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僚们都有病啊》 第1章 《同僚们都有病啊!》作者:甜来哉【完结】 文案: #坚定的沙雕甜#,收藏摩多摩多~ 穿成内阁大学士逆袭升级走上人生巅峰x 穿成名臣在满朝文武皆基佬的宫中护住翘臀√ 1.苏听砚睁眼醒来,发现自己穿成了【魅魔首辅养成模拟器】小游戏中的内阁大学士。 清纯男大爆改魅魔首辅??? 人生如戏,全靠演技,还好他是天生的影帝。 2.系统:恭喜玩家获得大招技能——满朝文武的滤镜,请谨慎使用,该技能杀伤力极强。 苏听砚:噢? 3.出门买早饭,苏听砚不慎按错了该技能。 “大学士你听我解释,早上碰到你的又烫又大的真的是我在隔壁摊刚买的玉米!” 苏听砚:“我懂的,这位大人,上早朝嘛,赶时间又人挤人的,碰到别人也属正常。” 苏听砚:“但是下次大人还是把玉米吃完再上早朝比较好。” 4.下朝后苏听砚不慎又按错该技能。 安西候武威将军红着脸:“苏大人,不要走得离我那么远,腿会累。” 六皇子殿下:“你能不能别跟别人聊天了,只跟我说话不好吗?哦哦,原来我才是别人。” 锦衣卫指挥使:“吃醋?我怎么可能吃醋,我和你不过是谈得不错聊得有缘,君子之交淡如水,谈何吃醋。只不过刚刚一时失礼,不小心把和你聊天的人杀了,抱歉。” 大贪官陆玄:“你说你我之间只能是政敌,但政敌是两个字,情人也是两个字,你说这会不会有点太巧了?” 苏听砚:……………… 苏听砚:太医署今天净身只要半价,要不,你们都去一下……? 5.苏听砚不说话时,满朝文武心道:苏大人真是人如其名,好似一块气质绝佳的墨砚,被打磨得又汪又亮,真乃大昭国最清贵,最高不可攀的风景! 苏听砚开口后:“我去,这早朝地板怎么没拖干净,差点摔死我!” 满朝文武又同时心道:苏大学士还很心细如发善于观察,小小地板上的水渍都能发觉,此真乃国士也!! 苏听砚:…… 系统,把这技能删了行不行!!! 排雷: 1、非传统意义上的万人迷文,以抽象搞笑为主,坚定的双箭头1v1,攻受双洁,非常洁的那种,炮灰攻连肉汤都喝不上,想吃1vn的宝慎入! 2、我只磕cp,非极端控控,想看全部高光给受,攻当背景板的慎入! 3、正攻已经出场,原主攻x穿越者受,伪水仙,游戏中原主攻重生到了另一个人身上,现实里攻也不跟受一副身体,所以不是传统水仙文! 4、权谋部分偏简单,不绕脑子,走轻松甜爽风,非正剧权谋文。 内容标签: 天之骄子 打脸 甜文 爽文 沙雕 万人迷 主角:苏听砚 萧诉 其它:文笔小学生,无深度,勿喷 一句话简介:不要再让我散发魅力了!! 立意:看清真相依然热爱这个世界。 第1章 系统逼我当魅魔,可我他娘的真…… 风起绡动,如坠云山幻海。 苏听砚抱紧身下玉枕,翻了个身。 墨色鲛绡帐子用金钩挽着,他满鼻皆是冷冽淡香,似梅非梅,教他睡得昏昏沉沉,更不愿醒来。 旁边传来少年焦急的呼喊:“大人,大人,该起了,等会儿该赶不上早朝了!” 哈? 他早八都没念完,还早朝上了? 青年脸往绸被里蹭了蹭,含糊不清:“就跟班导说我三十多个前女友同时找上门来了,今天早八我去不了了……” 清海听得云里雾里,“班导是何人?大人,若你今日不上早朝,被参到御前可就麻烦了!” “那就跟御前说我痔疮犯了,要去小割一下……” 清海:“……” 苏听砚还想继续那美滋滋的回笼觉,脑子里突然响起一连串叮铃当啷的电子音,比他听了多年的水果铃声还更魔性。 他被吵得发疯,忍不住直挺挺坐起身来,大喊:“我是超雄,不要惹我!!我还有异瞳,左边小心眼,右边势利眼,谁再敢吵我睡觉,我就偷拿他身份证帮他报名男生女生向前冲!!” 说完,又倒回柔软锦衾。 系统:【梗之密,系统都无能为力。】 系统:【玩家,别再睡了,再睡你要被砍头了!】 系统:【玩家,我知道你听得到,不要装死!】 系统冰冷磁性的声音响了半天,仍旧没有成功唤醒该唤醒的人,于是他改变策略,将提示音换成了超绝卡痰气泡音,开始不断重播: 【起床!别过少爷生活!!起床!别过少爷生活!!起床!别过少爷生活!!】 【这个点起床的都是游乐人间的成功者!是都市小说里的特种兵王!是科举考试的状元!是运动会的第一名!是英雄联盟的冠军中单!是篮球界的乔丹!是日漫里的主角!是生物学界的达尔文!侦探界的福尔摩斯!是练武界的天阶高手!修仙人中的准仙人!是陶醉在生活现实的享乐者!是天上掉馅饼也不抬头的世家贵族!是世间所有丑与恶的唾弃者!是世间所有美与好的创造者!】 苏听砚终于忍无可忍,睁开了眼:“行了,烂梗滚出地球!” 系统:【玩家你终于醒了!】 苏听砚只觉自己还在做梦,跟心底里这个只闻其声不见其影的电子音对着话:“你是……?” 系统:【我是游戏[魅魔首辅养成模拟器]的系统,玩家你可以叫我小零!】 苏听砚:“……”我终于被这个逼世界逼疯了吗? 系统还在喊他:【玩家,玩家?你还好吗?怎么不说话?】 苏听砚:“我知道,我一定是精神分裂了,裂出了一个自称系统的玩意出来,其实你就是我,我就是你,只不过你是我内心深处最抽象最二逼的一面。” 系统:【……】怎么感觉莫名其妙地被骂了。 苏听砚还在自顾自道:“既然我的灵魂被困在了此处,那我的肉/体应该已经被关进了精神病院了吧?” 系统:【没有,玩家,你可以放心,你没疯,你真的没疯!】 系统:【你只不过是穿越了,并且穿成了一个耽美后宫小游戏里的魅魔万人迷男主而已!】 苏听砚:“………………”你他娘的还不如说我是疯了。 而且你究竟在让我放哪门子心?? 听完都觉得自己有点死了啊! 哦不,是翘臀有点死了啊! 苏听砚:“这位小零er……哦不,你还有没有别的不这么羞耻的名字?” 虽不搅基,但基圈知识却烂熟于心。 系统:【玩家可以叫我统子。】 苏听砚:“那这位统子……你可不可以跟我解释一下现在究竟是个什么情况?” 他很不理解地问:“你刚刚说这是个什么魅魔游戏模拟器来着?可我他妈连硬都硬不起来啊,怎么会偏偏让我穿越到这种小黄油里来?” 苏听砚原身是个母单,但追他的人其实并不算少,因为根正盘靓,外貌标致。 但再好看也没用,他不行,不是字面上的,而是物理上的。 自从他读书时被室友拉着看片,发现别人不管多么面红耳赤,他都心如止水甚至有点想研究一下男主的盆底肌为何如此有力时。 他终于知道自己有病,且还是个有点小众的病。 不是没有努力过,但多年求医问诊,访遍名师,最终都只换来一句废话:“多注意休息。” 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巴不得睡三十个小时的他,都不知道还要怎样才算休息得好了。 有时候他也会怀疑,该不会是医生变着法在暗示他与世长眠,回炉重造,才能根治吧? 但苏听砚那些缺失的荷尔蒙全被他化为了学习的动力,倒是让他脑子非常不错,至少也是名校高材生一枚。 一个不油不傻还不弯的大帅哥,可想而知该有多受欢迎。 如果不是他硬件条件不允许,恐怕那精彩绝伦的情史都能让他在校园墙上身败名裂千百回。 但,就因为他不举,他清白到,如果给他腕子上点颗守宫砂,他都能把那玩意带到下辈子去。 现在却告诉他,要让他这么一个举世无双的纯情男大,去后宫游戏里当“魅魔”??? 这不是逼着瞎子开飞机,有新意,没人性吗?! 系统:【没关系的玩家,你不觉得上天给你关上一扇门,就会给你打开一扇窗吗?】 系统:【瞧瞧,不举,这是多么适合当受的先天性条件!天生就适合穿越到耽美游戏里当万人迷!】 这个压完那个压,身上有数不清的好男人! 苏听砚:“……滚你娘的,你知不知道还有种类型叫无cp啊!” 系统:【诶!玩家不要骂脏脏哦!其实这款游戏还是很好玩的!】 第2章 系统:【这款游戏的开发者曾看过一本名为《万世权臣》的权谋小说,原著里有一个她极其喜欢的人物,名叫苏听砚,恰巧与你同名,加上你的外貌和他有八分相似,她很满意,所以才特地挑选的你来第一个体验本游戏。】 苏听砚:“我选择拒绝。” 系统:【玩家一旦绑定进入游戏内,除非通关,不然无法自行退出。你仔细回想一下,肯定是你自己亲自同意的进入游戏,系统并不能强制你穿越。】 苏听砚左思右想,突然想起了什么。 昨儿是星期四,他曾收到一条莫名其妙的消息,那一大长串,快赶上他编了几个月才编出来的毕业论文了。 他还以为又是室友发来的啃老基文案,看都没看就回了一句好的。 平常也都这样,回了好的以后是绝对不可能真的v对方50的,只不过就是起到了一个已阅的作用。 想完,苏听砚两眼一黑:“那破文案是你们发过来的游戏邀请函??!” “能不能正式一点,搞那么随便真的很难让人认真对待啊?!” “而且就因为我回了句好的,你们就要让我下身不遂??!” 系统:【不会的玩家,你不会下身不遂的!你在这个游戏里是绝对的主角,没人可以强迫你侮辱你,要想通关回到现实,你只需攒到999999点魅力值就可以了!】 苏听砚将信将疑:“这种游戏不应该被攻略个死去活来才对吗?” 系统:【那样过不了审。】 苏听砚放心了一些,继续问:“那怎么才能增加魅力值呢?” 系统:【被睡一次加1点。】 苏听砚:“…………” “你他娘的再说一次?!!” 系统:【虽然目前已知的方式只有这一种,但游戏开发者说了,其实也有别的剧情能加魅力值,不过这需要玩家自行探索解锁。】 系统:【简单来说,你就只需要不停过剧情,然后加魅力值,就可以成功通关回到现实了!】 苏听砚:“……”这哪里简单了! 而且这游戏开发者真是活阎王啊,被日一次才加1点魅力值,但又必须要攒到一百万点魅力值才能通关。 她跟苏听砚本尊的屁股是有什么不共戴天之仇吗??? 接下来系统便通过识海传输了一份《万世权臣》的原著给苏听砚,方便对方阅读了解世界观及背景。 苏听砚这才知道他穿越成了什么身份。 苏照,字听砚。 出身寒微,但志撼九霄。 十岁童生夺魁,十三乡试折桂,从此神童之名轰动天下。 十九殿试,天子亲擢为一甲榜首,状元及第,风光无两。 而后师从首辅,精研经世之道。 弱冠之年,即晋礼部侍郎,入阁参预机务,后升为内阁中极殿大学士。 廿八岁,众望所归,终掌枢衡,位极人臣,为帝国柱石。 其一生,从青衫学子到内阁首辅,他只用了十年,是真正的传奇励志人物。 只可惜原著里其下场却不太好,所以喜欢他的这个同人爱好者才会专门为他设计出这么一款丧心病狂的游戏来。 既然在原著里孤臣孑立,不得善终,那她就要在游戏中让全世界都对他狠狠吻了上来。 苏听砚越看越觉得心头突突,“可我只是个大学生,你却让我直接当大学士,这不露馅?” 系统:【玩家可以放心,魅力值达到一定等级后可以兑换相关技能,可使用技能明哲保身。】 苏听砚:………… 这开发者真他娘的是个天才,不想被日就得用技能,而升级技能必须靠被日,那他升级是为了什么? 归根结底,这游戏不还是找日? 苏听砚深吸一口气,结束了和系统的对话,转入游戏。 他现在穿越到的,正是苏听砚刚刚当上中极殿大学士之时。 “更衣,上朝。” 他从那张梆硬的床上爬起来,任由那个叫清海的贴身随从伺候自己穿上那身黛蓝官袍。 不经意瞥过镜中,依稀映出他眉眼霁明,似玉,似雪,一身的风霜气。 确实配得上美强惨里的那个“美”字。 当然,结合这破游戏的设定来说,也惨得令人发指。 踏出房门,刚走没几步,头顶突然乌云滚滚,瓢泼大雨倾盆而至,将苏听砚直接浇了个彻底。 入朝的骄子只能停在午门,往紫宸殿去还有大段距离。 清海慌张举着把油纸伞追上来,只够勉强遮住他半边身子,“大人,大人您没事吧?哎呀,袍子都湿透了!” 苏听砚低头看了看紧紧贴在身上的黛蓝官袍,料子极好,湿了水更显沉甸甸的…… 这他妈,不会就是传说中的湿身吧??? 不愧是耽美小黄油啊,刚来就这么炸裂。 这一副欠日的样子去上朝,第一个剧情不会就是被群臣压在金銮殿上?? 他倒吸了口气,正想跟清海说今日旷工算了,脑子里那冰冷的电子音又响起来了。 系统:【触发随机事件:御前失仪。玩家需在半个时辰内抵达紫宸殿偏殿更换备用官袍,并参与早朝。失败惩罚:魅力值-10!】 苏听砚:“……?” 这破游戏还有没有点人性了?扣魅力值?他现在那还是鸭蛋的魅力值经得起这么扣吗?! 被日一次才加1点,扣一次就是十次白干啊! 这开发者是人我吃! 作者有话说: ---------------------- 新文开文喽,紧脏紧脏,希望宝贝们喜欢这种类型风格的文~ 嘿嘿嘿嘿,全文主要还是偏沙雕风,是1v1的万人迷文哈,和传统万人迷文可能不太一样,主要是抽象 正攻出现的气场是很明显的,相信应该没人会磕错嘟哈哈哈哈哈 还有就是跪求宝们评论摩多摩多,没有人看我是真的会道心破碎…… 这篇文更新的话是晚上8.30准时更新,v前随榜单更新,v后日更,如果看的人多的话就会v后双更,主要还是我存稿厚哈哈哈哈 第2章 直房湿身遇将军 “清海!”苏听砚瞬间打起精神,语气都急促不少,“备用官袍在何处?速带我去!” 清海被自家大人突然的高亢搞得一愣,但立刻反应过来:“在殿后直房通常有备用的!离午门不远!” “走!”苏听砚也顾不上形象了,拎起湿漉漉的袍角,在清海举着的伞下,拔腿就往直房冲。 雨丝毫没有变小的趋势,砸在青石板路和伞面上,噼啪作响。 沿途偶尔遇到几个同样狼狈往宫里赶的低阶官员,见他这般落花流水的尊容,都面露诧异。 苏听砚哪顾得上别人的目光,他满脑子都是那-10的魅力值。 系统还在他脑子里添乱:【玩家,请随时注意保持形象,维护b格。湿身可以是“落水狗”,但也可以是“出水芙蓉”,请你不要做出降低魅力值的行为!】 苏听砚内心咆哮:“闭嘴啊,有本事你给我刷个暴雨不湿身的buff啊?!那种世外高人不是牛逼得可以把落到身上的雨滴弹开吗?” 系统:【那是武侠游戏,不是咱们耽美后宫小游戏。而且就算有这种技能,应该需要魅力值达到10000点才能解锁!】 苏听砚:“……” 滚! 好不容易冲到直房,一个小官员正手忙脚乱地给自己擦头发,一见苏大学士如此狼狈地闯进来,吓得差点把帕子扔了。 “下,下官参见苏大人!” “不必多礼,备用袍服何在?”苏听砚问道。 小官员匆忙指了个柜子,清海手脚麻利地找出符合苏听砚品级的黛蓝官袍,伺候着他赶紧更换。 苏听砚刚解开湿透的外袍带子,直房那扇不算厚实的木门嘭地一声被从外推开,带进一股更猛烈的风雨寒气,也带来了一道极具压迫感的身影。 来人似乎根本没料到屋里有人,步伐极大,带着战场上千军万马冲杀般的悍然气势。 他身上同样湿透,玄色织金的武官袍服紧贴在高大挺拔的身躯上,勾勒出宽厚胸膛,端的是日月为铠,山河作胄,满身杀气。 他与苏听砚这种清雅文官截然不同,雨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滴落,非但不显狼狈,更野似狼,凶似虎。 那小官员和清海都吓得大气不敢出,慌忙躬身行礼:“参见谢大将军!” 苏听砚脑子里又叮一声轻响。 系统:【监测到第一位可攻略人物:安西侯武威将军,谢铮。 人物属性:武力值高,权势值高,性格:刚直冷峻,嫉恶如仇,对文官集团(尤其是您)好感度偏低。 提示:此为攻略对象之一,与其互动可大幅影响剧情走向及魅力值获取!】 苏听砚:“……” 这么快就上难度了? 而且对文官,尤其是“我”好感度偏低? 第3章 这种角色好像一般最后都是最真香的那个。 谢铮眼刀扫过屋内,在那瑟瑟发抖的小官员和清海身上一掠而过,最后定在正解衣一半,容冠不整的苏听砚身上。 苏听砚此刻的形象并不算端方雅正。 那外袍半褪未褪,露出里面同样微湿的中衣,领口松垮,小半锁骨犹抱琵琶,乌浪墨发湿披肩后,黏了丝在颊边。 因奔跑和换衣,眼尾还飞了丝红,就着昏暗的油灯环境,竟像一块洇了水的玉,清贵中多了丝秾丽。 二人视线在空中相遇。 一个冷峻如冰,带着审视。 一个不避不让,内心跟系统对话。 苏听砚:“他进来的时间是不是你们都精准计算过?早一分钟进来我还没脱,晚进来一分钟我就换完了!” 系统:【嘿嘿。】 空气都似被凝住,只有屋外雨声哗啦作响。 最终还是谢铮先动了,他像是没看见苏听砚般,大步走向另外的柜子,嗓音低沉醇厚:“不必多礼,本将来换备服。” 他动作干脆,打开柜门取出另一套玄色武官袍服,然后竟就那么背过身去,毫不避讳地开始解自己湿透的衣袍。 系统:【目标人物主动展示身体,互动机会来临!建议玩家也脱光上前,或有几率触发微小魅力值奖励!】 苏听砚:“……神经。” 见谢铮径自换起衣服,苏听砚反倒不急了,整个人好整以暇地抱臂靠在柜旁,眉目淡淡,视线从那蜂腰猿臂上寸寸滑过。 谢铮年仅廿六,铜色肤肉上却满布纵横交错的伤疤。 其中一道狰狞的新疤自左肩胛骨斜劈而下,直至右腰侧,如恶龙盘踞,可以想见当时受伤创口之深,之险,几乎要将他劈成两半。 其余部位也无完卵,箭簇留下的圆形凹陷疤痕零星分布,肋下更是多处明显被锐器刺穿留下的创口,虽小,却位置刁钻凶险。 这绝非京城子弟养尊处优的身体,而是真正从尸山血海中爬回来的雷霆之躯,光是看着,都能感受到那千军斩将,血染征袍的杀气。 苏听砚突然对系统道:“赊一瓶治外伤的上等金疮药给我。” 系统:【玩家,你的魅力值都快负数啦!】 苏听砚:“就当新手礼包啦,快点,变一瓶给我。” 系统短暂的沉默后,才回应:【……鉴于玩家初次接触可攻略目标,特批预支“上品金疮药”一瓶。消耗:未来获得的前100点魅力值将被直接扣除,是否确认?】 苏听砚嘴角一抽。 100点?那就是被日一百次! 你们这游戏是高利贷转世吗?! “确认。”他在心里对系统道。 下一刻,一个白玉小瓶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宽大袖袋之中。 此时谢铮已迅速换好了干爽的袍服,正系紧腰带,他自始至终没有再看苏听砚一眼,仿佛对方只是这直房里一件碍眼的摆设,换好衣服便准备径直离开。 “谢大将军。”苏听砚忽然开口,声音清润,打破了这只有雨声的沉闷气氛。 谢铮脚步一顿,并未完全转身,只是侧过头,用那双深邃锐利的鹰眸瞥向他,带着明显询问和不耐。 苏听砚却似无所觉,不急不忙地自袖中取出那个小瓶,瓶身剔透,与他葱白指尖交相辉映。 他将药瓶扔向谢铮,“谢将军新伤未愈,观之骇目,此药虽非罕物,于化瘀生肌却略有小效。” 语气平淡还带一丝疏远客套:“淋雨易致伤口发脓,将军保重贵体。” 他这一举动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谢铮抬手接过,目光锁在眼前这位年轻得过分,也俊美得过分的朝中新贵身上。 他们之间素来泾渭分明,甚至多有龃龉。 “苏学士,不必如此惺惺作态。” 这苏听砚,明明是天子近臣,当朝新宠,此刻却对他这粗鄙武夫示好? 谢铮只当他别有用心。 清海急得不行,大人哎!您招惹这煞神干什么啊! 苏听砚却浑不在意,他笑了笑,这一笑斩尽春风,像长剑出鞘又归鞘。 “同朝为官,聊表关心罢了。将军若觉得唐突,弃之即可。”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送出的只是无关紧要的小玩意。 但他心里却在呕血,敢真丢一个试试呢??? 这可是100点魅力值啊!! 谢铮看了看手中的瓷瓶,他常年征战,自然识得药材好坏,虽未开瓶,但是光看玉瓶材质和隐约透出的清冽药香,都知绝非苏听砚口中那么简单。 他沉默片刻,“苏学士,我上疏的折子,可是被你原疏掷回的?” 这剧情苏听砚曾在原著里看到过,说是现今朝廷开支无度,陆党贪墨横行,又赶上连年灾荒,战事频繁,导致大昭国国库空虚。 吏部那边的账平不了,便想法子把锅算在了兵部头上。 谢铮吃了哑巴亏,兵部凭白多了五百万两的军饷物资账目,可实际前线收到的却全是发霉的粮食,劣质的马料,差价全被吏部纳入囊中。 谢铮怎会善罢甘休,数次上疏奏明,却迟迟没有回音,最终只换来天子一句:“诉苦之言朕就不看了,爱卿有苦可向内阁言明。” 苏听砚明白,谢铮这是把自己当成陆党一派了。 但此时的苏听砚才刚坐上中极殿大学士的位子,还并未站队。 苏听砚道:“批红注阅乃是司礼监职责。” “将军的折子,”他所言,字字铮铮,毫不心虚,“不曾经我之手。” 但他否认得干脆,下一句,却又补充:“不过将军的折子,我也看了。” “真的写得很烂。” “你说什么?”谢铮浓眉直接拧紧,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对方敢这么直白地嫌弃他的奏疏?! 系统在苏听砚脑子里尖叫起来:【目标人物怒气值飙升,武力威胁程度极高,如果不想被打,建议玩家立刻滑跪认错或使用楚楚可怜技能(未解锁)!】 苏听砚无视了系统的噪音,“通篇俱是怨愤之言,罗列罪状而毫无实据,指摘贪墨却无明细佐证。” “将军,圣上日理万机,您指望他看完这满纸的‘臣很愤怒,他们好坏’,就立刻下旨查办朝廷大员吗?” 他摇头,“弹劾,不是阵前骂战,光有气势不够。要的是证据完整,逻辑清晰,一击毙命。” “你那折子递上去,除了让圣上觉得谢将军你又在无理取闹,还能有何效果?” 谢铮僵在原地,脸上怒容凝固。 他从未想过会是这个原因,他们武将惯于直来直往,在战场上,挥刀斩去便是,何曾需要这般弯弯绕绕? 眼看谢铮攥着药瓶的手都在不自觉收紧,苏听砚见好就收,话锋一变:“将军尽忠爱国,骁勇善战,此心天地可鉴。但朝堂有朝堂的规矩,要想扳倒大树,需断其根基,而非对着枝叶无能狂怒。” 他这番话看似说教,实则指点。 想起只有半个时辰的时间更衣上朝,不然殿前失仪也要扣10点魅力值,苏听砚不再看谢铮,转向清海,催促:“还愣着做什么?更衣。” 清海如梦初醒,赶紧继续伺候他换衣。 系统提示音这时又响起:【目标人物谢铮陷入困惑与思考,对玩家固有印象动摇。好感度-1(因被直言冒犯)???好感度+10(因获得有效信息且收到赠药)…………】 系统:【当前谢铮综合好感度:9点。解锁成就[直房湿身遇将军]】 苏听砚:“…………” 说他两句就扣好感度了?小气鬼啊! 他系好衣带,最后整理了一下仪容,又是一派风光霁月。 随后他对着谢铮微微颔首,正准备告别,又听谢铮突然开口问道:“苏学士,你难道不应该站在陆玄那边?” 苏听砚抬眸,唇角那抹笑意不减反增,好似听到了什么有趣的问题,反问道:“将军以为,本阁应该站在哪边?” 他将问题轻巧抛了回去,话中没有情绪倾向,只是一种纯粹的疑惑。 见谢铮久不开口,他便又道,“谢将军。” “内阁,是皇上的内阁,是大昭的内阁,而不是陆党的内阁,更不是我苏听砚一人的内阁。” “未曾帮你,非因党争,而是因为你那折子不堪所用,徒惹圣烦,这点我刚刚已经言明。” 稍作停顿,他继续道,“至于我到底站在哪边……” 他眼神扫过谢铮紧握药瓶的手,以及手背上的伤疤,最终落回谢铮眼中。 “我又没给陆玄送药。” “你说我站在哪边?” 说罢,他不再停留,带着清海施施然重新走入雨幕之中,走向紫宸殿的方向。 雨中飘来他最后一句,“还有啊,下次要叫我苏大学士,不可以再叫苏学士了。” 少一个字,给他官都叫矮了两级。 第4章 直房内,只剩下谢铮一人还愣在原地。 他攥着那瓶药,望向对方消失的背影,对方说话时的那一口官话腔调极其好听,嗓音像阵风路过荒原,配合着雨声哗啦,不断敲击着屋顶。 而走远的苏听砚,则在心里默默计算着。 “系统,我刚才那波操作,应该够装逼,够撩了吧?怎么样?魅力值加了多少?够还利息吗?” 系统半天没回,而后才道:【经判定,玩家行为属于提供有效信息并赠送物品,但过程中夹杂言语冒犯,功过相抵……】 【魅力值+0.5。】 苏听砚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摔进水坑里。 “夺少?!” 【0.5。】系统无情重复。 苏听砚仰头望天,任由冰凉的雨水打在脸上。 ………… 拿100点魅力值换来了0.5的回报,从被日一次变成被日一百次…… 好玩,爱玩,这狗屎游戏! 作者有话说: ---------------------- 今天砚砚被日了吗? 还没有。 现有攻略对象: 谢铮,好感度:9 现有魅力值:-99.5 第3章 帝侧研磨 这一路紧赶慢赶,总算在钟鼓声彻底停下前赶到了紫宸殿外。 饶是换了干爽袍服,苏听砚鬓发依旧微微打湿,几缕墨色贴在玉白颊边,给他凭添了几分落拓之气。 像被打湿的一枝兰,引得先到的官员侧目。 今日早朝有些特殊,并非寻常奏对,而是内阁主持召开的年终清算大会。 殿内气氛比往日更显肃穆凝重。 六部及各省都将去年一整年的各项开支登记造册,拟成票帖。 厚厚的账本在诸位大臣手中或案几上堆着,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陈年墨汁和纸张的味道。 这些账目最终需统一由户部进行综算核实,再交由司礼监批红用印,方能最终结余,了却一年公务。 本应到场的户部尚书陆玄今日却告病未至,只让户部侍郎张营来此汇报。 张侍郎手捧总账,波澜不惊地念着去年各项收支总数,但那数字却庞大得令人心惊。 各部堂官皆凝神细听,不时翻动自己手中的册子对照。 苏听砚看似认真听着,实则心思全在殿内的偏室中。 那里头,正坐着大昭国的九五至尊,靖武帝。 而他此时却在全神贯注地练着字,好似全然听不到殿中臣子们的争吵议论。 系统:【触发选项事件:帝侧研磨。】 【选项a:进入偏室,将自己用的兰芷香露滴入皇帝砚台里,讨其欢心。】 【选项b:进入偏室,坐到皇帝大腿上为其研磨。】 【请玩家谨慎选择,该选项要以博取龙颜欢欣为目的,失败则将扣除10点魅力值!】 苏听砚本还在出神,冷不丁听到这选项,都有点佩服这游戏开发者的精神状态。 这有选的必要??? 神他妈坐皇帝大腿上去研磨,这哪是权臣,这是骚货吧! 而且这开发者到底是看不起玩家的智商还是看不起玩家的节操啊? 正常人能选b?! 苏听砚果断选了a。 兰芷香露他身上确实有,原主似乎有熏香的习惯,袖袋里常备着精致香瓶。 趁着殿内众人注意力都集中在户部侍郎冗长的汇报上,苏听砚不动声色地稍稍后退半步,借着那一连排珠帘的遮掩,走出了正殿,绕向侧面的偏室。 偏室仅靠一扇屏风拦着,两名内侍垂手侍立在门外,见到苏听砚过来,似乎有些惊讶,但并未阻拦,只是无声地行了一礼。 苏听砚微微颔首,缓步迈入。 室内光线不强,只有几缕从外透入的天光,袅袅而起,浮着尘埃,似烧灭在香炉中的最后一缕烟。 靖武帝此时正背对门口独坐御案前,一方紫檀案几映着殿内冷光。 他神情专注,穿着常服,淡漠欣赏着身旁研磨的貌美宫侍。 侍女柔夷握着墨锭,白与黑,像玉与曜,一圈一圈研磨着,动作柔婉静雅。 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请玩家执行选项a:将兰芷香露滴入砚台。】 苏听砚默默上前,眼神示意侍女将墨锭递入自己掌中,随后执定端石,缓而沉地继续研磨。 靖武帝静静看他动作,却未出声阻止。 苏听砚见皇帝没有反应,便自顾自取出袖中那支小瓷瓶,其色如冻冰,内盛兰芷香露。 悬腕,倾瓶。 数滴香露就这样坠入浓墨,先不散不融,如寒露凝于墨面,旋即缓缓沉潜,曳出几丝青烟似的细痕。 霎时,整间内室清气腾起。 苏听砚垂眸静观,那香气攀着他的袖缘漫溯,染上他霜雪般的衣襟。 恍惚间,他如暂离庙堂纷纭,坠入一片孤绝之境,不见人影,唯见千峰寂寂。 终于,圣上抬手取过御笔,将笔尖探入墨池。 毫尖吮饱这含香之墨,落纸无声浸透。 他墨迹淋漓,流畅写下“醒世之香”四个大字,一字一句皆散出澄澈寒香。 字迹筋骨挺拔,却又带着一丝恣意,正如写字的主人一般,讳莫难测。 靖武帝搁下笔,目光却并未离开那四个字,好似还在品味笔墨间萦绕不散的清冷香气。 半晌,他才缓缓抬眼,视线落在静立一旁的苏听砚身上。 “苏卿。”他开口,声音比方才在殿外听时更清晰了些。 “臣在。”苏听砚躬身应答,姿态恭谨。 “此香,”靖武帝指尖轻轻点在那未干的墨迹旁,“有何名目?” 苏听砚心知这是关键,应对需得小心,“回圣上,此香无名,乃是臣偶得古方,用野生白芷与淡酒浸泡,加之零陵香,去除草腥而制。” “因其气清醒神,臣私下称之为千山寂。” “千山寂……”靖武帝低声重复了一遍,眸光微动,品咂着这名字的意境。 他再次看向苏听砚,“卿倒是雅致。朕闻此香,心绪竟宁静不少,比之寻常贡香,似有还无,孤芳不媚,不愧为醒世之香。” “这四字,便赏你了。” 苏听砚当即跪下:“臣叩谢圣上隆恩。” 皇帝顿了顿,似不经意地问道:“殿内吵嚷,可是为兵部亏空之事?” 苏听砚心下凛然,原来圣上并非全然不理窗外事。 他斟酌着词句,谨慎回:“陛下圣明,正是此事。张侍郎已在禀报总账,但兵部那边……似乎颇有压力。” 靖武帝轻轻嗯了一声,“账目不清,是该查。但边关将士的肚子,也不能空着。” 苏听砚还在揣测皇帝究竟站在哪方,外面大殿里的争执声却陡然升高几分,隐约能听到谢铮压抑着怒火的声音和某些官员强词夺理的指摘。 靖武帝皱了皱眉,被这嘈杂打断了品香的兴致,忽然道:“依卿之见,此事当如何了结,方能既清账目,又不伤戍边将士之心?” 这是一个突如其来的考校,也是一个陷阱,无论苏听砚如何回答,都可能得罪一方。 他现在刚刚穿越进来,实在不能直接将一方势力得罪死,不然树敌太多,日后处境只会更难。 皇帝没让他起身,苏听砚便依然跪着,声音四平八稳:“臣听闻,户部那边的账目并无差错。” “但因去岁各地灾荒,税银收缴不及预期,国库确实捉襟见肘。” “户部同僚亦是殚精竭虑,为了能让更多将士得以饱腹,不至断饷,无奈之下,方才在确保总额不变的前提下,令军饷的发放档次稍微降了一降。” 他巧妙地将“贪墨”概念偷换成了“降档”,将主观恶意扭转成了客观无奈下的“最优选择”。 这话听起来,户部非但无过,反而成了顾全大局,用心良苦的功臣,只是方法欠妥,略微委屈了边军。 闻言,靖武帝没有立刻说话,偏室内陷入一种微妙的寂静,只有外殿隐约传来的争吵声作为背景。 “降档?”片刻后,皇帝才缓缓重复了这两个字,“如何降档?又降了多少?” 苏听砚依旧跪得端正,声音不徐不疾:“据臣所知,譬如精米换作了陈米,新袄换作了旧絮填充,兵器的保养用油也削减了份额等等。折算下来,大约比往年惯例低了二成左右。然,户部账面上所出银钱,确与兵部所请数额相符,分文不差。” 他这番话,半真半假。 其实这种降档操作在贪墨中确实常见,假的是这绝非户部无奈之举,而是刻意为之的贪腐手段,且实际贪墨的绝不止二成。 但他此刻说出来,却给了皇帝一个极好的台阶,也给了此事一个看似情有可原的解释。 靖武帝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玩味。 他岂能不知其中关窍? 但这苏听砚,当真是剔透玲珑,滴水不漏,给出的这个说法,既全了陆玄党派的颜面,又点明了谢铮确实受了委屈,还给出一个看似具体实则模糊的二成数字,留下了转圜余地。 第5章 “原来如此。”靖武帝故作恍然大悟,轻轻颔首,“倒真是难为户部一番苦心了。” 这话里的讽刺意味,恐怕只有他和苏听砚自己能听懂。 外殿的争执声已至白热,只听谢铮怒道:“……发霉的粮食,如何下咽!劣质的箭镞,如何杀敌!” “苏卿。” “臣在。” “那照你所说,此事就这么算了?”他又将问题抛了回来,但这次的语气,明显是已经有了倾向,只等一个合适的执行方案。 苏听砚心领神会,立刻道:“臣斗胆建议,户部虽情有可原,然边军受苦亦是事实。或可请圣上示下,令户部即刻筹措饷款,补足此次降档所差之二成实惠,火速运往边关,以安将士之心。” “现今正逢年底清算,若要治罪,不免劳神伤力,至于往后……” 他稍作停顿,见皇帝神情不变,便继续道:“臣自请专设审计之所,择户部,兵部,都察院三方精通算学,品行刚正之员与臣共同组成,不归任何一部辖制,直呈陛下。” “既能查对往年旧账,又能重点监管日后国库具体流向,如此,既能有效预防贪墨,亦可最大程度避免波及无辜,彰显陛下公允圣明之心。” 他这番话,既表明不同意此番作为,但又不偏颇任何一方。 只针对日后设计出针对性方案,将可能存在的党派倾轧问题转化为技术性的审计问题,最后还把功劳和决定权巧妙地还给了皇帝。 靖武帝听完,嘴角似乎弯了一下,旋即恢复如常。 “苏卿有这个自信做好?。” 苏听砚腰背挺直:“臣,成竹在胸!” 他心明澈,傲骨不折,跪着也如寒松立于风中。 靖武帝淡淡看他一眼,吐出一个字,“准。” 扬声道,“来人。” 内侍应声而入。 “传朕口谕。” 靖武帝声音恢复了帝王的清冷与威严,“即日起,设立审计清吏司,由苏照暂领主事,会同户部,兵部,都察院选派之员,专司核查,监管日后国库专项拨款之具体流向,尤其是军饷粮草方面。” “一应核查结果,直呈朕躬,望卿莫负朕望!” “臣,领旨谢恩!” 此间事了,皇帝终于不再板着肃颜,笑着问:“苏卿,你平日里用的,都是方才那名叫千山寂的香?” 苏听砚道:“陛下果然圣嗅过人!” “哈哈哈哈,难怪,朕总觉得苏卿似嫩寒清晓,行孤山篱落,原来是人如其香。” “臣惶恐!” “苏卿啊,你这一跪,倒更显得君之衣袍,拂过如春云停驻,果真好香。” “这香,醒得不错。” 此话意味深长,似乎不止在说香,还带着丝暧昧。 哪有皇帝夸臣子,爱卿好香的?! 这跟兄弟你好香啊有什么区别??! 苏听砚听得额角狂跳,连忙暗中问系统:“你别告诉我,这老皇帝也想日我???他是攻略对象吗?他都得有五十了吧!?” 还好系统及时打消了他的顾虑:【哦那倒没有,玩家可以放心,开发者是绝对的颜控,凡是老的丑的,都不可能是你的攻略目标。】 苏听砚:“…………”替我谢谢她。 还好还好,要是真有皇帝这么逆天的攻略对象,那还玩个屁,那真是君要日臣,臣岂敢不从啊! 想来这老皇帝应该就是跟他开开玩笑而已。 靖武帝重新回到案前,不再多言,只道:“行了,起来罢。” “拿着朕的字,出去让他们都安静些,该干什么,就去干什么。” “是。”苏听砚双手恭敬地接过那幅墨迹已干,犹带寒意的“醒世之香”,小心翼翼地卷好,再次行礼,退出了偏室。 系统:【恭喜玩家完成事件选项:帝侧研磨!并成功应对剧情:帝王考校!获得成就[御前机辩]!】 系统:【结果判定:龙颜大悦!魅力值+500!扣除金疮药预支魅力值,当前魅力值:400.5!】 苏听砚一听,卧槽!!!!500!!!! 这可比被日来得划算多了!!!! 系统:【当前魅力值可解锁技能:美人惠赠——火树银花不夜天。】 苏听砚没听明白:“什么技能?” 系统:【就是玩家你现在可以开始赏赐他人物品了,赏赐后有一定几率增加魅力值。】 苏听砚:“什么都能赏?” 系统:【当然。】 苏听砚心中突然有了些想法。 作者有话说: ---------------------- 靖武帝:三观正的当朕的臣子 ,五官正的当朕的妻子。 靖武帝:苏卿,你是哪种? 苏听砚:如果可以,臣只想当你的儿子。 哈哈哈哈哈小剧场恶搞一下,攻略对象有四个,皇帝不在其中哈~年纪太大,有老人味了。 砚砚当前魅力值:400.5(回家进度0.04%) 怕有的宝看不太懂,稍微解释一下背景: 陆玄就是大昭国最大的贪官,任军机大臣兼吏户二部尚书,其党羽势力被称为陆党。 谢铮谢大将军属于清流一派,所以两派属于政敌对立势力。 现在的砚砚刚穿越过来,还没有站队,不过后面会站谢铮那边,与陆玄成敌对派。 第4章 陆玄,一款很别致的人形刷分机…… 当苏听砚手捧御书,重新出现在紫宸殿正殿时,所有争吵喧哗都似被一刀切断,顿时消失。 无数目光凝聚在他手中那卷明显刚刚写就的御笔之上。 苏听砚步履平稳,走到御阶之前,面向众臣,缓缓展开了那幅字。 他声线清朗:“兵部之事,陛下已有圣裁。” 说着,眼神悠悠望了眼脸色铁青却强压疑惑的谢铮,又瞥过那些面露不安的陆党官员。 “陛下闻悉,去岁因各地灾荒,国库艰难,户部同僚为保障军饷总额,不得已对发放物资略有调整,其情可悯。” 此话一出,陆党官员们明显松了口气,还以为逃过一劫。 谢铮则拳头直接握紧,俊容怒发。 但接着苏听砚又道:“然边军将士实心亦不可不顾。故,陛下恩旨,着户部即日之内,筹措相当于去岁军饷总值二成之优质粮草军械,火速补发至北疆军中,不得延误!” 谢铮彻底怔住,攥紧的拳头松开,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那些刚松了口气的陆党一派则瞬间脸色发白。 二成优质实物,这简直是从他们身上割肉! 不等他们提出异议,苏听砚声音再次响起,寒剑出鞘,杀伐果决:“为防日后再生此类事端,避免朝廷银钱虚耗,陛下特旨,即日成立审计清吏司,由本阁暂领,会同三部选派专员,监管核查日后国库专项拨款之流向,尤其是军需一项。” “审计清吏司只对陛下负责,一应结果,直呈御前。” 他高高举起手中的卷轴,“陛下御笔亲题醒世之香,望我等臣工,皆能秉持公心,醒世济民,不负圣恩!” 寥寥数句,便显出他立于朝臣之上,做过笔,也可做刀的昭昭身骨。 不愧为少年权臣,风范了得! 所有人都被这接连两道旨意打懵,补发二成,给了谢铮实实在在的补偿,设立直属于皇帝的审计司,则像一把悬在所有陆党头上的利剑。 谢铮看着前方那道手持御书,黛袍羸骨的身影,眼神极其复杂。 他在军中曾日日等待却都杳无回音,那一封封原路退回的奏疏,逼得他大战刚刚凯旋,顾不得养伤便马不停蹄地赶来宫中。 却没想到,只是因为这人简单的几句话,他就得到了补偿,甚至还得到了未来军需的深远保障。 是这个原本他一眼都看不上的文官,用这样一种他完全没想到的方式,轻松做到了。 苏听砚对上他眼神,微微一顿,随后竟勾了勾唇角,故意点他名字,问道:“谢将军还有疑问?” 谢铮知道他是故意所为,但仍不得不咬着牙行礼:“谢绍安,谢主隆恩!” 无视其余各式目光,苏听砚将御书重新卷好,对张营道:“张侍郎,补发之事,还请尽快办理,本阁会派人协同清点。” “审计司衙署及人员选派,亦请各部三日内给出名单。” 张营脸色变了又变,最终也只能躬身道:“……下官遵旨。” 系统:【成功为谢铮争取实质利益并展现能力,谢铮好感度+20,困惑度转化为探究兴趣,当前好感度:29。】 系统: 【成功震慑陆党势力,获得状态“新锐之威”。但另一攻略对象[陆玄]好感度直降100,现为负数。】 系统的提示音接连响起。 哈?! 苏听砚喊道:“怎么陆玄也是攻略对象??那不大贪官吗?” 他还记得原著里写的,陆玄是大昭当朝第一贪官,通过贪贿与商业经营,构建了庞大利益网络,家产相当于大昭十年岁入。 第6章 系统:【他长得好看。】 苏听砚:“三观跟着五官走,这使不得啊!” 系统:【我觉得玩家你好像完全沉醉在自己的世界里发狠了,忘情了,有必要提醒你一下,咱这只是个耽美后宫小黄油,真不是古风权谋巨制游戏,你怎么给玩成大男主了?】 苏听砚:“……” “别管我了,能加魅力值回家就行,你看我搞事业比搞基来得稳靠多了,一次加了500魅力值呢!” 系统:【好吧,那请问玩家接下来是否选择去国子监开启新剧情?】 苏听砚:“……” 苏听砚:“你告诉我我是谁?” 系统不解:【你是未来的首辅大人啊?】 苏听砚:“你也知道啊,我是首辅,不是牲畜!” 苏听砚:“早朝比早八还早,我困死了,现在必须得回去补觉。” 现在他终于开始理解公鸡,要是天天早起,他也想尖叫。 马车载着他缓缓驶回苏府,刚在门前停稳,却见一辆极尽奢华的马车早已候在门外。 自外窥内朦朦胧胧,却不可得,既矜且私。 车辕前立着一位衣饰讲究的管家,一见他的车驾,立刻满面笑容迎上前来,躬身道:“苏大人,我家大人有请。” 苏听砚倦眼微抬,淡问:“你家大人哪位?” 管家笑容愈发殷切,“是陆玄,陆大人。” “陆玄”二字入耳,苏听砚方才还萦绕周身的慵懒困意,瞬间烟消云散。 陆玄? 那个刚刚被他摆了一道,好感度直接跌穿地心,兼任吏户二部尚书,还任首席军机大臣,同样权倾朝野但贪得无厌,还他妈是攻略对象的陆玄? 他居然就这么直接找上门来了,这么快? 系统的电子音在他脑中幸灾乐祸地响起:【触发紧急剧情事件:陆玄的邀请。】 【选择接受邀请,将开启与可攻略目标“陆玄”的首次正面交锋。选择拒绝,可能激化矛盾,导致陆党势力提前采取不明报复行动。请玩家谨慎选择。】 苏听砚:“这游戏还带报复的?我不会被人暗杀吧??” 系统:【确实存在死亡结局,死亡则默认游戏失败,数据将会清零重新开始,直到魅力值达到规定数值才可通关。】 苏听砚:“不可以读档??” 系统:【不可以哦~】 苏听砚无语凝噎,那这有得选吗? 就他妈两个选项,一个选了会死,一个选了会被日,严重怀疑这就是开发者故意的!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那点烦躁:“原来是陆大人相请,不知他所在何处?” 管家见他态度平和,连忙侧身指向那辆难以忽视的马车:“我家大人就在车内等候苏大人,大人说,只是想与苏大人闲话几句,绝不耽误苏大人回府歇息!” 在马车里谈? 这陆玄,倒是很懂避人耳目,也够倨傲。 苏听砚瞥了一眼那紧闭的帘帐,心里飞速权衡。 不就是-100好感度吗?他总不至于直接捅自己一刀吧? “既然如此,那本阁恭敬不如从命了。”苏听砚示意清海在原地等候,自己则迈步走向那辆马车。 车夫早已放好脚凳,管家殷勤地为他撩开车帘。 辅一进帐,一股浓郁香气顿时扑面而来,那味道并非袅袅而至,而是轰然一下,不像烟,倒像墙。 香雾从鎏金博山炉的孔隙中沉沉溢出,如一条金蟒,层层缠绕于车内帷幔,以及人的衣袍发丝之间,挥之不去,如影随形。 它沉重地坠下来,将丝绸的垂感都拉得更低,将车内的光晕也都染得更模糊暧昧。 像温热的蜜,黏稠地封住了苏听砚口鼻。 闻得久了,舌尖竟泛起一丝诡异的甜腻,好似咽下金箔包裹的毒药。 它不再是一种气味,而成了一种有形的压迫,一种奢靡的重量,压得人神魂酥软,骨头发轻,只想溺在这金碧辉煌的,令人窒息的天罗地网里。 不愧是本朝第一贪官的马车。 苏听砚眉头紧皱,摇头想驱散脑中混沌,举目望去,只见一个身着绛紫色常服的男人就这样斜倚在软垫上看着他,单手支颐,触目带火,蛇蝎美貌。 系统说的不错,这人长得确实令人过目不忘,但苏听砚今天出门照过镜子。 有他自己珠玉在前,看别人也就都免疫了。 陆玄也不过三十上下年纪,但那双眼睛里沉淀的东西,却远非这个年纪该有。 “苏大人,”陆玄开口,声低得像阵气,有股独特的磁性,“冒昧相邀,还请见谅。” 他嘴上说着见谅,姿态却并无客气,丝毫没有起身相迎的意思,好似苏听砚不是新晋的阁臣,而是他随手便能召见的下属。 苏听砚最烦有人在自己面前装逼,随口道:“陆大人今日告病不朝,却还能抱恙来见本阁,真令本阁十分感动。” 陆玄目光于苏听砚身上淡淡扫过,但也不禁在那张过分漂亮的脸上停留片刻。 “也没什么,不过是久未见到苏大人了,想得慌。” “今日一见,发现苏大人长得还是一如从前般带劲,难怪这满朝文武,能得陛下亲赐醒世之香的,独你一份。” 他语中带笑,却全是讥笑。 苏听砚没跟他计较,自行寻了个地方坐下,脊背依然笔直,与陆玄的慵懒形成鲜明对比:“陆大人不必拈酸,只是因为你今日没去上朝罢了,你去了,陛下便只厚爱于你了。” “而且若说带劲,”苏听砚瞥上对方一眼,顾盼间那股桀骜挑衅都要飞出来了,“也是陆大人这绝美病容更带劲一些。” 他嗓子如破冰春河般清冽动听,本该令人沉醉,却冻得车厢内那甜腻靡丽的香气都结了霜。 陆玄过于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重新审视起对面正襟危坐,语出惊人的少年权臣。 他笑道:“看来苏大人今日在朝堂之上还未过足瘾,嘴上竟然这么厉害?” 苏听砚也笑了笑,故意道:“其实我的嘴不光是骂人厉害,别的,更厉害。” 他重重咬着字眼,明明是调侃对方,该是惹人讨厌的轻浮作态,但那意气飞扬,眼底淬出天不怕地不怕的睥睨颜色。 竟让陆玄第一次对人有了移不开眼的滋味。 陆玄不自觉被他的话引得垂眸看了看对方那张水光潋滟的淡色薄唇。 昏暗车厢,唯有苏听砚的玉白面容像深海明珠,难掩夺目。 突然,系统声音猛然响起:【检测到目标人物陆玄情绪剧烈变化,玩家魅力值+1000!!】 苏听砚:!!! 陆玄,一款很别致的人形刷分机!! 苏听砚不由道:“卧槽,他什么情绪这么牛逼???居然能加1000点魅力值!!” 系统淡定飘过一句:【他硬了。】 ………… ………………………… 苏听砚怀疑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作者有话说: ---------------------- 苏听砚:你是变态吗? 陆玄:渐变 现有攻略对象: 谢铮,好感度:29 陆玄,好感度:-100 现有魅力值:1400.5 第5章 孩子,命可值点钱吧! 倘若不是在逼仄的狭小马车内,苏听砚真要当场表演一个倒立爬上崆峒山。 这陆玄是什么极品变态啊,好感度都负成那样了,身体反应倒是诚实得可怕! 就因为看了他的嘴,说了两句骚话? 这就石更了?! 而且居然这么轻而易举地就给他加了1000点魅力值,这可是整整1000点,比他辛辛苦苦在朝堂上斗智斗勇还多了整整一倍! 这破游戏的加分机制到底他妈是有多离谱啊?! 苏听砚突然就很想收回自己之前说的那句:搞事业比搞基来得更靠谱了。 他表情变得一言难尽,看向陆玄的眼神像在看一个金光闪闪但却妖气冲天的刷分大礼包。 陆玄显然捕捉到了他这诡异的目光,他眼底晦暗更深,并未因身体那点不受控制的反应而露出丝毫窘迫,反而像是发现了什么极有趣的猎物,舌尖轻轻抵了抵上颚,发出极轻的一声啧。 “但依我看,苏大人。” “你不仅是嘴厉害,招惹是非的本事,更是无人能及。”他缓缓道,声音较方才更哑。 他这话一语双关,既指朝堂之事,似乎又暗指此刻车内这旖旎升温的气氛。 “就是不知苏大人这不期而获的权柄,握不握得稳?审计清吏司,听着威风,可这查账核库,牵丝绊藤,最是危险。” “苏大人年少高位,莫要一时意气,折了进去。” 苏听砚迅速回过神来,威胁我? 这1000点魅力值虽好,但显然是从老虎嘴边抢肉,有点刺激。 他立刻收敛了调笑态度,迎上陆玄阴毒的眼睛,“多谢陆大人关心。” 第7章 “不过苏某虽不才,却也知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圣上既然将此重任交托于我,前方便是刀山火海,我也只能勉力前行。” “至于能否握得稳……” 他微微倾身靠近对方,不算宽敞的马车空间登时更加狭窄。 那尾音好似冰珠滚落玉盘,扣人心弦:“我的力气,还是要比病恹恹的陆大人大上许多的。” 两个同样容貌出众却气质迥异的男人对视着,一个危险似缠人的厉鬼,一个镇定如手执符箓的道子。 沉默片刻,苏听砚突然就听到耳边传来一声很轻的呢喃:“千山寂,果然好香……” 苏听砚:“…………” 我他妈跟你聊生杀予夺呢,你却在这里闻老子身上香不香?? 苏听砚果断打开系统:“我要用技能,赏他一耳光。” 系统温馨提示:【陆玄好感负200以下将会直接死亡,现在-100,打一耳光将再-50,玩家确定吗?】 苏听砚:“……我开玩笑的,我要用技能,赏他一瓶千山寂。” 【消耗10点魅力值兑换“千山寂”兰芷香露一瓶,已放入玩家袖袋。】 他身上那瓶香早上已经嚯嚯得差不多了,只能花点小钱再搞瓶新的。 苏听砚心下稍定,无视陆玄那句关于香气的暧昧低语,手腕一翻,攥紧了掌心凭白出现的香瓶。 “既然陆大人喜欢。”他将小瓶随手放在两人之间的案几上,有些敷衍:“这瓶千山寂便赠予大人了。” 他顿了顿,意有所指地又补充道:“也省得陆大人总惦记些有的没的。” 这话听着大方,实则暗讽陆玄心思不正。 陆玄眸中微光一闪而过,竟真伸出手,修长指尖轻轻拢住那只小瓶,来回摩挲,像在揉弄苏听砚的手。 “苏大人果然深知我心,这份厚礼,陆某便笑纳了。” 他手上摸着光滑的瓶身,眼睛却黏在苏听砚脸上,“只是不知这香在我身上,还会不会像在苏大人身上那么好闻?” ………… 苏听砚只觉得陆玄看自己的眼神有一种千里之外取人贞操的压迫感。 好一番酣畅淋漓的性骚扰。 系统:【目标人物陆玄收到玩家赠礼“千山寂”,心情极度愉悦,好感度+50!当前好感度:-50。魅力值再+500!】 苏听砚:“?” 魅力值又加五百??? 这货的爽点也太奇怪了吧?送瓶香水就能涨这么多,那要是…… 打住! 苏听砚迅速掐灭自己脑子里的危险想法,算了算了,被日一次才加1点,还不如就擦擦边得了。 虽然刷分效率惊人,但苏听砚跟他打交道无过于与虎谋皮,此人枭心鹤貌,看着赏心悦目,皮子底下却心肠歹毒,绝不可轻视。 苏听砚站起身,动作幅度大得让马车都轻微晃动了一下:“香已送到,想必陆大人需要静心品鉴,我便不打扰了。” 说完,不等陆玄回应,苏听砚一把掀开车帘,直接跳下了马车,动作快得让守在外面的管家和车夫都反应不及。 陆玄并未阻拦,只是静静看着那微微晃动的车帘,听着外边不太清晰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他看向掌心那瓶千山寂,想起方才对方握着这瓶身的指尖晶莹如玉,甲壳透出些微粉色,竟比香瓶更剔透几分。 心头着了魔似的旖念丛生,他将小瓶凑近鼻端,深深嗅上一口,又阖眼,喉结滚动数下,发出一声叹息。 “苏照……”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眉眼敛着情绪,却敛不去语气中的万千荡漾。 系统:【成功应对陆玄质问,未露怯意,并完成首次交锋,达成成就[毒蛇的注视]】 系统:【获得特殊状态“燎原之火”(效果:极大概率持续引发目标人物陆玄的生理性冲动,效果与对方理智值成反比)提醒:目标人物危险程度大幅提升,与陆党敌对关系明朗,玩家此后务必更加谨慎!】 苏听砚倍感无奈,这才第一天,又是将军又是皇帝又是大贪官的,群狼环饲,还得保住清纯,这游戏还是有点难度的。 - 洗过澡,苏听砚倒在榻上径自出神。 他打量着四周的卧房装潢,禁欲的被子,禁欲的床,禁欲的桌椅和禁欲的窗,好像住在灵堂。 通天彻地的一片黑,足以可见苏大学士本尊应该也是个清心寡欲的事业批。 也难怪开发者强烈选他穿越到这游戏里,就凭他的不举,也很贴合苏照本人了。 他脑中略微复盘了一下今天经历的剧情,想起原著里的陆玄就是被苏照给扳倒下台的,如果要对付此人,最好的办法就是研究一下苏照。 想到这些,苏听砚突然又不困了,爬起来直奔书房。 原主苏照有一间极大的书房,各类古书杂文拔地而起,如山如岳,填满整面高墙。 当头看去,书的颜色皆深浅不一,如岁月驳蚀的砖瓦,盖成一道知识的铜墙。 就算只是大致扫视,也可看出,没有一本书是新的,多有磨损的毛边,松脱的线脚,微微翘起的封皮,与寻常权贵作为摆设的精装书全然不同,想必苏照一定经常翻看。 在那每本书的书内也大有乾坤,书页内皆夹着各式纸条,上面满是密密麻麻的批注,疑问或灵感。 笔墨颜色各有千秋,像是不同时期反复阅读留下的印记。 苏听砚随手抽出一本,很厚,如果放在现代,有这样的一本书,他一定会…… 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拿来盖泡面。 但没想到苏照却可以看得这么仔细,还反复批注详释。 苏照的书房名字,起的极其独特,不似平常人取的什么致远,三省,求是之类,反而叫作“一文不值”。 一文不值? 给自己满屋诗书取上这么个名字,所谓大道至简,为学日益,为道日损,难以想象苏照究竟读了多少书。 他或许早已参透,任何事情读得多了,做得熟了,扒其本质,核心都简单得可怕。 世人皆称书中自有黄金屋,他却偏偏反其道。 阅尽天下卷,却道不值钱。 也是很有意思的一个人了。 原身的苏照本出自布衣,却能从寒门一朝奋蹄至万人之巅,其中所经历的,自然非同常人可以想象。 在拜读原著时,苏听砚便已经对这位尊贵的首辅大人产生了极大兴趣,这下更是从钦佩直接变成了膜拜。 他都不禁喃喃:“要我扮好这样一位人物,也不知道我会不会演砸?” 系统声音默默响起:【其实只要当好一个说话淡淡的,闻起来淡淡的,声音也淡淡的,淡系矜贵美人就好了。】 苏听砚:“那干脆灵魂也淡淡的,这样就可以简称我为魂淡了。” 系统:【…………】 系统:【呵呵,玩家好幽默。】 苏听砚不搭理它阴阳怪气,突然想起什么:“话说,我难道没个什么武力高强的暗卫来保护自己?” 系统:【有的,玩家你可以随时传唤他。】 闻言,苏听砚来了兴致,他左右看看,这也没地儿可以藏人啊? 心想平常没事的时候他们都猫在哪呢? 地道里? 苏听砚上敲敲下拍拍,此处也不像有暗道的样子。 房梁上? 屋里找了个遍,都没看见踪影。 苏听砚不由问:“怎么传唤他们?” 系统:【你喊一声“俺不中嘞!”自会有人现身的。】 苏听砚:“…………”我这下是真不中了。 “俺,俺不中了?” 系统:【是嘞,不是了,语气不对是召唤不出来的!】 苏听砚:“……俺不中嘞。” 话音刚落。 一道黑影如鬼魅般瞬间从房梁之上悄无声息地落下,单膝跪地,头颅低垂,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声响。 整个过程快得几乎让人看不清他是如何出现的。 苏听砚被这突如其来的身影惊得往后退了一小步,定睛看去,对方一身利落的夜行衣,体态俊健,脸上覆着金属面具,只露出紧抿的唇线。 他周身气息收敛得极好,若非亲眼所见,几乎感觉不到他的存在。 “……你藏哪儿的?”苏听砚目瞪口呆,下意识抬头看了看高高的房梁。 这小子不是开挂我吃啊! 暗卫低着头,好似刚才那句离谱的召唤口令再正常不过:“回大人,此乃属下职责,大人不必多虑。” 苏听砚摸着下巴,打量他,“你业务能力怎么样?” “假如我讨厌一个人……” “大人若是讨厌一个人,那可以娶妻,变成两个人就不讨厌了。”暗卫张口便答,答得莫名其妙,却无懈可击。 苏听砚:“…………” 是讨厌一个人,不是讨厌自己一个人啊! ber…… 第8章 “不应该我说讨厌谁,你就去杀了谁吗?” 暗卫:“属下是暗卫,不是杀手。” 苏听砚:“…………”好有道理。 他盯着对方那半张面具,心里像被猫爪子挠似的,“你把面具脱了给我看看?” 暗卫身体僵了僵,但没有动。 “怎么了,不能看?”苏听砚挑眉。 系统冷不丁插话:【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别看了,不好看,不是你的攻略对象。】 苏听砚那点心思完全被看穿:“咳。” “那就好,晚上我可以放心睡觉了。” 他可是见到过,有那种非常之淫/乱的后宫小游戏,别说什么影卫暗卫了,连路边的狗都直接笑纳的。 能不让他担心吗? 苏听砚问系统:“他叫什么名字?” 系统:【清绵。】 苏听砚忍不住道:“我是不是还有个管家叫清宝的?” 系统不懂,【你怎么知道?不过不是管家,是小厮。】 苏听砚心想:清海,清绵,清宝是吧? 谁没听说过海绵宝宝…… 开发者啊,你的恶趣味也太多了! 苏听砚对清绵提出了几点小要求:“清绵是吧,从今往后呢,跟大人我说话前,一定要添加敬语,比如叫我尊敬的大人,亲爱的大人,无敌的大人,都行。” “其次,我说话中途不允许插嘴。每天早晚都要向我问好。一句话必须控制在20字以内,不可以讲废话,不可以顶嘴,更不可以对我扣问号。” 清绵听得明白,但却不太理解:“大人,何为扣问号?” 苏听砚微微一笑,“比如现在,意思就是不能质疑我,只需要执行和服从我。” 清绵当即改口:“属下明白了,亲爱的大人!” 苏听砚本来只是随口逗逗清绵,这下真忍不住了,他对系统感慨道:“你说,暗卫这玩意究竟是谁发明的,言听计从,怎么玩都行,也太爽了吧?” 搁现代这谁敢想啊? 系统:【你怎么对不是攻略对象的人这么有兴趣?】 苏听砚:“你不懂。” 拥有一个死士可以说是所有男人的梦想。 苏听砚又问清绵:“绵啊,你愿意为大人我去死吗?” 清绵无言以对:“大人,属下一个月俸禄只有一两银子,真犯不上。” 一两银子也就现代一两千块钱左右。 苏听砚发自内心地无语了:“…………” 这么便宜的暗卫,真的也很难让人放心将性命交付于他啊! “涨,大人给你涨!这个月起给你涨到30两一个月!” 30两,这可跟锦衣卫指挥使待遇差不多了! 听罢,清绵两眼顿时放光:“无敌的大人,属下愿意为你去死!” 苏听砚:“……” 孩子,命可值点钱吧…… 作者有话说: ---------------------- 陆玄:你身上好香 苏听砚:我是香巴佬 第6章 才十八岁就这么痴汉吗?…… 经过这么一打岔,那点因为陆玄而起的烦躁消散了不少。 苏听砚回到自己那张硬如磐石的床上,抱着冰凉玉枕,感觉自己跟睡在洞里的野人没什么分别。 这苏照跟自己有仇吗?为什么不能把卧室弄得稍微舒服一点? 难道是怕太舒服了就没心情起床处理公务了? 卷王啊,这可真是宁愿累死自己,也要卷死同僚。 不过苏照你尽管放心罢,现在爷来了,你的身体再也不用遭罪了,爷能躺着绝不坐着,能坐着绝不站着,你放心,保管给你从卷心菜躺成小青菜。 苏听砚想着想着,困意如潮水般涌上,他没再过多吐槽,累得几乎是脑袋沾枕的瞬间,意识就沉入了黑甜深渊。 …… 这一觉他直接从中午睡到了傍晚,等苏听砚醒来,就听系统又在脑中不停喊他:【玩家玩家,别睡了,又有突发剧情了!】 苏听砚迷迷糊糊:“……我在自己床上能有什么剧情?不会有人爬我床上来了吧?” 他也是头一回穿越到这种耽美小黄油里,睡觉都不敢睡太死,生怕梦到身后有夹不断的东西,怕自己不能及时醒过来。 他赶紧四处摸了摸。 好在,除了他自己,什么也没有。 没有人,也没有向天高耸的jj。 系统:【你的学生六皇子殿下在枕云楼跟吏部侍郎的儿子打起来了,你再不去,六皇子可就把人打死了!】 苏听砚掌管整座翰林院和国子监,身为国子监祭酒,也是帝师,六皇子燕澈便是他的学生之一。 而且按原著内容来看,后面苏照扶持的也是六皇子,还直接将人扶成了新帝。 他揉了揉额角,只觉得自己清净才没几个时辰。 “大晚上的,”他无力地问,“这剧情必须走?” 系统:【可以不走,但选择忽略剧情,六皇子有70%概率失手将对方打死,引发朝堂弹劾,陛下震怒,后续很有可能失去夺嫡资格,玩家声望-10000,与未来潜在盟友关系降至冰点。】 系统:【但好消息是,陆玄好感度可能因看笑话而微弱上升。】 苏听砚:“……行了别说了。” 他认命地爬起来,一边任由闻讯赶来的清海伺候自己更衣,一边在脑中快速回忆原著相关情节。 六皇子燕澈,生母早逝,当下在宫中并不得宠,但其性子刚烈执拗,颇有主见,后来确实是被苏照一手扶持上位的。 至于吏部侍郎的儿子……好像是叫李显?一个典型仗着父亲权势胡作非为的世家纨绔罢了。 这两人在枕云楼那种风月场所大打出手,还几乎闹出人命,不难猜出是为了什么在争风吃醋。 苏听砚面上如不带血色的苍青,沉得刮骨:“备车,去枕云楼。” “是,大人!”清海见他神色凝重,不敢怠慢,小跑着出去安排。 马车一路疾驰,赶到枕云楼时,楼下已经围了不少看热闹的人,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楼上传来阵阵打砸和怒骂声,清晰可闻。 苏听砚快步上楼,清海和其他随从紧随其后,替他分开人群。 刚至二楼最喧嚷的雅间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嚣张的嘲弄:“李显啊李显,你觉着你也算个东西?你爹都不过是陆玄的一条狗,你还敢跟六皇子殿下抢人?” 苏听砚听得眉头紧锁,一脚踹开了雅间的门。 屋内一片狼藉,桌椅翻倒,杯盘碎了一地,几个带刀侍卫正围着一个身穿锦袍,约莫十六七岁的少年拳打脚踢。 另一头,正坐着大昭国的六皇子殿下,他指尖松松扣着只错金螭纹杯,左抱郑姬,右抱越女。 女子娇软的笑语,忽远忽近的丝竹之声,纷乱,争吵,嘻闹。 皆在苏听砚踹门而入的这一瞬间,金杯坠地,浪语突止。 燕澈本还在笑着看人欺负李侍郎之子。 他那笑意薄薄浮在面上,隔着皇城夜色,也隔着千山万水,突然就落在这凭白闯入的一处风霜上。 他早前就一直觉得,自己那位千古帝师苏大学士身上有一股子劲儿,勾的人魂牵梦绕,不可自拔。 长大以后,更是每见一眼,就要回去做一夜不可言说的荤梦。 梦里也都是自己那老师束得一丝不苟的紫衣,对方迎着日头站在台上说课,光晕混着他颈间微微的汗,涌过来,比任何淫词浪语都要令少年春心动荡。 最要命的是对方骂人时的嗓子,被那好听的官话当头训斥时,学生们竟个个不由自主地面泛潮红。 同窗们他不知道,可燕澈自己,次次都硬得一塌糊涂。 系统:【监测到可攻略对象“燕澈”生理性波动极大,玩家魅力值+1000!】 苏听砚:“?” “他娘的,这还是个孩子啊?!” 那六皇子不是刚满十八岁吗,难道也是攻略对象之一???????? 苏听砚只觉得万分不刑啊! 系统:【在我们耽美后宫小黄油里,这种不叫孩子,叫年下小狼狗。】 苏听砚:“…………”滚。 苏照唇尖上长着一粒痣,平时不易看出,但每次动怒时,那小痣便会跟着气得微微颤动。 似画皮中点睛的那滴墨,白毫相,艳绝身。 他那唇色也淡极,几乎与肤色融为一片,总是抿成一道薄而锋利的线,一开口,吐出的不是言语,而是三九天的冰棱。 “燕怀泽,你的天家威仪呢!” 小痣因骂人染上丝水色,若隐若现。 “我教给你的风骨,就是这样让你拿来善妒的?!” 燕澈松开了和人搂搂抱抱的双臂,这才恍然自己不是在做梦,他的帝师真来了。 燕澈:“老,老师……?” 这句带着颤音的黏糊“老师”,让苏听砚顿时头皮发麻。 第9章 他冷冷看着那几个还按着李显的带刀侍卫,“还不松开?” 侍卫们全被这眼神骇住,一个个松开了手,那个叫李显的公子哥儿更是吓得面无人色,连滚带爬地缩到角落,大气不敢出。 苏听砚这才重新看向燕澈,将他此刻的慌乱,炽热,以及对方身下那豪气万丈的揭竿而起,全部尽收眼底。 他向前一步,还未说一字,就连燕澈身旁的伶官妓子都被其震慑,全部识趣地四散而去。 他只用了轻轻一个眼神,就压得满室旖旎香风尽散,“我教你的圣贤道理,授你的治国韬略,让你苦读的经史子集,就是让你用在这烟花之地,与纨绔拈酸,逞凶斗狠,行此荒唐之事的?” 十八岁的六皇子被他严厉质问,却觉得注意力怎么都集中不起来,他听不进去,他眼里只有老师唇尖的那粒殷红小痣。 苏听砚见他不作回答,神色涣散,明白这人在用腌臜的大脑意淫自己,终于忍无可忍地抬脚踹在燕澈胸前。 系统当即弹出:【你居然踹了皇子!他可是大昭未来的储君!】 下一秒却又…… 【恭喜玩家魅力值大幅增加,怒加2000!!】 ? 还给他踹爽了?? 苏听砚试探着将脚踩在燕澈胸前,往下又碾了碾。 碾一下,系统:【魅力值+100!】 又碾一下,系统:【魅力值+100!】 苏听砚还想继续下脚,系统:【再踹六皇子就死了。】 遂只能意兴阑珊地收了脚。 他看了一眼被自己踹得捂住胸口,眉宇间却愈发大放光彩,如旭日初升般兴奋热烈的年轻皇子,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 这小变态! 还好收脚够快,不然都怕他舔自己靴底。 燕澈挨了一脚,非但没有恼怒,反而像被彻底踹开了某个开关。 他捂着被踹的地方,并不疼,但像被烙铁烫过,火热,燥人,烧得他浑身血液都几近沸腾。 “老师……”那嗓子间都像泼了热油,沙哑古怪又带着灼人气浪,“你教训的是,怀泽知错了……” 燕澈嘴上认着错,可那神态,语气,哪里有半分知错的样子? 分明是食髓知味,还想再来一下! 不等苏听砚继续发怒,燕澈眼中掠过一丝狡黠,他依旧维持着攥紧前襟的动作,嘴上却道:“可我,我是被他们下了药,才如此轻佻孟浪的!” “他们叫我来此饮酒,我便来赴宴,却不知道他们给我下了些什么乌七八糟的东西……” 苏听砚冷眼看着他装,随后抬了抬手,将清海唤至身前,也不知吩咐了些什么,就见清海带着疑惑退了出去。 “是么?”苏听砚俯身弯腰,静静望着他:“什么药,能让你被踹也这么高兴?” 燕澈见他神色缓和了些,赶忙道:“不是,是只有老师踹我,我才会这么高兴!” 苏听砚冷不丁问系统:“是不是我刚刚如果用技能去赏他那一脚,还能额外加一些魅力值?” 系统:【是的玩家,如果是使用美人惠赠的技能,有一定几率增加魅力值。】 亏了,苏听砚心想。 苏听砚:“那照你所说,这一切都非你本意,是老师错怪你了?” 燕澈正心旌摇荡,突然对上近在咫尺的长睫黑羽,一时呼吸都停了,怕自己喷出的热气污了仙姿,“老师没错,是怀泽错了,老师罚我罢,怎么罚都成!” 方才退出雅间的清海这时又重新走了进来,手上还端着一碗不知是什么的汤汤水水。 苏听砚自他手中接过那瓷碗,满满一碗,汁液晃荡,他本想动手掰着燕澈下巴强灌,但总觉得脏了自己的手,遂还是用了脚。 他抬腿踩住对方的锁骨,将人压得倒在身后的屏风上,动弹不得。 燕澈爽得几乎打了个激灵,挣扎着还抬头去痴痴望向对方那粒俏生生的小痣,语调铺满虔诚地吟哦:“老……师?” 苏听砚面无表情:“那就罚你把这碗全都喝完罢。” 作者有话说: ---------------------- 现有攻略对象: 将军谢铮,好感度:29 贪官陆玄,好感度:-50 六皇子燕澈,好感度:0 现有魅力值:5090.5 第7章 日够一百万次就可以回家了呢!…… 话一落地,碗沿便直接磕上燕澈唇齿,不容拒绝地倾数倒下,动作却鬼使神差的优雅,竟连一滴都没有漏出。 燕澈狼狈吞咽,连个气音都吐不出口,一碗喝光,都不知道自己究竟喝了什么玩意,连个味道都没尝出。 隔得近了,他鼻腔和口中全是那淡得发昏的千山寂兰香,从他老师身上源源不断地扑来。 燕澈只觉得自己溺毙了,快魂魄升天了,他大汗淋漓,讷讷地道:“……老师也给我灌药么?” “其实不用给我灌药也行的,我现在很行……” 苏听砚动作一顿,差点把碗摔了,“想什么呢,不过是一碗丝瓜汤!” “给你败败火!” 还以为老师给自己灌了什么烈性春 | 药,燕澈失望地舔了舔唇。 苏听砚笑了,“真不错,赏。” 迷蒙之中,听到苏听砚说出这样一句话出来,燕澈原本醉酒的脑子都不晕了,心中更是激流涌荡,想入非非得几乎从地上跳起来。 他还当老师要赏的是自己。 下一刻,却见苏听砚转身对清海淡淡道:“干得好,好好赏那个煮丝瓜汤的小厮,多赏点。” 燕澈:……………… 系统:【目标人物“燕澈”好感度提升至500,上限1000。玩家完美使用美人惠赠技能两次,额外增加魅力值30!】 苏听砚:…… 我特么做什么了,这不是才刚进游戏吗,怎么他好感度就涨一半了!? 苏听砚:“攻略对象好感度满了的话会发生什么?” 系统:【可以随时命令他睡你。】 苏听砚:“…………………………”谁需要??? 还有,这他娘的该怎么降低他的好感度啊??? 似乎知道苏听砚想问什么,系统善解人意地解释:【六皇子这条线的好感度是降不了的哦,你做什么他都会喜欢,他这条线是最简单最好攻略的,也算是开发者送你的一个福利啦!】 苏听砚:“……她懂什么叫福利吗?” 系统:【你想想啊玩家,等他好感度满了,你就可以命令他从早到晚的睡你,睡一次涨一点魅力值,等睡够一百万点,你就可以顺利通关啦!】 睡一百万次…… 说真的,听到这么荒谬的话,苏听砚第一个担心的都不是自己的屁股了。 他想,就这么个毁天灭地的睡法,就算是定海神针,最后也会只剩根针了吧…… 苏听砚:“你别逼我骂你。” 系统顿时安静如鸡。 不再理会那虽没嗑药但胜似嗑药的小痴汉,苏听砚转身走向角落里那个几乎要缩进地缝的李显。 李显见这位面似观音,却凶如罗刹的苏大学士朝自己走来,差点没原地去世:“苏,苏大人,不关我的事,是六殿下他,他先动手的,他要抢那伶倌,可我已经让给他了,是他……” 苏听砚斜睨他一眼,森然寒意爬上他仞仞眉骨:“慎言,李公子,那毕竟是六殿下。” 他言之凿凿,丝毫不容他人亵渎皇家颜面。 仿佛刚刚才踹了天之贵子的人不是他自己。 上位者的姿态让他每个字都如神在宣旨:“本阁不是来听你扯皮谁对谁错的,今夜李公子想必也受了惊,不妨就由本阁亲自将你送回家中,也免了李侍郎担忧。” 李显脸色顿时惨白如纸,冷汗涔涔而下,忙不迭地磕头:“不敢不敢!学生自己回去就好!今夜,今夜不过是学生喝多了,自己摔了一跤!对,摔了一跤而已!” 让他爹知道自己跟皇子在青楼抢女人还被毒打不说,此番竟惊动了内阁苏大人,他回去不被他爹打死才怪! 燕澈在一旁冷哼,似心有不甘:“何必送他?” 苏听砚瞥都不瞥他,只道:“你说呢?” 燕澈眼神一亮,摸杆就爬:“老师,你还不如送我更好?” 苏听砚皮笑肉不笑:“好啊,那我现在便送你入宫,好好去圣上面前反省一下?” 燕澈瞬间蔫了,“……那还是送他罢。” 苏听砚扶了扶额,总算把这破事暂时按下了。 他吩咐清海:“去,备两辆马车,一辆由我亲自送李公子回府。” “另外一辆……” 他目光扫过一旁期待看着他的燕澈,无情道:“送六殿下回他的皇子府,没有我的允许,今夜不准他再踏出府门半步。” 清海恭敬回应:“是,大人。” 他转身欲走,袍袖却被人又从后面拽住了。 第10章 回头一看,燕澈不知何时又凑近,那双眼睛湿漉漉的,果然是少年人,含情看人总显得惊涛拍浪,天女散花,情愫满得盛都盛不下。 “老师,你就这么走了,不再罚我些什么了?” “哦。”苏听砚默默将袖子自他掌中抽出,好似突然想起什么,道:“也是。” “这样吧,看你今晚这么兴奋,想也知道你睡不着了,就罚你回去把《君鉴》抄一千遍吧。” “明日辰时之前交到国子监。” 燕澈:“……” 苏听砚挑了挑眉:“怎么,知道怕了?” 燕澈停顿片刻,而后有点羞涩:“抄两千遍可以吗?” “如果老师愿意亲自来监督我抄书,不管让我抄多少,哪怕一万遍都行……真的,我愿意的!” ……………… 苏听砚直接惊恐状逃离了。 妈的……神经,真的是神经!! 没见过主动要求抄书抄更多的! 这破地方真是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坐在送李显回府的马车里,苏听砚一边揉着太阳穴,一边听着系统结算。 系统:【枕云楼事件处理完毕。总计获得魅力值:1000(生理波动)+2000(踹六皇子)+30(技能使用)+10(事件处理)=3040点。】 苏听砚看着那暴涨的魅力值,心情复杂。 虽然过程极其离谱且充满精神污染,但收益是真他娘的高啊! 照这个速度,他是不是光靠踹燕澈和气陆玄就能攒够回家的点数了? 系统适时提醒:【玩家请注意,同类事件重复触发,奖励会逐次递减,且过度依赖单一目标刷分,可能引发不可预知的剧情暴走或黑化结局,建议均衡发展,雨露均沾。】 苏听砚:“……”闭嘴吧你。 苏听砚看了看对面被吓得已经双眼迷离的李显,开口做了最后一番敲打:“今夜之事,还望李公子守口如瓶,若有一字半句传出枕云楼,损了天家颜面,想必李公子也该知道是何下场。” 专门送这草包回家,除了担心燕澈那边不肯善罢甘休以外,更是为了私下再警告对方一顿。 李显整个人已经微死了,哭哭啼啼地应:“知,知道了,苏大人,我死也不会说出去的……” 一路行至吏部侍郎府邸,夜色中,李府的层台累榭,碧瓦朱甍,无不彰显着主人的权势和富贵。 虽不及陆玄那般逾制奢华,但也远非一个寻常侍郎俸禄所能及。 李显被清海搀着下了车,哆哆嗦嗦地敲响自家大门。 门房一见自家公子这般模样归来,身后还跟着脸色冰沉的苏大学士,险些魂飞魄散,踉踉跄跄地前去通报。 很快,吏部侍郎李茂才便匆匆迎了出来,他显然已经得知了大概,脸上又惊又怒,还带着几分惶恐。 “下官见过苏大人!犬子无状,冲撞了您和六殿下,下官,下官……” 李茂才一边告罪,一边狠狠瞪了自己不成器的儿子一眼。 苏听砚却没看他,他的目光越过高墙,越过李府的亭台楼阁,飞檐斗拱,在那月色下仍难以忽视的奢靡轮廓上来回凝望。 小小侍郎,竟也住着这样一座宫殿。 一座好似无数尸骨堆砌而成的金山玉殿。 他不是真正的诤臣苏照,可也是个三观端正的正直青年。 黑暗和肮脏攥住了他的一颗淋漓丹心。 “李侍郎这府邸,倒是修得颇为气派。”他声音于夜色中也染上一丝浓黑,沉得可怕。 “不知耗费几何?想必十分不易。” 李茂才心里咯噔一下,冷汗瞬间就从额上下来了:“苏大人说笑了,不过是祖上留下的老宅,勉强修缮一二。” “是么?”苏听砚打断他,目光终于落在他脸上,“本阁还以为,是大人在外经营有方,才赚下了这偌大家业呢?” 这话里的讽刺浓得几乎化不开。 李茂才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却不敢反驳,只能连连躬身:“不敢不敢,苏大人明鉴……” 苏听砚懒得再与他虚与委蛇,最后冷冷扫了那气派的府门和谄媚作揖的李家父子一眼,转身走向自己的马车。 登上马车前,他脚步微顿,侧过头,对着那奢华府邸,用只有身边清海能听到的声音,极轻地冷哼了一句。 “早晚有一天,我会一把大火将这里全烧了,我倒要看看,你们这靠啃噬民脂民膏得来的巢穴,到底是不是金子堆出来的!” 清海闻言,心头猛地一震,下意识垂下了头,不敢接话。 苏听砚说完,不再停留,弯腰进了马车。 作者有话说: ---------------------- 苏听砚:皇帝,你儿子是gay。 燕澈:老师,我不是,我不是同性恋! 苏听砚:你这还不是? 燕澈(羞涩):我是师性恋~ 苏听砚:…… 第8章 街头偶遇谢大将军 这一夜,苏听砚很晚都没有去休息,他坐在书房里,想着明天要去着手开办审计司的事。 夜雨做成秋,恰上心头。 温柔的油黄烛灯将他只着单衣的洁白身影染透,泠风阵阵,像有玉手拂动灯焰,发出几声噼啪轻响。 他想得出神,也没发觉清海端了夜宵过来。 清海微微出声:“大人,身体要紧,用了夜宵还是早些歇息罢。” 苏听砚看了看那碗汤面,却突然开口:“怎么都不给我加个蛋?” 清海:“…………” “大人,你从前都只吃清汤面的……” 苏听砚又想骂苏照虐待自己,“以后不一样了,卧一个蛋不够,还要多加点青菜,最好再来个烧鹅腿,这样才营养均衡。” 清海:“……好的大人。” 苏听砚揉了揉眉心,“果然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但是有免费的加班。” 大晚上还要在这想明天审计司的事,发明这游戏的人一定是个资本家,其心当诛! 清海不懂他家大人最近总是莫名蹦出来的妙语,只道:“大人如此为国为民,忧劳伤神,日后一定会被百姓们颂扬赞誉的!” 苏听砚听得一笑,“什么百年功名,万古流芳的,那些皆非我所求。” 清海:“那大人所求于何呢?” “我……” 他被问倒了。 真正的苏照有澄清天下之志,也有拯救万民之心。 但他只是一个玩家,被不被世人铭记,做不做一个好官,甚至当不当一位君子,对他来说,都不重要。 向来心是看客心,奈何人是剧中人。 他原本一心只是想要回家,再加上一定保护好屁股,可现在真正沉浸进游戏,才发现他其实很想扮演好苏照。 原主苏照是个极有人格魅力的人,他有出色的政治手腕,有令人惊叹的旷世才华,有一颗如磐之心,坚坚巍巍,星火燎原。 他从未在书里如此欣赏过一个人,想必苏照本人都一定想不到,时至今日,竟然会有一个人因为成为了他,而倾慕于他。 他想当好他。 但这些不能直接告诉清海,苏听砚便只能道:“清海啊,以后别在深夜问人这么高深的问题,很容易让人emo的。” 清海不解:“何为一摸啊大人?” “而且,我是清宝啊大人!” 苏听砚震了个大惊:“???” “你俩怎么长得一模一样?!” 清宝狠狠点头,“因为我俩是双胞胎啊大人!” 苏听砚:“那你俩什么时候换的班,连我都骗过去了!” 清宝:“清海白天伺候你,我则晚上伺候你啊!” 苏听砚:“………………” 什么白天晚上伺候我的,别说这么让人误会的话啊! “敢情你俩还分早晚班??真是一点班都不加是吧……?” 清宝嘿嘿一笑:“谁让大人连名字都不喊我们一下呢,这才不知道我俩换了班。” 苏听砚笑着笑着,那笑意慢慢却褪了,审计司成立在即,三部送来的人一定是个大难题。 户部,兵部,都察院派来的专员必然是各方势力的眼线,甚至很可能会有陆玄的死忠。 他极有可能面临无人可用的窘境。 他于心底叹出声气:“明天给我放一天假罢,我得好好梳理一下接下来的对策。” 系统立刻回道:【那要是出现突发剧情呢?】 苏听砚:“就不能把剧情线先停了?” “你这么大个系统,不要说这点小事都办不到。” “而且生产队的驴也没这么使的,不会真要把我累死吧?” 系统:【别用激将法哦,撒泼是没有用的!】 苏听砚没辙了,“那我撒娇好了,求求你啦?” 他靠在椅背上的脊线瘦伶伶的,那绣金云纹玉带都箍不紧腰身,只堪合握。 系统都看他有些可怜,不由一愣:【玩家,我发现你虽然外表装得像模像样的,但其实骨子里还挺娇的,怪不得能撩得那几个攻略对象那么上头呢!】 第11章 【连我竟然都有点心疼你了!】 苏听砚身形瞬间一顿,“你错了,统子,他们上头不关我的事。” “是这个游戏里的攻略对象都不正常,他们有病,他们是疯子。” “我就算出门当众拉屎,他们也还是会爱上的!” 系统:【那倒也……不至于的。】 苏听砚扶额:“至于……真的至于的。” 系统:【但是攻略对象里其实也是有正常人物的,只是现在还没上线。】 苏听砚听完快炸了:“特么还有?三个还不够?” 系统:【光是目前已知的就有4个……】 苏听砚:“…………”毁灭吧。 “我要放假十天……” 【不可能。】 “求求你啦~” 【别再茶了,都给你放一天假了!】 苏听砚:………… 果然是冰冷的智能机器,毫无人性。 系统看他好似十分心烦意乱,好心地又多陪他聊了几句:【玩家,现在出现的这几个攻略对象里,你真的一个也不喜欢吗?】 苏听砚:“……我不举啊?” 系统:【其实吧,当受也不需要……】 苏听砚及时打断它:“关机吧,关机好吗统子?” 系统:【希望你以后也不要真香哦~】 苏听砚无语至极。 他又没疯,谁会喜欢上一个小黄油游戏里的npc啊?那不全是设定好的一堆数据吗? 而且他性取向都还没定呢,万一他对男人压根没兴趣呢? 他连做人最基本的感情欲望都没有,还提什么喜欢? 不过…… 苏听砚突然道:“我对苏照本人,倒挺有兴趣的。” “你要是真想陪我聊天,不如多给我讲点苏照的事?” 系统:【可攻略的感情线里,真的没有水仙这一条啊……】 苏听砚:“……神经。” 系统:【。】 - 当晚苏听砚就做了个噩梦,梦到好几个壮汉压在自己身上,他成了块柿子,圆的,扁的,方的,竖的,任人搓弄,插翅难逃。 这梦直接给他惊醒了,醒来第一件事就是让清海把府里所有柿子全扔了,他都快被吓出柿子恐惧症来了。 今日不用早朝,也不必去走剧情,短暂的清闲让他有些恍惚。 苏听砚情不自禁地对着空气喊道:“其实我也并非胸无大志之人,我很有目标的!” 喊完便起床,端坐案前,写下了自己未来的目标与规划。 上朝后:等下朝 下朝后:等放饭 用膳后:等睡觉 睡醒后:等再睡 睡饱后:等早饭 早饭后:等午饭 午饭后:等午休 午休后:等晚饭 …… 系统的声音不合时宜地又响起了:【这种目标,有写下来的必要吗?】 苏听砚:“你懂什么,这也是一种自我解压的方式。” 就连进来给他送早饭的清海看见这份计划书,都差点摔了托盘。 苏听砚这个人只要焦虑,就喜欢用些莫名其妙的方式解压,譬如在现代他喜欢捏旺旺雪饼,那是他最爱的捏捏。 可惜这里没有雪饼,于是他退而求其次,让清海拿了些酥饼来捏。 捏完的就当成赏赐,赏给下人们吃。 这一上午,清海清宝都吃撑了,管家老陈也吃撑了,就连灶房里的徐厨子,负责打扫杂事的丫鬟和小厮们,撑了,全撑了。 甚至梁上猫着的清绵都撑得差点爬不上梁。 但苏听砚还是没想出来那选人的法子,无奈之下,只能决定出门散散心。 苏听砚换了一身月白色常服,力求低调地出了门,没带太多随从,只让清海和清宝二人跟着。 玉京的街市总是很热闹,贩夫走卒,游人如织,叫卖声不绝于耳。 苏听砚负手走在其中,看着这太平盛世,烟火漫漫,烦躁的心稍微松懈了些。 然而,他那张脸和通身气度,注定了他就算披个麻袋也低调不起来。 所过之处,行人纷纷侧目,更有大胆的姑娘小姐,隔着帷帽或扇面,偷偷将香帕拂向他。 清海和清宝手忙脚乱地挡着。 苏听砚本人倒是没什么反应,他还在想选人的事,脑子里全是账册,名单和各方势力的纠缠,对外界的调笑几乎免疫,只当是春风拂面。 直到一声。 “哎哟!”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青衿,书生打扮的年轻人,抱着几卷书,因看得入神,冷不丁撞到了苏听砚身上,书卷散落一地。 “对不住!对不住!是在下失礼了!”那书生慌忙道歉,抬头看见苏听砚的容貌衣着,更是窘得满面通红,慌不迭送地蹲下去捡书。 苏听砚并未生气,也俯下身,顺手帮他拾起几本。 目光扫过书封,竟是《九章算术》,《算学宝鉴》之类的书籍,另有一些泛黄的笔记,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推演公式。 “无妨。”苏听砚将书递还给他。 书生接过书,连声道谢,偷偷抬眼打量苏听砚,只觉得眼前人清贵难言,昭如日月之明,让他自惭形秽,磕磕绊绊道:“多,多谢公子,在下这就走……” 他正要抱着书溜走,苏听砚却忽然开口,叫住了他:“且慢。” 书生脚步一顿,不解回头。 苏听砚目光落在他那叠笔记的某一页上,上面用一种极精妙的演算法,推演了一个户部常见的粮仓周转问题,思路清奇,效率极高。 “这是你算的?”苏听砚指了指那页笔记。 书生一愣,点点头:“是在下平日胡乱推演的,让公子见笑了。” “胡乱推演?”苏听砚微微挑眉,“用增乘开方法结合差分术来验算谷物周转损耗,思路可不常见。” 书生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苏听砚:“公子竟识得此法?!” 这算法是他自己琢磨改良的,极为冷僻,寻常读书人只读圣贤书,根本不屑此道,他万没想到竟能被一个看似养尊处优的贵公子一眼看穿! 苏听砚一介高材生,又怎会看不懂这些算式,他不答,反而问道:“看你像是赶考的学子,为何却在此钻研这些?” 书生脸上掠过一丝黯然,苦笑:“不瞒公子,在下已是第三次落第了,文章策论非我所长,唯有与这些数字打交道时,才觉心中畅快。” “让公子见笑了,真可谓百无一用是书生啊……” “百无一用?”苏听砚淡道,“能把无用之事做到极致,便是大用。” 他顿了顿,看着书生那双因谈到算学而闪闪放光的双眼,忽而心中一动。 “此次春闱你可参加?” 书生愣了愣,“参加,但这是在下最后一次参加了,若再落榜……” 苏听砚望着他,道:“既如此,若公子不嫌弃,闲暇可来我府上,我亲自替你加课补授,明年春闱,或可一试。” 书生彻底愣住,不敢相信天上会掉馅饼,“敢问公子府上是……?” 一旁的清海实在忍不住,带着点小骄傲地低声道:“我家大人乃当朝内阁中极殿大学士,苏照苏大人!” 书生:“!!!” 他手里的书差点又吓掉地上,腿一软就要跪下。 苏听砚虚虚一抬手,止住了他动作:“不必多礼,我只看才学,不论出身,你只需答,愿,还是不愿?” “正好我府上近日还缺一个能理清账目的书吏,工钱不多,但能让你有些衣食来源,你也可住到我府上,愿意吗?” “愿意!学生愿意!”书生激动得声音都在发颤,玉京人人都知,这位苏大人将来一定位极首辅,能去他府上,还能做自己最擅长喜爱的事,这简直是梦寐以求的机会! “学生林安瑜,叩谢大人知遇之恩!” 系统:【发现潜在特殊人才“林安瑜”,招募成功,玩家魅力值+30!】 系统的提示音适时响起。 苏听砚心情大好。 林安瑜有些窘迫地看了看他,又道:“大人可否稍等片刻,学生还要去书肆还书……” 寻常学子家境并不算好,有的买不起书,只能借书。 苏听砚突然想起,原身的苏照年轻时也时常借书来看。 有时为了看完较厚的一本书,没有多余银钱,还得帮书肆老板劈柴挑水,借此换书。 这下苏听砚看林安瑜的眼神都有些怜爱了。 他微微一个眼神,旁边的清海已经心领神会,带上银子跟在了林安瑜的身后。 清宝平常看上去傻乐呵的,看人看事却透彻,不禁在旁边笑道:“大人果真是个顶好的人呢。” 苏听砚正想说句什么来自谦一下,目光随意扫过街角,瞥见一个熟悉的高大身影。 谢铮。 谢大将军正站在一个卖兵器的铺子前,手中拿着一把弓弩仔细看着。 第12章 常服也掩不住他那身战场上沾染的凶悍气势,与四周软绵绵的玉京市民格格不入。 苏听砚微微一笑:“可惜有的人却觉得我是顶坏的人呢。” 作者有话说: ---------------------- 第9章 陆大人,口水擦一擦 谢铮似乎心有所感,也恰在此时回过头来。 两人目光,隔着熙熙攘攘的人流,撞在了一起。 系统唯恐天下不乱地叮了一声:【邂逅可攻略对象“谢铮”,触发随机事件“市井偶遇”,请玩家把握机会,互动可获取魅力值哦!】 苏听砚:“我他娘的不是还在放假吗?” 系统俏皮一笑:【谈恋爱也不影响休息,不费脑的!】 苏听砚:“…………” 谈嫩妈。 他情愿去上朝。 还有…… 苏听砚忍无可忍:“把你在我脑子里放的恋爱bgm关了!!!” 他就说刚刚脑子里怎么乱七八糟的,还有人在耳边唱什么难道我又我又初恋了! 系统:【我也是为了给你应一下景……】 苏听砚:“谢谢,不必。” 众目睽睽之下,两位朝堂重臣狭路相逢,扭头就走显然有失风度。 谢铮也做不出视而不见的事情,他放下手中那把造型古朴的弩,隔着几步远的距离,喊他:“苏照。” 好家伙,上次不过是叮嘱这人叫自己苏大学士,不要漏了那个大字而已。 怎么着,苏大学士四个字烫嘴吗??现在干脆直呼其名了! 苏听砚本人是天秤座,典型的不落下风第一名,直接回:“谢铮,本阁真的这么令你讨厌?” 谢铮浓眉微蹙,似是明白过来自己刚刚的冒犯,直言不讳道:“我乃武将,朝堂之外,并不拘谨。” 苏听砚也不与他多计较,走过去,看了看刚刚谢铮拿着的那把弩,轻描淡写地问:“绍安对此弩有兴趣?” 这一句恶意的,纠葛的,淡定的绍安,直接把不拘小节的谢大将军喊得瞳孔乱瞪了。 他喉头一噎,看向苏听砚微仰起的脸,那一双美目像弯照湖的新月,眼光斜斜飞过来,没有文官那样软骨头似的柔软,倒有种不甘示弱的风骨气派。 谢铮想,这苏听砚当真是睚眦必报,半点亏不肯吃,他堂堂安西侯,竟被这么个文官当街直呼表字,偏偏对方还叫得那般坦荡自然,好像两人是多年至交好友。 但他们很熟吗?! 谢铮深吸一口气,将注意力强行拉回弩上,语气比这把弩还硬:“军中之物,竟流于市井商铺,已是荒唐。” “此弩形制仿的是军中专用的蹶张弩,然做工粗劣,机括无力,射程与威力十不存一。” “而且弓臂上还缠金丝,看着华丽,却影响了韧性与发力,徒增重量,乃战场大忌。” “不过是摆着好看的废物,糊弄一下你们玉京这些不识货的公子哥还行。” 他话中有着武将特有的对文官的鄙夷与不满。 苏听砚假装没听到对方夹带私货的那一句谩骂,状似随意地顺势问道:“那看来绍安对军械颇有心得,不知在绍安看来,如今北疆军中,配备的制式蹶张弩如何,若需改良,当从何处着手?” 张嘴闭嘴的绍安,问得谢铮几乎没听清他问了一长串什么,只觉得火冒三丈。 但他语气又挑不出错般自然,仿佛只是闲谈好奇,还有些虚心请教的味道。 这番问题,看似平常,实则敏感至极。 关系到边军实力,军械配置与军费开支,绝非寻常文官会关心的,更不该在街市上谈论。 谢铮深深看了苏听砚一眼,对方今日穿得极为简单,但穿得越简单就显得人越不简单,好似云岭横川折坠在剑锋之上。 薄月载雪,又藏锋敛芒。 是试探?还是要套取军情?又或者别有用心? 苏听砚看他这如临大敌的模样,忍不住笑了:“随口一问,不说也行。” 嘴上轻松,但他心底里也不禁腹诽:难道苏照本人以前坑过谢铮?怎么他对自己防备这么深? 最终,或许是之前那瓶金疮药起了点作用,又或许是对方骨子里那股“即便说了,你这文官又能怎么”的傲气,抑或是他实在太希望有人能关注到边军武备的实际困境。 谢铮沉声开口,“军中制式弩,亦不过堪用而已。” “其射程,力道虽远胜此等废物,然弩身沉重,上弦费力,临阵发射次数有限。” “最关键的,弩机的望山与牙磨损极快,尤以连续击发后为甚,精度若降,形同虚设。但更换修缮,流程繁琐,所耗不菲……” 他说着,眼中露出一种痛心,那是真正关心士卒生死,深知装备优劣关乎存亡的主帅才会有的神情。 苏听砚静静听着,心中已如明镜般亮堂。 谢铮这话,半是抱怨,半是求助,至少,给他指明了一个极可能存在的贪腐突破口,那就是弩机部件的采购制造与更换。 系统:【与谢铮互动愉快,氛围缓和,魅力值+5!】 苏听砚:“哈?到底哪里看出来的愉快啊?” 系统:【谢铮不骂你就算很愉快了。】 苏听砚:“…………” 而且看看,人家大贪官陆玄和六皇子燕澈,随便一加就是好几百的魅力值,但每次到谢铮这里,不是0.5就是5.0的,真是比要饭还惨! 苏听砚心里对谢铮的好感直线下降。 了解到了一些简单信息,苏听砚觉得够了,也不再停留:“那今日便多谢绍安解惑了。” “府上还有事,先行一步。” 语罢,他微微颔首,示意了一下清宝,转身便又融入了人群之中。 那一袭白就像一道光晕,被色彩斑斓的市井慢慢吞入,消失不见。 徒留谢铮还在原地,久久望着他的背影。 - 皇帝将审计清吏司的事项全权交于了苏听砚,便毫不过问,只待结果。 苏听砚带着自己的主意进了宫,他一出现,诸臣众将的目光便或明或暗,全部落在他身上。 那殷紫一品仙鹤补子朝服,更衬得他晏晏君子,眉骨葳蕤。 朝野上下皆知,前日陛下亲自下旨,设立直隶御前的审计清吏司,并由苏听砚执掌。 这看似新立的衙门,实则是一柄直刺陆党及其势力的锋锐利刃。 而今日,正是这位苏大人走马上任,要从三部遴选专员的第一天。 各方势力早已摩拳擦掌,或欲塞入自己人以便窥探操控,或欲推出去些碍眼的钉子,暗流汹涌,只待爆发。 苏听砚全然没有自己成了风暴中心的自觉,清清嗓子,开口道:“诸位大人,圣上恩准设立审计清吏司,还命本阁专司核查国库拨款流向。” “审计司初立,百端待举,尤需得力干员充任实务。” “然今日,本阁暂不选贤,只请诸位同僚配合,于此殿上行匿名互举之法。” 匿名互举? 此言一出,殿内顿时一阵低哗,不少官员交换着眼神,心思各异。 苏听砚解释道:“所谓匿名互举,便是请各部五品及以上官员,每人匿名书写一票,写下你认为本部之中,谁最可能涉及钱粮贪墨,或谁最品行不端,希望着重调查者。” “荒唐!” “苏大人,此举实属不妥!” “这如何使得!?” 殿内议论纷纷,许多官员脸色变得极其难看,这不是公然鼓励互相揭短,构陷同僚吗? 这苏听砚究竟意欲何为?! 这法子未免太过阴损,同部互举,极易滋生怨怼,且难免有挟私报复之嫌。 面对众议,苏听砚神色未变,语气淡如破晓朝霭,溟濛不清:“此票只为参详,而非定罪。” “审计司初立,陈账众多,本阁也无从下手。诸位大人久居官场,谁人不懂摇唇鼓舌,擅生是非?他人风评如何,想必彼此心中都有一杆秤。” “被最多人写下名字者,无论是否确有其事,至少说明其为人处世必有值得商榷之处,或早已存在诸多嫌疑。” “将此类嫌疑最深者率先纳入稽查名单,由本阁亲查亲问,若确系贪墨,则严惩不贷,岂不正可为我审计司立威,以儆效尤?” 殿内蓦地一静。 方才还愤愤不平的官员们,此刻都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都能听得懂,也都能明白过来,不得不承认此招有多高明。 这苏大人,哪里是要找贪官? 他分明是要借抓贪之名,反其道而行,将那些在各部里被排挤,被孤立,因为过于刚直或不懂钻营而无法同流合污的刺头全给筛出来! 这群被墨吏庸官们投票选出来的最可疑者,大概率正是那群油滑官僚体系里的异类,是浊流中的清波,也是他们最看不顺眼又暂时干不掉的人! 审计司需要的就是此类孤臣。 第13章 陆玄今日一早便来了,他站在党羽之后,遥遥望着对方那紫蝴蝶般迷人双眼的俊美身影。 从苏听砚进来起,他眼神就未曾挪开半分,既水平如镜,又暗流湍急。 他竭力压下眉目中的刀光剑影,笑意淡淡:“苏大人,若本官实在想不出该写谁呢?” 苏听砚莞尔:“那就写你自己。” “也欢迎各位大人自举。若行事坦荡,自不怕查,本阁欣赏这等魄力。” 系统:【因为玩家的回怼,攻略对象陆玄好感-50,但魅力值+100。】 苏听砚:…………… ……不是,这陆玄有病吧? 他难道真有什么人格分裂?既觉得他讨厌,又觉得他很有魅力?! 很快,纸墨下发。 户部,兵部,都察院内够品级的官员们惊疑不定,纷纷落笔。 谢铮看着手中的票,又看了一眼不远处静如深潭的苏听砚,最终也沉着脸,写下了一个名字。 一个在兵部屡次因军械质量问题和拨款流程与户部据理力争,惹得陆党恨不得将其剥皮抽筋的员外郎。 投票完毕,由司礼监太监当场收票,唱名,记录。 结果很快便统计出来。 户部被提名最多者:一位名叫崔泓的主事,据说性格刻板,锱铢必较,屡次顶撞上官,核查账目极其严苛,人称“崔小阎王”。 兵部被提名最多者:一位名叫卫恒的员外郎,出身寒微,但曾因军饷发放问题当面痛斥陆党长官,悍不畏死,若非谢铮明暗回护,早已丧命。 都察院被提名最多者:一位名叫赵述言的御史,以直言敢谏著称,弹劾奏章不分对象,得罪人无数,在都察院内也被视为异类。 这结果,几乎完美印证了苏听砚所想。 他看着这三个名字,心中已然有数,收起名单,道:“结果已出,多谢诸位大人配合,本阁即刻就会将此三人停职,再由我亲自带人关押审查其品行和过往经手事务。” “若查实贪墨,依律严办。” 出宫途中,陆玄快步走到了苏听砚旁边,那多情的桃花眼闪得苏听砚头疼。 陆玄笑问:“苏大人,猜猜我方才写的谁?” 苏听砚目不斜视:“陆大人,我对此并不是很有兴趣。” 已经入冬,风吹得宫道里更显萧肃,长风涨开官袍,二人的发就似晕开的大片水墨。 空间太广辽,狂风同苏听砚那别在腰间来回摇晃的小香瓶一起,带出令人眷怜又忽远忽近的一抹冷香。 陆玄深嗅了一口,“难道苏大人不想好好查查?” “就当做你新官上任的第一份大礼,陆某诚心相送。” 苏听砚只道:“我最想查之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二人以眉为剑,以眼为枪,你来我往杀了数个回合。 终于,陆玄轻笑着败下阵来:“那既然苏大人想查我,便尽管来查就好,本官蓬门大开迎君来。” 花径不曾缘客扫,蓬门今始为君开。 这是一句极为隐蔽的荤话。 苏听砚听懂了。 他脚下一顿,遏制住想拿技能抽对方一耳光的冲动,又用那夹枪带棒的凤目砍了对方几剑。 陆玄这个人,眼睛里都像会流米青似的,随时给人一种磕了药在创死全世界的下流感。 看着对方如狼似虎的眼神,他停顿片刻,终于忍不住道:“陆大人,口水下来了,擦一擦好吗?” 陆玄一怔,随后不可抑制地放声大笑起来。 猖狂笑声在宫墙间反复回荡,引得前方尚未走远的几位官员都不禁纷纷惊疑回首。 他却浑不在意,笑得眼尾都泛起醉酒般薄红,还真的抬手用指节拭了拭唇角,动作风流天成。 苏听砚懒得再与他口舌纠缠,面无表情地加快了脚步。 系统的声音此时又在他大脑中幽幽响起:【攻略对象“陆玄”好感度波动,好感-30,但监测到他觉得玩家你臀部曲线优美,魅力值+500,特殊状态“燎原之火”效果持续增强。】 苏听砚脚下又一趔趄,差点摔出去。 他算是明白了,陆玄这条线走的就是宿敌就是妻子这个套路—— 他越讨厌自己就会越想日自己。 妈的,要不是硬件不行,谁日谁还不一定呢!看他那小白脸的样! 苏听砚一边愤愤地想,一边埋首疾行,没走几步,却发现远处的谢铮也在看着他们。 那眼神,带了九分嫌弃,七分厌恶,三分恼怒,两分不解和一分幽怨。 苏听砚几乎能想象到对方心里此刻正在怎么骂自己。 光天化日,宫禁之地,与陆玄那等奸佞墨臣言笑晏晏,语气轻佻,简直有辱斯文,不堪入目! 察觉到苏听砚的目光,谢铮立刻别开了头,仿佛多看一刻都污了双眼,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 苏听砚:“……” 得,这位爷的好感度怕也跌了。 系统却在这时提醒:【攻略对象“谢铮”好感度+100!提示:玩家与陆玄的亲密互动(他认为的)似乎激发了对方的吃醋情绪!】 苏听砚真是越来越玩不懂这破游戏了。 作者有话说: ---------------------- 跟宝们说一下哈,这篇文的感情线包甜,但感情线可能会稍微慢一丢丢出现。 是坚定的1v1甜文哈,正攻出现的时候会非常明显,假如你看到现在觉得出现的对象都没有正攻气质,那就不是哈哈哈,先卖个小关子啦~ 还有就是这周隔日更哈,时间改为晚上六点更新 第10章 恭喜玩家,你第四个老公上线了…… 审计司衙门乃暂借的都察院旁边一处闲置的官署,苏听砚换了身稍显随意的常服,便径直来了此处。 清海早已领着人简单洒扫布置过,虽无奢华装潢,但案牍整齐,笔墨俱全,上下皆透着一股新立的,尚未被官场浊气浸染的肃然。 “大人,两位大人已在厅中等候。”清海上前低声禀报,神色间略有忐忑,这请的过程,想必不算太愉快。 还有一位,甚至请不过来。 苏听砚颔首,目光扫过桌上那三份简单的卷宗。 崔泓、卫恒、赵述言。 他并未急于去看,只吩咐道:“户部主事来了吗?把他先请过来。” “来了,清海这就去请。” 不多时,一个穿着石天青官袍,年纪约莫二十五六的男子走了进来。 他身形高瘦,面容严肃,薄唇紧抿成线。 见到端坐于主位的苏听砚,他依礼下拜,动作合礼,却无不透着僵硬。 “下官崔泓,参见苏大人。”声音干涩,也没什么特别。 “崔主事请起。”苏听砚语气平和,“坐。今日请崔主事来,所为何事,想必你已清楚。” 崔泓并未就坐,反而挺好了脊背,直言道:“下官清楚,朝会上匿名互举,下官荣幸地位列户部榜首。” “苏大人是要审问下官贪墨之事吗?恕下官直言,此等儿戏之法选出的结果,实难令人信服!下官为官数载,经手账目无数,无一笔不清,无一文不明!大人尽可去查!” 他语气激动,俱是蒙受冤屈的愤懑。 苏听砚静静听完,轻声道:“崔主事误会了,本阁若真认定你有贪墨之行,此刻你便该在诏狱,而非在我这审计司的后厢房。” 崔泓一愣,脸上怒色稍减,转为疑惑:“那大人这是……” “本阁且问你,”苏听砚单手支颐,另一手敲在旁边的桌案上,眼刀凛凛:“你既自诩清廉,为何户部上下,那么多人皆认为你最有可能涉贪?甚至人缘差到被推出来顶这榜首之名?” 崔泓面色瞬间涨红,像是被戳中了痛处,却又带着几分不屑:“为何?只因下官不懂阿谀奉承,不愿同流合污!” “他们做账虚报冒领,以次充好,下官据理力争,卡着制度不放,自然碍了别人的眼,挡了别人的路!在他们眼中,我这般不识时务,屡坏好事之人,岂不比真贪官更可恨?自然要除之而后快!这匿名互举,正合了他们心意!” 他越说越激动,胸口剧烈起伏,显然积怨已深。 苏听砚听在耳中,心下了然,“哦,据理力争?” “譬如去年漕粮入库,账册记载与实物短少三百石,你坚持不予核销,为此甚至与你的上官,户部侍郎当堂争执,可有此事?” 崔泓猛地抬头,眼中闪过震惊:“确有此事!那三百石分明……” “分明是被人中途截留,掺了沙土充数,对吧?” 苏听砚打断他,接下去道:“本阁已经翻过卷宗,也差人查过了,有人在漕运衙门里翻出来了原始副页,上面清楚记载了那批粮的异常。” “而你坚持不予核销的卷宗,我也调阅了,你做得很对。” 他将一份泛黄的纸页推到崔泓面前。 第14章 崔泓难以置信地拿起那纸,浑身不住颤抖。 他当年为此事受尽排挤打压,甚至被上官威胁,最终那笔账还是被强行核销,成了他心头一根毒刺。 他万没想到,时隔一年,竟会在这里,得到一句做得很对。 “大人……你……”他嗓子顿时像被钝刀磨过,喇得人耳朵都疼。 苏听砚站起身,走到他面前,那松骨傲立,完全不输崔泓的碧血丹心:“我审计司独立于三部之外,所需之人,正是你这等无依无傍,忠于陛下,忠于法理的孤直之臣。” “我知你敢查,能查,所以他们那偌大户部容不得你,我这孤灯萤火方寸之处却容得。” 他紧紧盯着崔泓穿云透月般明亮起来的眼睛,没有伸手,却最赤诚地相邀:“崔小阎王,你现在可愿真心来我这审计司,做一把真正的铁算盘,替圣上,替朝廷,替这天下百姓,算清每一笔糊涂账?” 崔泓呼吸陡然急促起来,脸上因激动而泛起不正常的潮红,当真是赤忱如火,君心似铁! 他情绪已经完全被苏听砚调动起来,两眼目不转睛地看着面前这位明明已经登上玉京最高楼阁,却仍然愿意俯瞰百姓万家,目色清正,甘愿济世的上官。 胸中那股被压抑多年的孤愤与几乎湮灭的抱负,也如同死灰复燃,烧得他几乎五脏俱焚。 几息之后,他才猛然撩袍跪地,不再是方才那种僵硬的行礼,而是带上一股愿踏孑立之路的决绝。 他额头重重叩在冷硬的地面上,声音嘶哑却异常坚定,甚至带上泣音:“下官崔泓,愿追随苏大人,加入审计司,必以残躯为炬,照亮所有阴私角落,算清所有糊涂账目,纵百死!亦无悔!” 系统:【恭喜玩家成功招募特殊人才“崔泓”,魅力值+20!】 苏听砚弯腰亲手将他扶起:“好了,起来!从今日起,你便是我审计司的人了。清海,带崔主事……不,带崔御史先去熟悉环境,一应所需,尽力满足。” 他甚至临时给崔泓升了个监察御史的官衔,以便其日后行事。 清海连忙应下,看着激动到眼白充血,难以自持的崔御史,心中也对自家大人佩服不已。 说了半天,嘴也干了,苏听砚慢条斯理地喝了口茶,随后才道:“把下一个,兵部员外郎卫恒,请过来。” 比起崔泓的文弱执拗,卫恒则像一把出了鞘的军刀。 他英挺孤傲,步履生风,麦色脸庞上带着从军多年磨砺出的硬朗,眼神锐利,毫无惧色。 “下官卫恒,见过苏大人!大人是要问罪,还是查证,都请直言!”嗓门洪亮,透着一股豁出去的刚烈。 不愧是谢铮手底下的人,苏听砚看着他,好像看到了一个浓缩版的谢铮。 他却没像之前对待崔泓那样正经,反而打量了一下卫恒,道:“卫恒,你和谢大将军感情很好啊?” 卫恒脑中想了千种措辞,都没想到对方会问这么句有的没的。 “大人?” 苏听砚轻勾嘴角,一想到接下来他要说什么,自己都想笑。 “原本我以为绍安是个不近人情的人,打听后才知道,他竟然为你几次三番开罪殿前,还暗中保护你,举荐你。卫恒,你们的故事,实在是缠绵悱恻,曲折动人啊。” 卫恒被彻底说蒙了,他也是武将,自然不懂那些话外之音,但现在被苏听砚说了这么一大通暧昧言论,竟直接反应过来。 大昭也有世伯龙阳的风气,尤其玉京,多的是好男风的名门权贵,有些胆大的,甚至还会堂而皇之纳上几房男妾。 把两个男人的名字如此火热地提在一块,保不准就是有猫腻。 他脸色顿时涨成酱色,劈头盖脸地大骂起来:“我,我和将军,你,怎么可能!你他娘的在说什么?!!” 卫恒额头青筋直跳,拳头攥得咯咯作响,若非眼前之人是位高权重的中极殿大学士,他恐怕早已一拳挥了过去。 他不是怕了对方的权位,而是不想给他家将军再惹麻烦! 苏听砚早已打探清楚,这卫恒是个好苗子,但要当他的顶头上司,没点本事还真护不住他。 他见对方气得几乎要拔剑自裁以证清白,这才慢悠悠地收敛了戏谑神情,指尖在案卷上轻轻一点,“开个玩笑罢了。” 他语气突然转沉,“我逗逗你,是不想等会员外郎哭出来。” 卫恒惊中带怒,不知这位任意妄为的苏大人究竟想干什么。 “我请你来,是想问一问,去岁兵部的一批边军弩机更换款项,账目上写得清清楚楚,全新制式蹶张弩五百张,为何运到北疆营中的,却有近三成是淬火不当,机括松动的次品?甚至还有些,是拿旧弩翻新充数的?” 这话如同兜头大雨,瞬间浇灭了卫恒心头怒火,随之漫上的是巨大痛苦。 卫恒曾为此事在户部大堂拍案怒骂,几乎跟人拼了命,却反被上官以“扰乱公务,诋毁同僚”为由申饬,若不是谢大将军出面,官职都丢了。 “你如何得知?!”卫恒脱口而出,这事明明被那群陆狗渣滓捂得极严,相关账目也早已处理干净,几乎天衣无缝! “先别管我怎么知道的。” 苏听砚在他面前一次都没有自称本阁,一个是他知道兵部的人不喜欢那套酸儒的说话方式,还有一个,就是他敬重将士。 “但我知道,为此事,你险些丢了官帽,我还知道,那些劣弩运至边关后,在一次战事中,因弩机卡死,导致三名士卒枉送了性命。” 最后一句,苏听砚声音压得极低,却如万钧雷霆,砸得卫恒心脏肉烂,流出血,也滴下泪。 那三名士卒的名字,样貌,他都还清楚记得,三人都没有及冠,还很年轻,就像朝阳,那般勃勃生机,也那般赤胆热忱。 如果他们的弩是好弩,根本就不会死! 这事几乎成了卫恒心中梦魇,那是他心底无法言说的愧疚和痛,多少年了,每每想到此事,午夜梦回还会哭出一身汗和泪来。 卫恒咬紧牙关,紫宸殿上千盏琉璃灯华光璀璨,金玉满堂,却照不亮边关将士无人收敛的森森白骨。 玉京的一片瓦,一块砖,都能换回数名将士的命,可没有人去换,没有人在乎他们是死是活! 他抬头,虎目满是泪花,他看向苏听砚,哑得快要说不出话来:“是!确有此事!可他们上下勾结,账目做得漂亮,我拿不出铁证来!” 苏听砚很想说句什么宽慰这个泪流满面的武将,可此刻任何话语都显多余,他只能重重地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现在。” 他看着对方,声音似乎也不再那么平静,“告诉我,卫恒,你是想继续在兵部那个泥潭里,做一个无能为力,连为自己兄弟讨公道都做不到的刺头,还是想来我这审计司,找出证据,亲手把那群蠡虫,那些害死你袍泽兄弟的败类,一个一个,全都揪出来,好好让他们尝尝厉害?” 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空洞的抱负。 苏听砚给出的,是血淋淋的事实,是复仇的机会,是践行将士最原始正义的途径。 卫恒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就抱住了拳,单膝跪地。 他额角青筋都恨得直跳,像要抓一人过来啖血食肉,方才泄恨。 “卫恒,愿入审计司!求大人给卑职这个机会!此仇不报,卑职枉为人!!” 系统:【恭喜玩家成功招募特殊人才“卫恒”,魅力值+25!】 连续说服两人,苏听砚精神稍振。 但这最后一位,都察院的赵述言,他却来都不来。 清海叹了声气,道:“大人,那赵御史说,他身正不怕影子斜,请大人尽情去查,但这审计司,他是绝计不会来的。” 苏听砚闻言一顿,“身正不怕影子斜?” “赵御史这是把自己当苦主了,以为我要审他?” 清海低头:“赵御史似乎就是这个意思,他还说……” “还说什么?”苏听砚挑眉。 “还说人各有志,不能强勉。”清海声音越说越低,生怕自家大人不高兴。 意料之中的反应。 苏听砚也打听过,这赵述言骂天骂地,看谁都不顺眼,路过的狗他都要参上一本,简直就是无差别嘴炮。 没准他连自己都参了千百回,又怎么可能那么轻易就被召入麾下? 这种人,用请的是请不来的,得用“钓”的。 苏听砚无所谓道:“无妨,现在人也够用了。” 加上前几日招的林安瑜,也有三个人才了,要那么多人做什么,打麻将吗? 苏听砚揉了揉自己辛苦一天的肩膀,只觉得走这一天剧情人都要累垮了,只想赶紧坐上心爱的小马车,回家睡觉。 等他坐上自己的车厢软垫,刚想打个盹,颈边却突然多了一把剑刃,那刃口十分锋利,顿时便令苏听砚有些刺痛。 第15章 满腔睡意都被这冰凉触感惊散。 极薄,极寒,紧贴着他的皮肤,带来一丝细微却清晰的痛觉,只要再多用一分力,便能轻易划开他的喉咙。 苏听砚不敢轻举妄动,心想,难道陆党那边这么快就沉不住气了? 杀手来得这么快,系统怎么也都不提示一下的?! 转瞬又想,他不是都给清绵涨俸禄了吗?! 事到如今,自家大人都要被重开了,那该死的暗卫又去哪了!! 他脑子里百转千回,眨眼功夫就想了一堆有的没的。 就在此时,系统的电子音也缓缓响起:【恭喜玩家,你的第四个老公上线了!】 苏听砚:……………… 操! 一时间都分不清这他妈的到底算好消息还是坏消息了! 作者有话说: ---------------------- 好无聊啊,我们来玩一个猜正攻的游戏吧,哈哈哈哈哈哈目前应该都出场了,但我感觉没有人可以猜中吧应该[彩虹屁][彩虹屁] 第11章 夜中相助 车厢内光线昏暗,他僵硬地坐着,眼角余光勉强能瞥见角落那不知何时多出的身影。 那人好似从车厢的阴影里直接凝结而出,无声无息,如同鬼魅。 你看不清他,却能感到一股被刻意挖空的寂静,比周遭的黑更浓,更沉。 这么近的距离下,苏听砚都听不到对方呼吸的气音,耳中只有夜风在微微流动。 唯一能彰显其存在的,就是苏听砚颈边刃上不慎接住的一缕星光,冷得像坟头的磷火。 “得罪了,苏大人。”终于,那人开了口,稍微将剑往后撤了撤。 苏听砚这才看到,对方穿着一身玄底织金飞鱼服,本该是显赫威风的装束,此刻却被血染透,腥气弥漫开来。 他深吸一口气,对方没有立刻下杀手,说明可能有所企图。 “这位……”苏听砚很想伸手揉一揉颈上的伤口,伤处痛中还有点发痒,但此刻也不敢随意乱动。 “英雄,你好像受了很严重的伤?” “苏大人。”那人的声音再次响起,低沉,喑哑,刮出一丝冷酷狠戾的质感,“属下是锦衣卫指挥使,厉洵。” 锦衣卫?!天子鹰犬?!帝王暗刃?!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浑身是血地出现在自己的马车上? 系统的提示出现:【第四位可攻略对象身份:锦衣卫指挥使,厉洵。人物属性:武力值极高,隐匿值极高,掌控欲极强,性格阴鸷冷漠,行事莫测!】 苏听砚:“……” “……原来是厉指挥使。”苏听砚压下心中的余震,竭力让声音不起波澜,“厉大人身受重伤,不去太医署,来本阁的马车上有何指教?” 他试图将这位煞神引向官方渠道,撇清干系。 厉洵似乎已经痛到极点,但也只是闷哼一声,溢出了些微喘息。 “大人,同为圣上做事,你若帮我一回,厉洵定当感激不尽。” 苏听砚明白过来了,这人是遇到麻烦了。 可这哪里是求助,分明是连累,帮了,可能就是卷入一场未知的漩涡。 但若是不帮…… 他看着颈侧那刚刚撤离却余威犹存的剑刃,拒绝的代价恐怕立竿见影。 苏听砚想了想,道:“厉大人,你为圣上办事,若有需要,持驾帖通行各门自是无人敢拦,何需本阁相助?更何况,仅凭我这小小马车,恐怕也载不动厉指挥使的要事。” 厉洵因失血而气息更加不稳,“若能见光……又何需,借苏大人的东风?” 他顿了顿,像是积蓄力量,又像是在判断苏听砚的反应,然后才缓缓继续,“宫门已落钥,此刻持帖,与自报家门何异?厉某只需一程清净路。” 苏听砚心道,原来厉洵不是在执行普通公务。 他应当是在进行一项绝不能暴露身份的隐秘行动,甚至可能是在被人追杀或清查? 此刻任何常规通行方式都会立刻暴露他的状态和行踪,所以他才会像受伤的困兽一样,潜入自己这位新晋权臣,看似与锦衣卫系统毫无瓜葛的马车上,赌自己能给他提供一时庇护,赌自己愿意助他悄无声息地离开皇城区域。 苏听砚沉默着,大脑飞速权衡利弊。 就在他思索的当口,马车外已经传来了巡逻禁军整齐的脚步和甲胄碰撞声,正由远及近。 系统的提示音也在这时突然而至:【触发选项事件:夜中相助。】 【选项a:帮助厉洵离开皇宫。】 【选项b:扑上去狂吻厉洵,用美色保全性命。】 ………… 开!!!发!!!者!!! 你他娘的是真有病吧!!!? 每次一到关键地方就设计这种破选项出来,完全就是在逼别人选啊! 谁会在这时候上去狂甩对方嘴唇啊?! 眨眼间,禁军的脚步声已经到了马车近前,甚至还能听到带队军官粗声粗气的盘问:“前方何人车驾?宫门即将下钥,为何还在宫中逗留?” 车夫紧张回答:“是,是内阁大学士苏大人的车驾,大人方才在审计司处理公务,耽搁了些时辰,正要出宫回府。” 那军官似乎朝车厢方向看了一眼,语气缓和了些,但依旧尽责:“原来是苏大人,恕卑职无礼,例行检查,还请大人行个方便。” 说着,脚步声就朝着车厢门逼近。 没办法了,苏听砚又看了一眼厉洵那惨白的俊脸。 “我选a。” 系统:【如果完成该触发选项事件,可获得奖励魅力值200,厉洵好感度将提升至20!】 车厢内,厉洵的身体已经绷紧如铁,即使在一片昏暗中,苏听砚也能感受到那腾腾升起的杀意。 对方袖中那柄刚刚撤开的短剑,恐怕已然再次蓄势待发。 然就在这时—— 苏听砚在车帘即将被掀开的刹那,忽然就喘出一声极其痛苦,又带着丝颤音的呻 | 吟:“呃……啊……!” 这声音很低,却是一把好嗓子,音调婉转如丝竹,燕笙歌吹,叫得虽不放荡,仍让人听得耳热。 那军官浑身毛孔都给这音腔扫开了,动作顿时一停,迟疑道:“……苏大人?您没事吧?” 苏听砚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猛地向旁边一歪,他恶向胆边生,看似因为疼痛而失去平衡,实则重重撞在了重伤的厉洵身上。 “唔!”厉洵始料未及,被撞个正着,伤口似乎都被狠狠挤压到,压抑着剧痛与愤怒的闷哼从他喉间溢出。 他浑身一颤,几乎要控制不住反击,但最终还是凭借强大的意志力忍住了,只是那双蜂眉鹰眼狠狠剜向苏听砚,想将对方生吞活剥一般。 苏听砚却毫无所觉,或者说根本顾不上。 他撞这一下,令马车都摇晃了瞬间,好似真的痛得摔倒了似的。 还装得气息更紊乱虚弱几分:“没,没事……只是本阁旧疾突然发作,腹痛如绞,惊扰将军了。” “本阁需,需立刻回府用药……” 他声音听起来痛苦万分,又暧昧焦灼,怕那军官不信,还将素白清贵的一张玉面探了出去。 鬓边乌发乱缠于耳,似从车里漏出的一丝皎洁月光,登时把外边的人看得一愣。 那军官哪里还敢仔细检查,生怕耽误了内阁这位祖宗治病,连忙后退一步,“原来如此!卑职该死,不知大人贵体欠安!您快请!快请出宫!开门!放行!” 苏听砚有些无奈,他本来想装腹痛窜稀来着,但不知道为什么,那些人看他的眼神就像他误食了春 | 药一般。 真是该死的一张脸啊,好看的人就不会拉肚子吗? 马车立刻被放行,速度甚至比之前更快了些, 车厢内,重新恢复了行驶的平稳,但也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苏听砚慢吞吞地坐直身体,还若无其事地整理了一下自己。 厉洵都快被他撞得喷血喷到马车外去了,他还在那里衣角微脏。 厉洵瞪着苏听砚,目光几乎要将对方洞穿。 过了好半晌,他才从牙缝里缓慢地挤出几个字来,“苏、大、人……好、急、智!” 那语气,听不出是赞叹还是想把对方大卸八块。 苏听砚无视他话里的杀意,只是用指尖轻轻点了点自己颈边的血痕。 “厉指挥使,你记住了。” “本阁天不怕,地不怕,但最怕痛。” “我若是痛一分,就会想还别人十分。” 厉洵顿时失语:“……” 就那么一丁点伤口,明明比蚊子咬的还不如。 苏听砚,你也未免太娇气了! 系统:【厉洵对玩家的急智与胆大包天产生强烈兴趣,魅力值+20!另:他觉得你娇娇的,所以系统额外赠送你100点魅力值!当前成功完成夜中相助事件,总计魅力值+320,厉洵好感度提升至20!】 第16章 苏听砚:……………… 他忍不住问系统:“为什么娇娇的还能额外赠送100点魅力值?” 系统:【嘿嘿,这个属性让人觉得你很好嬷,我也觉得你娇娇的,所以免费送你一些魅力值了~】 苏听砚:“……”大嬷王驾到,通通闪开。 苏听砚真是操了,想他一个现代人,怎么也不可能被那么利的剑砍过啊,怕痛不是正常的吗?? 这有什么好娇的?娇你妹啊!! 马车在夜色中疾行,车内气氛却比外面的寒冬更冷。 然而,古怪的是,厉洵胸中翻涌的杀意和怒火,竟被对方这小题大做的报复行为压下去些许,变成了一种莫名其妙的探究。 这苏听砚,和他查到的,想象中的所有形象都完全不同。 苏听砚也不再理会身旁这人,只闭上眼睛假寐。 厉洵见他就这么把自己视若无物,胸口又是一堵。 这世上还没有人敢在得罪了他厉洵之后,还能如此心安理得地把他当空气的! 但他伤势实在太重,刚才那一下撞击和持续的紧绷已经耗光了他所有气力。 剧烈疼痛和失血带来的晕眩感阵阵袭来,他最终也只能狠咬着牙,靠着车壁,竭力维持清醒,不再言语。 马车终于有惊无险地驶出了皇宫最后一道门禁,进入了玉京的街道。 又行了一段路,苏听砚这才重新睁开眼,本想找个地方把厉洵随便丢了,但一侧眼,却发现那人睡着了。 当然,也有可能是挂了。 苏听砚忍不住伸出一指去探对方鼻息,甫一靠近,就被死死攥住了手。 那力道极大,如铁钳般,几乎要捏碎他的腕骨,简直不像一个重伤垂危之人该有的。 苏听砚痛得嘶了一声,对上厉洵骤然睁开的双眼。 那鹰眸中没有丝毫刚醒的迷茫,只有全然的警惕和冰冷杀机,就像一头即使沉睡昏迷也保持着最高戒备的猛兽。 “苏大人,想做什么?”厉洵的声音比刚才更加沙哑虚弱,但里面的寒意却丝毫未减。 苏听砚挣了一下,没挣脱,反而让对方攥得更紧。 他没好气道:“看看指挥使大人是睡着了还是死了,怎么,厉大人要恩将仇报,捏断你救命恩人的手腕?” 厉洵盯着他看了几秒,似乎在判断他话中的真伪。 片刻后,他眼中杀意才缓缓褪去,手上力道也稍稍松懈,但仍未完全放开。 “多谢苏大人关心,厉某一时半会儿……还死不了。” 他喘了口气,艰难说道,额角有冷汗不断渗出,显然刚才那一下应激反应又牵扯到了他的伤口。 苏听砚淡淡瞥了一眼他攥着自己的手:“那你还要摸我手多久?” 这句话故意问得轻轻飘飘,又带了丝邪恶调侃。 厉洵握着他腕间的手顿时像被烫到一般,猛地松开。 苏听砚立刻收回手,心想,小子,你还嫩着。 “苏大人多虑了!”厉洵似乎是为了掩饰那瞬间的失态,语气重新变得刀枪不入,但却怎么也盖不住那股狼狈。 “厉某对男人没兴趣!” 苏听砚继续道:“那你摸过姑娘家的手没有?本阁平时保养得还行,也算便宜你了。” ……………… 厉洵仅靠自己就爬到了锦衣卫指挥使的位子,不知踏过多少尸山血海,手下怨魂厉鬼无数,数不清有多少人曾在他残酷手段下哭爹喊娘,啐痰咒骂过。 外人眼里,他是阎王头子,也是罗刹爪牙,可却无人敢想,他会在这小小马车内吃瘪吃得一塌糊涂。 他不再理会苏听砚的戏谑,只是重新闭上眼,调整着紊乱的呼吸,哑声问:“……到何处了?” “已经出宫了。” 苏听砚道:“指挥使想去哪家医馆?还是直接回你的北镇抚司?” 他依旧试图把这个麻烦甩出去。 厉洵沉思片刻,最终低声回:“……不能去医馆,也不能回北镇抚司。” 苏听砚:“……”那你要去哪,上天要不要? 苏听砚在城外有一处别苑,但他想,若厉洵真惹上了什么大麻烦,现在自己贸然改变回家路线,很可能也被有心人盯上。 只能先将人带回去了。 等回了苏府,清宝远远便迎了上来,外头和车夫坐一起的清海权当不知道车里发生过什么,一字也未泄露。 反倒是清宝灵敏地闻到了那股血腥味,急忙关切地问:“大人怎么了?!” 刚下马车的苏听砚动作一顿,而后娇羞飘过一句:“大人我来事儿了,别闻了。” 一瞬间。 清宝:“……” 清海:“……” 车里的厉洵:“……”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沉默了。 苏听砚见自己抽象一下,大家却都不笑,顿时也觉得讪讪。 “开个玩笑而已,你们怎么这么当真?” 清宝这些日子早就习惯他家大人有时这不着边际的死出了,翻了个白眼,问:“那今晚夜宵要不要给大人煮碗红糖鸡蛋?” 苏听砚点头:“也行,但不要太甜了,晚上吃糖会牙齿痛痛。” 清宝:“……” 苏听砚给清海递了个眼色,示意对方好生看顾着车里的人。 见清宝去煮宵夜了,他忍不住叮嘱:“煮两碗,一碗要十个蛋,一碗只可以给一个蛋!” 等清宝都快走远了,想起车上那张惨白如鬼的脸,终是于心不忍,又再次喊道:“算了,两碗都加十个吧。” 清宝:“……” 大人呐,究竟是要哪般,一次性说完好不好?? 咱们府上也没有艰难到几个蛋也反复纠结的地步吧? 苏听砚回府第一件事就是把梁上的清绵喊下来,恶狠狠地批判一顿。 “清绵,你该不会说你只负责保护府里的大人,府外的大人你就不管了吧??” 清绵抿了抿唇:“大人,你应该再多招点暗卫。” 不然就他一个,轮班都无人可轮! 苏听砚无语问苍天,敢情他苏府从上到下,真的没一个人愿意加班的吗?? 他看了看清绵,又问:“那如果你跟锦衣卫指挥使打起来的话,能有几分胜算?” 清绵直截了当:“毫无胜算。” 苏听砚:“…………” 好的,明天你就会因为左脚先上梁而被大人我开除了。 他盘算着,看来还真的要再招一些暗卫回来了,必须是真正武力高强的那种才行。 系统又在那自发地回起话来:【你怕什么呢玩家,你这第四个老公很厉害的,他不能保护你吗?】 苏听砚:“滚啊!” 首先,他连第一个老公都没有,又哪来的第四个! 其次,只怕遇上这人,死得还更快一点! 作者有话说: ---------------------- 作者必修课:允许自己是坨shi 我宣誓:1、允许数据烂,不再因为数据焦虑,告诉自己,没人看至少也没人骂(bushi 2、安慰自己,不是我写的太烂,而是我的欣赏水平太高[狗头] 3、shi也不是那么容易写的,一定要坚持写完,绝不烂尾断更 4、允许自己状态时好时坏,哪怕昨天五六小时肝一万,今天憋了一整天只有一百字还是废稿。 5、允许自己痛哭,允许自己写到吐 6、允许一切不如意的结果出现 但唯一不允许的是放弃,可以暂停,绝不放弃!!!!!!!!!!!! 好吧只是又写疯了的我在发疯,希望不要吓到宝们[化了][化了][爆哭][爆哭][爆哭] 第12章 燕小狗,灵魂画手 苏听砚训完清绵就打算去看看厉洵还活着吗,却被清海禀报称对方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了。 他想,走了也好,以免引火上身。 他翩翩然坐下,看桌上空空如也,不禁皱起眉头:“我蛋呢?” 清海咳嗽一声,“那位大人全吃光了,清宝正在重新给您煮呢。” 苏听砚:“……两碗都吃了?” 清海:“都吃了。” 苏听砚:“……没说谢谢?” 清海:“没说。” 好,好得很! 苏听砚狠狠掰着勺子,心想道: 下次就算死别人面前,狗才救你! 恩将仇报,还不讲礼貌! 而且那可是足足二十个蛋,厉洵,你跟鸡也有什么不共戴天之仇吗? 诅咒你得胆固醇啊!! - 第二天苏听砚本打算亲自去那赵述言的家里拜访拜访,探探这尊大佛究竟什么情况。 可系统却告诉他:【该去走国子监剧情啦,玩家!】 苏听砚:“国子监?该不会又要去走燕澈那条线吧?” 系统:【对啊,人家六皇子抄了一天一夜的书呢,你难道不去看看?】 第17章 苏听砚晒然一笑,“他还真抄?有这么乖?” 系统:【六皇子应该是所有攻略对象里最听你话的了。】 苏听砚:“……”然而这种听话他并不是很想要啊。 无奈之下,苏听砚只得换了学士袍,乘马车前往国子监。 今日并非他授课之日,国子监内显得相对清静许多。 平常若是轮到他授课,那简直跟现代追星没什么区别。 玉京百姓心中早已将苏大学士授课的日子跟过年过节排了齐名,平日里只闻松风鸟鸣的庭院,一到他授课,那里里外外全能堵得水泄不通,拥挤程度堪比星期一早上八点的北上广一号线。 从青涩萌新到持重老生,堂前的阶墀下,廊柱间,乃至窗棂边,站着蹲着趴着,都是想来听他授课的学子。 此时松柏苍翠,舍间飘过学子们朗朗的读书声,倒真有几分象牙塔的宁静致远之感。 苏听砚径自走向皇子们专用的书房,门口的内侍见是他,慌忙行礼。 “苏掌院……” “六殿下可在里面?”苏听砚淡淡问。 “在是在,”内侍欲言又止,“只是殿下他心情似乎不大好,已经砸了三方砚台了。” 苏听砚挑眉,推门而入。 只见燕澈趴在书案上,身旁堆着小山般抄写好的《君鉴》,墨迹有新有旧,显然真是熬了一天一夜。 而他本人,发鬓微乱,眼圈雀青,平日里那股张扬肆意的劲儿蔫了不少,活像只被雨淋透的,湿湿的,巴巴的,小狗。 他听到推门声,头也不回便吼:“滚出去!不是说了,让人去把老师请来,再来见本殿下!” 苏听砚脚步未停,走至书案前,随手拿起最上面一张誊写的纸张瞧了瞧。 字迹倒是工整,可见最初是认真写的,但越到后面,笔锋越是凌厉潦草,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暴躁。 “老师这不是被请来了?”苏听砚声音如常清泠,如玉石相叩。 燕澈猛然抬头,看见来人,眼里的暴躁瞬间被漫天惊喜取代,但那惊喜很快又化成了更深的怨念及委屈。 “老师!”他那嗓子满是熬夜后的滞涩,“你不是说让我第二天抄好就来国子监等你的么?” “我抄得昏天黑地,你却看都不来看一眼!” 苏听砚闻言一顿,“我原话不是说把抄完的书交来即可?何时说了我一定会来看?” 燕澈瘪了瘪嘴,像是想抱怨,却又硬生生忍住。 系统:【燕澈觉得玩家就连来检查作业的样子都好看得窒息,魅力值+500!】 苏听砚:“……” 孩子,你没救了。 “抄了多少了?”苏听砚移开目光,免得自己忍不住又想踹他。 “抄完了。”燕澈闷着声,“手都快断了。” 苏听砚倒是真挺意外,他本来以为这种皇孙贵胄,怎么可能真自己写,找人代劳都算听话的。 但没想到这小变态还真压着性子完成惩罚了。 他随手又翻了几页,字迹虽然后期潦草,但篇幅是足的,内容也无错漏,确实费了番苦功。 “嗯,”苏听砚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将纸张放回原处,“既已抄完,便回去歇着罢,顶着这副尊容,有损天家颜面。” 他语气平淡,听不出多少赞许,仿佛这只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不过也确实只是一件小事而已。 但对燕澈来说却不是,他堂堂六皇子殿下,金尊玉贵,嚣张跋扈,他情愿熬上一天一夜,就算不合眼,就算手腕酸痛,都要乖乖听老师的,一个字一个字自己亲手抄完。 所求的不过对方一句软话,甚至一个认可的眼神。 可对方却如此轻描淡写! “你就只会这样!”燕澈突然站起身,带倒了身后的椅子。 那熬红的眼里火光烧得又旺又亮,“训我,骂我,踹我的时候不留情面!我乖乖听话了,你却毫不在意!” 其实也不怪燕澈黏人,他生母柔妃一走,他就成了煌煌宫阙中最名不副实的皇子。 靖武帝子女众多,他排行第六,其母位份不高又早逝,母族更是远在南方毫无倚仗,很快便被遗忘在深宫一隅。 份例被克扣是常事,冬日炭火不足,夏日冰块短缺,伺候的宫人也多是些不得志的,心思活络者早寻了高枝。 在太子没去云州抚军之前,太子一派在宫中还处处针对于他,还是那时候刚进内阁的苏听砚几次三番替他解围,甚至不惜为了他得罪太子。 他记得那时候他曾问过苏听砚,为什么要对自己那么好。 对方说,我们都是泥里的人,跟那些天生就在云里的人不同,你想往上爬,我也想往上爬,我为你铺良道,你便为我乘庇冠。 从那以后,他就选择了他,愿意帮他,也愿意教他。 他也很想成长得再快一些,想变得更聪明,更成熟,可对方走得太快,短短几年就将他遥遥甩在身后,他怕苏听砚不再帮自己,更怕对方不要自己。 苏听砚静静看着他发作,等他骂了个过瘾,才突然抬手将门外的清海招了进来,“去,买个几百节鞭炮回来放,再请个戏团来舞龙舞狮,最好回宫禀报一下陛下,说六皇子殿下完成了抄书,要举国同庆,锣鼓喧天,大赦天下,流水席摆上三天三夜最好!” 燕澈:“……” 说完,苏听砚还微微偏头,似笑非笑:“需不需要臣再为你写一篇《贺六皇子抄书赋》,镌碑立传,流传千古?” 他抱臂靠在桌旁,那长身玉立,雪胎梅骨,像沉海底望见的一轮月,又似跌悬崖脚下瞥见的岭上花。 燕澈看得痴了:“不,不必了老师……” “我不过就是想你夸夸我而已……” 闻言,苏听砚恍然大悟,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六殿下该不会忘了你是因何而抄的书罢?” 还夸夸?不怒踹对方几十脚都算他有师德了! 燕澈这下是彻底无话可说,怔怔望着对面的帝师,半晌,才弱弱地举起手,卖可怜道:“可是老师,我手抄得好疼。” 两千遍《君鉴》,仅他一个人,仅用了一天一夜,就完成了。 那平日里不曾受累的金手,此刻酸痛不已,当真微微打着颤。 苏听砚看得沉默一瞬,忽然对系统道:“兑换一瓶最便宜的药膏给我。” 系统:【最低档“劳损消炎膏”一瓶,消耗魅力值1点,已放入玩家袖袋。】 苏听砚握着袖中突然出现的粗糙小瓶。 1点……好像,又有点太便宜了吧…… 用完不会死吧……? 应该不会,外用药,没逝的没逝的。 苏听砚心一狠,将瓶子随手抛给燕澈。 “拿去涂了。”他其实并不是那种不懂温柔的人,可面对燕澈这样的痴汉少年,真怕好脸给多了,这条小狗会得寸进尺。 于是只能冷着声道:“身为皇子,理应读书明理,遵师重道。” “你此前行为乖张,受罚是应当,如今完成罚抄,亦是应当。堂堂天家贵胄,还总仗着年纪撒娇卖乖,何时才能成熟一点?” 燕澈接住那瓶子,微微一愣。 药瓶粗制滥造,尽显廉价,掉在宫里地上恐怕都不会有人去捡。 但因为是老师送的,他完全舍不得放开。 虽然挨了骂,但当他抬头对上老师那静若秋水的双眸时,那眸底深处疲惫难掩,显然也是几天没休息好的样子。 想起那近日朝堂上风起云涌,他也有所耳闻,桩桩件件都与面前这人有关。 不仅要周旋于党争和反贪之间,还要来处理自己这摊烂事…… 想必也是分身乏术,累极了吧? 况且今日并非苏听砚授课之日,他却仍然是来了…… 系统:【燕澈洞察玩家疲惫状态,产生强烈怜惜情绪,好感度+50,魅力值+100!】 苏听砚听着系统提示,欣慰了点。 他当然不知道燕澈内心那九曲十八弯的自我攻略,还以为是自己冷言冷语起了效果。 “既知手疼,下次行事前便多思量几分。” 苏听砚语气依旧平淡,却到底冰山化了些,溢出了他本身惯有的温柔,“回去让宫人用热毛巾给你敷敷,这药若觉得不好,就让太医署再送些好的过来。” 他说完,转身欲走,想着今天浪费在此的时间已经够多了。 “老师!”燕澈又着急忙慌地喊,不再是控诉或撒娇,而有几分恳求。 苏听砚脚步微顿,回头看他。 只见燕澈从那一堆抄写的纸张里,飞快抽出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塞进了他手里,动作快得带风,耳根也红得好像那开最盛的朱红牡丹。 “这个你收着。”他嗓子都有点发飘,眼神躲闪着不敢看苏听砚,“学生告退了!” 说完,竟像是怕听到什么回答似的,抓着那瓶廉价药,头也不回,落荒而逃地冲出了书房。 第18章 还接连撞倒了门边的花瓶,桌案,就连门帘都卷得差点扯坏,只留下满场狼藉和目瞪口呆的内侍。 苏听砚:“……”不要在这里演什么清纯皇子爱上我啊! 他低头展开那张被硬塞过来的纸。 只见上面并非什么情诗之类的内容,而是一幅勉强能看出形状的墨笔画。 苏听砚:“他画只猩猩给我干什么?” 系统:【画的是你啊,玩家!】 苏听砚:“…………” 只见歪歪扭扭的松柏之间,立着一个依稀辨得出人形的生物。 那鸡零狗碎的线条,显然是熬夜抄书的间隙偷偷画的,或许是在极度疲惫烦躁时,下意识勾勒出来能让他静下心的形象。 苏听砚一时竟不知该作何表情,只能叹为观止地感慨:“这样的人都能当皇帝,我看我也行。” 系统:【危险!危险!危险!危险的念头!不要走上谋逆之路啊玩家!】 苏听砚捏着那张皱巴巴的纸,反复又看了几遍,终是没能忍住,轻摇着头,笑了起来。 “小兔崽子。” 他将那幅抽象派墨画重新叠好,收入袖中,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抬步向外走去。 “清海。” “奴才在。” “去太医院,取些上好的活血化瘀膏,送到六皇子宫里。” 他顿了顿,补充道,“别说是本阁给的。” 清海低头应道:“是,大人。” 作者有话说: ---------------------- 六皇子:老师,我真的好喜欢你!!!(皇家大犬摇尾版 苏听砚:真想把你送到潘宏那治一治… 第13章 云山乱,心更乱 从国子监出来以后,苏听砚反而没急着去找赵述言。 玉京有一处雅居,名唤云山乱,有京都桃源,水云仙境的美称。 此处贤才云集,权贵盈门,无数文人墨客皆爱来此饮酒交友,高谈阔论。 这云山乱正是陆玄的地盘,他也时常会来此同自己党流酣歌畅饮,是处销金窟。 苏听砚以前从未踏入此处,今日却破天荒的来了。 他本听说今日陆玄也会来,但当他来时,陆玄却还未到。 于是苏听砚自行找了个角落位置坐下,他来得无声无息,未曾引起他人注意,只惹了少数小厮侍女偷偷打量。 初冬炭火烧得不旺,堂里也暖乎乎的,还有阵阵浓香袭来,令他有些昏昏欲睡。 厅中古琴声响起,是侍女轻拨《平沙落雁》,琴声与水榭外流水声相融,为室内凭添一丝凄清意境。 酒壶续了三巡,室内众人宣纸上皆落满诗句与画稿。 笑声与谈论声伴着香风与琴音,漫过清河水面,倒成了玉京冬日里的雅致之景。 陆玄踏进云山乱时,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 满室欢歌笑语,唯有一人独倚角落的栏边。 那人未着官袍,飞霜三两点,从檐际清冽地化为白玉落下,轻冰相坠,也微微打湿他的肩头。 他缄然凝视着湖中,厅里素灯燃着几盏,映得他骨相比这凄冬还要冷,偏又生着一对温莹如翡的眼眸,细眉入鬓,像道格格不入的春风。 他掌中握着只小巧的白玉杯,指骨莹白,显示他应当也喝了些酒,有些醺然了,嘴里轻轻哼着些什么。 陆玄瞳孔难以自抑地缩了又缩。 他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苏听砚。 更没想到,会见到这样的苏听砚。 这云山乱里愈发热闹,大家你言我往,畅谈诗词,高论政事。 陆玄穿过人群,走到栏边,这才听清了苏听砚在喃喃自语些什么。 “小鸭子……冬天了,湖边居然还有这么多小鸭子……” “一只,两只,三四只……” “七只,八只,哈,有十一只。” 无法形容心中是个什么滋味,可陆玄从未有过此种感觉。 来他这里的名流雅士很多,大多喜欢卖弄文采,装腔作势。 或吟风弄月以显才情,或指点江山以彰见识。 可却从来没有一个人是来这里数鸭子的,尤其还是这位当年一举中第,大魁天下的内阁大学士。 陆玄按捺住心底那股澎湃喷薄的悸动,不动声色地坐到苏听砚旁边,和对方一同去看那湖边憨态可掬的小鸭。 此处是他的地盘,这栏边他也坐过无数回,这次一坐,却觉得花花世界,喧嚣尽褪,一片繁华中,只能容得进眼前这人不染俗尘的眉眼。 这冬天,竟枯木逢春了。 他哑了声,低低问道:“苏大人,不知你可还记得,当年你高中时,路过这云山乱的场景?” 那时候,街头锣响与欢呼几乎传遍了整座玉京。 仪仗队军马浩荡,步步行来,苏听砚这位大昭史上最年轻的状元郎,就这样穿着大红官袍,稳立白马之上,少年意气,春风轻狂,手中轻握缰绳,俊美得让人终身难忘。 陆玄彼时就在云山乱的二楼静静看着,看着那阵阵马蹄踏过青石板路,看着十里百姓为他争道相迎,也看着对方轻轻颔首,朝四周不断抱拳行礼。 当时他就觉得,此人一身昭昭风骨,往后卖与了帝王家,恐怕也要机关算尽,变成杀伐狠厉之人。 但没想到,经年以后,却发现对方依然心怀天下,拥着仁慈不忍之心。 苏听砚懒洋洋地瞥他一眼,回道:“我倒不记得我有路过此处了。” “不过陆大人,我却记得,当年我刚中状元时曾在心中发过的一个毒誓。” 陆玄笑问:“是什么毒誓,你愿意告诉我?” 苏听砚看着陆玄的霞姿之笑,心想这么卓越的一张脸,却长在豺狼鸱枭的心肝上,不免可惜。 他慢慢道:“寒窗苦读几十载,阅尽典籍千万卷,终得一日中状元。” “我苏听砚,愿为诤臣,辅明主,平天下,开盛世,纵使血溅官场,孤臣孑立,但求心中之道,无愧于天地君亲师!” 他声音因微醺而多了点柔软黏连,可口齿依然清晰,好听的官话从他舌尖一滚,勾得人耳边天下所有声音都听不见了,只能听到他。 这句其实也并非多惊世骇俗的誓言,甚至每一个读书人踏入仕途时,都曾有过类似的抱负。 但若别人说这话,陆玄不仅不屑一顾,还会无情嘲讽一番,苏听砚说这话,却让他那些嗤之以鼻皆梗在喉头。 陆玄默然片刻,忽而轻声一笑,笑声第一回带上点自嘲:“苏大人,在这玉京城里,尤其是在这云山乱中,最不值钱的,就是你这样天真的誓言。” 苏听砚不以为意,上下打量对方一番,问道:“陆大人,你是不是很讨厌我啊?” 陆玄喉间一滚,只说了四个字:“恰恰相反。” 苏听砚故作疑惑:“难不成你还很喜欢我?” 陆玄笑道:“苏大人这不是明知故问?” 苏听砚这才状似醍醐灌顶,“我知道了,陆大人,其实你心底里恨死了我,但你对我的恨,乃是恨不得把我这身官袍就地扒了,撕碎,揉烂,再把我直接一口吞掉的恨,对吗?” 陆玄终于忍不住,再次被他惹得大笑起来,“知我者,莫若苏大人也!” “怎么,苏大人今日特意前来,是要对我用美人计了?” 苏听砚很苦恼地道:“倘若被陆大人睡一次就能解决所有问题,我倒还真挺愿意的。” “但可惜就算把我命都睡没,陆大人也不可能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被扳倒啊。” 三言两语,又将陆玄那点心思勾得快要决堤,他不禁道:“苏大人不妨试一试,说不定是我的命要被你拿去呢?” 苏听砚顿了顿,“陆大人说笑了,我要你的命做什么呢?” “你的命,能换得回那些边塞将士,无辜百姓的命吗?” 陆玄脸上的笑容倏地僵住。 所有的玩世不恭,暧昧试探,皆在苏听砚这轻飘飘的一句话面前,碾如齑粉。 冷风似乎终于穿透了白玉栏,吹到他们二人面前。 他看着苏听砚。 对方依旧微醺,眼尾飞红,眸光潋滟,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 可那嘴里吐出的话,却是锋刀霜刃,狠狠剖开所有风花雪月的伪装。 他底下的人贪墨军饷,操纵粮价,结党营私,这些他都可以用官场规则,党派倾轧来麻痹自己。 他也早已习惯了在权力的泥沼中打滚,习惯了用奢靡放纵来填补内心空虚。 可苏听砚偏偏不提这些。 他直接掀开了所有粉饰太平的帷幕,指给他看那帷幕之后,可能因他一道命令,一个默许而冻毙于风雪的士卒,可能因他麾下爪牙盘剥而家破人亡的黎民百姓。 “苏大人,”陆玄声音失去了那层丝绒般的质感,冷得结冰:“你醉了,开始说明话了。” 苏听砚却没接这话,只是道:“那些陈账,我看了许多,却越看越迷茫,越看越困惑。” 第19章 “陆大人之罪,小到夺产逼命,使幼子失怙,老无所依。大到鬻爵乱政,贤能退避,佞幸当道。外则边关失防,内则饥民易子而食,而你毫无愧怍之心,我不明白,陆大人,我不明白你是怎么睡得着觉的?睡在那么多的人命之上,你心可安?!” 陆玄命人又取了一壶上好的玉楼春过来,满满斟上一杯,递到苏听砚唇边。 “你错了,苏大人。这世道,穷人就是行将快死之人,既然都快死了,那他们还算人吗?既然不算人,那他们的命,还算人命吗?” “这世上每年都要死那么多人,多几个,少几个,又有什么要紧?” “我为何睡不着?我睡不着我可以痛饮狂歌,把酒言欢,醉了我就睡得着了。但苏大人你,你高风亮节,光明磊落,你连醉都不敢醉,你又睡得有多安稳?” 苏听砚眼神一顿,死死望向对方,没有接那杯酒。 “陆大人,你今日这番话,真是令我大开眼界。” “原来在你心中,穷人根本就不算是人?那你可还记得你也曾寒窗苦读十余年,也是从白屋里出来的公卿,陆大人,难道你我也不算人吗?” 陆玄只是一愣,随后又轻蔑一笑,“京洛多风尘,素衣化为缁。” “苏大人啊,你我现在,早已不能同当年而语了。官之一字,上下两口,你不喂饱上面这张口,又怎么能喂得了下面这张口,为官多年,这么简单的道理,难道还要陆某来教你?” “盛世做君子,乱世为小人,我也实乃情非得已,不得不为陛下分忧,为这玉京添砖加瓦。” 苏听砚道:“好一个情非得已。” 陆玄将杯子往前轻轻一送,碰上苏听砚的那杯,发出铛的一声脆响:“好了,今日我也不想与你争论这些是非对错。就当为了你这高洁君子,和我这佞幸小人,岂能不饮上一杯?” 苏听砚沉默几息,还是选择接过酒,他也笑了,但那笑却跟陆玄完全不同。 手上把摸着玉杯,他笑道:“真不愧是陆大人的东西,这一只羊脂白玉斗笠杯,都可以修起江北三州那道百姓求了五年而不得的救命大坝了。” “握着你这杯酒,倒像是握着千里之外无数人望眼欲穿的生与死。” 说罢,仰头一饮而尽。 “不过喝酒归喝酒,以后再也不要将你我相提并论,不然就是在侮辱我。” 他那粒唇尖的小痣因为喝了酒而又明显起来,在那红中透白的肤里,像颗被戳破的朱砂。 陆玄定定瞧着,因为这颗小痣,原谅了对方那张歹毒的嘴。 看了好一会,他终于忍不住凑到苏听砚耳边,低声道:“苏听砚,今日你特意来说这些不好听的话招惹我,可曾想过会有何后果?” “你最好真有什么通天本事可以将我连根拔起,不然终有一日,我就会如你所说,把你这身官袍扒得一干二净,再撕碎你,玩烂你,吞了你。” 他气息拂过苏听砚耳廓,带着酒香温热和阴鸷狠厉。 这不是调情,而是最直白的宣战。 系统:【监测到攻略对象陆玄内心防线出现动摇,好感度剧烈波动:-100+200-300+600,魅力值+1500!提醒:目标人物危险程度飙升!】 这还是陆玄第一次给他加这么多好感度,苏听砚一时都有点诧异。 其实他刚刚都怀疑陆玄好感要跌到200以下,打算直接干掉自己来着。 陆玄本想看到苏听砚流露出丝毫恐惧的神情,可惜全然没有。 苏听砚只是微微偏开头,抬手揉了下有些痒意的耳朵,“那我就等着,陆大人。” 檐上冰化成水,水又凝成雾,溟濛蒸腾,霜汽从瓦上轻灵一声落下。 随着那声嘀嗒,苏听砚玉箸似的指节就这样抵上了陆玄的下颌,那强硬力度和他素来安静温和的性格截然相反。 他静静望着陆玄,淡道:“我倒想看看陆大人的这张樱桃小嘴可以张多大,能把我这么大个人给吞了。” 陆玄被他这么一掐,只觉得对面那双眸子顿时化作一把水做的剑,剑之所指,既内敛又张扬,仿佛只在必要时尽露锋芒 他想,世上应该没人可以好好倾听苏听砚说话,因为没人可以不被那双眼睛迷住。 苏听砚说完便利落松手,扶着桌子起身。 陆玄早已忘乎所以,意犹未尽地摸着自己脸上刚刚被苏听砚碰过的位置,哪怕被骂了樱桃小嘴也不气恼,满脑子都是—— 若有机会,真想亲口尝一尝苏听砚这张嘴,那么毒,也不知道尝过以后会不会死。 怼完陆玄,苏听砚也没心思再逗留。 “酒也喝了,话也说了,鸭……”他顿了顿,看了一眼窗外,“鸭子也数完了,本阁就告辞了。” 陆玄坐在原地,没有动,只是仰头看着他,那眉山佻弯,生息如浪。 “苏大人这就走了?”他声音浪荡,慵懒之下是潺潺暗流,“不再跟我好好聊聊?” 苏听砚摆了摆手,脚步有些虚浮地朝外走去,没有再回头。 “我来本就不是为了聊天的,我就是来气你的。” 屋内的琴声早已停了,满座诗也不作了,画也不评了,所有人都屏息看着,目送着这位中极殿大学士离去,无人敢出声阻拦,也无人敢上前搭话。 陆玄静静坐着,等苏听砚彻底出了云山乱,才微勾唇角,将手里的杯盏猛地掼砸去地上。 片刻之后,伶人又唱起:“曲会终,香会尽,世物舜华将歇,奈何若不流连,便难再得复。” 苏听砚走出云山乱的大门,寒冷空气扑面而来,他本就没醉,这下是彻底醒了。 清海早已备好马车等在门口,见他出来,连忙上前搀扶:“大人,您没事吧?” “没事。”苏听砚吐出一口浊气,“先回府上。” 马车上,系统都忍不住问他:【玩家,你惹他干嘛啊!危险值变高对你来说不是好事啊!】 “我忍不住。”苏听砚在心里对系统说。 他只是大致翻了翻那些陈年账册,就已经对那罄竹难书的陆党恨得牙根痒痒。 如果不是理智操纵着他,他已经拿着那些烂账去砸到陆玄脸上了。 苏听砚道:“陆玄这种人,普通的试探或示好都无法真正触动他,只有刺激他,让他怒,让他乱,才能让他再也无法安稳。” 他相信,今夜之后的陆玄一定不会再那么沉得住气。 他就是要让对方知道,他已经彻底选择了与对方为敌,要么你死,要么我亡。 陆党接下来要去捂哪里的嘴,要去销何处的赃,那他便往哪里去查。 作者有话说: ---------------------- 苏听砚:骂人。 陆玄:going我。 嗨呀,末点掉得太厉害啦,不压字数了,恢复日更啦,明天开始下午四点准时更新~ 第14章 赵述言死了?! 当夜,玉京城西突然燃起一场泼天大火,火借风势,映红了半片夜空,黑烟滚滚,万里可见。 那片焦土废墟之下,正有赵述言那本就清贫简陋的家。 消息是后半夜传到苏府的。 清海心急如焚地敲响苏听砚的房门:“大人!大人!城西走水,烧了一大片!听说赵御史家也被烧了!” 赵述言家被烧了?! 苏听砚直接坐起身,来不及披外袍,只着中衣便疾步走到窗前。 他推开窗,漆黑长夜已被暗红染透,空气中飘来阵阵焦糊恶臭。 “什么时候的事?”苏听砚眉间拢得极紧。 “就在一个时辰前,火势太大,根本救不下来……”清海嗓子有些抖,“巡逻的兵丁说,赵家烧得最透,什么都没剩!” 什么都烧没了? 那人呢? 不等他问出口,清海已经答道:“还没找到赵御史,不过听说,那火大得,根本不可能有人能逃出生天!” 会是陆玄干的? 苏听砚心下一凛,该不会刺激过头了,阴差阳错害了赵述言吧? 可是赵述言再怎么也是监察御史,陆玄早不杀晚不杀,怎会挑在现在审计司刚立的风口浪尖来杀? “备车。”苏听砚当即道,“去城西。” “大人,此时夜深,那边乱得很,而且……”清海劝阻,火场危险,而且这明显是冲着他们来的。 “备车。”苏听砚又重复,“另外,叫上清绵,多带几个人,随我一同去。” 他得亲自去看看,赵述言究竟是否还活着。 系统:【触发事件:御史之殇。查明纵火真凶,可获得奖励:根据调查结果结算大量魅力值,并可能影响后续攻略对象态度!】 苏听砚笑了,奖励?他现在只想把幕后之人揪出来,把他也丢进火里烧一烧! 马车在寂静的夜街上疾驰,很快便抵达了弥漫浓重焦味的城西。 昔日还算齐整的民居此刻已是一片狼藉,满地灰烬和水渍。 第20章 哭嚎,争吵,兵丁的呵斥声混杂在一起,吵乱不堪。 赵述言那间小院更是烧得只剩一个漆黑框架,触目惊心。 苏听砚的到来引起了骚动,他一身素色中衣,肩头只仓促披了件墨色大氅,漆黑的狐领被风拂过他侧脸,像谪堕人间的狂魄。 此时他面色霜寒,脊背傲雪,在摇曳火把下,竟照破了光影重重。 负责维持秩序的巡城御史见到他,赶忙上前行礼,脸色苍白:“苏大人,您怎么来了……?” “可找到赵述言了?”苏听砚打断他,直接问。 那御史咽了口唾沫,艰难道:“火灭之后,我等清理现场,发现了两具焦尸,一具就在赵家书房的位置,身形和赵御史极为相似,仵作正在验……另一具可能是他那年过八旬的老娘。” 焦尸…… 玩死无对证这套? 他拨开众人,不顾劝阻,踩着湿滑的瓦砾,一步步走向那片废墟。 空气中全是皮肉烧焦的恶心气味,曾经堆满书籍的地方,如今只剩下一碰即碎的黑色残骸。 苏听砚眼神四处一扫,突然就看到了什么。 在一根烧塌的半截房梁下,压着一块扭曲变形,但能看出是铁制的物件,不像寻常家用之物。 他示意身后的清绵:“弄出来。” 清绵身手利落,很快将那物件取出,擦拭掉表面的黑灰。 那像某种机关的一部分,边缘还有奇怪的卡扣,材质特殊。 苏听砚接过那冰冷硬块,指尖摩挲过上面的纹路。 “这是什么?”他问旁边的巡城御史。 御史凑近了看,茫然摇头:“下官未曾见过。” 这完全不像意外失火该有的东西。 应该是专业纵火工具留下的残骸。 就在这时,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众人回头,只见一队人马疾驰而来,为首之人玄甲黑袍,身姿英挺,正是谢铮。 他接到消息刚从军营赶来,脸上还带着猎猎风尘和凛然杀气。 看到废墟中的苏听砚,他先是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他会在此处,还穿着如此单薄。 “苏照?”谢铮下马,大步走来,“你怎么在此?” 赵述言虽然得罪权贵无数,但也是出了名的刚直之人,谢铮对其颇有几分欣赏。 看着这里满目疮痍,谢铮也不禁有些沉痛。 苏听砚抬眼看向谢铮,将手中的玩意递了过去,“谢将军,来得正好。” “你久在军中,见多识广。” “来看看这个。” “你觉得这像谁家的手笔?” 火光跳跃,映照着两人同样凝重的脸庞。 谢铮几乎是脱口而出,“陆玄?” 听到这话,苏听砚神色反而更加晦暗。 夜空之下,废墟之上,他眼神跟那漆黑夜色融成一片,“如果真的可以辨出是他的物件,那恰恰说明,不是他。” 谢铮少见的讥讽一声:“你就如此偏袒他?” 苏听砚:“……”偏袒个毛啊! “他陆玄能有这么傻?就连你我都能一眼看出是他,他又岂会留这么大的线索给我们?” 系统:【监测到攻略对象谢铮又吃醋了,好感度+30,魅力值+5,当前好感度:159,魅力值总数:11264.5!】 苏听砚心中呐喊:“以后低于100点以下的魅力值不要报了!他怎么吃醋还这么小气!” 谢铮被苏听砚这句反问噎了一下,他并非蠢人,只是常年浸淫军中,对朝堂上这些鬼蜮伎俩,本能厌恶且思考不及。 “不是他,还能有谁?”谢铮那低音炮般的嗓子比平常听着更闷几分。 “满朝文武,谁最想让你这审计司办不下去?谁最怕赵述言进了你的衙门,把他那些龌龊事捅个底朝天?” 苏听砚摇头道:“正因为太像他了,所以才可疑。” 他嗓音如同他的人一样单薄,好似夜风再大一点,就能吹散,“陆玄做事,何时留下过如此明显的把柄?若真是他动手,这现场此时应该干净得完全让人查无可查才对。” 谢铮顺着苏听砚的思路一想,确实如此。 以陆玄的权势和缜密,若真要灭口,绝无可能留下这种明确的证物。 这更像是一个拙劣的模仿,一个显而易见的栽赃。 “那你的意思是……”谢铮眼神犀利起来,“有人想借刀杀人,既除了赵述言这个碍眼之人,又把祸水引向陆玄,一石二鸟?” “或者,更糟。” 苏听砚道:“有人想挑起我和陆玄的彻底对立,让我和他斗个你死我活,他好坐收渔利。” 这朝堂之上,恨陆玄的人不少,忌惮他苏听砚的也大有人在。 但既有胆子,又有能力做出这等事,还想同时算计他和陆玄的,一只手数得过来。 幕后之人的身份,变得更加危险。 谢铮看着苏听砚那有些苍白的侧脸,肩头在单薄中衣下也似乎不堪寒风侵袭。 他第一次觉得,眼前这个看似风光无限,权势滔天的阁臣,其实是站在怎样一个漩涡中心,四周又是如何的豺狼环伺。 那些机巧算计,伶牙俐齿,或许不过是对方在这吃人泥潭里求存的不得已罢了。 谢铮不由有些僵硬地问:“你,不冷吗?” 入冬了,只穿件单衣披个大氅,应当也是冷的。 苏听砚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浑身好像确实冻僵了,可是刚刚忙着赶来,根本无暇顾及这些。 他笑着挑眉,“冷又怎么办?你要把你的外袍脱给我吗?” 他也就随口一说,本意只想逗逗这老实人。 但没想到,谢铮低头瞥见对方鹤一般脆弱的脖颈,竟真抬手去解自己玄甲外的罩袍扣襻。 动作依然疏枝大叶,但却干脆利落。 “别!”苏听砚没料到他当真,刚想阻止,一件犹带体温的沉厚罩袍已经不由分说地落在了他肩头,将他整个人瞬间裹紧。 都哥们,做这些可就不礼貌了啊! 要知道这可是在耽美后宫小黄油里,对方今天敢让他穿他的衣服,明天就敢让他不穿衣服! 苏听砚见了鬼一般的攥着那罩袍,仿佛自己穿的不是一件衣服,而是他逝去的节操。 谢铮也被他这尴尬至极的表情弄得一愣,随即一股无名火窜起。 他难得对这人发回善心,这苏听砚是什么反应,嫌弃他?! “怎么?”谢铮语气又绷得邦邦紧,“苏大人金尊玉贵,嫌我这武夫袍子脏了你的身?!” “不是……”苏听砚有口难言,只能牵强扯开嘴角,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像是感激。 “……我、我有一穿别人衣服就可能暴毙的病。” “?”谢铮像是气笑了,“什么病?!” 苏听砚意识到自己不小心脱口而出了,连忙找补:“不是,只是我今夜还未沐浴,怕等会给你穿脏了……” 谢铮嗤道:“我没你这么讲究。” 苏听砚:“……” 可是我讲究啊。 系统:【谢铮觉得玩家矫情又嘴硬,好感度-2,但认为玩家害羞有点可爱,好感度+50,当前好感度:207!】 …… 可爱,多么糟糕又惊悚的词汇。 这游戏真是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给他创造被掰弯的机会,但他真的一点也不想抓住啊!! 本来他还打算把谢铮当朋友,毕竟对方也算是唯一比较正经的攻略对象,却没想到这条线也这么快就快进到能给他披衣服的戏码了。 别的他不知道,但他知道张飞肯定不会这样给关羽披外套…… 以后还是一定要保持距离为好! 苏听砚拢了拢肩上过于宽大的罩袍,鼻尖萦绕着淡淡属于旷野的风沙气息。 他轻咳一声,掩去一丝不自在,“行吧。” “那多谢绍安了。” “清绵。”苏听砚不再多想,将那块铁制残骸小心收起。 “仔细搜查这片区域,任何不寻常的痕迹,哪怕是一点特殊的灰烬,一块不一样的砖石,都给我找出来。” “是,大人。”清绵领命,立刻带着几个身手矫健的下属散入废墟之中。 苏听砚又转向那位巡城御史,“那两具焦尸一定仔细勘验,我要最详细的结果。另外,昨夜至今,这附近可有出现什么生面孔?或有谁听到,看到任何异响异动?一一排查,记录在案。” 巡城御史被他气势所慑,连连称是。 安排完这些,本该在苏府里的清宝这时却急匆匆从外围跑来,“大人,不好了!” 苏听砚眉间再度蹙起:“又怎么了?” 清宝喘着气,“有下人在咱们府外发现了这个!” 他摊开手心,里面赫然是几块与苏听砚手中那块一模一样的,未曾使用过的奇特铁制构件! 旁边还附着一张字条,上面只有一行歪歪扭扭,仿佛故意用左手写就的字:“多管闲事者,与此同烬!” 第21章 此人不仅杀了人,栽了赃,还敢直接将威胁送到苏府门口。 谢铮眼神一厉,夺过那字条和构件,只看一眼,脸上便腾起骇人怒气:“竟敢威胁到朝廷命官府上,当我京畿守备是死人吗?!” 当事人苏听砚却淡定的可怕,不知为何,他心中总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即使幕后之人向他示威,挑衅,告诉他,赵述言的下场就是他前车之鉴。 他却好像并不紧张。 苏听砚道:“谢将军。” 谢铮:“嗯?” “专用的纵火之物,是否一般都由军械监管制,要靠特殊锁具锁着,平常人绝难获取?” 谢铮点了点头。 随后便听苏听砚又道:“那能否请你暗中帮忙查查,近期京畿各营武库,乃至军械监,可有此类锁具器械遗失?或有无异常人员调动,物资出入?” 谢铮立刻明白了苏听砚的意思,这是要从源头查起,对方既然能弄到这些东西,军中或相关衙门必有内应或漏洞。 “好。”谢铮一口应下,没有任何犹豫,“我回去立刻秘密排查此事,一有消息,即刻通知你。” “好,那多谢将军了。”苏听砚解下身上的罩袍,递还给谢铮。 寒风吹过,他忍不住咳了一声,肩头微微瑟缩一下。 