不多同时发布,股价会有波动,趁机找陈越换你六千万的股权。”他捏小猫似的,揉捏着纪简后颈,“以后就是我的股东了。” 纪简舒服地靠着,声音软趴趴的,“我的票都投给你。” 叶凛笑着应声。 纪简来了精神,“我大概能有多少股份,能不能左右局势?” 叶凛打破他的幻想,“陈越一共持有0.2%股份,如果今天跌破产,你的六千万可以买下他所有股权。” 陈越的股份是叶铖远送的生日礼物,对他的贵重礼物,但对集团来说毫无波澜。叶铖远是不会给任何人威胁到他权力的机会。 纪简顿时失望瘪嘴。 “想要股权我买给你。” 叶凛想博美人一笑,美人却摇头拒绝。 “等首秀发布赚了钱,我自己买。”黑暗中他眼睛亮若星辰,嘴角勾起狡黠,“买来送亲爱的,好不好?” 叶凛手掌绕到他的颈前,若有似无地在喉结处抚弄,低哑道,“不想看了,我们就回家。” 纪简立刻打住,正襟危坐直视荧幕。电影放完主创还会上台和观众留影,让纪言知道他看一半和男人溜了,又得闹情绪。 . 叶铖远坐在会议室中央的那把椅子上久久未动,身边空无一人,她们何时离开的他并不知道,只是独自出神。 筹谋一生,明明每一步都算得精准,结局却与自己的设想相违背。一个反对他的人、与他意志相左的人领导下的集团,终将抹去他所有痕迹,成为那人的新帝国。 他不断回忆人生,悔恨引狼入室。直到口渴唇干,叶铖远才回过神,站起身颤颤巍巍走出会议室。 今天集团格外喧闹,员工聚在一起像苍蝇一样嗡嗡不停,假意游离的目光不时瞥向自己。 一定是在议论他,他们只想窥探荒诞秘闻,毫不在乎企业的未来失控。树倒猢狲散,他们还会找到新的树当然不在乎,连同叶家人自己都不在乎,合联起来毁了他铺就的百年道路。 叶铖远向着董事长办公室缓缓前行,经过一群年轻人,窃窃私语硬生生侵入耳朵。 “就是他投资的那个高定品牌。” “那个设计师还是网红来着,女装出镜。” “我也去看了视频,漂亮是漂亮,但那个说是换过脸。” “真人更好看,五官特立体,化了妆像混血。以前叶总传过一次绯闻,在商场,他和一个女人,还有个男明星,女人就是他男友,当时爆过出正脸,我看过。” “我搜搜。” “搜不到了,早撤完了。” “哈哈,叶总舍不得,男朋友让你们看了就算了,老婆只能自己看。” 叶铖远直勾勾盯着,阴沉的目光吓到了职员们,顿时四下散开。 硕阔的办公区内,员工们匆忙往来,毕恭毕敬向他问好。叶铖远一言不发,目光紧凝,终于什么都明白了。 这些坏透了的子孙,为了一己私欲就要毁了自己的心血。叶铖远不由攥起拳。 ----------------------- 作者有话说:下章就完结啦,今晚发 完结后会改名,打算改《你又骗我》,福利番外放送时别迷路呀 ps:可能灵机一动又想改别的名,收藏作者最保险[狗头叼玫瑰] 第83章 结局 落日坠入城郊林野, 浸透了整片梧桐林,黑色汽车飞驰穿过林间道路,将满地落叶碾成碎金。驶上前方一道伏在河上的石桥, 对岸的琥珀公馆远远可见。 今夜, j.jian首场高定秀将在这里举办。 叶凛将车停在公馆前的喷泉池边,放纪言下了车,再驶去门外的停车场。 距离大秀开始还有三个小时,后台已经进入紧张状态。走廊通道中助理化妆师举着一罐发蜡飞奔,差点与纪言撞个满怀。 纪言小心避让模特和工作人员,走向在更衣区与化妆台之间忙碌的纪简。 满屋的流光绚烂中,只他一人穿着简单白衬衫和牛仔裤,极致净素。 “手套调整出褶皱, 不要拉得太高, 卡在小臂一半的位置。”纪简调整了模特的一只手套, 服装助理照着他的要求赶忙调整另一只。 他转身去处理其他状况, 回头便见纪言弯着笑眼张开双臂。 “抱我一下, 我去了音控台到结束时才能见到你。” 开始筹备发布秀时, 纪言执意要负责音乐。