谢铮本想让他继续披着,但看样子苏听砚也不愿再受他这份好意,便只沉默着接了过来。 “回府。”苏听砚吐出两个字,没再管旁边的谢铮,转身上了自己的马车。 一到车上,他脸上的疲惫和冷意顿时不再遮掩。 他这个人其实很犟,小时候因为长得漂亮,经常会被同性当作小姑娘来照顾,但他很不喜欢这种被看低的感觉,所以他从不愿在别人面前露怯示弱。 与其寻求别人的保护,他从来都更喜欢保护别人。 苏听砚问系统:“我应该不能拿魅力值换线索吧?” 系统如实回答:【玩家只能用魅力值兑换一些简单物品,或者等技能开启后使用技能,开挂是不可能的哦。】 苏听砚揉了揉眉心,果然,作弊也是行不通的,好在他也没打算靠系统来通关,不然这游戏也没意思了。 回到苏府,府邸周围已经加强了戒备,除了他自己的人手以外,竟还有谢铮那边派过来的一批将士。 苏听砚望着自家大门,静立片刻,随后将那几个收集来的纵火构件扔给清海,吩咐道:“把这玩意给崔泓和卫恒一人送一个去,告诉他们,这就是赵述言的下场,有谁怕了,来跟本阁说一声,本阁立即还他们自由。” “不怕的,明天一早到审计司报道,开张第一桩案子已经来了。” 作者有话说: ---------------------- 谢铮:礼貌关心。 苏听砚:他想日我。 一时竟分不清砚砚和游戏谁更凰一点。 第15章 苏大人,怕苦 苏听砚这一晚都惦记着第二天要去审计司的事,醒来就念叨着让清海备车。 可他刚一下床,手软脚软,险些摔个驾鹤归去。 清海闻声赶来,赶忙扶住自家祖宗大人,一摸额头,烫得能烙饼。 “大人,你许是昨晚受了凉,头上烫得吓人!今日就先歇着罢,小的去叫大夫!” 苏听砚眼冒金星地倒回床上,“我好像,看到我太奶来接我了……” 清海早已跑出去找大夫了,苏听砚还想叮嘱个什么,也不知还有没有人能听到。 “清绵,清绵在不在?你听我说,今日无论如何都一定要守住咱们府邸大门……不准让任何人来探望大人我……” “谢铮不行,六殿下不行,厉洵不行,陆玄更不行……!” 他记得那些猎奇漫画下流小说里最爱玩这套,什么发了烧以后日起来更是别有一番滋味的,还有什么身体滚烫,里面更火热…… 别人是趁人病,要人命,到他这,却成了趁我病,要往里进。 绝对不可掉以轻心! 梁上的清绵听了半天也没听明白,只记住大人说的,谢将军不行,哪里不行? 六殿下也不行? 厉洵?厉洵不是锦衣卫指挥使大人吗?他怎么会不行!? 那大佞臣陆大人竟然也不行?! 清绵沉默许久,才消化完这一长串的“不行”名单,但那背后错综复杂的关系,他却理解不到了。 清绵回道:“属下遵命,亲爱的大人,任何人来,皆言大人重伤濒死,不便见客!” 苏听砚:“……” “避谶,避谶啊绵!我只是让你撒个小谎,不是让你下咒来咒大人我……!”苏听砚气若游丝地纠正。 “是,亲爱的大人,属下今日一定不让任何人踏入咱们府内!”清绵的声音消失在梁上,想必已经去执行命令了。 他烧得脑子都沸腾了,脑子里全是一些乱七八糟的诡异场景: 他看到自己不停地捏着酥饼在解压,而面前则围满了男人,贪官陆玄,将军谢铮,皇子燕澈,指挥使厉洵,个个都想要他掌心里亲手捏过的酥饼。 他抬手往天上扔了一大把,被他们抢疯了头,顿时觉得自己好像在喂鸡。 天马行空地还在脑子里跑着凰色,清海已经拖着一位胡子花白的老大夫慌里慌张进来了。 一番望闻问切后,老大夫捋着胡子下了结论:“苏大人这是外感风寒,邪气入体,加之思虑过甚,劳倦内伤,故而发起高热。” “需得服几剂药,好好发汗静养,切忌再劳神动气。” 苏听砚一听静养二字,喜悦几乎冲破了病容。 他当即对清海道:“快!立刻去宫中替我告假,未来一个月我都不用去上早朝了!” 清海哭笑不得:“……大人呐!” 都病成这样了,脑子里想的却全是能不能偷懒! 但他不知道,他家大人脑子里其实也不全是偷懒。 只是那里边的东西,直男不适合知道。 苏听砚又吩咐道:“别愣着了!顺便再去审计司一趟,让崔泓他们好好查查赵御史近几年来的经手事务,整理后呈给我。” 清海正准备依言去办,他家大人想了想,又加了一条小请求:“你回来的时候再绕路去城里最好的点心坊,就是每天排队排到城门口那家,带他家最火的点心回来给大人我。” 吃药不可怕,可怕的是吃苦。 清海站着,半天没动。 苏听砚还当他不乐意,“怎么?我都病得人畜不分了,这么点命令你还不听?!” 清海无奈:“小的只是在等,看大人还有什么要求要补充的。” 苏听砚思索片刻,“没了。” 清海将信将疑:“真没了?” 苏听砚笃定点头:“真没了。” 清海放下心来,脚刚踏出房门半步,又听自家大人突然开口,“哦对了!” 清海:“……”他就知道! “你再去国子监一趟,告诉他们这段日子我也不去授课了。” 清海:“……大人!” 苏听砚迅速倒回床上,闭眼装死:“睡了,安安。” 药很快煎好送了上来,漆黑一碗,散发着令人绝望的苦味。 苏听砚端着碗,试图假装:“碗好重,举不动了,等我好了再喝罢。” 他现在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小沸物。 “都好了还喝什么药呢大人?”清宝笑面虎一般,站在床头一动不动,“小的可以喂您。” “如果大人不能接受,小的可以立马替您去叫谢大将军,陆大人,六殿下,或者锦衣卫指挥使大人来喂您?” 苏听砚虎躯一震,“……你,你偷听我跟清绵讲话!” 清宝无奈低笑:“大人,你早上喊那么中气十足,全府上下都听到了!” 苏听砚:“…………”没想到比病死来得更快的是社死。 无奈地捏着鼻子灌下去,他只感觉灵魂都得到了升华,都怪他以前也只喝拿铁,从来都不喝美式。 要是美式腌入味了,还怕这区区中药? 药力发作,苏听砚很快又不受控制地昏睡过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在一阵口干舌燥中挣扎着醒来,只觉得嗓子里像吞了刀片,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剧痛。 “水……”他微弱地哼唧一声,眼皮重得掀也掀不开。 一杯清水小意温柔地递到他唇边。 随后一只冰冷的手托起他后颈,让他顺利喝到了水。 甘霖入喉,苏听砚满足地喟叹一声,意识回笼几分。 但身旁这气息……不像清海,不像清宝,更不像清绵。 他费力地睁开眼,朦胧视线逐渐聚焦,首先瞧见的是一抹扎眼衣角,衣料一看便非富即贵,其上用金线精细绣着缠枝莲纹。 苏听砚:“…………” 他有一种不太妙的预感,缓缓地,僵硬地顺着那衣袍往上瞧。 第22章 若苍天有眼,因果报应,理应让眼前这人长成恶肉烂骨才对,可偏偏那张脸神姿艳发,昳丽耀眼,此刻还带几分玩味笑意,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苏听砚不由脱口喊道:“陆玄?!” 陆玄正坐在床沿,一只手拿着刚才喂水的茶杯,一只手揽着他。 “苏大人,醒了?”他声音依旧带着那独特的微哑磁性,在这安静卧房内显得格外撩人。 苏听砚强烈想坐远点,却被一阵头晕目眩打败,又软软倒了回去,只能瞪着眼睛,“……你怎么进来的?清绵呢?!” 陆玄轻笑一声,放下茶杯,还有条不紊地替他掖了掖被角,“苏大人病中呓语,真是别有一番风情。” 他避而不答,反而俯身凑近过来,狭长眼眸里全是风流笑意:“你嘴里一直念叨着什么‘不行’,‘别过来’,‘里面更火热’之类的,陆某甚是好奇啊。” 苏听砚顿时微死,“你这人没有礼貌,怎么还偷听别人讲梦话?” “而且你擅闯朝廷命官府邸,可知该当何罪?” “嗯?”陆玄当即笑出了声,“你仔细看看这是哪?” 苏听砚四处一打量,这才发现压根不是在自己府上。 他的卧房哪比得上这里华丽,这里华丽得,几乎都让他觉得自己躺在的是龙床上。 虽然没下地去走,但他眼睛随意一估,都能知道从床边走到门口得花上好几分钟才行。 苏听砚突然想起自己曾经在手机上刷到过的一则广告——如果和珅还活着,他会住在贪臣一品的哪个户型里? 贪官,你们这些该死的贪官! 苏听砚手攒成拳,在被子底下狠狠锤了两下,这床都跟金子做的似的,震得他手疼。 陆玄道:“听闻苏大人病重濒死,本官忧心如焚,特去探望,谁知你府上侍卫却不让本官进去,无奈之下,本官只好命人将你请到我府上悉心照料。” “当时苏大人孤零零病卧在床,连个端茶送水的人都没有,实在令人观之心疼啊。” 操! 苏听砚心里把清绵骂了一万遍,死清绵,你这个月的俸禄,不,下个月,下辈子的俸禄都别想要了! 守个家都守不住!!小心大人哪天真被摧残了,你欠大人的贞操要拿什么来还! 还有这陆玄是什么神人,不让他进来,他就把人弄出去??? 门外这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一个侍女低头端着一碗新的汤药进来,恭敬道:“大人,药煎好了。” 苏听砚悄悄数了,侍女真的走了快四分钟,才堪堪从门口走到床前。 陆玄示意她放下,然后亲自端起了药碗,玉匙搅动,瀼瀼热气瞬间模糊了他过于昳丽的眉眼,莫名显出几分温柔。 苏听砚立刻警铃大作。 “来,苏大人,该喝药了。”陆玄舀起一勺,吹了吹,递到苏听砚唇边。 苏听砚紧抿着唇,“你不会已经下好毒了罢?” 陆玄挑眉,“下毒?苏大人放心,就算是要下毒,也不会下在这种时候。” 他忽然压低声音,凑近来,暧昧眨眼:“我更想看的……可不是你七窍流血的样子。” 你他娘的,又来了! 苏听砚心如死灰地自己拿过了碗,正准备喝,又突然开口:“陆大人,你给我句准话,在我昏迷不醒的时候,你有没有真对我行什么不轨之事?” 陆玄不置可否,高深莫测:“苏大人难道觉得我是什么正人君子吗?” 当然不是!不然谁还多余问这问题? “心悦之人躺在自己床上,我就算是个天阉,恐怕也会当场起阳。” 苏听砚:“……”奇特的比喻。 听他这么说,苏听砚终于认命般叹了口气,随后悠悠道:“既然如此,那我也算是陆大人的人了。望陆大人怜一怜我,回答我一个问题可好?” 陆玄憋着笑,看他这模样,却出乎意料地觉得有些可爱:“甚么问题?” “苏大人该不会要问本官会不会对你负责罢?” 苏听砚摇了摇头,眼光一凝,再开口时已然没了那股戏谑调笑:“赵述言之死,可与你有关?” 他目光含霜带箭,尽管病容憔悴,却仍刺得氤氲药气为之一破。 陆玄嘴角笑意淡去几分,细细端详苏听砚几眼。 这小狐狸也不知是在哪长大的,坚韧谨慎,随时有股捕猎时的野劲,防备又狡猾,丝毫不好欺负。 好半晌,他才又笑了起来,这次的笑声里没了轻佻。 “苏大人啊,”他摇着头,“你都病得我见犹怜了,心里却还惦记这事?” 他倾身向前,“若我说有关,你待如何?拖着这病体残躯,现在就起来参我一本,还是让你的审计司即刻就来锁拿我归案?” 苏听砚一动不动,只静静看着他:“我只听真话。” “真话就是……”陆玄慢慢道,“赵述言那小石头,还不值得我亲自下场,也犯不上用这等粗糙手段去搬开。” “杀他,弊大于利,除了激怒你这等诤臣,让那群清流疯子更加勠力同心,还能有什么好处?我看起来很像自找麻烦的人么?” 苏听砚思索,陆玄这话,半真半假。 赵述言确实像是会碍陆玄事的人,但以陆玄的性格,要么不动,要动就绝不会留下任何把柄,更不会用一场如此大张旗鼓的火灾。 而且现在杀赵述言,是最坏的时机。 “所以,真与你无关?”苏听砚追问,不肯放过他眼中任何一丝微末变化。 陆玄嗤笑一声,用玉匙轻轻敲了敲碗沿:“乖乖喝药,再磨蹭,药就凉了。” 这几乎是变相承认,纵火之事非他所为。 苏听砚重新看向那碗夺命小黑水,过了会,原封不动地放下碗,道:“我府上自己有药,就不喝你的了。” 陆玄这才后知后觉反应出什么,狭长凤眼一眯:“你跟我扯这么多有的没的,不会是怕苦,妄图以此躲过喝药罢?” 苏听砚面不改色地掀开被子,稳步下床:“我怎么会怕苦?我这人最不怕的就是吃苦,做官都是苦事,为官本是苦人。官高一步,责任便大一步,忧勤便增一步。我要以富乐民为功,以贫苦民为罪,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所以我现在就要回府查案,就不打扰陆大人了。” 陆玄:“……” 怕苦就直说,扯这么一大通冠冕堂皇的话作甚? 陆玄就这样看着他虚弱遁走,嘴角勾起的弧度却越来越深。 却没想到今日这遭,又好似让他看到了另外一面的苏照。 喝个药还怕苦么?当真是有趣。 苏听砚一边走一边数,果然,走一趟至少都是四分钟起步,每天时间全花在出门和爬床上了。 要是让他住在这里,一天就会抑郁,三天就会累死。 果然,懒人一辈子都做不了贪官! 作者有话说: ---------------------- 我的宗旨就是,沙雕一章正经一章发疯一章[彩虹屁] 哈哈哈哈不用怀疑是的我又双叒叕被上班折磨疯啦[彩虹屁] 话说宝们不要觉得感情线慢哈,不出意外我可能大概下周三入v,v后前三天每天更新一万字大肥章,很快就进感情线噜~ 嘻嘻嘻嘻嘻嘻肯定没人可以猜到砚砚的感情线到底是跟谁,猜不到猜不到猜不到噜啦啦啦啦啦啦[彩虹屁][彩虹屁][彩虹屁] 第16章 陆大人你是绝世恋爱脑啊!…… 夜半时分,苏府书房内依旧灯烛通明。 苏听砚将脑中那份由系统传输的《万世权臣》原著翻来覆去地看,眉头却越看越紧。 本想在上面找到一些关于赵述言事件的蛛丝马迹,但他很快发现,这同人游戏和原著还是有很大出入的。 原著着重描写的是苏照波澜壮阔的一生和与主要政敌的宏大斗争,对于赵述言这种级别的官员,以及这些可能隐藏在背后的细枝末节,并未详细描写。 再者,他现在正在经历的,许是原著中未曾明写的暗线,也可能是游戏开发者为了游戏性而添加或魔改的剧情。 “靠不住……”苏听砚低声啐了一句,将脑中那本书合上。 求人不如求己,求原著不如求线索。 他将目光重新落回书案上。 那里摊开着崔泓整理的赵述言近半年经手事务的摘要,旁边则放着那块从火场废墟中捡回的铁制构件。 他指尖划过那一条条记录,大多是一些针对地方官吏或小规模工程款项的弹劾,看起来并无特别之处。 烧还没有全退,又累了一天,他的大脑反应速度也慢了许多。 他阖上眼,一边休息一边冥想。 清宝和清海看在眼里,急在心里,轮流进来劝了他几回:“大人,查案也不能急于这一时啊,更何况已有谢将军和大理寺那边在查,您高热不退,还是多休息休息罢!” 第23章 苏听砚不是不想睡,而是睡了一整天,人都快睡晕了。 他问:“锦衣卫那边没动静?” 城西走水之事似乎已经惊动了宫中那位,倘若皇帝知道了,按理说锦衣卫也该有所动作才是。 清宝想了想,突然道:“哦对!!有!” 苏听砚眼神一动,“什么动静?可是锦衣卫也开始着手协查此案了?” 清宝摇头:“不是的,大人,是锦衣卫指挥使厉大人下午派人给你送了两大筐鸡蛋和十斤红糖过来,只是小的觉得这礼也不是很重,就忘了跟您禀报!” 苏听砚:“………………” 厉!洵! 你他娘的有病啊?!! 自从穿越到这游戏里,能让他动心的人是没有,但让他动杀心的倒是一大把! “退回去,全部退回去!”苏听砚猛地站起来,差点晕得摔去地上,还好被清宝及时扶住。 闻言,清宝顿时有些为难:“大人,晚饭给你做的蛋羹里已经用了十个厉大人送来的蛋了,不好退了……” 苏听砚更晕了,不过却不是因为厉洵送来的蛋,而是因为—— “……一顿饭,给我放十个蛋?” 日子是不过了吗? 清宝:“我以为您爱吃……上次夜宵不是还让我煮那么多么,还老说有营养不是……” 那只是当时为了整厉洵! 苏听砚紧闭双眼,过了许久,才艰难地重新睁开,“以后要严格安排,我七天内最多只能吃五个蛋……” 他真是醉了,以后跟人吵架都觉得自己天赋异禀,可以跟人互骂:我敢一口气吃十个蛋,你敢吗? 哦不行,这样一看,一口气干二十个蛋的厉洵比他还不是人。 经此一闹,他也再没多余精力去想赵述言的事,只能无奈地爬回床上,一觉睡到大天亮。 近午时他才醒,起来就被清宝压着灌下一碗比他人生还苦的药汁,正含着一块蜜饯缓神,清海又一脸古怪地跑了进来。 “大人!”清海声音带着点难以置信,“……宫里,宫里来人了!” 苏听砚有气无力地挥手:“不是告假了吗?” “不是来催您上朝的……”清海接着道,“是陛下,陛下亲临出宫,听闻您病了,特派近侍来问安,还赏了支老参!” “嗯?”苏听砚这才睁开眼。 “圣上来了?!” 他从床边挣扎起身,正要让清海伺候更衣迎驾,却听门外传来内侍含笑的嗓音:“苏大人不必惊慌,陛下此刻正与陆大人同在云山乱中。” “陛下体恤您病着,本不想劳您,但恰巧陆大人也在左近迎驾,邀陛下至其云山乱小坐,陛下想着苏大人亦是国之栋梁,或许也有兴致一同品茗论事,便让奴才来问问您的意思。” 苏听砚:“……” 皇帝怎么会在这时候微服出巡,还偏偏去了云山乱? 他是为了城西走水之事特意而来的吗?那他可去过现场了? 苏听砚想了几转,这哪是什么品茗论事,依他看,分明是场皇帝坐镇,陆玄做东的鸿门宴! 不去?君王金口相邀,装死不去就是大不敬。 去?他这病体支离,脑子烧得跟糨糊似的,拿什么跟那两只千年狐狸斗? 系统适时叮了一声:【触发强制剧情事件:云山乱御前奏对。】 【选项a:称病拒绝(成功率5%,失败惩罚:皇帝好感-100(皇帝好感度低会增加死亡率),魅力值-2000)】 【选项b:扶病前往(奖励:根据表现结算大量魅力值,并可能影响后续调查进度)。】 “清海……”他虚弱地伸出手,“扶我,更衣。” 清海看着自家大人一副快要英勇就义的神情,有些心疼地伺候他换好衣裳。 穿戴齐整,苏听砚揽镜自照一番,见那霜雪玉面因病痛而更显苍白,眼下一片漆深,楚腰卫鬓,病容惨淡,倒是很符合“为国操劳,忧思成疾”的人设。 “挺好,”他满意道,“看起来很像忠臣。” 云山乱今日似是清了场,比上次来时幽静不少。 他被引至一处临水敞轩,轩内茶香袅袅,炭火温暖,一树孤梅靠窗开得将败未败,配着轻雪濛濛,残艳至极。 靖武帝换了一身靛青常服,正端坐主位,其左侧坐着陆玄,右侧则是兵部侍郎,还有几个作陪的大小官员。 靖武帝喜欢美人,却不好男风,陆玄清楚他喜好,便让云山乱容貌最好的女侍都来近身伺候,个个艳光四射。 然而自苏听砚随着内侍步入轩内起,所有人目光却还是都被他给尽数勾了去。 都说美人在骨不在皮,通常是因为骨相皮相难两全。 但苏听砚最难得的地方就是,他骨与皮都是顶级。 修骨秀景,纤腰如素,为其形。 髣髴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为其神。 神形俱得,堪称绝世。 靖武帝都曾戏称,有他在朝,百官告假都少了许多。 尽管轩内炭火不绝,但严冬时节仅着纱裙,还是冻得那些美人们手脚通红,我见犹怜。 她们如片片香云,翩然滑入这满堂权势与茶香之间。 苏听砚一进屋,便瞧见自己位子旁正有一女侍在替他斟茶,执壶的指尖如葱白玉笋,臂腕悬空,赏心悦目。 但那玉臂却因过冷而在悄悄打着颤,琥珀色的茶浆自壶口倾倒,洒落了些出来。 他今日穿的是一身素衣白衫,外披一件玄金大氅,见状毫不犹豫解了肩上的氅衣,直接罩在了那女侍身上。 暖意来得突然,袭得美人都一愣。 她伺候过的男人数不胜数,来此处的更是衣冠禽兽居多,有道貌岸然的,也有故作风雅的,软硬兼施,千篇一律。 可第一次有客人把自个儿御寒的大氅披在她这千人搂,万客尝的肩头。 苏听砚将大氅披给她,一个是他确实怜惜姑娘家冷成这样,再一个就是人家穿得那么清凉来给他斟茶,着实让他招架不住,耳根都有些红了。 他见美人揪着大氅望向自己,忍不住低头又问一句:“还冷?” 大氅上早已染透他那千山寂的冷香,美人无意中嗅到一口,登时面颊飞红,身上都是香和余温,再配上对方玉石般的温柔嗓音,哪里还冷,快热得头晕目眩。 她摇着头,根本不好意思看苏听砚,只是怯怯地望了一眼上位的陆玄。 陆玄眼刀早剐了千遍万道,却都被苏听砚一一躲过,对方连个余光都未给他,气得陆玄眸底不禁闪过一丝阴鸷狠毒。 但当看到苏听砚那头一回有些泛红的耳根,他唇角又克制不住地弯了弯,终究没开口说什么。 靖武帝倒是朗声笑了起来:“苏卿啊,没想到你还如此怜香惜玉,你瞧瞧你自己这模样,朕等都没来得及心疼你,你倒还先心疼起别人来了?” 苏听砚躬身行礼,声音因发虚而十分沙哑:“臣参见陛下。” “臣失仪,只是见这姑娘衣衫单薄,恐染风寒,一时情急。” 他适时地低咳两声,病弱之态十足,完美诠释了他乃是扶病前来。 “不必多礼,都出宫了,朕也想随意些。”靖武帝摆摆手。 “爱卿抱恙在身,原该好生休养,是朕一时兴起,扰你清净了。” “陛下言重了,能得陛下挂念,是臣的荣幸。”苏听砚这才坐下。 陆玄亲自执壶,为靖武帝续上热茶,笑道:“陛下有所不知,苏大人不仅是怜香惜玉,更是体恤下情。前夜城西大火,苏大人可是亲赴现场,查勘至深夜呢,这份勤勉,着实令人钦佩。” 来了,苏听砚心道。 这么快话题就引到了这里。 靖武帝闻言放下茶盏,笑意稍敛,看向苏听砚:“朕也略微听闻了此事,似乎还烧死了一位御史?苏卿可查到什么没有?” 轩内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沸水咕嘟和窗外涓涓流水声。 苏听砚喉咙有些痒,但强压着没再咳嗽,不想显得自己过于矫情,道:“回陛下,死者确是都察院御史赵述言及其年迈老母,但尚未查出真凶。” “既未查明,爱卿对此可有什么推测?”靖武帝挑眉。 其实这事原本并不在苏听砚职责范畴内,不过死的赵述言却是他前几日行互举之法推选出来的人,看上去又好似和他脱不了干系。 苏听砚很自然地看了眼陆玄,道:“陆大人昨日来探望臣时,曾说过一些他的想法,倒给臣提供了一些思路。”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又从苏听砚身上,唰地一下聚到了陆玄脸上。 连靖武帝都探究着看向陆玄,心中觉得有趣得紧。 满朝文武就属他这两个臣子最惊才绝艳又铁齿铜牙,看他俩斗嘴,比看人耍宝唱戏还能解闷。 靖武帝道:“那陆卿有什么想法,不妨也说出来让朕听听?” 第24章 陆玄也没料到苏听砚能把帽子撇这么快,本想暗骂一句“小狐狸”,心思百转间,却又忽然觉得这分明是只“小狐狸精”。 系统:【攻略对象陆玄又被你狠狠勾引到了,他觉得你很像狐狸精,好感度+200,魅力值+1000!】 苏听砚:……? …………我勾引他什么了?? 我不是刚刚才坑了他吗??! 陆玄面上依然风雨不动,眼睛却好似挂了把钩子,一个劲往苏听砚这头撩持,“陛下明鉴,臣昨日不过是去探病,见苏大人病中仍心系案情,才闲聊了几句。” 见苏听砚不搭理他孟浪似火的目光,陆玄唇角笑意更深,“臣当时说,赵御史性子刚直,得罪的人不少。但这把火烧得未免太巧,太急,倒像是生怕旁人不知他是被灭口的,急不可待地要往某些人头上扣帽子。” 靖武帝心知肚明,却佯装不知,“是么,要往谁头上扣帽子?” 苏听砚直接揽过了话头,“陛下,朝中人人都知赵御史喜欢参人的本子,因此才得罪同僚无数。” “但陛下可知,谁被他参得最多?” 还能有谁?赵述言上疏弹劾陆玄的奏折都快堆满一间值房了! 苏听砚话音刚落,几个作陪的官员心中皆骇然无比。 这苏大人是真敢说啊,竟敢当着陛下的面直接点破对陆大人的怀疑! 陆玄执杯的手微微一顿,却并未立刻反驳,只是气定神闲地看向靖武帝,仿佛在等待圣裁。 “难道是陆卿?”靖武帝顿时哈哈大笑,“苏卿,你该不会怀疑那火是陆卿放的罢?” 苏听砚标俊的眉眼漾开,也随之轻勾嘴角,“臣确实有过这个怀疑。” “可是走水那夜,陆卿可是陪朕下了整整一夜的棋啊?” 皇帝此话一出,便是亲自下场给陆玄作了证,这时候若苏听砚应对不好,不仅会显得自己办事不力,查案方向错误,还像在打皇帝的脸。 陆玄这时才从容起身,对着靖武帝深深一揖:“陛下圣明,臣感念不尽。” 操……!又被这死贪官反将一军! 没想到走水那晚他竟和皇帝呆了整整一夜? 那他既然有此证据,昨日为何不言明? 苏听砚几乎可以肯定,陆玄就是存心隐瞒,想要看自己像现在这样出丑。 “不过陛下,”苏听砚再次开口,“臣很快便知此事绝非陆大人所为。那现场遗留的物件过于刻意,不似真凶手笔,倒像嫁祸。” 靖武帝:“苏卿又不怀疑陆卿了?” 苏听砚终于正眼看向了陆玄,这一眼,春色肆意,娇曳滔天,倒真宛如不谙世事的狐狸精,又像刚逃出生天的艳鬼,卯足了劲地用眼神下蛊,撩人得惊心动魄。 他悠悠道:“陆大人昨日可是衣不解带地照料了臣一整天,还亲自给臣喂药,臣又岂会恩将仇报呢?” “臣喜欢陆大人都来不及,怎会疑他?” 他若即若离,捉摸不透,总是挑起些春意盎然的玩笑,却又在勾引完后即刻全身而退。 就像凭空打来的一阵风浪,吹遮住陆玄的心,也吹乱他视线,更吹得他五脏俱焚。 陆玄只觉自己被塞了满嘴的鱼饵,就这一瞬,他知道他完了,哪怕这一切都只是蔫坏的蓄意挑逗,要被那鱼钩子扯烂自己的嘴,要被剖心挖肝,死无葬身之处。 他自愿咬钩,松不开了。 他命不久矣。 系统提示音这时欢快响起:【恭喜玩家!!!陆玄好感度直接刷满了!!】 苏听砚:……………… 这陆玄惯会玩弄人心,又是掌权者,看上去就像万花丛里过的多情浪荡样。 苏听砚本以为陆玄线会是最难攻略的,但没想到,竟然只需要这简简单单的三个字——我喜欢,就能直接把这人好感度刷满了??? 陆玄啊,你知道你自己是个绝世恋爱脑吗!? 作者有话说: ---------------------- 虽然但是,涉及到一丢丢剧透,那个啥,陆大贪官真不是官配哈宝们,抱一丝,千万别磕这条线[捂脸笑哭][捂脸笑哭][捂脸笑哭],怕嗑错的宝们后面伤心。 因为砚砚三观是非常非常非常正的那种,正得发邪。所以他是绝对无法忍受,也绝对不可能喜欢上这种有前科的家伙滴,他现在对陆玄的态度顶多就是拿他当npc刷分加逗他玩呢 而且正攻的气质会肥常明显,看到后面就寄丢了[彩虹屁][彩虹屁],正攻是坠坠坠好嗑坠甜的~ 第17章 黑化了,陆大人 苏听砚脑中系统的提示音还在不停响:【恭喜玩家解锁陆玄线成就[毒蛇的爱],并获得特殊状态[陆玄的绝对迷恋](效果:陆玄将不计代价满足你的要求,但独占欲与保护欲将达到峰值!)魅力值+10000!】 魅力值加一万???!!!! 他原本只想恶心一下对方,顺便给自己找个台阶下,谁能想到效果这么拔群! 苏听砚不禁问系统:“不是说六皇子燕澈那条线最简单么?怎么陆玄的好感刷这么快?” 系统:【因为玩家你真是太天赋异禀了,简直就是天生当魅魔的料子!】 系统:【能这么快就把陆玄好感度刷满,以后肯定都没人能破你的记录!】 苏听砚:“……我不过是正常呼吸。” 系统:【你就是当之无愧的迪士尼在逃权臣!】 苏听砚:“…………” 有没有考虑过,是你们这个该死的游戏感情线太容易攻略了,反而事业线难于吃屎。 靖武帝目光意味深长,唇边噙起一抹戏谑:“喜欢还来不及?苏卿,朕倒是头一回听你如此直白,看来陆卿前日的照料,很是得你心啊。” 皇帝显然不信苏听砚的鬼话,但却乐得看这出好戏。 陆玄此刻已重新坐下,他垂着眼眸,一言不发,但是那指尖几乎快把茶盏搓出火星子来,一遍又一遍,轻轻又重重地摩挲着那温热的器具。 他似乎想借此压下胸中那股令他自己都惊惧的汹涌情绪。 想他纵横朝堂多年,何时有过这般失控的时刻? 就因为对方一句显而易见的戏言? 可他偏偏就栽了,还栽得彻彻底底! 他再抬眼时,已经再没有那些风流情态,反而缱绻得不像话:“能得苏大人一句喜欢,陆某便是再衣不解带伺候十天半月,也甘之如饴。” 这话接得漂亮,既回应了皇帝,又将苏听砚的戏言坐实几分,仿佛两人之间真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亲密。 苏听砚感觉幻臀一痛,连忙把话题拉回正轨。 他对靖武帝恭敬道:“陛下明鉴,臣与陆大人不过是同朝为官,互相体谅罢了。方才臣所说并非虚言,赵御史一案,现场痕迹确有蹊跷,似是有人故意嫁祸,欲挑起朝堂纷争,其心可诛。” “臣现已将证据转交大理寺,还有谢将军协助调查器械线索,相信不日便会有结果。” 靖武帝脸上调侃消去,点了点头:“此事朕已知晓,既然苏卿有了方向,那便放手去查。朕倒要看看,是谁敢在天子脚下,用这等手段残害朝廷命官,搅弄风云!” 皇帝的表态,算是给这场暗流汹涌的试探暂时画上了一个句号。 又闲谈了几句,靖武帝便摆驾回宫了。 皇帝一走,敞轩内的气氛顿时又变了一变。 作陪的官员们如蒙大赦,纷纷借口告辞,溜得比兔子还快。 很快,轩内便只剩下苏听砚和陆玄,以及几个远远站着的侍从。 苏听砚立刻也想站起来告辞,他现在真的一点也不想跟好感度满了的陆玄单独待在一起啊! 然而他刚一动,陆玄的声音便悠悠响了起来,像一池晃荡的春水,几乎要把那荒诞至极的柔情洒出来。 “外面风大,苏大人病体未愈,何必急着走?方才在陛下面前说了那般掏心窝子的话,如今四下无人,反倒要躲着我了?” 苏听砚浑身一僵。 他深吸口气,重新扶着桌沿坐稳了些,“陆大人,刚刚不过是在说笑而已,莫非你还当真了?” “是么?”谁知陆玄竟真淡淡点头,那脸沉得像天光乍破时的阴暗交界,“可我就是当真了。” “苏听砚,不论你是真情还是假意,我知你我道殊,可我偏要殊途同归。” “今日我便告诉你,我陆泊羽当真了,而且不止我当真,我也会不择手段,千方百计,万死不惜,让你也当真。” 这接连一串的豪情壮语,直接打得苏听砚有些怔愣。 他是真不知道陆玄这么不禁撩,随口花花两句,还给逼黑化了? 这下好了,之前的陆玄还是个含蓄的病娇,现在已经彻底发展成了一个外向的变态。 看他的眼神无时无刻都像要逼女干他似的。 陆玄说完,转头差人重新取了一件雪白狐领的大氅过来。 第25章 那件被女侍披过的玄金大氅早已不知何时落在了地上,美人们也已退下,陆玄便踩着那地上的大氅,像残忍碾落一地败花,步步朝他逼来。 不行,在这种冰天雪地的亭子里被日,简直是诗情画意但毫无人性啊! 他似乎想借着披衣而离苏听砚更近一些,情急之下,苏听砚只能侧过头,剧烈咳嗽起来。 “咳,咳咳咳……陆大人,你还是离我远些,咳咳……我这病气过人,别传染给你,我得赶紧回府,咳,回府休息休息为好……” 此时的苏听砚真恨自己今日烧还没退,烧得他现在都回不上话来。 换作平常,他不把对方好感度骂回负数他都算白玩这游戏了! “苏大人,有本官的照顾,你的病岂不是能好得更快些?” 苏听砚:“…………”无非就是从感冒变成肛裂的区别。 他试图唤醒黑心权佞的良知:“陆大人,我是真病了。” 陆玄:“嗯,没人说是假的。” “陆大人,我们是政敌。” 陆玄笑了:“政敌是两个字,情人也是两个字,苏大人,你说这会不会有点太巧了?” “没准,政敌就是情人呢?” 苏听砚:………… 面对变态,有时候真的会因为脏话词汇量不够丰富而感到无助。 脑子里系统给他涨魅力值的提示音停都停不下来,他知道,一定是因为陆玄又双叒叕变成硬汉了。 苏听砚闭了闭眼,颤声:“陆大人,太医署今日净身只要半价,要不你去一下……” 陆玄被他这话又惹得忍不住笑出声来。 他已经走到了苏听砚面前,还将那雪白大氅抖开,望着他,柔声地哄:“好了,我不会把你怎么样的。你穿我这件大氅,别冻着,好不好?” 苏听砚:“我自己有。” 陆玄看了眼地上已经被自己踩得不忍直视的玄色大氅,两手动也不动,维持那个披衣的姿势,“你的脏了,不要了。” 苏听砚终于不再咳嗽,直起身子,眼神冷了下来:“我的东西,你有什么资格替我不要?” 他侧身避开陆玄,脸上没了刚刚那股和对方周旋的兴味。 尽管病得身形都有些摇晃,却依然坚定地走到自己那件大氅面前。 他将地上的玄色大氅拾起,侧着脸,淡声道:“我倒觉得,这大氅比你干净。” 陆玄此生从未一次又一次地在一个人身上受此侮辱,偏偏还乐此不疲,无法自拔。 人就在他的地盘,周围也都是他的势力,若他真要强行做些什么,哪怕鱼死网破,今日也没人能拦得住。 可看着对方眼角刚刚咳出来的那丝水光,还有那烧得泛红的唇。 太楚楚可怜,也就让人意兴阑珊。 陆玄最终没有再逼近他,而是停在悬崖边般的距离,略微抬手,就将手里的雪白大氅也扔到地下,踩了上去。 “罢了。”他轻叹一声。 “既知病体未愈,下次便不要逞强,你那手底下的人究竟是怎么伺候你的,怎么反倒越病越重了?” 这一句,再没有针锋相对,也没有虚情假意,不带情欲,更没有试探,只是一句真切的关心。 但苏听砚没再回他,直接抬手叫来了外头的清海来扶自己。 陆玄并未阻拦,站在原地,静静看着苏听砚单薄如一片落叶的脊背。 “陆大人。”就在快要跨出门的前一刻,苏听砚终于才又恢复了正常的语气。 他认真道:“你我之间,除了敌人,别无可能。在我这里,殊途不可能同归,萧郎也只能是路人,既然君向潇湘我向秦,咱们俩道不同,还是绝对不要强勉。” “希望你不要执迷不悟,若是真要自欺欺人,也不要忘了,你如今凌山而孤,皆是因为你从前卑鄙无数。” “你怨不得任何人。” 留下此话,他不再停留,借着清海的搀扶,慢慢向外走去。 他那最后几句话,一字一句,如同整座雪山崩塌在滔天烈焰上,势同水火,两不相容。 而听完的陆玄却并没有愤怒,也没有出声反驳,甚至脸上所有表情都渐渐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空茫。 他凌山而孤?因为他卑鄙无数?怨不得任何人? 是了,他当然知道。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是如何一步步爬上这权势之巅的,脚下是累累白骨,掌心是腌臜污秽。 他早已习惯了世人的唾骂,同僚的忌惮,清流的攻讦。 可他从不屑,亦无悔。 官门弯曲,脊梁太直的人如何挤得进去? 就连你苏照,扪心自问,你身上就真的那么清白? 你曾怀抱圣贤书,于没膝的深雪中艰难跋涉,可你以为,我就未曾走过那白雪皑皑,不曾怀揣过崇高抱负? 只不过这宦海浮沉,世事沧桑,胸中那颗赤子之心,早已在日复一日的机关算计中活活捂死了。 死得冰冷,死得彻底。 陆玄自己也说不清缘由,他那颗埋葬已久的毒心肝,竟然因为苏听砚,就如衙外那面蒙尘的大鼓,又重新鲜活地搏动起来,浩大之声震得他耳底嗡鸣,胸中滞闷。 这一番话从苏听砚嘴里说出来,字字如刀,威力十足,刺得他心头泛起久违的尖锐痛楚。 可这一切又怎能算是他自欺欺人? 分明是对方先耍的他。 那一句喜欢,假得要命,可他还是心甘情愿地上了钩。 既然给对方怜惜,他不要,那自此以后,他想要的,只会是将人按在巅峰处淦烂,淦死。 要将他满身凰羽根根拔了,还要断了他的傲骨,按下他的头颅,让他从高踞金楼变成委身胯/下。 陆玄缓缓抬眼,望向苏听砚离去的方向,那处早已空无一人,只有珠帘轻晃,冷风穿堂而过。 半晌,他放下手中茶杯,朝暗处的心腹道:“去查,赵述言死前最后接触了谁,弹劾了谁,哪怕是最微不足道的线索,都给我挖出来。” “是,大人!” 心腹领命,迟疑一下,又问:“大人,我们为何要帮苏大人查……” 陆玄淡淡瞥他一眼,那眼神让心腹瞬间噤声。 “帮他?”陆玄道,“我不是在帮他。” 苏照说得对,他们是敌人。 但那又如何? 就算是敌人,也注定要彼此纠缠,至死方休。 苏听砚想划清界限? 晚了。 从他踏入这漩涡中心,从他欲擒故纵引他注目,从他脱口而出那句喜欢开始,他就已经跑不掉了。 陆玄转头望向窗外,金乌西坠,暮色四合。 “苏听砚,你最好真有通天的本事。”他缓缓低语,“否则接下来,我不会再对你留有半分温柔。” - 已经坐上马车的苏听砚,正打开系统静静分析着。 系统:【检测到目标人物陆玄情绪剧烈波动,好感度数值稳定(1000/1000),但情感状态发生未知转化。[绝对迷恋]状态进阶为[黯蚀之拥]。效果:占有欲与保护欲转化为更深的执念与潜在毁灭倾向!他无法放手,亦可能无法用正常方式去爱。危险等级:极度危险!请玩家务必谨慎!】 苏听砚:“什么黯蚀之拥,起名也别起这么中二啊,好玛丽苏。” 系统继续道:【爱恨本就是一体两面,极致的迷恋遭遇清醒的拒绝,产生异变是正常概率事件,恭喜玩家解锁隐藏状态!】 苏听砚:“…………”如果没有可恭喜的,其实也可以不恭喜。 苏听砚问:“你之前不是说过,我是这游戏里的绝对主角吗?是不是只要我不愿意,谁也强迫不了我?” “那陆玄就算黑化了,他应该也不能把我先女干后杀吧?” 这点对他来说非常重要。 要不是因为系统这句话的保证,他也不敢随便去这样招惹陆玄啊! 系统:【当然,一切以玩家的意愿为主。但意愿这个东西非常主观,假如监测到玩家在床上有感觉到爽,那就会自动判定这为你情我愿。】 苏听砚越听越不对,“什么?你还能监测到我爽不爽???” 系统:【理论上是可以的。】 苏听砚:“太冒昧了吧!这玩意都要监测?我倒是不举,不担心这个,但要是别的玩家来,你们岂不是……” 系统:【呃,其实我们就是根据玩家的表情及肢体动作分析得出结论而已,系统是感觉不到你的感觉的!】 苏听砚:“你们他妈能看到别人的这个过程已经很冒昧了啊!在哪里可以给你们开发者发信息,我要投诉这个功能!!” 系统:【别投诉我啊!!大不了你不想要被监测的时候我给你关闭就好,主要也是为了保护你啊,玩家!】 苏听砚:“……最好是!”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 砚砚:那些玩个游戏就谈上恋爱的,你们到底有没有在好好玩游戏? 第18章 绿茶苏,好手段 回了府上,苏听砚毫无倦意,不知道为什么,他也觉得赵述言死得太简单粗暴。 正如陆玄所说,那场大火来得太巧,太急,就像仓促搭好的戏台子,反而破绽百出。 他又重新展开崔泓送来的卷宗摘要,这次看得更慢,也更仔细。 忽然,他像是看到了什么,指尖停在了一行看似不起眼的记录上: “康宁十九年冬月十七,赵御史曾上疏弹劾闽州柳江河道总管,后未见后续奏报。” 闽州,柳江河道总管? 那赵述言远在玉京,好好一个京官,为何会去弹劾一个偏远之地的河道总管? 而且为何此事再无下文,是没来得及上报,还是被人暗中压下了? 一个个疑问如藤蔓缠绕,缠得苏听砚头昏脑涨。 他下意识伸手取来桌上清海备好的酥饼,这些日子,下面的人也都看出来他爱捏酥饼来解压了,房里随时都备着,以备他不时手痒。 薄而脆的饼皮在他指尖碎成一块一块,簌簌落下,如同他此刻纷乱的思绪。 他手上搓来搓去,眼睛却一直锁在那行关于河道总管的字眼上。 闽州风雨频发,经常还有飓风之灾,河防工程自然比别处更繁重,却也正因如此,在建材,报灾等环节极易动手脚,历来是贪墨重区。 他想,莫非赵述言也牵扯进了什么河款贪案? 若真如此,他先前将陆玄完全撇清的推断,是否太过武断? 倘若陆玄是故意布局,甚至特意选在入宫陪弈之夜暗中纵火,也并非没有可能。 苏听砚一番抽丝剥茧,发现陆玄确实仍有嫌疑,可不知为何,他心底总有一个声音在说:这不像是陆玄的手段。 他喃喃自语:“这个赵述言连我的审计司都信不过,可见他行事颇为谨慎,这样的人,又怎么会死在这么碰巧的时候……” 难道杀他的人,根本不是为了掩盖什么,而是想通过这事,告诉他什么? 【玩家你在这里想破头,都不如去亲陆玄一口,说不定他就把线索全吐出来了。】系统突然冒出来搭话。 苏听砚只简明扼要地骂了两个字:“去,死。” “陆玄给你充钱了?这种大反派,还想第一个吃上?做梦呢!” 他可从来没想过在这破游戏里跟那些npc发生什么,他的初牵初抱初吻初夜全都在,不要妄图染指他啊! 系统:【我还不是因为监测到玩家你陷入了困境,才给你触发限时助力任务。现在你可以任意选择一位攻略对象进行夜探香闺,即可获得“灵光一现”buff,大幅提升破案几率哦亲!】 苏听砚:“……什么夜探香闺的,别添乱了好吗?” 被系统这么一闹,他捏酥饼的力道都不由加重了许多,一块酥饼被他捏得粉碎,碎屑沾了满手。 他正欲拍去碎屑,目光却无意扫过桌上那块铁制残骸,随即动作骤停。 烛光下,他刚捏过酥饼,又摸过残骸的地方,因沾染油脂,竟在锈蚀表面映出几道淡淡的刻痕。 明亮光线一照,原本未被察觉的纹路便明显起来。 他立刻举起那铁制的构件,也顾不得脏,仔细辨认起来。 其上隐约显示出几个字来:“或……” “子……” “臣……皿……?” 苏听砚看得几欲吐血,完全联想不到这几个字有什么关系。 或……子……臣……皿…… 这几个字是什么意思? 他冥思苦想,毫无头绪,只觉自己好像钻进了什么牛角胡同。 偏偏这时,清海却从外疾步闯入,神色是从未有过的惊慌:“大人!不好了!” 苏听砚放下铁件,稳着声线:“慢慢说,别慌。” 清海狠狠攥住苏听砚来扶自己的手:“大人,崔御史被锦衣卫抓走了,说他涉贪!而且户部已经联名上疏弹劾,说大人您存心包庇,把贪腐之臣招进了审计司!” 苏听砚脸色一沉,“崔泓,涉贪?” “是!是锦衣卫直接去审计司衙门拿的人!” 清海急得冒汗,“带头的是厉指挥使手下的千户,说人证物证俱在,崔御史以前在户部时曾核对过一笔闽州赈灾的账,如今被查出那闽州相关官员谎报灾情,侵吞赈款,竟从崔御史家中翻出了他与闽州官员勾结贪墨的密函!” “现在,现在他们还说大人您明知崔泓有前科,却仍将其招入审计司,是结党营私,包庇罪臣!弹劾您的折子,恐怕已经送到御前了!” 赵述言刚死,他刚摸到闽州河道的线索,他手下的审计官就被以贪墨的罪名抓走。 这根本不是巧合,对方要的就是拖他下水,让审计司还没运转就声名狼藉。 这下审计司尚未正式运转,主事官员便牵涉入狱,皇帝即便有心保他,在汹涌舆论和所谓的铁证面前,也难施援手。 “大人,那锦衣卫凶神恶煞,根本不与我们多言,拿了人就走!” 清海有些后怕,“崔御史要是被关进北镇抚司……那、那……” 那不死也得脱层皮!后半句清海没敢说,但苏听砚心里比谁都清楚。 厉洵的锦衣卫诏狱,那是能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地方。 他轻抽口气,尽管耳中有些嗡鸣,却仍慢慢理了理衣襟,把脊背挺得笔直。 还似那千仞之壁上的孤松,储相威仪半分不损。 “备车,我要进宫。” 清海忙道:“大人,我去替你取官袍过来!” 苏听砚冷哼:“不必,就这样进宫,若今日天要亡我,这项乌纱终须脱下,又何必再戴?” 说罢,他拂袖迈步而出,袍摆如敦煌画壁上的天女神绫,翻卷飞舞,猎猎作响。 马车上,苏听砚靠在车壁上,闭着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从皇帝那入手,能拖一天是一天,至少要保住崔泓的命,不然崔泓被押去了北镇抚司的诏狱,能不能活着出来都成了个大问题。 他问系统:“如果我手底下的人才死亡,会有什么后果?” 系统:【人才若有死亡,现有魅力值将全部清空!】 苏听砚:………… 操!这简直就是在逼他! 想逼他去求陆玄?做梦! 马车行至宫门前,却被侍卫拦下。 “苏大人,宫门已落钥,若无陛下特召,恕难放行!” 苏听砚掀帘下车,寒风瞬间灌入单薄衣衫。 冷月凄凄,映出他面容孤刀霜剑,还是那一身的风雪气,一双眼眸却在宫墙火把下亮得摄人。 “本阁有十万火急之事,需即刻面圣,若有罪责,由我苏照一力承担!” 音色浸透了决然,穿透黑夜。 侍卫迟疑间,另一辆马车也悄然而至,车帘掀起,露出谢铮棱角分明的面容。 “开门。”谢铮声沉如铁,“本将也愿为苏大人作保,若有差池,与他同罪!” 侍卫见状,不敢再拦,连忙打开了宫门。 苏听砚有些意外,谢铮却只微微颔首,对着他低声道:“我听说了崔泓的事,我与你同去。” 他没有多问,也没有废话,在这种时刻,无声地支持。 苏听砚心中微暖,但却摇头:“多谢绍安,但我必须独自面圣。” 二人并肩快步走在寂静宫道上,靴子叩击地面的声音格外刺耳。 谢铮皱眉:“为什么?” 苏听砚步履未停,语速快如疾风:“赵述言死前查的是闽州河道的账,崔泓被抓的罪名也跟闽州赈灾款有关。” “这不是巧合,审计司现在触到了他们的痛处,他们怕了,才急着掐灭苗头,甚至不惜把我也拖下水。” “绍安,这趟浑水,你不能趟。” 谢铮骤然止步,拳心紧握。 他深知苏听砚所言不虚,这朝堂倾轧远比沙场刀剑更为阴毒,惯于杀人不见血,他一身悍勇在此非但无用,反而可能成为掣肘。 然而看着苏听砚毅然走向那深不可测的帝王宫阙,一股无力和焦灼却烧得他的五脏六腑都疼。 他不能同去,却也绝对做不到转身离开。 “好。”谢铮只是道,“那我就在这宫门外等你。” 苏听砚身形微顿,想说不必等,但那话语终未出口。 谢铮定定望着,他总是只能看到对方的背影,从对方走入濛濛雨中,到踏进喧嚣市井,最后是穿过朱红高墙,独闯龙潭。 不知什么时候,他才能光明正大地追上前去。 御书房外,当值的内侍见到衣衫单薄,面白如鬼的苏听砚,当即吓了一大跳,慌忙进去通传。 许久后,内侍才出来,神色为难道:“苏大人,陛下准备歇下了,有事明日早朝再议吧?” 第27章 苏听砚闻言,竟是直接撩袍,对着那紧闭的殿门,毫不犹豫地跪了下去! 他额头磕在地上,发出一声响。 “臣苏照,有十万火急之事,关乎国本,关乎朝纲,恳请陛下拨冗一见!” 戛玉敲冰,那声线刺破沉寂宫夜,连带着他衣袍上的仙鹤都似要裂帛破衣而出,随他的话语一齐飞上云霄。 “若陛下不见,臣便磕死在此处!” 内侍吓得脸都白了,从未见过这位总是风度翩翩的苏大学士如此不管不顾的模样。 御书房内久久没有回应。 夜风寒彻刺骨,苏听砚跪在冰冷的地上,身体因高热和冷意交替而发着抖,一弯脊梁微微拱着,像被霜雪压弯的梅枝。 不知过了多久,那扇沉重的殿门终于“吱呀”一声,从里面被打开。 靖武帝披衣而立,显然已经准备就寝。 但他脸上没有被打扰的不悦,反倒有股莫测。 他看向跪伏于地的苏听砚,当看到对方薄如纸的单衣,不禁微微蹙眉:“苏卿,病还未好,何必如此急切?” 苏听砚又是重重一个头磕在地上,抬起脸时,额际已一片红:“臣惊扰圣驾,罪该万死!实是事态紧急,有人欲盖弥彰,构陷忠良,企图扼杀审计司于萌芽!” “怎么回事?”靖武帝挑眉,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苏听砚语速极快,将赵述言调查闽州河道,崔泓因此立刻被抓,罪名直指闽州旧案等一系列事件和盘托出,力陈其中蹊跷: “陛下明鉴!崔泓若真有心贪墨,以往在户部时有多少机会可暗中操作,何必等到加入审计司这风口浪尖时才被翻出旧账?此乃明显的栽赃陷害,意在阻查赵述言之死,更欲借此将臣拖下水,使审计司寸步难行!” 他不停叩首,好听的官话已被夜风彻底吹破,哑得几乎令人听不太清,却更显恳切:“臣死不足惜,然审计司乃陛下亲旨所设,关乎国库清明,关乎边军粮饷,关乎天下吏治!若就此因小人构陷而夭折,寒的是天下忠臣之心,损的是陛下圣明之誉!臣恳请陛下,明察秋毫!” 靖武帝静听不语,从御书房内映出来的烛火晕光闪烁,焰尖扯出长条细如剑刃的灰烟,令二人影子忽长忽短。 良久,皇帝才缓缓开口,“苏卿,你说得固然有理,但锦衣卫拿人,证据确凿,朕即便信你,也不能无视法理,仅凭你一面之词便释放嫌犯。” “更何况,弹劾你的折子,确实已经送至朕案头。” 苏听砚的心顿时沉了下去。 皇帝轻叹:“苏卿乃大昭栋梁,你那折子,朕可以当作未见。可那崔泓的贪墨罪状铁证如山,朕若饶他,岂不寒了户部众卿之心?” 想起那日崔泓声嘶力竭,肝胆俱颤地在自己面前赌咒立誓,说要追随他在审计司成就一番丹心,苏听砚又岂能坐视对方苌弘碧血流干,蒙冤赴死。 当然,绝对不止是为了那即将面临清空的魅力值。 苏听砚心一横,目光扫过房内御案上那方石砚,瞅准时机,便扑过去将砚台握在掌中。 此砚乃是端溪紫石整料琢成,砚背深凹为池,石皮上雕着九龙献珠,磅礴的王者之气压都压不住。 拿龙砚来砸自己,也算是隆恩浩荡了。 苏听砚这辈子也是头一次干这种自残的傻逼行为,咬了咬牙,直接举起砚台朝自己额头上用力砸去。 靖武帝阻拦不及,更是把内侍公公惊得汗如雨下,连忙跑出去急传御医。 靖武帝竭力按捺怒火,痛斥道:“苏卿,你这又是做什么!来朕这里以死明志来了?!” 苏听砚本就大病未愈,被这一砸,额上顿时血流不止,殷红披面,在夜色下真如无间地府中爬出来的艳鬼。 他用手捂着额头,再度跪了下来,气息微弱不堪:“陛下,臣知道您难办,也知道陆玄那边步步紧盯,不好交代,但臣只要三天,就三天!” “我这样血流满面的出宫,任谁也不敢再质疑圣意。陛下,您就……就……” 他话说到一半,便再也支撑不住,身子直接往旁边一栽,但就算如此,仍睁着凤目,心有不甘地望向靖武帝。 这一顿胡闹,他演得半真半假,真的是他回护手下的坚决之心,假的是他其实砸得也不算太重,明明将力度控制得恰到好处,却俨然一副命悬一线的哀哀凄容,直接将靖武帝都看得心惊胆战。 靖武帝抚着心口,却未怪罪苏听砚惊扰圣安,反而有些啼笑皆非,“你不过就想讨几日查案的时间罢了,好好说不成,非得把自己砸得头破血流,不怕破相?” 苏听砚情绪不稳,几乎摔趴在地上:“臣连命都可以不要,还在乎这张脸吗?” 作者有话说: ---------------------- 小宝们,明天就要入v了哦~5号,6号,7号三天,每天更新万字大肥章~ 8号要上千字收益榜,所以8号晚上十一点再更新~ 其实我以前都是写同人的,这是我第一次写原创,而且我以前还都是写小情侣二人转的,这次算是我的第一次尝试吧! 第一次写万人迷,也是第一次写带点剧情的文,更是第一次把和正宫的互动放在后面,老实说我心里其实非常非常非常忐忑,明明甜文才是我的统治区,但是这本到现在还没有吃到,也没有甜,很怕大家就纷纷弃文了[化了][化了] 不过因为我是写了大纲的,也有二十万的存稿,正宫的出场都是安排好的,也不能强行为了甜而硬甜对吧?相信我,后面该有的都会有的[彩虹屁] 最后就是很感谢愿意追我的这本连载的每一个小宝,没有你们我不可能坚持得下去的,其实无数次写到崩溃,哪怕有存稿,恨不得把自己存稿全部删掉,只觉得自己写得好难看[捂脸笑哭] 我原本的计划就是写完这本就再也不写啦,总觉得自己再怎么写也就这样了,但是因为开了一本预收,目前的计划就是把这本写完,再把预收也写完,可能以后就不写了,有时候真的好佩服那些能写出好看的文的大大,真想老天给我绑个码字系统该多好……(捶地痛哭) 不过大家放心这本我一定会好好写完的,我超级超级喜欢砚砚哈哈哈哈哈,我怕自己写不好原创角色,其实花了不少功夫在他身上,真的很希望大家也喜欢他,要是哪里写的不好,骂我,一定不要骂他[爆哭][爆哭],守护全世界最好的砚砚!!! 第19章 恭喜玩家达成三方修罗场成就…… “罢了。” 皇帝又看了自己这脸如莲萼的臣子一眼, 心道:这小子,外表是帝国重器,内里却是个小泼皮。 今夜他这样舍弃风度, 弃自身于不顾,竟是有种粉身碎骨也要保全手下人性命的刚强。 大约也是真走投无路了罢。 “伤势要紧,苏卿,先让莲忠去召太医来替你诊治。” 苏听砚汗透中衣,来不及再等, 死死攥住皇帝想亲自来扶自己的手, 依然道:“陛下,还请给臣三日时间,暂缓对崔泓的审讯,准许臣亲手查清真相!” 烛光将他瘦削身影与病弱姿态一道剪影成画, 当真是一幅琨玉秋霜的写意。 皇帝终于无奈地摇了摇头,拍拍他手背,怜惜之心起了大半, 妥协道:“事已至此, 朕还能再说甚么?苏卿,朕就给你三日,但三日之后, 若你不能洗脱崔泓之嫌疑,届时就算卿当真血溅朝堂, 朕也再不会心软。” 苏听砚目的达到,忙不迭重新爬起来跪得笔直,最后磕了个头,风雨飘摇地起身,欲行告退。 皇帝右手扶在八仙椅的扶手上, 审视着自己心爱的能臣,在对方就快走出御书房时,才又悠悠问道:“苏卿,为那一个崔泓,真的值得么?” 苏听砚身形瞬间一顿。 其实他很清楚,作为权臣,他本不该在皇帝面前这样暴露自己,不应该让皇帝看到自己灵魂善良的那一面底色,更不应该被对方这么轻易的就摸清自己的底线。 求了一次就会有第二次,有了一次就会有把柄,以后对方就越知道他的底线在哪,他受制于人的地方就会越来越多。 帝王心计,他并非不知,但当他再回过身时,依然选择深深一揖。 “陛下,臣此举并非只为了崔泓,而是为了臣自己。” “此事牵连众多,若臣只顾明哲保身,而使冤狱不审,忠良蒙尘,那臣就算没罪,也会生生被钉成有罪。臣身外无物,有的不过是这颗项上人头,所以臣斗胆以这身官袍鲜血,血谏于天地,血谏于百姓,血谏于陛下,所求不过是此心光明,纵死无悔!” 那座上之尊的靖武帝恍惚了一瞬,眼中看不清情绪,最终只化出一道轻叹:“去罢,朕……等你三日。” 苏听砚再次行礼,这才拖着几乎散架的身子,由内侍莲忠搀扶着,一步步挪出了御书房。 第28章 系统:【恭喜玩家完美应对此次危机,替人才崔泓争取了保命机会,当前增加魅力值500,达成[以血明志]成就!如果成功救出崔泓,还会有大量魅力值可结算!】 苏听砚长出口气,心好歹是松了些,毕竟被真材实料地砸一下,说不疼是假的。 他额上并未包扎,血色从捂着伤处的指间淋漓溢出,残月东照,倒像油彩上了脸,婉然又秾丽。 而刚走出御书房门外,却发现远处正站着一位不速之客——陆玄。 对方就这样静静站在阴影下,一身玄色大氅,几乎和浓重冬夜融为一画。 他没有带随从,孤身孑立,仿佛已等候多时。那墨色毛领都被湛湛夜露打湿。 昏黄宫灯从他冷艳侧颜流淌而下,眼神像极了蛰伏的蛇蝎,紧紧锁着从门内踉跄而出的苏听砚。 当看到对方额上那片刺目的红痕以及干涸的血渍时,他五指顿时攥紧,指甲都几乎将掌心刺破。 莲忠公公见到陆玄,吓得一个哆嗦,搀扶苏听砚的手都抖了抖。 苏听砚步伐一顿,随即又继续往前走去,权当没看见他。 此刻的他,心力交瘁,实在没有精力再应付这条已然异变的毒蛇。 然而陆玄却迈步挡在了他的去路前。 “你这额上,是怎么回事?” 苏听砚抬眼,血珠凝在颊边,他懒得再伪装,笑得讥诮:“这难道不是拜陆大人所赐么?” 莲忠公公只觉两道冷电陡然从对面那人的眸底深处迸出,如肃杀的秋厉,冰冷沁骨,不禁又打了个寒颤。 再一眨眼,却又好似刚刚只是一抹错觉。 陆玄见苏听砚不答自己,便向内侍公公问道:“莲忠公公,苏大人这伤,是陛下砸的?” 此乃皇上和苏听砚心照不宣的一出苦肉计,莲忠身为内侍,自然明白圣意,顶着那一头虚汗,点头叹息。 “陆大人也不要再多问了,苏大人伤势要紧,还是早些让他出宫诊治罢。” 苏听砚顺势轻轻推开莲忠搀扶的手,直面陆玄。 “陆大人深夜来此,想必就是为了来看本阁笑话的。如今笑话也看了,还不让开?” 他满身湿汗,刚刚好一通又跪又闹,衣衫早已凌乱不堪,连那惯常齐整的长发都绞作一堆,狼狈至极,也凄美至极,明月之姿都被碾作了泥。 陆玄看在眼中,哪有半分嫌恶和幸灾乐祸,他都快心疼得不行了。 若不是此时是在御书房外,旁边还站着权高位重的内侍总管,他怕是早已上前将人拥入了怀里。 “苏听砚,”他按捺住情绪,那双总是含情带笑或算计深沉的眼睛,此刻已燃成灰烬,只剩漆黑:“我好心关心你,你就非要气我,还如此作践自己?” “作践?” 苏听砚笑了一声,牵动伤口,眉间微蹙,“比起陆大人动辄让人家破人亡的手段,我这点小伤,又算得了什么?” 他顿了顿,继续道:“更何况,我额头上的血,是为求一个公道,为护一个不该死的人!敢问陆大人,你手上沾的血,又是为了什么?!” 一想到崔泓还在北镇抚司里受罪,苏听砚气得不行,一点好脸也不想给他。 两个人唇枪舌剑,皆不肯落于下风,都快把一旁的莲忠吓得瘫软在地。 陆玄被这话往心窝子里捅了一刀,怒极反笑:“苏照!你以为你用这种苦肉计,就能博得陛下垂悯,就能让我心慈手软,就能查清所谓的真相,就能救得了崔泓么?!” “凭你这点小聪明,就想在这吃人朝堂里护住你想护住的一切,未免太天真了!” 尽管身体虚弱,苏听砚的脊梁却弯不下丁点。 他看着陆玄,只是道:“我能不能,不是你说了算的。陆玄,武死战,文死谏,你要是想拿我手底下的人开刀,就先想办法把我给弄死,不然只要我还能喘气,还能说话,我就绝不认输,更不可能会放过你。你凶我吼我都没用,我这人不怕狗!” 陆玄瞳孔一缩,登时往前踏出,不由分说攥住了苏听砚的手腕,差点让莲忠惊呼出声。 “陆大人呐!苏大人他还带着伤,您可千万轻些啊!” 苏听砚也不想让莲忠看了笑话,便对他道:“有劳公公,便送到这罢,你先请回。” 听他这么说,莲忠如蒙大赦,本就站立难安,生怕自己听了太多不太该听的,借着话头连忙应道:“那咱家就不打扰二位大人了,苏大人,您这伤还是尽快处理的好!” 内侍总管一走,陆玄也不再克制,直接将人拽到了暗处。 他容貌艳丽却身材高大,肩宽腿长,一手钳住苏听砚的肩膀,一手攥他手背,几乎将身前之人整个裹在怀中。 “苏听砚,你真以为我舍不得杀你?” “求了三日又如何,莫说三日,就算陛下再给你三十日,你以为你还能翻盘?这局棋,从一开始,你就已经失了先手,现在不过是在徒劳挣扎!” 苏听砚任由对方攥着,也不怕吃痛,眸中依然亮如寒星。 “陆大人说的是何种棋局?是你们结党营私,贪墨国帑,草菅人命的棋局吗?” 他喘了口气,凉风入口,惹得他抑制不住地咳嗽起来,在寂静宫道上异常明显。 “你记住,自我苏听砚入局起,就根本不是为了来下赢你们那套肮脏的棋,而是来掀棋盘的!” 听到他大声咳嗽的声音,陆玄的手不由自主便松开了些,明明想低头关心几句,可话语一到嗓口,又叫对方那金戈交鸣的眼神挡了回来。 终于,他还是忍不住松开握着对方肩膀的那只手,想去触碰对方额头上的伤口,“你这样,就不疼吗?” 苏听砚扭头避开,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这么想知道疼不疼,下次换你来被砸一砸?” 从他穿进这游戏起,还没吃过这么大的亏,苏听砚在心底暗暗发誓,他一定会让陆玄还回来的,今天砸的是他,下次砸的就一定是他陆玄,且还一定会是皇帝亲手去砸! 他那嘴里从来吐不出好听的话,闻言,陆玄不退反近,又将一条腿挤进他双腿之间,漠然道:“你要是学不会好好说话,我今日就好好教教你。” 苏听砚一怔,警觉地想要将手腕往后抽,不料伤重病弱,一点也挣脱不开,这才反应过来现在的姿势很不对劲。 他满怀戒备:“陆玄,你发什么疯,这里是在宫中!” “我发什么疯?苏听砚,不是你先来招我的么!” “你不是很会勾人么?” 陆玄托住他腰身,本来只是想嘘疼问痛,好好关心对方一番,但玉人一入怀,蓬勃心火顿时蔓延成势。 他索性一不做二不休,低头欲吻:“不要乱动,你的伤弄到了疼的是你自己……” 苏听砚直接打开系统破口大骂:“你不是说没人可以强迫我吗?!!” 系统幽幽响起:【强吻这种程度,不在强迫范围内的。】 苏听砚:“你他妈不早说?!” 系统:【你也没问啊,玩家?】 “听砚,我只亲你一下,不做别的。你若是听话,我就饶了那个崔泓……你想要什么我也都可以给你,你要我以后不再结党营私,我都听你的,好不好?你不要再乱动了……” 禁欲者的呼吸是最猛烈的媚药,陆玄嗅到满鼻的千山寂香气,连对方喘气的声都带出一股烫金般的绚丽感,只觉得自己骨头缝里都燃起火。 他已经不是陆玄了,而是陆炫。 苏听砚头上疼得冷汗直流,仰着头胡乱躲避,感觉到陆玄的灼热气息都已经喷到自己脖颈上。 别无选择,他只能拿正在淌血的额头,猛地朝陆玄前胸一撞。 陆玄惊觉面前气流掠过,苏听砚的额头真是坚如磐石,比武器还硬,直接撞得他一个趔趄,好似被重物砸得腔中一窒,痛得说不出话来。 而苏听砚两手终于挣脱开来,想也不想就一个耳光甩了过去,风影破空,浑身力气都蓄在这一巴掌上,扇完几乎力尽。 他蹒跚着后退几步,本以为即将面临惨烈倒地的下场。 天旋地转间,却只闻到鼻端传来一阵极具男人荷尔蒙的猛烈气息,一抬头看,正撞进一人垂眸看来的眼。 竟然是厉洵,对方不知何时也出现在了宫道上,依旧穿着那身标志性的飞鱼服,腰间一柄绣春刀。 那一身原本松快垂着的蟒衣,因这一揽都用力绷紧,露出底下腕间伤痕累累的一截麦色的骨。 对方揽稳他道:“苏大人。” 苏听砚咬紧牙:“你松手!” 他现在怒火攻心,恨不得再去抽陆玄一百个耳光方能泄愤。 第29章 厉洵却仍然道:“苏大人,宫禁重地,拉拉扯扯,恐有不妥。” 陆玄被那一耳光打了,也不觉难堪,只要对上苏听砚,他的性子便软了十分,迎风能进三丈。 而且他越发觉得苏听砚反应可爱,只把这些当做情趣,打算玩欲擒故纵的把戏,完全不把苏听砚的威胁斥退放在心上。 但被厉洵这么一打断,他不禁拽出一个冷笑,体内仿佛有股说不上来的戾气,如洪流奔涌在狭窄河床,快要决堤而出。 “厉指挥使?此时你不该在北镇抚司审问罪臣崔泓,来此作甚?” 厉洵并不理他话茬,只是朝苏听砚道:“苏大人,北镇抚司还有关于崔泓案的细节,需请你前去核实。” 苏听砚道:“你让我再去扇他几耳光,或者你替我去扇他几耳光,不然我不去!” 厉洵:“没有意义,苏大人。” 苏听砚还想继续使力,但也不知是额头上刚刚撞得太狠,还是高热复发,连带着眼前都一个劲发黑,没挣出厉洵的臂膀,反被对方揽得更紧。 饶是陆玄这般一手遮天的权佞,见此情景,都快维持不住体面的伪装。 这一瞬间,系统弹出:【监测到玩家因被陆玄轻薄加极具战损美,导致厉洵产生强烈保护欲,厉洵好感度+100!魅力值增加1000!】 【陆玄因厉洵介入产生敌意,恭喜玩家成功达成[三方修罗场]成就,额外再增加魅力值1000!!请继续努力,经历越多修罗场可早日解锁[实至名归万人迷]成就,可解锁技能「满朝文武的滤镜」!】 苏听砚听着这一长串,自己都感叹自己,真是老天爷赏修罗场吃啊。 他一个攻略对象都没去好好攻略,反而莫名其妙就修罗场了。 陆玄一直死死看着厉洵搂紧苏听砚这一幕,眼神阴鸷得不像话。 厉洵的出现,打断了他的节奏,也意味着皇帝或许另有安排,他深知厉洵是天家爪牙,只忠于皇帝一人,此刻插手,意义非凡。 他问:“厉洵,你真要与我作对?” 厉洵面色不改,甚至将苏听砚又往自己身侧带了带,“陆大人,你若真为苏大人好,此刻就不该再拦着。” 厉洵干过的阴狠事不比陆玄少,如果陆玄是蛇蝎毒蛭,那他厉洵就是胡狼恶虎。 是以他从不曾惧怕过什么,哪怕在陆玄面前也没有半分退意。 苏听砚越挣扎,厉洵就搂得越紧,陆玄脸色也就越绿,如果不是伤敌一千自损一万,苏听砚倒还真想再多欣赏一会儿陆玄那精彩绝伦的颜艺。 他凭借隐约记忆,寻找着上次厉洵手臂上受伤的位置,狠狠拧了一下。 厉洵终于闷哼一声,放开了他。 “还不走?”苏听砚冷冷开口。 陆玄教他这冷漠眼神一刺,本还想说什么,却听苏听砚又朝他道:“陆玄,我本拿你当个人,也把你视作一个值得正视的对手,但你今日之举,实在没把我当人,更没把你自己当人看。既然如此,那你以后就好好当畜生,别让我逮着机会,我一定让你知道狎亵重臣会有何下场!” 碍于厉洵在旁,陆玄纵使还有许多话想说,皆再难出口。 苏听砚之于他,正如伤他者明月,治他者魑魅。 他对他是恨是痴莫非对方真的不懂? 但多说无益,见对方铁了心不再理会自己,陆玄也不再纠缠,只是眼神暗了暗,随后就转身消失在宫墙阴影深处。 他一走,苏听砚终于松了口气。 他转向厉洵,蓦地一笑,这笑容出现在此时,像极了漫天雪地上昙花一现的海棠,“厉指挥使好胆量,竟敢这样得罪陆大人。” “以后被陆党报复了,我可不会帮你。” 厉洵这时终于认真看他一眼,不知道这位一向沅芷澧兰的内阁大学士,怎会将自己糟蹋成这副鬼样子。 “你竟然还笑得出来?” “咳,咳咳……”苏听砚却笑得更深了些,“为什么笑不出来,难道你也是来看我哭的?” “苏大人现在不哭,等会怕是也会忍不住哭。” 厉洵忽然伸手,捏住对方清减的肩膀,顿觉掌心下的触感硌得手生疼,此人瘦得骨节都好似要穿破那层薄薄的青色皮肤。 他冷声道:“你应当庆幸你救过厉某一命。” 苏听砚挑了挑眉,漫不经心:“怎么,你觉得你刚刚是英雄救美?” “没有你,陆玄也奈何不了我。” 厉洵松开手,道:“我指的并非这个。” “若不是念你昔日之恩,崔泓绝对活不过今晚。” 苏听砚笑意倏然而止,“你把崔泓如何了?” 厉洵头一回见他如此激动,仿佛刚才那个虚弱得要靠搀扶才能站稳的人只是个幻觉。 他道:“能从北镇抚司的诏狱里捡回条命,已是万幸。苏大人莫非以为,我们锦衣卫拿人,是请他去喝茶谈心的么?” 苏听砚瞬间明白了厉洵的言下之意。 崔泓已经受了刑,而且恐怕不轻。 他思绪又杂又乱,心上像绑了块钟磬,当的一声,敲得他脑袋更加发沉。 该不会折腾这么一大通,崔泓的小命还是保不住? 他道,“我要见崔泓!” “自然。”厉洵看他为了区区一个手下,都忧心如焚成这样,忍不住道:“我就是专程来带你去见他的。” 这一句,如同大旱而逢的落雨,苏听砚没有片刻迟疑,“那我们现在就去!” 厉洵望了望他额头上触目惊心的伤痕,本想让对方先把头上处理一下,却终是没再多言,沉默着走到了前头。 他二人从深宫偏门出的皇城,一辆没有任何标识的漆黑马车早已候在夜色中。 马车上,厉洵不知在想什么,突然在一片沉默中开了口:“没想到苏大人看上去柔弱,却出乎意料的带劲。” 苏听砚的额头今晚已经遭了大罪,现在头晕眼花,根本不想回应这种莫名其妙的嘲弄。 他不说话,系统反而提示:【攻略对象厉洵发现玩家潜藏的狠辣属性,并激发起强烈兴趣,他很喜欢有征服欲的美人,不喜欢清高的,恭喜玩家厉洵好感度再+200,魅力值+1000!】 苏听砚情不自禁,骂道:“去你妈的。” 他始终相信,脏话不骂出来,藏在心里,心就脏了。 陆玄今晚的所作所为早已让他恶心得够呛,现在又冒出一个厉洵,只希望别再混入什么龌龊剧情。 过了许久车子终于停下,厉洵先一步下去,苏听砚跟着探出身。 眼前并非气派的衙门口,而是一堵高墙下的窄小铁门。 门前不见守卫,只有两盏暗黄灯笼在夜风中摇曳。 这里便是北镇抚司的后门,一个寻常百姓绝不敢靠近,文武百官闻之色变的所在。 铁门无声滑开,露出后面深不见底的黑暗,厉洵侧身示意苏听砚进去。 一踏入其中,温度降低,冰沁入髓,仿佛阳光从未眷顾。 通道狭窄而漫长,墙壁上凝结着水珠,空气中的血腥和绝望气息十分浓重,压得人喘不过气。 墙壁上间隔甚远才有一盏油灯,炬火熊熊,幽幽照出寒光,将人影拉得如同幢幢鬼影。 本该静到人发慌,但仔细听,却能捕捉到从深处隐约传来的压抑哀鸣,夹杂铁链拖拽过地面的刺耳声响。 苏听砚额上的伤口在这环境中突突直跳,他强忍不适,跟着厉洵穿过如同迷宫般的通道,最终在一扇厚重的铁门前停下,门上只有一个巴掌大的探视孔。 厉洵没有立刻开门,而是转头看向苏听砚,火光也无法驱散他英俊面庞上的阴鸷,“苏大人,做好心理准备。” 苏听砚呼吸着不祥的气息,点了点头。 铁门被推开时,一股更强烈的血腥和皮肉焦味,还有污物臭气,汹涌而出,熏得苏听砚险些窒息。 牢房不算大,四面石壁,满架刑具。 而房中央立着一个木架,一人就这样被用铁链呈大字型吊挂在上面。 那是崔泓。 苏听砚几乎没能立刻认出他来。 崔泓身上的官袍早已被撕扯得破烂不堪,浸透了暗红色的血迹。 他头发散乱,遮住了大半张脸,露出的五官肿胀青紫,口鼻处凝结着黑红血块。 那头颅低低垂着,气息微弱得快要感觉不到,只有胸口轻微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最瘆人的是他的双手,十指肿胀发黑,指甲缝里都塞满了紫黑淤血,尖处甚至有隐约可见的骨白,是拶指酷刑留下的痕迹。 他的小腿以下则浸在一个冰桶里,水色浑浊,散发出一股子异味。 第30章 还有裸露的胸膛和后背也布满了纵横交错的鞭痕,有些伤口皮肉外翻,已经不再流血,有些则还在缓缓渗着血珠。 在靠近火盆的那侧臂膀上,赫然还有一个焦黑的烙印痕迹。 苏听砚僵在原地,只觉得浑身冰凉。 他是一个现代人,电视剧上什么风浪都已见过,也预想过崔泓会受酷刑。 但当亲眼看见这样的惨状,在视觉和嗅觉的双重冲击下,还是让他整颗心都闷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他为了心中之道,可以对自己狠,可当看到追随自己的人被折磨成这模样,强烈的愧疚和愤怒简直要将他吞噬。 他上前一步,声音颤得连咳嗽都压不住:“……老崔?”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那具似乎已经失去意识的身体才微微动了一下。 崔泓也不知自己是不是已经死了,他艰难抬头,好像看到一道光从三十三重天照到了地府,透过散乱的发丝,照进了他痛得睁不开的眼底。 那眼底曾经充满审慎,此刻却只有空洞,唯独在辨认出苏听砚的瞬间,才迸发出一丝萤火微芒。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了一阵破碎模糊的气音,带着血沫。 苏听砚再也顾不得许多,疾步上前,本想伸手触碰崔泓,却又怕加剧他的痛苦,手只能僵着。 “那……封信……” 仿佛是从极致痛苦中挤出的字眼。 苏听砚听到对方那几声气音,连忙点头,“我知道……那封密函是假的,你是被陷害的,我知道……大人相信你,我相信你……!” 厉洵靠在门边,本为这主仆情深嗤之以鼻,下一刻,却听那崔泓竟然笑了起来。 笑声吊诡,古怪,音调都变得不似常人,鸮啼鬼啸,不断回响。 崔泓断断续续地笑着,“……谢……大……人……” 苏听砚趴在刑架旁,也嘶哑地随他笑起来,这时还有心情皮一下,道:“老崔,大人我姓苏,不姓谢……” 本是个极冷的笑话,可他们却笑得停也停不下来,这一对上下堂属,就这样抱头大笑,而厉洵则在一旁静静看着。 等他俩在那苦中作乐地笑了半晌,等那皮开肉绽的悲惨文官都快笑得断了气,苏听砚才回头问厉洵道:“厉指挥使,你们这有吃的么?” 苏听砚看着崔泓那干裂染血的嘴唇,心想对方被抓来整整一天,怕是滴水未进,又受了这般酷刑,铁打的身子也熬不住。 眼下最要紧的,是吊住他的一口气。 厉洵并未回答,而是转身,对着幽暗通道的某个方向,做了个手势。 就在他转头那一瞬间,崔泓用尽浑身力气,快速在苏听砚耳边说了三个字,等厉洵再回过身来时,二人又像方才那样,疯疯癫癫,又笑又喘。 不多时,一个狱卒端着一碗看不出颜色的稀薄粥水出现,碗里毫无热气,旁边放着一小块馒头,像是被别人剩下来的。 “只有这个。”厉洵声音比刑房里热不了多少,“诏狱不是酒楼。” 苏听砚没有挑剔,接过那只粗糙的陶碗,粥水浑浊带馊,但他此刻也顾不得这些,淡淡对厉洵点头算作道谢。 他小心凑近崔泓,试图将粥水喂入对方嘴里。 然而崔泓的牙关紧咬,意识好一阵坏一阵,喂进去的粥米都顺着嘴角流了下来,混着血水,更显凄惨。 苏听砚试了几次,都收效甚微,额头上不由急出了丝汗,加上他自己也伤病交加,手臂都有些发抖。 这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了过来,接过了他手中的碗。 苏听砚怔了怔。 只见厉洵毫无温柔地捏住崔泓下颚,迫使对方微微张口,另一手则将碗沿抵住,直接将小半碗冰冷粥水硬灌了进去。 崔泓被呛得一阵猛咳,但总算咽下去了一些。 苏听砚看得眉间皱起,“你轻点!” “这样喂,他死不了。”厉洵将空碗随手丢到一旁,语气淡漠,看都不看旁边横眉冷对的美人一眼。 吃了些东西,崔泓好歹气息足了些,苏听砚便将那干硬的馒头也一点点掰碎,喂给了他。 崔泓一边艰难吞咽着苏听砚掰碎的干粮,一边看向对方那专注而关切的眼神。 高热和剧痛让他的神智在清醒与迷蒙间飘摇,但眼前这张清贵染血的面容,竟与他记忆深处最温暖也最痛楚的影像重叠了起来。 他身上冷热交替,脸颊烧得似火,却还在同他上官开着模糊不清的玩笑:“大人这样……好似,我娘。” “幼时……挨了打,她也,也……这样喂我。” 他忆起他幼年时,每每闯祸被父亲痛打一顿,他娘便也像这样一勺一勺地给他喂饭。 苏听砚捏着馒头的手猛地一顿,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他看着崔泓这遍体鳞伤的模样,那句“挨了打”便听起来格外凄惨。 倘若他娘看到他这样,该有多心痛。 可他不知道,崔泓早没娘了。 他沉默好一会,才压下喉头的哽塞,故作轻松回:“那你叫声爹,大人以后就天天这样喂你。” 以后………… 崔泓瞳孔散了散,他却不知,他这三尺微命,是否还能奢望一个以后? 仿佛猜到他心中所想,苏听砚将最后一点干粮喂进他嘴里,随后便紧紧攥住那冰冷的刑架,目光穿云破夜,像道天光沉入崔泓濒死的眼底,照破黑暗。 “崔泓,你听着,跟了我,你的命就是我的,阎王不是你的上官,我才是!” “我说你不会有事,你就绝对不会有事!哪怕大人救不了你,一命抵一命,死的只会是大人我,绝不会是你!” 这掷地有声的誓言,令崔泓想起了一些往事。 他太久不曾这般痛过,在他爹娘还活着时,他的家从不曾像这阴森的诏狱,而是在江南的一座明亮小宅里。 屋内永远暖意融融,饭菜飘香。 他父亲是有名的清流书生,虽不富裕,却为人刚正,母亲温柔贤淑,持家有方,而他是家中独子,备受宠爱。 记得那时,他因顽皮打翻了父亲心爱的砚台,被盛怒的父亲用戒尺打了手心,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母亲便是这样,一边心疼地掉眼泪,一边用小勺细细吹温了米粥,一口一口地喂他,“泓儿不哭,饿不饿啊,有娘在呢……” 父亲曾教他读书认字,告诉他“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告诉他为官者当“清风两袖,明月一怀”。 后来,却因他不肯同流合污,坚持揭发当地知府贪墨罪行,反被那知府勾结上官,罗织罪名,打入大牢。 家产顷刻间被抄没,昔日温馨的宅院也被封条钉死。 母亲带着他四处奔走求告,受尽白眼和恐吓,在一个风雪交加的夜晚,用最后一点银钱买来一碗热粥,像从前一样喂他,眼泪却止不住地流:“泓儿,记住你爹的话,人活一世,死也要对得起良心!” 那碗粥,成了母亲喂他的最后一顿饭,第二天清晨,他便发现她已在城郊破屋梁上自缢身亡,以死明志,诉尽冤屈。 自她死后,再没有人用这样关切的眼神看过他,也再没有人像这样给他喂过吃的。 时至今日,他从被血染透的发缕隙间,隐约看向眼前之人。 这是他的上官,也是一个不惜磕破头颅,御前失态也要保全下属的好官。 看着苏听砚,崔泓终于再也笑不出来。 那压抑以久的往事,于此刻濒死的境地下,如江海翻浪,乾坤动撼。 泪水合了血污,从那肿胀眼缝中磅礴而出。 他用尽最后力气,哽咽着,丝丝缕缕地吐出沉积心底多年的痛楚: “大人……我……我就算现在死了,也不怕无颜,无颜去见爹娘了……” “大人……你不必愧疚,下官死而……无憾……,跟了你,我早、早已写好了遗表……就放在审计司的桌上……” 在答应苏听砚加入审计司的那天晚上,崔泓就已写好了遗文。 其实他们审计司的所有人,都已写好了遗文,无人后悔,亦无人害怕。 对付陆党,必须不怕死才行。 说完这一番话,他便如同燃尽最后一滴蜡泪的烛,头一歪,彻底晕死过去。 苏听砚一言不发,刑房内密不透风,外面就算东方日出,里头也是黢黑一片。 他轻轻伸出指尖,好几次差点控制不住,半天才拭去崔泓眼角的血泪。 厉洵抱臂倚墙而立,见对方准备离去,开口道:“仅三日,你真能救得了他?” 苏听砚顿了顿,想回答,但最终一个字也没再说。 第31章 因为他现在不能说话,他怕他一开口就泣不成声。 等他终于从那人间地狱般的地方离开,上了自己的马车,才再也忍不住的紧紧闭上双眼。 系统的设置早已被他更改,现在如果他不主动查看,一般不会突然跳出干扰他游戏体验。 但系统还是第一次见他这样,也不禁问:【玩家,你怎么哭了?】 其实他并没哭,只是用随身带的帕子盖在了眼睛上。 是没哭的,帕子也没有湿。 这只是个游戏,他一直都很清醒,这一群,不管是npc也好,路人甲乙丙丁也好,所有人在他眼里都不过是个数据而已。 可这是他第一次,第一次有了一种他们都是活生生的人的感觉。 如果他救不下崔泓,无非就是游戏剧情失败,成就无法达成,损失一个人才,再大不了就是全部魅力值清空。 可对于崔泓来说却不是,他有理想抱负,他是个好官,不论他是否真实存在,但他都是这个游戏世界里确切活着的人。 这不是数据,而是一条人命啊…… 苏听砚靠坐在车壁上,五指攥紧了手帕,松了又紧,紧了又松,指骨抻得像蜡做的皮肉,白得不像活人。 他呼吸急促,眼前一片朦胧,足足咽了好几口唾沫,才终于平复震颤的内心。 “我要保住崔泓,我一定要保住他!如果这次保不住,我就死了重开,重开一次不行,就重开一百次,一百次不行,就一千次!” “不管这个游戏有没有完美结局,我发誓,我一定要打出来,我绝不会让我手底下的任何人死!” 去他妈的魅力值,去他妈的破游戏! 他就不信他连这么个耽美小黄油都玩不好了! 苏听砚冷静许久,回想起刚刚在诏狱里崔泓悄悄告诉他的那三个字—— 国子监。 浆糊一样的脑子突然又运作起来。 等等…… 国子监? 他之前在那铁件残骸上看到的字,什么或,子,臣,皿的…… 这些字组合起来,不就是国子监的繁体吗?! 国子监的繁体写作“國子監”,他一个现代人,难怪想了这么久都想不出来! 是了,他怎么没想到,赵述言也出身于国子监,想必对那里非常熟悉才对! 崔泓一定也发现了铁件上的字,所以现在才拼死把这个消息告诉自己,倘若赵述言手中真有什么不得了的证据,家中不安全,他会藏匿的首选之处,很可能就是国子监! “清海!”苏听砚立刻朝马车外喊道。 清海在外问:“大人有何吩咐?” 苏听砚:“改道,现在去国子监!” 国子监深夜闭门,但对于苏听砚这位国子监祭酒来说,自然不是问题。 清海提着灯笼在前引路,苏听砚首先去的便是藏书楼。 那里书架林立,典籍浩瀚,是最容易藏匿东西的地方。 苏听砚回想着赵述言的背景,对方出身寒微,当年在国子监时,据说常常深夜还借宿在藏书楼旁的一间狭小值房里,就着微弱灯火苦读。 “去值房看看。”苏听砚低声道。 那间值房早已废弃不用,里面堆满了杂物。苏听砚示意清海在门外等候,自己则举着烛台,在布满蛛网的屋内找寻起来。 他仔细寻视着,赵述言会把东西藏在哪里? 一个谨慎的人,绝不会放在显眼之处。 他看过墙壁,看过地面,眼神最后落在那个靠墙而放,堆满了杂旧书籍的箱笼上。 箱笼本身很普通,但它的摆放位置却似乎有些过于端正,与这紊杂环境略显不符。 他走过去,尝试挪动箱笼,发现异常沉重。 等他费力地将箱笼移开,露出了后面的斑驳墙壁,墙上却并无异常。 苏听砚不死心,屈起指节开始到处敲击。 叩,叩,叩,声音沉闷。 直到敲到靠近墙角的一块砖时,声音才似乎有了一丝不同的空响。 就是这里! 他寻来一截断木,小心撬着。 砖石似乎被松动过,并不十分牢固,几下之后便被撬开。 而砖后,则是一个小而黑的暗格。 果然有暗格吗?小说情节诚不欺我啊! 苏听砚一边心想,一边将烛台凑近,暗格内,没有预想中的账册或密信,只有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巴掌大小的硬物。 他取出油布包,入手略沉,解开层层油布,里面的东西显露出来,竟是一方私印。 这印材质地普通,不过是寻常青石,刻工也极为粗糙,并非官印制式,但印钮却被雕刻成一只蹲踞的狸猫形状。 狸猫? 苏听砚蹙眉,将印翻过来,就着烛光看清了印文。 不是名字,也不是官职。 那上面只刻了四个大字: “喵喵喵喵。” 苏听砚:“………………” 这就是赵述言拼死藏匿的东西? 喵喵喵喵??? 喵个蛋啊! ----------------------- 作者有话说:其实这游戏是有简单模式的,那就是把陆玄睡了,把谢铮睡了,把六皇子睡了,再把厉洵睡了,走感情线想要通关是非常容易的,魅力值可以蹭蹭蹭的涨。 但可惜咱们砚宝选了最地狱的模式——任何感情线都不去走,所以他魅力值涨得非常慢。 而且游戏还会动不动想方设法把他的魅力值榨干,逼他去走感情线。 这个时候,想要一边使用魅力值,还要一边攒下魅力值,并且还要攒够一百万通关回家,变得非常难了,让我们祝福这个砚砚吧[狗头][狗头] 第20章 神秘客 苏听砚突然有种自己好像被彻底耍了的感觉。 他被喵得没了脾气, 就在这时,一阵似有似无的啜泣,突然从房间深处黑暗角落传来。 那哭声忽断忽续, 阴怨凄婉,仿佛含着无尽的冤屈与悲凉,在这废弃值房深夜回荡,听得人浑身发毛。 他心中给自己唱了八百遍强军战歌,但还是忍不住精神凌乱, “……这游戏该不会还有鬼吧??” “鬼也想……鬼也想日我?” 听着这话, 系统都不知道该形容他玩家的大脑到底是清纯还是淫/乱:【……你想太多了,玩家!】 听系统这么回答,坚定的无神论者苏听砚顿时松了一大口气。 是的,天不怕地不怕的苏听砚, 怕鬼。 他握紧手中那方喵喵私印,恢复正常,呵斥道:“何人装神弄鬼?!给本阁滚出来!” 那泣声非但没停, 反而愈发大起来, “……我死得好惨啊……烧得好痛啊……苏大人……你为何不早些来……为何,为何查不出真凶!” 声音飘忽不定,好像就在耳边, 又好像来自墙壁深处。 苏听砚听完,定了定神, 彻底不慌了:“赵述言,是你?” 所有声音戛然而止。 短暂的死寂之后,黑暗中传来一声憋不住了的漏气声,像是有人忍不住笑了一下又赶紧捂住嘴。 苏听砚更加确定了。 他举着烛台,一步步走向声音传来的角落, 那是一个被巨大阴影笼罩的破旧书架后方。 “别装了!”苏听砚的声音满是无语和恼怒,“费这么大周章,放火烧了自己家,还搭上你老娘,就为了在这儿给我演聊斋?” “你他娘的到底在做什么!赵述言,你好大的胆子!” 阴影里沉默了片刻,随即,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 一个人影从书架后慢吞吞地挪了出来。 烛光映照下,正是本该葬身火海的赵述言! 他脸上还刻意抹了些灰烬,穿着被烧得破破烂烂的官袍,但精神头看起来足得很,眼里闪着狂热又满意的光芒。 “苏大人!”赵述言开口,“您果然没让我失望!” 苏听砚看着他,气得差点把喵喵印砸他脸上:“你没死?!那火里的焦尸是谁?你老娘呢?!” “大人息怒!” 赵述言连忙拱手,脸上却没什么歉意,反而有种计谋得逞的得意,“家母早已被下官秘密送往乡下亲戚家安置,并无大碍。” “火中那两具尸身,是京郊义庄无人认领的冻毙乞丐,下官乃是不得已而为之,日后必定多给他们烧些纸钱赎罪!” 苏听砚:“所以你演这一出纵火焚家的戏码,是为了什么,难道是想测试我?” “正是!” 赵述言眼中燃着熊熊烈焰:“大人可知下官发现了什么?绝非区区贪墨!而是一批足以让北疆防线洞开,让万千将士葬身火海的猛火油!它们被伪装成保养用油,全部运往幽州!” 第32章 “早在之前,我就曾因轻信上官,递出的证据石沉大海,反倒连累两名同僚意外丧命!此次若再所托非人,非但下官会死无葬身之地,更恐北疆生变,酿成滔天大祸!” 他望着苏听砚,语气更加激动:“审计司初立,看似风光,实则步步杀机。下官必须知道,您这领头之人是否有魄力,有决心查下去,今日试探,虽手段极端,却也是下官唯一能想到的法子,以身为饵,辨明忠奸!” 他指着苏听砚手中的印:“此印,便是敲门砖,亦是试金石,下官威胁了大人,你却丝毫不惧,还特地前来此处查探。” “大人如此有勇有谋,不惧险地,还心细如发,甚至敢直面鬼魅,下官……心服口服!” 苏听砚看着手中的喵喵印,又看看一脸正气的赵述言,“那你喵什么喵?!” 赵述言面上裂了一裂:“这是下官与一位……呃,线人约定的暗号。喵同妙,四妙即妙妙妙妙,意指绝妙机密,持此印去找西市一位卖猫老板,他就会将我的东西交给来人。” 苏听砚:“……” 你们这暗号还能再离谱一点。 系统:【成功识破赵述言假死计谋,并通过其测试!奖励:特殊人才“赵述言”主动投效,魅力值+500!恭喜玩家解锁成就[我把你当死者,你却把我当傻子]!】 苏听砚:“…………” “所以,真正的证据,现在都在那个卖猫老板手里?” 赵述言点头,“下官发现一批运往幽州的所谓军械保养用油,实则被偷换成了极易燃烧的猛火油原料,且数量远超常理。” “此事背后必然牵扯极大,下官自知性命堪忧,只得行此下策,将证据托付给那卖猫老板,再假死脱身,暗中等待大人你出现。” 苏听砚看着眼前这个不惜烧了自己家,用乞丐尸首顶替自己,躲在值房中装神弄鬼就为了测试上司人品的下属,心情复杂得难以形容。 这他妈哪里是御史,简直是神经病! 还是个有才华,有魄力的神经病! 但不可否认,他成功了,他确实试出了苏听砚的决心和能力。 “赵述言,”苏听砚揉着额角,疲惫又无奈地开口,“你告诉本阁,你把家都烧了,以后准备住哪里?要不要我现在就把你扔进刑部大牢,让你以后都衣食无忧?” 赵述言面上一僵。 “苏大人,我不能住你府上吗……?” 哈?这赵述言倒是想得挺美。 苏听砚淡淡瞥他一眼:“苏府不养闲人,赵御史,若想来我府上,就拿出一些你的价值来给本阁看看。” 赵述言闻言,非但不恼,眼中反而燃起更亮的光,他一拍大腿,直接把大腿上本就烧得破烂的布料拍成了渣:“大人!下官的价值,便是这一身查案的本事和这颗不怕死的心!” “你别看我行事荒唐,但这猛火油案,若无我这死者从暗协助,您明面上查起来,怕是处处碰壁,寸步难行!” 他凑近一步,压低声音,疯狂又亢奋:“下官假死,如今在暗,正好可以与大人明暗结合,你将我视作手中暗刃,专捅那见不得光的阴私角落,这难道不是最大的价值?” 苏听砚看着他脸上深一道浅一道,浑身褴褛,大腿都露了大半的尊容,沉默了。 但他不得不承认,赵述言这话,确实有几分该死的道理。 一个“已死”的御史,确实能做一些活人做不到的事。 就比如现在,眼下他就迫切需要赵述言帮他找出证据,救出崔泓。 - 曙色将破,玉京街市在黎明前最是宁静。 苏听砚和一身狼狈的赵述言避开巡夜兵丁,打算去找那神秘的卖猫老板。 按照赵述言的指引,他们拐进一条狭窄巷道,走了许久,才见一家门脸极小的铺子。 赵述言三步并作两步,上前翻了翻,原来那招牌的背面乃画着一只黑猫,寻常人难以发现。 “就是这里。”赵述言低声道,“这老板是个怪人,只认印不认人。” 苏听砚握着那方喵喵印,示意赵述言上前敲门。 叩门声响了几响,却无人回应。 赵述言皱起眉头,加重力道,门板都被他敲得砰砰作响,里面依旧死寂一片。 苏听砚仿佛察觉出什么,他上前一步,猛地推去,那看似紧闭的铺门,竟就这样被他直接推开,原来门根本没上锁。 铺内昏暗无比,借着透入的熹微晨光,依稀可见一片狼藉。 原本整齐摆放着的架子东倒西歪,杂物散落,满鼻都是动物毛发和灰尘气味,却不见半只猫影,更无掌柜踪迹。 人去楼空! 赵述言脸色瞬间变得难看,他冲进去,不可置信地翻看着,声音嗬嗬发沉:“不可能!我前日还暗中确认过,他还在!……这、这怎么可能?!” 苏听砚环顾四周,对方撤得明显匆忙,连地方都未打扫,门也来不及锁死。 随意走上两步,他靴底突然踢到甚么东西,弯腰捡起,是一支雕刻着龙鳞竹节,古朴特殊的白玉小哨,上面还刻着鸾翔凤翥的一个“照”字。 照?这不是他的名字吗? “看来,聪明过人的赵御史也被摆了一道。” 苏听砚道:“你的这位卖猫老板,恐怕根本不是你的线人,或者说,他早已是别人的人了。” 赵述言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苏听砚指尖擦过那个照字,“不过你也不用太悲观,你的证据未必已经付之一炬。” 赵述言敛眉望向苏听砚,这才发现对方掌心里的玉哨,他脸色作变:“这是他们留下来的?” 苏听砚点头:“对方若真想彻底销毁一切,大可将此地抹平,绝不会留下这些痕迹,还特地留下这玩意。” “这哨子是冲你来的?”赵述言不解,“他们想干什么?” “可能你的证据太过要害,握在谁手里都是烫手山芋,对方不敢毁,也不能留,于是跟你一样想了个金蝉脱壳之法,将我们引到此处。” 苏听砚收起玉哨,嘴角冷峭,“他定然有所图谋,想以此为筹码,与我们谈判。” 他看向窗外渐亮的天色,巷口似乎有更夫的梆子声传来。 “天要亮了,赵御史,我们先离开。既然对方留下了线索,相信要不了多久,自会有人主动上门。” - “你确定他已经拿到鸣风哨了?” “是,主子,属下亲眼见到苏大人拾起的。” 一人负手望天,稳立丹墀下。 曈昽为他镀上层横流金屑,发丝一摇,一颤,都比琼树玉叶更显雍容,连影子都映得如同壁画。 那人背后的断壁残垣上刻着幅盘龙腾云图,威严狰狞,仿佛要将世间万物皆踩于爪下,但龙头处却被腰斩,使得墙破画残。 “主子,您为何要把亲卫哨给苏大人?” 闻言,那人却是笑了起来,声气轻狂,明明只得十七八的年纪,却好似东君转世,贵不可言。 “物归原主罢了。” “他不是想救崔泓?你再替我送他份大礼,帮他把人救了。” “……主子?” 他只将手一抬,身边下属立时肃静无声:“去罢。” - 苏听砚将赵述言带回了府,没想到对方的到来,第一个持反对意见的却是清宝。 清宝直接跑苏听砚面前道:“大人,您总让来历不明的人进府就罢了,但这个像叫花子的家伙未免也太可疑了!” 苏听砚抿了口茶,“哪可疑啦?” 清宝细细数来:“长得贼眉鼠眼的就算了,穿得还像逃难来的,我知道,我知道不能够因为他的外貌打扮就看不起他,可,可他居然说他叫赵小花!” “大人呐,哪有这么高个的老男人叫赵小花的!这不可疑吗?!!” 苏听砚一口茶喷了满地,忍不住把赵述言喊过来批判:“你他娘的化名不能起个稍微正常点的,起个赵小花做什么?!” 赵述言满脸无辜:“太正常了反而容易被人怀疑啊大人,我本来还想叫苏小花的,任谁都不可能联想到我赵述言和苏小花是同一人。” “但你苏府上下人人把你当命似的看重,我要是姓苏他们不得扒了我,我这不才改成赵小花了?” “这个名字起得真这么不好吗,可下官觉得这个名字也很别具一格啊!” 苏听砚:“……”一个很有安全感的傻卵名字。 苏听砚让清绵给赵述言做了点简单的易容,这下倒真看不出原来的模样。 苏听砚:“你还不如叫赵财猫,多吉利。” 第33章 赵述言眸光大闪:“虽不知何意,但确实朗朗上口!” “……” “你喜欢就好。”苏听砚不忍再看。 赵述言这个人吧,人才是个人才,聪明也的确很聪明,就是太抽象了,苏听砚自认已经是个抽象天才,但在赵述言面前也不得不甘拜下风,五体投地。 因为对方的抽象简直完全不按套路出现,可谓是抽象天成妙手偶得,吾辈楷模,任重而道远。 此人最爱就是在院子里放声高歌,也不唱什么好听的,只唱让人无语的,全是什么—— “功名!耶!落空! 富贵!耶!如梦! 忠臣!耶!怕痛! 锄头!耶!怕重!” 苏听砚一天一夜都未阖过眼,好不容易才睡两个时辰,又被他吵醒,伸手一抹脸,都有点精神恍惚。 “……是谁在跟空气吵架?!” 清海进来伺候他穿衣梳整,闻言整个人笑喷了,“大人,是赵小花在唱歌!” 被院子里那荡气回肠的破锣歌声一震,苏听砚都觉得自己是不是已经睡得死掉了,不然怎么会听到这么不像阳间能听到的玩意。 他喊道:“赵小花!” 喊了好几声赵述言才反应过来是在叫自己,毕竟改名没多久,还没习惯,赶忙跑了进来:“大人,有何指教?” 苏听砚瞪他一眼,张嘴含住清海递到嘴边的参片,压在舌底。 “我不是让你去查闽州的事?” 赵述言摸着鼻子笑了笑,反答道:“大人可知做事应有两不做。” “其一是急的事不能做,急了容易出错。其二便是不急的事不能做,不急还做什么。” 苏听砚抬脚任清海给自己套上乌缎鹿皮靴子,穿好就踹了赵述言一脚,“只有三天时间,救不出崔泓,大人让你给他陪葬!” 赵述言见他一副打算出门的模样,忍不住道:“大人,你头上光荣负伤,身上还高热不退,这是又打算出去找死?” 他这人素来以嘴炮闻名,跟谁说话都没大没小,上骂朝廷,下斥百官,苏听砚也懒得让他避谶。 苏听砚道:“我得去审计司查闽州的账。” “没用的。”谁料赵述言却摇了摇头,“咱们缺的根本不是证据,而是一个理由。” “想必大人心中也清楚,党争博弈,玩的不过是人心,圣上难道真不知道老崔是被冤枉的?可他没有理由去赦免他,咱们就得给他递上这个理由。” 苏听砚瞟他一眼,“你既然知道大人瞌睡,不给我递枕头,还在废甚么话?” 赵述言耸了耸肩,“因为下官没有这个枕头。” 苏听砚:“……” “你不会以为我说的给崔泓陪葬是在同你说笑罢?不光你,倘若这次老崔真有个三长两短,我也陪他赴死。” 赵述言被这慷慨陈词弄得一个愣神,情不自禁道:“大人,跟了你可算是跟对人了。” “要是下官日后也有此一难,大人也给我殉情吗?” 苏听砚伸出五指,用巴掌挡住了赵述言那张不俊的厚脸,“你换张好看的脸来再跟我说这种话,丑到大人了。” 赵述言被这话闹得顿时笑个没完,等笑够了,才终于不再没个正行,大马金刀地一坐,自己给自己倒了杯冷茶,一口饮尽。 “闽州账目是饵,原本钓的是陆党那群蠹虫,但他们既然敢用这个饵反咬崔泓,就是认准了我们短期内查不清闽州的烂账,无法自证清白。” “所以?” “所以,我们不能跟着他们的步子走,去查那本就一团乱麻的闽州账。” 赵述言眼光微动,“大人,我们得给他们一个更大的惊喜,让他们不得不主动放弃崔泓这步棋。” 苏听砚沉吟片刻,却道:“说得轻巧,那陆党一天天净在给国库补窟窿,往家里搂黑钱,干的好事桩桩件件都不给圣上找麻烦。你以为他们敛财剥削肆无忌惮靠的是什么?还不是陛下在背后撑腰!” 朝廷用度取之尽锱铢,用之如泥沙,皇上缺钱,陆党便想方设法地敛钱。 他们做的那些事其实靖武帝心底未必就不清楚,甚至可能连陆党能昧几成的底线都算好了,哪是那么容易能撼动的。 现在想让他们主动放弃咬死崔泓,难于登天。 赵述言此时却意味深长地扬了扬眉毛,语气夹带上几分暧昧:“大人呐,听说陆大人似乎对你肖想多时了,要不你就当为了老崔,委曲求全一回,说不定陆大人一心软,这事也就作罢了?” “小花啊,”苏听砚皮笑肉不笑:“你当大人我的屁股那么值钱?” 赵述言点点头,正想低头看看自家大人的屁股,再点评两句,直接被一脚踢来。 苏听砚:“你他娘的在干嘛?!” 赵述言:“下官估下价……” 苏听砚:“……” 苏听砚:“看来苏府的床赵御史当真是睡不惯,不如本阁今晚就成全你,让御史大人去睡大牢?” 赵述言口风当即一转,“不过下官觉得,陆党虽然不怕那一两个不成气候的清流弹劾,但也并非不怕触到真龙逆鳞。” “倘若能有机会让陛下知道,其实陆党私下所昧数额远不止他心中定下的数目,甚至远远超出于此,陛下还能够坐视不理吗?” 苏听砚本还想让赵述言继续往下说,清宝却在这时跑进来禀报,打断了二人交谈。 “大人,大人!谢将军来了,此时正在前厅等您!” 苏听砚这才想起谢铮之前好像是在皇宫正门等自己来着,而他却跟厉洵从侧门去了北镇抚司。 他该不会等了自己一晚上吧……? 完了,鸽了对方一晚上,这怕不是来兴师问罪的。 苏听砚赶紧对清宝道:“快,去多拿点药纱给我,把我额头缠得再严重些!” 他额上早已包扎好,但看上去还不够危在旦夕的。 清宝被他推着慌里慌张地去准备:“大人,这不刚包好吗?” 苏听砚:“包得还不够艺术,重包!” 清宝:“………………”艺术的包法是又哪种啊大人? 赵述言看得津津有味:“大人,你这是准备玩苦肉计呢?” 苏听砚白他一眼:“我等会再回来和你继续。” 他一边任由清宝如临大敌地往自己额头上叠加药纱,一边快速对赵述言道,“你先去避一避,别让谢铮看见你,顺便把闽州这事再捋一捋,看看有没有什么遗漏的。” 赵述言了然地点头,嘿嘿一笑,“明白,怕谢将军生气嘛,下官懂,大人放心,我这就去继续琢磨怎么给陆党惊喜,你和谢将军放心聊。” 苏听砚:“…………”不要露出这么淫/荡无耻的笑容啊! 不等苏听砚骂他,赵述言已经悄无声息地溜出了房。 苏听砚没好气地接过铜镜一看,却发现不一会儿的功夫,清宝已经把他半颗脑袋都包成了粽子,只露出一双眼睛和下半张脸,效果十分卓越,堪称惨烈。 苏听砚:“……” “我是重伤,不是已亡。” 清宝缠了好半天,手都酸了,生怕大人让他重新包,连忙道:“来不及了大人,谢将军还在等你呢!” 苏听砚叹了口气,只能就这样面目全非地去见谢铮了。 前厅里,谢铮背对着门口,正望着中堂上挂着的一幅墨竹图。 他依旧穿着昨夜的玄色武官常服,肩头尚带着清晨寒露,显然是真的一夜未离,一直等到了现在。 听到脚步声,谢铮猛地转身,那瞳孔直接便地震了。 “你是谁?!” 苏听砚:“……” 他做了半天心理建设,都设想好了假如对方要责怪他,就立马装晕倒地。 可没想到谢铮第一句话却是这个。 苏听砚捂着额头,西子捧心般脆弱:“是我,绍安……” 谢铮瞳孔又是一缩,“苏照?!” “你怎么弄成这副德行?!” 苏听砚这副尊容,不知道的以为他才是刚被锦衣卫蹂躏完放回来的犯人。 谢铮扶他也不是,不扶也不是,那手在身侧来来回回伸了几次,像要抽筋了般。 苏听砚心中暗道一声“对不起了老实人”,脸上却尽善尽美,只虚弱地摆摆手,由清宝扶着缓缓坐下。 “劳绍安挂心了,咳咳……无妨,不过是,不过是昨夜面圣时,情绪激动,不慎磕碰了一下……” “磕碰?” 谢铮浓眉紧锁,完全不信这套说辞,“什么样的磕碰能伤成这样?” 第34章 “外边都传是皇上盛怒之下砸了你,当真如此?” 苏听砚点了点头,令自己眼神看起来真诚又带着点委屈,“无事,至少陛下已经准了我三日时间查明崔泓一案。” “倒是你,真在宫外等了我一夜?” 谢铮被他这一打岔,怒火尽退,确实是担忧更甚,只能无奈叹出口气,也在一旁坐下,“我答应过在宫门外等你,也不知你竟从别处走了。” 这话让苏听砚升起些许愧疚,“事发突然,是我考虑不周,只是当时情况紧急,不得不从速前往北镇抚司。” “北镇抚司?” 谢铮敏锐地捕捉到关键词,“厉洵也插手了?你与他……” “偶遇罢了。” 苏听砚解释道,“厉指挥使也只是例行公事,如今关键是要在三日内找到证据,救出崔泓。” 谢铮沉默片刻,“你需要我做什么?” 他问得干脆,从不拖泥带水,仿佛只要苏听砚开口,刀山火海他也愿意去闯。 苏听砚看着他眼中毫不遮掩的关切,心中那点算计忽然变得有些不是滋味,他掩唇低咳两声,避开了谢铮过于灼人的视线。 “不必了,绍安,此事我已有对策。” 看那眼神黯淡下去,他心中一软,忍不住又道:“我需要你去帮我查一桩幽州的账,不过不是现在,等此间事了,我自会去找你。” 谢铮深深看了苏听砚一眼,似乎想从他被纱布遮挡的脸上看出些什么,但包得太过艺术,什么也看不出来。 他只能郑重承诺:“好,那我等你消息。” 他站起身,又道:“你的伤,当真不要紧?” “真的无碍,太医看过了。” 苏听砚连忙婉拒,生怕露馅,“你一夜未眠,还是快些回府休息罢,若有需要,我定不会同你客气。” 谢铮迟疑了一下,但见苏听砚态度坚决,只得抱拳一礼:“既如此,我便先行告辞了,你……万事小心。” 送走谢铮,苏听砚长长舒了口气,抬手就把头上多余的纱布扯了下来。 那纱布缠得太紧,都快让他为艺术而牺牲。 然而谢铮刚走没多远,突然想起自己特地带来的一盒进补的寒蛰宝还未给对方,于是又掉头折了回来。 这一回来,碰巧正瞧见松着白纱的苏听砚。 直至很久以后,谢铮都再也无法忘却这一幕。 厅内极静,天下阳光似乎都在此间歇了脚,他看见苏听砚正在光下动作洒脱地单手解着纱。 白纱绕在他修长莹润的掌间,又绕过那黑压压的乌发,一层一层,缠绵悱恻,当从鸦羽眼睫上滑过时,像极了谢铮在大漠时看到的朔风吹过沙浪,光晕粼粼,惊心动魄。 清宝笑着替自家大人牵着那缎白纱,无奈道:“大人呐,你可真是太坏了。” 苏听砚挑了挑眉,解完最后一层白纱,露出纱下的清逸玉面,“这就坏了?我骗人固然不对,但是退一万步讲,万一他是心甘情愿被我骗呢?这可是善意的谎言,不怪我啊。” 两个人笑了好一会,笑意都未褪去,往外一看,却发现谢铮早已去而复返,此时正站在厅外。 苏听砚和清宝同时一僵,心想:完了。 谢铮心里却也是咯噔一下。 完了。 系统:【恭喜玩家,谢铮好感度+500,魅力值+10000!!!】 苏听砚:………………? 这到底又是因为什么……? 谢铮不应该觉得自己被耍了,怒发冲冠,上来给他几拳吗? 怎么反而暴加这么多魅力值和好感度啊?! 明明一直以来最小气吧啦的就是他,从来没给自己魅力值涨得超过100的,这回竟然一口气给他涨了一万点魅力值??? 就连好感度都涨得超过一半了! 苏听砚本来还在心里打着草稿,想临时编一个借口说自己正打算换药,但谢铮根本没给他这个机会,放下手里的补品就疯了般地疾步遁走了。 明明该心虚的应该是苏听砚才对,闹了半天,反而是谢铮落荒而逃。 清宝瞠目结舌:“大人,小的第一次看到谢将军脸这么红!” 苏听砚也呐呐:“谢铮不再是攻略对象里最老实的一个了……” 天杀的,表面看上去那么正经,背地里竟然这么发疯般想日他…… 那好感度涨得叮铃当啷的,停都停不下来啊! 清宝凑过来,小心翼翼地捡起谢铮留下的那盒珍贵补药,咋舌:“大人,那这个……” 苏听砚顿了顿:“看起来贵不贵?贵就留着。” 清宝:“……那要是不贵呢?” 苏听砚:“不贵就送去六皇子府。” 清宝:“…………”不愧是他家大人。 “别管他了,去把赵小花叫来,正事要紧。” 苏听砚没工夫再琢磨谢铮,救崔泓才是燃眉之事。 赵述言很快溜了回来,脸上还带着看热闹未尽的揶揄:“大人,怎么样?谢将军没把你怎么样吧?我看他刚刚跑出去的时候,好生娇羞!” 苏听砚嘴角抽了抽:“说正事,你刚才提到,要给陛下一个必须动陆党的理由,具体打算怎么做?” 赵述言这才收敛了嬉皮笑脸,正色道:“大人明鉴。陆党贪墨,根基在于掌控了国库收支的关键环节,尤其是各地上缴的税银,漕粮转运以及军需采购,他们做账手段高超,寻常查账很难找到破绽。” “但有一条线,或许能牵出巨蠹,下官之前已经查到一些眉目!” 苏听砚眼睛一眯,“是不是你之前上疏弹劾闽州柳江河道总管那回所查到的?” 赵述言愣了愣:“大人连这个都查到了?” “不过我之前暗中搜集的,可不止闽州那一笔账。” 他又道:“陆玄的心腹,吏部右侍郎范同,他在京郊有一处别业,明面上是田庄,暗地里恐怕是他吞没军饷,倒卖官粮的库房所在,若能拿到那里的真账本,别说救崔泓,就是扳倒范同,也足够让陆玄肉痛一阵,不得不弃车保帅。” 苏听砚思索片刻:“那地方必然守卫森严,你告诉我,就算你消息可靠,那真账本我们又该如何弄到?” 赵述言道:“所以下官是真的建议大人去对陆大人用美人计啊!” 苏听砚深深吸了口气,“你的恶意我心领了。” “赵述言,倘若你真想不到什么好法子,咱们就静静等上三天,时辰一到,携手上路,也算黄泉路上有个伴。” 二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叹了声气。 赵述言没辙了,“大人,你老实告诉下官,你现在看上去如此气定神闲,真没留个后手?” 苏听砚唔了一声,故作玄虚地摸摸下巴。 赵述言眼神骤亮:“果然是有后手!” 苏听砚点头:“自然有。” 赵述言正要追问,却听对方接着道:“你喜欢什么款式的棺材?我的那副已经订好了,你抓紧时间好好想想,想好了告诉清海,他去操办。” 赵述言:“……” 不是这种后手啊…… 看赵述言被自己耍得一愣一愣的,苏听砚终于觉得出了一口恶气。 他也不再捉弄对方,直接道:“聪明的赵御史,大人考你一个问题如何?” 赵述言不明就里:“大人请问?” 苏听砚漆深的眼眸中露出一丝笑意,“咱们手里现在有什么?” 赵述言想也不想:“什么都没有啊?” 苏听砚摇了摇头,“错。” “?” “咱们手里头有你啊,赵御史。” 赵述言虎躯一震,仿佛明白过来什么:“大人是想……?” 苏听砚点头道:“我想,陆玄手底下的人一定在查你的死因,他们既然不知道你没死,你手里有什么证据,他们一定也想查个清楚。” “虽然现在我们手里并无什么实证,但何不利用他们这一心理,真真假假,混淆视听,放出一些关于你手里证据的消息出去。” 苏听砚坐了下来,长腿随意搭到案上,嘴角一勾,活像只狡黠的小狐狸。 但他那张脸好似白玉雕琢而成,配上时而深邃时而寡淡的风流眼,又更像一只狐狸精。 “只要让他们觉得我手里有他们害怕的东西,他们自己乱了,我们就能浑水摸鱼。” 赵述言立刻领会,兴奋地接话:“下官懂了!大人既然想抛饵钓鱼,那咱们就故意泄露一些半真半假的消息出去,比如,就说我赵述言死前曾将一份关键账册,藏在了某个地方……” “不错。”苏听砚赞许地看他一眼,“这消息要放得巧妙,既要让他们觉得可信,急于去找,又不能让他们太快找到,或者找到的是我们精心准备的惊喜。” 第35章 他足尖晃了晃,“你之前留下的那纵火物件上既然刻有国子监三个字,相信陆玄早晚也会发现,说不定他已经发现了。而我昨晚曾深夜去过国子监,这消息也可以不经意的放出去让他知晓。” “这样的话,陆玄心中一定会埋下颗怀疑的种子,哪怕我什么都没查到,他也会觉得我查到了什么,或许,就有机会让他们自乱阵脚。” “妙啊,大人,实在是妙啊!” 赵述言脸上浮出一丝红色:“真是惭愧,大人,想当初下官还曾数次上奏弹劾过你,说你以色侍君,空有皮囊,独霸朝纲,弄权夺利……” 苏听砚:“…………” “现在才知大人真乃胸有丘壑,多谋善断,神机妙算,运筹帷幄……” 苏听砚摆了摆手:“行了行了,马屁都拍马嘴里去了。” “本来大人还不知道你以前竟然这样骂我,现在可算全知道了。” 赵述言浑身一抖,就要下跪:“大人呐,下官现在连‘人’都不是了,难道你还要给我贬职吗?!” “贬职是没得贬了,不过罚你睡几天马房还是有机会的。”苏听砚若有所思。 赵述言终于瘫软在地,“大人,下官错了,真的知错了!下官再也不拿你跟陆大人说笑了!哦不,也不拿你跟谢将军说笑了,还有谁大人也一并告诉下官,下官都不拿你跟他们说笑了!” 苏听砚顿时扬眉大笑起来:“好了,赵述言,你现在就跟清海一起去安排这事,务必做得自然,要让他们偶然听到这些消息。另外再让清绵暗中盯着,只要陆玄进宫面圣,这事就成了一半了。” 赵述言重新从地上爬了起来,正要领命而去,突然又道:“那大人你呢?” “我?”苏听砚冷笑一声:“我自然要回我的床上,狠狠睡上一天一夜。” “赵小花,以后你要是再敢在我府里随地大小唱,你就等着此生都与马棚作伴吧!” 苏听砚确实打算回房补觉,连日来的高烧,负伤,殚精竭虑,身子早就扛不住。 然而他刚站起身,一阵眩晕猛地袭来,他两眼一黑,不得不扶住桌案才勉强站稳。 果然就算换了副身体,他也还是现实里那个脆皮大学生。 “大人!”清宝一直守在门外,见状急忙冲进来搀扶,脸上满是担忧,“您的脸色太难看了,还是再让太医来瞧瞧吧?” 苏听砚摆摆手,缓过那阵劲,才道:“无妨,睡一觉就好,吩咐下去,除非天塌下来,否则别来扰我。” 想了想又改口:“算了,天塌了也不准打扰我。” ----------------------- 作者有话说:嗨呀,这个神秘人是谁啊,好难猜啊[狗头][狗头] 来了来了他来了,砚宝的真老公终于来了~ 哈哈哈哈哈之前都没有一个宝猜中正宫的,其实我觉得我暗示得挺明显的……() 不过后面发现好像有宝发现了哈哈哈哈 写文唯一的也是最大的快乐就是等伏笔被揭晓,等你们发现真相的那一天,看着一张张花容惊变的小脸,我真是乐之,爽之~~~!咩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发出了恶魔的狂笑 这才是我们破写文的能得以坚持的所有动力啊~ 第21章 一夜回到解放前 这一觉苏听砚睡得极沉, 却也极不安稳,梦中光怪陆离,一会儿是陆玄在漆黑长夜里对着他笑, 一会儿是崔泓在诏狱里浑身是血地喊冤,最后画面定格,是谢铮去而复返,站在厅外那双燃着暗火的眸子。 他在黄昏时分醒来,额上一层虚汗, 屋内光线沉沉, 寂静无声。 “清宝。”他轻声唤道。 清宝应声而入,手里还端着碗一直温着的药膳粥:“大人,您醒了?正好,先用点粥罢, 赵小花那边有消息传回来了。” 苏听砚靠在床头,慢慢喝着粥,听清宝汇报。 “消息已经按您的意思放出去了, 清绵也回报说, 陆府那边一个时辰前有快马出府,方向像是去国子监。” 苏听砚舀粥的手微微一顿,“鱼儿咬饵了, 继续盯着,尤其是宫里的动静。” “是。”清宝点头, 又道,“还有一事,谢将军府上下午派人送来了一车东西。” 苏听砚挑眉:“什么东西?” 清宝表情顿时有些微妙:“是各式各样的伤药和补品,应有尽有,送东西的亲兵还说, 谢将军吩咐了,让大人务必好好养伤,别太操劳。” 苏听砚闻言,愣了片刻。 清宝观察着他的脸色:“收下吧,大人,这些东西可都不便宜呢,总不能全都送去六皇子那吧?” 苏听砚哭笑不得,“咱们府上也不缺这点吧?” 清宝理所当然:“不花银子的当然是最好的!” 苏听砚咂了咂嘴,心想说,免费的才是最贵的。 这些东西是不需要花钱,但却要花你家大人的节操啊! 窗外突然传来一声猫叫,若非刻意倾听,完全不会发觉。 苏听砚对清宝使了个眼色,清宝会意,立刻退了出去。 他起身走到窗边,轻轻推开一条缝隙,只见一只通体黑光水亮的小猫正蹲在窗外树枝上,碧绿的眼瞳幽幽望着他。 苏听砚这时才想起白天捡来的那支玉哨。 他将玉哨拿了出来,问系统:“这东西是苏照本人的吗?原著里好像没写啊?” 系统回:【如果我没有检索错误,这只玉哨应该是苏照本人的亲卫哨,名叫鸣风哨。传闻他有一批亲军名为二十八宿卫,分为四象七支,共二十八支分营。】 苏听砚眼神一亮,“苏照有竟然有一批亲卫??为什么原著里好像没写?” 系统:【有写,只不过是一笔带过,玩家你可以没有留意。】 苏听砚:“那我现在岂不是实力很强!那批亲卫在哪?” 系统却道:【原著中并没有写明那批亲卫在哪,而且按照原著内容来看,就算你找到那批亲卫也没用。】 苏听砚皱眉:“什么意思?” 系统:【想要调遣这批亲卫,必须用这支玉哨吹奏一首秘曲,那二十八宿卫的每位统领都持有一片特殊的回音玉,当正确的曲子被玉哨吹响时,回音玉内的机关就会产生共振,他们才会执行你的指令。】 苏听砚略一思索,终于明白:“作者该不会根本就没把那首曲子写出来吧?那岂不是除非真正的苏照显灵,不然谁来都没用?” 系统:【就是这个道理。】 苏听砚颇为遗憾,不知道还好,现在既然已经知道自己有这么大副底牌,却又用不了,简直就是拿到了毫无卵用的金手指。 但毕竟是苏照本尊的东西,他想了想,还是随手找了根红绳,将玉哨挂到颈上。 “那我再问你,你确定这游戏现在可攻略的对象只有四个,对吧?” 系统答:【是的,目前开发者只设计出了四条感情线。】 苏听砚沉思片刻,不知那卖猫老板的幕后主人究竟是何方神圣,既然拿了赵述言幽州那么大一桩案子的线索,却又毫无动作,也不知道到底是敌是友。 他伸出手,想唤那猫儿过来,那猫看他几眼,却又跳下枝头,眨眼功夫就不见了。 苏听砚不由道:“看来在这游戏里,我也不是绝对的万人迷主角啊!” 系统疑惑:【你就是啊,难道你现在还不够万人迷吗?】 苏听砚:“刚刚那只猫不喜欢我,它是挂。” 系统:【。】 系统:【万人迷,好歹也得是人吧……?】 - 苏听砚等了一夜,本以为至少还要一天的时间陆玄那边才会有所动静,却没想到天刚亮就有消息传来。 赵述言满脸狂喜地一溜烟跑进他卧房,“大人,大人!咱们成了,你知道吗,咱们真的成功了!” 苏听砚一张雪白面庞蓦地就从被子里钻了出来,哪怕未曾梳洗,也显得眉目淡极生艳,说不出的清丽夺人。 “可是陆玄进宫了?” 赵述言被这美颜暴击,心脏都禁不住漏跳半拍,连忙向后退开几步,心中阿弥陀佛念了好几次,提醒自己万不可断袖。 赵述言平复好一会,才道:“何止,大人!闽州知府王留贞,及柳江、广滨两县的知县均已供认不讳,他们亲口承认密函是伪造的,目的就是构陷崔泓,如今人证物证俱在,证据确凿,崔御史今天上午就能堂堂正正走出大牢了!” 他激动地搓着手,脸上洋溢着光彩。 这么顺利? 苏听砚心头一跳,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第36章 他这招其实也算不得多出奇制胜,无非就是实在没招了,死马当活马医。 他本想借此虚张声势,让陆玄忌惮自己手里那根本不存在的证据,以此来让对方在崔泓一案上能留有余地,谁曾想,一场聊胜于无的试探,竟换来这天翻地覆的局面—— 竟然直接扳倒了闽州知府和那两县知县? 这其中一定有人在推波助澜! 赵述言看出他脸色不对,问:“这不是大人你的手笔?” “当然不是!”苏听砚眉间拢起,“陆玄那般人物,怎可能因为尚未确定的消息就自损三员部下,我想,一定有人从中助了我们一臂之力。” 赵述言听他这么说,也倍觉奇怪:“谁这么好心?” 苏听砚抿了抿唇:“也不一定就是好心,没准是另有所图。” 他一扭头,却见赵述言又是那副暧昧的神情看着自己,忍不住开口骂道:“不是老子的姘头!” 哦不对,他从来就没有什么姘头,都是过客!! 赵述言的话打断了他继续思考:“害,大人,总之结果是好的,你现在也别想太多,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咱们现在得好好准备一下迎接崔御史回来才是!” 苏听砚掀被下床,脸色仍然不算精神,但眸中已恢复清明。 “准备车马,让清海他们去北镇抚司门口接人。” 他顿了顿,“阵仗弄大些,让全玉京的人都看看,我审计司的人,不是谁想动就能动的。” “明白!”赵述言立刻领命,转身就要去安排。 “等等。”苏听砚叫住他,“接回崔泓后,直接把他送我府上,别让他回他自己府里,告诉他,什么都别问,什么都别想,先养好精神。” “大人仁厚!”赵述言由衷赞道,这又快步往外走。 刚到门口。 苏听砚又:“哦对了!” 赵述言都要疯了:“……大人?!” 有什么不能一口气说完吗?! 清宝进来伺候苏听砚更衣,见状憋笑得不行,赵小花是新来的,自然不知道他家大人就喜欢没完没了地把人突然叫住。 苏听砚道:“再安排一辆马车,我要进宫。” 赵述言皱了皱眉:“大人这时候进宫?” 苏听砚对着镜中整理衣襟,淡淡道:“陆玄此时一定在宫中,大人我自然要去……” “落井下石,以牙还牙。” 清宝望着他额上已经结痂但依旧明显的疤痕,心疼得不行:“大人,你自己也才刚好一点。” 苏听砚笑着揉了一把他的脑壳,“正因为大人被砸得这么狠,此仇不报非君子,说什么大人都得去添把火,让陆玄也体验一下被砸是什么滋味!” 马车一路向皇城驶去,刚至宫门口,果然看见陆玄那辆极尽奢华的马车正停着,车夫和内侍皆垂手肃立,气氛沉重。 苏听砚的马车适时停在了旁边。 车帘掀起,苏听砚缓步而下,他今天特意换了一身朱红织金蟒纹常服,金线压边,腰间缀琥珀禁步,说不出的春风得意。 他就这样靠在自己车旁静静等着,闲着无聊,还问系统:“你说,我打扮得这么兴师动众,还专门跑过来幸灾乐祸,别把陆玄给气死了?” 系统:【你只会把他给迷死。】 苏听砚:“…………”那他是被迷型人格。 待陆玄从宫中出来,瞧见的便是这宫道朝晖里的飞扬炽红,胜过荔月榴火,锦绣灿然。 红衣天仙一开口,也真如天上的神官显了灵:“诶,这不是咱们陆大人吗?” 陆玄今日还是那身绛紫官袍,面容依旧俊美逼人,眉宇间却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郁。 不过在看到苏听砚的瞬间,那郁色就烟消云散了。 苏听砚原本是来给对方找不痛快的,但看到对方那微微挑起的唇,突然觉得自己好像让对方很痛快。 痛快得好像都有点愉快了。 陆玄勾了勾唇,自己都不明白自己怎会犯贱至斯,之前挨那么大一巴掌,现在又刚被摆了一道,可两日未曾见到,竟是看到对方时的高兴压过了那原本高涨的怒火。 他笑:“你这是在特意等我?” 苏听砚摇头:“并非等你。” “而是等着看笑话。” 还是那张银针碰了都要发黑的嘴。 谁知陆玄听了倒没生气,反而真的大方撩开了额发,底下赫然是一块被什么硬物砸过的痕迹,再往下,就是他眈眈逐逐的欲色眼神。 陆玄道:“这下苏大人可满意了?” 苏听砚也没料到陆玄会是这个反应,目光落在那块新鲜伤痕上,微微一怔。 那位置,竟与他自己额上的伤有几分对称,只是陆玄的伤处边缘泛着青紫,显是力道更重。 苏听砚语气里带上几分真实的诧异,“陛下砸的?” 陆玄放下额发,遮住伤痕,那双凤眸依然灼灼,只牢牢盯着苏听砚,像是要靠眼神就将他拆吃入腹:“你猜?” 苏听砚有些怀疑,皇帝难道真会拿砚台去砸陆玄? “陆大人,你该不会为了讨我欢心,自己给自己来这么一下吧?” 陆玄唇畔笑意更深,“若我说就是呢?” 苏听砚摇头笑了出来,“那麻烦陆大人再拔剑抹一下脖子,我会更高兴。” 系统提示音适时响起:【陆玄因玩家刺激产生强烈扭曲的兴奋感,特殊状态[黯蚀之拥]效果增强,魅力值+3000!(他认为你连间接害他的样子都极具魅力!)】 苏听砚内心:“……他该驱魔了。” 驱一驱心里的色魔。 陆玄眼底的渴望却彻底被这句话点燃,他笑声沙哑,令人毛骨悚然。 “苏听砚,之前算我小看了你,没料到你还有此后手,竟能将我闽州势力断得一干二净,不愧是我陆泊羽看上的人。” 苏听砚却马上反应过来:果然有人在暗中相助。 那人一定在闽州知府和那出事的两县知县身上做了什么手脚,不然陆玄不可能这么干脆的弃车保帅,直接舍了那么大臂膀。 苏听砚不接他这话,反而意有所指:“也只能怪陆大人树大招风,招惹的又何止一两个人,或许还有人比我更讨厌你呢?” 陆玄又看他一眼,穿红色的苏听砚实在是太美好,灿烂如朝霞,又轻薄如流水,怎一个光彩了得。 陆玄嗓子哑了些:“讨厌我,还特意穿成这样来见我?” …… 苏听砚脸上顿时一言难尽:“陆玄,你这脸……有没有找太医来看过?” 陆玄皱眉:“什么?” 苏听砚感叹:“厚得有点不太正常了。” “放心吧陆大人,倘若有一天能亲自去抄你的家,我定会穿得比今天还好看,甚至比成亲那日都好看。” 说完,他转身径直登上自己的马车。 车帘落下的那一瞬间,他听陆玄逸出一声低笑,“苏听砚,倘若真有一个人能扳倒我,我只能接受那个人是你。” 苏听砚听着这话,倒觉得很中听,没忍住掀开帘子,单手撑在车窗上,就这么直勾勾地看向陆玄,笑意从唇间一晃而过:“那你等好吧,陆大人。” - 陆玄一回府上便屏退了左右,独自坐于书房中。 那额上的伤痕隐隐作痛,却让他更加清醒。 苏听砚今日那身红衣,那尖牙利口,那看似得意却暗藏试探的眼神,无一不在他脑中反复回现。 “查清楚了吗?”他突然对着空无一人的角落低声道。 一道黑影浮现,单膝跪地:“回大人,闽州之事,线索断得太干净,王大人和那两位知县的家戚明明已被我们控制起来,却不知被何人无声无息地掳走,我们的人遍寻不到,也拿他们没办法!想必这几位大人就是受幕后之人要挟,才不得不承认构陷崔御史一事。对方手段极为老辣,没留下任何痕迹!” 陆玄眼中闪过一丝阴鸷:“这不像是苏听砚的手笔。继续去查,若查不出来,下次你也不必回来见我。” “是。” 黑影领命,却并未立即离去,又道:“大人,还有一事,我们安插在苏府附近的眼线回报,昨日黄昏,曾见一黑衣人在苏府墙外徘徊,身形诡异,不似寻常毛贼,但并未靠近,很快便又消失了。” 陆玄眸色一沉:“黑衣人?” 他第一个想到的是厉洵的锦衣卫,但厉洵的人行事不会如此鬼祟。 第37章 “看清特征了吗?” “那人轻功极高,且似乎对苏府的防卫很熟悉,能避开所有明哨暗岗。” 对苏府防卫十分熟悉? 陆玄神色晦暗,谁会对苏听砚的府邸如此了解? 联想到闽州一事那老辣利落的手法,一个大胆的猜测在他心中形成。 难道暗中帮助苏听砚,和窥视苏府的,是同一批人? “加派人手盯紧苏府,若有异常,即刻来报。”陆玄声音冷厉,“保护好苏大人,若他少了一根头发,你们知道后果。” 黑影似乎愣了一下,但立刻领命:“属下明白。” 随即又迅速消失。 陆玄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苏听砚,你很会招人啊,能惹这么多麻烦。” - 苏听砚回了府,却收到了老崔即将撒手人寰的噩耗。 太医来了一拨又一拨,却都只会摇头,说人放出来得太晚,剩下的时间只够说遗言的了。 苏听砚两眼一黑,自己辛辛苦苦忙活大半天,人是救出来了,命难道还保不住了? 无奈之下,他只能求助系统:“你那里有没有什么牛比的道具,可以起死回生的那种?” 系统果断道:【重开吧,玩家。】 苏听砚喊道:“我特么都把他弄出来了,怎么还这个结局!?我不甘心!” “你们这该不会是剧情杀吧?玩我呢?!” 系统:【的确有可以让崔泓保命的道具,但是现在也得花上你全部魅力值才兑换得起。】 系统:【你说,这不跟重开一样吗?】 苏听砚真实的怒了:“那我就算再重开一次,等我把他从诏狱里搞出来,他不还是跟现在一样要死?” 苏听砚:“你们这游戏有bug!” 系统也没想到苏听砚居然这么聪明,一下就发现问题所在,【玩家啊,都说了这是耽美小黄油……如果你好好走感情线,说不定现在魅力值都突破十万了,难道还买不起救崔泓的道具吗?】 苏听砚:“哈?你是说靠那被日一次才加一点的感情线来刷魅力值吗?” 系统:【谁让游戏开发者是坚定的纯爱党呢?睡一次加的少,可谈一次加得就多了啊!】 系统:【玩家啊,以后像这样的情形还会很多的,你不去走感情线,赚的魅力值就会越来越少,后期会寸步难行的!】 苏听砚听完系统的话,内心却没有丝毫动摇,恶狠狠道:“我就不!” “我还不信了,不搞基就通不了关了是吧?” “我特么还就拿全部魅力值换了!等着吧,到我通关那天,我非得拿着通关记录扔你们开发者脸上!” 系统于心不忍:【你来真的啊玩家?】 苏听砚只高贵冷艳地吐出一个字来:“换!” 最终,靠着苏听砚艰苦奋斗二十章换来的全部魅力值,崔泓成功的被救活了。 但苏听砚的心,也是真的死了。 崔泓躺在床上,看着自家上官心如死灰的表情,还以为对方是在为自己真情实意的担忧着。 他泪眼朦胧:“大人……不必如此担心,下官,下官没事了……” 苏听砚快哭了:“别说了……” 清海站在旁边,已经泪流满面:“大人,你对崔大人实在是太好了,呜呜呜呜,小的实在是好感动!” 苏听砚满脑子都在想那滚滚逝去的魅力值,37264.5点,要被日三万七千两百六十四次半,才能赚到的魅力值。 没了,就这么全没了! 他强忍心梗,颤声道:“……老崔,你知道大人为你牺牲了多少吗?” 崔泓心中愧疚更甚,尤其看到大人那毫无血色的脸,以及头上的伤,他哽咽道:“知道,下官全都知道!” 苏听砚心如刀绞:“不!!你根本不知道……” 赵述言打外头一进来,瞧见门口站着一个嚎啕大哭的,床上躺着一个默默抽泣的,还有一个坐在桌旁表情比哭还伤心的。 他忍不住大喊一声:“老崔,老崔你又不行了吗?!” 下一秒苏听砚直接骂道:“住口啊!” 骂完赵述言,他扭头便对清海吩咐:“去,弄个供桌把老崔的画像供起来,从今往后,老崔就是咱们苏府的吉祥物,大人我不允许他有任何闪失!” 赵述言目瞪口呆,挪到床边小心地问崔泓:“老崔,你究竟做了什么,让大人为你发疯如斯?” 崔泓思索片刻,恍然大悟:“下官……下官似乎在狱中叫了他娘?” 一时间,全屋都默了—— 赵述言:“…………” 清海:“…………” 苏听砚:“…………………………” 赵述言呐呐开口:“大人,我本以为你们是堂属情深,却没想到是母子情深?” 苏听砚:“…………”你们这些npc的脑子里到底是数据还是屎啊?! 他越想越气,忍不住道:“你们根本就不知道我在背后究竟为你们付出了多少!” 赵述言:“……大人,你上我们面前来付出行不行,总在背后我们也看不见啊?” 苏听砚:“滚!!!” - 临近春闱,苏听砚倒没忘了府里还有个林安瑜,这些日子正好闲下来,便逮着给对方补课。 系统说手底下人才的进步成长也能赚取大量魅力值,既然苏听砚不打算走感情线,那任何能赚魅力值的渠道他都不想放过。 他简单算过,这游戏消耗起魅力值来是真不会心慈手软,动辄就几千上万的,赚起来又少,如果要在一边用还要一边攒的情况下攒到一百万魅力值,那真是要拼了命才行。 所以他这些日子没有放过丁点可以赚魅力值的机会,动不动还弄些小玩意赏赐一下府里的下人,一开始的确也能赚一些,不过次数多了就不行了。 他只能从人才身上下手。 但到了真要给林安瑜讲课的时候,他才惊觉,他一个现代大学生,哪怕脑子再好使,对八股文是真懂不了多少。 这要搁现代,他能从教育学,社会学,哲学角度给人扯上万八千字,旁征博引,文思泉涌。 可现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高中历史课本里说的那点零碎知识,什么破题,承题,起讲,入手,起股等等的。 简直不是写文章,而是玩拼图,还是必须用文言文,必须对仗工整,必须代圣人立言的超高难度拼图。 苏听砚倍感无助,问系统:“苏照原身的一些技能我压根不会啊,你不是说可以兑换技能的吗?” 系统:【我是说过啊。】 系统:【可是玩家,你现在魅力值都彻底成0了,你拿什么兑换???】 苏听砚:“……”扎心,穷穷。 “赊一赊,行不行?” 系统无奈:【看在你是咱游戏第一个体验者的份上,我就破例给你500额度吧~】 喜悦爬上了苏听砚的眉梢,“那、那我要兑换最好的讲课技能,帮林安瑜搏一搏,说不定还真让他高中了呢?” 系统:【好呀,是否消耗魅力值300?】 喜悦就这样又从苏听砚眉梢爬了下去:“怎么这么贵?!” 系统:【本来要消耗500的,我都给你打了折了。】 苏听砚:“……”突然觉得林安瑜考不上其实也没什么的。 系统:【还换不换啊玩家?】 苏听砚咬了咬牙,仰天长啸:“换!” 不就300魅力值吗?赶明他就去踹六皇子几百脚,直接踹个30000回来! 林安瑜被揪着补授好几天的课,已经头晕眼花,倒在桌上奄奄一息。 苏听砚笑着安慰他道:“不要烦不要烦,学习永远学不完。” 本还没死的林安瑜听完以后,死得透透的。 苏听砚见他这蔫样,语重心长:“安瑜啊,你我皆非世家子弟,无祖上庇荫。这科举一道,虽则艰难,却是你唯一的进阶之途。” “无论如何,尽力而为。” 林安瑜累却感激,连忙作揖:“大人放心,进了考场,学生定不负大人所期,誓把毕生所学都写出来。若能得个功名,第一桩事便是回来给您磕个头!” 苏听砚负手点了点头,“磕头倒不必了。” “给我涨点魅力值就成。” 后面这句不小心漏了出来。 林安瑜完全没听懂:“何为……魅力值?” 苏听砚咳嗽两声,用笑掩饰尴尬:“哈哈,没什么,加油!” 第38章 林安瑜更懵了:“加油又是何意啊,大人?” 苏听砚:“……勉之。” 忘了古代没有加油这个词了,这该死的古风小生味! 这头忙完,那头还得去国子监授课,今日也到他授课的日子。 等他一看到清海给自己准备的骚包衣裳,整个人都不好了。 “怎么让我穿成这样?” 清海笑着回:“大人等会要去国子监授课,得穿体面一些。” 是去授课,不是去揽客啊! 苏听砚实在不想说,穿这么勾人,那跟片子里的麻辣教师有什么区别,学生能学得进去吗? 有一种上午在国子监当讲师,下午就能去青楼做花魁的松弛感。 系统好心提醒:【可是这是咱游戏的特色啊,设定本就如此,不要太把我们小黄油当正经游戏了!】 苏听砚:“你低声些,这难道是什么很光彩的事吗?” 马车早已备好,苏听砚也来不及再换衣裳,就这么艳光四射地上车了。 起初还好,但刚驶出苏府所在的清静官邸区,转入通往国子监的朱雀大街后,马车速度就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 刚开始还只能听到一些零星的问候声。 “是苏大人的车驾!” “苏大人安好!” “今日又是苏大人去国子监授课的日子啦!” 渐渐地,那声音却越来越密,人群如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慢慢就把宽阔的朱雀大街堵得蜂巢一样,黑压压一片,令人都看不清脚下的路。 “苏大人!真是苏大人出来了!” “快看!是苏大学士!” “苏大学士今日更显风姿了!” “苏大人!学生在此!” 平日里他出行都不曾这样高调过,但授课的日子都是定好的,那些想见他一面的铁粉早蹲守好了,躲也躲不掉。 人群将苏听砚的马车牢牢围在中央,几乎是寸步难行。 车窗帘子即使紧闭,也挡不住外头滚烫的目光。 香囊,手帕,还有带着墨香的诗笺,如同雨点般噼里啪啦地砸在车壁上。 马车被迫彻底停下,外围是清海和侍卫们焦急的阻拦声,但收效甚微。 车内空间逐渐变得窒闷,氧气似乎都因这过度的热情而稀薄起来,各种脂粉,汗味以及人群体温的热浪透过车缝钻进来。 苏听砚本就刚病愈不久,被这闷热和颠簸一晃,胃里登时一阵翻江倒海。 他忍不住靠在软垫上,闭目蹙眉。 现在才知道看杀卫玠这个词语真不是瞎编的,以前哪有机会体验这种场面? 系统及时出现:【检测到玩家出现严重晕车及人群恐惧症状,特提供限时援助物品:「月魄冰花」一支。此花乃雪山之巅汲取月华而生,气清寒凉,闻之可提神醒脑,明目清心,专治各种晕眩不适,消耗魅力值200点即可获得!】 苏听砚:“……一支破花200点,你是来援助我还是抢劫我的?我一共就只剩200额度了!” 系统:【便宜的没效果。】 苏听砚忍了。 他算是明白了,这游戏就是想方设法想把他魅力值榨干呢,一滴也不带让人剩的。 他刚确认兑换,一支通体莹白,层叠如绡,还散发着缕缕寒气的花朵便凭空出现在他掌心。 那花茎冰凉,冷气瞬间钻进他鼻腔,果然如同烈日饮冰,压下了那令人作呕的眩晕感。 等他缓过劲来,听着车外几乎要掀翻天的狂热呼喊,心想,反正罪也遭了,苦也受了,还不如做点什么来看看能不能涨点魅力值,也不算白挨这一趟。 于是他念头一闪,突然便福至心灵地用牙齿轻轻衔住了那花茎。 他斜倚在朱漆车窗边,将帘子微微掀开一角。 那花洁白丰润,瓣尖染着浅淡的青晕,恰好贴在他色泽清冷的下唇上,将微启的唇衬得泠泠清素,又配上他吟吟柔笑,顿时把清风都压住。 不带半分女子的娇媚,却自有一种超越了性别的神性之美。 这一瞬间,好似他衔的不是花,而是整个玉京的春。 而他因咬花动作而无端生出的撩人野性,更化为惊鸿一瞥,透过帘下这角,猛烈击中了外面所有翘首以盼的人。 随即,外边爆发出更加疯狂,几乎能震碎云霄的尖叫和欢呼。 “啊——苏大人!!” “天哪!我看见他咬着一支花!” “那是仙花吗?!怎配得上苏大人如此仙姿!” “苏大人!看我……!看我!” 人群彻底失控了,疯狂地向前涌来,侍卫们组成的单薄人墙被冲击得摇摇欲坠,香囊手帕扔得更猛几分,都有人快激动得晕厥过去。 系统:【玩家魅力释放,造成大规模群体性狂热事件,魅力值+1000!!扣除之前预支的额度,现有魅力值:500。特殊状态[万人迷光环]效果增强!】 苏听砚耳膜差点被刺破,心想为这1000点魅力值,自己也算是拼了,好在收益还不错。 他正打算将帘子放下,却好像无意间看到了一个人。 那人站在喧嚷拥挤的人群之外,携着一身灰霾,身姿虽同他一样高挺隽秀,却因隔得太远,眉眼模糊,微茫如青芥。 所有人都在为他疯狂,只有那人没有。 那人肩头还站着一只黑猫,而他只顾心无旁骛地去挠猫的下巴,根本不将人群中央的苏听砚放在眼里。 几乎是在看见那黑猫的瞬间,苏听砚心头便不可抑制地狂跳起来。 那只猫,很像那天出现在他府上的那只! 他还想再探头出去看个仔细,马车一转,却已驶入下一个街口,等再回头,一人一猫,杳无踪迹。 然而就在他看不到的角落,只听得那气度非凡,令他都不禁为之侧目的人淡淡开口,只吐出四个非同寻常的字来—— “公然发骚。” 雪色盈喉,睫羽揽重,这人落下之音像于高山跋涉,万里归途。 因这深藏万千的一瞥,便教宿命开始轮回。 可惜,苏听砚此时却并不能听到。 - 国子监门口,得到消息的学子们也早已等候许久,队伍从大门内一直排到了街角,比起朱雀大街的狂热,这里更多了几分斯文与克制。 苏听砚看着这阵仗,只觉得刚刚才缓解了的晕车,好像又要犯了。 他硬着头皮,在下车的一瞬间,脸上又挂回那副孤冷矜贵的平淡表情,仿佛刚才在车上咬花撩人的不是他,随后走进了国子监。 以苏听砚的八股文水平,连教林安瑜他都觉得吃力,更不要说去教这些本就饱读诗书的贡院书生们。 系统又一次问道:【此次如要使用技能帮助授课,一次需消耗500点魅力值,是否确认?】 才刚攒下的500魅力值,又要成零了,仿佛在内涵他不得不被迫做0的人生。 这游戏后期花起钱来,真是犹如滚滚长江东逝水,也不知何年何月才能通关。 然而当苏听砚用剩余所有魅力值换了一次讲课技能以后,立马就后悔了。 他发现,其实根本不用技能授课也行,因为压根没人关心他讲了什么。 那底下坐着的,无论是年轻监生还是年长学士,目光皆黏在他脸上,身上,以及他无意间放在讲案旁的那支花上。 他敢发誓,就算他在上面瞎讲一气隔壁王大爷和他刚娶进门小他三十岁的绿茶男妾的狗血故事,也不会有人觉得哪里不对。 因为压根就没人听。 苏听砚讲了两个多时辰,累得不行,下了课就打算去偏院专属于他的直房休息一下。 他穿过国子监庭院,正要往偏院而去,一个穿着寻常监生服,却压不住通身气度的背影却牢牢吸引了他的注意。 那人独自站在一株古柏下仰头看着树冠,从苏听砚的角度,只能看到那一方隐在光中看不真切的下颌线条。 但这人的气息实在太过特别,就一个背影,竟也能与他脑海中那在马车上匆匆一瞥的身影重合。 最让苏听砚惊讶的是,对方身上似乎也带着一股淡淡冷香,和他的千山寂很像,却有一种更沉静,更幽远的味道,如雪后松林,月下寒潭。 极微妙,当那缕气息顺着风送来,他那覆雪之湖的心,竟有一种雪原消融,方寸大乱的感觉。 这种感觉曾经从未出现过,明明他在游戏中一向心如止水,毫无波动。 每一步操作也都还算成竹在胸,只觉得一切尽在掌握。 但如今,邓林一瞥,惊鸿入心。 第39章 再一联想到那只黑猫,还有那个留下玉哨的神秘客。 苏听砚久久不能回神,直觉认为,此人一定非比寻常。 但对方一直没有回头,仿佛带着丝故意,故意不让他看清似的。 “老师!”晃神之际,耳边突然传来一声呼喊,苏听砚魂儿归来,一侧头,发现是六皇子燕澈。 燕澈看着今日穿着明亮黄衫的苏听砚,比之对方平常穿的那些深重颜色,更显水佩风裳,宛如露出蚌外的珍珠。 他心下一荡,张口就要夸:“老师你今日……” 苏听砚直接做了个收声的手势,不给他发花痴的机会,道:“闭嘴。” 再一去看,松柏下的身影果然消失了。 ----------------------- 作者有话说:哈哈哈哈哈有宝宝猜是六皇子扮猪吃老虎藏拙来着,这下应该知道是谁了哈[狗头叼玫瑰] 而且居然有不少宝宝猜正攻是暗卫清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饶了这个绝望的直男吧,我都仿佛可以听到他在大声喊:大人你不要过来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下一章更新是今晚凌晨零点哦! 第22章 殿前危机 “你随我来。” 苏听砚叹气, 叫上燕澈,两人沿步廊行了一段,拐进偏院四下无人的廊庑。 等到了没人的地方, 苏听砚这才重新上下打量起燕澈,看了半天只得出一个评价:纯纯古代精神小伙。 这小子,也不知平时是不是真没人管着他,自己创新了一套异于常人的穿搭,左佩刀, 右备容臭, 烨然若神人。 扎个高马尾,还一身的挂饰,走起路来叮铃咣当,活生生的天家二流子。 苏听砚看得咂舌, “六殿下,没想到你还挺爱干净。” 燕澈还当他在夸自己:“哪里哪里,老师是怎么看出来的?” 苏听砚:“你每天穿成这样去颜面扫地, 不是爱干净是什么?” 燕澈:“……” 燕澈低头审视了一下自己, 十分不解,“可是老师,这是京中最时兴的打扮。” “而且都说男人不坏美人不爱, 你看我这样,难道不坏?” 苏听砚嘴角终于控制不住地一抽:“你看起来不像坏, 但真的很像坏掉了。” 他转念一想,其实这六皇子也的确可怜,寻常皇子,若真得宠,怎会被这么放任自流?说好听些是圣上宽宏, 说难听的,不就是被彻底放养,任其自生自灭了么? 没有礼官言官盯着也罢,就连自己这帝师也对他不太上心,看样子确实该重新好好调教一下。 他心软了一些,道:“再过不久就是春猎的日子,你切忌不要在你父皇面前作此打扮。” 燕澈哼出一声,“横竖父皇也不会多看我一眼,我就算不穿衣服又能如何?” “不穿衣服会冷。”苏听砚指了指天,“现在是冬天。” 燕澈:“……” “反正你们都不在乎我,父皇不在乎我,你也不在乎我,冷死就死了,我无所谓。” “胡说。” 燕澈愣住,后面那些自暴自弃的混账话都被这两个字堵住。 苏听砚看着他这副样子,好像浑身狗毛又给雨水打湿了一样,可怜。 “怎么还跟孩子一样,说些不着边际的话。陛下子嗣众多,国务繁忙,一时顾不及你是常事,怎么能说是不在乎你?” 他顿了顿,一直忍不住去看燕澈身上那些眼花缭乱的零碎,“至于老师我,我若真不在乎你,还在这里跟你费什么话?” 燕澈眼睛眨了眨,委屈褪去,生出些希冀:“那老师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苏听砚指尖虚点了点他身上那些鸡零狗碎,“先把这些劳什子摘了,吵得要命。” 乍一听,燕澈就跟串行走的钥匙串似的。 “春猎考校的是骑射功夫,不是谁挂的配饰多,到时候你穿得利落些,箭术练得准些,比什么花架子都强。” 他看着燕澈瞬间亮起来的眸子,又叹了口气,补充道:“这些日子若有时间,我也会给你补授,届时若是陛下考校你,也免得触怒龙颜。” 燕澈一听补课二字,仿佛听到的不是枯燥的学习,而是天大的恩赏:“老师要给我补授?真的吗?何时开始?在何处?就我们两人吗?” 他这一连串问题砸下来,兴奋之情溢于言表,那架势,恨不得就地立马开始。 苏听砚都不知该夸他好学还是好色。 “自然认真,地点就在你国子监的书房里,时间待我定下自会通知你。” 他瞥了一眼燕澈那几乎要摇起来的隐形小狗尾巴,“不过殿下,臣这次可是真要好好教你,你若学不好,日后臣便请辞国子监祭酒一职,换作太傅来教你。” 燕澈面上那股蠢蠢欲动顿时烟消云散,但很快又振作起来:“无妨!有老师在,我定当全力以赴!” 那老太傅是出了名的古板,要是落在他手里,别说亲近老师,怕是连多看老师一眼都要被训斥有辱斯文。 燕澈难掩激动,“老师放心,这些破玩意回去我就扔了,不行,我现在就扔!” 说着,他就开始往下七手八脚地摘那些玉佩香囊。 苏听砚看着他这恨不得立马在院子里裸奔的架势,连忙抬手制止:“你矜持一点吧,光天化日这是做什么?” “那、那咱们……去房里换?” “唔!” 苏听砚直接一本书扔燕澈脑门上,还好他刚刚才讲过课,手上还有武器。 书本不厚,砸在燕澈额角发出哗啦一声,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不疼,却足够让小变态清醒片刻。 燕澈捂着额头,眼睛闪了闪,却完全不见恼怒,嘿嘿笑了起来:“老师,你说你怎么连打人都这么会打?一点也不疼,还带着香味!” 系统:【监测到攻略对象燕澈又被玩家打爽了,好感度+100,魅力值+500!】 苏听砚都感觉自己快得自闭症了—— 眼睛一看到燕澈就想自动闭起来。 没眼看。 “行了,你回自己书房看书去罢。” 燕澈脸顿时就垮了:“老师这就走了?” 苏听砚摆了摆手,“春闱在即,老师很忙,你自己乖乖的。” 然后真就跟赶狗似的,就这么把燕澈一步一回头地赶走了。 苏听砚命清海去打听,看看最近国子监是否有新来的气质出众的监生,他心中还是想着那个神秘客。 清海也没见他关注过什么人过,不禁问:“大人,你为什么要找长得特别好看的监生啊?” 苏听砚拧了拧眉,耐心纠正:“不是长得特别好看,是气质特别出众。” 他都没看清那人的脸,也不知道好不好看啊。 清海不太理解:“可是小的也不知道怎样才算气质出众啊?” 苏听砚也不想为难清海,比喻道:“这样吧,你就按我的标准去找,看看有没有跟我打眼一看差不多的人?” 清海大惊失色:“那怎么可能啊大人!!” “整个大昭也找不出第二个像您这样的人物了!” “有这么夸张?”苏听砚啧了一声。 清海狠狠点头:“您不知道吗?您当年年仅十九就高中殿元,可是咱们大昭开国以来最年轻的一位状元郎!” “而且您一直是咱们大昭冠玉之臣,这么多年都未曾有人超越您的!” 苏听砚:“什么是冠玉之臣?” 清海:“民间给您评的雅号,说您是殿前绝色!” 苏听砚:“…………”难怪赵述言那么喜欢弹劾自己,这不艳名远播么! 还好老皇帝不搞断袖,不然那脔臣便嬖的谣言,洗几辈子都洗不清吧! 苏听砚仍不死心,还是叮嘱:“你多找些眼线盯着,遇到特别的人一定要来同我禀报。” 春闱在即,国子监汇聚天下英才,鱼龙混杂,要查起来其实并不容易,但他坚信那人绝非普通学子。 那种遗世独立的孤高气韵,譬犹青松之拔灌木,白玉之映尘沙,再喧嚷的人群也盖不住,总会脱颖而出。 - 春闱之日,天下学子寒窗苦读,尽在今日一搏。 苏听砚作为国子监祭酒,本也需要在场巡考,但考虑到他府上门生林安瑜也是此次春闱的一名考生,为了避嫌,他便申请免去了自己的考官身份。 然而不论苏听砚如何命人打听,也未曾查到任何有关那位神秘客的消息。 那抹松柏下的孤影,如同滴入大海的墨点,消失得无影无踪。 第40章 阅卷,糊名,誊录……繁琐的流程在礼部与翰林院的协同下紧张进行。 苏听砚身为内阁大学士,虽不直接参与阅卷,却也时刻关注着动向。 他特意托人留意了林安瑜的卷子,经义文章虽不算出类拔萃,但胜在扎实,策论部分因结合了算学思维,分析钱粮事务条理清晰,数据详实,在一众空谈道理的试卷中显得格外务实,想来名次不会太低。 但真正引起阅卷官们激烈争论,乃至惊动了内阁和皇帝的,是另一份试卷。 那份试卷的经义部分引经据典,阐释精微,已是难得的上乘之作。 而其策论,更是振聋发聩。 文章直指当下吏治积弊与边患隐忧,剖析深刻,鞭辟入里,格局宏大,逻辑严密,字里行间透出的治世之才,让几位阅卷官都不禁拍案叫绝。 “此子之才,恐不在当年苏大学士之下啊!”一位老翰林抚卷长叹。 经所有考官一致评定,此卷当为今科会元。 苏听砚也听到了这消息,说是今年出了位出类拔萃的会元,名叫萧诉。 “萧诉?”他默默念着这两个字。 他记得原著里并没有出现过这个人的名字,问了系统,系统也说萧诉并不是什么重要角色,在原著中的确从未出现。 可苏听砚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如果只是个小角色,那这名字怎会这么快就几乎传遍整座玉京,都隐隐有超过他这主角的趋势。 待到殿试之日,靖武帝亲自主持会见,前十名贡士依序进殿,应对皇帝垂询。 苏听砚位列群臣之首,看似漫不经心,却俱无遗漏地一一打量那些新面庞。 最后,他眼神落在了最前方的那道身影上。 那便是今年笔试的会元,萧诉。 乌纱幞头,黑白皂靴,在一众穿着普通贡士服的考生中显得尤为白玉映沙,鸢肩火色。 他侧脸线条夺目又冷冽,隐约和那日松柏下惊扰了苏听砚心绪的人极其吻合。 会是他吗? 那个神秘人,会不会就是萧诉? 殿试策问,皇帝所问皆是经世治国的难题。 轮到会元应答时,他抬起了头,那一瞬间,如青石入海惊起千层纹,靖武帝都不禁一怔。 那并非全然源于其容貌,虽然此子的五官确实精致如琢,灵眸绝朗,但更慑人的是他通身气度。 冷静洞彻,不视万物,年纪轻轻却能悲喜不萦于怀。 他回答问题时引据翔实,条理分明,不仅切中要害,更能提出许多连在场老臣都未曾想过的有效方略。 言语间那份不卑不亢,从容自若,更是好似已立于这庙堂之久,俯瞰众生。 靖武帝越听越是欣赏,到最后,已是龙颜大悦,抚掌赞叹:“好,好一个‘法行于不可不用,赏贵于不测之恩’!见解独到,切中时弊!朕心甚慰!” 皇帝灼灼看着殿下卓然而立的年轻会元,“萧诉,你今年几何?” 萧诉躬身,“回陛下,学生年方十八。” 才十八! 殿内响起一阵阵的吸气声。 十八岁的会元,已是惊才绝艳,若殿试再拔得头筹……岂不是超越了当年十九岁蟾宫折桂的苏听砚,成了大昭开国以来最年轻的状元郎??! 这么多年了,还是头一回有快要超过苏大学士的贡生出现! 所有人不由自主地看向了苏听砚,又将目光在他二人之间来回打量,一个是大昭朝曾经的传奇,一个是即将诞生的新神话。 靖武帝眼中精光更盛,大笑:“好!年少英才,国之栋梁!朕观你文章,才华横溢,胸怀韬略,听你应对,井然缜密,见识超群。今科状元,非你莫属!如此,朕便钦点你为,庚辰科一甲第一名,状元及第!” “陛下圣明!”群臣山呼万岁。 按照惯例,皇帝会为新科状元亲笔题名。 内侍早已备好洒金宣纸与御笔,靖武帝兴致颇高,提起那支象征无上荣光的紫毫,饱蘸浓墨,写下“状元萧诉”四个大字。 笔力雄健,气势恢宏,充满帝王的赏识与期许。 写罢,皇帝放下笔,端详着纸上的名字,又看向萧诉,满意得不行,笑道:“萧爱卿年少有为,朕心欢喜。抬起头来,让朕与诸位爱卿再好好看看现在我大昭最年轻的状元郎!” 萧诉依言抬头,微微侧身,将面容完全展露在殿内明亮的灯火中。 站在丹陛之下的苏听砚,这才终于将他的脸完全看得分明。 那张脸俊美得过分,也犀利得过分,眼神像滴浓墨甩在了苏听砚身上,和正在打量他的苏听砚溶晕成一片。 这一眼,没有欣喜若狂,也不带春风寻衅。 反而有一种淡淡的怅惘,和一丝莫名的寂寥。 然而这抹情绪消失得极快,快得让苏听砚几乎以为是自己眼花,但直觉告诉他,他没有看错。 萧诉,萧随野…… 苏听砚在心中再次默念这个名字。 萧诉的出现并没有让系统弹出任何播报,但这家伙长得明明如此逆天,还有一身看上去就不像配角的气质。 苏听砚非常震惊,震惊这样的人居然不是攻略对象。 而且自从穿到这游戏里以来,苏听砚已经看到过太多人看自己时惊艳的眼神,没有人不关注他,也没有人对他如此冷淡。 唯有这个萧诉,在他眼里,苏听砚甚至觉得自己什么都不是。 这个人能躲得掉游戏里的万人迷设定,真是哪儿哪儿都透着不对劲。 皇帝想是十分喜爱萧诉,除了寻常恩赐以外,还又问萧诉道:“萧爱卿可还有什么其余想要的赏赐,大可直言,朕一并允了!” “谢陛下。” 萧诉平静道:“臣仰慕苏大学士已久,素闻苏大人书法一绝,不知可否让其在殿上当众题一副字送与臣?”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 新科状元讨赏不稀奇,但稀奇的是这位殿元不要金银珠宝,也不要高官厚禄,反而向另一位臣子求一幅字? 苏听砚自己也愣住了。 他千算万算,都没算到萧诉会来这么一出。 他的字?!他跟真正的苏照差了十万八千里,苏照是书法大家,而他苏听砚只是一个写惯了硬笔字的现代大学生,哪里写得出那么好的毛笔字来,更不要说还要跟苏照本人字迹一模一样才行。 更要命的是,他最后一点魅力值也全用光了,连临时抱佛脚兑换“书法精通”技能的机会都没有。 “统子,再给我赊500点魅力值!” 苏听砚在脑中疯狂呼唤。 【抱歉玩家,魅力值赊欠功能为一次性新手福利,额度已用尽,无法再次赊欠。】系统的电子音冰冷无情,彻底断绝了他的希望。 苏听砚不死心:“再赊一次,最后一次!” 系统再也没有回应。 完了。 众目睽睽下,尤其当着这位明显来者不善的新科状元和精明皇帝的面,如果他写出的字与原主水平天差地别…… 那后果不堪设想。 靖武帝也觉得这请求颇为新奇,他看向面色似乎比平时苍白几分的苏听砚:“苏卿,看来你这墨宝比朕的赏赐还令人向往啊!新科状元既有此请,苏卿便莫要推辞,露一手,也让朕与诸位爱卿再睹我大昭冠玉之臣的风采!” 皇帝金口既开,又岂能抗旨不遵。 苏听砚头脑风暴着,走到御前,躬身行礼,“臣……遵旨。” 内侍早已机灵地备好新的宣纸与上等徽墨。 紫檀木的案几,雪浪般的宣纸,乌黑发亮的墨汁,一切都准备就绪,只等着他这位书法大家挥毫泼墨。 苏听砚执起那支御笔,笔杆发凉,却让他掌心沁出的汗更加粘腻。 他能感受到身后有无数目光,好奇的,期待的,看戏的,还有那道清冷专注,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的,皆落于他身。 写什么?怎么写? 苏听砚脑中一片空白,就算现在临时开始模仿苏照的笔迹都晚了,自己那勉强算工整的现代字一拿出手,怕是立刻就要穿帮。 就在他笔尖即将触纸,正准备想办法假装身体不适借此逃过一劫时,身旁突然有一只手稳稳地攥住了他的手臂。 那手像寒玉似的贴上来,瞬间让苏听砚燥热尽散,肌肤冻得一个激灵。 他愕然转头,只见萧诉不知何时已站到了他身侧,距离近得几乎能闻到对方身上那缕与自己极其相似却又更显冷冽的香。 第41章 萧诉目光并未看他,而是落在靖武帝身上,道:“陛下,苏大人且慢。” 满殿目光再次凝聚,这新科状元,又要做什么? 萧诉略一躬身:“臣因仰慕苏大人书法,私下曾反复临摹过一些大人的真迹,自觉略有小成,却始终不得神髓。” “今日得此良机,臣有个不情之请。不知可否先让臣在此纸上,仿写一幅苏大人的字?” 他顿了顿,目光这才转向苏听砚,眼中并无涟漪,只有一片坦荡的请教之意。 “倘若臣写得不好,便算是抛砖引玉,届时再由苏大人亲自挥毫,指点臣之不足,可好?” 萧诉的这一番操作,令百官觉得这新科状元果然异于常人,敢在御前提出此等要求,真是前所未有。 有的则暗自思忖,这萧诉莫非是想借此机会与苏大人攀上关系? 先示弱请教,再得指点,一来二去,不就有了交往的由头? 唯有苏听砚十分不解。 因为萧诉看上去,是在帮他。 但他实在不懂对方是有什么毛病,明明是他挑衅在先,现在又来替自己解围? 靖武帝笑道:“萧爱卿竟还擅长模仿苏卿的字?有意思,朕都有些好奇你能模仿到几成了。” “苏卿,你以为如何?”最后一句是问苏听砚。 苏听砚哪还有反对的余地,这简直是绝处逢生。 他犹疑着顺阶而下,“萧殿元既有心,臣岂有不愿指点之理?便请萧殿元先试笔罢。” 他本想顺势抽回自己被萧诉握住的手腕,却没想到萧诉竟直接将手从他手腕滑到掌间,从容取走了那支御笔。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自然而然地就将苏听砚的手摸了个遍。 就在苏听砚还在想自己小手的清白好像大概或许已经没了的时候,萧诉已经落笔。 他笔下的字瘦硬清寒,风骨峭拔,苏听砚凝神看去,顿时就怔愣住了。 原主苏照的字迹他见过,在苏照的书房里,在那多如繁星的批注字条里,他看过太多太多。 可他万万没想到,萧诉竟然真的写得跟原主一模一样。 若非亲眼所见,几乎无人能辨真假。 他写的乃是八字: “劲节凌云,虚怀若谷。” 短短几个字,既暗合了苏听砚外在的清冷孤高,又巧妙恭维了其内在的谦逊胸怀,可谓是极尽赞誉。 满朝文武再次哗然。 “像!太像了!” “这……这简直与苏大人的字别无二致啊?” “若非亲眼所见,老夫绝不相信这是仿作!” 靖武帝也看得连连点头,眼中赞赏之色更浓:“好一个萧随野!不仅才学过人,这字写得亦是笔走龙蛇,入木三分!苏卿,你觉得如何?” 他又将问题抛给苏听砚。 苏听砚看着纸上那几乎能以假乱真的“自己的字”,心中简直惊涛骇浪! 这萧诉……到底是什么人?! 所有人都在看热闹,苏听砚不敢泄露心中诧异,只能僵硬地扯开嘴角,笑道:“依臣看,萧殿元可以改姓苏了。” 靖武帝听完,哈哈大笑,显然是被苏听砚这话给逗的。 “苏卿……你啊!萧爱卿,看来你这份仰慕之情,连苏卿本人都叹为观止了!” 萧诉闻言,并未感到窘迫或得意,他缓缓放下笔,又用那不明所以的眼神看向苏听砚。 一个明明只有十八岁的少年状元,眼神却莫名令苏听砚觉得老成持重。 对方眼尾天然有几道褶皱,很巧妙地令他看起来有种不可言喻的成熟韵味。 这味道使得苏听砚觉得萧诉这个人很有魅力,有魅力到他都有些觉得奇怪。 因为在他的人生里,见到过的帅哥美人多如毫毛,加上他自己长相也很出众,所以几乎不会对一个人的外貌留下如此深刻的印象。 而且魅力这种东西也不是谁长得好看就一定会有的,它可能是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又或者是一件事情。 魅力应该是与生俱来的,是这个人站在这里,你一眼看过去,就觉得他绝尘拔俗。 以前从没有人会让他有这种感觉,这是第一次。 他第一次,看一个人看到愣神。 萧诉的话打断了他的走神:“苏大人谬赞。学生资质愚钝,不过是见贤思齐,对着大人的墨宝多揣摩了些时日罢了。” “形似易得,神髓难求,大人风骨,学生望尘莫及。” 萧诉这话接得滴水不漏,仿佛他的所有行为,真的只是源于一个后生对前辈纯粹的敬仰与追随。 然而苏听砚却清楚看到对方在说出望尘莫及四个字后,那鸦羽眼睫轻轻颤动了一下,遮住了眸底一闪而过的锋芒。 这个人,其实根本就没觉得望尘莫及,他就是在享受这种于众目之下完美扮演一个角色,还将正主都逼得只能陪他演戏的感觉。 苏听砚心中顿时警铃大作,这样的萧诉又让他觉得十分危险。 因为萧诉这幅字写得太好,皇帝也看出来跟苏听砚本人写的所差无几,便不想让心爱的臣子在殿前出糗为难。 他大手一挥,饶了苏听砚一回:“罢了罢了,萧爱卿这字已写得足够精妙,今日就先这样,改日朕再邀苏卿入宫,单独赏你副字!” 这话既是给苏听砚台阶,也是真对萧诉的才华欣赏喜爱。 苏听砚连忙躬身谢恩,掌心的冷汗总算干了些,只是方才被萧诉攥过的地方还有些不自在,像被烙了个印似的。 ----------------------- 作者有话说:算了一下如果等到星期六晚上十一点再更新,时间就间隔太久了……还是今晚就更了吧,也不去挤夹子排名了……凉凉的很安心……[捂脸笑哭] 星期天开始就每天下午四点准时更新了哦~有榜单就双更,无榜单就一更,保证每天更新~ 话说,我发现码字的时候闭着眼睛会比较舒服,靠这个方法,平常只能码两个小时的字的我,今天居然码了八个小时的字呢[彩虹屁] 太好辣,醒来发现文档里就跟砚砚一样,为0 第23章 老天爷又赏修罗场吃啦!…… 殿试大典落幕, 新科进士按例要随状元游街,萧诉一身状元红袍,稳立高头白马之上, 当真是龙作马,玉为鞭,花如罗绮柳如绵。 就连百姓们都许久没再见过这么俊俏的状元郎,全都争相围观,欢呼声此起彼伏。 苏听砚站在宫道边, 远远看着那抹耀眼红色融入人群。 “苏大人, 你觉不觉得,这萧诉很像当年的你?” 突然,一道声音响在他耳畔,险些将苏听砚惊得弹开数步。 苏听砚一回头, 发现是陆玄,顿时没好气道:“陆大人,白日装什么鬼?” 之前本来是色鬼, 现在不色的时候还真像鬼了! 陆玄低低笑了一声, 眼睛也盯着远处那抹红:“真是像得很。” 苏听砚道:“哦?难道陆大人这就移情别恋,看上萧殿元了?” 陆玄垂首离他近了几分:“怎么会,他哪比得上你招人?” 眼看着苏听砚无意识地揉了下刚刚被萧诉攥过的腕间, 陆玄眼神沉了沉,“他刚刚弄疼你了?” “陆大人想多了。”苏听砚随口敷衍。 陆玄:“那你还要看他多久?人已经走远了。” “莫非你喜欢那样的?” 苏听砚这才收回眼神, 故意道:“陆大人难道不觉得萧殿元确实很俊吗?” 陆玄冷冷勾了下唇,“俊不觉得,反倒觉得他很针对你。” 苏听砚没想到就连陆玄都看出来了那姓萧的今天在殿上是故意刁难他。 他挑眉,想听听陆玄怎么说:“他怎么针对我了?” 陆玄道:“十八岁的状元郎,一上来就仿你的字, 讨你的墨宝,看似仰慕,实则是在踩你的名头。当年你十九岁高中已是传奇,他偏偏少你一岁,还把你的字迹仿得分毫不差,这不是故意让满朝文武拿你们俩比吗?” 