那段时间他手头还有一个影视剧的拍摄,繁重的工作中还要兼顾音乐创作, 意味着根本没有休息时间。 ‘你可以不用我的曲子,但我必须做出来让你否掉’, 他这么说了,纪简拗不过只得答应。 纪言不止作曲,编曲、录制全部亲历亲为。 纪简听过样带, 繁复弦乐交融纯澈钢琴声,曲调华丽飘渺,契合了高定系列基调。今天现场还会加入合唱团, 空灵人声萦绕整座公馆,营造虚幻梦境。风格完全是他想要的感觉。 纪简怎么能不夸他,抱着他,拍拍他的背,“辛苦了。” 纪言赖在哥哥怀中,“得让你看看,送我去留学,钱花得有没有效果。” 贫嘴完,纪言正了腔调,“真不辛苦,我很享受这个过程,好像又重新喜欢上了音乐。” 纪简蜷起嘴角,揉揉他的头,“你开心花钱才算有效果。” 芮瞳换好衣服来到化妆区,纪言还黏在纪简身上,她打趣,“到哪都拽得二五八万,这副德行真少见,好想拍下来给你粉丝看看。” 芮瞳受邀作为闭场模特上台,虽不是专业模特,但有多年舞蹈功底,加之密集特训,完全可以胜任。 纪言懒懒道:“拍好看点,也发你动态里,最好让所有人都知道他是我哥。” 纪简拉开化妆台前的椅子让芮瞳坐下,欣慰道,“你们关系好了很多。” 芮瞳捂嘴笑着,瞥向纪言,“之前他当我要抢他的资源,敌意超大,现在知道我不是竞争对手,自然缓和了。” 纪简好奇,“男女明星之间有什么可竞争的。” 纪言挑眉,“认真想想,你应该也争过。” 说话间,许熠齐从另一侧化妆台转过来。 许熠齐曾经为许多秀场工作过,纪简首秀的模特妆容他不由分说要来指导。交代了对面的助理,他便来为芮瞳做装造。 “你怎么在这儿?”许熠齐边夹起芮瞳的头发,边看向纪言。 母带直到下午才录制完成,叶凛专程接送,确保他按时到场。拿来了带子不去试音还在这儿闲聊? 第110章 “快去音控台做彩排准备。”许熠齐进入了工作状态气场强大,温柔的脾气一扫而光。 纪言沉沉叹气,松开纪简,“好好好,这就走。” 纪简想起什么似的,叫住纪言,纪言停下脚步回头等着。 “叶凛呢……”纪简十分不专业的分神,心虚打听。停车场设在公馆门侧,停好车走过来最多五分钟,按理说他现在该出现了。 纪言拿出手机看时间,发现一条未读消息: “他说在嘉宾席入座了,让我跟你说一下。” 纪简低低哦了一声。开场前后台工作繁多,叶凛大概是不想占用他的时间选择不打扰。 只不过从筹备开始,他早出晚归,叶凛全面接管集团工作量也骤增,前一周又出国谈合作今早才落地。 很久没见面了。 蒋延乙确认好了服装顺序,从挂装区晃出身,“我现在没事了,要给你在秀后派对的楼上订个房间么?” 纪简偏开头当没听到,径直走向周禾和陈瑶。 周禾蹲下身正为一位模特调整衣服合身度,陈瑶作为模特统筹在旁等待。 纪简上前,“有问题吗?” 陈瑶闻言回头,抱着的手臂抬起比了个ok,“都在掌控中。只等芮芮化好妆,我们彩排一次。” 蒋延乙将调度稿卷起插进后兜,蹲在周禾旁边审度。不一会儿起身靠着纪简的肩感叹,“果然是你钦点的首席缝纫师,比他的设计水平可强太多,我们组不跟你抢人了。” 纪简睨他一眼,还没开口,陈瑶先呛声,“我们本来就是主攻缝制,你男装组缺人手才帮你几年。” 蒋延乙立马举手投降,附在纪简耳边,声音却大得谁都听的到,“她眼里只认周禾一个学长吧,还是我挂荣誉墙上的照片被人扒了?” 陈瑶轻哼一声,“学长要多少有多少,男朋友可只有一个。” 蒋延乙揶揄周禾,“有对象的人,就是不一样啊?” 纪简乐呵呵附和:“有对象就是很好呀,有人疼,有人宠。” 蒋延乙无语瞥他一眼,谁问你了。 叶凛落座时,前台秀场还是空空荡荡。等结束了与程珂的沟通,将明天的工作安排妥善,再抬头,周边已经坐满了人。 莘妤坐在对面微笑招了招手,周围是她的一群千金朋友。