苏听砚心头一动,陆玄的每个字都完美踩中了他所想。 萧诉今天所作所为,看上去磊落坦荡,却处处针对于他,不仅显出他天赋更胜,更把自己架在了前辈的位置上,让他连反驳都会小家子气。 “陆大人倒是关心得多。”苏听砚扯了扯嘴角。 陆玄突然凑近,温热气息迎面扑来:“我只关心,他会不会抢我的人。” 他眼神看向苏听砚那处白皙腕间,“方才在殿上,他那样碰你的手,可不像是请教。” 第42章 苏听砚想起自己刚刚逝去的初牵,破天荒地耳尖有点发烫,连忙后退半步,拉开距离:“陆大人还是管好自己吧,不是人人都有你这样的爱好,喜欢轻薄朝廷命官。” 陆玄被他这话惹得又笑了好一会,随后眼神忽然变得认真,“不过这萧诉的确不简单,你离他远点。” 其实苏听砚很想说上一句,离开你,外面哪里还有风雨? 想了想,还是没说,省得那什么破[黯蚀之拥]状态又加强。 不给自己的屁股招惹危险,是一个合格身体主人的基本素养。 接下来的几日,玉京所有话题中心,全都不出意料地转向了萧诉。 年仅十八的状元才子,俊美轩昂,芝兰玉树,几乎满足了人们对天之骄子的所有想象。 他游街时的风采被百姓津津乐道,殿试上的对答被士林传颂,就连他那手模仿苏听砚,足以乱真的字,也成了他“仰慕贤者、虚心好学”的佐证。 苏听砚反复跟系统确认,后者都检索不到任何有关萧诉或者萧随野的数据。 系统都查得无奈了,【也许这个人真的只是一个无关痛痒的路人甲呢?】 苏听砚气笑了:“有长他那样的路人甲???” 那祸国殃民的样,再不济也该是个小boss级别吧? 系统在心底默默骂了他一句:小颜狗! 就连苏听砚派出去查探的人带回的消息,都给萧诉这个人更蒙上了一层迷雾。 萧诉的籍贯文书十分清晰,来自南方一个书香世家,父母早亡,由族中长辈抚养长大,一路考学经历皆有据可查,干净得令人发指。 而且萧诉在授官后不仅被破格提拔为国子监司业,还兼任都察院佥都御史。 按照惯例,状元就该入翰林,但萧诉却似乎格外受皇帝青睐,直接官从四品连升两级。 这晋升速度,也超过了当初的苏听砚。 苏听砚和萧诉的名字就这样不停被人提在一处,甚至有人戏称他们为双星并耀。 不过他本人除了对萧诉感到好奇以外,没有丁点嫉妒之类的情绪,他也不是苏照正主,没什么好比的。 林安瑜这次春闱也很争气,虽未名列前茅,但也进了三甲,苏听砚便直接将他调来审计司授了个主簿。 夜里苏府张灯结彩,准备给林安瑜好好庆祝一番。 虽不及官宦人家正式的宴席排场,却也处处透着精心布置的喜庆。 门口还贴上了一副大红对联,上头写着:“算盘敲响富贵门,账本堆出锦绣程。” 不知道是赵述言还是哪个没文化的写的,反正不是苏听砚,他觉得自己没这么土。 “恭喜大人!贺喜大人!”清海和清宝这对双胞胎像两个吉祥物似的冲到苏听砚面前报喜,脸上笑开了花。 “恭喜大人门下高徒金榜题名!” 管家老陈也带着一众丫鬟小厮齐声高喊,个个脸上溢满与有荣焉的喜气。 苏听砚都被这阵仗弄得有点想笑。 赵述言推着林安瑜,起哄,“林主簿,你不是说考了功名第一件事就是回来给咱大人磕头吗?” “磕了没啊?” 闻言苏听砚赶忙往旁边躲开,笑骂:“别,千万别磕啊!大人我没准备红包!” 本来没听到红包两个字还好,一听有红包,一群人眼睛都亮了,全闹着要来给他磕头。 林安瑜素来脾气好,又是今日的主角,直接被左右的人嘻嘻哈哈押着,结结实实地给苏听砚磕了好几个响头,磕得他晕头转向,起来时差点两眼一黑栽到地上。 苏听砚扶额,看着地上乌泱泱一片脑瓜,忍不住道:“大人平常没给你们发俸禄还是怎么的?” 快给他磕出密集恐惧症了都! 他摆了摆手:“行了行了,不信问清海,大人今天穿的真是两袖清风,一毛没有!” “这么想要红包,待会席散了,去清宝那取!” 话音刚落,本还在床上躺着的崔泓都呆不住了,有气无力地喊:“来个人扶扶在下,下官也去给大人磕一个……!” 苏听砚乐得眉眼弯弯:“老崔,你偷摸加入陆党了啊?” “咱们清官可没你这样见钱眼开的哈!” 宴席设在后花园的敞轩里,说是宴席,其实就是个大型家庭聚餐,没有外客,全是苏府自己人,气氛格外轻松。 徐厨子最近身体不适,就由清宝亲自掌的勺,可给众人狠狠露了一手。 他做饭主打的就是一个色香味弃权,还研究了一种特制饮品,名唤酸梅冰酪甜果酒,说是为了庆祝林安瑜高中而特意研究的。 苏听砚成了第一个品尝的人,刚喝一口,直接裂成权臣碎片了。 清宝满怀期翼地问:“大人,味道如何???” 苏听砚:“……很奇妙。” 他顿了顿,用尽毕生所学词汇描述了嘴里爆炸般的口感:“就像我喝了一杯酸梅汁,又喝了一杯冰酪,最后喝了一杯甜果酒,一口气反胃吐出来的东西。” 众人:“……………………”大人好强的语言描述能力! 苏听砚:“下次如果想让我吐,我可以直接吐,别再让大人喝这些了。” 清宝:“……” 长桌最中间还摆着一盘栩栩如生的状元糕,捏成了个小书生的模样,手里捧着一卷书,惟妙惟肖。 “这糕点也是清宝精心想出来的主意。”清海笑着道。 清宝刚才受尽打击,已经蔫了吧唧:“…………这是我照着林公子做的,像不像他苦读诗书的样子?” 林安瑜看着那个“自己”,脸红成一片,讷讷道:“像,像……” 苏听砚看他红温成这样,拿干净筷子蘸了几滴辣椒油在状元糕上,笑道:“这样才像,安瑜没那么白,快红成根萝卜了。” 众人全笑倒了。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林安瑜本就内向,被众人一直逗得面红耳赤,只能埋头苦吃,边吃还边被灌了好几杯酒。 他酒量浅,没几杯下肚,就开始眼神迷离,抱着柱子喃喃自语:“此解甚妙,当用差分术验算之……” “学生,学生给大人磕头……!” 东一句西一句,说着说着又扑到了苏听砚腿边。 苏听砚本在对月自饮,刚呷一口,腿上就多了个人形挂件。 系统:【监测到氛围良好,建议玩家享受当下,魅力值+100(氛围加成)。】 苏听砚坐在主位,垂眸看着赖在自己腿边那颗毛茸茸的脑袋,无奈地伸手揉了揉。 他抬眼望去,院子里灯火通明,下人们都聚在一堆嘻嘻哈哈,清海和清宝斗着嘴,清绵则喝大了正在努力教管家老陈如何使用扫帚当暗器。 不要为难六旬老人了啊喂! “大人啊,” 赵述言端着酒杯晃了过来,笑得促狭,“你那天不去北镇抚司接老崔出狱,恐怕不单单是为了进宫数落陆玄罢?” “是不是怕亲眼见到老崔被磋磨得没了人样,自己会忍不住掉金豆子啊?” 大家笑声默契地一停,全都看向了苏听砚。 其实苏府上下都能感觉得出来,他们大人这些日子好像变了很多,心变得比谁都软,远不像从前那样看上去冷漠淡然了。 苏听砚梗了梗,没想到赵述言连这都发现了。 他还没说话,旁边的清海已咳嗽一声,拔高音量:“瞎说什么呢,大人怎么会哭?” “哎?哎!”赵述言这个人就是直,都察院头号监察御史,那张嘴堪称朝廷第一大漏勺。 “不就是你说的嘛,你说那天大人从北镇抚司回来的路上,在马车里哭得稀里哗啦的!” 苏听砚眯了眯眼,清海冷汗顿时就落到了碗里,“我哪跟你说了,我跟我弟说的!” “哈,那不也是你说的?” “赵小花,你偷听别人说话!” 苏听砚终于出声:“咳。” 全场寂静。 他本来也觉得丢脸,但既然老底都被掀了,索性承认道:“大人我啊,本就是天之骄子。天之骄子骄一点怎么了?像我这么骄的人,爱哭也很正常。” 众人全傻眼了,天之骄子是这么个娇吗? “天之骄子,苏娇娇?” 一声带着笑意的称呼突兀响起。 苏听砚听到这句外号,还在想谁胆子这么大,难道真喝多了,敢这么叫他? 这一扭头,众人随他循声望去,只见溶溶月色下,两道身影正缓步而来。 前面那位,一身尚未换下的状元红袍,步态从容,岩岩如松,俊容在灯笼暖光下愈发霞明玉映,正是今日出尽风头的新科郎君,萧诉。 第43章 他身后则跟着个书生打扮的随从,手里还提着看似礼盒的物件。 苏听砚:…… 他第无数次感觉,他家就像住在大街上,谁都能来去自如。 清绵,把扣俸禄三个字刻入你的呼吸! 所有吵闹都被这声带着玩味的“苏娇娇”打散,萧诉却浑然不觉是自己搅扰了气氛,还自如地走到敞轩前,欣赏起狼藉却温馨的宴席。 当看到苏听砚腿边那个几乎要趴到他身上的醉汉林安瑜时,他那好看的眉头不禁微微皱了一下,旋即松开。 “下官不请自来,扰了苏大人雅兴,还望恕罪。” 萧诉礼数周全,与他在殿上应对时一样,“下官游街结束,途径贵府,见府上张灯结彩,听闻是在为林主簿庆贺,便冒昧前来道喜。” 他示意身后随从将礼盒奉上,是一方品相极佳的歙砚。“小小贺礼,不成敬意。” 苏听砚不开口,其余人自然不敢轻易搭话。 但就在所有人都在等待自家大人要如何客气应对,安排座次时—— 苏听砚却直接毫无征兆地头一歪,装醉倒在了桌上。 他这一倒,现场静得更狠了。 清海清宝反应最快,在短暂沉默后,只对视一眼,便心领神会,一个箭步冲上前,一左一右架起自家软泥般的大人,浮夸惊呼: “大人!大人您怎么了?!” “唉呀,定是今日太过高兴,饮酒过量了!” “快!快扶大人回房歇息!” 赵述言等人也立刻反应过来,纷纷起身,装作关切地围上来,人墙刚好挡住萧诉的视线和去路。 萧诉静立原地,看着眼前突如其来的混乱,黑眸中掠过一丝笑意,快得像是风中烛火摇曳时的倏忽一跳。 他并未强行上前,也没有戳破这显而易见的闹剧。 “既然苏大人已经醉了。”他淡道,“下官便不叨扰了。” 管家老陈赶忙从他随从手上接过那方歙砚,笑着准备送客:“萧殿元您看,这府上的确乱糟糟的,实在不便待客,不如改日再请萧殿元过府一叙?” 萧诉再次看了眼被众人簇拥着,状似不省人事的苏听砚,这一次,他的唇角弯起一个明了的弧度。 “也好。” 他微微颔首,“那萧某改日再登门拜访。” 说罢,他竟真的不再停留,转身便带着随从利落离开了苏府,红色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他一走,原本还瘫着的苏听砚立刻睁开了眼,从清海清宝的搀扶中直坐起身,脸上哪还有半分醉态。 “大人,你就这么怕那小状元郎啊?” 赵述言也看出苏听砚有点不想看见萧诉,忍不住笑:“听说您今日在殿上被他一压再压,难道这就给压垮了?” 什么一压再压的,赵述言你有好淫/乱的词汇库! 苏听砚揉了揉太阳穴,倒像真喝醉了,好头疼:“那小子绝对不简单,还是少打交道为好。” “清海。” “小的在。” “去写一条‘萧诉与狗不得入内’的横幅,挂到府邸门口去。” “……” 大家这才发现大人真喝多了。 不然不能够这么性情。 最后,好一通折腾,清海清宝才伺候着给苏听砚换了身衣裳,又洗漱妥当,还哄着喝了碗解酒汤,人才好歹清醒一些。 然而今夜注定不太平,苏听砚酒意刚缓,就有小厮前来传话,说前内阁首辅王渊王阁老今晚正在琼林居设宴,特来邀请苏听砚前往一叙。 王渊乃是苏照的恩师,也是将他一手提拔至今的贵人,今年已有八十三高龄。 原著中,王阁老在苏照入阁后便逐渐放权,处于半隐退状态,但其在朝中的影响力依旧盘根错节,门生故旧遍布天下。 他对苏照而言,是亦师亦父的存在。 此时请他过去,或许是看他近来行事乖张,又是设立审计司,又是血溅御书房的,恐怕不止是饮几杯薄酒那么简单,应该是要敲打自己一番。 苏听砚做好挨骂的准备,也不敢耽搁,直接上车前往琼林居。 在小二的引路下,他来到了琼林居最好的雅间,一推门进去,室内熏香淡雅,与他预想中恩师板着脸等待训斥的场景不同,王阁老正悠闲地坐在桌边,与身旁翰林院的几位大人在品茗闲聊。 然而,当苏听砚眼神往室内另外的角落看去时,他脚步一滞,顿时就想关门退出,假装风没吹过自己没来过。 只见窗边一侧,陆玄正斜倚在座位上,见他进来,那凤眸一抬,瞬间笑意盈盈。 而他对面坐着的,竟然是刚刚才在苏府吃了闭门羹的—— 萧诉??? 对方也已换下状元红袍,穿着身清贵风雅的墨色长衫,正垂眸看着杯中清茶,侧颜孤高绝尘。 听到动静,他亦抬眼望来。 苏听砚:“……” 早知道真当自己醉死过去了,何必来。 “愣着做什么?还不过来坐下!”王阁老指了指空着的位置。 苏听砚硬着头皮上前,规矩行礼:“学生拜见恩师。” 然后又对着另外几位官员,草草拱手,“诸位大人,好巧。” 陆玄轻笑一声,眼神一直黏在苏听砚身上:“确实是巧,状元郎,你不是说苏大人在府上已经醉了么?怎么这么快就醒了?” “看来苏大人只在萧状元面前才醉啊。” 这话简直就是贴脸讽刺苏听砚故意怠慢萧诉。 苏听砚心想,陆玄,你还真是钱和财各占一半,贱鼠了! 虽然他对萧诉也心存戒备,但相较于陆玄那几乎要将他生吞活剥的眼神,他觉得还是萧诉更面目可亲一点。 于是苏听砚索性坐到萧诉身旁,执壶自斟一杯,笑道:“陆大人此言差矣,萧殿元风姿卓绝,我此前是恐酒后失仪,唐突了萧郎,所以才不敢贸然相见。” 他伏低做小,还将杯子举至眉下,朝向萧诉:“现在我已沐浴更衣,整顿妥当,便自罚三杯,向萧殿元赔罪罢。” 明眼人都能瞧出苏听砚这番做派可谓是给足了萧诉面子,陆玄见状,阴翳的眸里都不由浮上丝愠怒。 苏听砚在他面前何时这般温言软语过? 他对自己一向含沙射影,冷嘲热讽,可对着萧诉却不这样,如何让他不气! 然而,就在苏听砚举杯欲饮时,一只修长大手却轻轻按住了他。 是萧诉。 “喝茶就好。”他声音不大,仅容彼此听见。 说完,还自然地取过茶壶,亲手为对方斟起茶来。 苏听砚只觉手上又是一触即离的凉意,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对方在松开他手之前还极轻地握了一下? 他顿感心头有些异样,不由也放轻了嗓子:“萧殿元是瞧不上我的酒量吗?” 萧诉将茶杯推至他面前,俊容不变:“苏大人方才在府上已饮过酒,若再空腹急饮,恐伤脾胃。” “王阁老设宴,意在清谈,以茶代酒,亦不失风雅。” 他理由给得冠冕堂皇,还搬出阁老来,让人难以反驳。 王阁老坐在主位,捋须看着这一幕,呵呵笑道:“随野说得是,听砚,你前些日子才病过一场,身体要紧,今日便少饮些酒吧。” 连恩师都发了话,苏听砚再不愿,也只能默默端起那杯萧诉亲手斟的茶,“那便多谢萧殿元体恤了。” 这旁若无人的互动,彻底刺痛了对面陆玄的眼睛。 这两人明明今日初见,却有种难言的默契和暧昧,竟还当着他的面亲热坐在一起,说着悄悄话? 陆玄倏然起身,执杯离席,绕过众人,径直朝苏听砚而来,完全无视了旁边的萧诉,只沉沉盯着苏听砚。 “苏大人,”那嗓音也冰寒冻人,“萧殿元的酒你不喝,那本官敬的酒,你喝不喝?” 苏听砚笑道:“陆大人亲自过来敬酒,我怎会不喝?只是阁老让我少饮,萧殿元亦是关心,不如……” 他话未说完,陆玄却已俯身,还将自己手中的酒杯直接递到了苏听砚唇边,动作强势,几乎要碰触到他的嘴唇。 “一杯而已,醉不了。”陆玄沉声道。 “还是说苏大人只肯喝萧殿元斟的茶,却不肯饮本官敬的酒?” 此举已是超乎常态的失礼,雅间气氛瞬间降至冰点,连王阁老都不禁皱起眉头。 苏听砚执掌审计清吏司本就已经得罪了陆玄,对他日后在内阁的仕途大为不利。 王阁老也是好心,本想通过这酒局让他二人可以缓和一下关系,不料竟弄巧成拙。 第44章 苏听砚正欲周旋,却听身旁一道清冷嗓音响起: “此酒不好。” 数载沉浮,渊渊宦海,除了苏听砚,陆玄倒还真没见过第二个像萧诉这样不怕死的朝堂新人,敢如此直接的拂他面子。 苏听砚被夹在中间,只觉没怎么进食的胃开始隐隐抽痛,很想拿起筷子夹口菜送进嘴里,但又感觉十分不是时候。 别人在那唇枪舌剑呢,他却在这干饭,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拿别人吵架来下饭。 萧诉淡淡说完那四个字,又道:“萧某恰巧带了几坛私藏,若陆大人执意要饮,下官可以奉陪。” 他略一抬手,门外数名小厮应声而入,每人怀中皆抱着一坛酒,酒坛硕大,泥封上赫然贴着三个朱红大字—— 千日醉! 苏听砚瞳孔猛地一震。 这酒名唤千日醉,听说喝上一坛都得醉上千日。 他记得原著中提到过,陆玄早年未发迹时,曾在一场官宴上为了讨好上官而被人用此酒当众羞辱过。 那晚下来,陆玄直接被连灌了十余坛千日醉,几乎去掉半条命。 虽然后来那个为难他的上官被他亲手整治得家破人亡,死无全尸,但千日醉却成了他绝不容人触碰的逆鳞。 ----------------------- 作者有话说:咱们砚砚以后终于可以不用那么要强了,因为他的强来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只是玩梗,补药骂我) [彩虹屁][彩虹屁]现在完全揭晓啦,正宫萧诉就是原主苏照哈,他是从原著重生到这个同人后宫小游戏里的,只不过他是重生到萧诉这具身体里了,所以现在在系统那里他只是一个路人甲,系统是完全监测不到他的。 其实萧诉刚重生的时候受的刺激不比砚砚小,(可以自行脑补一下有人拿你的身体去跟你最讨厌的政敌搞暧昧),而且这个同人游戏世界里的每个人他都认识,但又感觉十分陌生(毕竟老熟人全变基佬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两个人各有各的惊悚和无助。 伪水仙哈,两个人游戏里不是同一副身体,现实里也不是,也不算那种严格意义上的水仙文吧? 还有就是当禁欲者对上禁欲者,两个人总有一个先禁不住~ 前面猜谁是正宫,现在可以开始猜谁先禁不住了,欢迎积极留言讨论哦宝们[菜狗][菜狗] 第24章 苏大人,你要自尊自爱 千日醉。 一看见这三个朱红大字, 陆玄周身气息直接更低几分,方才那点笑意冰消瓦解,只余眼中寒光凛冽, 如无形刀剑直刺萧诉。 就连王阁老捋须的手都停了下来,眼神凝重,想要开口阻止这剑拔弩张的局面。 苏听砚太清楚千日醉对陆玄意味着什么了,这不仅仅是挑衅,更是当着所有人的面, 撕开了陆玄最不愿示人的旧疤。 但萧诉怎会知道此事?又为何偏要在这时候, 用这种方式,对陆玄发难? 总不能只是因为陆玄要灌他喝酒,萧诉就这样得罪陆玄? “萧状元。” 陆玄声音哑得都快听不出原调,每个字都像是从齿间硬凿出来的, “真是……有心了。” 他缓缓直起身,不再执着于给苏听砚灌酒,转而面向萧诉, 目色阴翳如视死物:“只是不知, 萧状元为何觉得,本官会与你共饮这等劣酒?” “听闻此酒性烈,常人难饮三杯。”萧诉不退不避, “下官只是觉得,陆大人若执意要苏大人饮酒, 不若换此烈酒,一杯足矣,既全了礼数,亦不至伤身。” 他略一停顿,语气微妙:“还是说……” “陆大人自己, 不敢饮这千日醉?” 不敢?! 这二字如火石落枯草,霎时燎原! 陆玄生平最恨旁人提及此事,更恨旁人质疑他的胆魄! 他怒气填胸,嚼齿穿龈:“萧诉,你很好!” 随后便猛地伸手,一把拍开最近一坛酒的泥封,浓烈呛人的酒气瞬间四下弥漫。 王阁老适时出声:“泊羽!今日不过是随性之局,何必如此意气用事?” 陆玄并不停下,“阁老,若是别的酒,我也就罢了,但这千日醉,我非喝不可!” 他还真打算喝? “陆大人。”苏听砚终于出声阻止。 他是想扳倒陆玄,但他要光明正大,而不是靠这种方式去羞辱对方。 与世不言人旧伤,是对一个人最基本的尊重。 陆玄动作一顿,猩红的眼角瞥向他,那眼神复杂难辨,竟有一丝被他在意了的扭曲快慰。 “怎么?苏大人终于舍得关心我了?” 就在陆玄已经举起坛子准备直接痛灌时,苏听砚才突然一声叹息,悠悠端起了自己面前那杯陆玄刚刚拿过来的酒。 其实早在陆玄近身前,萧诉就已低声提醒过他,陆玄的酒有古怪,切勿沾唇。 虽然他不知道萧诉怎么会知道酒里有古怪,但他心想,再古怪无非就是被陆玄下了些春天的药之类的。 那种药对别人或许有用,但对于他的不举之身来说,压根没用啊。 苏听砚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看向陆玄,语气罕见地有些温柔,道:“不就是喝杯酒的事吗?” “陆大人,我饮了这杯,全你这个面子。你也给我个面子,不要扰了阁老的兴可好?” 那杯酒确实比寻常的酒更甜腻,滑入喉中,还有些糊嗓子,但苏听砚面上不动声色,只将空杯底亮给陆玄看。 陆玄顿时愣住了。 他预想了所有苏听砚的反应,冷眼旁观,怒声斥责,或是隔岸观火,幸灾乐祸,却独独没料到会是温和退让。 那一声轻叹,那一抹罕见的温柔,像晴雪落入火堆,不偏不倚地化在他心尖深处。 他被萧诉激起的滔天怒火和屈辱,竟就这样被奇异抚平了。 萧诉静坐一旁,似乎也没料到苏听砚会用这种方式破局。 王阁老见状,顺势道:“好了,泊羽!不过是杯酒的事,听砚都喝了,你还想如何?还不把酒坛放下!” 这一次,陆玄没有再坚持。 他沉默着,将手中那坛千日醉重重放在桌上,看都没看萧诉,只深深望了苏听砚一眼,眼神中竟有一丝悔意。 等他终于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似乎还未完全回过神来,只静静地朝苏听砚看过来。 那目光穿过纷扰席面,仔细描摹着心上人的轮廓,看到最后,竟莫名笑了起来。 也不知在笑什么,但那笑容沧桑至极,也似乎是悲哀。 罢了。 罢了。 雅间气氛虽未完全缓和,但至少那一触即发的危险感暂时消弭了。 苏听砚心下稍安,胃里那点不适却越发明显起来,还多了丝莫名燥热。 他端起萧诉之前给他倒的茶,喝了一口,试图压下那点异样,可却没用。 此情此景,他突然想,该不会这药对他还是有点作用的吧? 那他岂不是要迎来人生中的首硬礼了??? 他这辈子都没体验过那是什么滋味,说不好奇是假的! 于是苏听砚忍耐了好一会,最终实在拗不过自己那股疯狂滋生的好奇心,趁着无人注意自己,悄悄将手探至桌下,抛开心底里的羞耻,试探性地摸了一摸。 可惜的是,依旧静若死水。 “你在做什么?” 不料这一番细微动作却被萧诉尽收眼底。 苏听砚也没想到会被看到,脸上顿时僵住。 他飞快将手收了回来,还没想好该怎么回答,就听萧诉又问了一遍:“你刚刚在做什么?” “没、没什么。”他含糊道,耳根全红了。 如果说别人的眼睛是心灵的窗户,那萧诉的眼睛简直就是落地窗,也不知道老看自己做什么,还看得这么一清二楚! 萧诉定定看着他,好一会,才仿佛突然明白什么,艰难开口:“你怎能,在这儿……” 苏听砚没忍住,问:“那我……应该在哪儿?” 摸一下自己而已,难道还要挑个黄道吉日,风水宝地? 就在苏听砚觉得萧诉要骂自己伤风败俗,无耻之尤,道德沦丧,丧尽天良的时候,却见对方阖了阖眼,好似经历了一番很是激烈的内心斗争。 最后,竟俯身凑近他耳边,低声问道:“真的很难受?” 苏听砚思绪都恍惚了,看着眼前突然靠近的如兰君子,心头没来由地开始扑通扑通。 他也不知道这算怎么个事儿,太尴尬了! 喉头轻轻滚动,他低声嗫嚅:“嗯,难受……” 第45章 这一小声又轻又软,还带着点鼻音,像苇尖搔过萧诉的耳朵。 萧诉身形顿时一滞。 他垂眸看了看苏听砚泛着不正常红晕的脸颊,那双总是清冷的眼眸此时水光潋滟,里面还倒映出他的影子,绰约可见。 萧诉置于膝上的手都不可抑制地蜷缩了一下。 他道:“我早已告诉过你,陆玄的酒里,掺了东西。” 那声线压得更低,几乎成了气音,少了几分平日里维持良好的冷静。 “那药毒性霸道,并非寻常媚药,而是毒药。” 他顿了顿,似乎也在竭力思索着对策。 看他这样,苏听砚反倒终于绷不住地笑了出来,随后朝他道:“我是很难受,不过不是因为那个药。” “?”萧诉不解地看向他。 苏听砚轻轻咳嗽一声:“我内急。” 萧诉:……………… 他脸上那份挣扎,隐忍,以及某种意味深长的情绪,就这样瞬间凝固了。 “内……急?”他重复了一遍,似乎无法理解这两个字组合在一起的含义,与他方才脑海中翻腾的那些旖旎念头完全天南海北。 苏听砚强作镇定地点点头,脖子也全红了。 “嗯,就是,想嘘嘘。” 萧诉:“……不必解释这两个字!” 他当然知道这两个字是什么意思!! 坐在对面的陆玄虽听不清他们具体说了什么,但能看到苏听砚整个人都快燃烧了,还有萧诉那僵硬无比的面庞。 他眉间一锁,明白过来。 王阁老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关切地问:“听砚,可是哪里不舒服?” 苏听砚此刻只想逃离这个让他社死无比的现场,如果条件允许,他真想暂停一下这破游戏,退出去缓口气再回来。 而萧诉自认算无遗策,洞悉人心,却万万没算到,苏听砚这人,在疑似中了烈性媚毒之后,最大的反应竟然是…… 想去茅房?! 陆玄自然也知道自己下的药有多厉害,他正打算起身过来扶苏听砚,萧诉却已先他一步,一把攥住苏听砚的手臂,不容分说地将人带起。 “阁老,”他一边拉着苏听砚往外走,一边对王阁老道,“苏大人突感身体不适,晚辈先送他回府。” 语气虽没什么起伏,动作却大开大合,钳得苏听砚完全挣不开。 王阁老看着苏听砚通红的脸和略显急促的呼吸,只当他是真的酒劲上头或身体不适,便点了点头:“去罢,照顾好听砚。” 陆玄见状,也要起身跟上:“本官也……” “泊羽!”看出他们三人似乎暗流涌动,王阁老按着他的肩又将人稳稳按了回去,“一个人送便是,你再陪老夫闲聊几句!” 这话客气又坚决,哪怕陆玄脸色再阴沉如水,也忤逆不了德高望重的阁老,只能眼睁睁看着萧诉半拖半拽地将苏听砚带离了雅间。 萧诉紧拉着苏听砚,一路快步穿过回廊,直至寻到一处相对僻静的净房附近,才停下。 苏听砚堪堪定了下神,尴尬道:“倒也不用这么急,我还忍得住,不会弄身上……” “……” 萧诉松开手,站在廊下,习以为常的淡漠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还不去?” 嗯……苏听砚抿了抿唇,“可否劳烦萧殿元再走远些?” 他刚刚喝了太多乱七八糟的酒水,只觉得自己现在就像三峡大坝即将泄洪,真是怕惊天动地! 萧诉闻言,二话不说,转身便走,直至苏听砚身影已经在视野之外,方才停步。 但他也并未走得太远,仍守在能及时照应的距离。 待苏听砚整理好衣袍从恭房走出,脸上红晕终于褪去大半,只觉劫后余生,膀胱得救。 萧诉在远处抱臂而立,一动不动,远远看去像尊玉人雕塑在罚站。 只有微微泛红的耳尖,于月辉下清晰可见。 他正抬手揉着眉心,突觉肩头被人拍了一下。 一转过身,其面上虽已恢复如常,眼神还是不太平静。 他看了看眼前的苏听砚,确认对方除了面色还有些潮红外,并无其他异样。 不禁也有些怀疑,难道那药真的对苏听砚无效? “那什么,多谢萧殿元了。”苏听砚道。 萧诉淡问:“苏大人现在感觉如何?” 苏听砚以前从不觉得自己是个脸皮薄的人,此刻却感到如芒在背。 折腾一大通,只是专门让人来陪自己嘘嘘,感觉很不男子汉。 “好了,真的。就是可能酒劲还在,头有点晕。” 萧诉看着他微微晃动的身形,沉默一瞬,“我送你回府。” “不劳烦萧殿元了,我自己回去就好。”苏听砚下意识想拒绝。 “你确定?”萧诉打断他,“若再遇上陆大人,或者其他意外?” 苏听砚蹙眉,“你怎么知道他在酒里动了手脚?” “我比你早到,自然留意过他。” “而且苏大人难道从未留意过陆玄看你的眼神?”萧诉神色一厉,“日后你应当避免再与他私下接触。” “若再有事,可唤我同往。” 苏听砚当然知道陆玄是什么心思,但那不过是个攻略对象而已,对方一举一动系统都会播报。 他不怕陆玄,可眼前这萧诉,连系统都对他一无所知,他怕的是他啊! 如果萧诉想日他,他连对方什么时候想日他都不知道! “……”苏听砚张了张嘴,“那如果你对我也?” 话音未落,他下巴就被轻轻捏住,迫使他迎上那双抱寒冬星的眼眸。 距离一近,这年轻状元郎的气势竟有些迫人。 “我、不、可、能。” 萧诉实在不知苏听砚脑子里都是些什么,“苏大人莫非以为,人人都会对你起那种心思?” 苏听砚暗叹一声,这他妈可是在【魅魔首辅养成模拟器】小游戏里啊,如此荒谬淫/荡的小黄油! 在这游戏里,你可以不通经达史,可以不文武兼备,可以不德艺双全,但怎么可以不想日我! 别人他可以不担心,可长得好看的,尤其是长得像萧诉你这样好看的,不得不防! 他正想开口:“我……” 萧诉直接截断他的话:“你我之间,还是少谈这种风月之事。” 松开攥着苏听砚下巴的手,指尖细嫩触感转瞬即逝,令他微微皱眉。 “走罢,我送你。”他后退一步,重新拉开了二人之间那失仪的距离。 苏听砚借着夜色揉了揉被捏过的下巴,心里嘀咕:一个文官,手劲这么大?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走在琼林居通往门口的回廊。 苏听砚体内药劲并未完全消散,虽然没让他产生什么冲动,可却热得慌,寒冬都快变成酷暑,出了一额头的汗。 尤其此时安静异常,稍不留神他就容易胡思乱想,只能努力将注意力集中在脚下的路和前方那道孤傲背影上。 萧诉的步伐很稳,脊背似竹,仿佛刚才那些短暂失态从未发生过。 但苏听砚却敏锐留意到,对方垂在身侧的手,似乎一直在攥紧又松开。 “萧殿元。” 他忍不住又开口,打破窒息,“今日,是真的多谢了。” 萧诉脚步未停,只淡淡“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苏听砚顿了顿,还是问出了心中的疑惑:“你为何要帮我解围?” 他可不认为这位城府颇深的状元郎是什么乐于助人的好心人,更何况今日对方可算是为了他将陆玄得罪得死死的,日后一定会遭到打击报复。 萧诉终于停下脚步,回身看他。 残月胧光下,他侧颜一半明朗,一半朦胧,似一笔随意勾勒的墨画,氤氲叆叇,意味深长。 “我说过,我仰慕苏大人风骨已久,不愿见明珠蒙尘,栋梁摧折。” 苏听砚:“……”鬼话连篇。 “苏大人设立审计清吏司,整顿吏治,清查积弊,乃利国利民之举。” 萧诉语气一转,变得郑重了些,“萧诉虽不才,亦愿见海晏河清。若有人因私欲阻挠正道,我自然不会坐视不理。” 这话听起来挑不出错,很像是那么回事,但苏听砚却没那么好糊弄。 “仅仅如此?”他追问。 萧诉看着他,“苏大人觉得,还应该有什么?” 苏听砚被反问得一噎,他总不能直接说“我觉得你身上秘密太多让我很不安”吧? 第46章 他摸摸鼻子,道:“没什么,只是觉得萧殿元高义。” 虽然苏听砚坚持自己坐马车回去就行,但拗不过萧诉非要亲自相送。 马车疾驰,颠簸得厉害。 苏听砚越来越热,虽然物理上立不起来,但刚才在室外还好,现在一到封闭车内,汗瞬间便打湿中衣,将他眉眼脸颊都闷得粉白含春,快烧成一抔白热灰烬。 他不好意思让萧诉看出端倪,抵死硬撑,几乎快坐不住。 二人相顾无言了一路,等到了苏府,苏听砚急忙就要掀帘子跳下马车,突听萧诉开口。 “苏大人,你应当洁身自好,独善其身,不论是对陆玄还是他人,恪守分寸,避嫌远疑,不要再做出什么令人遐思的举动。” 这是今晚萧诉说的字数最多的一段话,但却完全把苏听砚听懵了。 “你说什么……?” “谁不洁身自好?我?” 苏听砚不敢置信:“我这么清风明月坚贞不屈的人,你说我不自爱?” 萧诉侧看他一眼,脑中回想着自己对苏听砚打听和观察到的种种行为,尤其是对方就连此刻的表情都实在算不上端庄,眼梢染赤,秋水横波。 昏暗中都能令人将他唇尖上的小痣看得一清二楚。 他定了定神,不觉得自己的话有何不妥:“你不对他们那般,他们又怎会对你……?” ????????? 萧诉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是在骂他寡廉鲜耻,勾三搭四?? 他觉得是他主动勾引的那些攻略对象?? 操,他可是一个连举都举不起来的人,和被绝育了的小公猫有什么区别! 他的所有行为都是为了刷魅力值,魅力值,魅力值而已!! 萧诉,你懂个鸡er啊!?!! 苏听砚张了张嘴,完全不知要如何解释,而后一想,我他娘的凭什么跟你解释! 一股憋闷之气堵在胸口,他最终只能狠狠剜萧诉一眼,随后便干脆地跳下马车,头也不回地朝府门走去。 然而刚走到一半,又始终觉得心有不甘,他一忍再忍,最后还是忍不住一鼓作气地重新返回车上。 他今夜穿了身石榴红织金仙鹤衫,领口挺括如棱,整场下来腰间玉带仍然束得严丝合缝,连衣摆垂落的弧度都规规整整,无半分褶皱。 萧诉似乎未曾料到他会折返而来,眼神有些诧异。 随后便听对方一字一句,掷地有声,指着自己身上的鹤袍道: “萧诉,我怕你见我仪态不整,再难受都咬牙静坐忍耐了一路,连衣裳都不曾弄乱半分。我尊重你,可你却不尊重我。” “今日若换作是你饮下陆玄那杯酒,我敢断言,你绝不会做得比我更好!” “以后再想讽刺别人,麻烦放下你的高高在上和自诩清高,学会认清自己,平视别人,若是只会傲慢的狺狺犬吠,休怪别人日后也不尊重于你!” 说完,苏听砚理也不理萧诉是何反应,甩开帘子,非常之爽的迈步回府。 外头驾车的随从第一次见自家主子被骂得狗血淋头,还回不上一句,只觉得对这位传闻中的苏大人十分钦佩起来。 被骂完的萧诉独自在车内沉默静坐了许久。 等马车再度行驶起来,外头随从才听他似乎笑了一声,听不清语气。 “伶牙俐齿,倒是多余担心了。” - “大人!”清海早已在门口焦急等候,见苏听砚脸色不虞地回来,连忙迎上,“您没事吧?……” “怎么您看上去这么不高兴?是谁得罪您了??” “没事!”苏听砚抬手止住他,快步往里走,“关门!” 刚一进门,他便道:“等会你就写一副萧诉和狗不得入内的条幅挂到门口去!” 说完,怕他们又以为自己喝多了在撒酒疯,苏听砚立刻补充:“必须写!!我没喝多!!!” 他的酒量其实非常好,喝多了第二天啥事没有,因为第三天才醒。 他回屋后关上门复盘了半天,发现这几天自从萧诉出现以后,自己竟然一点魅力值都没涨。 他将自己摔进那张已经被他改造得舒适松软的大床上,忍不住问系统:“怎么回事,难道这个萧诉真是什么boss,来抢我魅力值来了?怎么他一来我就毫无魅力了?” 系统:【不是的玩家,现在已经是游戏中期了,你的确该去走感情线了!】 苏听砚无语道:“我都被骂不自爱了,还去走感情线?” 他又问系统:“统子,这么久了,你也了解我是什么样的人,你说,难道我真的不自爱!?” 系统无奈:【玩家,如果不是因为清网行动,你自爱得都让我想骂脏话了!我们可是耽美小黄油啊,你那么自爱干什么?!】 【男人不自爱,活得才自在!】 苏听砚立马反驳:“错!男人不自爱,就像烂白菜,男人无分寸,就是臭大粪,男人没清白,人间算白来,男人不守德,卡里无余额,万般皆下位,唯有自爱对!!” 系统:【…………】 系统:【玩家……你上的大学,是男德大学吗?】 系统虽然智能,但毕竟不是真人,不能理解苏听砚为什么生气:【可是玩家,那个萧诉骂你又怎么了?你又不靠他升魅力值,那么在意他的想法干嘛,难道你不想回家了?】 好像也是。 苏听砚眯了眯眼,他为什么要在意萧诉怎么说? 他的目标不就只有魅力值和回家么?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那么生气,莫名其妙。 想通这点,苏听砚不再纠结,果断将萧诉那番话抛之脑后。 看他不爽才是正常的,在这种小黄油里,要是看他爽了,那还得了? 要是萧诉下次还敢来叽歪,怼不死他! ----------------------- 作者有话说:那两声罢了,是陆玄终于确定自己并不只是想睡苏听砚,他发现自己真喜欢上砚砚了。 他有点不敢相信苏听砚竟然知道千日醉背后的含义,还愿意在羞辱他的人面前帮他圆场,如果当年他被那群狗官当众羞辱戏弄的时候也有这样一个苏听砚在场,恐怕他也不会一步步走到今天,不过世事都没有那么多如果啦。 其实越相处我越觉得,就算不是因为游戏里的万人迷设定,这些攻略对象也还是会喜欢上砚砚的。 因为砚砚就是一个顶好顶好的人,善良却不圣母,爱憎分明,萌点还非常之多~ 只不过平常因为要扮演好清冷首辅,所以很多时候会刻意压抑自己抽象男大的那一面,不过萧诉来了以后,他的压力会小很多,就会慢慢暴露更多自己本性里的那一面出来,非常之萌[彩虹屁] 第25章 亲个嘴,加了十万魅力值?…… 冰雪消融, 万物复苏,眨眼就到了季节末,春狩的日子。 苏听砚低头又看了一眼清海给自己穿好的骑装, 想直接脱了:“我是去春猎,不是去被猎……” 穿成这样,去了不就是被当艳来猎的吗? 苏听砚都快怀疑清海是不是有什么爱给人玩换装小游戏的癖好了,他要是生在现代,不得从早到晚地泡在4399里啊? 清海也很无奈:“大人, 是你穿什么都好看, 真不是我故意给你打扮的!” 明明只是普通装扮,但那霜色窄袖劲装一裹上身,因为紧身款式,就显得苏听砚一举一动都风情起来。 尤其勒得那把腰支轻亚, 盈盈合握,乍一眼看去,丰神秀彻, 见之忘俗。 萧诉比他早到猎场, 穿的是身鸦青色骑装,同样肩宽腰窄,却比其他文官显得英姿勃发, 并不文弱。 原主苏照是会骑马的,且骑术非常精湛, 君子六艺,样样精通。 但换做了苏听砚,骑马他不是不会,只不过技术堪堪停留在—— 陪同学去马场换身骑装上马拍照p图发完朋友圈就可以立刻下马的程度。 他近日一丁点魅力值都没赚到,骑术技能也兑换不了, 只能今天尽可能低调些,祈祷不要被人惦记着让他露两手。 然而他刚想去当只阴沟里的小老鼠,躲起来,就被他那双星并耀的另一颗星给逮了。 “苏大人今日穿成这样春狩?” 那颗星远不像长相那般风采夺人,说话甚至有点不留情面:“你当猎场是什么地方?” 苏听砚顿时翻了个白眼。 你不看不就好了?也不是穿给你看的。 见他不说话,萧诉想着是不是话有些重,随后就听对方淡淡回道:“萧殿元,你告诉我,我究竟是哪儿穿的不得体?” 第47章 乌发如云,高高束起,衣冠济济,一丝不乱,既未傅粉施朱,更没描眉画眼,怎么就觉得他是在处心积虑地勾引别人的? 萧诉眸光闪了闪。 说到底,还是身段问题,长得太招人,怎么都藏不住。 萧诉神色缓和了些,道:“那你等会跟紧我,不要独自行动。” 昨晚萧诉那番话也算把苏听砚气得不轻,令他完全没了那分客套,“我为什么要跟紧你?” “不劳萧殿元挂心,本阁这么大人了,走不丢。” 苏听砚这话明显带着气,萧诉看了看对方因赌气而生动不少的眉眼,那劲装勒得他腰线仿佛一掐就断,在猎场初春的阳光下,亮眼得有些晃人。 他沉默一瞬,并未因苏听砚的话而愠怒,只是道:“随你。” 说罢,他也不再多言,牵过自己的马,那匹乌黑骏马神气非凡,同它主人一样。 他利落地翻身而上,策马而去,再没回头。 春狩的号角还没响,苏听砚便没急着上马,好在今日分配给他的是一匹看起来颇为温顺的枣红小马,脾气挺好。 他还在想该怎么体面又不失优雅地上马,眼神随意瞟了瞟,突然发现了目标—— 老实人谢铮。 他高兴地溜过去,嘴里那句“绍安”都还没喊出口,就见那贪狼下凡般的帅将军已经红着脸想转身逃走。 苏听砚若有所感,这家伙该不会是在躲着自己罢? 他躲自己做什么,好感度不是已经都超过一半了吗?那怎么还这么不想看见自己? 山不来就我,我自去就山。 苏听砚看了看身旁乖巧的小红马,心中道了声抱歉,直接伸手朝马肚子一拧,当即惹得马儿吃痛,发出一声嘶鸣,扬蹄躁动起来。 “哎——”苏听砚配合地发出一声惊呼,脚下一个不稳,身子就要踉跄着向旁边摔去。 谢铮本已转身欲走,听到身后动静,几乎是本能地立马提气扑了过去,长臂一伸,先将缰绳攥住,勒住了暴动的马儿,随后又稳稳地将那摇摇欲倾的人揽住了。 二人撞了满怀,那股清冽的千山寂冷香瞬间便围追堵截住谢铮全身。 他脑中当即昏头转向,僵硬得差点松开苏听砚。 只觉得手里的腰都细得不可思议,隔着薄薄的骑装布料,完全能感受到对方的柔软和体温。 “苏照?”谢铮声音都绷紧了,想松开手,又怕他真的摔了,一时间进退两难,麦色脸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涨红,脖颈都绯成一片。 系统:【攻略对象谢铮心跳过速,肢体接触产生强烈波动,好感+100,魅力值+3000!】 苏听砚勾了勾唇角,为那终于摆脱当0的魅力值感到欣慰。 “苏照……你怎么样?”谢铮问。 苏听砚刷完分就站直了身体,呼出口气:“我没事,多谢绍安了,只是不知这马儿为何突然这样。” 谢铮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竭力忽略手心里残存的冲击感,沉声道:“无事便好,猎场马匹虽经驯化,亦有野性,你上马需小心。” 苏听砚见他依然不敢直视自己的眼睛,有些好笑,问:“绍安这些日子,在躲我?” 谢铮被他问得眼神更加游弋,嘴唇动了动,想否认,却又撒不出谎,最终只能沉默不语。 看他这样,苏听砚也不好意思再欺负他,叹气:“看来绍安是看我审计司行事诡谲,打算与我划清界限了。” “绝无此事!” 谢铮一抬头,急于反驳,对上苏听砚那双戏谑的眸子,才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语气不由有些懊恼,“我不过是……” 他不过是不知该如何面对。 宫门外,看着对方单衣染血,决然入宫,火场上,看他披着自己的罩袍,冷得发抖却还要逞强,还有更早之前,在直房,对方看似漠然实则递来的伤药。 最后是那日,他单手解纱,明明装伤捉弄自己,却又好看得不似凡人。 一桩桩,一件件,拨了凛风,乱了飘雪,将他心中的沙漠全吹成了绿丘。 他对苏听砚…… 两人话正说到关键地方,只闻一阵马蹄挟着烈马嘶鸣狂猛袭来。 下一刻,一道黑影扬起阵阵尘土,正好从他们中间猛冲而过,直接逼得二人不得不各自退开极远。 苏听砚被吓个够呛,抬头看去,始作俑者不是萧诉又是谁! 对方身下那匹乌黑骏马此刻满是凶狠戾气,马蹄高高扬起,喷出的鼻息灼热粗重,幸亏萧诉将缰绳勒得够紧,不然方才足够将他们踢个半死! 萧诉就这样居高临下地看着方才几乎贴在一起的二人,苏听砚则迎视他的双眼,那眼神你来我往,似冰河在汹涌流动。 苏听砚被刚刚那猝不及防的冲撞弄得心头大火,正要开口大骂! 萧诉却先他一步,平淡解释:“抱歉,马儿疯了。” ………… ? 真是没点本事都做不了你的马啊,萧诉! 马背上的锅都背不完! “……”苏听砚闭了闭眼,强迫自己不要把靴子脱下来扔到萧诉脸上,“萧诉,管好你的马,好吗?” 萧诉端坐马背,眉头都不曾皱一下,“苏大人会马语?那不妨你来跟它说。” 谢铮察觉到这二人之间哪里不对,他上前一步,护在苏听砚身前,道:“萧殿元,猎场之上,还请约束好坐骑,不要误伤他人。” 萧诉却是看都不看谢铮一眼,双腿一拍马腹,扬长而去。 谢铮看着他的背影,拧紧眉头,问:“萧诉与你不合?” “呜——嗡——” 号角突然一响,苏听砚不愿再多纠结此事,看向远处已经集结的人群,道:“不必管他,围猎要开始了,我们过去罢。” 他假装自己在刚刚的事故中崴了腿,借助谢铮的帮忙完美上了马。 皇帝一身明黄戎装,精神矍铄,在一众侍卫勋贵的簇拥下,看到了远处慢悠悠晃过来的苏听砚。 “苏卿,今日依旧神姿艳发啊。” 也不知道为什么,皇帝明明不好男风,但每次见了苏听砚都要拿他的容貌来调侃一番。 苏听砚莞尔道:“陛下谬赞,今日臣来只为感受春狩盛况,论骑射功夫,还是得看诸位后生才俊的。” 他姿态放得低,给自己可能出现的不佳表现提前铺好台阶。 靖武帝听罢豪迈大笑,挥舞马鞭,一人当先,冲入了猎场深处。 长号轰鸣,旌旗招展。 早已等候多时的王公贵族,文武官员们也纷纷呼喝着,策马扬鞭,紧随其后,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入广阔丛林之中,马蹄声像雷鸣般滚过大地。 谢铮身为武将,自然要去争前头,他担忧地看苏听砚一眼,“你自己能行吗?” “没事。”苏听砚夹在人群中,控制着身下的小红马,“你去罢。” 谢铮当即帅气翻身上马,带着亲随汇入了奔腾的马流。 苏听砚本只打算在边缘随便晃悠几下,然后就找个没人且安全的地方尽情摸鱼。 然而,事与愿违。 他刚寻到一处角落,准备下马休息,就听身后传来阵不疾不徐的马蹄声。 不必回头,一股冷香已经昭示了来人的身份。 萧诉骑着马跟在他身后,既不靠近搭话,也不离开,像一条沉默的尾巴。 苏听砚额角青筋跳了跳,勒住缰绳,回头无奈道:“萧殿元,猎场这么大,你就非要跟着我?” 萧诉神色平静:“只是恰巧与苏大人同路。” “同路?”苏听砚气笑了,指着旁边一条岔道,“那请萧殿元走那边,我走这边,可好?” 萧诉从善如流:“好。” 随后他调转马头,走上了苏听砚指的那条路。 苏听砚刚松了口气,往反方向走,却见萧诉走了没几步,又绕了回来,依旧跟在他身后不远处。 苏听砚:“……萧诉!” 萧诉抬眼看他,毫不心虚:“这马……” 苏听砚:“又疯了?” 萧诉坦荡点头。 去你的吧! 苏听砚懒得再跟他争,骑着小马就当遛弯。 萧诉看着他那明显生涩僵硬的骑乘姿势,眉头微蹙。 他轻轻一抖缰绳,那匹黑马就靠近了些:“苏大人,你骑术退步了。” 苏听砚目不斜视:“你以前也没见过我骑马什么样罢?” 萧诉道:“苏大人名满天下,六艺精通,想也知道……” 他话音未落,苏听砚身下那匹一直温顺的小红马不知是踩到了石子还是被草丛里的什么东西惊到,突然一个疯狂趔趄,向前猛烈窜了一下。 “唔!”苏听砚本就骑术一般,全凭一股骄傲在操纵,这变故让他身体瞬间失衡。 第48章 他低呼一声,整个人就要向马侧摔落。 然而预想中跌落马背的疼痛并未传来。 在他发出声音的同时,那道鸦青身影已如疾风般掠至。 只见萧诉单手纵马贴近,另一手却迅捷无误地抓住了苏听砚的缰绳,用力一带,便稳住了受惊的马匹。 ………… 操!!!! 这萧诉为什么啥都会!! 苏听砚满脑子都只有这一个念头,自己双手骑马技术都这么烂,他居然可以一人控两马,逆天啊! 他都不禁对系统道:“为什么我感觉萧诉才是这游戏的主角,妈的,他怎么什么都会啊,怎么能比我还牛逼啊!!” 系统慢吞吞道:【他跟你还是很不一样的。】 苏听砚:“明明就跟我一样自带光环!” 系统:【你是靠技能,人家是真才实学。】 苏听砚:“……小嘴巴!” 闭起来! “苏听砚,你究竟怎么骑的马?!”金声玉振,萧诉声音将苏听砚的神思拉了回来。 “……”他惊魂未定,一时忘了反应。 萧诉怒意更甚:“到我马上来!” 苏听砚的马儿许是真的受了什么伤,蹄子剧痛难以控制,萧诉也只能短暂稳住他。 情况危急,他又喊道:“过来!” 苏听砚犟种劲儿却上来了,“不去!” “萧殿元前夜才告诫我要洁身自好,今日便又要与我共乘一骑,岂不是自打嘴巴?” 萧诉眸色骤沉,忍无可忍:“性命攸关,你还要与我争这口舌之快?” 苏听砚紧紧攥着缰绳,脸已苍白,却不肯有任何服软。 但他也能感受得到身下那匹小红马似乎彻底被腿上的不适激怒,已经开始发疯般扬蹄扭动。 这次的力量远超之前,萧诉和他两个人都控制不住,他整个人被狠狠甩向一侧!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苏听砚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觉得昏天黑地,不受控制地就要朝着地面栽去。 他眼前满是雪花,都快闪出走马灯来了,唯一想的是:这下好了,真要重开了! 然而就在他即将坠地的那一刹那,萧诉竟直接放开自己的缰绳,从他自己的马背上纵身扑来,在半空中一把搂住了苏听砚,又抱紧他就地一滚,用身体护住对方,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受惊马蹄和地上木石的磕碰。 “嘭!”两人重重摔在地上,溅起一片草屑尘土。 此处正好是一个山坡,他们顺着山坡一路滚了下去,浑身黏满草和叶,就连呼吸间唇角黏上草叶也浑然不觉。 苏听砚被萧诉死死箍在怀里,鼻尖全是对方身上跟自己如出一辙的气味,耳边什么都听不到。 紧接着,世界仿佛都停止了一瞬,他突然觉得在这兵荒马乱下,什么东西从自己唇上轻忽擦过。 那么轻,那么淡,像一滴雨落到了蜻蜓翅上。 苏听砚极力想抬头去看,但天旋地转,什么都无法辨清,唯有萧诉的脸就近在咫尺。 他也想自欺欺人,但真的做不到。 系统的电子音前所未有地欢快响了起来:【恭喜玩家,魅力值大幅上涨,怒加100000!!!!】 ?…… 夺、夺少?! 苏听砚都以为自己直接摔去世了,出现错觉了,他翻来覆去,反反复复,数了又数,才确定自己真的没数错。 亲了个嘴,魅力值涨了十万??!! 还是跟连攻略对象都不算的“路人甲”,萧诉?! 这,这游戏真的不对劲啊!! 还没等他消化完这一堆巨大信息,萧诉已经松开了他,还擦去了唇边的草屑。 两个人就这么在山坡下的凹陷处分别躺着,空荡山谷,静得只能听到风吹,还有微喘。 苏听砚嗓子吞了剑一样涩痛,还泛起铁锈腥味,想问一句“你没事吧”,又想问“刚才是不是……” 可一个字都问不出来。 “可有受伤?”还是萧诉率先开了口,声音也哑。 苏听砚这才后知后觉地简单检查了一下自己,想来也要感激于萧诉的舍身相救,不然他铁定重开,现在竟只有一些擦伤。 但他一看萧诉,却发现对方那鸦青色的骑装都已被血浸透,垂在身侧的手在不停发颤,好似控制不住。 浓烈的血腥味刺得苏听砚脑子都开始痉挛,那点因为十万魅力值和意外接触带来的混乱顿时被冲散。 “你受伤了……?” “无妨。” 萧诉用另一只手按住伤口,手上都流满了暗红,“皮外伤。” 苏听砚是个不喜欢欠别人人情的性格,也顾不得什么保持距离了,伸手就要去扯开萧诉的袖子查看,“让我看看。” 骑装窄袖早已被划开一道大口子,边缘翻卷着,浸透的乌红血迹在布料上晕开一大片。 萧诉伸手欲挡住他,却因失血过多,力气竟敌不过对方,衣裳被小心撩开。 一道深可见骨的划口,从手肘下方一直延伸到小臂中部。 旁边还有些小伤口,参差不齐,像是被滚落时撞上的岩石棱角划伤,皮肉外翻,鲜血源源不断地渗出来,顺着小臂的弧度往下滴落。 更糟的是,伤口里都嵌入不少沙砾土屑,甚至能看到一块深色木刺扎在肉里,周围皮肤已经开始红肿,隐隐透着发炎的征兆。 老天,这么严重的伤苏听砚都没听到对方哼出过一声,他真的不像正常人啊! 苏听砚本以为凭对方的脾气,被连累至此,再怎么也会出声嘲讽或训斥自己一顿,若不是他赌气,也不至于弄到如此地步。 然而萧诉却异常安静,安静得像昏迷了般,但那深沉如夜的黑眸依旧静静睁着,一眨不眨。 苏听砚仿佛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刚才那个意外触碰之后,变得不一样了。 但他俩默契地谁也没提那事,宛如浮光掠影,散在风里。 “先止血罢。”苏听砚喃喃一声,目光落在自己霜白色的骑装上,一咬牙,打算撕下相对干净的内衬布料。 但万万没想到,他用尽浑身力气,撕了半天,连咬带扯,那内衬却连个皮外伤都没受。 到底该怪衣裳面料太好,还是怪那些该死的小说电视剧骗人啊?!谁能徒手把好好的衣服扯烂的! 萧诉抬眼一看,冷不丁对上那求助似的无辜眼神。 说不清是湿湿的眼神太折磨人,还是顾忌伤势加重,萧诉停顿半晌,才道了声:“得罪了。” 随后哗啦一声,苏听砚的里衬七零八落。 果然是bug般的存在,能徒手把衣服撕成这样……苏听砚心想。 用劲太猛,隐蔽在衣内的雪地红果都一览无余。 苏听砚一边拽着衣襟,拢着不让它散开,一边又要去给萧诉压着伤口包扎,实在分身乏术。 他想不管衣裳直接帮萧诉缠好伤口,但在一个刚骂过自己轻浮的人面前这样作态,好像又坐实了什么。 萧诉看出他左右脑互搏,单手一抬,就用没受伤的那只手牢牢攥紧了苏听砚高门大开的衣襟。 两个人便用这极其诡异的姿势——一个帮另一个抓紧衣服,另一个帮对方低头缠绕伤口,沉默着完成了包扎。 “苏听砚。”萧诉忽然开口。 “少说话,”苏听砚头也不抬,“你失血太多,留存好体力。” 突然一根冰凉手指点在了他颈侧上,苏听砚浑身一僵,随后听对方道:“你这受伤了。” 一道淡淡血痕正在他雪白鹤颈上缓慢渗着血珠,想必是刚才摔落时,被地上枯枝划伤的。 似脂玉染了红,白又刺眼。 萧诉明明也是个文官,指尖却有着锻炼习武留下的茧子,被他磨过的地方竟比伤处还让苏听砚难受几分。 他果断将衣襟理好,挡开了萧诉的手,还有其目光,“小伤罢了,不必管。” 二人之间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苏听砚是不太想说话,萧诉则是冷淡惯了。 但过了一会,对方却再次主动开口。 “苏听砚。” “?” “你似乎,很擅长利用他人。” 苏听砚琢磨着,眯眼看他:“你这话又是什么意思?” 萧诉道:“谢将军为人耿直,心思单纯。” 或许是受了伤,他声线没有平常稳,“你若无意,便不该去招惹。” 苏听砚顿时气结,忍不住反驳:“你怎么知道我是无意?而且就算我无意,与你何干?” 萧诉沉默了片刻,就在苏听砚以为他不会再开口时,他声音再次响起,近乎叹息:“苏照。” 这是他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他,语气复杂。 “玩弄人心者,终将被其反噬。” 第49章 苏听砚怔住了,他感觉萧诉这句话似乎别有深意,不单单是指谢铮。 他……他该不会是知道自己是在利用这些npc刷魅力值吧? 这人到底是什么身份啊,既能免疫自己的万人迷设定,又好像知道不少秘密?? 该不会是有别的玩家穿越进来了?! “…………乌蒙山连着山外山?”想了想,苏听砚试着开口唱了起来。 萧诉:“…………” 他本是十万分认真地想告诫对方,让对方知道徒乱人心,自毁名节将会是何下场。 但没想到对方却突然开始莫名其妙地唱起了歌?! 还是从未听过的古怪音调! 萧诉顿时气得不愿再开口多说一个字。 ----------------------- 作者有话说:砚砚:你干什么!我在小学得过十佳小歌手第一名的! 砚砚:有那么难听吗??你那是什么表情?? 萧诉:…… ber,他有病吧。 哈哈哈哈哈哈请记住现在这个装货萧诉,以后打脸的时候请把国际名画《我、不、可、能》截图甩他脸上~ 还有恭喜我们的萧诉就这样吃到了砚砚的嘴子,喜提双初吻!!![捂脸偷看][捂脸偷看]老规矩哈,每本文的主cp吃上嘴子我都会随机掉落红包,宝们不要错过唷~~ 第26章 你左胯上也有一粒痣,对吗…… 苏听砚唱了半天, 见对方不搭理自己,这才相信对方不可能也是穿越者,连这么洗脑的歌词都接不上。 等歌词的回音在山谷中慢慢散去, 苏听砚看了看对方惨不忍睹的身上,就连刚包扎好的布料都被转眼浸红了大半。 想着不能再耽搁时间,他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向萧诉伸出了手,“还能走吗?” 萧诉没有去碰他的手, 而是用未受伤的另一只手撑地, 试图自己站起来。 然而失血过多带来的眩晕还是让他身形一晃。 苏听砚眼疾手快地扶住他,触手一片紧绷皮肉和湿冷衣料。 他当即用萧诉骂自己的话回敬过去,“性命攸关,你还介意这些?” 萧诉终于不再推开他。 他大半重量都倚在苏听砚身上, 两个人靠得很近,呼吸可闻,那种相似的冷香再次交融, 混着血腥气息, 旖旎又残酷。 而他们的马早不知跑到何处去了,只能祈祷随从能早点来寻他们。 “得找个地方先避一避,好好处理一下你的伤。” 苏听砚环顾四周, 这山坡下树木丛生,远处似乎有水流声。 有河流的话应该可以将那些嵌入萧诉伤里的木刺简单处理一下。 他搀着萧诉, 各自都不说话,怀揣心事。 “刚才……” 苏听砚终究没忍住,开了口。 “刚才什么?” 萧诉立刻回应,不留任何余地。 苏听砚呼之欲出的话又咽了回去,要让他直截了当地摊开说明那个吻, 又好像无论如何都开不了口似的。 听萧诉的意思,好像也巴不得赶紧翻篇。 虽然血赚了十万点魅力值,但就这么不清不楚的把他坚守多年的初吻给丢了,虽然可能只是意外擦到一下,但也是人生头一回,真的让人很不爽啊。 幸运的是,他们没走多远就发现了一处小小山洞,洞口被藤蔓遮掩大半,附近正好有一条清澈溪流。 苏听砚将萧诉安顿在洞口干燥处,自己则跑去溪边,再次撕下已经破得迎风舞动的内衬,沾湿了水。 回到洞里,他蹲在萧诉面前,细细解开之前匆忙包扎的布条。 伤口暴露在空气中,依旧狰狞,苏听砚便用湿布轻轻擦拭周围的污迹,动作不算熟练,却很细致。 “忍着点。” 他低声道,额角因为专注沁出细汗。 萧诉垂眸看他。 眼前的苏听砚,发丝凌乱,玉面狼狈,霜色劲装更是惨不忍睹,沾满泥草血污,里面破得看不出原样,幸得外衫已被苏听砚重新系好,不然早已春深似海。 那张脸也不像平常伪装得那么好,此时认真又柔和,长睫扑得似蝶在旋飞,连带着唇尖那粒小痣都如梦似幻起来。 自古权臣不无辜,他却有种远离朝堂的静好。 当苏听砚试图清理嵌入伤口的木刺时,萧诉手臂上的肌肉不自觉绷紧,但他硬是咬着牙,连闷哼都未发出。 苏听砚抬头看他一眼,像是为了转移萧诉的注意力,问:“你为何舍身也要扑过来救我?” 那种程度的搭救,在陡峭险峻的山坡上,几乎是将自身安危置之度外。 萧诉依旧一言不发,苏听砚只觉得自己自讨没趣,总是一次又一次用满腔热情收获一片沉默。 过了许久,萧诉才移开视线,望向洞外斑驳光影。 “我只是希望苏大人可以保重自己的身体,你乃台阁重臣,金体玉贵,任何时候都不应将自己置于险地。若有需要,我自会帮你。” 苏听砚为他清理伤口的手微微一顿。 身体来,身体去的,他是妙手回春萧大夫吗?怎么那么喜欢让人保重身体! “帮我?”苏听砚半阖眼帘,又继续专注于手下动作,“萧殿元打算如何帮我?是帮我应付陆玄的步步紧逼,还是想帮我的审计司?” “或者是,要帮我洁身自好,不再让我招蜂引蝶?” 最后一句,他语气重了些,尤其是想起萧诉之前的指责,再看看眼下这衣衫不整,孤男寡男的情形。 真的很想骂一句:萧诉,不要再装什么贞操守护神了,这副身体的清白全是被你给毁了的! 初牵初吻初抱全被你拿了,只差个初夜了,搁这集邮呢?! 半晌,萧诉才答:“皆有。” 苏听砚皱眉看他。 萧诉回视过去,“苏听砚,其实我知道你并非表面上那般。” 哪般?又想说他不要碧莲了? 苏听砚继续等,等着听他究竟要说什么,但萧诉最终还是没有再说太多,只是淡道:“苏大人不必怀疑我,我帮你,是为了一位故人。” 这话让苏听砚心头一跳,直接问道:“谁?” 苏照原身在原著里并没有任何相好的,甚至连关系亲密的朋友和亲人都没有,他的世界形单影只,孑然一骨。 怎么会突然冒出一个故人来? 萧诉靠在壁上,见他眉宇间净是狐疑,风马牛不相及地说了一句:“你唇尖有一粒痣。” 苏听砚顿感莫名其妙,好端端的说他的痣做什么? 然而接下来的一句话却让他彻底愣住,哦不,都不止是愣住,简直是风化! “而你左边的胯上,也有一粒痣,对吗?” ………… 手里的湿布瞬间掉到了地上。 苏听砚的手一下就麻了,腰也麻了,不光是腰,腰下的左胯……被萧诉提到的地方,好像也麻了,连大脑都麻成了一片! ……他、他说什么? 左边胯上也有一粒痣???! 这具身体是苏照的,他穿越而来,继承了这具身体的一切,虽然他本人的脸跟苏照长得极其相像,但这些细枝末节他还真不确定。 谁会没事观察自己身上哪里有痣啊!! 而且还是在左边胯骨上,这么私密的位置!连他自己沐浴时都未曾注意过,萧诉又怎么会知道?? 这绝不是通过寻常观察或打听能知晓的事情,需要何等亲密,才能这么深入的了解?! 一时间,无数猜想在苏听砚脑中闪过。 萧诉这个名字在原著里根本没有出现过,而他现在又好像对苏照了如指掌。 难不成这是书里未曾提及的,苏照一段不为人知的风流情史?! 苏听砚瞬间感觉自己像是被剥光了扔在冰天雪地里,那酸爽直冲头顶,挡无可挡。 萧诉看着他煞白的脸和惊骇的眼神,知道自己这句话的威力有多大。 但他并不催促,也不解释,只静静望着对方,未泄露丝毫情绪。 过了太久,苏听砚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到底是谁?” 萧诉答:“我是谁,取决于你还记不记得,或者说,愿不愿意记得。” 这话说得云山雾罩,更加扑朔迷离。 苏听砚也不知道对方究竟是在试探,还是真的已经知道苏照换了馅儿了。 如果他们的关系真的非同一般,那被发现是冒牌货也是早晚的事。 第50章 毕竟一个人的性格可以伪装,行为方式也可以隐藏,但那些印入骨子里的习惯,还有苏照原本的惊才绝艳,这根本模仿不了。 除非他有充足的魅力值,每次都能靠技能蒙混过关。 可问题就是他现在是个彻头彻尾的穷光蛋,压根没那么多魅力值可以嚯嚯啊! 哦不……苏听砚这才又想起了那祭天一般的初吻。 也算因祸得福,他又有十万魅力值了。 果然是耽美后宫小黄油,奋发图强不如爬男人的床! 捋清楚这些,苏听砚总算知道为什么萧诉这么关注他,还见不得他勾三搭四,甚至出言管教他了! 原来是正宫啊! 别人都是同人游戏里搞cp,你倒好,蒸煮舞到面前来了! 苏听砚装傻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萧殿元,许是你受伤太重,神志不清了。” 萧诉看他一眼:“你为何不验证一下,万一我是骗你?” 苏听砚:“……” “怎么验证?萧殿元,难道你想让我现在在你面前脱裤子不成?” “你这样真的很像在言语轻薄我。”他忍不住道。 萧诉:“……你为何什么事都能想到那个方面?” “?” 苏听砚快气疯了,你他妈,最好不要让我知道你其实是个伪君子,到底在装什么! 他微微一笑,回道:“不必验了,我整个人完美无瑕,没有任何痣。” 萧诉眼神落在他唇尖的那一粒上,苏听砚便又道:“除了这颗。” “我指的是看不见的地方,无可挑剔,十全十美。” 萧诉顿时别开了脸,“下官对此不感兴趣。” “……” 苏听砚面无表情地打开系统,直接问道:“我在游戏里杀人犯法吗?” 系统:【不犯法,但是……】 “但是什么?” 系统:【你打不过他。】 苏听砚:“凸!” “他不是都已经残血了吗??” 系统:【其实玩家你可以兑换原主苏照的武功技能,就能杀他了,只需二十万魅力值即可!】 苏听砚:“……好了闭嘴,我哪有二十万?” 穷穷的,很安心。 系统电子音咳嗽了一下,【你之前亲他一下不是涨了十万魅力值吗?那你可以再去亲他一下,亲完刚好就可以给他一剑!】 …………………… 苏听砚:我有病是不是? 苏听砚沉默着叹出一长口气,随后便站起身,道:“萧殿元就在此休息罢,我出去看看能否找到人求援,不然你的伤势也会加重。” 说完,不等萧诉再说什么,他便径直出了山洞。 好在清海早就发现他不见,正带着人马四处搜寻他们的踪迹,苏听砚没走多远,就听到远处隐约传来的人声以及火把的光亮。 他精神一振,立刻循着声音的方向步步探去,没过多久,就看到了提着灯笼,满面焦急的清海,还有一众宫内侍卫。 “大人!!大人您没事吧?”清海一眼就看到衣衫破乱,灰头土脸的苏听砚,心肝吓得直抖,冲上来赶忙扶住了他。 直到坐上了来接他们的软轿,苏听砚才感觉自己又活了过来。 萧诉则被太医署的人抬走治伤去了。 苏听砚突然想起什么,背对着清海,火速褪下自己的里绔。 他一直拼命扒着自己大腿内侧来回打量,清海看到他动作,惊呼出声:“大人,您这是伤着哪儿了?!” 怎么感觉大人看的地方不太对劲,该不会……该不会,祖宗! 苏府的未来可怎么办!! 他以为苏听砚伤到的是那令人尴尬的子孙根,但苏听砚却是在检查—— 他的左胯上,真的有一粒棕色的小痣,在很羞耻的地方。 萧诉没骗他…… 清海看到自家大人脸上那瞬间万念俱灰的表情,还以为真怎么了,急忙又问::“大人,你究竟伤到哪儿了?小的去叫太医来给你看看!” “大人别怕,苍天保佑,大人一定会没事的,咱们苏府不怕后继无人!” 苏听砚一把拽住了他,“我没事。” “可……” 那里绔还挂在苏听砚腿弯,上边被衫子挡着,只露了半截大腿出来,白腻得像藕。 然而清海很快便发现了不对,“老天爷啊!大人!你腿上好大一条伤口!” 苏听砚顺着清海的视线低头,这才注意到自己大腿内侧不知何时也被划开了一道尺长的口子,鲜血淋漓,狰狞可怖。 他其实天生就是怕痛的人,但偏偏人又死倔。 尤其是在萧诉这种不知底细的陌生人面前,他就算再痛,也靠意志力,一路强撑着忍到了现在,没有显露分毫。 也不知是不是现在神经松懈了,那痛感迟半拍地席卷而来,疼得他眼前发黑,几乎想撞晕在轿子里。 “唔。”他闷哼着,身体一晃,跌靠在轿壁上。 清海将他扶稳,也不听苏听砚的了,去软轿外无头苍蝇般地找太医:“太医何在?我家大人受伤了,伤得很严重,来人,快去再催催太医!快啊!” 等回到供天子百官休息的营帐,苏听砚的伤才被太医好生处理包扎了一顿。 晚间用膳,靖武帝与群臣都坐在篝火边。 帐前燃着篝火,靖武帝坐于主位,火堆噼啪作响,映照着围坐的群臣,气氛看着十分融洽。 苏听砚因腿伤不便,被特许坐在稍远些的软垫上,面前摆着御赐的膳食,他却食不知味。 大腿内侧的伤口已被妥善处理,但仍隐隐作痛,他只能百无聊赖地抬着眼,在人群中四处打量。 萧诉因伤势较重,并未出席晚宴,这让他稍稍松了口气,但其他几道视线却如影随形。 首先是坐在皇帝下首不远的陆玄,那眼神就像新鲜喷出来的淬毒蛛丝,黏得苏听砚都不敢往那头多看一眼。 对方似乎已经听说了苏听砚与萧诉一同遇险的消息,眼神比平时更阴鸷深沉。 谢铮则坐在武将堆里,身姿笔挺,他倒是没怎么看苏听砚,只是眉头微锁,紧紧盯着跳跃的火焰,不知在想什么。 但苏听砚能感觉到,对方偶尔扫过来的眼神里也有很强的关切,尤其是在他因腿伤不适地调整坐姿时。 苏听砚找了一圈,却发现六皇子那小狗没来。 他不会又闯什么祸了吧?这么大的活动都没来? 正想着,远处靖武帝的声音洪亮响起:“苏卿。” 苏听砚连忙抬头:“臣在。” “朕听闻你今日和萧殿元都受了伤,伤势如何?” 全场注意力又到了他身上,真是想低调都不行。 苏听砚起身,忍着腿痛行礼:“回陛下,只是皮外伤,幸得太医细心诊治,已无大碍。” “无事便好。”靖武帝颔首,似有深意,“苏卿与萧殿元此番共历险境,亦是缘分。萧殿元才华横溢,苏卿亦是肱股之臣,日后当多亲近才是。” 这话听着是勉励,落在不同人耳中却滋味各异。 尤其是陆玄的脸,在火光映照下,怎一个黄黄绿绿,五彩斑斓了得。 靖武帝今日猎得两头麋鹿,那鹿毛色如缎,油光水亮,形态健美,灵动异常。 他心情大好,不禁感叹:“可惜苏卿今日负伤在身,如此良辰佳夜,若苏卿能如当年祈年夜宴那般,抚琴遣怀,拈韵赋诗,也乃美事一桩。” 原著苏照曾在祈年夜宴上醉酒吟诗,抚琴作画,完全像位谪仙,一场宴会下来写了十几首诗,且首首绝妙,句句精彩。 自那之后,他就成了大昭冠玉之臣。 靖武帝这话,表面上是可惜苏听砚受伤在身,实则是将苏听砚架在了虚名之上。 苏听砚又怎会听不出那话外之音,靖武帝说不让他表演,就是让他立刻起来展示展示的意思。 不过吟诗作对苏听砚不会,唱词助兴他会。 苏听砚的爷爷是位老艺术家,平时最爱听戏唱曲,他跟着爷爷浸淫戏曲多年,也懂一些。 既然躲不过,苏听砚便另辟蹊径,想起那些绕梁三日的唱腔,决定玩些不一样的。 他扶着旁边的清海起身,对着靖武帝深深一揖,“陛下厚爱,臣感念不尽。” “祈年夜宴醉酒狂歌,实乃年少轻狂,不堪回首。今日臣腿伤在身,舞剑弄墨恐难胜任,不如让臣以一曲清唱,略助陛下雅兴。” 第51章 唱曲?在这篝火狩宴上? 所有人都不知道苏听砚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他一个堂堂内阁中极殿大学士,却要在宴上表演靡靡之音,这……成何体统? 已经有不少保守派的古板大臣将不赞同的目光投了过来,就连谢铮都直直看向他——腿伤未愈,怎能再劳神费力? 靖武帝玩味一笑,素知自己这位心爱的能臣总爱剑走偏锋,起了兴致,“也好,朕洗耳恭听。” 苏听砚微抬下巴,示意清海不必再扶,忍着腿上伤口传来的抽痛,缓缓站直了身体。 他没有选择需要庞大乐队伴奏的宫廷雅乐,也没有选那些婉约缠绵的江南小调。 而是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等再睁开时,眼神已变。 他开口,唱的是一段京剧——《黄粱梦》。 刚启时音如温玉贴在人心口,高处不刺耳,低时不含混。 “早上朝见天子面,归来相府训百官。” “晚拥美人开酒宴,笙歌唱彻月儿圆。” 这四句一出来,顿时攥住了文武百官的心,天子都听得眼神一亮,直接喝了声好,高高鼓掌。 苏听砚一只手举起,两指轻抬,简单一个身段,漂亮得好像真甩出了一段水袖。 “五花大马金雕鞍,金雕鞍上坐状元。” 那一把嗓子,游丝般直贯天际,又如沉箫入深潭,激得人浑身通泰,三万六千个毛孔,无一不被唱开。 萧诉坐在帐中,明明眼睛未曾睁开,也将那妙音听得清楚。 他问:“是他在唱?” 随从清池“嗯”了一声,答:“是苏大人在唱。” “扶我出去。” 萧诉被清池掺着,来到帐外,在最外围一眼就看到了那人群中心最亮眼的景。 “愿效犬马驱驰力,敢辞羸病卧残更?” 苏听砚一边唱,还一边缓缓朝旁边走,腿上的伤让他走得很慢很慢,却更有股韵味,穿云裂石,婉转破空。 他走到了谢铮身旁,稍稍俯身,拿起了谢铮面前的一个空杯,眼神示意宫侍倒酒。 继而唱道:“寒刃藏锋终破雪,浊流深处自分明。” 一边唱,一边碰了谢铮的杯盏,唱罢仰头饮尽。 谢铮的眉头就这样被他一点一点唱得松开,火光之下,他眼神缠在对方身上,看苏听砚因伤痛而倚着凭几,却依然撑着一身风骨斡旋全场。 尤其那词唱得极好,嗓子美得像钩,勾得谢铮心中疯了似的在冒火,是情火,也是欲/火。 是他正直人生中,第一次热情勃发成这样的熊熊烈焰。 然而苏听砚就像春风秋水,洋洋洒洒地又飘往了下一位大人案前,丝毫没有为人停驻。 唱到最后一句,苏听砚暂时摒弃了前嫌,来到陆玄跟前。 陆玄眼里的郁色早已被沉迷取代,他几乎是贪婪地捕捉着苏听砚的每一个音节,每一个微小的气息转折。 苏听砚看他这目不转睛的模样,蓦地笑了。 “二十年来公与侯,纵然是梦也风流。” 那手搭到了陆玄肩头。 “我今落魄邯郸路,要向先生借枕头。” 这是《黄粱梦》最中心的一句。 前面唱十年寒窗无人问,一朝成名天下传。 最后却唱梦醒荣华全勾销,回首东风泪满衣。 他对陆玄唱这句,有警示,也有叹惋。 无人不恋金樽玉帛,也无人不慕名利尘嚣。 但朱门太高,声色聒噪,纵使玉勒雕鞍,金印紫袍,仍敌不过权势富贵草上霜,恰似人间一炷香。 醒来也只是一眨眼的事。 陆玄仍维持着方才的姿势,只是欲念已消,被这几句唱词引得久久不能回神。 有被歌词刺中的震动,有对苏听砚胆大妄为的恼怒,但更多的,是一种在势在必得下的爱怜。 看苏听砚这样八面玲珑,就知道对方一定也吃过不少苦。 从欣赏到怜爱,甚至有些怜己,看到对方卖弄才情,左右逢源,竟心疼不已。 他此刻无比清晰地意识到,对方也不是天龙之人,是和他一样,从泥里爬上来的人中翘楚。 也要为了讨好圣人,摒弃自我。 他之前只想占有这个人,从未想过爱这种可笑的字眼,可现在,看着苏听砚屹立不倒,看着对方狂放桀骜,只觉得眼前这人像一柄绝世名剑,明知会割伤手,也忍不住想紧握锋刃,义无反顾。 在这全场都在欣赏赞叹之时,唯有一人—— “主子,你、……?!” 清池不可置信地看向了他家主子,那从不可能出现在对方脸上的一抹水色,厚重无比地砸在了地上。 ----------------------- 作者有话说:萧诉:我不仅知道你左胯上有一粒痣,我还知道…… 苏听砚:? 苏听砚:咩啊? 萧诉:我还知道你私房钱藏哪。 苏听砚:………… 第27章 曲惊四座 苏听砚之所以唱这段词, 其实还有一个原因,不过别人都不知道。 原著里的苏照最后是死在自己最信任的君主手里的,那位皇帝, 就是现在的六皇子殿下,燕澈。 虽然从目前看,燕澈还是一个半大少年,胸无城府,行事单纯。 但苏听砚也不知道原著中的他们之间究竟经历了一些什么, 为什么会从推心置腹走到兔死狗烹。 为对方鞠躬尽瘁了一辈子, 最后仍敌不过君臣罅隙,被一杯鸩酒赐死在了天子脚下。 不独人间夫与妻,近代君臣亦如此。 苏听砚不是苏照,可他在“一文不值”的书房里看过很多苏照写的文章, 他觉得他应当是懂苏照的。 或许在苏照临死前,想的也是这黄粱一梦,世上从来就没有什么忠臣, 也没有奸臣, 只有棋子。 亦没有盛名美誉,只有大梦一场。 苏听砚心疼正主苏照,从看过原著以后就一直心疼。 苏照的底色很温柔, 不是温顺,不是柔弱, 而是苍生百姓压在他肩头,他也没被风霜摧折的温柔。 哪怕在皑皑白雪下,仍野火烧不尽,生生不息,扛起重任, 厚德载物。 苏照那样聪明的人,却从来没有给自己留过退路,彼时春风得意,以为前方是济世之路,却不知是万丈深渊的入口。 前半生有多顺遂,后半生就有多讽刺。 被构陷,被清算,被抄家,一生的风光盛名都随着棺椁一同长埋地下,死后还被下旨剥夺了一切封号,甚至被开棺戮尸,无一人敢为之平反。 其际遇之奇,勋业之高,人臣中几乎无人可堪比拟。 可是这么神乎其神的一生,只过了二十八年,许多人二十八,这一辈子还没开始,有的人却已经结束。 不得不说,这个同人游戏的开发者是成功的,她成功地让进入游戏的玩家,透过原著,也喜欢上了苏照的灵魂。 他唱这段,就是在唱自己的心疼。 而远处的萧诉看苏听砚的眼神,就像在看这世界上的另外一个自己。 他听懂了他的心疼。 此时的苏听砚,有一种风情的,却带着暗藏悲伤的媚上感。 受着伤就更像被折了翼的鹤,如同在座的每一位。 官场宦海,浮浮沉沉,谁又不是被推着在走,不说身不由己,却也万般无奈。 百官习惯了苏听砚在朝堂上的机辩锋锐,习惯了他的才高八斗,却从未见过他这样真实的一面。 这哪里是助兴,分明是借词抒怀,甚至是无声控诉! 苏听砚微微喘息,伤口应该是被汗泡透了,还喝了酒,痛得要命。 但他依然挺直了脊背向靖武帝行礼:“臣,献丑了。” 靖武帝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他看着苏听砚,眼神深邃,半晌没有说话。 陆玄手中的酒杯不知何时已放下,他看懂了皇帝的眼色,正欲起身帮苏听砚求情,却见靖武帝拍了拍掌—— “好!” “好一个‘纵然是梦也风流’!苏卿此曲,唱尽功名幻梦,时移世易,当浮一大白!” 说罢,竟举起面前金杯,一饮而尽。 天子定了调子,席间才仿佛活了过来,附和赞叹接连不断。 系统也在这时开始结算: 【玩家于御前献唱《黄粱梦》,以曲谏世,技惊四座!】 【达成成就:[曲惊四座,暗藏机锋]!】 第52章 【魅力值结算:+4000(基础表演分)+ 2000(情感共鸣加成)+ 2000(攻略对象陆玄及谢铮好感生成)+10000(深度吸引)!】 脑子里叮叮当当响了半天,苏听砚敏锐捕捉到了什么不对劲的地方:“那一万点魅力值谁给我加的,怎么加那么多?” 系统:【可能是游戏里的路人被你的光环打动了吧!】 苏听砚不信:“路人能加得比攻略对象还多???” 系统:【这里又不止一个路人啊,那么多人加起来不就多了!】 苏听砚想想也是,魅力值刷够了,也不愿再多留,只想回去趴着养伤。 “陛下,臣有些力竭,恐扫诸位同僚雅兴,请求先行告退。” 靖武帝又深深看他一眼,终是挥了挥手,“准。苏卿今日受惊又负伤,该好生休养。莲忠,派两个稳妥的人送苏大人回帐!” “奴才遵命。”大太监莲忠躬身应下,立刻安排内侍上前。 苏听砚被妥善送回自己的营帐,太医早已候着,重新为他检查了腿上的伤口,所幸没有崩裂太多,只是有些发炎。 又灌下一碗苦得舌根都快没有知觉的汤药后,帐内终于只剩下了他和清海。 清海红着眼圈絮叨:“大人,您何苦这么拼命,那曲子什么时候不能唱,非要带着伤……” 苏听砚闭着眼,嘴里还是苦的,不由叹了声气:“清海,有时候,不是我想唱,是不得不唱。” 太医走了,他也就绷不住了。 “疼死我了。” 清海也心疼得不行,“大人,药都被汗冲没了,要不小的给您重新上一次药罢?” “……” 上药就像凌迟,药粉刺激得伤口一阵一阵地钻心,但不上也不行。 “行吧,你轻一点。”苏听砚手攒成拳放在嘴里咬着,想了想,又问:“有没有酥饼给我捏捏?” 清海哭笑不得:“现在上哪儿去找啊,大人。” “那找点别的东西给我捏?” 不转移一下注意力,真的要痛麻了。 清海:“要不……您捏我的脸?” 苏听砚:“你的脸不够脆,我要捏脆脆的。” 萧诉在外边站了好一会,直到身旁的清池提醒,才走了进去。 “好些了?”他边走进帐内,边问。 苏听砚那小半截藕还在外头露着,在袍子的遮掩下,映着帐内烛灯,如流淌光泽的象牙暖玉。 线条自浑圆的腿根处流畅泻下,勾人得淋漓尽致。 见他进来,苏听砚慌张把腿一藏,赶在被骂不知检点之前火速先开口道:“萧殿元,你怎能随意乱闯别人的营帐?!” 只要骂得够快,被骂就追不上自己! 果然,萧诉眼神顿了顿,似乎是被苏听砚抢占先机,反倒落了下风。 身后的清池根本不敢抬头,忙替自己主子解释:“苏大人,属下刚刚禀报过,只是无人回应。” 想必是方才和清海二人说笑没注意,苏听砚撇了撇嘴,道:“哦,这么晚了,萧殿元特地前来,所为何事?” 没说两句就想送客:“如果不是什么要紧事,明日再说罢,我要歇了。” “有事。”萧诉却道:“你受了伤,之前怎么不说?” 他指的是在刚摔下马时,苏听砚只顾着照顾他,却只字不提自己的伤。 苏听砚压根没把这点小事放心上,他只想所有人现在速速离开他的营帐,因为他真的很想不穿裤子好好晾晾伤口。 “我的伤没有你的那么严重,萧殿元不必挂怀。” “你也早点回去休息罢,我真的要歇息了。” 这话是明晃晃地赶人了。 萧诉还想说什么,停顿片刻,却终没说,转身带着清池离开。 他们一走,苏听砚已经痛得立马就抬腿把裤子全踢了,衣料总是摩擦到伤口,火烧火燎的。 