叶凛颔首回了礼,偏过头便见钟雅走入大门,何复落半步跟在她身后。 叶凛意外的神色被钟雅尽收眼底。她将手包交给何复让他先入座,向着叶凛款款而来。 叶凛身旁的位置贴着付嘉和其公司名字,此刻还空着,钟雅暂且坐下:“付嘉负责媒体对接?” 叶凛轻轻点头,“这会儿应该在偏厅接待几家头部杂志主编。” 钟雅扫一眼左右,附近的座椅都是时尚主编及评论家,“看来这边是商务区。” 她侧身指了指不远处的何复,与他并排坐着的还有叶曼岚、陈越和宋绫,闲话家常般轻松道,“你今天的身份是品牌高层,不坐我们的亲属区。” 叶凛微怔,沉默一息后,慢慢开口,“周末,纪简要学着做意大利千层面,你有空的话可以来家里一起吃。” 钟雅眼睛亮了亮,犹豫着伸出手,生涩得拍拍叶凛手背,“嗯,我,有时间。” 她很快缩回手,理着耳鬓的发丝,“快开始了,我回去坐。” vip客户陆续进场,付嘉陪同几位主编入座,望着钟雅在叶凛耳边道,“你们在说什么?” “计划家庭聚餐。”叶凛似笑非笑瞥他一眼,“刚好,你也来。” 付嘉干笑两声,在叶凛揶揄的目光中,罕见得红了耳根。他低头嘟哝道,“那也不是跟你家吃。” 高悬于顶的水晶灯折射出五彩斑斓的碎光,正悄然淡去,冰凌般的虚幻光影从正厅穿过玻璃长廊贯穿东西两厅。 时装秀就要开始了。 付嘉手臂抱在胸前,“我都紧张了,纪老师在后台不知道怎么样。” 叶凛微微倾身望向阶梯之上,淡然回应,“他等这刻很久了,早做好了万全准备。” 琴弓擦过琴弦发出一声裂响,弦乐从暗处升起,聚光灯打在二层楼梯口,模特在转角现出身影,踩着节奏缓缓下楼。 幕布后,所有人绷紧神经,有条不紊调度。纪简则安静站在一侧,每一位登台模特从他身边走过,站在聚光灯下。 按理,他该以设计师的身份坐去头排,或者像曾经每次秀场中那样控场指挥,至少也得去观察嘉宾的反应。 但他只想站在这里,看着每一件作品从幕后走上秀台。 只有这一刻是新鲜的,他从始至终,看得入神。 芮瞳走出幕布后,所有模特排列成一线,只待她回来最后展示一圈。蒋延乙打了个响指,吸引来纪简的注意,“总监,别跑神了,准备谢幕。” 许熠齐打量他的脸,将他拉去化妆台前整理发型,“上台了就是高定设计总监,得有气场,这顺毛刘海还跟小孩似的。” 说着翻开刘海露出他光洁的额头,随意抓了抓发丝,顿时显出随性不羁的气质。 许熠齐看着镜中纪简的脸,满意地笑了,“看着就像是会玩的人,这个形象在这个圈子里绝对桃花不断。” 纪简一个激灵,想捋直头发的手刚抬起就被许熠齐拍了下去。 他多少有点想给叶凛挖坑的意思吧…… 外场灯光缓缓亮起,陈瑶清亮的声音穿透而来,“简哥,快过来,该你登场了。” 模特们重新返回幕后,一众好友围在出口兴奋看向他,帷幕外亮若白日的灯光洒在他们身上渡了一层圣光般。 许熠齐轻轻推他的背,也在催促他走向前方。纪简回身快速抱了一下他,走到出口处一一抱了抱朋友,在大家的祝福中走出帷幕。 光束追随他一路而下,一楼掌声热烈不断,闪光灯此起彼伏。 纪简停在大厅中央,浅鞠一躬,向两边嘉宾挥手致意。回应他的是更加汹涌澎湃的掌声。 谢幕本就是个简单环节,露过脸便该退回幕后。 纪简转身离开,视线扫过头排中央区域,付嘉还在鼓掌,但身边的座位却空着。他强忍住想摆头环顾的冲动,手插进兜捏紧手机快步上楼,只等冲到后台立马打电话找人。 开场前不鼓励,结束后不夸赞,才多久就过了热恋期?纪简暗暗腹诽,埋头跨上二楼,刚转过楼梯拐角,猛地被拽住跌入一个温暖的胸膛。 他抬头去看,恰好贴上叶凛靠近的唇。 “这么着急?”叶凛溢出一声轻笑。 纪简还想说话,叶凛已经低头覆来,舔开唇瓣,连喘息的机会也没留给他。他浑身酥麻发软,不自禁勾住叶凛的脖颈,发烫身子的紧紧贴上去,叶凛却骤然抽离。 纪简错愕张大眼睛,心里的空虚直接写在了脸上。 叶凛低笑着抵住额头,“一堆人等着见你。” “少一两个采访没什么要紧的。”纪简恋恋不舍在他怀里蹭。 叶凛不由呼吸一滞,鼻尖若有似无擦着他的脸颊,呼吸灼人,“再勾引我,明天别想下床了。” 纪简眼尾勾笑,“我可以七天不下床。” 让他说情话害羞得脸红,这种虎狼之词倒是能张口就来。叶凛哑然失笑,亲了亲他的嘴角,赶他回去工作。 他得先和主编们寒暄几句,再做一个简短采访发通稿,完后赶去after party联络发展客户,办秀只是开始,总监工作的重头戏在秀后。 付嘉催促的电话恰好也打了进来。 “你等我,一会儿一起去after party.”纪简边走边回头,说完接起电话小跑离开。 叶凛慢慢踱步跟去,走到尽头,倚着走廊的红木墙裙,目光投向外侧的露台。纪简正坐在藤椅上与主编们交流,夜幕中,他比辰星灿烂。 他就该这般耀眼,藏身幕后做别人的枪手,画不喜欢的设计稿,那种人生上天都看不下去才会让他重新来过。 同样,陪他走下去的人只能是自己,亦是命中注定的事。 交流的环节时间不长,内容主要用于官方发布,稍后嘉宾都会前往after party,才是真正的社交时间。 露台的人群起身移动,纪简迈出一步忽然停下,拿起手机转身倚着护栏听电话。他神色舒展,嘴角一抹浅淡的笑,看起来像是公务来电。 叶凛耐心等待,付嘉从他身边经过,拍了拍肩低语,“纪言说一起走,我先送他们上车。” 叶凛轻轻嗯了一声,目光从未离开露台。 人群说笑着离去,走廊归于静谧。纪简终于挂断了电话,信步向室内而来。 叶凛站直了身子,等着迎接。 第111章 忽然,纪简身姿歪斜,细柳飘摇般的手臂撑住门框才稳住身形,不至摔倒在地。 叶凛心猛地一沉,瞬息之间已奔向纪简,紧紧抱住。他摸索口袋中的手机,手臂不受控地颤动。 纪简很清楚他在害怕什么,稳稳握住他的小臂,掌心的温度传递过去,“没事,只是绊了一下。” 露台以木板铺就,与室内门槛相连的部分则用了岩石,岩石与木地板之间露出5厘米的缝隙,脚尖恰好踢进窄缝,身体才失去平衡。 叶凛直勾勾盯着缝隙,片刻后执着解锁手机,“不该看不到这个缝隙,还是去医院检查一下。” 天黑灯暗,窄缝看不到太正常了。纪简苦笑,“我是着急见客户,没注意脚下。” 他安慰叶凛,“昨天我做过检查,报告张教授亲自看过,都没问题。” 他死于发布秀大获成功的那晚,这是他们心知肚明却不敢宣诸于口的事。谁也不敢确定故事的结局已经彻底改写,熬过今晚一切才算真正结束,在此之前,只能谨慎前行。 纪简从筹备开始,不论多忙首先确保身体得到足够休息,即便这样也不能安心,在正式发布前去医院见了张教授,仔细检查了身体状况。 检查结果无异,一切指标正常,他终于彻底放心。 “我才舍不得拿命去冒险,放不下的太多了。”夜色温柔,万籁俱寂,纪简轻声说出的话清晰可闻,叶凛终于心安下来。 他收起手机,但不放手,十指交握生牵着走,生怕丢了似的,“付嘉和纪言还在等我们。” 纪简在楼梯口站住脚步,指了指后台方向,“还走不了……有位迪拜的客人没时间去派对,走之前想下单,现在找我去商量可不可以按她的想法做些修改。” 叶凛不假思索道:“行,我让他们先去。” 纪简失笑,“秀后派对总监不在,高管不去,谁招待客户,钱不赚了?” 叶凛理所当然点头,“钱不重要。” 纪简无奈,只能好言相哄,“刚出道就不目中无人,怠慢客人,以后在圈子里怎么混?” 他拉着叶凛的手晃来晃去,“男朋友不帮我,我还能找谁。” 叶凛低眸看他,终是抵挡不住撒娇,轻叹一气,“知道了,我去。” 他从口袋摸出车钥匙放到纪简手中,“你开我车去,我能定位到你的位置。” 