他急得都没等清海上前将帐帘系好,突然,本已走了的萧诉又折返回来。 “你想要酥饼吗?” “萧诉你有病吧?” 两个人的声音同时响起。 与此同时,帐外还传来另一阵人声—— “陆大人,想必苏大人已经歇下了,您明早再去看他罢?” “无事,本官看他帐里的灯还亮着,去看看便走。”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滞,两人都将外头陆玄的声音听得一清二楚。 苏听砚脑子都快宕机了,他现在是什么形象?两腿光溜溜的,上衣也规整不到哪去,这副样子要是被陆玄看了去…… 他几乎是本能地,也顾不上疼痛,抓着萧诉便往营帐里一拽。 “进来!”他压低了嗓子,语气急切。 萧诉没作准备,被他拽得直接跌撞进帐内,还险些扑到对方身上。 待他稳住身形,立刻便明白了苏听砚的意图——绝不能让陆玄进来! 清海也傻了,但他反应极快,在苏听砚拽人进帐的同时,已经机灵地将厚重帐帘彻底拉严,还用系带死死拴住,自己则像门神般背对着他们挡在帘前,心脏狂跳,汗如雨下。 几乎就在帐帘合拢的下一秒,陆玄身影已然出现在了帐外,仅隔着一层毡布。 “苏大人?”陆玄语气带笑,却不像往常那样轻浮,“我来看看你,怎么关这么严,帐内还有客人?” 他眯着眼想探头看清里边的情形,奈何帐帘被清海拉得死死的,除了模糊光晕什么也看不见。 但他总觉得哪不对劲,这帐里好像还有别人,那探究的目光似是能穿透帐帘,落在里面那两道身影上。 帐内,苏听砚和萧诉靠得极近,陆玄来得太突然,根本没时间让他注意别的。 正当他反应过来自己和萧诉距离太近了时,后者已经脱下自己的外衫,慢慢围到了他腰上,恰好挡住那片春色。 那手太凉,隔着衣料都冻得苏听砚一凛,却又有点温柔。 他该怪对方逾矩,可这人眸光清正,不带半分色俗,甚至眼睛都没看他,跟乘人之危毫不沾边,没法责怪。 苏听砚愣了一愣,脸是没红,唇尖那粒小痣却随着呼吸颤了一下。 他沉默着,又听萧诉在他耳边道:“别怕,有我在。” 那粒小痣便晃得更厉害几分。 苏听砚强迫自己将注意力移回陆玄身上,故意咳嗽了两声,“……陆大人?我已歇下了。” 陆玄在帐外静了一息,似乎在判断这话的真伪。 篝火宴上苏听砚那惊艳一曲和月下玉容在陆玄心中挥之不去,他笑道:“是么?可本官方才似乎听见帐中尚有交谈之声,还以为苏大人没睡。” 苏听砚立刻否认:“陆大人听错了,是清海在给我换药。” “……” “原来如此。” 也不知陆玄信还是没信,过了很久,他终归没有硬闯:“那好吧,苏大人好生歇息,本官明日再来看你。” 脚步声渐渐远去。 帐内的两人依旧维持着那个近乎拥抱的姿势,谁都没有先动。 直到清海受不了帐内气氛,感觉自己浑身难受,几乎想要撒腿夺帘而出了。 他颤着声,开口道:“大人,陆大人走远了……” 老天爷,谁来救救他???早知道就该装病让清宝来值班的! 苏听砚突然低声说了句什么,声音很小。 萧诉没听清,问道:“你说什么?” 苏听砚这才恍然自己竟把心里的词说出来了,顿时脸色古怪,不愿再重复一遍。 萧诉挑眉,想了一瞬,诈他:“你是不是在说,这次是我趁人之危,不算你投怀送抱?” “……”苏听砚怀疑对方根本就是听到了,在这演呢! 虽然他原话并不是这样,但意思完全大差不差! 他道:“我不过是想说,这次是萧殿元私闯民帐在先,到时候别又反过来怪我衣冠不整。” 萧诉:“私闯?可是我方才还没进帐,是被苏大人亲自‘请’进来的。” 苏听砚简直被这无比自然的倒打一耙给震惊到了,“你……” 半晌,他才没好气道:“算了,我也不与你争这些。萧殿元要是没什么正经事就回去罢,真的别再来了,我得晾晾我的伤。” 苏听砚径自趴回到床上,不再理他。 本以为萧诉听到这话就该利索地走,不料却听对方又道:“不要酥饼了?” 苏听砚:“……”就算要,也不要你的。 萧诉当他是拿来吃:“你没吃饱?” 苏听砚撇了撇嘴:“我拿来捏的。” 捏这些东西可以让他解压,但跟萧诉一个没有乐趣的古代人也说不清楚。 第53章 “拿食物就这么糟蹋?” 苏听砚听得心烦意乱,这萧诉有什么毛病,老来说教:“我捏完的都赏给别人吃了,再不济我自己也吃,我也洗手了,萧殿元!” 听出他的不悦,萧诉没再继续,不过他却不是想训诫,而是真心发问:“除了酥饼,你还喜欢捏什么?” 苏听砚想了想,“也不一定要酥饼,只是我喜欢那种脆脆沙沙的感觉,捏了感觉很放松。” 萧诉点了点头,似是明白过来。 他转身准备离去,走前最后说道:“明日我让清池送过来。” 送过来?送过来什么? 苏听砚还没反应过来,萧诉人已经出了帐外,清海同他行完礼,便迅速拉紧帐帘。 他回身看着痛得嘶来哈去的大人,又想起刚刚那惊险万分的一幕,忍不住笑起来,道:“大人,其实小的觉得,萧殿元对你挺好的。” “好啊,清海,你竟敢背刺大人我?” 苏听砚板起脸,作凶狠状:“大人讨厌谁,你就得跟我一起讨厌谁,以后不准再说萧诉的好话!” “唉呀,大人……” 自从赵述言来了苏府,府上一众人耳熏目濡,都学会了那套厚脸皮和调侃人的功夫。 清海走到苏听砚旁边,指了指苏听砚腰间:“那您也讨厌陆大人,怎么不拿陆大人的衣裳来盖?” 苏听砚这才发现萧诉的外袍还在自己腰上系着,突然就无言以对,张口结舌,偃旗息鼓,彻底红温。 他惊恐地将那件外袍从自己身上扔出几丈远。 扔完没一会,又喊清海捡起来:“算了,赶紧捡起来,一分钟内掉地上的东西不算脏,不然真弄脏了,还得浪费皂角粉给他洗!” 清海这回是真绷不住了,什么主仆有别,权贵威严全抛之脑后,笑得发抖地去将衣裳捡了起来。 - 此次春狩皇上下令要进行十五日,苏听砚见第二天六皇子也没来,寻思这小崽子莫不是真犯了什么事。 怕他给自己添麻烦,只能无奈拖着伤体求见了皇上。 “陛下,臣听说兵部李禹李郎中好像昨日猎到了一头赤狐?” 靖武帝正批阅着狩猎期间送来的紧急奏章,闻言抬眸,意味不明地哼笑一声:“好啊苏照,这么快就惦记上那玩意,讨赏来了?” “也罢,昨日你那一曲黄粱梦,倒也配得上这皮子,朕就将那赤狐赏你了。” 苏听砚赶忙躬身道:“陛下厚爱,臣应接不遑。但臣今日来并非想同陛下讨赏,不过是……” 他欲言又止,靖武帝不由停笔看向他,自从昨夜之后,皇帝才惊觉苏听砚有一副云雀的嗓子,衬得那张脸都更端丽出尘,令他不禁联想其娘亲该是何等倾世佳人。 靖武帝放下奏折和笔,“把话说完。” “是,陛下。”苏听砚这才道:“臣是听说,李侍郎在拍马急追那赤狐时,好似收势不及,不慎伤到了……下身?” 靖武帝顿时哭笑不得:“怎么,你是来跟朕打听李侍郎的私事来了?” 那李侍郎从马上摔落时胯间正磕到一处凸起的青石上,听说瓜熟蒂落,直接落了个意外净身的笑谈,现在人人都在传,又人人都不好意思直言。 苏听砚一本正经道:“回陛下,臣是见李侍郎都告假回去休养了,您看我这伤……” 靖武帝这才明白过来,敢情这小子想趁机告假偷懒回府躺着。 他佯装不允:“李侍郎伤的位置非同小可,莫非苏卿也伤着那儿了?” “……” 苏听砚看皇帝的眼神似乎要往自己身下移,连忙掖好衣摆,有些讪讪。 他揉了揉鼻子,“原来想告假,还得在受伤的姿势上有所讲究,陛下,容臣现在再去撞上一撞,等撞得跟李侍郎一样,我再回来见您!” 说罢,苏听砚抬脚欲走,终于惹得那主座上的天子哈哈大笑起来:“好你个苏听砚,真是伶牙利嘴,朕都不得不甘拜下风!” “你就真这么想回去偷这个懒?哪怕朕留你都不行?” “朕又没有逼你去猎场里大展拳脚,你就在这好好养着,此地山清水秀,景色宜人,不比府上更好养伤?若是你都走了,朕这场春狩还有甚么意思?” 话里话外,竟是舍不得放苏听砚回去的意思。 苏听砚像是好生为难的样子,眉头蹙了几蹙,才悠悠叹气道:“好罢,那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不过陛下……” “嗯?” “那李侍郎的赤狐……” “你小子!”靖武帝这下对他是真快爱得不行了,没见过这么有意思的臣子,长得还赏心悦目。 “赏你,赏你!” 苏听砚微微躬身,“陛下,其实臣是想说,六皇子素来喜欢赤红朱色,之前还念叨着想用赤狐的皮做件大氅,要不……” 绕了九曲十八弯的套路,他才终于吐出了今天来的真实目的—— 六皇子燕澈。 闻言,靖武帝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去:“倒是难为你了,还惦记着那个不成器的。” “苏卿其实是想问他为何没来参加此次春狩罢?” 苏听砚连忙低头,知道此刻不能有丝毫犹豫或狡辩。 他语气恳切而坦然:“陛下圣明,臣确有此想。六殿下年轻气盛,若有言行失当之处,冲撞了陛下,亦是臣这个做老师的教导无方,臣心中不安,故而冒昧探问。” 他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了一半,全了师徒情分,又给了皇帝台阶。 靖武帝并未直接回答,反而踱步至帐窗边,望着外面猎场连绵的营帐与远山,缓缓道:“怀泽那孩子……前日在宫中,与朕争论边军粮饷调度之事。” 苏听砚不解,边军粮饷,燕澈他一个尚未接触具体政务的皇子,又怎么会掺和进来? “他言辞激烈,认为朕偏袒陆卿,苛待边军,甚至……”靖武帝顿了顿,声音沉了下去,“甚至拿出一本不知从何处得来的,关于幽州兵马监押贪墨的账册副本,指责朕用人不明,纵容贪腐,要朕立刻严惩陆卿,彻查吏户二部!“ 靠了! 猪队友啊!! 苏听砚顿时在心里暗骂,以燕澈的这小兔崽子的道行,又怎么可能弄得来这样的账册,明显是被人借刀杀人了! “陛下,”苏听砚稳住心神,“六殿下不过是心系边军,嫉恶如仇,年轻人难免冲动,易被表象所惑。” “那账册来历不明,是真是伪尚需查清,臣以为,殿下或许是被有心人利用了。” “有心人?” 靖武帝回身,目光如剑,直刺而来:“苏卿以为,谁会是那个有心人?” 这问题堪称诛心。 苏听砚恍然大悟,原来,这是给自己挖的坑! 他弯下腰,好似腿已疼得要站不住,脆弱得泫然欲泣:“难道陛下怀疑,臣是那个有心之人?” 也对,他是燕澈的帝师,又和陆党闹得这么僵,现在最有动机做这事的,可不就是他么? 但苏听砚仔细一想,深刻怀疑,燕澈会来插这一手,完全是出自他自己发情了。 他想泡自己,又傻逼地用错了方式,以为这样能帮他,殊不知……哎! 燕小狗,回去定要踹爆你的狗头! 靖武帝看他脸色瞬间白得不像话,也不忍吓他太过,收起刚刚的冷意,语气柔和道:“朕反倒觉得,此事绝非苏卿你所为。” 苏听砚颇感意外:“陛下为何这么笃定?” 靖武帝哼出一声:“若是你这小狐狸教唆的他,哪至于如此蠢!” …… 陛下真不愧是英明至极的皇帝,把燕澈这位直抒胸臆的傻逼看得透透的。 “行了,你也不用太担心他。朕不过罚他在宫中禁足反省一段时日,既没打他,也没骂他。” 他摆了摆手,有些疲惫,“此事朕自有计较,你也不必再管,安心养你的伤,至于那赤狐皮子……” “臣不要了!”苏听砚想跪,但腿太疼,没跪下去,哪知竟被皇上给一把扶住了。 “陛下,六皇子天性活泼好动,围猎这么热闹的事,一年也就两回,不然还是……” “求陛下看在臣昨日那一曲黄粱梦的面子上,成全臣这帝师的良苦用心,让六殿下来参与春猎罢!” 苏听砚话音落下,御帐内陷入一片沉寂。 靖武帝扶着他的手臂并未立即松开,那双洞察世事的眼眸就这样深深望进苏听砚眼底。 半晌,他才松开了手,似笑非笑道:“听砚,你这良苦用心,怕是净往朕身上使了罢?知道朕就吃你这套。” 第54章 他踱回案后,指节在御案上轻轻敲击,节奏缓慢:“怀泽那小子,若有你一半的玲珑心思,朕也无需如此操心了。” 苏听砚低着头,不敢接这话,心里却道:他要真有我的才智,你这皇帝怕是也当得不踏实了。 停顿许久,靖武帝终于松口,“好了,就看在你的面子上,朕允了。稍后便传旨,解了怀泽的禁足,让他滚来猎场。” “至于那赤狐皮子……” 看着苏听砚瞬间亮起来的眼神,皇帝只想教训下自己这狡黠的臣子,道:“既然苏卿如此谦让,朕也不好强人所难,就依你,赏给怀泽那不成器的罢。” 苏听砚撇撇嘴,暗道一声小气,面上姿态却做得十足:“臣代六殿下,谢陛下隆恩!” 目的达到,苏听砚也不敢再多留,君心难测,生怕天子又想出什么话来考验他,借口腿伤就要告退。 靖武帝看着他一瘸一拐的背影,摇了摇头,笑骂一句:“小滑头。” ----------------------- 作者有话说:看到有很多宝看到前几章说萧诉把砚砚高光抢光了这个事,我觉得还是解释一下吧,也可能是我排雷没有写清楚。 首先我有七年没写过文了,以前写文是没有什么攻控或者受控之类的概念的,所以这几年我也不太清楚这个控的界定到底是什么。 但我觉得我应该不是任何控,我就是写两个小情侣谈恋爱的,以前也都是写感情流二人转的。 我不喜欢背景板攻,更不喜欢背景板受,也不喜欢傻白甜,所以在我看来,两方都要有他们的高光才行。 我现在把这个排雷写得再详细一点吧,看完的宝再决定要不要继续追哦。 这篇跟普遍类型的万人迷文确实是不一样的,因为我也没有看过多少万人迷文来着……也不知道大众喜欢的万人迷类型到底是啥样的。 我这次尝试想写万人迷文也就是满足自己的一个xp而已,我想写一个很有魅力的受,然后很多人因为他的魅力喜欢上他,但是他又不喜欢他们(这就是我的个人xp),但我只能接受,也只会写1v1,所以以下排雷哈: 1、如果有在追更的宝很想看砚砚和别的男配产生感情线的,一定及时止损,砚砚所有感情线只会跟萧诉。 2、因为萧诉十万字才出场,我不想他沦为那种只为填充受感情线而存在的背景板攻,所以才把他高光密集在几章之间,后面就不会了,但是如果想看那种一直倒贴受,只是为了烘托受或者只是为了宠受而存在的攻的宝也要及时止损,萧诉很喜欢砚砚,但他的感情一定不是那种浅显的一上来就甜宠爱到不行的,他俩心动会经历一个过程。 3、相信看到这里的宝也能感受出来砚砚是个非常自信且内核强大稳定的人,他对所有攻略对象潜意识里是有一种降维打击般的俯视感的,他聪明,有魅力,加上不举这个设定让他不会被生理冲动影响,所以想要吸引到他的人必须极其特别。 这篇文并不是一个受强攻更强的文,而是两个各自在擅长领域都很优秀的人谈恋爱的小甜文而已。 我设计萧诉那些高光并不是为了压过砚砚,而是为了给砚砚一帆风顺的游戏体验增加一点未知和刺激而已。加上萧诉的人设本就是原主,客观来说他就是很强,如果他不能让砚砚产生危机感,砚砚根本不可能注意到他,更别说后面喜欢上他。还有就是我在最前面几章就写过砚砚对原主苏照极其感兴趣,我描写他被萧诉的外貌和才华吸引,也是为了增强这种原主和穿越者之间cp的宿命感和吸引力,而且如果不写出萧诉的魅力来,我也很难说服自己去写砚砚喜欢他,砚砚会喜欢一个背景板吗?不可能的。 所以看到现在为止,如果觉得看到萧诉高光感到很难受,或者是期待我接下来把所有高光全部给砚砚的宝,一定要及时止损!!!!!!! 我后面写的内容,砚砚依然是那个砚砚,但萧诉也是男主,所以我着重写的是他俩感情的发展,不会强行把所有高光都要给砚砚,他已经很有魅力了,根本不可能有人抢得走。 不好意思写的有点多了,但主要还是不希望大家浪费钱,每个人都有自己喜欢的类型和不喜欢的类型的文,如果我和你的xp口味一样,那你吃我做的饭开心,我也会非常非常开心,但如果你觉得我写的这些点恰好是你要排雷的,那及时止损对咱们彼此都好。 最后就是还是感谢所有愿意追我这篇连载的宝们,哈哈哈哈哈我自己看文从来不看连载的,到写文才发现小作者其实连载期真的挺难熬的,挣也挣不到三瓜两枣,好的时候拼好瑞,不好的时候拼好蜜,纯属靠爱坚持了,所以也很理解为什么有的小作者被养着养着就给养死了(捂脸)。 我就是怕自己心态崩所以才选择存稿二十万再发。 其实我也真的很后悔给自己选这么难写的题材来写了,在万人迷文里写1v1好难,我还从来没写过原创,真的给自己打开了地狱码字模式…………但是唯一不后悔的就是至少我写出了自己很喜欢的砚砚,呜呜呜呜再说一万次也还是好喜欢他,妈的,此砚真的萌死,谁懂这种冷幽默美人受啊,有时候又毒舌有时候又巨温柔,给身边人的感觉又很有安全感(详情参考苏府一众)!! 这应该是我最后一次为这篇文解释这么多长篇大论了吧,为了发这个作话所以提前更新了,希望大家看得开心!实在不行就当我是个沙比,沙比写的沙雕文而已,不要太较真也不要上高度了,就看得轻松一乐就行! 第28章 你能不能不要擦胭脂了!?…… 苏听砚被清海扶着往回走, 腿上是真疼,心里却松快。 刚回到自己营帐附近,就看到萧诉的随从清池已经在外头等着了。 清池见他回来, 恭敬地行了一礼,双手奉上一个做工精致的锦袋:“苏大人,这是我家主子命我送来的。” 苏听砚看着那鼓鼓囊囊的袋子,问道:“这是什么东西?” 清池垂首道:“主子说,此物名为金沙袋, 或许能解大人烦忧。” 金沙袋?苏听砚狐疑接过, 打开里头一看,沙子被装在了柔软丝滑的锦缎里,随手一捏,粒粒就在指间流动, 沙沙作响。 这该不会就是古代版的解压捏捏乐吧?苏听砚瞬间愣住。 他不过是随口一说,萧诉竟真的记下,还弄来了这玩意儿? 而且看这沙粒的细腻程度和光泽, 肯定不是寻常沙土, 恐怕价值不菲。 清海也好奇地凑过来看,惊叹:“大人,这沙子真好看, 金闪闪的!” 清池笑道:“不错,这的确是纯金碾的沙。” 纯金碾的沙……金碾的沙……碾的沙……的沙……沙…… 怪不得手感这么好!还没有沙子的气味! 万恶的古代权贵!苏听砚心中吐槽了一句, 但突然又想起自己也是权贵中的权贵了,遂停住唾骂。 “我家主子说,普通沙土易霉且气味难闻,才想了这个法子,还望苏大人收下。” 苏听砚掂了掂手里的锦袋, 手感确实让人爱不释手,也没再推脱拒绝:“那便劳你替我谢谢你家萧殿元了。” 那日之后,也不知是谁走漏了苏听砚想要赤狐皮子的风声,一传十,十传百的,不知怎么,最后竟传成了:苏大人是苏妲己转世,要寻一副新的狐狸肉胎重塑新身! 苏听砚腿伤了什么也干不了,闲着没事,叫人把林安瑜也带过来了,本来按对方的品级现在还没机会参与春狩,过来了正好让他无聊逗逗小傻子玩。 林安瑜觉得苏妲己这种称呼完全是在侮辱人,但在苏听砚眼中,未尝不是一种对自己个人魅力的认可。 更主要的是,自从这个再世妲己的名声打响以来,他魅力值竟稀稀拉拉的涨了不少?也是莫名其妙,果然不能太拿这个破小凰游当什么正经游戏。 林安瑜替他愤忿不平:“大人,等下官查明都是谁在背后乱嚼舌根,我一定写折子参他们一本!” 写折子要是真那么有用,陆党也就可以光荣下岗了。 苏听砚打了个哈欠,随手拎起某些官员特意拿来讨好他的狐狸皮子,反过来劝生气的林安瑜:“安瑜,自己不被玩弄,又怎么玩弄别人?” “你自己立得住,看得透,才不会轻易被流言蜚语击倒。” “这朝堂倾轧向来杀人不见血,就这点恶语中伤,才哪儿跟哪儿啊?你如今也已入仕,日后可别如此玻璃心了。” “不愧是咱们妲己娘娘,既有倾城之姿,又有玲珑心窍。”陆玄的声音突然从帐外传了进来。 苏听砚翻了个白眼,从善如流地回:“原来是纣王来了,又来妾身这里讨骂来了?” 第55章 林安瑜一直知道自家大人和陆玄不对付,但没想到亲眼一见,却又好像不完全是传闻里水深火热那般,还能开这样僭越的玩笑。 不得不说,有时候人长得好看,反而容易被忽略情绪需求。 就像苏听砚此刻明明嗔怒,陆玄满眼却只能看得见他那一开一合的唇,还有里头影影绰绰露出来的小半截舌尖,只觉得其肌肤笑时似雪,怒时也似雪,美中奇绝。 连对方在骂他些什么都没听清。 苏听砚见自己怼了半天怼了个寂寞,没忍住,叫林安瑜:“林主簿,去给陆大人擦擦口水。” 陆玄这才回过神,哈哈笑了起来。 他驾轻就熟地坐到苏听砚榻边,柔声道:“伤可好些了?原本早就想来看你,却听你去圣上那儿闹了通?” 苏听砚之前在圣上那玩的那套三环套月计,羚羊挂角,无迹可寻,早已被眼线一一禀告给了陆玄。 这一番操作又机智,又极度可爱,听得陆玄连连失笑。 尤其此刻见到苏听砚一派沉静从容,美目中一如既往的神采湛然,不由更加倾心,真是心都化了。 陆玄快把这辈子最温柔的语气都用上了:“乖乖让我看看你的伤,若是太医的药不好,我把我那所有名贵药都给你送来。” 拳拳关心,溢于言表,说着,就要来掀苏听砚裤腿。 苏听砚怎可能让他得逞,直接就往里边一躲,丁点没被挨到。 但他挪一下,陆玄那脸皮厚的也挪一下,完全不看美人眼色。 苏听砚忍无可忍,计上心头,突然想起萧诉那件外衫还在床尾,脚尖一勾,就将衣服从被子里勾了过来,不经意地露出来给陆玄看见。 陆玄果然中计,一看到那件眼熟的外衫,整个人注意力都从苏听砚身上移开。 “这外袍是谁的?!” 他将那压在被子下的外袍猛地扯了出来,一看样式,颜色,不正是萧诉先前穿的那身? 他怒火涌上,瞬间就咬紧了牙,一字一顿地重复:“这、是、谁、的?!” “啊。”苏听砚装模作样地皱眉,扭头问清海:“清海,这好像不是我的衣裳吧?” 清海配合地假装回想片刻,随后道:“回大人,好似是昨晚萧殿元来探望您时落下的,小的稍后就去还给萧殿元。” “昨晚?” 陆玄一手撑在床沿,想要逼近:“你昨晚帐里果然有人!” “是萧诉?” 他看着苏听砚,冷声道:“你以为招惹了萧诉,就能摆脱我?还是你就喜欢这种左拥右抱的感觉,觉得很有趣?” 一旁的林安瑜皱起眉头,想着要不要上前制止。 眼前形势怎么看怎么不对,这哪里像政见不合,完全像…… 像是在争风吃醋啊?! 系统声音突然响起:【攻略对象陆玄醋意爆发,好感度已满不作改变,但因占有欲激增,魅力值+1000,特殊状态“燎原之火”增强!】 苏听砚刚想着,果然是npc,很好拿捏啊,一件衣服就加这么多魅力值。 下一秒,又听系统道:【但还是要再次提醒玩家,亲亲抱抱摸摸蹭蹭都不在保护范围内,玩家调戏npc要适度,请自己小心!!】 苏听砚:“……”陆玄你不要过来啊! 他咳嗽一声:“陆大人这么生气做什么?你要是想,也脱一件衣服放我床上,等下次萧殿元来,我再露给他看?” 陆玄真是气得无法,怒道:“还有下次??” “你的床难道就这么好爬?” 苏听砚点头:“确实也不难。” 他眼神看向陆玄那几乎已经欺身上床的双腿,“你看,你这不是说上来就上来了?” 他眼里的讥诮藏也藏不住,仿佛在笑对方自取其辱,靠这么不体面的方式在这捻酸。 又想怜惜对方,又真是恨不得立马把人按到身下好好给他点教训,陆玄气得声线都颤得慌。 “你一而再再而三地惹我,就真不怕我把你怎么样?!” “……”不怕,我的屁股有挂。 后面这句苏听砚没说。 他俩就这么维持着伤风败俗的姿势,还没来得及抽身,说曹操曹操到。 萧诉本人,掀帘而入。 帐内气氛瞬间像被按了暂停,对方站在帐门口,逆着光,看不清脸上表情,但那股冰川暗流下的气场,无缘由地让人有些心惊。 陆玄体内的怒意和占有欲在萧诉进来的瞬间达至顶峰,他非但没有起身,反而就着这个极具压迫感的姿势,侧头看向萧诉,挑衅:“萧殿元,来得不巧,苏大人正忙着。” 苏听砚在心里翻了个巨大的白眼,他试图推开陆玄,但对方的手臂像铁箍一样,纹丝不动。 萧诉没有说话,他只是平静地走进来,“我是来找你的,陆大人。” 那语气太过平静,平静得让人心底发毛。 陆玄嗤笑一声:“找我?你找我能做什么?” 萧诉淡淡道:“是陛下传召你。” 陆玄脸色微变,不等他反应过来,苏听砚抬起那只没受伤的腿,憋足力气,在陆玄没有准备时直接狠狠一脚踹到了对方身上。 这一脚来得突然,陆玄又是半倾着身子,重心不稳,竟真被结结实实地踢坐在了地毯上。 清海甚至下意识往旁边挪了半步,生怕陆玄暴起伤人。 陆玄跌坐在地,玄色官袍上沾了灰,他先是不可置信,随即脸色由青转红,额角青筋跳动,显然是真怒到了极点! 而苏听砚踹完也有点后悔—— 主要是腿更疼了。 就在这时,反而是萧诉上前一步,俯身攥住了陆玄的手臂,看似想将对方扶起来。 但后者明显感觉到了萧诉手上传来的力道,全然不似一个文官,他运力于臂,想要抗衡,却发现萧诉看似随意的一捏,竟让他整条手臂都有些发麻,动弹不得。 二人无声地角力,眼神在空中交锋,风起云涌。 如此紧张的气氛,苏听砚却好整以暇,甚至心中轻轻点评:陆玄,输了啊。 早说了文官平常也不要偷懒,该习武习起来,攻略对象里就属你身体素质最差了吧。 萧诉再度开口:“陆大人,陛下还在等你。” 陆玄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直视着萧诉。 他知道今日有这个该死的萧诉在此,他讨不到更多便宜,反而徒惹难堪。 想清楚后,他一把拂开萧诉的手,自己撑着站了起来,最后望了苏听砚一眼。 “苏听砚,”他甩开衣袖,语带狠戾,“你且等着,早晚我要同你说个清楚!” 说完,披着那身尚未散尽的火气,大步流星地甩帘而出。 苏听砚见他走了,立刻想用惯用装痛那招应付萧诉,然而对方只是默默捡起了那件原本属于他的外袍,并未发作什么。 外衫上边赫然还映着几个脚印,是苏听砚昨晚的杰作。 萧诉挑眉,苏听砚立马咳嗽,锅甩得飞快:“陆玄踩的。” 好在萧诉也没计较这事,他看了看床头,苏听砚手心里一直不自觉地死死捏着那只他送的金沙袋。 那沉郁如墨的脸色突然就好看了一些。 苏听砚也确实很喜欢这个古代版捏捏乐,最近从早到晚地玩,完全满足了他的手痒。 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瘆萧诉什么,但这个人既对原主苏照了如指掌,又神秘莫测,他还在不知不觉间欠下对方好几个人情,实在让他没办法像对别人一样对他。 他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萧诉也坐到了榻边,一不留神,手腕就被扣住了。 他有些疑惑地看过去,萧诉并没有松手,手一动,又移到了他受伤的那条腿上。 虽然他今天穿得无比齐整,却觉得好像比昨晚那没穿裤子的感觉更不对劲。 他还在想,萧诉不会一怒之下狠狠锤断自己这条伤腿吧,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怪就怪陆玄这个变态小白脸太轻浮了,他一跟陆玄说话就也不自觉的满嘴跑火车。 因为不想被调戏,显得自己好像被压一头似的,所以总也要回敬过去,但那真的不是在跟对方调情啊! 那手轻中带力,不徐不疾。 是种无比奇怪的感觉,明明萧诉身上的味道和他自己很像,但在对方身上却完全不一样,连香都有侵占性,将他层层包围。 那气息不像是熏在身上表面,反而像从骨底渗出,幽深弥久,仿若初春刚醒的河冰,被几簇花蕊缀枝随风送了过来。 第56章 “他们身上,究竟有什么你想要的?” 他听到萧诉终于开了口,“我不能给你么?” 铮地一声,苏听砚脑中什么弦顿时崩开了。 他没想到,萧诉竟也看穿了他对陆玄等人的有所可图,更看透了他的明明讨厌,却虚与委蛇。 想起萧诉给自己加的那十万魅力值,对方不是不能给,而是比任何人都给得多啊! 但…… 苏听砚下意识看了看对方那张薄唇,萧诉的唇形很淡,如一片菱叶含在郎君面上,凛冽又无情。 其实按上次亲萧诉一次就能涨10万魅力值来看,只要亲他十口,都可以直接通关了…… 但是……用那种方式刷魅力值,也太没有节操了? 萧诉察觉到了他眼神的方向,似乎也想起了那个意外下的吻,目光顿住。 “……” 两人同时沉默半晌。 突然,萧诉开口,短短四字:“你是断袖?” “……??????!” 轻而易举地差点把苏听砚雷得滚落在地。 他猛地就将被子提起,瞬间隔开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 “……你胡说什么!” 旁边本来还在当背景板的林安瑜和清海面面相觑,这下彻底待不住了,两个人语言系统崩坏地颠倒乱叫着一溜烟跑了。 “大、大人,小的去替您,熬夜!” “哦不,熬药,熬药!” “下官,下官去也,哦不是,下官也去,下官告退!” 苏听砚没功夫搭理他俩,重重咳嗽一声,对萧诉道:“萧殿元误会了,我怎可能是断袖!” “那你刚刚……”萧诉将苏听砚刚刚的眼神看成了某种暗示。 苏听砚直接打断他道:“我眼睛不过是随便瞟了下,是你在想什么呢!” “上次是个意外。”却没想到,萧诉竟然开始解释起了之前那本该早已翻篇的无心之吻。 苏听砚捶床:“我知道啊!” “我没有想多,真的,你也不要想多!我知道,你无非就是看不惯我跟别人不清不白的,但我得明确告诉你,我这人绝对不是什么轻浮孟浪之辈。和他们周旋,不过是为了达成某种目的,我有分寸,定不会越界,更不会跟任何人有实质性的纠葛!” “我本来连别人的手都没牵过,更别说还亲到别人什么的,你知不知道,第一个摸我手,手心手背全碰个遍的,就是你,你还说我不知洁身自好,你知不知道那是我……” “我……” 初吻两个字太羞耻了,羞耻得甚至让苏听砚这么巧舌如簧的人直接哑火。 他说不出来。 听完,萧诉突然伸手,并非碰他,而是从苏听砚掌中抽出了那只小巧的金沙锦袋。 金色在苏听砚眼前一晃而过。 “这个,你喜欢吗?” 苏听砚愣了愣,听萧诉突然问起这茬,故意不正面回答,“你该不会是想要回去吧?” 萧诉还是那副淡淡的神情,但不知为何,苏听砚却觉得对方现在心情突然变得很好,至少不像刚进帐内时那么冷若冰霜。 萧诉道:“就如这个金沙袋,你想要什么,都可以直接告诉我,只要我能做到,我会竭尽所能地帮你。” 苏听砚皱眉:“代价呢?” 这句话里的份量太重,他知道萧诉不是在开玩笑,更不可能是在说情话,他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一个基于某种苏听砚尚未完全知晓的底牌和力量的事实。 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给人的感觉怎么比他这个自带系统的穿越者还自信?说得好像这游戏是他设计的一样。 但苏听砚记得系统说过,这游戏的开发者明明是个爱搞同人的天才小女孩,不是这种高冷男。 “代价就是,”萧诉凝视着苏听砚的眼睛,“离他们远点。” 这个“他们”,显然指的是是陆玄,谢铮,甚至可能包括燕澈,厉洵等人。 苏听砚愣住。 开玩笑,虽然他不打算走感情线,但要得到更多魅力值,少不了还是会有接触的啊,完全不靠近这些攻略对象怎么可能? 更何况有时候还有强制性剧情呢! 苏听砚很坦诚地直言:“我可以向你保证,我绝不会和任何人发生什么。” “但要我完全避开,我做不到。” 那沙沙作响的小锦袋重新回到苏听砚掌心,一旁的青年垂着眼,长睫下似有什么动了动。 几息之后,萧诉才道:“我相信你。” “但能否请你以后,不要再往身上涂胭脂了?” ?!?!?!?!?!?!?! 如果这个世界可以飘弹幕,苏听砚相信自己头顶一定全是问号和感叹号。 “我、什、么、时、候、擦、胭、脂、了???!” 他用力抓起被子使劲蹭了蹭自己的脸,想证明自己脸上干干净净。 直把那经霜花枝般的脸都蹭得又粉又红,反倒像花儿怒放了。 “你看清楚点啊!” 萧诉看着他的动作,先是眉心轻拧,随后眼神一变,突然明白什么。 他蓦地站了起来,这次什么都没再说,竟直接转身走了,神情十分怪异。 如果不是苏听砚大概了解对方是个什么脾气的人,几乎觉得这是丢盔弃甲的表现。 萧诉走得极快,清池一路紧跟其后,也不多话,等走出苏听砚的营帐很远,他才突然停住,吩咐清池:“去寻一盒胭脂给我。” 清池闻言眸中掠过一丝惊讶,但依言去办了。 他从其他官员随行的丫鬟女眷那弄来了盒胭脂,一刻不停地就交到了萧诉手上。 那是一方錾刻精美的螺钿胭脂盒,呈圆润的海棠花形,掀开盒盖,内里衬着一层殷红绒布,将那小块嫣红衬得雅韵娇艳。 萧诉面冷如霜,定睛看了许久,方才低头,略微闻了一下。 闻完,他神色顿变! 他这一生从未接触过任何女子,更不是那种耽于美色之徒。 但他曾在研学时听那些同窗聊起过,有人曾问世间至香为何物,有人说是沉水,有人说是龙涎,却有人说,皆非也。 那人道,女儿香才是天下第一香,藏于深闺,融于肌理。 如细雨沾衣,春风拂面,不经意间沁人心脾,勾人魂魄。 任是世间千般香,皆不及这一缕女儿香,清雅,温柔,教人永难相忘。 他在苏听砚身上,一次又一次闻到过一种难以言明的特殊香气,不是对方身上那股同自己相近的熏香,反倒像天生就有,饶是再清心寡欲的人闻了,都会心笙浮动。 但男子又怎会有女儿香?所以他一直怀疑苏听砚在背地里偷偷涂脂搽粉,故意将自己弄得很好闻。 今日问了,才知竟是误会一场。 可若真是误解了对方,一个人能闻到另一个人身上与众不同的体香……萧诉虽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却知道,不妙,非常不妙。 他也应当离苏听砚远点! 然而,这个念头刚一升起,另一个更强烈的念头便压了过来。 他若远离,岂不是正合了陆玄那些人的意?想到陆玄方才在帐中那几乎将人吞吃入腹的眼神,萧诉眸光瞬间冷了下来。 不行。 至少,在他确保那副身体不会在他视线之外被那些虎狼啃噬殆尽之前,他不能放手。 ----------------------- 作者有话说:承认吧,萧某,背地里不知道偷偷顶级过肺多少次了…… 话说这个星期改成晚上凌晨0点更新哦宝们,换榜了,晚上更试试[亲亲] 第29章 一箭击箭,两箭毙马…… 不用顶着大太阳在猎场里瞎折腾的苏听砚很是悠闲, 为了呼吸新鲜空气,还让清海在围场外搭了个棚子,就在里头躺平。 森木香气携着煦风袭来, 他那大长腿在棚子里都有些无处安放,伤口处结了痂,有些痒,让他总忍不住想挠。 他只能左腿叠右腿,右腿叠左腿地不停变换姿势。 有官员送了些青梅浆孝敬他, 他也一一笑纳了, 但那梅浆是冬日酿的,存的时间长了,有些轻微发酵,带上酒意。 他打发时间, 喝了不少,一时间竟有些醺然。 等再回过神时,只觉身边趴着只毛茸茸的小狗, 一个劲拿头拱他, 但他记得他没养狗才对。 小狗竟还会说人话:“老师,老师……” 第57章 “老师你再不起来,我就亲你了???” 狗的嘴里可能吃过粑啊……! 靠着这一强烈执念, 苏听砚硬撑起理智,瞬间睁开了眼。 “燕小狗?”他眯了眯眼, 脱口而出。 苏听砚这张脸本就生得过火,颊边一旦上头就粉红粉红,衬着身后绵延青山,像绿纱窗外的一树樱,把六皇子看得失了魂。 六皇子一个劲摇尾巴:“老师, 你叫我什么?” “……”苏听砚抬手挡住快贴上来的少年,“老师刚刚做梦,喊错了。” 燕澈本就离他很近,几乎贴在苏听砚躺的美人椅上,但还得寸进尺地想往榻上靠。 苏听砚知道,他是又想找踢来了。 可惜他腿真不能再动武了,前两天踢陆玄那一脚,差点把伤口都崩开。 他拿脚抵着对方肩膀,还没开口骂,对方发冠不知什么时候被他自己蹭得散了下去,墨发如浪,这下更像只黑毛蓬蓬的小狗。 不光是长得像,一开口,说话更狗了。 “老师,你把靴子脱了再踩我一遍好不好?” 苏听砚无言以对。 在被舔/脚底和被舔靴底之间,他还是选择踹死对方! 苏听砚蓄满全力,狠狠一下,将人踹离了美人榻。 系统:【恭喜玩家,攻略对象燕澈又双叒叕被你踹爽了!好感度+50,魅力值+500!】 苏听砚真的很想让他等自己伤养好了再来战。 也不知道这些攻略对象是跟他的腿过不去还是怎么着,一个来完一个又来! 踹完人,他冷哼一声:“燕怀泽,你倒是长本事了,犯那么大的错,还好意思来我这摇尾乞怜?” “老师,我……” 苏听砚等了半天,本以为按这痴汉小狗的性格,非得跟他胡搅蛮缠地狡辩半天,却没想到对方只憋了三个字,就再不说话。 “你怎么?”苏听砚看向地上的堂堂皇子,“那账册,是什么人给你的?” 燕澈垂了垂眼,表情像被全世界遗弃的中二少年,有种淡淡的忧伤。 “老师,我真的做错了么?我身为皇子,见陆党掏空府库,榨尽民脂,让元元何辜罹此疾苦,难道我不该说,不该管么?” “可是没人教我。” “你们都不教我该怎么做,也没人问我是否想做,你们见了我,除了训我,就是罚我,你和父皇,有真心拿我当过皇子么?” 苏听砚那谴责又冷淡的神情刺伤了他,他觉得自己明明就没有做错,陆党贪墨横行,伤天害理,难道父王不该罚他们吗? 而且他明明是在帮老师,对方每次见了他却都这样横眉冷对,燕澈太委屈了! 苏听砚看他那湿漉漉的眼神,意外想起了自己表弟。 他从小就是家族里被夸烂了的别人家小孩,而表弟就像他的跟屁虫,崇拜他,遵从他,做错了事也是这副眼巴巴的表情。 治这样的小孩对他来说可太简单了。 “啧。”苏听砚只发出这一声。 尽管还有些带气,但燕澈一听到自己老师那不耐的一声,身体立刻就诚实地凑近过来,在美人榻前跪得笔直。 其实燕澈长得很不错,长了一张完全不辜负他年纪的俊脸,风华正茂,意气飞扬,浑身都是朝气。 但若有人此时经过,定会忍不住想上疏弹劾,哪有天家皇子这样乖乖跪在臣子榻前的,这不惑乱朝纲呢么?! 苏听砚端详他片刻,突然道:“禁足这些日子,你没好好吃饭?怎么瘦了这么多。” 燕澈猛地抬头,一时都没反应过来他的帝师在关心他。 这在以前几乎是不可能发生的事! 苏听砚平时的确是忙,加上对六皇子这条线也不怎么上心,反省了一下,好像的确把这小狗彻底忽视了。 见燕澈还是不说话,苏听砚起身坐了起来,手伸过去,将地上的少年一把扯了起来,还替对方拍拍腿上蹭的灰。 一双温柔手,一道清越声:“那赤狐皮子你可收到了?” “那可是老师我拖着病体残躯,求了你父皇好一阵才讨来的,你不是一直想做件赤红大氅么?” 虽然那颜色做出来的大氅难以想象会有多艳俗,但一想到燕澈是个天家非主流,倒也很符合他的人设了。 “我就问问你那账册是谁给你的,你发什么德行?” “我……我没发德行……” “没发德行?”苏听砚继续道:“那你怎么还严防死守,就是不答?” “老师并非怪你,而是有人设此毒谋,企图推你作盾,避己罪祸。你咬死不说,岂不是中了他的计?” 燕澈站着看向坐在美人榻上的苏听砚,他这个年纪个子已经长得极高,可以从上至下将对方一览无余,看老师的眼睫就像团蒲扇,乌乌泱泱。 他想了想,站着答:“老师为何一定觉得那账册是别人给我的,不能是我自己弄来的?” 苏听砚失笑:“你要有那么聪明,我倒真省心了。” “你父皇禁你的足,就是不想你招惹上陆玄,你偏偏还愿意当别人的替死鬼。不肯供出对方,是觉得那人会帮你?” “你不要忘了,你身在皇家,一言一行皆被无数双眼睛盯着。旁人送你账册,看中的从不是你燕澈,而是你‘六皇子’的身份,而你每踏错一步,都有可能成为他人攻讦你父皇,搅动朝局的借口。你想帮我,想证明自己,这没有错,但你需有足够的能力与眼光,分得出谁是真心,谁是假意,看得清每一步后面的陷阱。”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语重心长地对燕澈说这些朝堂规则。 燕澈神色一黯,他看向苏听砚,对方虽然坐着,仰着头,但那眼神却更像在俯视他。 云泥忽如鸿与凫,他与老师之间,早已隔着千沟万壑,难以跨越,总让他一次次空惭不自信,仿佛努力再多也无济于事。 “我……”燕澈声音低了下去,有几分失落:“是一个太监给我的,说是从通政司捡的。” 苏听砚目光一厉,“还在骗我?” “行,你倒是说说是哪个太监给你的,我掘地三尺也要把他挖出来,好好审问!” 燕澈当然知道这种理由不可能蒙混得过去,但给他那东西的人,身份绝不是苏听砚能够知道的,不知道反而是一种安全。 他拒不吐实,任苏听砚旁敲侧击,软硬兼施,都撬不开蚌壳少年的嘴,气得唇尖的小痣都出来了。 燕澈见他真的生气了,耸拉着脑袋道歉:“老师,我真的知错了,但这事就这样过去了好吗?我同你保证,日后再有什么事,我一定先跟你说,你同意了我才去做,好不好?” 苏听砚闭上眼睛,理都不想理他。 然而苏听砚也不知道燕澈脑子里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他就皱了几下眉头,再一去看,对方就跟要哭了似的。 苏听砚合理怀疑,因为燕澈在原著里令苏照不得善终,这个游戏的开发者绝对是个燕澈黑子。 不然怎么能把一个未来的储君设计成这样? 他身心俱疲,叹道:“六殿下,你今年几何?那新科状元萧诉跟你一样的年纪,却与你完全不同,你就不能好好跟人家学学,不要说两句重话就要死要活的。” “敢掉一滴眼泪,我明日就请辞让太傅去教你。” “不要!”燕澈吸吸鼻子,将眼泪憋了回去。 燕澈:“那老师你原谅我,不要生我的气了,好不好?” 苏听砚嗤笑:“我生什么气,得罪陆玄的是你又不是我,等以后陆玄找你的麻烦了,不要哭着来找我替你擦屁股就行。” 燕澈委屈巴巴:“还说不气……” “你近日功课如何了?待会等陛下围猎回来,想必定要考你功课,背两句尚书给我听听。” 苏听砚见他实在不说,也不再勉强,转而考起对方功课。 “…………” 见他只字未答,刚消的火顿时又起来了:“你该不会一个字都背不出来吧?!” 燕澈挠了挠头,“我最近都在练习骑射,上次老师说了想让我在春狩好好表现,我就没看书……” 苏听砚内心默念没事的,没事的,世上没有老师可以情绪稳定。 燕澈在让他失望这方面上从来没有让他失望过。 “你是皇子,不是莽夫,只习武不习文说得过去吗?!!” “你可知道,寻常学子不好好读书,只坏他一个,但皇子若不好好读书,坏的可就是一方天下!” 燕澈被骂得有些羞愧,低头:“我不是不学,等春狩过去了我再学……” 第58章 苏听砚感谢他为自己平淡而幸福的一天增添了一份怒火,看着他道:“你父皇本就还在为你的事烦心,不是我求情,你连宫门都休想踏出一步,你不好好表现一番让他消气就罢了,竟然功课都烂得一塌糊涂,你……” 他怒而甩手,“你干脆现在就回宫罢!别等着陛下围猎回来,把人气个驾崩!” 然而赶了半天,还是没将那条小狗赶回宫里去,对方死乞白赖地硬要留下来,苏听砚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若陛下真要考对方,想着能不能用别的方式帮他蒙混过关。 做老师做到这个地步,想必全世界唯一能理解他的,只有菩提祖师了。 但没想到皇帝这次春狩大有所获,今日又猎到一头疣猪,心情倍好,也懒得再追究六皇子什么过错,连功课都没考对方。 苏听砚顿时松了口气,今日的围猎已经结束,剩下的都是百官自行活动的时间。 有的官员便趁这时私下相邀比试,纯属娱乐。 这时,远处一人洪声喊道:“听闻六皇子殿下骑射了得,但请一试!” 苏听砚闻声望去,只见一名生得壮硕的武官正朝他们这边拱着手,他满面发黄,三角眼高高吊起,显得既不怀好意,又气焰凌人。 他也是陆玄一党,名叫王穆,此刻站出来,无非就是想看六皇子出丑,或者更甚,想让苏听砚这帝师也跟着难堪。 燕澈年轻气盛,被这么一激,当即就想应战,却被苏听砚一个眼神按住。 “老师?”燕澈不解。 苏听砚慢悠悠地端起茶,抿了一口,“陆玄的人邀你比试,你觉得能不给你使绊子吗?” 燕澈低声道:“我不怕他们。” 王穆见燕澈不动,笑声更猖狂:“怎么,六殿下莫不是怕了?还是殿下需要苏大人替您出场?” 场上顿时笑声四起,隐约听到有人讽刺几声,说六皇子还没断奶,只会黏着帝师。 系统适时出现:【触发选项事件:陆党武官的挑衅!】 【选项a:让燕澈应战,根据表现结算魅力值与好感度!】 【选项b:不让燕澈应战,自己于人群中央跳一支艳舞,吸引所有人注意,替燕澈挽尊!】 苏听砚都已经对这个癫子系统和神经病游戏完全免疫了,每次有选项剧情出现,他都知道是游戏开发者又在发疯创亖玩家。 他就算是明天就会死,也不可能在这个时候拖着伤腿跑到人群中央去跳艳舞啊…… 这到底是什么天才能设计出来的剧情??等游戏通关,他非得去见开发者一面不可! 他在心底吐槽,面上却纹丝不显,只对着燕澈淡道:“去吧,既然有人想试殿下的深浅,藏锋敛锐反倒教人轻视了。记住,胜负无妨,关键是要让所有人看清楚,我苏照的学生,不是只会躲在老师身后的懦夫。” 王穆将他的话听得清清楚楚,脸色顿时有些难看。 燕澈得了老师同意,眼中瞬间燃起斗志,大步走向场中,笑着应道:“既然这位大人有此兴致,本殿下奉陪便是!” 王穆见他应战,高声道:“六殿下爽快!不知殿下想比什么?射靶,还是更难的移动猎物?” 燕澈血气方刚,想也不想便道:“移动猎物有何难?本殿下就与你比这个!” 苏听砚在帐下扶额,这小狗,果然一激就上套,移动目标变数太多,太容易被动手脚。 果然,王穆眼中精光闪闪,“好!果然英雄出少年!来人,放雉鸡!” 数百只色彩斑斓的雉鸡被从笼中放出,惊慌失措地扑棱着翅膀飞向空中。 “六殿下,请!”他做了个手势,自己却从容不迫地退后一步,想让燕澈先手,好探对方虚实。 燕澈也不推辞,翻身上马,挽弓搭箭。 他虽有些纨绔习性,但骑射功夫乃皇室子弟的必修课,其基础相当扎实。 只见他眼神锋锐,瞄准一只飞得较低的雉鸡,弓如满月,快箭斫阵,所当穿彻。 “嗖!” 一箭射出,虽未正中目标,却也擦着雉鸡的翅膀而过,惊得它尖鸣一声,羽毛纷飞。 燕澈皱了皱眉,显然对自己的表现不太满意。 他再次引弓,这一次更加专注,接连三箭,一箭落空,一箭擦边,终于在第三箭射中了一只雉鸡的屁股,那雉鸡哀鸣着坠落下来。 “好!”这次喝彩声多了些,毕竟移动靶难度极高,雉鸡体型又小,能在马上这么快射中猎物已属不易。 燕澈脸上露出些许得意之色,看了看苏听砚的方向。 陆玄不知什么时候坐到了苏听砚左边的位置,他看向得意的燕澈,不屑地笑:“那种毛都没长齐的如米苔花,难道苏大人也喜欢?” 苏听砚瞥他一眼,他自己可以骂燕小狗,但绝不允许别人骂,尤其是陆玄。 “陆大人哪的话。陆大人一介堂前朽木,自然不识少年好,你之于他,就似将沉残阳之于初升旭日,一个是日薄西山,一个却是光耀中天,哎!” 陆玄气得险些踢翻面前的案几,生生忍住。 他强扯出个笑:“苏听砚,倘若你现在同我好好说一句软话,我兴许还能饶他一马。” 苏听砚听到这话,只挑挑眉峰,不作回答。 场上已经轮到王穆出场,王穆向来以神射闻名,身手精干利落,出场便连发两箭,箭无虚发,两只雉鸡应声而落,赢得满场惊呼。 燕澈咬牙,压力落在他身上,令他不由有些紧张,再次搭箭的手都有些颤抖。 场中气氛涨至高热,所有人目光都聚在飞驰的猎物和比试的二人身上。 然就在这时,王穆阵营中,有一站在侧后方的副将,趁着所有人注意力都在燕澈和王穆身上时,悄悄从袖中摸出一枚暗刃。 苏听砚一直密切关注着四周,一下便发现了这行踪鬼祟的家伙。 他当即明白过来陆玄要做什么,压着声凑近对方道:“陆玄,国之大政在戎,戎之大政在马,你那幽州兵马监押勾结转运使,敢将战马花销纳贿营私大半,就没想过幽州骑兵营该如何御敌?” “如今燕澈不过是被人利用,那本账册也已被陛下斥回,你又何必非要拿他撒气?” 他一靠过来,陆玄右手便在膝上凭空抓握好几下,仿佛心痒,很想自然而然地就搭去对方背上。 “撒气?你难道不知我真正想要的是什么?苏听砚,我说了,若你亲口向我求情,我兴许还能大发慈悲,饶了他。” 苏听砚顿了顿,直接骂道:“让我求你,你也配?” 陆玄似乎从不觉得苏听砚的嘴毒是个缺点,反而越来越喜欢,道:“他若不来招惹我,又怎入得了我陆玄的眼?你也不必紧张,我不过是对他略施警惩罢了,看在你的面子上,我会让他少受些罪。” 苏听砚沉默片刻,嗓音有了丝沙哑:“我并非只为了他一人说话,陆玄,你就不曾想过,卖儿鬻女的百姓何其苦?流离失所的军余何其难?浴血拼杀的将士何其忠?你但凡尚存一点良知,也不该黑得如此天理难容!” 他越是心系天下,眸光澄澈,就越是看得陆玄心头火热,爱极了他这副舌利如刀又宅心柔软的模样。 忍了半天没忍住,陆玄终于还是伸出了右手,本想直接摸到苏听砚背上,不料刚一探去,就被什么人给挡开了。 原来萧诉不知何时也已来到场边,还潇洒地走到苏听砚右边坐下,不动声色间便挥开那只豺狼恶爪,淡淡道:“苏大人,你背上有条虫子。” 苏听砚似乎没察觉到自己背后的双雄逐鹿,骂完陆玄又重新注意回场上。 他敷衍应道:“是么?” 下一刻,却感觉有一只冰凉的手搭在了自己后背上。 他下意识就以为是陆玄,毕竟这人简直是无所不用其极地想占他便宜,但一回头,却发现竟然是萧诉。 萧诉见苏听砚离陆玄的距离太近,便伸手将人往自己这边搂了搂,搂完一抬眼,正对上对方那一副看登徒子般的眼神。 萧诉:“……” 苏听砚:“?” 抓到你了,伪君子。 他一副看你怎么解释的表情,萧诉都被看得莫名有些不自在,还在想该如何解释。 萧诉都摸了,陆玄自然更想摸,那手刚一伸出来,就被苏听砚直接摁住了。 苏听砚直接将陆玄的手按到了萧诉手上,抽着嘴角,道:“你们要断袖就好好断,不要在我背上断。” 他又不是断背,拿他的背当play一环呢??? 两只手瞬间同时抽出去老远。 第59章 场下燕澈已经开始和王穆同时射箭,就看谁最后射到的雉鸡最多。 暗处那人动作十分隐蔽,以一个刁钻角度,直直将暗刃射向了燕澈所骑乘的马匹前腿。 这一下若是射中,马匹吃痛受惊,必然人立而起或直接被掀飞出去。 几乎是同一时间,王穆也搭弓准备射出他的箭,他瞄准的方向看似是从燕澈侧前方飞过的雉鸡,但力道远超之前,完全算准了燕澈被马扬起后可能会做出的闪避动作,预判性地瞄向他的右肩胛。 两个人,一明一暗,一射马,一射人,配合得天衣无缝,存心要让燕澈重伤。 在这样的比试场上,受伤也算不得什么大事,尤其六皇子还是个不受宠的,对方便是看中这点,才敢如此堂而皇之地伤人。 “呃啊!”随着燕澈一声惊呼,他胯/下宝驹眨眼已被射伤,马儿发疯般地开始踢腿扭动。 眼看着王穆手中的箭就要射出,苏听砚打开系统,还没来得及兑换技能,一道乌光就这样自他身旁疾射破空而去。 他这才发现身旁萧诉不晓何时已经站了起来,手中正握着一把玄铁打造的霸王弓。 传闻这霸王弓的弓弦都是黑蛟背筋所制,不畏冰火,坚韧异常。 他甚至都未完全站直,仅凭腰腹之力简单稳住身形,就将那支黑箭强劲射出,风声掠起,众人只觉眼花目眩。 再一去看,王穆的箭镞竟被那霸王飞箭穿杨贯虱,当场击飞,箭头擦着燕澈惊惶翻飞的衣角,钉死于远处的草从中。 “什么?!” 王穆唇角的狞笑瞬间僵住,究竟是何等恐怖的眼力,预判和腕力,才能如此精准地击落别人的空中飞箭?! 场中一片愕然,所有人都被这神乎其技的一箭镇住,然而萧诉的动作却还未停止。 燕澈早已摔落下马,那匹马儿因前腿受伤,剧痛之下已经失控发狂,两只碗大的铁蹄胡乱踢着,若是真踢到燕澈身上,必定颅裂骨碎,神仙难救。 “嗖!嗖!” 又是两箭,几乎不分先后,挟着啸音便射中了疯马心脏和肺部等要害部位。 那匹癫乱挣扎的骏马,连一声完整的哀鸣都未能发出,庞大身躯一滞,轰然侧倒,溅起大片尘土,就这样死了。 从王穆暗算,到疯马人立,再到萧诉一箭破箭,两箭毙马,整个过程不过发生在几息之间。 许多人甚至还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只看到萧诉挽弓,听到几声箭啸,随后一只箭莫名其妙就被弹飞出去,发疯的马倒了,六皇子也从马上摔落在地,人却还活得好好的。 “老天!刚才发生了什么?” “萧殿元!是萧殿元两箭杀了那匹疯马!” “这怎么可能?!那是连珠箭?不,比连珠箭更快!太快了,他都没功夫瞄准!” “神射!这才是真正的神射!!” 陆玄的脸色瞬间难看得像他被射了几箭似的,他死死盯着萧诉,恨不得将对方扒皮拆骨,好看看那平静外表下隐藏的究竟是何方神圣! 他精心布排的局,又被这个该死的家伙粉碎! 这萧诉到底是什么人!难道是他陆玄的克星不成?! 燕澈被侍卫扶了起来,虽摔得灰头土脸,胳膊腿也止不住发疼,但终究是捡回了条命。 他失魂落魄地看过来,眼神里还有些后怕。 苏听砚悬着的心顿时落下,看向旁边持弓而立的萧诉,那人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但定睛去看—— “萧诉,你伤口裂了!” 想必是对方之前手臂上的伤裂开了,那一整片袖子都已被血染透。 苏听砚第一次手忙脚乱,赶紧起身扶住对方,看对方都这时候了还摆高岭之花的姿态,忍不住想骂。 快别耍帅了,你都要流血而亡了啊喂! ----------------------- 作者有话说:快问快答: 你最讨厌的人是谁? 苏听砚:萧诉 陆玄:萧诉 你最欣赏最喜欢的人是谁? 苏听砚:苏照 陆玄:苏照 苏听砚:? 好像哪里不对 第30章 x压抑太久的人真的很可怕…… 萧诉倒在苏听砚怀中没多久就因失血过多昏迷过去, 连陆玄的讽刺都未听到。 陆玄咬着牙:“萧殿元真是好算计,也不知你这样舍身搭救,是真的为了救六殿下, 还是想搏谁的青睐?!” 苏听砚揽紧了萧诉,这一瞬的眼神摧锋陷阵,锐不可当,扬厉血光倾轧而来。 他冷声道:“陆玄,多行不义必自毙。今日之事, 众目睽睽, 你好自为之!” 陆玄站在几步开外,看苏听砚抱着萧诉的样子,像根刺一样扎在他眼里。 他自然不怕皇帝那头查证怪罪,能设计此局, 早已做好万全准备和措辞,可伤他的是苏听砚的态度! 他道:“你就这么喜欢这萧诉?” 苏听砚回都没回,同清池等人一起将萧诉送回了营帐, 交予太医医治处理。 皇帝得知此事后龙颜大怒, 下令彻查,原本王穆咬死了自己是无心,那个用暗器伤马的副将也打算逃之夭夭, 可没想到苏听砚竟早有准备,令清绵已经擒住了那副将。 王穆和那名副将当即被拿下, 交由北镇抚司审理,陆玄虽未被直接牵连,却也惹了一身腥,暂时收敛了气焰。 燕澈经此一吓,安分不少。 系统开始结算:【成功完成“武官的挑衅”事件, 围场危机化解,保护了攻略对象燕澈,燕澈好感度+100,魅力值+500!】 【揭露陆玄党羽阴谋,获得成就[破局之刃],魅力值+800!】 - 待萧诉再醒过来,已是两日以后。 清池清海轮流照顾了他一天一夜,都熬不住地下去休息了。 唯有苏听砚不放心别人来伺候,最后这一晚就由他亲自守着。 山里的蚊虫蛇鼠太多,营帐里都会撒些防虫的药粉,但萧诉重伤休养,喝的药里有一味是跟药粉相冲的药材,他的帐里便没撒药粉。 怕有蚊蚁叮咬他,苏听砚举着扇子替他扇了一夜。 现在人困得趴在床边睡着了,手却还在举着,微微地扇,动作没停。 萧诉睁开眼时,第一感觉是手臂伤口的钝痛,其次就是一缕轻柔持续的微风。 他略微偏头,昏黄烛光下,一颗脑袋枕着手臂,已然在他手边睡去。 然而对方那只握着纨扇的素白玉手,却还固执地举着,手腕一下下地舒缓摇晃,驱赶着扰人清梦的蚊蚋。 那双清眸紧闭,往下鼻梁高挺,凹陷眼袋处有凄凄倩影,就算疲惫也美得晃若前朝旧物,尤为宁静。 萧诉目光在他脸上停留许久,幽深难辨。 随后,他用未受伤的那只手将扇子从苏听砚掌中取出,压下那只还在动的手,反过来开始给对方扇风,动作很轻。 扇着扇着,对方似乎察觉到什么,从浅眠之中醒来。 苏听砚抬头,眼神还有些惺忪迷蒙,却首先看向萧诉的伤处,道:“不要乱动,你的伤口容易裂开。” 待看清萧诉已经睁开了眼睛,正静静看着自己,苏听砚才彻底清醒过来。 他伸手极其自然地探向萧诉额头,“感觉怎么样?我看看你退烧了没。” 手的温度不高,却被还在发烧的额头染得有些滚烫。 一向最排斥他人靠近的萧诉,这次却竟然一动不动,没有避开。 帐外的光迎着苏听砚腰身动作忽闪忽烁,萧诉眼不瞬睫,莫名回想起这一生,好像从未在病时有过如此脆弱的时刻,更没这样被人细细触碰。 萧诉昏迷了两日,也就发高热发了两日,好在现在烧已退去大半,额头没那么烫了。 苏听砚松了口气,收回手,搓搓自己的脸,困得还是有点迷糊。 见他这样,床上的人将被子掀开一角,人往里侧让了让,平静道:“上来再睡一会。” 如果是平时的苏听砚,肯定不可能直接躺上去。 但对于一个一天一夜没睡,自己营帐远在天边的人来说。 苏听砚只觉得自己睡魔上身,发狂了,忘情了,什么也顾不上了,一秒都不带犹豫,就这么窸窸窣窣地爬了上去,两眼一闭,安然睡去。 萧诉侧卧着,近距离下又看到了苏听砚唇尖那粒毫无防备的小痣。 他突然想起了不知在哪听人提起过的一句话,痣的存在,就是在提醒人该往哪亲。 但他记得这具身体,唇尖原本是没有痣的。 苏听砚在睡梦中哼了几声,一只手无意识地就搭到了萧诉腰上,还寻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睡得更香。 第60章 萧诉浑身僵硬,那股温度隔着衣料袭来,烫得惊人。 但他依然没有推开。 非但没有推开,还极力放松了身体,仿佛不想惊扰那个睡着的人。 但这一番宽容至极也没能换来应有的好报,反而换来了恩将仇报—— 对方竟把双腿也顺势全挤到了他两腿间,好似觉得冷,唯有这样才能暖和点。 萧诉静静盯着帐顶,从姿势到呼吸,都仿佛被烧烬的荒山,那一惯冰冷的掌心,被他紧紧攥着,明明平时冷得不似活人,现在却在冒汗。 他竟有些庆幸,庆幸此刻只有自己醒着。 不知过了多久,帐外传来脚步声和清海压低嗓音的询问:“大人,萧殿元可醒了?药煎好了……” 清海刚进来,碗都吓得差点直接飞出去。 谁来告诉告诉他,为什么他家大人会睡在萧殿元的床上??? 而且还那么热辣狂放地把人家萧殿元抱得死死的!!? 怕是他再晚进来一会,孩子都该落地了! 苏听砚脑子里系统叮地一声:【恭喜玩家触发首次[同床共枕]成就,魅力值+10000!】 这一声电子音,直接把苏听砚沉睡的大脑劈开,瞬间惊得他睁开了双眼。 清海拔腿就想溜,无奈他家大人太了解他,直接张嘴把人叫住:“不准跑!” 清海头都不敢回,定在原地,欲哭无泪:“大人,小的真的没有这种欣赏他人的癖好……” 苏听砚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你胡说什么呢!” “萧诉,你说句话啊!” 然而萧诉坦坦荡荡,无波无澜:“说什么?” 解释一下他们之间什么都没有啊! 萧诉侧了侧眼,却是看着苏听砚,道:“你不应该先从我身上下去?” 好糟糕的一句话! 苏听砚如梦初醒,松开萧诉,连滚带爬地从床上跌了下去。 清海已经拿手把自己眼睛捂住了,“大人……小的还是先回……” “等会!”苏听砚边爬起来边整理自己的衣裳,“我跟你一起回去,你去把清池叫过来伺候他!” 他甚至不好意思去看身后萧诉是什么表情,头也不回地打哈哈:“那什么,我们先回去了,我太困了,就回去补觉了,不打扰你继续休息。” 一路慌不择路地出了营帐,清海见他家大人埋头疾走,一直跟着自己,顿时失笑:“大人,您不是要回去歇息吗?小的要去寻清池,您也跟我一起去?” 苏听砚从头到脚瞬间就红温了,长这么大,还没有如此头脑混乱过。 他静立许久,久到清海以为对方要就此风化,他才缓缓开口。 只吐出三个字来:“我脏了。” 清海:“…………” ? 萧殿元有那么脏??? 看着也不像啊,那么光风霁月的一个人,不至于抱一下就脏了吧? 清海试着开口:“那……大人要沐浴吗?” “小的去给您烧桶水?” 脑海中突然浮现出那些绝色美人被糟蹋了以后一边洗澡一边疯狂泪流满面的桥段。 苏听砚身形一顿,摇了摇头:“不必,还是烧桶水给萧殿元罢。” 刚刚抱人的是他,被抱的是萧诉,按萧诉那视清白如生命的人格来说,被占便宜的应该是对方才对。 “他比我需要。” 清海好像突然顿悟了什么不得了的真相。 - 因为王穆的案子,春狩提前结束,苏听砚和萧诉两位伤患被贴心地安排在同一辆马车返京。 圣上体恤他俩,还给安排的最大的一辆车驾,苏听砚比萧诉先去,刚坐下,突觉桌案好似动了一下。 他未曾放在心上,捻了颗案上的酸杏含入嘴里,动作间,束着银丝牡丹玉带的腰身微微晃动。 桌案,又动了。 啧,苏听砚眯了眯眼,有种不太好的直觉,他试探着将桌帷一掀,正对上六皇子心醉神迷的眼睛。 “燕!怀!泽!” 从那刁钻的角度,正好可以自下往上仰视着他的老师,燕澈喜欢这样的姿势,就好像偷偷在桌子下钻他老师的袍底。 他被老师连名带姓一吼,非但没怕,反而从桌底探出半个脑袋,红着脸想把手扶到苏听砚腿上。 对方的黛色靴面和雪白云袜就隔着官袍蹭在他鼻端,在逼仄的车厢内,显得隐秘又刺激,让他心跳如擂。 “老师……”他声音哑得不像话,还在撒娇,“学生的马车离得远,就想这样离老师近些嘛。” 就在燕澈脑袋简直快要埋进他两腿间,而他刚想踹醒这个小畜生时,车外突然传来一阵响动,是清池扶着萧诉正在登车。 他脑子一抽,火速就将燕澈推回了桌下,一气呵成地放下桌帷,拢紧官袍,连腿都不敢再往桌边伸。 萧诉缓步踏入车内,在对面的软垫上坐了下来,并未察觉什么。 “萧殿元。”苏听砚强作镇定地同他打着招呼,“你伤势如何了?马车颠簸,若有不适定要直言。” “无妨。”萧诉回道,视线似乎不经意地瞥过苏听砚紧紧并拢,微微后缩的双腿,以及那严丝合缝的桌帷。 车厢内静得好像温太医偷情那晚,只有外头一直传来的车轮辘辘声。 苏听砚只能祈祷那只发情的狗东西不要搞什么幺蛾子出来,但下一秒,就感觉一阵温热呼吸喷到了他的腿上,痒得惊天动地。 比以前上学时在课堂上听了冷笑话憋笑还要痛苦,偏偏萧诉还一直在盯着他看。 苏听砚感觉自己面容应该都扭曲了,强忍着那股不适,道:“萧殿元,你能否不要再盯着我的脸看了?” 萧诉定定看着他,“马车只有这么大,苏大人不想我看你的脸,那是想我看你的哪?” 苏听砚:“……” 他此前一直还觉得萧诉是位君子,但现在,不是君子,是菌子吃多了。 “你闭上眼,可以吗?” “下官并不困,为何要闭眼?” 苏听砚索性扭开脸,将窗帷掀起一侧,故意去看外面的风景。 “苏大人。” 过了会,萧诉又喊他道。 “你的腿伤,很不舒服?”说话之间,对方竟然起身,从对面坐到了他的身旁。 还贴心问道:“你为何一直扭来动去?” 苏听砚一边要防止萧诉发现,一边还要克制着一脚把在桌子底下摸他靴子的小狗踢飞的冲动。 忙得都快出一身的汗。 他很后悔,刚刚明明应该把燕澈扯出来的,不知道哪里错乱了,竟然把人塞了回去! 他又不是在偷情,这要命的背德感究竟从何而来?! “嗯?” “怎么不说话?” 一双手扶到了他的腿上,苏听砚差点叫出声来:“萧诉你做什么!” 话落,那不安分的桌案又猛烈地动了一下。 萧诉手上顿了顿,权似没发现桌案的古怪,“我替你看看伤口。” “不必!”苏听砚攥紧拳,挪开腿。 无奈空间就这么大,再躲也躲不了多远。 “苏大人,你怎么出了这么多汗?” 薄汗染湿了颊边的发,脸还是像霜,似雪,细细看却发现冰在融化,一滴一滴。 萧诉拿出方帕子想替他擦,苏听砚本想攥住他的手臂,又想起对方手上有伤。 他闭了闭眼,声线都颤了:“萧殿元,你手上伤还没好,不必如此。” 桌子动得更加厉害。 萧诉看他一眼,像是突然想起自己的伤,垂下眼来:“被苏大人这么一说,似乎的确有些疼。” “不过现在下官觉得有些渴,不知可否劳烦苏大人,替下官倒杯茶来喂我?” 叮啷哐当的,桌子简直要显灵了一般。 萧诉这才讶异:“这桌子怎么会叫?” 藏在桌子底下的燕澈只能看到萧诉的衣摆都快缠到苏听砚的官袍里去了,忍无可忍,终于震飞桌案站了起来。 马车没那么高,他狠狠撞到了车壁,“萧诉!你这个畜生!!” 苏听砚脑瓜子嗡嗡的。 看似被动低位的萧诉目光侵略骇人,用最卑微的姿态做着最嚣张的进攻。 “六皇子殿下,你躲在桌子底下做甚么?” “我……!”燕澈妄想辩解,但任谁来看,藏在帝师衣袍底下都实非君子所为。 “我担心老师的腿伤,想护着他!” 萧诉挑眉:“在桌子底下护?” 第61章 燕澈哪是对手,被怼得哑口无言,无能狂怒:“你还敢说我!你自己才是畜生!没想到你看着人模狗样,竟然……竟然对我老师又搂又抱,你看看你现在什么作态,还想脱他裤子!” 苏听砚没眼听了,他也想反思一下,他的人生怎会遭此报应,被修罗场玩弄于股掌之间。 “行了,燕澈,滚出去。” 燕澈眼睛红了,不服:“凭什么只让我滚!” 他生气的根本不是老师让自己滚,而是为什么只有他一个人滚! 苏听砚面无表情:“他受了伤,滚不动。” 燕澈:“我昨天也差点死了!” 苏听砚反问:“那你以为是谁救的你?” 想起萧诉昨日的救命之恩,燕澈瞬间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鹌鹑。 “……” “停驾!”最后,一条小狗灰扑扑地,心碎撒野奔出了马车。 见他走了,苏听砚终于忍不住地揉揉额角:“萧殿元,你早就发现他了吧?” 萧诉不答。 苏听砚又道:“你早发现了你就不能直接说?何必装成那样来调戏我,说那些话,你自己心里头不恶心?” 燕澈一走,萧诉又重新坐回了苏听砚对面的位置。 对方一直保持缄默,苏听砚也不再自讨没趣,刚要闭目养神,却听—— “苏听砚,你忘了怎么答应我的?” 苏听砚顿时一梗,“我又没做什么,是那小子偷偷藏这的,我能怎么办?!” “他要藏,你就让他藏?” 萧诉依旧是那副冷淡神情,可此刻出口的话语却算得上是惊世骇俗。 “那他要闻你衣襟里的香味,你也让他闻,要亲你唇上的痣,你也让他亲,要掐你大腿内侧,你也让他掐,要扯你腰封,你……” 苏听砚嘴里的杏核差点吞进去,不得不佩服状元郎的文采斐然,三言两语就将搞凰色描绘得如此活灵活现。 “……”苏听砚终于羞耻至极地开口打断他:“我觉得,六皇子还小,未必懂这么多吧……” “难道我很大?”萧诉冷声道。 想起萧诉跟燕澈竟然是同龄人,苏听砚瞳孔又地震了一下,“他读的书没你多,应该不像你描述的那么具体……” 什么亲痣,摸腿,闻衣襟,扯腰封的,简直是太具体了…… 具体到,苏听砚怀疑萧诉这个人真的是性压抑太久了。 平常没事的时候也给我多买两本小凰书来看看行不行,不然x压抑太强也会出人命的……! 再一联想到这几天不停发生的修罗场,苏听砚略一思忖,真的受够了,他都几乎觉得这萧诉是故意的。 大不了以后纯靠事业线刷魅力值了,他也不想活在无边无际的狗血里。 “萧诉,我现在认真答应你,以后离他们远点,行不行?” “但你再也不许这样故意来恶心我,我受不了这个。” 今日出发太早,天有些冷,苏听砚便在鸦雏色贴里外还披了件荼白曳撒,好看得有几分随意。 车厢轻晃了一下,他发丝便随之在肩侧来回撩动,将那股特殊香气又送入萧诉鼻端。 萧诉低眼看他:“跟他们受得了,跟我便受不了?” “?” 苏听砚找回裂开的嘴角,震惊片刻才回,“我跟他们也没怎样,我那是……” 他那是拿他们随便刷刷分而已,都没发生什么实质性的啊? 他道:“算了,跟你也解释不清楚,但你只需知道,你跟他们是完全不同的,是你说的你绝不可能对我有意,我才拿你当朋友,断不可能像对他们一样对你。” …… 『我、不、可、能!』 『苏大人莫非以为人人都会对你起那种心思?』 曾经发生的内容一瞬跳了出来。 萧诉喉结动了动,想说什么,却终只垂眸,将眼神落向窗外。 等兀自静上许久,方才开口:“我知道了。” 都是读过圣贤书的人,苏听砚也不想再跟他聊这些不太圣贤的东西,索性转移话题。 “王穆的案子,北镇抚司那边有进展了吗?” 萧诉平淡接话:“锦衣卫指挥使厉洵亲自督办,想必很快会有结果。不过陆玄既然敢动手,必定只会推出几个替罪羊。” 提到陆玄,苏听砚神色凝重了些:“他这次吃了亏,以他的性子,不会善罢甘休。” “我昨夜又令人通知崔泓整理了一份幽州的账册过来,但比燕澈那本要避重就轻。那兵马监押勾结转运使借着采买战马的由头虚报克扣军资,原本骑兵比步兵消耗就多了三倍不止,他们竟报高四倍,还只给谢铮那边一成,真是贪到家了!” “厉洵那边审案正缺突破,我把这账册递过去,趁着陛下也在气头上,没准可以直接把他兵马监押的线断了,虽不能动其根本,也晃他个枝摇叶落!” “他以为他能全身而退?我非把他脸上腮红补全不可!” 苏听砚说得神采奕奕,此时窗外似乎落起了春雨,几滴荡进车内,飘零地歇在他颈上,就着那一小段肩窝,又滑去锁骨处轻漾。 萧诉收回眼神,听得有些意思,“何为补腮红?” 苏听砚突然笑了起来,“打他的脸,就像擦胭脂一样。” 提起胭脂,两人又同时想到那天萧诉误以为他偷偷擦脂抹粉的事,气氛再度微妙起来。 他当然不知道萧诉是把他身上的体香当成了脂粉香。 只是想,看萧诉这端方禁欲的样,也知道定是个没接触过什么女子的,不然也不能胡乱脑补别人敷粉施黛。 但他是因为不举,所以对任何人都没有感情欲/望,这萧诉又是因为什么? 大好年华,就把自己养这么差,别把脑子给憋坏了。 萧诉清晰的声音打断他天马行空,道:“你近日需更加小心。” “不如我让清池去你府上保护你?” 苏听砚微微诧异:“清池的武功很好吗?比我府上的清绵还好?” 说起来,苏听砚才发现清池的名字也有个清字,竟然跟他府上的人名字很雷同。 萧诉道:“他是清绵的师兄,都是同一批训练出来的暗卫。” 苏听砚这下完全确定了,萧诉一定跟原主苏照之间很不简单。 “怎么,你不会不知道?”看他那震惊的眼神,萧诉问。 苏听砚反问:“难道不应该我问你,你为什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莫非还是因为你那位故人?” 萧诉再次不答。 有时候,苏听砚都有点恨他不是攻略对象,无法监测到对方的任何心理,真是让他很被动,好几次因为对方的故弄玄虚而气得牙根痒痒。 他将袖子中的金沙袋当做萧诉,用力地捏。 等马车到了苏府,萧诉便让清池直接跟着苏听砚回去。 清池毫无意外之色,跟他的主人一样宠辱不惊,拿上包袱就踏入了苏府。 苏听砚看着对方那张冷脸,发出了一声直击灵魂的戏谑:“你家主子不要你咯~” 清池面无表情。 苏听砚:“……” 还好清池不是他的暗卫,不然一定会被开除,丝毫不懂给老板提供情绪价值。 他在府上无忧无虑地养了几天,期间陆玄来骚扰过几次,不过他现在的暗卫已经不是那个软绵绵的清绵,而是硬邦邦的清池了。 陆玄也好,他派来的人也好,都没讨到什么甜头。 苏听砚瞬间升起想把清池横刀夺爱的冲动。 他试图故技重施,给清池涨俸禄:“清池啊,清绵一个月只有三十两俸禄,大人给你一百两,你别跟萧诉了,跟着大人如何?” 清绵第一次在梁上没隐蔽住:“亲爱的大人!!” 一百两!!!!凭什么给他师兄那么高的俸禄!! 清绵:“大人!明明都是干一样的活,为什么他可以那么多!?” 苏听砚:“……你确定你干的,跟他干的一样?” 守家从来没有一次守成功过的,作用就跟植物大战僵尸里免费就能种的小喷菇一样。 主要起到了一个看着添堵的作用。 清池依然公事公办:“苏大人,属下只为我家主子办事。” 苏听砚:“一百五十两。” 清绵:“无敌的大人?!!!!!” 清池:“苏大人不必多说了。” 后来清绵在梁上把嗓子都喊劈叉了,也没能唤醒他家大人的一丁点良心。 第62章 最后还是清池去叫的他吃饭,不然他死活不肯从梁上下来。 晚饭时,苏听砚终于想到了该怎么治住清池,咬着筷子,问:“清池,你是不是暗恋你家主子?” 此话一出,桌子上所有人集体喷饭。 自从苏听砚穿越以来,只要在府里吃饭就让大家同桌而坐,确实显得更热闹了些。 “大人我给你那么高的俸禄,我长得也不比萧诉差,你为什么不愿意来替我做事?” 好有逻辑的一番话,令大家久久不能回神。 只有赵述言回他,“依我看,大人,清池喜欢的应该不是你这个类型。” 苏听砚不解:“我什么类型?” 赵述言犹豫片刻,毅然决然:“他喜欢偏男人点的。” 两支筷子同时砸到他脸上。 一支来自苏听砚,另一支却是来自原本默不作声的清池。 “从今天开始,赵小花就睡马房,清池,你搬到他那屋去住。” “是。”清池道。 赵述言:“……”你们玩不起!! ----------------------- 作者有话说:经查证,病人萧诉已被确诊十级x压抑患者,其症状如下: 无敌想得到某人触碰,渴望独占,渴望亲近行为,隔再远也能闻到香味并想猛猛吸,一滴雨都看得清清楚楚,易脑补,下意识否认,拒不承认,大脑和身体分裂成了两部分。 第31章 苏大学士人美路子野,说有…… 这几日, 苏听砚本还在跟赵述言暗查幽州那起军火案,宫里却突然来了传旨太监,言道陛下急召。 苏听砚立刻换上朝服, 随太监入宫。 紫宸殿内,靖武帝端坐龙椅之上,比起春狩时的闲适,现在的他气得连最基本的帝王威严都快维持不住。 数位重臣垂首立于他下首,皆面色沉重, 不敢作声。 “苏卿来了。”直到看到苏听砚, 皇帝的脸色才稍微好看了些。 苏听砚躬身行礼:“臣苏照,参见陛下。” “平身。”皇帝挥了挥手,将其他几人全部斥退。 等只剩下他二人,靖武帝便直截了当道:“利州之事, 卿可有听闻?” 苏听砚顿了顿,利州大旱,饿殍遍野, 甚至爆发了数次饥民暴动, 这事他当然知晓。 利州布政使勾结全省官员,以赈灾为名组成利益同盟,共谋作弊, 肆意侵贪,牵涉道、州、府、县官员几十名, 贪腐金额高达几千万两。 这惊天一案在《万世权臣》的原著里描写得非常详细,此案最终也是由苏照亲自督察督办,斩了布政使等大大小小20多名贪官,还流放了大部分,几乎将利州官场荡涤一空。 苏听砚道:“回陛下, 臣略有耳闻,闻之心痛。” “心痛?”皇帝冷笑一声,将一份奏折重重摔在御案上,“朕拨下去的赈灾款银,足足五千万两!可利州呢?旱情未解,饿死者日增,暴民四起,竟敢冲击府衙!朕的心,才是真的快被这群蛀虫掏空了!” 天子之怒,伏尸百万。 苏听砚不卑不亢,垂眸道:“陛下息怒。当务之急,是查明真相,安抚灾民,以正国法。” “查?怎么查?” 皇帝道:“明着去查,人还没到利州,证据早就被销毁得一干二净!” 他沉默片刻,看向苏听砚,仿佛孤注一掷:“苏卿,朕思来想去,此事唯有交予你去办,朕才能放心!” 苏听砚抬头,对上皇帝熊熊目光。 系统提示音适时响起: 【触发高额奖励任务:利州奇贪异事!】 【任务要求:微服出巡,查明利州赈灾款贪墨真相,平息民乱!】 【任务奖励:根据完成度结算巨额魅力值,解锁新技能,并极大影响后续剧情走向及所有攻略对象态度!】 【任务风险:极高!利州官场势力盘根错节,且有生命危险!】 “苏卿,你为人机敏,胆大心细,朕今日特命你为钦差,持朕旨意,微服前往利州,暗中查访!” “此一去,务必给朕查个水落石出,将那些国之蛀虫,连根拔起!” 直至出了宫,苏听砚都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利州案危险难度这么高,玩好了就是收益翻倍,离回家大跨一步,但想也知道这一关会非常难,稍不留神就是重开。 其实这一次任务系统并没有强制他接受,他完全可以选择更安全的剧情去走,但苏听砚这人就是这样,他深知风浪越大鱼越贵,没办法不为高收益心动。 他答应了。 离京前,他先令崔泓调来了利州所有卷册档案,包括赋税账册,官员考成,以往的御史奏折等等,想从中找出所有矛盾疑点,先锁定重点调查区域和官员。 而微服出巡,还要隐藏行踪。 苏听砚将这事交给了赵述言去办,让他想办法将自己重病缠身的消息传得人尽皆知,称自己需要闭门静养,谢绝一切访客。 赵述言问:“大人,这称病不难,可什么病能病那么久,您看看您这红润可人的芙蓉玉貌,下官实在编不出来您得了什么病。” 苏听砚忙着看崔泓整理的卷宗,随口道:“编个理由都编不出来,我要你何用?” “你自己想,什么病能病得久一点!” 赵述言稍微一顿,有了灵感。 “……大人,下官倒是有个主意,不过您真让我随便传?” “快滚!”苏听砚焦头烂额,拿卷宗把他砸了出去。 审计司这几日的衙门灯火就没歇过,他一天也没落得休息,一摞摞人口黄册,赋税台账在他掌中翻得像要起火。 他起初用算盘还用得不算熟练,但崔泓专门抽空教了他一天,现在他也能把黄珠熟练弹得起落如风。 越算越忍不住想笑,假的,全特么是假的,都是一些假账,烂账! 利州饿死那么多人,黄册上的丁口数却比去年上报的还多了两千余,可对应的户籍底册里,连半个新增农户的签名画押都没有。 人命,就跟草稿似的,可以随意涂抹更改。 赋税台账更是离谱,他早已查过,利州去年秋粮征收明明亏空三成,账面上却写着“足额缴纳”,底下附着的纳粮回执,笔迹潦草几乎看不清,根本不知道是不是仿写。 利州大旱,颗粒无收,靖武帝早已数次拨款赈灾,总计五千万两赈银,可账面上的每一笔开销,细算下来都令人发指。 写着“于外省采购粮食一千万两”,附件中的粮商印章却模糊难辨,单价还比市价高出两倍,分明是官商勾结,层层克扣。 “搭建粥棚五百万两”的底下,登记的粥棚数量算下来却连利州受灾乡镇的一半都覆盖不了,更别提账上写的“日发三餐,廪食足供”,可以想象,百姓能抢到的,不过是掺着麸糠的稀汤。 最可笑的是有一句:“安抚流民,耗银千万”。 如今利州早已饿莩载道,饥民们析骨而炊,走投无路,暴动人群才会一次次地冲击府衙。 那些所谓的安抚银,安抚去了哪? 苏听砚猛地将算盘往案上一砸,铜珠溅了一桌,烛火都被直接震灭。 等崔泓再走进来,房内已是一片漆黑。 “大人?” 他看不见自己上官此刻是什么神情,月色停在了窗外,只裹挟着一声未尽的叹息,湮灭于地下尘土。 “老崔……” “我此去利州,想必不会太平。” 苏听砚的目光从夜色中越过窗外,好像隔着千山万水,望见了原著中那个同样在深夜摔砸利州账本的苏照。 “不论我安危与否,你独在京中,切记不可逞强,首要一定保全自身。这些账册你妥善整理,我一并带走,京中一册不留。” 崔泓蓦地想起从前,在朝中不知有多少人笑过他愚直,斥过他疏狂。 可是自从有了苏大人后,他再也未曾听到过那些笑声。 苏大人查账比他更细,金嘴也比他更硬,金科玉律,令下如山,寥寥数句就能骂得那些蠡虫赃官狗血淋头,遇到任何事也都是自己力顶于前。 他本以为大人将他传来,是要令他在京中继续搜集整理,守好这些账册,可没想到,大人是要全部带走。 说好的朝堂倾轧是风刀霜剑,一入官门深似海呢? 怎么有了大人,倒像有个替他们遮风挡雨的人了? 