纪简捏住他的下巴亲了亲,奖励完调侃道,“你的控制欲强得可怕。” 叶凛一手勾过他的腰箍紧,目不转睛道,“所以呢?” 纪简眸中闪着狡黠的光,附在耳边低吟,“以后我再也不主动了,也不让你碰,然后我们玩强制爱。” 叶凛终于被逗笑了。纪简抱了抱他,安抚似地轻拍着背,“这边一结束我就去找你,很快的,我保证。” 话是张口就来,到底要多久纪简根本没谱。和客人聊完送上车再看时间,不知不觉已经过了半个小时。 他拧眉想了想,不算久,没食言。哄好自己后,他按着车钥匙寻声找车。 夜色昏暗,不好辨认,好在停车场剩余车辆不多,只有一些工作用车,用于拉走秀场的设备。 纪简在两辆大货车中间找到了叶凛的车。 是叶凛常开的那辆车。纪简开过多次,对性能操作甚是熟悉。熟练调整好座位,便启动上路。 after party选在了城市边缘的度假山庄,客人可以留宿,想回城中也很方便,且从公馆到山庄只有一条路,车程20分钟,无需定位便能抵达。 地理位置极其理想。 唯一的缺点是林间乡路偏僻寂静,深夜更是众鸟归巢,一片死寂。 夜风吹过,远处叶浪翻卷簌簌不止,纪简落下车窗,伴着声音驶向前方。 风止树静,忽然,纪简听到一丝异样的嗡鸣声。 他侧耳细听,的确不是错觉。轻微却尖锐的声音似乎从底盘传出,像什么即将要绷断似的。 不待他反应过来,手中的方向盘猛地一颤,车身随即偏离方向不受控地飘摇。 该来的还是要来了…… 纪简强迫自己集中精神,死死攥住方向盘,试图将车拉回正道。但方向盘像螺钉滑丝一般,不论如何使力,依然无法带动车轮转向。 他狠狠去踩刹车踏板,车速非但不减,整个车子开始在路面上乱摆。 刹车也失灵了……还能怎么办,他努力保持镇定,大脑快速运转,赶忙在手边面板上摸索,找到电子手刹按钮用力拉起。 想象中的急停没有出现,连同电子手刹都已失效。 河对岸的梧桐林已清晰可见,纪简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 无护栏的石桥,沉凝静流的河水,是属于他的墓地。既定命运如影随形,张开死亡之手扼紧他的脖子,窒息感瞬间席卷全身。 能做的似乎只有静静等待结局发生,就像上辈子那样。一切很快就会结束。其实不会太痛苦。 纪简慢慢松开了方向盘,在乱摆的车中平静直视前方,一手按在安全带扣上。 可现在不同于曾经,庆功宴上有了想见的人,未来还有许多想做的事情,哪怕只有一丝可能,他也要搏一搏。 唯一的生机只剩车坠入水后的一分钟,只要解开安全带从窗户逃出,就能活下来。 石桥近在咫尺,纪简凝神聚力,握紧安全扣带等待车驶上桥冲入河中。 汽车即将冲上桥面,忽然间毫无征兆猛地颠了一下,车子顿时偏了方向,照着桥口石墩直直撞了上去。 好在安全带还固定着,纪简才不至被冲击折断了脖子。 然而,危险接踵而来。车上的安全气囊有问题,根本没有弹出! 车子侧翻滚转起来,纪简被狠狠掼向车门,肩骨碎裂的声音清晰传入耳中。疼痛还没传递至大脑,头部重重撞在窗舷上,瞬时一阵眩晕。 几圈翻滚,车子飞出桥面,重重砸入河中,瞬间,水从车窗疯狂倒灌进来,已成废铁的轿车迅速开始下沉。 该趁现在解开安全带,在车还未完全淹没前游出去。 纪简努力保持意识清醒,去松安全带。他用尽全力捏着安全扣,痛到心脏抽搐却也无法按动。不解开只有死路一条,纪简咬紧牙关发疯似地拉扯,绑紧的安全带依然纹丝不动。 完了……胳膊大概已经断了所以无法使出力气。 水已经没过下颌,脑袋越发昏沉,眼前被淌下的鲜血模糊了视线。很快痛感消失了,他知道水漫进鼻腔,却感受不到痛苦,好像陷入混沌之中,什么也看不到,听不到,意识也逐渐在消失。 仅剩了一丝意识,纪简忽然豁然开朗,这是叶凛的车,叶凛的结局也是死于车祸,这意味着叶,凛的结局就此改写。 还好,至少有一人可以活下来。纪简安心笑了,松了神,彻底沉入黑暗深渊。 叶家祖宅。 “爸,你疯了吗!叶凛是你的亲孙子。”钟雅面色惨白,眼里满是惊恐,像见了恶鬼一般。 家中的保镖忽然进入别墅,只说是得了叶凛的指示,直闯叶铖远的卧室将人控制起来。 钟雅忙打电话了解原因,没想到叶凛居然说查出车祸是人为,车在那晚被人动了手脚,而幕后指使正是叶铖远。 叶铖远虽被两个保镖钳住胳膊按在床上动弹不得,但放声大笑道,“夺我权、玩男人,他要毁了公司,要绝了叶家的后,留着他有什么用?我不弄死他,就是他弄死我。” 听到叶铖远亲口承认,钟雅浑身发软,瘫坐在沙发椅上。 “我叶铖远一生从无败笔,唯一的污点就是留下了这个坏种。”他嘲讽,“这回他逃过去了,下次就没这好运。哪怕失了势,我也有的是办法毁了他。” 叶凛面无表情走入房间,半掀的眼睑下露出森冷目光,“你有的是办法为什么选车祸,为什么不像十五年前那样,也下毒解决我?” 钟雅猛地抬头,明白过来,跌跌撞撞跑到叶铖远床边,颤声道,“你……给叶煦阳下毒?” 叶煦阳的病来得莫名其妙,人日渐虚弱,查不出原因,休养许久看着有些起色,到了年底却忽然严重,没多久便走了。 原来是由叶铖远一手主导,当然不可能查得出病因。 叶铖远看着钟雅,轻描淡写道,“他打算扔下你和那个女人去英国定居,既然他要走,那走得彻底些,不要败坏我的声誉。” 这个人已经不能用疯来形容,他冷血自私,完全是个反社会人格的变态杀人犯。钟雅胃里一阵痉挛翻涌,捂着嘴跑去卫生间,止不住地呕吐。 叶铖远对上叶凛的视线,阴恻恻地笑了,“为什么是车祸?当然是为了连那个不男不女的东西一起解决掉,两个是赚,现在一个也不亏。” 第112章 叶凛一言不发,眼里一片死气,倏然抬手掐住他的脖子。 叶铖远喘不上气,眼球憋得暴凸,快要晕厥时叶凛松了手。他如饥似渴地吸入空气,刚缓过来喉咙又被掐住。 脖子上的手慢慢收紧,一点点夺走他呼吸的权利。叶铖远白眼渐翻,叶凛又松了手。 “缺氧是什么感觉?”叶凛声音淡淡的,“他没法告诉我,你来替他说,溺在水里到底有多痛苦,嗯?” 叶铖远仿佛听到死神在低吟,汗毛倒竖。就在他以为第三次窒息要来临时,叶凛的手缓缓滑下,然后,停在肩头,猛地捏住肩胛骨。 叶铖远的脸瞬间扭曲发皱,干裂嘶哑的嚎叫响彻房间。 叶凛越发用力,指节青白,手筋暴起,不满他刺耳的鬼哭狼嚎,啧嘴道,“喊什么,又没碎。” 叶铖远逐渐力竭,只是痛苦地张大嘴巴,却发不出声音。 叶凛捏累了,放开叶铖远,慢条斯理按揉手掌给自己放松。 叶铖终于得到喘息的机会,从疼痛中缓过劲来,恶狠狠道,“就这点儿能耐?怎么不敢杀了我。” 他叱咤一生,靠得也是这股劲,只要他没死,让他逮到机会一定会再爬起来。 叶凛目光投向门口,站在那里的保镖懂得了眼神中的指示。他便在沙发椅坐下,靠进椅背缓缓闭上眼,“我脏了手,有人会伤心。” 保镖带进来三位医护人员静静候在床边。 叶铖远警惕打量着医生和护士,他们都带着乳胶手套,其中一个护士提着银色药箱。 另一个护士打开药箱,取出一支玻璃小药瓶和针管,抽好药递给医生。 “你以为这样就能不留痕迹?”叶铖远丝毫不慌嗤笑着,“以为我会没有准备等着你出手?” “真死了就按你计划的曝光我罪行吧,警告什么。”叶凛疲惫到极点,这浑浊难听的声音吵得头疼,他点着太阳穴慢慢揉按,“你怕死,我不怕。” 叶铖远愣住。如果叶凛是奔着同归于尽的结局,任何筹码都没意义了,命没了,一切皆成虚无。 他开始害怕了,浑身抖得像筛子,胡乱挥动四肢挣扎想逃。 动静太大,叶凛撩起眼皮看过去,“镇定剂要不了人命,我说了不会弄脏手。” 