其实这些账册并不重要,利州布政使那一群也根本不惧人查,他们怕的从来不是证据,而是手持证据的人。 谁拿着,谁去查,比查什么更重要。 第63章 “萧萧行李向东还,要过前途最险滩。”他听到他的长官笑叹了一声。 崔泓就这样久久望着黑暗中的上官,誓死追随对方的心更加坚定。 哪怕拆骨为柴,割肉为炊,剥皮为裳,只要此身还有一丝价值,只要还能为大人所用,他便绝不退缩! - 晚上,清池照例回自家主子面前汇报。 这些日子苏听砚的一举一动都被他精准复述到了萧诉面前,包括但不限于: 苏大人每晚吃面必须要加蛋,心情好的时候要加两个。 苏大人沐浴时从不让清海清宝任何人近身伺候,府里私下都猜他其实是女扮男装。 苏大人最爱说的话是:清绵我要扣你俸禄! 苏大人很爱赏赐别人东西,前天六皇子来找他,被赏了三个巴掌七个飞踢还有一个坐垫。 但六皇子想要的其实是苏大人坐过的坐垫,苏大人却让人把管家老陈的坐垫送给了他,上面有股很重的老人味,但六皇子却把坐垫当成了苏大人坐过的,还兴高采烈地抱回了府。 当清池一本正经地说到:“苏大人尤其喜欢主子送的金沙袋,从早到晚都在玩,包括睡觉,都要捏着睡。” “不过如厕的时候不知道,属下未曾跟着查探。” 萧诉终于闭上眼,手抵上额角:“没做一件正经事?” 清池努力回想,回想失败:“苏大人只在府外正经,一回府就不会正经。” “……”萧诉默然片刻,“我是说你。” 清池不解:“主子,属下一直谨遵你的意思,事无巨细地观察着苏大人?” 萧诉叹了声气,“罢了。” “下次等有正事的时候再回来禀报,不用天天回来了。” 萧诉突然有些后悔,到底该不该继续把自己向来最青眼有加的二十八宿卫大统领放到苏府去。 感觉再待一阵子,也不会再值得信任了。 “是。”清池转身欲走。 突然,他又想起了一个至关重要的消息。 不过看主子的表情,他又有些拿不准这事到底算不算重要。 萧诉看出他的欲言又止:“还有什么?” 清池斟酌良久,“主子,苏大人或许真是女子。” “……” “今天府上到处都在传,苏大人怀了。” “……” 萧诉深吸一口气,“滚出去。” 清池滚了两步,但还是坚持把最后一句话说完:“清海说是大人您的种,因为他上次看到苏大人从您床上下来……” “备车。”萧诉最终将他喊了回来。 他咬着牙:“去苏府!” 苏听砚忙了一整天,刚从审计司衙门回来,还没坐下歇口气,就听到萧诉来了。 他激情奋斗几个时辰,腰都累得快断了,只能扶着腰,边揉边道:“你来做什么?” 萧诉看他那样,目光忍不住落到对方腰和腹上,看着这番作态,忍不住道:“你究竟在做什么?” “有没有羞耻心?” 苏听砚:“?” 查案怎么没有羞耻心了? 他靠双手吃的天家饭,又不是靠屁股! 赵述言在旁边一脸了然,果然,他编的那个借口也不算空穴来风。 萧诉看他还在装聋作哑,避而不答,忍不住道:“你告诉我,你怀的是个什么?” 苏听砚莫名其妙:“我怀什么,我怀才不遇?” “你有病吧,大半夜冲到别人府上骂别人一顿?” 此时正值半夜,清宝煮好了夜宵端过来,今晚他特意炖了只老母鸡,想给他家大人好好补一补,大人春狩受伤后都瘦了一圈。 萧诉深深看着。 “你还补上了?” 苏听砚:“……” “清宝……”苏听砚颤抖着唇,问:“这鸡难道是你从萧府上偷的?” 清宝气得只差请苍天,辨忠奸,举着四指对天大喊:“这是小的今早鸡都没打鸣就起床去早市里买的!足足挑了一个多时辰!!!” 苏听砚终于忍无可忍地朝萧诉骂道:“那我吃鸡关你什么事?!!” 言尽于此,萧诉终于察觉出了哪里不对。 他看向清池,清池看向赵述言,赵述言看天。 苏听砚也发现了端倪,瞪着眼,喊道:“赵、小、花???” 赵述言企图遁走,“大人……是您说的,只要可以想个办法帮你闭门谢客大半年,无论什么理由都行……” 苏听砚沉寂一瞬,“所以你编的什么理由?” 赵述言咽了下唾沫,看向清池,清池又看向他的主子。 “说!” 萧诉脑仁抽痛:“太晚了,我改日再来找你。” 苏听砚眉间一拧:“你也不准走!” “都给我说清楚!” “大人……”赵述言干巴巴笑着,“有没有一种可能,其实你的肚子会一种可以鼓起来十个月的特殊技艺?” …… ………… ……………… 风静了,月暗了。 苏听砚停顿了很久,才幽幽开口:“原来如此。” “大人我还在纳闷,为什么这几天我老是想吐。” “还很想吃酸的。” “还总觉得腰酸背痛。” “原来……”他呵呵一笑,“我是有喜了。” “……”赵述言此刻深深觉得自己好像已经和马棚拜了天地,后半生都分不开了。 “大人,大人息怒!”小心动了胎气哇! 苏听砚面无表情地看向萧诉:“所以萧殿元大晚上过来,是相信了这种鬼话?” 萧诉沉默了一下,“将信将疑。” 苏听砚:“。” 不应该是绝不相信吗! 苏听砚:“你不相信我的为人,也应该相信我的性别?!” 萧诉破天荒地失语,良久,才道:“当局者迷。” 苏听砚不理解,清池解释:“府里都在传,大人肚……” 及时止住了一些危险词:“是主子的。” 苏听砚额角一抽,终于觉得这个游戏是彻底疯了。 清池站在一旁,心想说其实主子大半夜火急火燎地赶过来,还有个原因,不过他没说。 刚刚他禀报了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事给主子,主子听到都没什么反应,甚至还带着点笑意。 直到他说:“苏大人这几日心烦意乱,已经连着三天每日只吃一顿饭。尤其今日,从审计司回来后,到现在粒米未进。” 他的主子当即便喊他备车赶来了苏府。 第二天,内阁苏大人府上丫鬟赵小花怀孕的消息就传遍了整座玉京。 据说这女子容貌奇丑,但肖想苏大人多年,为了接近苏大人,不惜伪装成丫鬟在苏府潜藏数月。 终于,在苏大人春猎受伤后,她精心侍奉大人多日,被她抓住时机,下药得来了一夜恩宠,还一举得子,母凭子贵。 苏大人无妻无妾,异常宠爱这女子,甚至还准备带她回她江南老家养胎,说要陪她在江南待到孩子生下来为止。 - 准备工作做了快七天,查案方略与沿途物资才算尘埃落定。 此番南下利州,苏听砚决定化名“沈砚”,假扮云州药商,从底层入手查探。 大旱之后必有大疫,药材乃是硬通货,伪装成药商既可接触灾民,还方便与官府和地方势力周旋。 他列了张清单,事无巨细地记录着需要携带的物品。 清海清宝在旁边看着,眼看大人就差把老陈养的狗都带上,清海终于忍不住道:“大人,路途遥远,理应一切从简才是。” 苏听砚为难地看着他这一车命根子,有御寒的乘凉的御敌的解馋的助眠的。 权衡许久,他才艰难挑选出一双自己不爱戴的手套扔下了车,利州现在快要入夏,想来也应该用不上了。 随后他静静看向一旁,表示自己已将没必要的东西除去了。 清海:“…………” 清宝:“…………” 大人呐,一双手套的重量,扔与不扔,又有什么区别????! 而自从赵述言编出了那个荒唐至极的谣言以后,苏听砚花了很大一番功夫才让流言扭转。 但是系统却说他阴差阳错激发了什么[身怀六甲](谣言限定版)状态,还因为这个谣言,魅力值暴涨了1000! 也不知道玉京市民们平常看的究竟都是些什么猎奇读物,听到男人怀孕这么炸裂的传闻,想的居然不是谁在妖言惑众,而是苏大人果然人美路子野,肚子说大就大了。 第64章 他也是很不容易,才将苏大人怀孕这个消息变成了苏大人府上丫鬟怀孕。 谢铮那边还好,听到这个消息也没怎么样,只是好感度怒降了10点,也算是小发雷霆了一下。 陆玄和六皇子那边的状态就极不乐观,陆玄那什么[黯蚀之拥]状态直接拉满,系统也提醒了他,近来一定要小心陆玄。 六皇子燕澈还专门跑来苏府闹了一场,说什么都要给那个名叫“赵小花”的丫鬟灌一碗藏红花坠胎。 赵小花本人躲得根本不敢露面,生怕被六皇子发现他其实是个男子,那就不是灌一碗去胎药就能解决的事了,非把他揪去净身不可。 苏听砚被燕澈烦得几乎崩溃,只能把自己随手捏过的酥饼赏给对方,道:“行了,不要哭了,我真是上辈子欠你的,拿着吧,这点心赏你了。” 早在之前六皇子就想要他捏过的酥饼,但他总觉得燕澈会拿回去背地里悄悄舔,死活没给。 现在他只想拿这个狠狠堵住对方的嘴。 没想到燕澈果然不闹了:“我好高兴,老师,我真的好高兴!” 苏听砚无奈:“只是得块饼而已,能有这么高兴?” 燕澈:“不,是高兴老师说我们有上辈子!” 苏听砚:“…………” 燕澈真是一次又一次地刷新着他对痴汉的认知。 苏听砚前往利州这事属于绝对机密,只有皇帝和他二人知晓。 没有正式诏书,连道密旨都没有,以防耳目,都是口头谕令。 但皇帝却给了他一面王命旗,旗面明黄,上绣“王命”二字,代表着“如朕亲临”,关键时刻可准他先斩后奏。 至于萧诉,他们之间现在维系着一种十分微妙的盟友关系,难以界定,也说不清楚为什么,苏听砚对他越来越觉得非常信任。 或许是因为对方之前曾救过他太多次,也或许是因为对方跟原主苏照那非同一般的关系。 虽然他现在身上还是迷云丛丛,但苏听砚已经不再像之前那么戒备他,甚至此次利州之事还想跟对方好好商议一番。 但萧诉最近却不知在忙什么,登门去了三次都未见到其人影,问清池更是问不出个一二三,也许是顾忌走漏风声,他便也作罢。 出发也特意定在半夜,以免打草惊蛇,那几个攻略对象,全然不知他打算南下前往利州的事。 横竖现在不靠感情线也能慢慢积攒魅力值,苏听砚对此颇为满意,乐得清静,也不用再想着该怎么应付他们。 - “大人,前面快到沉沙镇了,可要歇歇?”清海在马车外问道。 为了符合药商身份,明面上仅有清海清宝,清绵及赵述言四人随同而行,其余侍卫皆隐于暗处。 连夜赶路,哪怕是在马车上坐着,也不免腰背酸乏。 苏听砚应道:“找个干净的茶寮歇一会罢,顺便给马匹喂些草料。” 他掀开车帘一角,向外随意望去,镇口路旁,有两道瘦小身影撞入眼帘。 那是两个衣衫褴褛的小女孩,看上去是姐妹,大的约莫八九岁,小的可能才四五岁。 她们面前铺着一块洗得发白的粗布,上面整整齐齐摆着几十个布料拼接缝成,针脚粗糙的香囊。 姐妹俩小手紧紧拉着衣角,眼巴巴望着过往行人。 苏听砚心中微动,示意停车。 他步下马车,为了不吓到孩子,让其他人都别跟太紧,只带了清海走过去。 “小姑娘,这香囊怎么卖?”他蹲下身,温柔笑问。 年纪小的那个瑟缩了一下,躲到姐姐身后。 大点的则鼓起勇气,抬起小脸,细声回:“爷,三文钱一个。” 两张脸脏得看不出样貌,眼仁却清澈如明珠。 苏听砚看了看那些香囊,明显是两个孩子自己做的,内里填塞的似是野花,有股天然香气。 但他一直只用千山寂,买这些也用不上。 他笑了笑,示意清海将银子放下,“这些香囊,我都要了。” “不过我们眼下拿不了这么多,这些银子就当做定金,等他日我再来取,可好?” 这些银子对她们来说,不啻于巨款。 然而出乎苏听砚意料的是,那年纪大点的女孩看着银子,却并未伸手去接。 她紧咬下唇,小脸憋得有些红,一个劲摇头道:“爷,我们不是要饭的……” 她知道,面前这位好心的贵公子只是怜悯她们,并非真的需要这些香囊。 所谓的来日再取,也不过是因为心善而寻的借口。 苏听砚微微一怔,惊讶于这么小年纪的孩子却如此通透敏慧。 她们是真的在靠自己的双手赚取银财,哪怕再艰难,也绝不乞求施舍。 一股敬佩和心疼涌上心头。 这世道,多少大人为了几两银子尚且蝇营狗苟,而这两个小小女童,却在困顿中坚守尊严。 “怪我没说清楚。”苏听砚语气愈发柔和,“这些香囊,我确有用处。我要送的人有很多很多,正愁没有合适的礼物。” 他灵光一闪,想到了系统那个【美人惠赠】技能,这些香囊虽然不值钱,但要是拿去送人,应该也能刷点魅力值,蚊子腿也是肉。 这次他特意从钱袋中数出足额的铜钱,一文不多,一文不少,郑重放入女孩手中:“这是买香囊的钱,你们收好。” 女孩这才接过,小心翼翼地重新数了一遍,确认无误后,她又摸出一个铜板,放回苏听砚掌心,“爷好看,算、算便宜点!” 这是她跟镇上卖肉婶婶学的经营技巧,可也是真心觉得眼前这位公子像画中仙君,值得让她便宜一些。 苏听砚顿时忍不住一笑,发觉自己被个小女孩给调侃了,于是又加一枚铜板,两枚一起放回小女孩掌心:“你也好看,算贵一点。” 小姑娘终于羞涩地笑起来,拽着妹妹朝苏听砚鞠了一躬:“谢谢爷!” 说完姐妹俩手拉着手,欢天喜地跑开。 系统提示音响起:【触发随机事件:沉沙镇卖香姐妹。】 【鉴于玩家尊重他人,释放魅力,获得魅力值1000!】 苏听砚捧着这一堆香囊回了马车,赵述言得知他要把这些小玩意送给六皇子他们,笑得幸灾乐祸:“公子啊,这么别致的礼物,想必任谁收到,都会高兴得一晚上睡不着觉。” 缝得这么艺术的香囊,挂在身上也不失为一道风景。 苏听砚想也不想:“那赏你一个。” 赵述言:“……” 苏听砚给府上每人都赏了一个,还剩很多,又派人给六皇子府,将军府,还有北镇抚司,一个地方送了一个,唯独没有给陆玄那里送。 最后剩的,全都快马加鞭到了状元府,不出意外地涨了一些魅力值。 赵述言不怕死地来搭话:“公子,看来你对萧殿元果真最特别,给他送的香囊都最多。” 苏听砚带着淡淡笑意,“那是自然。” “毕竟是孩子他爹。” 赵述言突然觉得天底下似乎没有什么东西能刺破他家大人的脸皮。 ----------------------- 作者有话说:我是不是太粗长了…………要不以后就短小一点吧,感觉太长了看起来容易累[化了] 第32章 你们小凰游真的适可而止啊…… 刚到沉沙镇第一晚, 他们就遇到了刺客。 一波又一波,弩箭都把马车外围钉了个遍。 苏听砚在车内颠来晃去,感受到外边接连不断的闷哼, 无数支冷箭呼啸破空,铛铛响声震得他都有些耳鸣。 好在皇帝给他派的随从侍卫也都是个顶个的高手,有惊无险,死的全是对面的刺客。 清绵查看了尸首,回来复命:“无敌的大人, 这些都是专业的死士, 身上没有任何标识。” 他才刚出玉京,消息就传得这么快,很可能并非利州的人所为,更像是来自京都的黑手。 赵述言正帮忙清点物资, 突然见地上一名假死的杀手暴起,睁眼持刀直刺苏听砚后心。 他来不及细想,纵身便挡在苏听砚身前:“大人小心!” 他一扑, 清海清宝也想扑, 一群人就跟抢kpi似的,争先恐后地想要上来挡刀。 苏听砚本还在凝神思考,一抬头, 一道银光闪过,清绵的飞镖已经后发先至, 须臾便没入杀手手腕,对方吃痛,动作一滞,被乱刀拿下。 钢刀掉在地上兀自嗡鸣,不待苏听砚审讯, 那刺客头一歪,已然服毒自尽。 苏听砚沉声吩咐清绵带人夜里加强守备,随后转头骂起这几个没轻没重的家伙。 第65章 “你们一个个都疯了?”他脸色沉得可怕,“还有赵述言,你那点身手,还比不上我,也敢往前冲?” 想骂,却又终归觉得于心不忍,语气越来越轻,化成一句:“你们一天少给我穿一点五颜六色的衣服,比给我挡一百次刀更让大人我感激!” 清海低着头,眼眶已红:“大人,你若出事,我们岂还能独活?” …… 苏听砚叹了声气,突然想起,也的确是,他要是死了,这游戏也就结束了。 不过还有重开呢,他倒也没多怕死,只是不能读档麻烦了点。 赵述言自方才起便异常沉默,苏听砚只当他是被这阵仗吓住了。 想起刚刚最先扑过来想替他挡刀的就是赵述言,苏听砚心中其实也颇为动容。 他拍拍对方肩膀,试图安慰:“别怕,万事有大人在。” 不料赵述言平常最没个正形的人,第一次面色如此肃然。 他只觉得苏大人真是他此生见过最奇怪也最矛盾的一个人,一时你想靠着他,指着他,一时你又想宠着他,护着他。 赵述言无比认真地看着他,道:“此去利州,万分凶险,下官等人的安危不足挂齿,但求大人务必保重自己,你绝不能有任何闪失!” 苏听砚听完,又皱起眉头:“赵小花,难道在你心中,大人我是那种贪生怕死之辈?” 他不等赵述言解释,继续道:“我苏听砚的命,从不需要任何人拿命来换。你也需向我保证,日后如果再有此危险,绝不能像刚刚那样贸然来替我挡刀。” 言及于此,他停顿片刻,语气又带上了一惯的戏谑:“下次若你再这样扑过来,我会真的以为你也爱上我了。很难办啊,小花,你长得真的不在大人的娶妻标准上。” 赵述言认真听着,最后哭笑不得。 一天十二个时辰,他家大人正经的时辰竟比他还少。 清宝刚刚也被吓得不轻,不过清海更稳重,清宝更外露。 清宝擦了把眼泪:“大人,你别骂我们了,我刚刚真是快被吓死了!” 苏听砚笑着:“这就吓死了?胆子小得跟蚂蚁似的,以后还怎么讨老婆?” 清海瞥了自己弟弟一眼,突然话中有话:“他啊,或许不用讨老婆了。” 苏听砚微讶:“怎么,清宝打算进宫伺候皇上了?” 当公公俸禄也不高啊? 清宝:“…………” 他被苏听砚看得面红耳赤,忍不住抬腿踹自己哥哥一脚,“胡说什么呢!” 清海笑着指向远处又去帮忙打整物资的赵述言,悄悄朝状况外的苏听砚解释:“他是在担心某个姓赵的。” 苏听砚当即懂了,轻轻点评:“有品。” 然而嘴上这样说,心里却在想:清宝真是单身太久,闹饥荒了。 赵述言那么抽象的人他都能看上,也是一个颅内清奇之人。 清宝被他俩的眼神看得浑身发毛,不像往常那么嘻嘻哈哈,几乎是同手同脚地跑去帮忙打整物资了。 露宿郊野太过危险,苏听砚最终还是决定进镇子上的客栈里过夜。 他们一行人包下了沉沙镇唯一的客栈,而他则住在后院一处相对独立的厢房,院墙高耸,易守难攻。 清绵安排好了明暗哨位,低声对苏听砚道:“大人,今夜恐怕不会太平,您务必警醒些。” 苏听砚点头,连沐浴的想法都按下了,不敢在这种时候矫情:“知道了,你们都辛苦,轮流值守,首先保证自身安全。” 清绵抱拳:“属下明白,亲爱的大人。” 这一夜苏听砚睡得极浅。子时刚过,一道混于夜风的瓦片轻响便传入清绵耳中。 他眼神一厉,打了个手势,暗处侍卫立刻绷紧神经。 “嗖嗖嗖!” 比之前更加密集的弩箭从四面八方射向苏听砚所在的主屋,箭矢力道极大,无数支穿透了窗纸,深深钉入屋内梁柱。 “保护好大人!”清绵低喝,长剑出鞘,闪身迎上从墙头翻落的数道黑影。 这次的刺客,身手明显比之前那批武功要高,配合也更加默契,招招狠毒,直取要害。 他们很聪明,分作两批,一批死死缠住清绵与外围侍卫,另一批则不顾一切地想要冲破防线,杀入主屋。 清绵作为主要战力,直接被三名高手围攻,剑光闪烁,他刚斩杀一人,左肩立即就被另一人划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瞬间染红了夜行衣。 他咬牙格开劈向同伴的刀,却因分心,后背空门大开,被一名刺客狠狠踹中,又被一剑刺入肋下。 清绵喉头一甜,喷出大口鲜血,身体踉跄着撞向廊柱,昏死过去。 就在这防线将破之际,一阵迷天香雾,顺着门窗缝隙漫进屋内。 味道初闻并无特别,但吸入几口后,屋内的苏听砚便觉头脑有些眩晕,突然燥热。 这不会就是传说中的下三滥迷烟吧? 然而一道玄色身影游鸿般自屋顶坠下,他长剑如练,横扫而来,眨眼便将两名正要冲进屋内的刺客拦腰斩杀。 那一身飞鱼服在月光下流动着冷冽光泽。 “厉洵?”苏听砚愣了愣。 许久不见,厉洵这阎王头子俊容依旧迫人,在一片血流漂杵中更显深刻凌厉,他看也未看苏听砚,反手一剑荡开侧面袭来的攻击。 “苏大人,可还能动?” 苏听砚刚松口气,门被厉洵踢开后,却发现清绵倒在门外。 “清绵!”他喊道,“快救门外的清绵!” 厉洵持剑的手细微颤动,他也中了那药,撑不了太久。 “来不及了,”他声音出奇沙哑,“你跟我走。” 厉洵的出现令人心安,他剑法狠辣凌厉,每一招都效率极高。 但苏听砚却不肯走:“不行,我得救清绵一块走!” 他看到清绵还在偶尔抽动一下,显然还活着,但如果把他弃在此处,必死无疑。 还有刺客前赴后继而来,在格挡和进攻间隙,厉洵动作已带上一股躁动。 “我说了,来不及了!”他又是一剑挥退敌人,一把就将苏听砚拽到了自己面前来。 苏听砚错步一拧,企图从他手边滑走,然而厉洵攻势利落干脆,指掌如猛虎擒羊,牢牢锁住他的筋骨关节,他根本动弹不得。 苏听砚只能道,“这些都是一直跟着我的人,我又怎么可能弃他们于不顾?” 厉洵道:“你留下来又有何用?苏大人贵为储相,你的命难道能跟这些下人的命一样?” 苏听砚动作微顿,继而提高了声音:“贵贱同一尘,死生同一指,死了都是一粒尘埃,又分什么上下等?!” 厉洵微微一愣。 这时又一刺客袭来,苏听砚便趁着厉洵应敌的空当,沉肩卸力,从他手下挣脱。 他几步跑到清绵面前,只对厉洵道:“倘若厉指挥使执意不管清绵,那你便走罢,我不需要你救。” 厉洵眼神控制不住地落在对方月白色的身影上,药性如火,令他清醒着沉沦。 他看到苏听砚挽起了衣袍替清绵擦血,那雪衣白袍,血迹蔓延,像大如席的雪地飘落片片红梅,残月一照,散发出一种触目惊心的艳色。 他手腕倏地一翻,剑尖在刺穿一名敌人以后,如蛇吐信般,突然顺势贴着苏听砚胸前划过。 嗤拉一下,苏听砚外罩的长衫应声而裂,从襟口至下摆,直接被划开一长道口子,春光乍泄,直接露出大片锁骨胸膛。 夜风灌入,刺激皮肤战栗。 苏听砚:“???!!!” 他猛地抬头,对上厉洵已经彻底化为豺狼鸱枭的视线,那眸底深处,不再是纯粹杀意,反而布满侵略性和某种恶劣趣味。 “厉洵!”苏听砚瞠目结舌,几乎想破口乱骂。 “你他妈划我衣服做什么!!” 都什么时候了!这时候发情,你们耽美小黄油适可而止啊!!! 厉洵却像是从中品味出了一丝乐趣,嘴角更邪性地一勾,转回身,又是一剑精准无误地刺入刺客咽喉。 他声音混在兵刃交击声中,低沉又厚重:“你这身衣裳,很碍事。” “我帮你松松?” 那嗓音沙哑古怪,苏听砚终于反应过来,厉洵也中了那药。 他忍无可忍地打开系统,“快!有什么技能可以兑换,我要打死厉洵!!” 系统:【兑换苏照原身武功剑法需消耗二十万魅力值,玩家你当前的魅力值完全不够啊!】 第66章 “妈的!妈的!!!你们太黑了,亲个嘴才加十万,用个技能却要我二十万,还得攒到一百万才能通关,你们是不是想我这辈子都呆在游戏里!” 系统被骂得很无辜:【玩家,是你说死也不走感情线的,但是真的只有感情线加的魅力值最多啊!】 咬牙回到游戏,厉洵的剑,还在不经意地擦着他衣襟袖摆掠过,留下道道剑痕。 没过多久,他那身飘逸长衫已经褴褛不堪,虽未伤及皮肉,却若隐若现,自有一番含而不放的风情。 对方就这样一边冷静地收割敌人性命,一边用这种方式,宣泄着体内被药物点燃,又或许是本就深藏的欲望。 苏听砚还得尽力压住清绵伤口,那伤不停在渗血,他快气疯了! 他护着清绵,趁厉洵又一次与敌人缠斗在一块,试图将人拖向暗处躲避。 赵述言等人都被护在客栈其他房间,侍卫们也各自为战,无人能分身来援。 他觉得很冷,怀中的清绵更冷,那血染透了两个人的衣袍,和地上的灰映成一堆。 他又觉得好香,空气里全是迷药的香,还有他的千山寂香。 很奇怪,千山寂的味道越来越浓。 突然,他眼前一暗,一件尚带体温的雪色外袍劈头盖脸地落在了他头上,将他整个人从头到脚地遮了个严实。 一剑之光,以刺目亮色扫开蔽日层云,剑光起时,风止云歇,剑落之处,雾散烟清。 一人翩然落入这庭院,姿态从容不迫,漫开舒卷,剑势直刺厉洵。 “厉指挥使,”来人声线也清冷,缓缓道,“趁人之危,非君子所为。” 苏听砚听到这个声音,高悬的心忽然就塌软下去。 厉洵药力正炽,又被骤然打断,眼中深色大盛,他盯着对方,冷声道:“萧诉?” 二人长剑相撞,金戈铮鸣,接下这迅疾一剑,萧诉又扬剑利落旋身,足下灌满内力,全势踢在厉洵剑脊之上。 这一踢险些震得厉洵长剑脱手,他眼刀一凛,有些惊诧萧诉一介文状元竟有如此深厚精纯的内力。 雨打芭蕉般,萧诉丝毫不给他喘息之机,一招占得先机,便节节逼去,甚至未用剑锋,仅凭腿法,就踢得厉洵旧力已尽,新力难生,步步后退。 他凝神望向厉洵,这一眼犹如寒风吹破天下叶,“你中了他们的缠绵散,需静神排毒,宁心涤浊。你将剑放下,我可助你。” 厉洵嗤道:“与你何干?” 见他执迷不悟,萧诉不再恋战,沉默挥剑又与其打了数十个回合。 在体内药力与对方内力交织下,厉洵逐渐吃力不敌,已是强弩之末。 一个疏忽,便被萧诉踢飞了长剑。 “萧诉,先救清绵!”身后传来苏听砚微哑的低呼。 萧诉没有回头,只简洁应道:“知道了。” 他并未趁势仗剑而上,依旧看着厉洵,道:“厉指挥使,现在是让我助你逼出药性,保留体面,还是待药性彻底吞噬你,等你做出更无法挽回之事,再由我亲手将你拿下?” 汗自厉洵额上滑落,他胸膛起伏,紧紧盯着被萧诉挡在身后护得严实的苏听砚。 那身影仿佛有种无形魔力,令他都不似平常的自己,不知缘由,却不可遏制。 然而萧诉的话却戳破了他企图用药性掩盖的本能。 他厉洵,纵然是人人畏惧的卑劣爪牙,也绝不屑于沦落到与药为伍,成为趁火打劫的禽兽。 他猛地抬手,一掌击在自己胸口。 “噗!”淤血喷出,他后退几步,靠到了残破的廊柱上,脸色虽白,眼中那抹赤红却终于开始逐渐消退。 他选择了最激烈的方式,自伤经脉,强行压制药性。 那头清池也已料理完了剩余刺客,见厉洵跌坐在地,眼神迷蒙,便上前将其搀扶起来带走。 萧诉这才转身,走向仍被罩在袍子下的苏听砚。 苏听砚从那件外衫下探出脸来,皎皎月色就这样坠于他亮晶晶的眼眸。 刚刚萧诉那漂亮的身手,剑走龙蛇,气贯长虹,令苏听砚叹为观止之余,对萧诉生出由衷的钦佩与欣赏。 “别怕,”萧诉开口,道:“有我在。” 又是这简简单单的五个字,却让苏听砚心头狂跳,都快消化不了心底那股奇怪又陌生的感觉。 本想回个什么话来应景,一张嘴,几缕发丝却被夜风吹到了嘴里:“萧……噗、阿噗……噗!” 萧诉:“……” 待清绵也被人背走,萧诉这才蹲下来,细致地替他将外袍理好。 想说什么,但一想到刚刚苏听砚那头发吹进嘴里的模样,就有点忍不住。 忍不住想笑。 那修长双手,带着薄茧,将苏听砚唇边的发丝捋开,又把那一头青丝披到身后,最后拢好他松垮的领口,满身不散的冷香将尽未尽,分不清是谁身上的。 苏听砚披着萧诉的霜白外衫,皮肤本一片惨白,这下更被衬得像被狠狠摧残过的小白花,唯有双眼璀璨熠熠。 萧诉一边动作,一边慢慢道:“若你执意前往利州,似今夜这般的险境,每天都会发生。” 说完抬眼:“你怕不怕?” “……” 苏听砚迎上对方目光,沉默半晌,才抿着唇,道:“其实……” “我知道之前那几波追杀都是你安排的。” 萧诉动作一停。 “你想试探我,究竟有没有决心去查利州的案子,对么?” “那么现在,”苏听砚勾起唇来:“你觉得我有这个决心吗?” 萧诉默然,最后给他拭去了额角的汗,随即俯身,直接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苏听砚吸了不少那迷烟,虽然催情的部分对他毫无作用,但四肢却软得厉害。 被抱着,他仍不忘继续问:“萧诉,我虽不知你究竟是何身份,但我知道,你是真心帮我。” “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打算陪我去利州?” 萧诉不答,转而提起:“今晚这些,是陆玄的人。” 苏听砚没什么力气,却还是伸手,有些气闷地攥住了萧诉的衣领;“我在问你,是不是要跟我去利州?” 之前去萧府找了对方无数次,却都吃了闭门羹,当时不知对方究竟意欲何为,现在一想,才明白萧诉应该是不想让他去利州。 可是这该死的萧诉,有什么就不能直言么?还故意派那么多刺客想来测试他,以为这点雕虫小技就能把他吓回玉京? “我不陪你,你能顺利抵达利州么?”萧诉停顿片刻,像叹了声气。 苏听砚立刻回:“你看不起谁?” “我并非看不起你,苏听砚。” “利州的水,远比你想象中更深,我不想你去,是因为……届时可能连我也护不住你。” 听完,苏听砚愣住了,从对方难得的坦诚中听出了一丝担心。 “我不需要谁护着,萧诉,我只要你一句话,你愿不愿意帮我?只要你愿意,我就有信心能解决利州一案。” 萧诉问:“这次你愿意让我帮你了?” 苏听砚犹豫一下,点头。 这次的主线任务难度的确很高,才刚开始就已如此凶险。 直觉告诉他,若有萧诉相助,前路定会平坦许多。 况且,萧诉不是攻略对象,他对自己也没那种心思,相处起来反而更觉轻松。 “可以。”萧诉将他抱回了屋内,刺客尸体已被清池带人处干净,这场变乱刺杀,来似潮吞岸雪,罢如浪息风平。 屋内此时只剩他们二人。 “但你要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苏听砚:“什么?” 萧诉问:“为何那些媚药全都对你无效?” 苏听砚:“…………” 他好一阵没说话,眨巴眨巴眼,脸色古怪得慌。 “你……真想知道?” 不举这种事情,虽然从来没有令他感到自卑过,但毕竟也是隐私,他从没想过要拿出来与人分享。 萧诉见他耳根红透,唇角淡淡向上勾了勾,转瞬即逝:“嗯,你说。” 苏听砚知他执意要问清楚,也不再遮掩,心一横,道:“因为我不举。” 这下换萧诉愣住,显然他没料到会是这个原因。 不过他却不明白苏听砚怎么会有这样的隐疾。 苏听砚见他似有疑色,还以为他是不信,内心挣扎片刻,索性抬腰,轻轻用自己了无生机的下半身,软软地撞了一下萧诉的手。 第67章 “是真的,我生来便是如此,在风月事上毫无反应,你看我刚刚吸入那么多那药,现在却还一点波澜都无。” “这下你总该知道,为什么之前我会跟你说,我和陆玄他们什么都不可能发生了吧,因为我是真的有心无力啊。” 他本以为这样做可以让萧诉彻底相信他的话。 萧诉将他放到床上,双手终于空了出来,却抬掌捏住他的脸:“你对别人,可曾这样解释过?” “……?”苏听砚没好气,企图扭开:“我为什么要跟别人解释这种事,只跟你解释过啊。” 萧诉:“为何只跟我解释?” 苏听砚:“……别人又没问。” 萧诉似是在这事上很在意:“那若是别人问,你也这样解释?” 苏听砚顿感莫名其妙,只想赶紧把这个话题跳过,道:“不解释行了吧,这种事又不是什么光彩的事,难道还要奔走相告,弄得人尽皆知吗?” 那攥着他细嫩皮肤的手依然没松,“下次不许再这样。” 苏听砚想起了自己刚刚挺胯去撞的无心之举,怔怔地想,萧诉该不会,又觉得他故意孟浪了吧? “哪样?我方才只是想跟你证明,我并非……” “刺客已被处理干净,你早些歇息,明日一早便动身。”萧诉打断他,起身欲走。 苏听砚不禁又问:“那陆玄呢?他既然用了这么下作的手段,岂会不来?” 萧诉立于榻前,回眸看他一眼:“我设法将他困于京中,一时半会脱不了身。” 苏听砚:“那厉洵他……” 静默几息,萧诉才回:“不必你操心。” 苏听砚知道他又在不高兴自己老问那些攻略对象的事,遂闭嘴。 眼见萧诉准备推门离去,苏听砚也不知自己今晚是怎么了,可能第一次亲眼见到那么多死人,有点心神不宁。 他动了动唇,“要不,你今晚留下来陪一下我?” 头一回示弱,还不太熟练。 萧诉:“……” 那已迈出的脚,生生顿在原地。 萧诉似是默默消化了一番,半天才找回想说的话,“你……” “身体没中药,脑子中药了?” 说完这句,人便推门而出。 等他都走没影了,苏听砚才反应过来,对方在骂自己颅内发情。 是陪伴,又不是陪睡!! 他久违地有些气结,掺杂一丝困惑。 他因为不举,从未体验过情/欲是什么滋味,更不知道想亲近一个人是什么感觉,想亲一个人,想睡一个人又是什么感觉。 像他这样的人,都没有世俗的欲/望,就算想发情,也没那个条件啊? 但他觉得自己一个现代大学生,以前也从没亲眼看见那么多死人过,被吓到了,想让人陪一下怎么了?那不也是人之常情? 这个萧诉才是!怎么什么事都能往那肮脏的方面去想啊! 萧诉出了房门没多远,清池来同他禀报处理刺客一事。 话还没说,突觉自己主子今晚身上的气息非常不对。 以前主子身上的熏香冷冽斥人,尽是寒峰孤绝,不可冒犯,那味儿隔几丈远都觉得威重压迫。 可今夜覆雪尽融,气浪灼人。 清池大惊失色:“主子,你也中毒了?!!” 萧诉步伐一顿,眸中漆深。 脑中蓬莱高阁一层一层坍塌,想到的全是那一头青丝垂落如瀑,坐在床上的人下巴微仰,轻轻喊他今夜留下来。 萧诉攥紧了剑,头也不回地去往院外。 这一晚大家睡了多久,他手中霜剑就挥了多久。 ----------------------- 作者有话说:求偶的公孔雀就这样一直,一直开屏(指不停在老婆面前耍帅这样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令老婆着迷。 但真到关键处了,又怂而退了。 给你机会不中用啊!![捂脸笑哭] 第33章 别扭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苏听砚越来越严重怀疑, 萧诉才是这游戏真正的主角,自他一来,风平浪静, 天高云淡。 不仅没有追杀,连天气都变得很好。 打开系统看了看,才发现不知不觉,昨晚又涨了一万点魅力值。 苏听砚摸摸下巴,问系统:“这一万魅力值又是谁给我加的?” 系统:【显示不是攻略对象加的呢。】 ……不会又是萧诉给他加的吧?但他昨晚不是才骂自己一顿吗? 想到萧诉, 苏听砚不露声色地掀开车帘, 看向骑马走在最前面的身影。 赵述言冷不丁凑上来,也扒在窗框边,“大人,这是第八遍了。” 手一紧, 苏听砚险些把帘子扯坏,“第八遍什么。” “赵小花,你要是闲得慌, 就把利州情报默写一遍。” “大人, 外边到底有什么动人景致,值得你掀八回帘子?” 对面坐着的清宝抬脚就踹了过去,“你不要总是凯趣大人!” “……” 苏听砚想了半天。 “凯趣是什么?” 这个世界上竟然还有清宝知道, 而他不知道的词语??? 赵述言憋笑憋得脸都紫了:“他是想说觊觎!” 苏听砚:…………………… 他身心疲惫地捂额,“清宝, 让多读书不听,觊觎都不会读,还敢瞎用?” 清宝又连踢赵述言数脚,惹得后者不停揉着被踹疼的小腿,也附和道:“就是, 字还没认全,就敢学别人揶揄大人,你知道觊觎什么意思吗?” “哈?!”清宝脾气比清海活泼得多,嘴也辣得多,“我的字不是你教的?” “是谁大言不惭说自己当初也是二甲进士,教我一个小厮不在话下,子不教,父之过,教不严,师之惰,这话不也是你教我的吗?!” “你说我学得不好,那也应该是你这个老师教得不好!” 赵述言平常多口若悬河的人,愣是被清宝怼得像在茶壶里煮饺子——有嘴倒不出。 他张了张嘴:“哎?” 又悻悻闭上:“哎!” 苏听砚默默看着,突然产生一种自己应该在车底的感觉。 也怪清海,自从他上次莫名其妙说了句清宝和赵述言的扒糖发言以后,苏听砚现在怎么看他俩怎么不对劲。 搞办公室恋情也避着点他这个老板啊! 苏听砚局促起身。 正斗嘴的两人齐刷刷看过来:“大人,您要去哪儿?” “……”苏听砚停顿片刻,“我去驾车。” 说完不等他们反应过来,一掀车帘就坐到了前面驾车的清海旁边。 清海吓了一跳,忙道:“大人,您怎么出来了?” 苏听砚唔了一声,模棱两可:“偶尔也得给手下们多一点空间。” 清海顿时笑了出来,“小的还以为您是专门出来看萧殿元的。” 苏听砚:“……” 他开始觉得,府里那些乱七八糟的绯闻,都是清海自己瞎磕的。 定了定神,他转而问:“厉洵呢?” 清海答:“厉指挥使昨夜好像中了毒,今早恢复以后就回京复命了,似乎是陛下特地命他来保护大人你的。” 苏听砚又问:“清绵伤势如何?” “伤口不在要害,但刺得极深。大夫来看过,说是有些发热,正在后头马车里躺着。” “……” “大人……大人?” “您到底有没有认真听小的说啊?!” “啊……”苏听砚收回望向远处的目光,“那就好,那就好。” 清海:“…………”好在哪??? 敢情完全没听是吧! 那边骑马行在前边的清池从早上起就一直察觉到一股不太寻常的视线,说灼热,算不上,但如影随形,无处不在。 他忍不住驱马靠近自己主子,低声道:“主子,你有没有觉得似乎有人一直在看我们?” 萧诉像是弯了下唇,“你去那边。” 清池依言策马绕至马车另一侧。 果然,一过去就觉得那股如芒在背的视线瞬间消失了。 清池更加崇拜自己主子几分,心想不愧是主子,什么事情都知道! 而在后头的苏听砚一直在暗自腹诽:一早上,居然一早上一次头都不回! 这个萧诉的警觉性这么低的吗?万一后面有刺客在埋伏呢? 看来萧诉虽然看似通文达艺,武功高强,无所不知,无所不晓,却连别人暗中的视线都发现不了,也并非无所不能嘛。 晚饭去的下一个镇的酒楼里吃,店面不大,但人来人往,座无隙地。 还是苏听砚运气好,进来时正赶上有一桌客人吃完,占着个好座。 第68章 他出门不讲排场,微服出行更是力求低调,大厅里吃也不介意。 随从护卫都是自己解决,他们一行七人坐到八仙桌上,配四条长凳,只有一人可以不用挨着别人坐。 萧诉向来不喜离人太近,清池便从不逾矩,只默默坐到清海旁边。 赵述言同清宝坐的一侧。 而清绵,身上包得像个木乃伊,跟他坐不免挤到。 苏听砚不由看向清池,道:“清池,你怎么不挨着你主子坐?” 言下之意,不要抢他位置,各仆随各主。 清池停顿片刻,然后回:“主子不喜与人同坐。” 这下好了,苏听砚正准备往萧诉旁边坐的动作顿时一停。 翘臀一转,陡然落在旁边清绵的边上。 苏听砚左右扭扭:“清绵你少坐点,大人我没地方坐了。” 清绵无辜:“大人,属下是伤患……” 都包成这样了,也不能换来一点空间上的优待吗??? 终于,始终沉默的萧诉开了口:“行了,别欺负清绵了。” 苏听砚挑眉:“萧殿元这话,是想邀我同坐吗?” 不等对方回答,他又自顾自摇头,“可是这不好吧,清池都说你不喜和人同坐了,我若和你同坐,岂不是说明我不是人?” 似是看出他故意拿乔,萧诉睨他一眼,“那你便这么坐着。” “……”苏听砚本以为对方还会多给他个台阶,但没想到完全没有,人直接拿起筷子开动了。 他维持了一会儿半边屁股在凳子上的姿势,实在是累得不行。 索性他也不再拘着,往清绵那边又挪了挪,整个人都快贴到清绵身上。 他想起之前清绵昏迷的样子,看对方连这时候都还一丝不苟地戴着面具,忍不住开口逗对方:“绵啊,要不你就别戴你这个面具了,其实之前在你受伤昏迷的时候,我已经偷偷掀开你面具看过了。” 清绵脸色瞬间比那晚失血过多的时候还要苍白:“……真的,大人?” 苏听砚点头,“不光我,大家全都看见了。所以干脆你就别戴了,戴着应该也挺难受吧?” 萧诉却在此时出声,道:“清绵的面具名唤锁颜,是以番邦秘术所制,自他幼时便由专人敷于面部,成年后完美契合五官,与天生皮肉无异,常人无法取下。” 清绵本在微微颤抖的手顿时不抖了,十分高兴地继续干起了饭。 苏听砚本是想开玩笑逗逗清绵,听到这话却莫名有点不是滋味,从小戴着这种东西,睡觉也不能脱,该有多难受啊? 他心中疼惜下属,刚想凑过去安慰一下其实根本不需要别人安慰的清绵,嘴还没张开,就被另一边的萧诉一把拽了过去。 “好好吃饭。”耳边传来依旧冷淡的声音,“不要闹了。” 苏听砚回过神来,听到对方这样的语气,心中顿时也有些不爽。 明明刚刚已经让他有点下不来台,现在还摆脸色给他看? 他们之间明明什么也没发生,这萧诉却总忽冷忽热,搞得十分别扭。 既不想主动挨着他坐,又不想看他挨着别人坐。 ……这不有病么? 唇尖那粒小痣被不悦的情绪带了出来,在雪青绸缎的衬托下有些艳。 苏听砚脑子里想了几转阴阳怪气的话,最终却什么也没多说。 他举着筷子随便应付几口,就吃不下去了。 只觉得身旁坐着樽冰,冻得慌,遂起身准备出去。 清海不解:“大人,你今日怎么才吃这么点?” 明明平常最爱讲究什么营养均衡,民以食为天的,却每次心气一不顺,就食不下咽。 清海突然反应过来,大人可能这是心情不好。 “不饿。”丢下两字,苏听砚径自出了酒楼。 他打算回马车上,想着也无事可做,干脆拿出利州整理好的情报来看。 桌上剩下几人全都面面相觑,清海朝清宝挤了挤眼,清宝又狠狠踩赵述言一脚。 赵述言脚快被碾成宣纸了,也吃不下去了,无奈地开启话题,道:“有喜的人,脾气确实会变大哈。” 清宝顿时喊:“赵小花!!你再胡说八道,小心大人今晚让你睡马车上去!” 他恨铁不成钢,本来只是想让赵述言帮忙想办法令萧殿元去跟大人和好,他倒好,净帮倒忙,在这瞎叽歪什么呢?! 萧诉垂眸吃着菜,修长漂亮的手握着筷子,仿佛没看见他们这堆小动作。 神情淡然又专注。 清海见状,咳嗽一声,状似不经意道:“想来大人应该是受了惊,头一回遭遇这等刺杀,加上清绵还受了伤,心里头自然不爽利。” “上回崔御史被关进北镇抚司,大人也急得两天没吃什么东西,他平日里最怕受罪的人,可真出什么事,受的罪却比谁都多,哎……” 几人同时沉默,只有清池似未察觉,抹了把嘴,抬手招来店小二,道:“小二,再加两道菜,没吃饱。” 萧诉随之搁筷,也淡声道:“多加两道,再备一碗粥。” 清宝咬牙切齿地瞪着这对主仆,心里骂:好一对没心肝的!清海说了那么多大人的感人事迹出来,他们竟然无动于衷?! 新菜上桌,却见萧诉二人皆未动筷,只唤小二取来食盒,将精致小菜和米粥一一装入进去。 萧诉语中有淡淡笑意,问清池:“不是没吃饱么,怎么全装进去了?” 清池低着头,显然有些尴尬:“属下本是给苏大人叫的……未料主子也是。” 清宝一愣,顿时在心底紧急收回了方才骂过的萧家祖宗十八代。 清海喜出望外,但仍客套地道:“要小的送去给大人吗?” 萧诉将食盒拎起,“不必,我去便好,正好我要与他商议利州之事。” 直到他出了酒楼,清宝才感叹:“其实我觉得萧殿元还是挺好的。” 清海抬手就敲他一记,“你刚刚表情骂得有多难听你知道吗?” 清宝哎哟一声,嘟囔:“我都没骂出声,哥你也能知道?” 清海白他一眼:“我们长眼睛了。” - 苏听砚本来是打算回车上,出了酒楼却发现一群小童在路边玩抛堶。 就和现代人小时候玩的扔沙包差不多,同样是拿粗布裹着沙粒谷物丢来丢去。 孩子们玩得兴起,冷不丁发现有位身着素雅青衫的俊美公子立在树下,他眉眼含笑,正津津有味地看着他们戏闹。 “大哥哥也来玩吗?”一个胆大的邀请了他。 苏听砚只犹豫了零点零一秒,随后就笑着点头加入。 他道:“哥哥玩这个太厉害了,这样吧,我让你们一只手。” 他一开始还端着大人架子,后边玩疯了,也彻底放开了去,赢一把让一把,最后一统算,竟是输得多。 阳光落在孩子们粉面湿汗的小脸上,也落在苏听砚弯得没直回来过的眼睫上。 这世上确有这样一类人,明明叫人心生摇曳,却偶尔隔雾笼纱,每当别人试图看清他那玩世不恭下的伪装时,那股感觉又巧妙消散。 到了跟前,只余一缕琢磨不透的淡笑,让人分不清他究竟是真的开心还是又在逢场做戏。 苏听砚就总是给萧诉这样一种感觉,好像他不属于这个世界,情绪都是装出来给人看的。 可他现在的笑容又如此真实,真实得甚至有些美好。 萧诉就这样一直在远处看着,并未出声。 苏听砚输了游戏,拍拍衣摆,故作懊恼地叹道:“生疏了,生疏了,竟然输给你们这一群小娃娃,我该罚啊。” 说着,他朝不远处的包子铺招了招手,店家很识眼色地提着一屉热气腾腾的肉包子走来。 他付了钱,将包子分给孩子们,道:“这些包子就当输给你们的彩头,以后有机会再陪我玩,如何?” 孩子们个个欢呼雀跃,捧着喷香的包子,一边啃一边疯狂点头,脸上沾了油渍也不在意。 他站在一旁,看他们狼吞虎咽,笑容愈深,连风都绕着他发丝打转。 不经意间一抬眼,才发现萧诉在远处不知站了多久。 他翻了个白眼,当即准备回马车上去。 萧诉将食盒举起,指节敲在外盒上:“你的小友们都吃了,你不吃?” 闻言,其中的一个小女孩匆忙咽下包子,懵懂问:“大哥哥,你还没吃饭吗?” 不等苏听砚回答,萧诉已然答道:“他不喜欢自己吃饭,你们陪他一起,好不好?” 苏听砚被他这么一顿道德绑架,又被小孩子们清澈的眼睛一瞧,嘴边那句“不饿”顿时就吐不出来了。 他暗暗瞪了萧诉一眼,对方却已从容地走到路边,将食盒放在一块平整的大石上,掀开了盖子。 第69章 饭菜香气袅袅散开,在傍晚空气中格外诱人。 苏听砚见这帮小家伙馋得都口水泄洪了,终是妥协,无奈道:“罢了,你们来跟我一起吃罢,都去家里拿几双筷子过来。” 跑得快的几下就跑回去拿了筷子回来。 大点的孩子懂得多,知道这都是酒楼里天价的玉食珍馐,也不敢下筷,直白地问:“大哥哥,你怎么都不吃,我们这辈子都没吃过这些好吃的呢!” 苏听砚被架在那,他不吃,他们也不好意思吃,只得夹了一箸小菜,送进嘴里,道:“你们这么点年纪,怎么就一辈子了?说不定以后你们全都去玉京做大官,天天吃这些,早晚吃腻。” 他指骨分明如玉雕,筷尖只轻轻一旋,便将吃食优雅送向唇边,伸手时袍袖滑落小臂,露出白皙腕间。 吃个东西也将孩子们看得都愣住,只觉得看到了神仙吃东西的样子。 但转念又想,神仙好像都是不用吃东西的。 孩子们知道了他是从玉京而来,吵嚷地问起京中之事,苏听砚便挑些有趣见闻说给他们听,语气生动,言辞幽默。 其中一个小女孩见萧诉单独在旁,便也仰头问他:“俊哥哥,你不吃吗?” 萧诉垂眸,“我吃过了。” 苏听砚一边喝粥,一边用眼风扫他,没忍住道:“怎么叫我就是大哥哥,叫他就是俊哥哥?” 小女孩像是被天大的难题给问倒了,想不到该怎么解释,只能为难地说:“俊哥哥比大哥哥帅,但大哥哥比俊哥哥漂亮,可是漂亮是说姐姐的,所以小丫也不知道该叫大哥哥什么,要不小丫叫大哥哥姐姐哥吧?” 苏听砚:“…………” 姐姐哥?孩子还是少说几句吧,好吗? 他夹起一个包子,塞到小女孩嘴边,堵住:“吃饭吧,啊,乖,多吃点。” - 晚上萧诉同清池一起,将落脚的镇子仔细探查了一遍,确定没有刺客和眼线。 一回客栈却发现苏听砚跟赵述言几人在猜拳。 苏听砚将赵述言盖在白玉杯上的手拿开,嘲讽道:“赵述言,你咋这么爱养宠物呢!” 赵述言:“啊?下官未曾养过任何动物啊?” “你这不是养鱼呢!”苏听砚指尖点点他杯子,里头还剩最后一口没喝完:“喝完!” 萧诉和清池累了一晚,回来却看见这么副其乐融融的画面。 饶是一惯君子如玉的萧诉都没绷住:“你们还有心情饮酒?” 他上前想将苏听砚的杯子拿走,苏听砚慌忙拿手拦住:“这不是酒!” 萧诉皱眉。 清宝在旁边充满自信地介绍起来:“这是小的精心调配出来的酸梅冰酪甜果汁!” 苏听砚淡淡补充:“一款极具毁灭性的饮品,谁输谁喝。” 萧诉没了脾气,正欲放下苏听砚的杯子,回房休息。 苏听砚却抬手将那杯子推了回去,还顺势抵到萧诉唇边:“你尝尝?” 这杯子…… 萧诉只留意到,这是苏听砚刚刚喝过的杯子。 苏听砚也没想那么多,一个劲盯着对方,就想看看这些逼格高的人喝完这么难喝的东西会不会当场喷出来。 萧诉垂目注视着苏听砚那期翼的小眼神,喉结上下攒动数下。 许久之后,才克制地抿了一口。 “如何???”苏听砚还在等他第几秒破功。 没想到,没等到如兰君子风度尽失,反而看到对方神情有些缥缈。 萧诉个头比苏听砚高上许多,在对方面前站着,本应自带一股如山似岳的锋铄,可此时他看向苏听砚,满腔热意涌上俊容,却像喝了什么烈酒,整个人都有些红了,气势尽散。 苏听砚:“…………” “我没拿错吧,这应该不是酒啊?”他将白玉杯拿到鼻端嗅了嗅,的确是清宝那生化果饮的味啊。 赵述言看出一些什么,挑了挑眉,狡黠笑道:“公子,别想蒙混过关啊,你这杯该你喝的,给萧公子喝算怎么回事啊?” 苏听砚的诡计瞬间被戳破,也有些挂不住了。 原本这什么酸梅冰酪甜果汁只剩他手里那最后一杯,他就想着骗萧诉喝完,既可以躲过自己喝,还能看看萧诉喝了是何反应。 苏听砚咳嗽一声:“没有了。” 赵述言不依不饶,现学现卖,“别想养鱼啊,里面还有一点!” 可是那杯子萧诉已经喝过了啊! 苏听砚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刚刚,萧诉是不是直接喝了他喝过的杯子……? 一直沉默的萧诉又一把拿过那还剩一点的杯盏,一饮而尽。 苏听砚刚想阻止,却已无力回天:“……那什么,萧诉,这好像是我喝过的杯子……” 萧诉睨他一眼,耳根全红,嘴上却依旧岿然不动:“你才知道?” “……”苏听砚更为不解。 你倒是知道,那你为什么还喝? 亏你长了一张这么洁癖的脸,却完全不洁癖,这真的很ooc啊……? 这下好了,萧诉脸上的红渐渐褪了下去,但红色没有消失,而是转移,苏听砚的耳尖莫名其妙烧了起来。 他直接打起了哈欠,“好了好了,不玩了,今夜早些睡吧,明日还得早起赶路呢,接下来咱们得在一个月内赶到利州。” 利州流民暴动,几乎已经祸及临省乡镇,若不早日前往整治,百姓今年不反,明年不反,日后也一定会反。 到时候外有倭寇蛮贼,内有暴民反乱,上误国,下误民,他的罪过可就大了。 ----------------------- 作者有话说:谁懂砚砚在别扭什么,谁又懂萧某在别扭什么哈哈哈哈 放心吧,现在是因为还没完全开窍,以后有得是追妻和哄老婆的时候[彩虹屁][彩虹屁] 话说宝们应该都在等甜吧,会有的都会有的,不过我觉得现在这种朦朦胧胧的暧昧期也很好吃wwww,先珍惜现在纯情的小两口吧,现在连喝同一个杯子都脸红,以后可是………… 第34章 谁夫,谁妻? 越靠近利州, 百姓生活就越水深火热。 赶了快一个月的路,苏听砚一行终于抵达利州邻省,界碑前的最后一个镇子名为槐安镇。 单从这名字看, 本该是个安宁祥和之地。 然而利州大旱,灾情蔓延,祸及邻省,使得此地百姓亦过着非人般的生活。 通往镇上的道路皆已成了废墟,枯黄草根都被扒食殆尽, 树皮也精光, 只露出森森白木,如同青尸骸骨朝向灰霾天空。 苏听砚叫停了马车,从车上下来。 眼前地面也几乎已无路可走,明明处于城池中, 马蹄下却全踩着泥泞土路。 时近入夏,天气渐热,有百姓热得蜷缩在坍塌的土墙根下, 一动不动, 道中央更是横七竖八地倒着些人,不知是饿死,还是活活晒死, 一张张面孔深埋在尘土中,像是饿得已经在啃食这干裂大地。 他沉默走向前, 俯身试图扶起一位倒在地上的老妪,但一拨开那头乱发,伸手探去,却发现也没了气息。 清宝想上前拦住他,却被清海摇头制止, 用眼神告诉他:不要打扰大人。 更有甚者,一家数口相互依偎着暴晒饿毙,大人紧紧抱着孩子,臂膀都成了孩子最后的棺椁。 无人收殓,也无人有力气收殓。 走了很远,才看到一两个还活着的人,但也不像活人,眼珠都快浑得看不清,青黑脸皮包着骨头,高高凸起。 打眼一看,像骨架子在街上晃荡,神情空空洞洞。 这里不是战场,却尸横遍野,没有刀兵,也民不聊生。 苏听砚低声道:“天下子民,虽有君而无父,虽有官而如盗,君父知否?” 他出生得晚,家乡也不算小城小镇,感谢祖国繁荣昌盛,让他从出生起就吃饱穿暖,从未体验过快被饿死是什么概念。 但如今却赤裸裸地让他亲眼看见这么多活生生被饿死的人。 他忽然想起,之前在槐安镇丰收的奏报中,曾有官员辞藻华丽地描述着此地—— “稻谷盈仓,黎庶欢颜”。 短短八个字,翻过玉京奢靡华丽的那一页,背面却尽是眼前这茫崖无际的死气。 满面疮痍,凄苦无力。 也不晓得那些地方官在上疏恳求朝廷拨款赈灾时,那些声泪俱下的语言,说什么为国为民心力交瘁,到底几分真几分假。 他从心底里升腾出一股暴躁,仿佛被愚弄欺骗,可一看到这些百姓,又觉得眼眶很酸。 但他身后还有一群人在看着,他是主心骨,所以他知道他不能哭,要痛哭流涕的不是他,应该是那些赃吏渣滓。 第70章 见此情形,赵述言也忍不住同清宝低声道:“大人心软,看见这些,恐怕又要怄得几日吃不下东西。” 他还想:如若不是因为他们在,恐怕早已哭了。 一旁静立的萧诉却只看对方背影一眼,就完全知道了苏听砚心中所想。 因为他心中亦是如此。 萧诉淡淡开口:“他没有那么脆弱。” 赵述言微微一愣,而后才反应过来萧殿元是在回应他刚刚那话。 从苏听砚刚刚下了马车后,萧诉就也跟着下了马,倘若苏听砚无意间回一次头,就会发现后者的目光从未离开过他身上。 许多人都夸赞过苏听砚的容貌,没见过他本人的人更是永远也无法想象他究竟有多出众。 可萧诉仿佛从不在意他那张脸,也不在他好看时看他,不看他的面具,也不看他的伪装,他只看他卸下防备的那一刹那。 譬如此刻,没有平常刻意扮出的潇洒,明明浩渺天地,浮屠众生,什么都经过,都看了,却仍会为一声啼哭而驻足,会为素昧平生的路人心痛。 有时感觉苏听砚离这个世界很远,有时却又觉得很近。 这才是萧诉眼里的他,没有那些光环下的他。 苏听砚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个缓慢行走的中年男人,对方已经算是他们一路走来看见的唯一一个气喘得还算足的。 然而这人却说他是从利州一路逃荒过来的,连走带爬,一天一夜才到槐安镇。本想来这边的官府粥棚里要两口粥喝,这边的衙役却说他在利州属于灾民,可槐安镇不是朝廷划定的旱区,这里没有救济的赈粮。 衙役让他回去利州,可利州也无粮了,朝廷根本没有发粮,也没人管他们,他不知道他还能往哪走,往哪走都是条死路,他已经走不动了。 这人浑身都已肿了,腿上也一按一个坑 ,苏听砚同他简单问了几句,便立马交代清海好好照看对方。 他气得火冒三丈,攥在袖中的手都在微微发颤,只想立刻把槐安镇的县令揪出来。 槐安镇不是朝廷划定的旱区? 那该死的账册上清清楚楚,明明写着朝廷拨付利州周边三省赈灾银五百万两,槐安镇仓廪明明就在赈灾范围内,怎可能无粮可发! 他正准备叫清绵去查清槐安镇的县令府邸所在,萧诉却早已默契地令清池先去了。 槐安镇的县令名叫孟韬,曾经也是个老实本分的清官,然而善良之官如绵羊,根本斗不过那些狼群般的地方豪强。 为了逃过被买凶灭门的下场,最终也同流合污,成了一条凶残的鬣狗。 外头饿殍遍地,县令府中却坐满大小衙役及师爷,他们热闹围坐一齐,吃着涮羊肉。 夏日里吃铜炉子,旁边就放着数盆冰块,仿佛能体验到冬日氤氲热气之乐。 “大人,再添些羊肉?”师爷谄媚地笑,将又一盘鲜红肉片推至孟韬面前。 孟韬眯着眼,“听说镇上今日来了几个生面孔?” “是,看着像是过路的商旅,带着几辆马车。”衙役忙答,“已经派人去盯着了。” “商旅?”孟韬冷笑一声,算计自眼底一掠而过,“这年头还有商旅往咱们这穷乡僻壤跑?” 他夹起一筷子新鲜羊肉,肉被片得极薄,边缘处凝着丝如霜似雪的肥美脂肪,仿若大理石纹路。 将其投入浓白清汤中,只需轻轻三涮,肉片便蜷成迷人弧度。 “既然已经派人去盯着,务必弄清楚他们有多少人,带着什么货,尤其有没有带什么不该带的东西。” 孟韬能在这潭浑水里活得滋润,靠的就是谨慎与狠辣,这一行人如此蹊跷,他又怎会轻易放过。 羊肉捞出时还挂着一层晶莹汤汁,蘸上秘制辣酱,刚一送入口中,鲜嫩便在齿间喷发,汁水丰腴而没有丝毫腥膻。 孟韬还欲再夹一筷羊肉涮入锅中,玉筷还未伸出,滚烫铜锅霎时被从天掀翻,沸腾的汤汁与炭火泼溅开来,惊起一片惨叫和痛呼。 孟韬离得最近,被泼了满身,烫得直接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整张脸都冒起了白烟。 席间师爷衙役也都未能幸免,裸露皮肤全部红肿起泡。 动手的正是清绵,他身法极快,所有人都没看清他是怎么从墙上一跃而下,又是如何一脚就踢翻那口骄奢铜锅的。 “什么人?!”孟韬惊怒交加,疼痛让他面目狰狞。 他正欲令人将清绵拿下,却见门外缓步走进一人。 明黄锦缎灼灼耀目,配上清俊孤冷的一张脸,似枫露染秋,令人不敢直视。 苏听砚慢慢走入院中,眼神随意看了眼满地的狼藉,眸底像是无边海面,涛吞银浪。 他懒散道:“清绵,我是让你踢人,没让你踢锅。” “实在不好意思,”那语气含笑,却无端端令孟韬打了个寒颤,“手底下的人没轻重,竟把孟县令给当成羊来烫了。” 清绵立马配合地认错:“属下知错,大人,属下现在就去踢人!” 他话音未落,身形已动,作势便要向那本就被烫得面目全非的孟韬踹去。 “哎——”苏听砚温柔地抬手拦下,明亮衣摆像根凰羽拂过,洁净矜贵。 他顿了顿,“怎能如此蛮横?大人没有教你什么是风度礼仪吗?” 清绵惭愧地低下头。 苏听砚便又接着道:“要踹,也等大人问完要问的话以后再踹,明白了吗?” “属下明白了,无敌的大人!” 孟韬按捺剧痛,忍无可忍:“你们究竟是何人?!胆敢袭击朝廷命官!” “朝廷命官?”苏听砚环视这奢靡院落,笑了起来。 “这不是巧了,孟县令,我找的就是朝廷命官!” 那几个衙役这才反应过来,忍着痛,抽出佩刀就欲上前护主。 道道乌光飞过,只得几息,衙役们手中的佩刀已被齐齐击落。 清池不知何时已守在门口,弹了弹手,将还未射出的暗器重新收入袖中。 萧诉则站在他身旁,虽未直接出手,但其气场本身,已是一种无形压迫。 孟韬心中大震,这伙人身手不凡,气度慑人,绝不可能只是普通过路客! 他收起色厉内荏,态度当即软化下来:“诸位公子,看你们也是体面人,何必动粗?若有误会,不妨坐下……嘶!” 话未说尽,便因扯动伤口痛呼起来。 “孟县令啊。” 苏听砚慢慢道:“槐安镇外,饿殍载道,易子而食,你这府内,铜锅涮肉,夏日拥冰,难道你听不到外面的百姓在哭,在叫吗?” “还是说,你觉得他们行将而死,已经快哭不出,快喊不出了?” 他每说一句,便向前一步,就这样一步一步,拾级而上,缓缓走到了主位,淡然坐下。 孟韬汗如雨下,却仍咬牙不认:“本官……本官不过是遵循上峰指令行事!利州周边情势复杂,岂是你等外人所能臆测?!” 苏听砚仰躺在主座的太妃椅上,听罢顿了顿,随后语气转厉:“那你说说,是哪个上峰,胆敢指令你侵吞赈灾粮饷,中饱私囊,指令你纵容豪强,鱼肉乡里,还指令你,见我等前来,便心生歹意,欲行不轨?!” 孟韬脸色越发惨白,“你、你无凭无据!” “凭据?”苏听砚侧头看了一眼始终静立门边的萧诉。 萧诉接收到目光,无需多言,便缓缓道来:“康宁二十四年,朝廷拨付利州及周边三省赈灾银总计五千万两,粮一百万石。抵达槐安镇所属仓廪,却银不足五十万两,粮不足五万石。其余款项,粮草,经手之人皆有记录。孟韬,你府上书房暗格中的那本私账,需要我当众念出几个名字,与你核对一下么?” 乖乖,苏听砚原本只想让萧诉念一下朝廷拨付利州邻省的赈灾数目,却没想到对方连孟韬账本在哪都查到了,萧诉这个人真的是挂啊! 孟韬也听到萧诉竟连他私藏账本的位置都一清二楚,最后一点侥幸也都彻底粉碎。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再不敢有半分怠慢。 “下官,下官有眼无珠!求大人饶命!”孟韬磕头如捣蒜,“敢问大人……大人可是……?” 利州布政使郑坤早已知晓有朝廷密使伪装成药商前来查案,起初孟韬对他们几人的身份还有所怀疑,这下是完全确定了。 这一行人,一定便是玉京来的那位人物! 他哆哆嗦嗦,将郑坤已经在利州布下眼线之事都一一据实相告。 其实苏听砚心中也清楚,他们此行一定会有暴露的那一天,一旦被发现,恐怕再难查清真相。 第71章 他想,药商的身份是不能再用了。 苏听砚沉吟片刻,“孟韬,你既已知我等身份,也见识了我等手段,如今是想继续给郑坤陪葬,还是戴罪立功?” 孟韬有一丝挣扎,但很快被求生的欲望扑灭。 他重重磕下头去:“下官愿效犬马之劳,只求大人能给下官家眷一条活路!” 他此罪,贪墨数额惊人,想要活命已属奢望,只求不累及妻儿。 一炷香后,众人齐聚在孟韬安排好的密室中。 赵述言眉头紧锁:“眼下郑坤严防死守,药商身份必会暴露,我们需得换个更加令人想不到的身份潜入利州。” 清宝挠头:“那扮成什么……流民?可大人和萧殿元这气度,扮流民也太扎眼了。” 忽有一声音开口:“寻常夫妻,探亲访友,最为不引人注目。” 几人不约而同地看向声音发出的主人,没想到竟然是一直以人狠话不多酷哥形象深入人心的清池。 清池见大家看向自己,停顿一瞬,接着道:“属下有一户远亲便在利州,若是扮作我兄嫂前去探亲,或许可以掩人耳目。” 清宝觉得这个主意甚好,但问题就来了:“可是咱们连个女眷都没有,扮夫妻这个妻从何而来啊?” 苏听砚本还在思考,冷不丁发现所有人都看向了自己。 “?” “……”苏听砚默然良久,才语:“你们应该先告诉我,这个夫从何来,然后再看向我,好吗?” 当几个人准备看向萧诉时,苏听砚便开始笑得阴阴森森,还道:“不许看他。” 于是众人眼睛集体抽筋——转来转去不知该往哪看。 最终,萧诉薄唇微微一动,也道:“扮作夫妻,不算良策。” 苏听砚抿了抿唇,突然产生一种好似被嫌弃了的不爽。 明明是他扮女子,他不愿意很正常,但萧诉在那里不愿意什么? 他反骨上来,故意问:“怎么不算良策?” 话音刚落,萧诉便回:“过于惹眼。” “怎么会惹眼?” 苏听砚挑起眉,“难道萧殿元是觉得如果我扮作女子,会美得轰动利州?” 萧诉没有回应他的话,径自分析,“寻常夫妻探亲,多选太平年月,少有人会在此灾年主动往旱情中心走动。” 他顿了顿,“其次,纵使扮相如何精妙,言行举止,浑身气度也难以尽掩。寻常妇人,怎有你这般步态和眼神?” 他说得有条有理,但苏听砚不听。 苏听砚针对他的话,条条回道:“但我觉得,既然清池有远亲在利州,我们大可假装族中出了要事,迫在眉睫,必须现在赶来利州同亲友商议。” “况且,正因为郑坤他们早已布下眼线,他们或许也知道我们一行没有女眷,扮作夫妻未尝不可。” 萧诉沉着眸,好一会才回:“你就这么想与我扮作夫妻?” 苏听砚:“……?” 他一边瞳孔地震,一边迅速扯过清池,表情屈辱得好像刚刚被什么不得了的话强x了一遍。 “我什么时候说过要和你扮夫妻?不应该清池和我的气质更相配吗?!” 手臂被用力一拧,清池皱着眉头,终于还是被迫卷入了这场风波。 他犹豫着,道:“但是苏大人,如果我来扮作我哥……” “……那谁扮作我?” 所有人同时默了。 苏听砚:“……”好问题。 赵述言看不下去了,心想如果再不开口制止这场闹剧,他真的怕他会忍不住哈哈大笑出声。 只见赵述言咳嗽着出来当和事佬:“好了,两位大人,依下官之见,二位的话都言之有理。不如咱们就综二位所说,由你二人先扮作清池的兄嫂,再由清池从旁掩护,神不知鬼不觉地混入利州。若是怕大人露馅,大不了大人这几日就多练习练习如何当女人,总会扮得更像。” 刚一说完,就听两位当事人同时骂来:“你住口!” 赵述言:“…………” 一句话,就好像同时踩到了两个人的甲沟炎上。 你们看看,你们又急! - 利州境内的列屏山下,一辆朴素马车正缓慢行驶着。 外头火伞高张,炎天暑月,车内虽有些闷,但两侧绸帘卷起,穿林而过的山风倒也为车内送入丝清凉。 一位貌美的芙蓉玉人就这样姿态不雅地斜躺在软垫上,缃黄轻罗夏衫衬得她肌肤像块羊脂白玉,亮得闪眼。 她相公则坐在她身侧,一手随意地搭在窗沿,另一只手却始终稳稳握着她的柔荑。 倘若听不到两人说的话,会觉得真是一副夫妻恩爱,玉人相偕的如画场景。 “萧诉,明明已经这么热了,你还非要挨我这么近坐,不难受吗?” “列屏山已属利州地界,你既已答应要扮作夫妻,不逼真一些,如何瞒得过郑坤的眼线?” 苏听砚抽抽嘴角:“……这深山老林里能有什么眼线?” 已经扮作女子的他眯了眯眼,看萧诉还是八风不动地挨着自己,索性放开手脚,不再拘着。 “我怕你受不了和我隔太近,腿都一直憋着缩着,难受死了!现在是你非要凑过来,别怪我啊。” 大长腿藏在夏裙底下,太热,苏听砚忍不住将里绔也往上撩了撩,露出半截小腿。 萧诉看也不看那边的大好风光,只道:“真正的大家闺秀岂会如你这般,坐没坐态,衣衫不整。” 听罢,苏听砚顿时笑得粲齿流光:“萧殿元,听你这话,你见过很多大家闺秀啊?” 萧诉不答,苏听砚便又悠悠道:“可你忘了,现在我扮的可不是什么深闺淑女,而是你的卿卿娇妻。” “在自己相公面前,我不脱光都算好的。” 萧诉:“……” 苏听砚越来越觉得萧诉这个人其实很有意思,看上去总是故意板着脸摆出一副正气,俊极雅极,兰风蕙露,但实际上很不禁逗。 这一个月来,二人在路上朝夕相处,也已熟稔不少,苏听砚便没再像之前那么刻意客套。 他抬脚碰了碰萧诉的腿,“萧殿元,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子啊?” 萧诉微微垂着眼睛,就算不想看,这姿势也能完美将旁边人的穿着打扮尽收眼底。 今天早上苏听砚第一次扮女相时简直快把所有人笑晕过去,个太高,裙子短,找了许久才找到一套合身的夏裙,偏偏清海清宝还不会梳女子的发髻,也不会描眉画眼。 一通胡乱装饰,几乎把苏听砚画成了破旧城隍庙里被风吹日晒后面目全非的女菩萨,再美好的脸都摧残得不成人样。 但偏偏萧诉,他第一眼看到女装的苏听砚时竟有些微微出神。 苏听砚的腰身清瘦柔韧,平常只穿简单宽松的男装时都掩不住那股风华内蕴,一穿女装便更是将自身的美好和柔软都放大十倍不止。 若此人真是京中贵女,怕是会令所有天潢贵胄,簪缨世族,心向往之,趋之若鹜,但又求之不得,魂牵梦萦。 苏听砚又踢他一下,打断他出神:“怎么不说?萧殿元,你也太容易害羞了!” 萧诉只当他是路途无聊,闲着没事撩拨自己。 他淡道:“我没有喜欢的女子。” “没说你现在喜欢谁,是问你喜欢的类型。” 萧诉反问:“那你呢?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子?” 苏听砚一愣,“我?” 他似是没想到会被反问,怔愣片刻,随后将脸转向窗外,语气静了下来,迷蒙如淋铃的蓼花雨。 “我这样的男人,也配喜欢别人吗?” 想起对方身体上的隐疾,萧诉默而不语。 他一直觉得苏听砚没心没肺,想必也不会为这种俗事所扰,但却忘了对方再怎么也是个男人,谁会希望自己不正常。 苏听砚径自对着外头青山发呆,突然又听系统播报起来。 【恭喜玩家触发特殊情景任务:完美扮演恩爱夫妻!】 【任务要求:与路人甲萧诉维持亲密肢体接触不低于一刻钟!任务奖励:魅力值+3000!】 苏听砚也是觉得很无解,早上他刚女装时所有人几乎都在笑他,连他自己照镜子都觉得自己像颗娃娃菜公主。 但是偏偏萧诉没有笑他,不仅没有笑他,系统还提示说有路人又给他加了一万点魅力值。 他现在都已经习以为常了,只要系统说有路人给他加了大量魅力值,那一定就是萧诉。 这个比主角还像主角的路人。 但他一直都想不通,为什么萧诉可以给自己加那么多魅力值呢? 第72章 苏听砚还想着该怎么跟对方制造机会肢体接触一下,随后就听萧诉主动问他:“你脖子上怎么弄的?” 闻言,苏听砚摸了摸自己颈上,他从来没穿过肚兜这种玩意,也是头一回穿,不知清海他们是从哪儿弄来的衣裙,想来料子不太好,给他皮肤磨得有些过敏。 随手抓挠几下,就霞霞艳艳了一大片,淡白深红,很是明显。 苏听砚道:“可能是肚兜给磨的。” 萧诉又看了几眼,随后十分平静地道:“那便脱了罢。” “……?” 如果不是亲耳所闻,苏听砚一定觉得自己是幻听,“在这里?怎么脱?” “而且脱了里面穿什么,现在你不骂我成何体统了?” 萧诉静了静,冷峻侧颜看不出情绪:“你并非真女子,穿着不舒服自然不必再穿,外边还有帔衫,看不见。” 他又看向苏听砚颈上的嫩黄丝带:“把带子解了,从衣里扯出来。” 苏听砚听了半天,叹为观止,忍不住总结:“这么禽兽的话被你说出来,竟然没有半点狎昵的感觉,萧诉,你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怎么说得就像你很会脱姑娘家的肚兜似的?” 萧诉喉头瞬间噎住,“喊难受的不是你?!” 苏听砚羞赧垂眼,转过身背对着他,也不再打趣,道:“那你帮我解一下,我够不着。” 他心中还在想,就让萧诉帮他解这破玩意,顺便还能把系统给的剧情任务做了,真是一举两得! 美滋滋地等了好一会,都没等到对方动作,他不禁催促:“怎么,你也够不着?” 下一刻,冰一样的指尖贴到了他的后颈。 这么热的天气,被冰雪一般的人触碰,倒还挺舒服,不等苏听砚眯起眼睛享受片刻,却感觉自己脖颈猛地被掐住。 一瞬间,又被放开。 差点一口气没缓上来的苏听砚:“……萧诉!你又犯什么病?!” ----------------------- 作者有话说:诶嘿,断在这里 第35章 萧别扭,真的很别扭 这一个月来萧诉已经没再莫名其妙过, 他还以为对方变正常了,结果今天不知道怎么,又突然来这套。 又不说清楚自己究竟在不高兴什么, 又无端端发脾气! 萧诉语气令人拿捏不准,但很像是在不悦,“如果今日是别人与你假扮夫妻,你也这样任人亲近?” 苏听砚无语至极,“不是你提议的让我脱了么?” “什么任人亲近, 不过只是解个肚兜带子而已, 难道你还要让我浸猪笼?!” 其实苏听砚本人属于极有风度的类型,从小到大,人缘口碑无一不好,见过的熟悉的, 所有人都说和他相处是春风化雨,如沐甘霖。 他很少对朋友生气,这次却真不高兴了。 “萧诉, 你这个人真的好生别扭, 你既然不想我与人亲近,又为什么每次都自己逾矩在先?而且是你口口声声说你绝不可能对我有意,却又总是做出这些引人遐想的举动, 你这些行为,你倒是解释解释?” 他终于问出口了, 这一番话在他心里其实早想了千百万遍,只是不知该如何开口,这下倒没忍住,直接全部吐了个干净。 “不要想着不回答就可以算了!”苏听砚接着道,“我且问你, 你既然不喜欢我,那为什么对我的身体占有欲这么强,连别人碰一下,挨一下都不行?” “你说你愿意帮我,前提是远离陆玄他们,我听了,也避嫌了,那你究竟是在不高兴什么?你觉得我的身体很重要,那我的意愿就不重要了?” 他想知道,萧诉跟原来的苏照到底是什么关系,更想知道,萧诉是不是真的知道他并非苏照本人。 尤其是萧诉的这些所作所为,到底是因为原来的苏照,还是因为他这个后来者? 他这样问,几乎是明牌一般把他的身体和灵魂分开当做了两码事。 要说这私密车厢里的一番天地也真是神奇,满鼻只有两个人相似的味道,又加上姿势亲近,身份还是夫妻,使得任何正经事情都莫名变得暧昧起来。 萧诉也不同往常那么冷静,轻轻一带,便将对方扯得跌入了自己怀中,再一抬手,那根朝不保夕的肚兜带子就这样散了。 萧诉手上毫不客气,嘴上却依旧高洁君子:“是,我的确在意你的身体,但却是因为你自己毫不在意,我才越庖代徂,提醒于你。” 苏听砚只觉好笑:“我需要你提醒么?这是我的身体,我怎么可能毫不在意,而且退一万步来讲,就算我放浪形骸,也不关你什么事。” “如果你喧宾夺主是因为对原来的苏照有太多了解,太多期待,那么现在到我这里,就请你全部摒弃,别再拿你的那套标准来约束于我。” 萧诉手上一顿,“你是你,他是他,本就不同,何来的标准?” 苏听砚:“哈,你终于承认了,其实你早就知道了,对吧?” 果然,这个萧诉从一开始就知道他换了馅儿了! 萧诉扯了扯,没把肚兜从里头拽出来,不由也有点气闷,像是撒火,抵着他的耳朵问:“怎么扯不出来?” 苏听砚神色登时就不自然起来,像被喷了道火星子在耳根上,被点燃了,“里头还有一根带子系着,在腰上。” 早上研究半天才穿好,大昭的女装也是颇为繁复。 “要我……”萧诉谨慎斟酌了词句,才又问:“伸进去帮你解么?” 苏听砚:“…………” 明明两个人还在争吵,怎么画风突然就变成这样了……? 苏听砚沉着脸不再言语,萧诉便又道:“其实你自己够得着脖子上那根带子,只是故意想让我帮你。” 闻言,苏听砚却有些讶异:“你知道?” “那你还愿意帮我?” 萧诉阖了阖眼,“你不是想知道我为什么生气?” “苏听砚,你想要我帮你,想要任何东西,你都可以与我直言,我不会不帮。可你不该把我当成和其他人一样,想戏弄就戏弄,想利用就随意利用。” “你总觉得我在透过这副身体看真正的苏照,可你自己呢?你的眼中可有认真看待过我?” “你看我,和看陆玄他们,和看路旁的花草丛木有何区别?” “在你眼里,其实根本没有把人当做活生生的人看过。所有人于你而言,不过是工具,是你可以放心利用,却无需付出任何真心的工具。” “我虽不知你需要的究竟是什么,却也知道,当你想要达成你的目的时,就会刻意接近陆玄,接近谢铮,甚至是接近我,不惜做出一些非常之举,等图谋达成,便立即抽身。” “你说我若无意,便不该对你指手画脚,但你若无意,也不该暧昧撩拨。” 智极近妖,苏听砚没料到萧诉真的聪明到这个地步。 对方虽然并不知道系统的存在,也不知道他们身处的只是一个同人小游戏中,却能准确察觉到他只把所有人当做npc来看。 苏听砚刚刚想拿对方刷分的想法被这样直接拆穿,也被斥得好一会没回上话来。 他捻了捻指尖,等自己泛红的身体好受一些,才道:“不,其实也不尽如你所说……” 面前静了几息,“那是如何?” “……”苏听砚定着神,道,“倘若是陆玄,或者谢铮他们,我是绝不可能让他们帮我解肚兜带子,更不可能和他们假扮什么鬼夫妻的。” “萧诉,我只相信你。” 在这个游戏里,他是真的相信只有萧诉不会觊觎他,不会伤害他。 他的眼神太真诚,萧诉动了下唇,想说什么又忍了下来。 过了会,他才道:“……你相信我,就如此肆无忌惮?” “我不是肆无忌惮。”苏听砚耐心解释着:“是你之前自己说的,我想要什么,你都会帮我。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解释一些东西,不是故意瞒着你的。” “如果你这么介意此事,我同你道歉,而且我保证,以后如果我还想要你帮忙,我一定先和你坦诚说清楚。” “但你相信我,我真的没有戏弄你的意思,我现在想要的其实非常简单,只要你帮我把这个该死的肚兜带子解了,我就能得到我需要的东西。” 苏听砚也不知道要怎么跟萧诉解释清楚魅力值和系统的存在,但他相信萧诉应该能听懂他的意思。 萧诉侧眼看他,对方那通红的耳尖依然没褪下去丁点。 第73章 他喉结滚了滚,问:“只要我碰你就行?” 苏听砚轻轻点了下头,“把手伸到里边去把带子解开,就好。” 话说,这样应该就算亲密接触了吧?刚刚他们折腾半天系统都没出来播报,说明前面的触碰可能都没达到级别。 马车在这妙不可言的气氛中微微颠簸着,一双足以消暑的大手就这样直接从下摆探进了苏听砚的裙衫。 冰凉的手被肌肤迅速染上体温,在温热的衣内径自摸索着那根系带。 苏听砚也是人生头一回被人这样摸来摸去,还是后腰这种敏感部位,用了毕生定力才没丢脸地抖上一抖。 萧诉的动作很稳,也专注,可越是如此,在闷热车厢里就显得越发磨人。 苏听砚甚至感受到了对方指节抵在腰窝上的力度。 “找到了么?”他嗓子有点发紧,突然觉得自己这主意可能没那么高明,这样的接触真的过于亲密了,远超他原本预想的范畴。 萧诉没答,指尖终于勾到了那根细细的带子,他抬眸,不知是热的还是别的缘故,看到苏听砚唇瓣抿得很紧,那粒小痣也在呼吸间动荡。 可能苏听砚自己都没发现,他呼吸声很大,快赶上心跳,一阵一阵。 手指微动,灵活地解开了那个结。 一刻钟刚到,系统的声音和赵述言的声音便同时响起。 赵述言:“公子啊,前面有个驿站,要不要歇上一会?” 系统:【恭喜玩家完成特殊情景任务:完美扮演恩爱夫妻,魅力值+3000!!】 刚掀帘子进来的赵述言真恨不得自己现在沿着山体一路失控滚下山去。 他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不知该说惊天动地还是旷古烁今的场面—— 一向最端方自矜的萧殿元两只手都在他家大人的裙衫内,而大人的肚兜则被凌乱扔在一旁,他整个人还以一种十分匠心独运的姿势被萧殿元压在身下。 赵述言憋了半天,只慌乱憋出一句:“没想到二位大人演得如此入戏…………?” 怪不得他们在外头总觉得今天马车晃荡的幅度都比平常大了许多! 萧诉的反应要比苏听砚更快,还没等赵述言看清什么,那肚兜已被他收入袖中。 苏听砚则坐起身来,眨眨眼,“赵小花,你不要想说什么污言秽语!” 赵述言吞咽了一下,纠结着到底该不该调侃他的上官们,很想言语冒犯,却又没那么胆大包天。 “下官觉得,现在不管下官说什么,都比不上刚刚的场景更污秽……” 苏听砚最会的技能就是平地转话题,不管多山路十八弯都能被他强行扭转回来。 他咳嗽一下,一本正经道:“孟韬那边可派人去盯着了?” 赵述言点头:“盯着的。”他竭力将思绪从方才的画面中抽离,“按照大人之前的吩咐,我们的人混在灾民里,亲眼看着孟韬开了官仓,又在城西搭了四个粥棚,他动静不大,做得很谨慎,没引起上头注意。” 苏听砚道:“行,一定要保证槐安镇灾民能有东西吃,若再死一个百姓,我就让他孟韬家里也死一个亲眷!” 到了列屏山驿站,众人准备停下休整。 苏听砚正要掀开车帘,袖子突然被拽住,才觉萧诉在后面拉着他。 “你这张脸太素,把口脂抹上。” 早上清海清宝精心涂抹半天的女妆全被苏听砚嫌弃地擦了,他现在就顶着一张出奇素净的脸,确实跟男装时候没什么分别。 苏听砚笑着,抬眼看他,刚刚那一番推心置腹已经让他总算知道了萧别扭为什么总那么别扭,心情都好了许多。 他本以为萧诉只是在意苏照这副身体,又不喜欢他这后来者的作风,结果对方却是在生气他拿他当做跟别人一样的npc来刷分。 苏听砚:“这里没有铜镜,我看不到,要不,你帮我擦?” 说完又连忙补充:“是很正经的请求!” 都怪这个萧别扭,搞得他都有点风声鹤唳了。 两人淡淡一个对视,外面全是车马随从的呼喊交谈,车里却相当安静。 萧诉默默将之前那盒一直收着的胭脂拿了出来。 眼前人静而雅,一动不动时完全不似平常那般狡黠,有种莫名的乖。 尤其那粒唇尖的小痣,在萧诉深邃眸底恍了好几瞬。 萧诉不说话,苏听砚就也不说话,只是微微张开了点嘴,任由对方指腹带上红脂,从唇间擦过,留下艳色。 对方的动作很生疏,花了半天才好不容易涂匀。 惹得苏听砚都忍不住抬手去摸被弄得十分刺挠的嘴。 系统在他脑子里疑惑:【玩家,我怎么觉得你总是在勾引这个路人甲?】 苏听砚停下无知觉的动作,看着萧诉离开了马车,才跟系统道:“你这个系统脑子里简直色/情又低俗,仿佛所有脑容量都只为了让两个人□□而服务。” “不要刻意扭曲我和革命盟友之间纯洁至极的美好友谊。” 系统:【……】骗骗统子可以,别把自己都给骗了。 系统:【不过玩家,虽然我也检测不到为什么这个萧诉可以给你加那么多魅力值,但跟他发展感情线可是不一定成功的哦,他看上去好像并不喜欢你,你还是跟攻略对象发展感情线成功率比较大呢!】 