叶铖远停下挣扎,不确定是否听得真切,悬起脑袋,脖子伸得笔直。 “你病得不轻,该去疗养院了,会有专人24小时看护。最好乖乖配合,否则难受的是自己。” 叶凛闭起眼,在叶铖远以为他要睡着时,淡淡的声音飘来,“要是整天拉着脸,不开心养老,我拿柏叶给你送终。拆分、出售,或者干脆破产,会让你在有生之年看到心心念念的事情发生。” 叶铖远精明狠厉的眸光瞬时暗淡无神。叶凛是能做到的,他和他的父亲一样毫不在乎家业,这也是自己想将他们从叶家剥离出去的原因。 医生撸起他的袖管,针尖刺入皮肤,叶铖远只是静静看着,放弃挣扎。 杂乱的脚步声响起又消散,钟雅走近又离开,房间的灯灭了,身上多了一条薄毯,叶凛都感知的到。 他已经太久没有睡过觉,困意几乎要将他压垮,可他无法睡着。即便短暂入睡,噩梦也如影随形,纪简溺毙的惨状不断涌现,瞬间就会被惊醒。 片刻闭目养神后,叶凛动了动眼皮,眼睛干涩已缓解几分,于是起身出门。 . 纪言关了病房的灯,留下床前一盏小台灯,坐在床边翻开一本破旧缺角的童话全集。 这是纪简小时候住院带着的书,纪言探病时,纪简便会给他念故事听。那会儿太小,识字不多,一本书要很久才能念完,似乎直到纪简出院,纪言也没能听完所有故事。 现在,他把书翻来覆去念了十多遍,纪简却一动都不动。 纪言正要从头继续,病房的门被推开了,一道颓靡的身影从暗处渐渐浮出。 “都处理完了,你回去吧,这里有我。” 纪言放下书起身。他们约定一人一天,但夜间由叶凛一人陪伴纪简,今夜要处理叶铖远,自己临时照看。 夜间陪护的身份纪言主动放弃,不去跟他抢。叶凛呆在纪简身边尚且无法入睡,让他去别的地方跟让他去死有什么区别。 纪言临走前按着他的肩头宽慰一句,“别太自责,你已经尽力了。” 叶凛没有回应,窝在座椅中,一眨不眨看着病床上的纪简。 本就白皙的脸如今更是苍白没有血色,眼睛闭着垂下纤长睫毛,如果不是胸口因呼吸而缓慢起伏,整个人看不出一丝生气。 已经七天了,他还是如刚从水中拖出一般,没有任何反应。 叶凛轻轻抚上他额侧的伤口,不像在水中时那样血肉模糊的凹陷进去,伤口已经结了坚硬的痂。 这也算是好转迹象吧。 叶凛自欺欺人地安慰着自己,关掉床头的灯,在被子下握住纪简的手,慢慢合上眼。 感受着手中的温度,叶凛稍能安心一点,慢慢进入浅眠。 病房的窗户似乎没有关,风吹叶落,簌簌不止。 这个声音很熟悉。 叶凛倏然睁眼,发觉自己又开着付嘉的车穿过了梧桐林。 他慌忙点开手机,屏幕上正显示着飘移摇摆的行车轨迹。车子还在移动,离自己越来越近,叶凛猛地将油门踩到底,疾驰赶去。 梧桐林尽头的石桥就在前方,黑色车身隐隐可见。 叶凛拼命提速,可仍然无法靠近,又一次眼睁睁看着纪简肩膀折裂,头部撞破,死死困在车内坠入河中。 他终于跨过了石桥,开门跳车,纵身一跃跳入河中。 车子已经撞成一团废铁,像要堕入地狱一般不断下坠。 叶凛快速下潜,从驾驶室车窗探入。 这一次纪简还有意识!两只眼睛大睁,嘴中气泡冒出,正痛苦望着自己。 叶凛奋力去解安全带,当熟悉的咔嗒声响起,他欣喜若狂,箍住纪简的身子向窗外拖。 只剩脚卡在窗沿,他手下用力一拽,眼看就能彻底逃离,纪简忽然从腰部断开了,没待他反应过来,纪简的四肢接连脱离躯体,开始掉落下沉。 叶凛慌乱去捞,抓到两只手刚抱在怀里,却听见耳边咯嘣一声异响。 他侧目去看,纪简的脑袋已经从脖颈处折断,黑洞洞的两只眼中布满恐惧,随着整颗头颅翻转沉入深渊。 叶凛后背惊出一层冷汗,瞬间清醒过来。 又是梦。他急促喘息,仿佛刚从水中爬出来,惊魂未定。 那晚,因为总是不安,他在派对上露了个脸便决意返回秀场。行至梧桐林间,前方忽然传来巨大的撞击声,他心突地一跳,赶忙查看手机定位,行车已经从地图上消失。 等赶到了石桥,车子已完全没入水中。他冷静行事,以最快速度带纪简出水。纪简的命保住了,但也只是心脏还在跳动,没有任何意识。 叶凛无数次梦回当晚,一次次入水,始终不能将纪简带回这个世界。 难道因为他来自平行时空,终将回到自己的时间线,只能留下一具躯体? 叶凛不由攥紧他的手,好像如此就能将灵魂挽留下来。 “疼……” 轻浅虚弱的声音飘来,叶凛怔住,一瞬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做噩梦了?” 叶凛手中落空,那只温暖的手抽离出来,抚上他脸颊,指腹抹过眼角。 叶凛骤然抬头,那双清亮的眼眸正缓缓眨着,漾开微弱笑意。 “没有吓哭?” 叶凛还是不敢相信,定定望着,失了神一般没有任何反应。 纪简想再去拉他的手,但这具身体伤得不轻,没有更多的力气做出其他动作: “你过来。” 叶凛虽然在发怔,倒是能听得到指令,听话靠上来。 “再近一点,把脸凑上来。” 叶凛手撑在枕边,俯身过来。纪简抬起下巴碰到他的唇,试探着咬了下唇瓣,见他不反抗,得寸进尺抵开唇齿勾弄。舌尖触到上颚轻舔而过,叶凛的心神终于回归,动作轻柔却深深回应,将那缺水的唇瓣浸润透彻。 “干嘛问话不答。我还以为又穿越了,穿到了哪个你没喜欢上我的世界。”纪简半是埋怨半是调侃,“撩你可真难,再来一次会疯的。” 叶凛轻抵上额头,疲惫至极的双目强睁着,看不够他鲜活的神情,“你昏迷了七天,我以为你不会回来了。” “头七还没过完,能别这么快放弃我吗。”纪简无奈。 “原本你就不属于我,离开我也是应该的。”叶凛的声音克制冷静,说话间却勾住手指,交握不放。 第113章 舍不得还说什么大话。 纪简看着他布满血丝的眼睛,心里阵阵酸疼,“上来。”见他一动不动,低声道,“我想抱着你。” 叶凛没有回答,起身离开,片刻后端着水杯回来。纪简眯起眼笑了。他润了嗓子,叶凛便放下水杯上床,小心翼翼躺在他身边,害怕碰到他没长好的骨头,只是握紧住手,深深望着。 “睡吧。”纪简轻声道。 叶凛缓缓摇头。 他是真的害怕了,不敢相信失而复得,害怕闭上眼再睁开又是梦一场。 “相信我,彻底结束了。睡醒之后,我还会在。”纪简先闭起眼,“就算回到你不喜欢我的时候,再难我还会追你,我保证再也不会从你眼前消失。” 回答他的是沉默。等了几秒纪简撩起眼皮去看,叶凛已经合上眼,呼吸沉稳平静。 “晚安。”纪简在他脸颊落下一枚晚安吻。 叶凛忽然又醒了,沉黑的眼瞳一眨不眨盯着,“不许勾引我。” 纪简懵然不知他在说什么,就听他继续道,“如果真回到我不喜欢你的时候,不许追那个,等我去找你。” 纪简强忍着笑,再三保证绝对不追其他叶凛,他才终于合了眼沉睡过去。 清晨阳光洒进病房,纪简睁开惺忪睡眼,便看到已经醒了的叶凛,“没骗你吧?” 他浑身是伤,脸色苍白没有血色,可眸光动人,鲜活得一如从前。 他真的回来了。 叶凛弯起嘴角,亲了亲他的额头,“早安。” “早安。”纪简眼里闪着狡黠的光,像只狐狸笑得勾人,“老公。” 叶凛失笑,拿他毫无办法,在他耳边恨恨低语,“等你能下床的时候,就别想下床了。” 日光漫洒,呢喃笑语,满室皆温柔。 ----------------------- 作者有话说:感谢追连载到完结的小天使们,小简和小叶是我很心疼的两小只,有人也一直喜欢着他们我很开心。 故事结束在这里是圆满的闭环,是我认为最合适的尾声。一些小情侣的未尽小游戏比如小简心心念念的男大,还有法国故地重游,这些会写在福利番外中(小声:番外放送可能会隔一段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