苏听砚:“……我真的也没有想让他喜欢我,谢谢。” 系统:【那你为什么总是勾引他?】 苏听砚:“都说了没有勾引,你们一个二个真的有病吧?!” 要怪只能怪这个游戏里该死的万人迷设定啊!他觉得他一举一动真的正常得不能再正常了,虽然有时候嘴上爱开玩笑,但他的心比秋水玉壶,皓月青天还要清白。 看他不对劲的人才是真的心里不对劲! 众人在驿站随便用了顿午饭,也不知是不是赵述言在背后给他和萧诉渲染了什么感天动地的绯闻。 饭桌上,所有人看他俩的眼神都不对劲起来。 “你们要不干脆都站到我脸上来吃算了?”苏听砚忍无可忍,搁下筷子,“到底是在看什么?” 清宝比他们都勇,直接问:“大人……你,你不喜欢穿肚兜?” 早上还穿得好好的衣服,怎么一下马车就成这样了??? “噗!”清海也没想到自己弟弟竟然就这样直接问了出来。 苏听砚紧紧攥着筷子,“这里难道有谁喜欢穿那玩意的?” “若是谁喜欢穿,不妨直言,大人赏他一百件!” 众人各自屏住呼吸,不敢再言。 然而苏听砚自己的嘴也不是省油的灯,这么一会儿功夫,他一低头,就发现自己碗里已经被萧诉夹满了菜。 也不知道对方为什么在这样的荒山野岭中也如此入戏,很爱扮演十佳好夫君。 他沉默片刻,随后口无遮拦地开口:“夫君,你给我夹这么多吃的,等会我肚子又得被你搞大,你负得了这个责吗?” 萧诉:“…………” 萧诉收紧了手,权当没听到那一通胡言乱语:“你现在不应该说话。” 苏听砚:“哦,差点忘了,我现在是你的哑巴老婆。” 为防嗓子露馅,苏听砚只能扮个哑妻,然而清池他们早已探过,列屏山附近并没有什么郑坤的耳目。 在这里演戏纯属犯病。 其他几个人都没亲眼看到马车上那一幕,只觉得现在两位大人俨然一副老夫老妻的亲近状态,简直令人匪夷所思。 明明昨天晚上两个人还因为要假扮夫妻而闹了一晚上别扭。 当时苏听砚极度不想女装,还非要跟萧诉石头剪刀布,说输了的扮妻子,结果教会萧诉以后,他自己反而连输十把。 后来系统直接弹出来强制选项剧情:【选项a:接受女装,后续根据表现结算大量魅力值!】 【选项b:上去跟萧诉深情告白,求他替自己去女装!】 苏听砚顿时笑了:“哈哈,你肯定以为这次我还会像以前一样屈服,然后选a对吧?这次我偏不!我就选b!” 结果上去好一通甜蜜告白,只换来萧诉一句:“好恶心,我拒绝。” 苏听砚:“…………” “萧诉,你的心是石头做的。” 最后闹了半天,还是由他当妻子。 只有赵述言这唯一的目击证人,对两人突飞猛进的演技表示了深刻理解。 赵述言道:“两位大人啊,起初我还觉得你俩都太拙劣了,两个人都跟没见过女人似的。一个演得完全不像人妇,一个演得完全不像人夫,但现在依我看,你们扮得已经完全以假乱真了!” 第74章 苏听砚想也不想就骂:“再多嘴就让你扮丫鬟。” 清宝看了半天,终于也没克制住,问道:“大人,你嘴也好红,是抹口脂了吗?可是早上你死活都不抹的,现在咋就愿意抹了?” 京中的纨绔权贵,都爱繁华,好精致,可只有他家大人,总是朴素得不像在那万人之上。 他本人极不爱俏,总喜欢穿些素色,偶尔大肆打扮还是靠他和清海连蒙带骗,才能勉强给大人打扮一番。 但其实大人只要像现在这样稍微打扮一下,那眉眼,那表情,任谁多看两眼都得默念一千声阿弥陀佛。 苏听砚被他这么一说,又想起了刚刚从唇上抹过去的那点心猿意马。 他赶紧止住脑子里的画面,故作轻松地笑笑,迅速把火引到萧诉身上:“嫁夫从夫,萧郎硬要给我抹,我岂能不从?” 几个人听得瞳孔纷纷瞪大,想法各异。 赵述言心想,看来刚刚果然没看错,是萧殿元主动的。 清海想,可怜我冰清玉洁的大人,上次肯定也是萧殿元胁迫他上榻的! 清宝却在想,天,萧殿元表面上这么庄重有礼,怎么私底下却是这个样子?! 要死,不正经! 除了清池和清绵。 这两师兄弟体力消耗最大,吃东西吃得头也不抬。 萧诉被那些探究的火辣目光盯得再难绷住,啪的一声将筷子放下,“苏骄骄,不要再闹了。” 苏骄骄这个名字,已经光荣成为了他哑妻的闺名。 苏听砚本还想补充一句,是天之骄子的骄,但被喊得哑火,只默默拾起筷子,开始消灭起碗里的小山饭菜。 正吃了没两口,一支箭矢突然破空射来。 安静山谷间瞬时出现无数隐藏暗中的兵卫,像是山匪却又井然有素,皆穿着统一的甲胄,似乎出身正统。 那箭宇直直射入苏听砚碗中,萧诉瞬间如豹般迅起,他单手揽住苏听砚的腰,将人往自己身侧一带,另一只手便抄起桌上的陶碗,注满内力,朝着箭矢来路猛掷出去。 碗与冷箭相撞,瓷片与箭杆爆裂四散,暂时阻了一轮攻势。 清池,清绵反应也极快,与其余护卫背靠背结成圆阵,刀剑出鞘,寒光映日。 袭击者自山林中蜂拥而出,果然如观察所显,个个章法严谨,配合默契,身上皮甲更是突显了他们官军的身份。 为首者高声喊道:“活捉那个女人!” 霎时间驿站内血光迸溅,此处就一个孤寡伙计,早吓得抱头鼠窜,不知所踪。 苏听砚此刻心脏也是发疯狂跳,他虽不通武艺,但极佳的视力却能让他看到刀锋一次次擦着萧诉的衣摆危险划过。 对方人数太多,杀之不尽,退之不完。 任凭萧诉武功再高,带着他这样一个累赘,还要应对来自四面八方的攻击,也难免左支右绌。 其余人也都被敌人缠住,还得保护赵述言他们。 眼看包围圈越来越小,萧诉呼吸也变重了些,苏听砚急中一想,与其毫无意义地一齐被拖死在这里,不如…… 他趁着萧诉逼退正面三名敌人的空档,故意被地上尸体绊到,跌跌撞撞脱离了萧诉剑光笼罩的保护范围。 “苏骄骄!”萧诉转身欲救。 一旁窥伺已久的官兵紧瞅时机,刀锋瞬间便架在了苏听砚纤细的脖颈上,粗暴反拧住他胳膊。 “别动!再动我就杀了她!”那人厉声威胁。 苏听砚现在扮作哑妻,不能说话,只能拼命朝萧诉使眼色。 他想,萧诉那么聪明,应该看得出来他是自己送上去被抓的…… 吧? 既然这些人摆明是来抓他这个“女人”的,倒不如将计就计,直接被擒岂不是更能掩人耳目,还能顺利混入利州。 苏听砚嘴唇动了动,状似惊慌,眼神却清明冷静,还悄悄用口型告诉萧诉:富贵险中求。 但看在远处的萧诉眼中,却成了:夫为砚收手。 萧诉:“…………”到底在说些什么?! 他手里的剑顿时一滞,险些脱手,旁边的清池察觉到,一个分神,差点也被敌人一击刺中。 好在虽然牛头不对马屁股,两人的大脑还是尿到了一个壶里,萧诉明白了他的意思。 苏听砚看着对方莫名其妙红温起来的耳根子,也不知道对方到底是懂了还是没懂。 脸红个泡泡茶壶啊?? 但是以身涉险这招于任何时候来说,都不是高明之举,他本担心萧诉会意气用事,不配合自己,却没想到萧诉只是片刻停顿,随后竟直接刻意露出破绽,生生挨了远处射来的一箭。 血就喷在苏听砚面前,几点溅上他缃黄夏裙。 他仿佛能感觉到萧诉就是在刻意报复他,他要不顾安危独身去闯龙潭虎穴,对方就舍生忘死甘愿受下一箭,看谁更狠。 负伤的萧诉被清池几人拼死护着,且战且退,到底还是有惊无险地撤离了驿站。 清海清宝他们本来还要拼死冲上来护主,直接被清池清绵给打晕扛走了。 除了情报被赵述言贴身藏好了带走以外,其余行李银两等物资也都被他们假装不敌,留了下来,尽数被这些官军截去。 “小娘子,看来你那相公也算不得什么英雄好汉啊,见你被掳,直接就弃车而逃了。” 擒住苏听砚的官军用刀背轻佻拍了拍他的面颊,打量起他殊色脱俗的脸。 “你说你长成这样,他居然还敢让你出来抛头露面,真是个不怕死的。” 苏听砚一直不说话,那军痞才发现他嗓有喑疾,顿时有些不悦,“原来是个哑的。” “罢了,长得这么漂亮,也算是大有所获。把她看好,还有这些货物银两,全部带走!回去向杨大人复命!” - 利州,其名求利,却尽失天利。 数年大旱,赤地千里,让这场浩劫中,女子因体弱,几乎死伤大半,剩下的多是能忍饥耐劳的男子。 于是阴阳颠倒,人伦翻覆,在利州,男风反倒成了大势。年轻男子若想活命,要么依附豪强成为仆童,要么被官府直接征为男役,用身体换取一口吃食。 而女子,尤其是尚有姿色的女子,十分稀缺,但凡找到一个,都会被送往敛芳阁。 这敛芳阁乃是利州知府杨鸣峰的产业,也是专为讨好上官,笼络同僚,进行私下交易而设的高档风月场所。 阁内搜罗的乃是全利州境内所有的美人,官军还如篦子梳头般遍遍筛查,将有三分颜色的,无论是否嫁人,都以集中赈济为名,强行掳入阁中。 她们的父母和丈夫若敢阻拦,立刻便成了刀下新魂。 敛芳阁朱门玉户,危楼百尺,鎏金瓦片对着外头枯死的苍树,富丽巍峨,又残酷异常。 一至夜里,阁中更是千灯流转,霓胜委地,生怕旁人不知此间富贵。 门前也不设石狮,而是立着两尊用整块汉白玉雕成的赤裸飞天神女像,手托金盘,妖娆魅人。 盘中则夜以继日地点着龙涎,芳气笼人,温靡醉骨,将门外的恶烂尸臭彻底隔绝。 墙外是炼狱,墙内却是温柔乡。 这便是利州,一个名字里都带着利,却早已被“利”吞噬殆尽的地方。 苏听砚误打误撞,就被掳来了这。 ----------------------- 作者有话说:没几章了宝们,坚持住! 现在主要就是砚砚还在误会萧诉喜欢原主苏照,萧诉误会砚砚拿他当工具人,等度过这个别扭期,两个人慢慢误会解开以后,萧别扭认清自己的心就会开始形势转变了。 记住现在这个大大方方的砚砚[狗头],以后咳咳………… 第36章 再世妲己还用学勾引人?…… 苏听砚被人推进一间满是浓郁脂粉香的内室。 “老实待着, 等鸨妈空了自会来瞧你!”押送的官兵将他关在里边,就退了出去。 苏听砚淡定打量四周,房内锦帐软罗, 绣帘香浓,与外头尸横遍野的景象恍如两个世界。 他走到窗边,推了一把,发现果然是钉死的。想必就算可以推开,外头朱墙高逾三丈, 楼下又有森严守卫, 也插翅难逃。 他也知道自己这一步走得极其凶险,失去了和萧诉等人的联系,就如同盲人行路,处处受限。 但他曾在原著中研究过, 也调阅了无数有关利州的情报。 以利州布政使郑坤的城府和心机,恐怕只要超过三人以上的队伍,皆会被他严加盘查, 根本不可能低调地混进来调查。 第75章 棋行险招, 也不失为一个机会。 而且他现在魅力值非常充足,关键时刻系统应该也能起点作用,也算个吉祥物一样的金手指吧。 正思忖间, 门外传来锁链响动,一个提着食盒的婆子鸟悄走了进来。 她将饭菜摆好, 看也不看苏听砚,低声道:“姑娘,用些饭吧。” 苏听砚注意到她手腕上全是暗靛青霭的淤痕,背弯如弓,神情木讷。 他微微一动, 趁婆子转身欲走时,故意将桌上的一个茶杯碰落在地。 一声脆响。 婆子吓了一跳,赶忙回头,苏听砚立刻指着地上的碎片,又指了指自己的喉咙,不停摆手,做出慌乱又歉意的神情。 婆子才知他是个哑女,容貌虽美却又胆小怯懦,戒心顿时消散几分。 她叹了口气,弯腰收拾碎片,缓声道:“姑娘莫怕,碎了就碎了,老婆子打整便是。进了这敛芳阁,能活一天是一天,你也不要太过伤情。” 苏听砚才知道此处就是敛芳阁。 他看着那还算精致的饭菜,想到一墙之外饿死的人堆了满地,完全没有动筷的心情。 过了一会,门外再次响起脚步声,这次纷沓而来,不止一人。 门被推开,胭脂味先一步涌入,当先的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保养得宜,珠光宝翠,眼角描着烟霞色眼线,笑时上挑,又媚又精。 “哎哟我的天,那群官爷这次是去哪儿劫的人,天上劫的不成?劫了个如此天仙回来!” 女人一身绣满牡丹的绛红缎面褙子来回晃荡,袖口还滚着孔雀蓝包边,就连捏着绣帕的手上都戴满嵌珠戒指,闪得人眼花。 她就是敛芳阁的老鸨,人们都称她虞妈妈,她身后左侧是红牌魁首雪衣美人,柳如茵,身着白色裙衫,窈窕清丽,气质出尘。 右侧则是一位男子,穿着宝蓝色长衫,也是秀美动人,乃敛芳阁颇为出名的武陵郎官,兰从鹭。 虞妈妈越看越觉得白捡了棵摇钱树,喜不自胜地叫柳如茵,“如茵,你来看看她,验验身,瞧瞧可有瑕疵!” “听说是个说不了话的,不过也无妨,这脸已是万里挑一,不愁没人喜欢。” “就是个儿有点太高,许多爷压不住。” 柳如茵依言上前,伸出手,正要向苏听砚的衣襟探去。 苏听砚登时侧身避开。他知道,落入这种地方,被近身查验,暴露性别是早晚的事,与其被人验货,不如自己承认。 “怎么,还不愿意?”老鸨语带不悦,“进了这敛芳阁,天仙也别想耍性子!” “虞妈妈,让我好好劝劝她罢,看她像是外省来的清白姑娘,许是吓着了。”一出声,柳如茵倒不像看上去那么清冷,反而十分温柔。 虞妈妈笑道:“也行,你也算是过来人,你劝劝她。” 苏听砚抬头,迎上三人目光,在柳如茵再次伸手过来,准备拉住他好好谈心时,他淡淡开了口。 虽因许久未言略有喑哑,却毫无疑问是男子的声线。 “不必验了。” 他顿了顿,在三人骤然惊变的神情中,平静道:“在下是男子。” 房内顿时陷入一片死寂。 虞妈妈只差哭出来,尖声喊道:“你是男的?!” “男的哪比得上女子值钱?!你涮老娘呢!” 苏听砚听刚刚他们叫她虞妈妈,于是也道:“虞妈妈,我便是知道男的不值钱,所以才只能扮作女子。若是我以男儿身落到那群官军手里,想必早被玩烂了,所以我想倒不如扮作女子被卖入你阁中,是男子也能替你赚钱不是?” 他长得好,嘴也能言会道,只言片语就将虞妈妈的火气扑灭大半。 虞妈妈又仔细打量几眼他那不堪多得的冠玉之面,重新浮现丝笑意:“你倒是聪明,知道全利州,只有来我敛芳阁才活得下去。” “听你这话,你倒是很愿意接客?” 接客两个字还是让苏听砚有那么点不是很接受良好,但他依然道:“这是自然。不过我是新手,还得劳烦妈妈找人教我。” 虞妈妈玉手一点,直接指了指身旁那桃花满面的武陵郎官,“这是咱阁里最受欢迎的郎倌,就让他教你罢。” 兰从鹭虽是男子,但那脸蛋丝毫不逊于女子,烟视媚行,风情万种。 他刚刚早就想说话,但顾忌着虞妈妈在,也不敢贸然开口,现在终于得着机会,一个劲地开始痴痴夸赞起来,“公子,你长得也未免太好看了些,真不像外地流落来的难民!” “你这长相气质,还需要我教你什么?你只消往那儿一坐,恩客们怕是骨头都软了!” 他长得没有攻击性,又惯于左右逢源,说这样的话竟然半点没让苏听砚反感,反倒觉得有些可爱。 苏听砚笑道:“可我什么也不懂,怕是也不行。” 兰从鹭被他笑得神魂颠倒,“公子房里难道没人伺候过?哪还有什么也不懂的?” 苏听砚点头:“确实不曾有过。” 兰从鹭完全不肯相信,牵着苏听砚就要往自己房里去,“真的假的?你今年几何,长得这么俊,怎可能不经人事?你随我来,我好好验验你,休想装正经来骗我!” 苏听砚想说个什么,但被兰从鹭那张密而快的嘴弄得完全插不上话,只能被连拉带拽地搂去了另一间房。 兰从鹭的房间比方才那间更绮罗粉黛,他一进屋就反手插上门闩,姿势熟练自然。 “俏公子,现在这里没外人了,快让从鹭好好瞧瞧你。”他转过身,眸光流转,那双漂亮的手就要来解苏听砚的衣带。 苏听砚连忙后退半步,避开他的手,脸上依然淡淡笑着:“别闹了。” “哎呀,现在就我们俩了,你怎么还害羞?”兰从鹭嗔怪地瞥他一眼,却不强求,复又拉着他坐到铺着软垫的贵妃榻上,“公子你叫什么名字?” 苏听砚想了想,道:“苏骄骄。” 兰从鹭听完直接笑出声,“公子你看上去就像名门贵子,怎会起这么个名字?!” 苏听砚坚持解释:“是天之骄子的骄。” 兰从鹭心念一动,趴到他肩上,将玉白的嫩手递到苏听砚面前,“天之骄子是哪个骄,我不识得,你写给我看好不好?” “好。” 兰从鹭的手纤柔无骨,软得像一捧新絮,指尖还染着丹蔻,但苏听砚握着它,仍然心无旁骛,一笔一画,在他掌心写了个“骄”字。 兰从鹭觉得掌心痒痒的,心也跟着痒起来,嘟着嘴哈气:“骄骄公子,求你了,你就同我试试罢?” 兰从鹭调戏人跟别的男人调戏人不一样,只觉得被美人下足功夫勾引,并不让人讨厌,还很赏心悦目。 苏听砚忍不住笑,摇头道:“可我心有余而力不足,难不成你能做上面的?” “???”兰从鹭顿时花容失色,连忙坐直身子,正色看他,“不是吧?” “你……”似乎怕伤到苏听砚自尊,他想了好一会才如履薄冰地问:“你不行?” 苏听砚却坦荡点头,“是啊。” “难怪……” “我就说你这样的人物,怎会是个雏……?” 不过他也只惊讶了一瞬,随后又热情高涨,凑过来道:“那骄骄公子,你在书上也不曾了解过风月之事吗?是只没做过,还是一窍不通?” 苏听砚虽然母胎单身,但也是个接受过巨大信息量的现代人,于是道:“我理论倒是很强大。” 兰从鹭立刻摆出一副侧耳聆听的架势,准备倾囊相授,“那你懂哪些?你说说,我看看我怎么教你?” 苏听砚清清嗓子,想说什么,又怕说出来太露骨,尽量用含蓄又点到为止的语言说道:“就是那些品箫弄笙,龙阳招式什么的,唉,这要怎么形容?” 他一边说,一边还观察着兰从鹭的反应,但见对方先是微微睁大了眼睛,随即捂着嘴一个劲笑起来,肩膀剧烈耸动。 “哈哈哈哈哈!我的公子啊!”兰从鹭笑了许久,才喘着气说,“你这都是从哪儿听来的这些野路子,咱们敛芳阁伺候的可是达官贵人,讲究的是情调,风雅,是欲说还休的劲儿!哪能像那些下等窑子里似的,一上来就舞刀弄枪?” 苏听砚心想,这种事情,还有那么多门道? 他虽然看过不少小说漫画甚至是动作记录片,可还真没仔细研究过这种事情,对他来说研究了也没用。 更何况其实他本人对这种事情并无兴趣,以前看也都是想试试自己还有没有希望能治好,后面发现作用不大就也不怎么看了。 第76章 兰从鹭却是打定主意想真的好好教教苏听砚。 他教苏听砚,说和恩客对视,切忌不能立刻移开视线,一定要安静注视对方几息,再缓缓转移,眼神中既要清冷疏离,又要隐隐藏一丝炽热,不能直白,却要有意。 “骄骄,做咱这行,看着是卖笑,实则是卖懂。恩客来这儿,要么图个新鲜,要么图个顺心。你长得好,是老天爷赏饭吃,但要想长久,就得更眼尖心细。他皱眉,你就别硬凑上去,他沉默,你就递杯茶去,他说喜欢烈的,你就带点野,他要小意温柔,你就软得像春水初生。” 至于穿着上,他打量几眼,上手便将苏听砚的衣领扯开了些,微微露出锁骨。 苏听砚照他所说,静静看着他动作,兰从鹭本还在专心教他,一抬眸对上他视线,登时被对方那青灯古佛般沉静的眼神弄得五迷三道。 不明白怎么有人明明这么禁欲,又这么性感。 兰从鹭红着脸叹气:“你别看我了,弄得我都静不下心来教你了。” 苏听砚不解:“你见多识广,还能被我影响?” “你都不知道你看人是什么眼神!总之你别看我了,不然我真教不了你,届时妈妈得连我俩一块罚!” 苏听砚无奈,从旁边拽了根不知是用来做什么的绸带,蒙自己眼睛上,“这样行了么?” 兰从鹭简直惊开了眼,这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几乎可以说是勾人至极又随性至极,哪儿还需要他教?? 他犹豫片刻,才道:“这是恩客拿来绑我的绢纱。” 桃粉的绢帛衬得苏听砚皮肤更像棠梨沾露,柔润清透。 苏听砚顿时僵住,“……绑哪儿的?” 兰从鹭故意逗他,“绑……那儿的。” 救命啊! 眼看着苏听砚想一把将那纱扯下来,兰从鹭终于笑得泪花都出来了,连忙抬手制止他:“骗你的,绑手的,绑手的!!绑那儿的我怎会乱扔?!” 苏听砚:“…………” 这么说还真有绑那儿的……?? 两人闹着教了一会,也算往苏听砚本就渊博的大脑里又塞入了很多炸裂天际但大可不必的凰色知识。 兰从鹭又拿出一个人偶娃娃,当场演示起男子和男子如何颠鸾倒凤。 苏听砚一看,这娃娃不知多少年头了,小菊花都已怒放,他看得眼皮直跳,眉头紧皱。 随后又见兰从鹭掏出了他压箱底的庞然大势,那一巨物,足以令人闻之丧胆,色变魂飞。 兰从鹭握着那玩意,仿佛握着巨灵锤的武神,还笑嘻嘻道:“从今天起,你得把这个一直塞着,后面才能少遭点罪。” 苏听砚第一反应都不是自己能不能塞得进去,而是:谁他妈能长这样????合理吗???这不符合我们亚洲公子哥的尺寸啊!! 苏听砚太阳穴都扭曲了,“不必了……” “塞着吧,我可以帮你~” 苏听砚手都颤抖了,指着兰从鹭控诉:“这玩意你老实说你自己有用过吗?真的有人能用得了吗??”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兰从鹭终于笑倒在了贵妃榻上,不停滚来滚去,“你怎么这么可爱啊!” “这东西确实还没人用过,不过我觉得你天赋异禀,没准你可以?” 苏听砚:“…………” “你看错了,其实我毫无天赋。” 兰从鹭又仔细地打量他好几眼,认真道:“我不会看错的,你就是天生的狐狸精。” 苏听砚:“。” 是狐狸精,但不是大黑洞啊……!! - 是夜,敛芳阁霓灯初明,风花雪夜之声靡靡不绝。 二楼通往中央莲花舞台的环形回廊上,已站满恩客与阁中美人,皆在等待观赏歌舞。 苏听砚跟在兰从鹭身侧,未梳栊的郎倌不能以完整面容示客,他便戴着半遮面的镂空面具,刚好挡住唇鼻下颌,露出清俊眉眼。 面具边缘精巧镶着三枚珍珠,两侧系墨色丝绦,垂至耳后轻系,将他衬得很有神秘感。 “骄骄,今夜可有好看的,你待会不要错眼!”兰从鹭扯了扯他的袖子,指向高处。 数十位敦煌神女穿着彩绘飞天服饰,臂弯缠绕着丈长的五彩绸纱,轻薄如雾,绚烂如霞,真如壁画临世。 丝竹一起,领舞者轻盈腾跃,其余舞女也随之翩然落下。 恩客们全都仰头观看,有些风流大胆的,就故意站到栏边,期待着神女垂青。 兰从鹭早已看过无数次这段招牌飞天索情舞,但苏听砚却是第一次见,还真十分震撼,漫天飞卷的彩绫如梦似幻,仿若彩虹横飞。 他见那些神女们不仅身段绝美,还会与恩客互动,柔软绸纱不时探向人群中最俊美的客人,纱幔从人面颊拂过,再绕上手腕,甚至还会轻轻套住对方的脖颈,将人柔而不软地勾到近前,附耳低语再喂上一杯美酒。 苏听砚是新来的郎倌,阁里的美人自然也对他感到好奇,他正凝神看着这奢靡奇景,忽然一条明艳紫纱便落在了他肩侧。 他正想避开,但那绢帛来得极快,眼看就要缠上他的脖颈,操控这道绸纱的舞女却似乎在半空变换动作时估算错了距离,借力时足尖一滑,不慎崴到。 本应优雅绕住苏听砚的紫纱顿时失了准头,带着那烟紫衣裙的美人一起,失衡地朝着苏听砚而来,这一下要是摔实了,不仅她会受伤,恐怕还会连带撞倒一片。 苏听砚没有多想,上前一步,看准了那舞女的方向,一手紧紧攥住那条紫纱,另一手牢牢伸去,直接托住了对方摔落而至的背脊,结结实实地来了个公主抱。 近了一看,才发现竟然是上次也见过的雪衣美人,柳如茵。 苏听砚被这么狠狠撞了一下,只感觉前胸痛得呼吸都一滞,但好在他手上紫纱缠得紧,两人都未受伤。 兰从鹭赶忙过来,惊呼:“多亏有你了,骄骄!” “如茵姐姐,你没事吧?” 苏听砚没有理会旁边众人的视线,确认她双脚站稳,才松开手:“如茵姐姐,你没事吧?” 他也跟着兰从鹭一起喊了声姐姐,经这一举,倒是跟柳如茵关系也亲近不少。 柳如茵被吓得心如擂鼓,全身都软绵绵的,靠兰从鹭扶着才没瘫倒在地。 半晌以后她才反应过来,想向苏听砚躬身致歉兴,却被对方一把拦住。 “多谢骄骄公子相救,你还好吗?可有受伤?” 苏听砚淡淡摇了下头,“我没事。” 哪怕身上痛得要命,也绝不在姑娘家面前显露分毫,这就是他们成熟男人的信念感! 三人来到柳如茵接客的外厅休息。 其实苏听砚没什么跟女孩子打交道的经验,因为外貌出众,以前经常被女生喜欢,也被表白过,可他身体上有问题,总觉得无法回应别人,久而久之就开始害怕跟女生过多接触,习惯性刻意回避。 好在有兰从鹭在,三人间气氛也不算尴尬,很聊得来。 兰从鹭驾轻就熟地端来一杯柳如茵自己酿的梅子酒,放苏听砚面前。 苏听砚毫无防备,拿起喝了一口,君子风度一点也没维持住,直接朝旁边喷出一米远。 “这……!!” 这跟清宝的手艺简直是并驾齐驱,不分伯仲! 兰从鹭显然是故意逗他的,见他喝了才哈哈大笑起来。 柳如茵很是不好意思,低着眼又开始道歉:“抱歉公子,我的手生,做这些不过是打发光阴,没想拿来招待客人,是从鹭他想与你开开玩笑……” 兰从鹭笑完才开始替她解释:“如茵姐姐从小就在阁里长大的,家里人都不在了,所以也没人教过她洗手调羹,厨艺真是一塌糊涂。” 柳如茵远不像看上去那么冷若冰霜,反而有种兔子美人的感觉,温和柔软,她辩驳道:“我是十岁入的阁,入阁前其实我也学过很多针线女红,拈花插瓶的,我会不少的。” “只是这庖厨杂事我实在是没有天赋。” 她说着,突然又笑了一声,“不过会那么多有什么用,入了阁不也只能伺候别人。” “会伺候别人就是最大的优势了。”兰从鹭在旁边吃着水晶葡萄,满不在意。 苏听砚只静静听着他们说话,本想伺机打听一些有关这敛芳阁的消息,听到这话,却忍不住插上一句:“璞玉蒙尘终有净,人生逐光必生辉。” 兰从鹭双眼亮亮地凑过来:“骄骄你不要念这些文绉绉的诗好不好,我和如茵姐姐都没读过多少书的,听不明白。” 第77章 苏听砚便顺手将他腰间的玉佩取了下来,指尖轻轻在上点了几下,解释道:“人生在世,其实每个人都如你这块玉佩一般,所处境遇不同,显露出的光彩便也各异。玉佩本身无暇,可若弃于角落,锁于暗匣,难免也会蒙尘染诟。但等他日取出,拭去尘埃,它便依旧是那块璞玉,洁净如初,通透可鉴。” 兰从鹭似懂非懂,柳如茵却完全懂了。 她明白苏听砚这话其实是在宽慰她,心中涌起真心感激。 “骄骄公子,谢谢你。” 苏听砚眼神一动,突然颔首笑道:“既然谢谢我,那我同你们打听些事可好?” 柳如茵正感念他方才的出手相助和出言宽慰,自然点头:“骄骄请问,只要我知道的,定不隐瞒。” 兰从鹭也凑趣道:“这阁里上上下下,还没我不知道的,你想问什么?” 苏听砚微微一笑,先问了个最寻常的问题:“我初来乍到,看这敛芳阁处处精巧,尤其是方才的飞天索情舞,如此高的绸纱,舞动起来竟丝毫不乱,平日里这么长的绸纱,还有舞娘们那些沉重的头面首饰,都是存放何处?” 这问题也无伤大雅,柳如茵柔声回答:“骄骄有所不知,为了这飞天舞,阁里在莲台穹顶的藻井暗格中都设了专门的机关和储物处,那些绸纱,舞衣和还有贵重首饰都收在那里。寻常人上不去,只有虞妈妈有钥匙。” 苏听砚点点头,记下了虞妈妈那把钥匙。 他又很随意地转向兰从鹭:“兰倌,你风声灵通,可知道像郑布政使那样的大人物,来阁里时都喜欢些什么?总不会也跟我们一样,只看歌舞?” 不曾想兰从鹭和柳如茵一听到郑坤的名号,两人面色同时剧变。 兰从鹭严肃道:“骄骄,你问这个作甚么,难不成你还想攀郑大人的高枝?我劝你赶紧打消这个念头,从今往后也千万再别提起郑大人的名字!” 他们越是如此讳莫如深,苏听砚越是觉得敛芳阁不会是什么普通地盘。 ----------------------- 作者有话说:好诡秘子上线了 第37章 这是你心上人送的吧? 敛芳阁财大气粗, 连苏听砚这样新入阁的郎君也能得到一处装潢奢华的单独卧房。 也或许是因为他那张脸而得来的特殊优待。 夜里他躺在床上休息,正想叫系统出来问些问题,突然听房里传来声猫叫。 敛芳阁的一楼被护卫严加把守着, 厅内铺满西域地毯,吸尽足音。 来此的贵宾都要被侍倌引往验资,手持拜帖信物方能入内。 而阁中彩绘藻井中则暗藏无数窥孔,其后还有专人轮班值守,将楼下一切动静尽收眼底。 楼梯转角也设有锦绣帷幕, 阴影中站着两名劲装男子, 确保无人可以未经允许擅自登楼。 二楼则设着玉砌的莲花舞台,乃是主要会客的歌舞宴厅。 再往三楼去,才是美人们住的安乐窝,总结而言, 敛芳阁被布置得就像一处精致牢笼,一楼筛选贵宾,二楼声色款待, 三楼以上则让人沉溺, 每向上一层,就是更深一重的堕落,最终将人牢牢禁锢在这温柔金窟。 所以苏听砚怎么都想不通自己房间内怎会听到猫叫。 他试着嘬了两声, 喵叫声响了两下,很久以后才又回应了他。 他欣喜循着声音, 开始轻手轻脚地在房间里找寻起来。 最终在厚重的窗帘后,发现了那只快与阴影融为一片的小黑猫。 小黑猫姿态随性地坐着,尾尖来回摆动,正乖巧盯着他。 苏听砚看到小黑,心中一下就亲切了, 他现在已经完全确定,之前拿走赵述言幽州账册的神秘卖猫老板,一定就是萧诉。 也只有他,能把小黑猫送进这连只苍蝇都难飞进来的地方。 他这次又伸出了手,没想到小黑猫竟然愿意上前用脑袋蹭他的手背,喉咙里还发出呼噜声。 苏听砚正撸着它,等它舒服得翻身露出肚皮,才发现它颈上系着一个不会响的小铃铛。 他将铃铛解下,发现这是个中空的机关,只需一旋,铃铛便应声打开,里面卷着截薄如蝉翼的纸条。 他屏住呼吸,将纸条展开,本以为萧诉会给他传递什么重要情报。 那上面力透纸背,却只有寥寥数字: “休书——” “吾妻骄骄,望端正持节,恪守妻道,若耽于浮浪,休离无赦。” 苏听砚:“…………” 谁说文字没有力量? 三言两语,就将他气得直接手上一抖,瞬间将信撕成了碎片! 不过通过这张纸条,他也算知道萧诉已经知晓了他被掳之处,心里总算有了些底。 他就这样安心在敛芳阁呆了下来,伺机打探着有关郑坤党流的消息。 兰从鹭作为敛芳阁最受欢迎的郎倌,不仅艳压群芳,也身怀不少绝艺。 苏听砚去找他时,对方正用柚子皮做着花,金灿灿的柚叶被剪成一片一片,粘成花瓣,乍一看去仿若芍药,灼灼其华。 兰从鹭将做好的柚花别在苏听砚腰封上,笑得比花还娇媚:“这花倒是很配你,骄骄,你花名想好了么?不然就叫你玉骨君子好了,烟姿玉骨,仙缘霞色,跟这花一样!” 苏听砚裂开了:“…………还要起花名?” “当然了!譬如如茵姐姐是雪衣美人,我是武陵郎官,你总得有个自己的花号啊!” 但是这什么玉骨君子…… 听上去就冷骚冷骚的,不像什么正经名字。 苏听砚:“……有没有清白一点的名字?” 兰从鹭:“……能不能尊重一下我们窑子?” 苏听砚重重叹了声气,满心只有一句: 千辛万苦中状元,结果还是要擦边。 苏照,你本人知道你在同人游戏里快名节不保了吗? “就听你的罢。”最终,他还是认下了这个花号。 “不过没想到你手还挺巧,”他又把玩几下腰间的柚花,忍不住夸兰从鹭道:“做这个做得不错。” 兰从鹭微微一顿,语气变轻了些:“穷人做着玩的东西,看看就行,过几日就发霉了。” “就跟人一样,轻贱。” 苏听砚正觉得气氛有点低落,想说个什么缓和一下,却见兰从鹭突然又靠过来,打量着他,道:“不过骄骄你这坐姿是真的不行,我知道你以前是富家公子,但你以后只能被嫖,总不能老是坐得像嫖别人的。” 苏听砚只是随意一坐,哪知道嫖客是怎么坐的? “被嫖的该怎么坐?” 兰从鹭道:“你得把腿并紧啊,哎……!也不能并这么紧,得留条缝,刚好够狎客轻轻掰开!” 苏听砚没听一会,就感觉快呼吸不上来,连忙道:“行了行了,跳过这个罢。” 兰从鹭知道他面皮薄,又教他别的:“还有啊,骄骄,但凡你跟恩客坐在一块,想吃什么切记不能自己动手去拿。” 苏听砚疑惑:“不动手去拿怎么吃?” 难道靠脚去拿吃的? 被嫖还要这么多才多艺? “让他喂你啊!” 兰从鹭怒其不争地瞪着他,“你明明那么聪明,怎么对调情当真一点不懂的!” “不过你不能直接让他喂你,你得用眼睛,用腿,用除了嘴巴的任何地方去暗示恩客喂你!” 苏听砚只觉得好难,都说惨过做鸡,可没想到做鸡也有门槛。 兰从鹭接着道:“而且你也不能让恩客自己动手吃东西。” 苏听砚终于学会抢答了:“我知道,我得喂他是吧?” 兰从鹭欣慰地看他一眼:“是,但也不能用手喂!” “用脚?”苏听砚疑惑:“那也太不礼貌了?” “用嘴!!!”兰从鹭刚升起的那点子欣慰瞬间荡然无存,“你……!!” 苏听砚:“…………” 真的会有人愿意吃别人用嘴叼过的东西吗? 万一遇到有洁癖的嫖客该怎么办? 但当教学一结束,兰从鹭顿时就跟粉丝上身似的,看苏听砚总感觉带着股滤镜。 苏听砚只是坐在那剥桔子,他也要感叹:“骄骄,你剥桔子时的手也真是好看,汁水沾在你指尖上,让人好想吮。” 扑啾一下,苏听砚手里的桔子顿时飞了出去。 好了,都别吃了。 走个路也要夸他:“骄骄,你怎么走路也这么好看~?” 苏听砚:“……”拿好看两个字当逗号使呢?? 他终于忍不住扶额道:“从鹭,你真的不要再把对恩客那套使在我身上了,我招架不住……” 第78章 嘴太甜了,长得又是个顶级大美人,真是让人顶不住啊! - 想着苏听砚也来阁里两日了,这晚虞妈妈便让苏听砚跟着兰从鹭一同待客,长长见识。 他是新来的,还没拜祖立规,要等正式向兰从鹭行了拜师礼后,再造势梳栊,才能开始接客,不过现在也能跟着兰从鹭一起从旁学习。 兰从鹭平日接待重要恩客的地方叫做高唐境,境内花梨木架上摆满了引人把玩的玉山子,春/宫秘戏瓷偶,以及金箔印花的淫/词艳册。 要接客的兰从鹭会打扮得异常精致,不仅穿上他那身标配的蕉叶灵芝纹殷紫长衫,还特意戴上金嵌琥珀簪。 等兰从鹭跪坐在矮榻边为那些官员斟酒时,苏听砚便开始仔细端详官员们的脸,企图将对方的面容和自己脑海中利州情报里关键官员的画像比对一番。 这时,门外突然闯进一醉酒男子,不由分说便举起桌上的含珠露,对着兰从鹭当头泼去。 含珠露是敛芳阁里专门用来助兴的一种香露,淋在身上时犹如珍珠附着于肌肤,露液中都掺着金闪贝母粉,非脂非膏,盛在琉璃瓶中美不胜收。 “你这倌儿,还真拿自己当回事了?说了今日陪爷,竟敢躲来高唐境里陪别人!怎么,觉得爷出不起你的价,非要惹爷发顿火才高兴?!” 那闹事的只是个从九品的检校,小官一个,若有官阶更高的来,自然要先服侍位高者。 他也知道此事并不能怪兰从鹭,但心里咽不下那口气,于是借着酒劲来对郎倌发飙。 兰从鹭被淋湿了全身,却更显得身形魅人,他也不去拿东西擦,眼睫上的金露便一滴滴地往下淌,像流着浆的蜂果花蜜。 “爷,鹭儿也是听妈妈的安排,怎敢故意扫您的兴?不然等您下回再来,鹭儿不收您的花酒钱了,可好?” 那男子见兰从鹭乖顺,心里顿觉畅快,但还是想甩对方一巴掌来逞威风,手刚一伸出来,却被什么人给攥住了。 他眯了眯醉眼,扭头看去,却是个从未见过的美人。 哪怕半张脸被遮着,那露出的眉眼也秋水为神,含情凝睇。 “这位爷,”苏听砚开口,“高唐境内,还是勿要动粗为好,惊扰了里间的贵客,怕是虞妈妈面上也不好看。” 他力道也不算小,加上那检校喝醉了酒,竟挣不开,“你是阁里新来的美人?敢来管爷的闲事?” 苏听砚并不与他硬顶,松开手,稍退半步,“初来乍到,不敢管爷的闲事。只是兰倌若带了伤,今夜便无法侍奉里间的贵客,贵客怪罪下来,岂不是要牵连到爷?” “爷若心中有气,不如让我来陪你?” 检校被他那眼睛看得心痒,忍不住道:“你?你梳栊了?” 苏听砚:“未曾梳栊。” 检校笑道:“未梳栊,那你是什么价?” 苏听砚:“还没定,不过有些贵。” “贵?”那人听得笑了,手上立即就想来搂他,“还没有爷出不起的价!” 苏听砚闪身避开,随即也笑了,道:“摸一下一百两,搂一下五百两,亲一口一千两。” 对方啐道:“下边金子做的?!” 苏听砚顿时哈哈大笑起来,抬手便挡住了对方欲打过来的手,一下就将那手上戴的翡翠扳指取了下来。 “逗你的,爷,将你这个扳指给我就行?” 那检校一愣,还没反应过来,扳指已然易主。 苏听砚指尖捏着那枚水头尚可的翡翠扳指,对着灯火细细打量,面具下的眉眼弯起,语气惊叹又奉承:“爷这扳指可是好东西啊,能得此物,是骄骄的福气。” 他嘴上说着,顺手就将扳指揣进了自己袖中。 检校醉意朦胧,才得知对方叫骄骄,只觉得连名字都如此销魂,完全忘了追究,反而觉得这小郎君知情识趣,比兰从鹭那等只会赔笑的更有味道。 他猥琐一笑,又想伸手去摸苏听砚的脸:“小嘴真甜,一个扳指算什么,爷还有更好的……” 苏听砚再次轻巧避开,目光落在悬挂在他腰间蹀躞带的玉佩上,赞道:“这玉佩温润无瑕,雕工精湛,怕是宫里的手艺罢?爷的身份果然不凡。” “有眼光!”检校得意地挺了挺腰,“这可是……” 他话未说完,苏听砚的手指已经轻轻勾住了系着玉佩的丝绦,一拉一解,玉佩就落入了他掌心。 “如此美玉,配不配我?”苏听砚将玉佩握在手中,眼神透过面具,纯纯望向检校。 “爷舍得把它送给骄骄吗?” 检校心笙浮荡,早被他那单纯又撩人的眼睛看晕了脑,耳根子也被软语泡烂,豪气干云:“拿去!爷赏你了!” 接下来,旁边的兰从鹭简直是目瞪口呆,就这样看着苏听砚不费吹灰之力,优雅之间就将那个检校浑身上下所有值钱物件全摘了个精光,且还四两拨千斤地没被占到丁点便宜。 扳指、玉佩、发簪、腰带扣、珍珠袖扣,甚至还有腰间一个小巧的金质香囊。 将那鎏金镶珠的腰带取了后,连检官的衣袍顿时都松松垮垮,只能靠手拎着。 饶是被迷得三魂丢了七魄,那检校最后也有点品过味来了,正欲发作,却见苏听砚捧着那堆华美首饰,淡定走到了中庭的活水假山池旁。 那巨池里青灰石峰嶙峋叠翠,从上一层楼顶端凿出涓流,坠入池面,还有一些莲花河灯浮在其上。 苏听砚将检校身上弄来的首饰珠宝全部放到了一盏莲灯里,送入池中。 接着幽幽道:“虞妈妈说近来敛芳阁又要扩建几层,哪位客人捐的风流钱最多,过几日我梳栊日就能优先喝我的开堂酒,做我头客呢。” 检校听罢顿时喜出望外:“当真?” 苏听砚点头:“自然是真,今日大人你捐了这么多,我都替你记着呢,过几日你直接来便是。” 那莲灯托着珠光宝气的一堆首饰,顺水而流,漂向池中央,再也拿不回来。 见状,检校终于相信那钱不是苏听砚自己私下昧了去,还当是虞妈妈搞出的什么别出心裁的敛财节目,还用上莲灯这一套,附庸风雅。 他心有不甘,却也无可奈何,只能维持住表面那份体面,道:“行,那你就给爷等着,过几日爷就来点你!你花号叫何?” 苏听砚抱臂而站,笑得泛泛:“玉骨君子。” “苏、骄、骄。” 说完,他想,等梳栊的日子确定下来,第一件事就是通过小黑猫给萧诉传个信,让他们装作嫖客混进来。 届时,就看这检校是否能竞价竞过萧诉他们了。 不过也不知道萧诉家底够不够厚,别到时候竞不过这检校,那可就尴尬了。 等对方一走,兰从鹭才顶着那一脸干了的含珠露过来。 他瞪着苏听砚,忍不住骂道:“骄骄!你疯了!那么多值钱物件你居然全放那破莲灯里去了??这下怎么拿回来?你水性如何?难道要跳池子里去找不成??” 那语气仿佛损失一个亿,痛彻心扉! 看他挽起袖子似乎还真准备跳河里去捞莲灯,苏听砚等他骂了个够,才笑着将刚刚借用错位而偷藏在袖子中的一堆首饰倒了出来。 兰从鹭美目越睁越大,快成了颗小夜明珠:“你…………!” 小狐狸般的笑容倏然又出现在苏听砚脸上,他只勾起唇来,悠悠笑着:“你当我傻?忍着恶心逗他那么久,我又岂会白做工?” 宝石辉光与他含笑眉眼相映流转,迷得兰从鹭心肝止不住的怦。 兰从鹭这下是彻底对苏听砚服服气气了,也眉开眼笑起来:“……你啊你!你这哪里是玉骨君子,分明是个雁过拔毛的饿虎强盗!” 苏听砚闻言,却不生气,只静静看向兰从鹭,单手将面具取了下来。 他道:“他千不该,万不该,泼你一身,还妄图打你。” “今日算我心情好,只收他一点压惊费还有洗衣钱,若有下次,绝不可能这么轻易饶他。” 直到那一堆华光耀目的首饰全落入了兰从鹭怀中,他还久久没有回神。 苏听砚见他呆呆捧着,半天不说话,轻轻抬起他下巴,“高兴傻了?本就是给你的,不然怎么能叫压惊费和洗衣钱?” “天!”兰从鹭顿时高兴地抱紧那堆金银珠宝,感动得恨不得当场嫁给苏听砚。 “全部都给我吗??骄骄,你也太俊了!!!” “下辈子你要是硬得起来,我说什么也要嫁给你为妻为妾!” 苏听砚扬声大笑,捏他鼻子。 兰从鹭今夜受了惊,虞妈妈便也没再为难他,还给他放了一夜的假。 他见苏听砚手中一直握着一只小小的锦缎袋子来回捏,不禁好奇地问:“这是何物?你心上人送的?” 第79章 苏听砚被心上人三个字雷得天灵盖都快冒烟,本还在想利州的事,这下差点直接扔飞金沙袋。 “……当然不是!”他顿了顿,“你怎么会觉得是我心上人送的??” 兰从鹭本只是随口开玩笑逗逗他,这下倒好像真发现了什么:“真的不是?可我看你宝贝这东西得很,从进阁起无时无刻都在捏,爱不释手!” 苏听砚呐呐道:“我不过是喜欢随手捏这种小玩意,谁送的都一样。” 兰从鹭眯眼打量他神情,“果真?” “那我做个一模一样的沙袋子给你,你玩我那个,把这个送我行不行?” 苏听砚:“……” 兰从鹭看出他的迟疑:“哈,我就知道你舍不得!口是心非!” 苏听砚摇头:“我并非舍不得,只不过这里面装的都是纯金碾的沙,你确定真要做个一模一样的给我?” 兰从鹭:“……………………” “……纯、纯金?” 苏听砚忍笑点头。 兰从鹭瞬间蔫了:“那你还是把我卖了吧……” “哦不行,卖了我也没用,我可不值这么多钱。” 苏听砚刚想让他不准妄自菲薄,谁知兰从鹭下一句却直接道:“当初我心上人亲手把我卖进敛芳阁里,加起来才换了一斗粮食,只够吃五天的。” 那嗓音婉转笑着,却比哭还伤心。 “哈哈,原来我才值一斗粮食……” 苏听砚听得眉间顿时拧起:“那混账东西现在可还在利州?等出去,我把他净身送入宫里!” 兰从鹭心里只觉得他天真,竟然以为进了敛芳阁还能有机会出去,但却并没说出来扫兴,只是摇头叹道:“早死了,能卖的都被他卖了个干净,最后只能活活饿死。” 听罢,苏听砚恶毒道:“那倒也算死得其所,大快人心。” 兰从鹭本以为他心地良善,却没想到还能听苏听砚说出这么邪性的话,但从对方口中说出来一点也不瘆人,反而更让人觉得他真实得可爱。 兰从鹭笑着倒他肩上,“骄骄,你到底是什么人物,长得如此风神俊秀,还那么聪明,你刚刚三言两语就将那检校耍得团团转,真是让我好生佩服!” “听说玉京里有位内阁苏大人,是咱们大昭最聪明最好看的人,也不知道他和你比怎样?你就已经是我见过最聪明最漂亮的人了!” 苏听砚憋着笑,只说了四个字:“不相上下。” 惹得兰从鹭笑着掐他:“你倒是一点也不谦虚!” 闹了会他又去惦记苏听砚那金沙小袋:“你真没喜欢的人啊?可我经常偷看到你对着这个金沙袋走神,就跟睹物思人似的!” “……” 苏听砚被他灼热的目光快把脸烧穿,终于投降,道:“这个确实是别人送我的,不过我根本不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何感觉。” 兰从鹭这才想起他的隐疾,突然有些吞吞吐吐起来:“……其实,不做那种事,也是可能喜欢上一个人的……” 苏听砚心想,柏拉图么,我懂。 于是他问:“那你说说,怎么样算喜欢一个人?你如何确定你喜欢他,又如何确定他喜欢你?” 聊到这些,兰从鹭便俨然情场大师,端坐榻上,侃侃而谈:“很简单么,当你看到他的时候,总觉得有些莫名别扭,明明很想见到他,等真见到了,又觉得很不好意思,想避开,却避不开。好看的人很多,但你只觉得他特别,总在无人时反复想他的音容相貌,觉得他做什么事都很好,别人不能对自己做的事,只有他可以做,别人碰自己一下都觉得讨厌,只有他碰不会,甚至被他碰到心里会痒痒的,总忍不住回想……” 苏听砚:“…………………………” 他顿了顿,又问:“那你如何确定他喜欢你?” 兰从鹭看他一眼,继续道:“若他是个端方君子,就只会在你面前热情似火,若他是个孟浪纨绔,就会在你面前纯情羞赧。” “他要是平常胆大妄为,对你就绝对谨小慎微,他要是平常老实本分,就会为你勇敢出头。” 说着说着,兰从鹭也不知是想起了什么,仿佛也不像在对苏听砚说,自顾自道:“真心是藏不住的,越想克制越从细枝末节里冒出来。” “他会记得你随口提的喜好,投你所好地讨好你,你说话时只盯着你瞧,连旁人插话都不曾注意。也会找各种由头见你,哪怕是很荒谬的理由,只想去你府上。更是不自觉地护着你,有危险总是立即挡在你前头,你皱眉时他比谁都紧张,你笑了他就也心情舒畅,连你少吃一粒米他都会关心,想将你的一切都占为己有,专横强势,丝毫不容你和他人走近半分……” 说完,兰从鹭再去看苏听砚的脸,却发现对方毫无表情。 他不禁道:“听完这么多你都一点反应也没有,看来你还真是心如止水啊!” 旁边的人微微笑着,唯有一双长睫眨了眨,情绪像烟波白浪里落入的一只孤鹜,过眼无痕。 ----------------------- 作者有话说:萧某:…………干脆直接报我身份证得了? 哈哈哈哈哈越来越觉得我是不是有亲妈滤镜……感觉真的要被这个砚宝萌鼠了[求你了][求你了][求你了][求你了] 第38章 玉骨君子,梳栊之夜 苏听砚梳栊这日, 被虞妈妈刻意造势,整个利州都知道了有位“玉骨君子”的牌要挂到敛芳阁的最高一层。 时辰未到,鎏金明灯就点满了紫阁丹楼, 亮如白昼。 阁内幌子全换成了玉骨君子的艳丽招牌,墙头簇拥粉笺,写满“骨如美玉,心似君子”的赞语,迎风作响。 今日来观礼的不乏腰缠万贯的商人巨贾, 皆抬着整箱的金银珠宝而来, 大多还是利州及临边的达官显贵,排场赫赫,但因为利州布政使郑坤和几个关键官员都不好男风,倒没几个中心人员到场。 虞妈妈站在门前迎客, 满头珠翠晃得厉害,逢人就道:“今日我这苏骄骄,可是个百年难遇的妙人, 光是这梳栊仪式都耗费老娘不少银钱, 我非得把他捧得全利州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话落,阁内飞出鸾鸣穿霄, 瞬间压过了所有喧哗,经久不散, 乃是兰从鹭在试音,打算为今夜的梳栊宴吹奏第一声序曲。 而在敛芳阁三楼,苏听砚正对着铜镜怀疑人生,他今天真是耗尽平生所有口才,才劝住了虞妈妈, 没让人把他化成妖精。 癫子系统许久未曾弹出剧情,但今天这么关键的节点,怎么可能不出现。 系统:【监测到特殊剧情:梳栊之夜!恭喜玩家触发挑战任务——“霸王硬上弓,但我才是霸王”!】 【任务描述:身为权臣,岂能屈居人下?即便在风月场所,也要掌握绝对主动权!请玩家在梳栊宴会开始后,成功反向调戏至少三位潜在恩客!】 【任务奖励:成功后将根据调戏效果评级,恩客越羞涩慌乱,获取的魅力值将越高,最高可得一万点!失败无惩罚,但会错失大量魅力值哦~】 苏听砚:“…………” 靠北,今晚萧诉一定会来,难以想象要是他看见了,又要骂他些什么,该不会当着所有人的面朝他扔休书吧? 但那可是一万点魅力值,不刷不是人! 兰从鹭见苏听砚又大喇喇地敞开腿坐,严师般的眼刀当即闪过来,苏听砚只能无奈摆出标准被嫖式坐姿。 为了让苏听砚今日尽展姿色,这些日子兰从鹭还给他恶补了一支艳舞。 这支舞名唤“冰火之魅”,苏听砚第一回听这名字,还以为是森林冰火人呢,乍一听只觉得是什么欢快小舞蹈。 可看兰从鹭跳了一遍以后,要不是兰从鹭天生绝色,这支舞他也早已跳得炉火纯青,换一个人来跳,很难想象会跳成什么鸡零狗碎。 跳这舞,讲究的是演绎出“冰与火”的双重魅力,既要如冷月寒星,遥望不敢亵渎,又需风情热辣,笑极时倾弁,欢狂欲倒罍。 兰从鹭跳完直接坐到了苏听砚边上,不愧是老艺术家,跳得从容,还有一丝好看:“你那是什么眼神?这舞我钻研了数月才编好的,不好看?” 苏听砚:“好看,但…………” 你跳是一身汗,我跳是一身油。 他真的不能想象这支舞如果是他来跳,该是何等的侵犯他人眼球。 再香的人跳了,感觉都会有点凑凑的。 于是他俩好一通研究,最终排练了一套完全适配于苏听砚本人的高逼格出场。 良辰一至,敛芳阁穹顶千盏明灯齐灭,只余高悬莲台正中天井透下的一束冷光,光柱中尘埃浮游,静待神明。 第80章 两道丈长的月白鲛绡,从三楼幽暗厢房内如云瀑般飞铺而落,垂于二楼。 楼上楼下皆有两名朱门犬守护在旁,以防系于梁柱的绡纱出现意外。 “主子,等那弹琴的伶倌奏完曲,就是苏大人出场了。” 说话的人看向身旁,只见自家主子神色一如既往般淡然,但眼神显然潜心贯注,狂浪拍岸,充满了与面色相悖的汹涌。 尽管每晚都避开哨岗亲自潜进来暗中保护着,但在这样的环境下,难免有意外发生。 说完全不担心又怎么可能。 黑暗中炸开的一簇焰火映亮了二人的英俊面庞,正是易容改装后的萧诉与清池。 怕苏听砚认不出来,也并未改动得太过火,仔细看还是可以辨认得出。 萧诉只是一介朝堂新秀,利州又远离玉京,并不易惹人怀疑。 台下宾客满座,皆期待的等候着。其中还有那位之前被苏听砚洗劫一空的检校,正摩拳擦掌,势在必得。 他嘴里不停骂骂咧咧:“他娘的,小骚货那天把爷身上值钱物件儿全骗了个精光,今日若睡不到你,改天一定给你点厉害瞧瞧!” 他话音不低,尽入旁耳,清池再一去看主子的表情,依然霜眉冷目,不见波澜。 但他知道,主子生气了,还是极度生气的那种。 转瞬之息,那检校都未反应过来,自己突然就来到了一处四下无人的漆黑角落。 他面前站着一道气势瘆人的黑影,旁边则有另一人举着柄寒光凛凛的长剑。 如同地府里飘上来的夺命之音:“想要舌头么?” 检校:? 舌头?什么舌头? 紧接着那把剑蓦地就贴在了他温热的嘴上,冻得他一个激灵。 “不把身上所有值钱物件交出来,立马割了你的舌头!” 于是,被扒得几乎只剩里衣的检校,连玉骨君子的出场都没看到,就又一次披头散发地走出了敛芳阁。 检校:“…………”我遇到鬼了。 鬼打墙……?怎么觉得这情景好生熟悉…………? 明明,明明前两天他不是刚刚才这样光秃秃地走出敛芳阁吗? 怎么又…………??? 莫非他现在跟敛芳阁八字不合??? 下一次,下一次他直接脱干净再来!他就不信谁还能抢得了他!! 在众人引颈屏息之际,苏听砚的身影终于出现在了绸缎之巅。 他并未刻意作势,只是轻轻踏上绡纱,其腰间也缠着一层云缎,两头皆握在朱门犬掌中,因他不会轻功,这样出场,既安全又好看。 踩在脚下的绸缎在光下如同灌注了筋骨,微微下陷,完美承托住他全身的重量。 他竟是以这轻软无比的飘带为阶梯,想要凌空滑落而下。 他今日也未戴任何佩环璎珞,仅穿一袭素到极致的玉色长袍,但衣摆上绣满同色丝线的江海浪涛纹。 光影流动,鲸波浮浪。 追风一抹游云影,万人争看谪仙来。 满堂宾客仰首,目中再无他物,唯有那张于半空中愈来愈清晰的脸。 然而就在苏听砚准备迎接系统播报魅力值疯狂上涨的铃声时,另一道玄色身影快如惊鸿,直接平地疾掠而起。 众宾只看到一人凭借绝顶轻功,残影一晃,轻而易举就拦腰揽住了半空之中的仙人。 苏听砚只觉得腰间一紧。 施法打断,前功尽弃。 系统叮的一声:【监测到玩家精心策划的“谪仙降临”高逼格出场被未知力量强行打断!】 【剧情效果大打折扣,出场震撼度-99%,宾客注意力已被成功转移至“英雄救美”桥段,特奖励安慰魅力值:0.5点!】 苏听砚阖了阖眼,只希望一切都只是错觉:“……你、在、干、嘛?” 萧诉揽着他,于垂落的鲛绡上轻轻一点,便借力带着他稳健落回三楼的回廊阴影处。 “你知不知道这样很危险?” 苏听砚:“我不知道这样危不危险,但我知道你现在很危险!” 他指了指自己腰上栓得牢牢的云缎,“你没看见我腰上系着这玩意的吗???!” 萧诉俊眉紧锁,看着他因气愤而微微泛红的脸,“你不会轻功,便是系了绸带,踩着这等轻软之物凌空而下,也难保出现意外。” 苏听砚道心已死:“你才是最大的意外!” 原本估计的5000魅力值变成了0.5,死不死啊你,萧诉!! 他看着楼下因为这一场变故而好奇张望的宾客们,面无表情,直接道:“现在搂我一下要五百两,你刚刚搂了半天,自己去楼下交银子罢。” 萧诉挑了挑眉,却是问:“若再点你一晚,一共多少?” 苏听砚目不斜视:“自己下去问!” “对了,跟我聊上一句话也要一百两,我刚刚跟你说了五句话,记得再加五百两!” 清池就这样看着他家主子明明面沉如水地上去,等再飞身下来,却已破云扫霾,冰消雪释。 甚至有那么点春风拂面。 刚刚他主子的动作实在太快,连他都只能听到一句“抛头露面,成何体统。” 随后就见半空中已经一个人影都不剩了。 苏听砚本还在对着萧诉的背影比中指,冷不丁就被兰从鹭从身后笑着拿肩膀撞了下:“啧啧啧啧,骄骄啊,这位公子一看就很想嫖你!” 苏听砚:“………………” 他顿时指向楼下:“这底下哪个不想嫖我?” 兰从鹭笑个没完:“得了吧,看样子你真是运气好得不行,也不晓得刚刚那公子家底儿厚不厚,要真是他来喝你的开堂酒,你今晚可有福了,我瞧他长得真是俊得很!” “而且他刚刚轻功那么好,搂你的力气也大,晚上干……唔!” 苏听砚瞬间捏住那张漂亮的樱桃小嘴,微微一笑:“嘘。” 但他也没想到萧诉还真挺有家底,在底下砸银子的时候快把虞妈妈都砸得春心重回,芳容焕发了。 虞妈妈一个劲地笑靥如花,道:“哎哟,天哪,这位可真是外省来的贵客,虽然面生,但真是财大气粗,可太财大气粗了!” 原本人人都在议论刚刚那一幕,有人甚至还颇为不悦,觉得萧诉这外来客仗着轻功傍身已经占尽了玉骨君子的便宜,被他夺了先机。 但玉骨君子梳栊起价就是一千两,这已是极高,却没想到,不管谁加价,萧诉都比对方刚好多上一千两。 别人不知道,苏听砚最清楚,那是刚刚破坏他装逼,搂了他,又跟他聊天的附加费用。 苏听砚觉得有些好笑,没想到萧诉真把白花花的银子就这样扔给敛芳阁。 随后转念一想,看来这敛芳阁以后是非抄不可了,吞了的钱都得给他乖乖吐出来。 兰从鹭见他靠在栏边,嘴边一抹淡淡笑意,不禁道:“看来今晚你的梳栊之人,非他莫属了。” 他当然不知道他面前的就是他嘴里大昭最厉害最聪明最俊美的冠玉之臣苏大人,更不知道对方此次乃是作为钦差而来,手持天子亲旗。 对方脑子里想的全是早晚要把这靡靡之地抄个底朝天,他却以为对方是在高兴今夜的开堂恩客是个俊公子。 兰从鹭将一支金簪放入他掌心,道:“别傻乐了,拿着吧,今夜好好表现,让他替你行冠发礼,以后你就是红倌而不是清倌了。” 苏听砚想起兰从鹭这些日子对他灌入的知识,简直是叹为观止,浩如烟海。 他还没来得及说个什么,又听兰从鹭接着道:“你是不是没塞我给你的那块玉?真什么也不准备?那你今晚不得去掉半条命呢?” “……!”想到兰从鹭那块异于常人的暖玉,苏听砚整张脸都不好了。 他又想捂他嘴:“求你了,少说几句……” 谁要是戴那种东西,非得是跟自己有几生几世的宿仇不可! 古代连护工都没有,老了得被小厮打! 清宝力气又大,打起他来绝对不会心慈手软! 最终,萧诉以一万两的价格竞下了玉骨君子的梳栊之夜,简直可以称得上是闻所未闻的天价。 虞妈妈几乎是颤抖着宣布了结果。 等萧诉来到了据虞妈妈所说,她专门耗费百两精心打造的“金风玉露轩”。 虞妈妈殷勤替他推开房门,越看越觉着这玄服公子清贵逼人,笑道:“知道爷不喜欢骄骄抛头露面,就没叫他出来迎你,现在他一定乖乖躺着等你呢。” 说罢两人齐齐往屋里看去。 第81章 正翘着二郎腿还高高举着个淫/荡瓷偶的苏听砚:“………………” “?” 他也不知道他们怎么这么快就来了…… 按照流程,原本竞价最高者还要喝开堂酒,最后再由当魁亲自牵进“洞房”内。 然而虞妈妈这人精,一眼看出刚刚萧诉打断苏听砚出场的真正意图,竟摸透了对方的想法,没让苏听砚出来亮相登堂。 萧诉并未多言,只微微颔首,朝虞妈妈道:“有劳。” 随后便紧紧关上了房门。 苏听砚看了眼手里的罪证,瓷偶浑身不着寸缕,屁股上还被他故意刻了个“萧”字,先不说这是否失仪失矩,再一看娃娃身下—— 大昭黑洞,名不虚传。 “哎——!” 会武功的人就是比不会武功的人身手敏捷,根本不等苏听砚把罪证销毁藏纳,直接就被萧诉夺来了手心。 萧诉沉着声:“你倒在这敛芳阁里玩得挺高兴?” 苏听砚:“……” 他平常惯来一张从不输人的嘴,可今天总是一次又一次沉默,换做之前,被捉个现行,定是要才思敏捷地狡辩一通,黑的也能说成白的。 萧诉也察觉出了不对劲,“为何不说话?” 苏听砚满脑子都是兰从鹭那天的话,什么端方君子,热情似火,有的没的。 萧诉再怎么也只是个纸片人,次元壁不能破啊…… 苏听砚出神的想了片刻,整个人安静躺靠在桌案旁的垫子上。 突然就觉嘴上有什么东西碰来,原来是萧诉顺手抄起桌上的飞刀给蜜瓜削好了皮,还喂了块到他嘴边。 他突然就想起兰从鹭教的,不能自己亲手吃东西,得恩客喂,也不能恩客自己动手吃东西,得喂恩客。 萧诉道:“你还在为方才的事生气?” 苏听砚默默将蜜瓜拿着,没吃,“什么事?我生什么气?” 萧诉挑眉:“刚刚不是怪我弄砸了你的出场?” 不说还好,一说苏听砚又想起来了。 苦心拼搏的一万点魅力值就这么从眼前溜走了! 他眯眼看了看萧诉,也想起系统那个“霸王硬上弓,但我才是霸王”任务。 不知道对萧诉做这个任务有没有用? 他将双腿并拢微斜,肩颈放松,正想摆一摆练了好几天的被嫖式坐姿,身上玉色外袍却因太柔滑,轻轻一个动作,顺着肩头滑落小半。 一只手直接伸来,瞬间就将那外衫重新拉好。 萧诉:“把衣服穿好!” 苏听砚撇嘴:“你懂什么,这叫老肩巨滑套餐,贵客才看得着。” 萧诉不应,仿佛呼吸沉重,心事难决。 苏听砚又凑上来,想起萧诉刚刚喂了他一下,礼尚往来,他也该喂他一下。 刚拿银叉戳起一块蜜瓜,送过去,这么一动,贴里的交叉领口也散乱了,萧诉想不看,但一抬眼就沿着他衣领看了进去。 敛芳阁里惯会玩情趣,灯燃的亮都恰到好处,只隐约能看见一小节肌肤。 萧诉听见自己毫无感情的声音:“你到底想做什么?又想得到你需要的东西?” 苏听砚心想,我还什么都没做啊,怎么这么纯情。 想拿萧诉刷点分真难! “罢了,说正事。”他看萧诉脸色不太好,只能意兴阑珊地坐了回去,将瓜皮随手丢进碟中,神色认真起来,“你这些日子在外面查着什么没有?” 萧诉见他切入正题,便也道:“郑坤此人其实并非利州贪腐的源头,不过是一个摆在明面的靶子。” “我暗中追查了其党羽私库,发现有相当一部分赃银,实则通过隐秘渠道,流向了幽州。” “幽州?”苏听砚顿了顿,“郑坤并非陆玄的人,难道他们也有勾结?” 萧诉道:“也可能是与境外蛮族有所勾结,用朝廷赈银来豢养私兵,这一桩若是查起来,便是斩光了利州官场,也打不住。” 苏听砚原以为只是地方官员贪腐,却没想到这游戏竟然连利州案也改动了许多,这次可能还牵扯到了那起幽州军火案,通敌叛国和贪污腐败的概念可完全不一样。 “我在敛芳阁也打听了一些。”他接口道,“敛芳阁看似是利州知府杨鸣峰的产业,其幕后真正的东家却是布政使司的一位实权参政,名叫高文焕。” “另外这阁里每隔几日就有一账房先生深夜入阁,直接去见虞妈妈,我怀疑他携带的东西或许就是他们分赃与行贿的私账副本。” 萧诉问:“那账房相貌特征你可记得?” “可是总戴一层皂纱幕篱,看不清脸,但左手手背有一道寸长的旧疤?” “每逢单日的子时前后来?” 苏听砚回忆了一下,与萧诉所说分毫不差,不由问道:“你怎么知道?” 但他何等聪明的人,转瞬就明白过来:“你是不是晚上潜入过阁内?” 他不知道,何止是潜进来过,面前这人几乎每晚都在他房内守着,有时候甚至给他盖过被子。 萧诉看着他,却道:“你在阁内,身份特殊,若有机会接触到高文焕也不可操之过急,有我在外策应,定会拿到你想要的。” 苏听砚本在认真听他说话,却突然注意到萧诉的肩背还真比寻常文官宽阔许多,袍下皮肉虽看不见,却在说话间一起一伏,宛如群山绵延。 只是这座山一直覆着终年不化的雪,也不知热情似火起来究竟是什么光景? …… 操!!!怎么又想到热情似火这个词了!! 兰从鹭,你害我不浅啊!! 苏听砚连忙移开眼睛。 他咳嗽一声,刚想说个什么,门外突然一阵喧嚷。 “高大人,唉呀,这骄骄的梳栊时辰都过去了,您下次,下次再来成不成?改日我一定教他把日子空出来!” “虞妈妈,你这是不把本官放在眼里了啊?敛芳阁什么时候来了新人都不派人通知于我?听说这一个什么玉骨君子,比以往来的那些庸脂俗粉都要惊艳百倍,我不得去看看他长什么样?” “若是已经出了价了,你便让他陪我喝一杯,此事也就算了!” “高大人哎!奴家派了多少人去您府上通传的,可这几日您朝暮奔忙,公务缠身,根本没工夫留意啊!” 高文焕冷笑一声,想起几日前在巡抚大堂开会,各级官员穿着各色官袍,满座红紫,惧是慵懒懈惰。 众人只顾堂前赏文鉴古,嬉笑悠闲,更有甚者,直接在大堂睡得鼾声大起,直接惹得布政使郑坤郑大人勃然大怒,摔砸堂前。 “你们还有心情调笑!都有点官样成不成!” “都给本司说说,玉京来的人都藏哪儿去了?!!” 杨鸣峰狠然道:“郑公!还找什么找?依我看,宁可错杀,不可放过!凡是近一个月来的生面孔,尤其是商队流民里的青壮,统统抓起来严审不成?” 高文焕闻言,摇头失笑:“杨府台,稍安勿躁。如此大动干戈,岂非不打自招?况且现在还不知玉京来的究竟是谁,真抓错了有背景的,谁来扛这个责?” “高参政说得轻巧!”杨鸣峰重重放下手里的茶盏,“那你就好好等着他查到你头上罢!” 郑坤终于抬起脸,只看一眼,几人顿时噤声。他眯着眼,冷声问:“文焕,你有何见解?” 高文焕拱手应答:“郑公,下官以为,此人既敢奉密前来,必定有所依仗。他深谙隐匿之道,明面上的搜查效果有限,需得请君入瓮才行。” “请君入瓮?” “咱们得严控所有粮仓账目,尤其是涉及幽州那边的,近期应当全部中止,痕迹抹净,做出全力赈灾,账目清晰之象。他若要查,便给他一本干净的账。” 他接着道,“再来可以放出风声,就说朝廷已另派大员,不日将抵达利州彻查,真钦差闻此,心绪必乱,要么急于联系同党,要么加快行动,只要他动,便一定会留下破绽。” 杨鸣峰一愣,打断他道:“可咱们抛出的假账已有不少,玉京那边这次可不好糊弄,就连咱们之前缴的封口税都被翻出重查了一遍!” “干脆杀了,弄点意外出来,以前不都这样干的么!” 主座上的郑坤恨不得将手中茶杯砸到杨鸣峰头上,不解当初怎么提拔这么个草包:“杨府台是想告诉天下人,我们利州官场皆是魑魅魍魉,见不得光,只得靠杀人灭口来遮掩么?眼下风口浪尖,从前的招数一个也不灵,你还敢要杀?!” 杨鸣峰讷讷不敢再言。 第82章 高文焕此时缓缓侧头,“那郑公的意思是?” 郑坤神色晦暗不明,“即刻以布政使司名义,行文各府县,弃出几个无关痛痒的佐贰官,以渎职之罪严办。” 郑坤常居高位,手段狠辣,不仅想混淆钦差视线,更是想敲打在座,提醒众人谁都可能成为被推出去顶罪的巨蠹。 高文焕思前想后,明白了郑坤的意思,当即道:“郑公英明!弃卒保车,既可堵悠悠众口,又能让那钦差摸不清咱们脉络。下官这就拟文,挑几个无甚根基的佐贰官下手,明日一早就行文各府县,午时前将人拿下!” 不知想起什么,郑坤又道:“你们那敛芳阁近日不可太招摇,非常时期,任何人和事都得严加盯着!该发挥它真正的作用了,而不仅仅是迎来送往!” 杨鸣峰悚然一惊,连忙点头:“郑公说的是,下官回去立刻严查!” “便依此策行事罢,管好你们各自的地盘,若出纰漏,你们知道后果。” 等巡抚堂会结束,一道声音才悠悠穿透帷幕:“郑大人,尔等之位,皆是东主所赐,还望你早日解决钦差一事,勿教东主失望。” 话音落下,郑坤缓缓点头,堂堂封疆大吏的手,于袖中微微颤动。 “下官明白。” ----------------------- 作者有话说:来了来了,下一章准备好哈,我不知道会不会被锁,还是尽早看吧[眼镜] 第39章 吻得惊天动地,吻得上了瘾…… 高文焕信不过杨鸣峰, 才想着亲自来敛芳阁走上一遭。 他本人不好男风,所以并不关心敛芳阁新来了什么郎倌,但一想到郑公所说, 听说阁内最近新来了个容貌过人的玉骨君子,起了丝疑心。 房里的苏听砚立刻反应过来,扯着萧诉就往床边走:“这阁里的老鸨曾说过高文焕等人并不好男风,他原本今日都未曾打算前来,此时来绝没那么简单, 不能让他见到你我在一起。” 直到被推到床上, 萧诉还未反应过来,“你打算如何做?” “你现在出是出不去了。” 苏听砚深吸口气,将外衫褪了,抬腿而上:“萧诉, 你可知道床笫有声,衾枕摇曳,榻动帘抖, 罗帐颠倾?” 萧诉:“……” 他欺身整个人都快压在萧诉之上, 俯视对方:“你力气大,你来撞,把床板撞得声响越大越好。” 再怎么着也十八岁了, 饱读诗书之人还能真一点也不懂? 苏听砚看对方霜雪般的俊容瞬间被红色染透,知道对方是懂的。 但他本来并没有多想, 只是想演出戏蒙混过去,可一看萧诉这样,突然自己也有点不好意思起来。 眼看门外虞妈妈拦高文焕不住,已经似要闯入房内。 苏听砚见萧别扭还在别扭,忍不住抬起手撑在床头, 自己拿床沿撞起墙来。 砰——砰——砰! 一声一声,还开始轻轻吟哦。 听到那几小声轻喘,萧诉彻底忍耐不住,直接翻过身来,单手便将苏听砚困在床的里侧。 他微含怒意地凑近对方耳边道:“你怎么会这些?!!” “……”苏听砚停顿一瞬,“萧诉,男子成年后若还不懂这些,就一定是在装正经了。” “你……”萧诉虽然嘴上想骂,身体却很诚实,接替了苏听砚的位置,开始狠狠摇床撞起了墙。 这声音可比苏听砚那和风细雨般的轻摇慢晃来得恐怖得多。 整张大床动得就像地震一样,苏听砚都不禁心惊肉跳,眼皮子颤动起来,“你……也不必这么厉害罢,动静这么大,明天兰从鹭会以为我被你终结在床上了。” 萧诉别开脸,不再看他,但那喉结滚得停都停不下来。 “你撞得太快了……不合常理。” “你别说了!” 苏听砚乖乖闭嘴。 他只安静片刻,随后又无聊地玩起了萧诉腰间玉佩上的流苏,还是没忍住,问道:“萧诉,你有热情似火过吗?是什么样子?” 一滴小水珠就这样滑下萧诉的额角。 苏听砚抬头,目光触及萧诉俯视的脸,端方君子竟在流汗。 应该是这房里熏香燃得太烈了,热得慌。 门外虞妈妈的声音又传了进来:“高大人……您听听!这、这真是不合适啊!梳栊夜硬闯,以后敛芳阁的名声全得毁了啊!” 里边的动静大到外面都听得一清二楚,还间杂几声嗔喊,高文焕一向不喜男风,闻声脚步瞬间一顿,似乎也在判断这新来的玉骨君子是否真在接客。 门外声响停了下来,苏听砚见状抬手揽住了萧诉脖颈,又凑近压着声道:“萧诉,你脸皮太薄了,这样如何骗得过高文焕?” 萧诉一低头就能看见对方的双眼,那眼神太过隽永,山川沧海,浩瀚烟霞,盛之不下。 不曾为谁融化,也从不为世事弯折。 他总觉得他们俩在某些方面太过契合,仿佛榫卯,一旦合上,再想拆开就难之又难。 所以有时候不是不想去看,而是不能看。 落霞重新隐没于山阙,萧诉声涩艰难地问:“我还要如何?” 苏听砚想了想,“你听听那些隔壁喊的,骂人会吧,你骂几句?” 那些狎客骂的多是些不堪入耳的淫词亵语,萧诉连听都不愿多听,又如何骂得出口。 他只道:“我怎可能拿那些话来骂你?!” 这话说得无端让苏听砚有点想笑,后才恍觉现在不是乐的时候。 他摇着头,叹气道:“又不是真骂。” 随后一想,强迫人家一个雅正君子做这些,已是强人所难,还是不要再把人逼上梁山了。 “算了,不为难你了,听天由命罢,若真暴露,也只能是天意。” 好在高文焕最终选择了暂时相信,他也在门外听了许久,脸色乌云压顶,变化莫测:“罢了。” “虞娘子,本官过两日再来,你务必将玉骨君子的牌留好!” 虞妈妈赔笑送客的声音随之在门外响起,“多谢高大人通融,您放心,这几日骄骄一个客也不接了,就等着您来!” 外边的声音渐行渐远,房内气氛才如松弛的弓弦,重新流动起来。 床榻之上,那地动山摇的撞击也倏然而止。 萧诉呼吸仍有些重,苏听砚当即翻身从他身旁离开,想去倒杯茶来喝,刚刚那一通折腾,叫得他嗓子干得不像话。 谁知刚喝完,突感身后一阵气流,一下就被压到了旁边等人高的青瓷大花瓶上。 “……”瓶咚? 他感觉萧诉的气息洒在了他后颈,像一柄冬日里刚出鞘的刀刃,探入他的衣领,却又被他体温融化,一滴一滴,好似冰渣。 萧诉俯身,声音重新结起冰来,近得几乎像两个人在耳鬓厮磨,问:“你到底在这阁里学了些什么?” 苏听砚只道:“你要问话也不必把我压在花瓶上吧?好冷。” 萧诉见他一直顾左右而言他,又问:“你今日一直很古怪,究竟怎么了?” 他终于松开些力度,但也只是抬手拿自己的袍袖垫在苏听砚和花瓶之间,依旧压着人不退。 “我古怪?萧诉,你把我这样压着你不古怪?” 苏听砚的头被揽在他胸膛之间,前额一抬就能碰到对方喉结,鼻端尽是那股冷香,苦海里的一叶小舟似的,飘浮动荡。 许久,萧诉嗓音越来越沙哑:“比起你,这些又算得了什么?” 苏听砚终于明白过来,对方是在生气,生气他刚刚故意想逼探他热情似火的那一面。 他无奈,暗叹萧诉真的太锱铢必较了,一点也禁不起逗。 “刚刚不是情急之下么,你我都是男子,何必放在心上?” 攥着他腰的那双手紧了紧,忍耐片刻,终究收了回去。 萧诉直起身,道:“你学的那些腌臜路数,最好在出这个阁以后全部忘干净。” “……” 苏听砚静听,心跳砰砰。 过了会,他才嘀咕:“我学的那些我还没使出来呢。” “?” 他以为不会被听到,可是却被听得一清二楚。 萧诉:“还有什么??” 苏听砚没想到他竟然真的会问,一个敢问,一个敢答。 他放缓声音,在安静屋内像在蛊惑,全然不觉得自己在惹火,又道:“听说如果在人的腰窝上放一颗珠子,珠子来回滚动而不掉落,说明这人腰很不错。” “你想不想……” “不必看。”萧诉淡淡开口,打断了他。 苏听砚讶异。 第83章 萧诉接着道:“你的腰什么样我很清楚。” 苏听砚:“!!!” “哎?你这个人……” 他忍无可忍,终于有了点气急败坏的味道:“你到底为什么会对这副身体了如指掌??” “既然你都知道我不是他,那为什么还来接近我?” “难道……你跟苏照之间有过什么吗?你喜欢苏照,喜欢到就算知道芯子换了也要来旁边守着?” “我怎可能喜欢苏照?!” 萧诉就像听到什么天大的荒唐之事,一惯泰然的面庞都有些难以为继。 苏听砚:“那你又如何知道我左胯上有痣,现在还说这种暧昧不清的话,你敢说你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萧诉默然,苏听砚趁势再道:“你若不答,我就当你口是心非!” 终于,萧诉败下阵来,无奈道:“等到时机,你自会知晓。” 此话一出,苏听砚知道今日不论自己再如何逼问,萧诉都不会说了,只能推开他,径自走到桌旁坐下。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各怀心事,这一晚少见的又相顾无言,对坐一夜。 第二天萧诉刚走,兰从鹭后脚就翩然跨入了苏听砚房内。 一进来那眼神就上下左右,前前后后,诡异暧昧地把他浑身瞧了个遍,着重看向脖颈还有身下的位置。 见其雪白鹤颈依旧干干净净,走起路来步履生风,他忍不住疑惑:“你们昨夜床上龙吟虎啸,响彻全阁的,吵得我睡都睡不着觉,怎么你现在还好端端站着??” 不得不说,越不爱读书的人用起词语来越是一鸣惊人。 这两个词语,差点让苏听砚从椅子上一路摔到楼底下去。 人的生活里的确没有那么多观众,但是却有兰从鹭这种评委。 他今日心情本不算太好,却成功被兰从鹭的调侃惹得破功,情不自禁露出丝笑意。 又想起萧诉冷着脸在那摇床的样子,尤其是对方摇累了以后,他还好心提醒:“别停啊,停了明天早上出去别人要笑你。” 现在想想,都有点心疼那张雕花楠木大床。 苏听砚故弄玄虚地回:“没准我是上面那个呢?” 兰从鹭不敢相信:“你???你不是不行吗?” 苏听砚但笑不语。 兰从鹭啧啧感叹,二人虽未相处太久,但他打小人堆里混着长大,鉴貌辨色,观人于微,知道苏听砚是最会隐藏情绪的那一类人,嘴上说的和心里想的全然两个样。 他不理会对方的玩笑话,好奇问:“怎么样,那端方君子是不是私底下热情似火?” “我求你了……”苏听砚只觉得这八个字都快成他的人生箴言了,以后死了也得刻碑上那种,太过洗脑。 还好他不是高考前穿越,不然考试的时候想到这八个字,一辈子都得玩完。 这几天虞妈妈顾忌着怕高大人随时可能过来点他,所以一直不敢给苏听砚挂牌,也不让他接客。 他闲着没事,便只陪着看兰从鹭待客。 他坐在高唐境里,又想到那“霸王硬上弓,但我才是霸王”的高分任务。 想着横竖萧诉现在也不在,他还是想赚那一万点魅力值。 但这任务其实十分刁钻,既要他主动,占据主导地位,又不能真把自己搭进去。 眼前这些客人,要么是兰从鹭的熟客,他不好插手,要么看起来就不好相与,怕惹麻烦。 左右瞧着,他突然瞄到一位有些局促不安的年轻男子,那人举止踧踖,敛手畏脚,不像是常来这种风月之处的老手,倒像是被同僚硬拉来见世面的。 其官服品阶,也似乎只是个末流小官。 就他了。苏听砚心道。 这种初哥,懵懂面薄,吓一吓估计就慌了,正好方便他“霸王”一下,刷点魅力值就抽身。 他端起酒,露出一分讥笑三分薄凉四分漫不经心五分疏离七分诱惑的笑意,缓步朝那年轻官员走去。 “这位公子,独自饮酒岂不寂寞?”苏听砚将嗓子刻意压得磁性,在那人身旁坐下,“我陪你一杯,如何?” 那年轻官员完全没料到这位戴着面具的郎倌会主动来找自己,顿时受宠若惊,慌手慌脚:“在下第一次来,不敢劳烦……” 苏听砚见他这样,蓦地一笑,还想说个什么。 “咻!” 一道凌厉的器物锐响,破空而来。 当的一声,铜羽飞镖擦过二人,钉死在了他们身后的墙上。 力道方向控制得恰到好处,刚好令飞镖的尾羽软翎轻轻拂过苏听砚耳尖,搔得他浑身一震。 那年轻官员则直接被吓个够呛,酒意全醒,直接起身告退。 苏听砚面色铁青地坐直了身体,认命地将自己杯中酒一饮而尽。 他根本都不必侧头,就感觉到身旁一阵熟悉的气息已然坐下。 “萧诉……”他将额头抵到桌角上,欲哭无泪。“我恨你。” 不让他跟攻略对象刷魅力值也就算了,但现在他只不过是在路人面前做做任务而已啊! 这也不让,那也不让,那他到底要怎么赚魅力值?! 这游戏现在都快中后期了,他魅力值连一百万的一半都没到,难道真要让他在这破游戏里呆一辈子不成???! 白玉面庞被桌子蹭得有些发红,他乌发如浪,长至腰下,只拿发丝挡住自己的脸,看也不想看萧诉一眼。 萧诉很少见到他这么死气沉沉的模样,哪怕之前面对陆玄等人时再愤怒生气,苏听砚也从不会这样伤神剜心,仿佛深深挫败。 萧诉抿了抿唇,伸手想将他从桌上拉起,指尖一触到那头青丝,又堪堪顿住。 “你想要的东西,就一定要靠这样的方式才能得到么?” 必须要朝他人笑,迷惑他人,对着他人说那些违心的话,才能得到吗? 苏听砚沉默良久。 垂下的长睫掩住了他危城欲摧的情绪:“不是我想,是这个世界就是这样,我的设定就是这样,我已经很努力不去触碰那些底线了,可是我想回家,我想通关……” “事业线涨魅力值太慢了,我没有办法,我也想拿你刷分,可我一对你那样,你就生气,萧诉,你到底要我怎么办?” “我到底要怎么办?” 他不知道是在问萧诉,还是在问谁,抑或是在问自己。 萧诉一瞬不瞬地看着他,突然,伸手将苏听砚放在桌上的那杯酒拿起,一饮而尽。 仿佛他这淡然处之的一生,都在这单薄的一杯酒里。 烈酒入喉,灼烧的不是胃道,而是他的心。 “苏听砚……” 身后突然传出人声鼎沸的喊杀声,大火燃起。 “烧啊——!!把这酒池肉林通通烧光!!” “杀贪官!!杀郑坤!!杀光!!都杀光!!!” 萧诉那句未竟的“苏听砚……”,被突然爆发的暴乱彻底淹没。 怒吼哭喊,震耳欲聋,火焰爆响,喧嚣砸地,众人两耳皆被巨声灌满。 敛芳阁的浮艳之音就这样被烈火吞噬,浓烟四起,熏得人双目难睁。 苏听砚直接从桌上抬起头,小荷才露的脆弱情绪顷刻消散,立马警觉。 “是灾民暴动!”他几乎瞬间明了,“郑坤他……” 萧诉的反应比他更快,早已起身探至高唐境门口,向外观察。 只见整座敛芳阁都已乱作一团,数之不尽的百姓和流民涌入进来,他们眼中燃烧着山穷水尽又怨毒攻心的火焰,见到什么,看到什么,都只想摧毁殆尽! 有的手持棍棒砖石,有的甚至抢夺来刀剑,疯狂冲击着敛芳阁的护卫,打砸一切可以触及的物件,丝绒帷幕,木质楼梯,昂贵家具。 温柔乡须臾落入地府处。 “走水了!走水了!!快跑啊!” “妈妈,妈妈!!救命!!” “别挤别挤,快踩死人了!!” 那些莺莺燕燕,恩客仆从,也都惊慌失措,哭喊着四处奔逃。 萧诉这些时日暗中行动,联络旧部,已经救下并组织了一部分尚存理智的灾民,就等搜集到敛芳阁内郑坤的一些关键罪证,就将苏听砚安全带离出去。 他本还在等待更稳妥的时机,却不想郑坤竟如此果决歹毒。 对方收到一些风声,得知玉京来的钦差或许就在敛芳阁内,便立即制造矛盾,煽动民怨,还直接引导这群被饥饿与绝望逼至极限的流民来烧砸敛芳阁,想借百姓之手,将这藏匿着巨大威胁的销金窟,甚至连同里面的钦差一起,彻底铲除。 “我们必须马上走。”萧诉转身,一把抓起苏听砚的手腕,此刻什么别扭心思在生死面前都显得无比渺小。 第84章 苏听砚也知情况危急,“光是你我走不行,这阁里的大多数人何其无辜,我们得救他们!” 浓烟愈浓,说话时他呼吸都开始变得困难。 萧诉攥着他的手带上一丝颤抖,喉头一堵,指节收紧:“事发突然,我先救你出去,等回来我再想办法,能救多少,我尽力救多少!” “你一个人又能救得了多少?!” 苏听砚大脑几乎空白,他快速扫视房间,看到后方有一扇平日用于通风换气,可以通至阁外窄巷的高窗。 那窗户为了防人出入,原本也钉着木条,但比其他出口要薄弱许多。 萧诉一个人的力量是有限的,但倘若再加上他…… 苏听砚想也不想,朝着萧诉道:“你亲我一下!” 平地惊雷,这话随着喧嚣炸进萧诉耳里,火海肆虐,黑雾滚滚,心跳都快破天而出。 萧诉猛地转头看向他,眼中俱是难以置信:“你、你知不知道…………” “我知道!我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 苏听砚双眼都被烟熏得通红,嗓子破音般沙哑,“亲我一下,一下就好,我出去以后再跟你解释,我必须帮你,才能救更多…………” 一段烧断的房梁突然砸落在他们不远,火星四溅,热浪一下掀翻数人。 死亡的阴影笼罩下来,但苏听砚话还没说完,那曾经冰冷的手烫若炙炭,掌如烈焰,一把便将他牢牢搂了过去,在漫天烟尘中吻住了他。 跟初次那时意外的触碰截然不同,苏听砚这次才惊觉萧诉的唇竟然这么热,跟他的人完全不一样。因为紧张和用力还在微微颤抖,却狠狠封堵了他所有未竟的话。 苏听砚在那一瞬间闭上了眼,心中疯狂喊道:“统子,快点兑换!我要兑换苏照的武功!” 系统:【可是玩家你的魅力值还是不够!】 苏听砚懵了,“上次不是亲一下他就有十万了吗?这次又亲一下,二十万还不够?!” 系统:【可能第二次要求的程度就要更高了,要不……你俩吻得再深一点??】 苏听砚眼睫剧烈颤动,在萧诉往后撤时,几乎崩溃地说:“萧诉,要不,你再伸一下舌头…………?” 他根本不敢看萧诉是什么表情,更无法想若是真有机会救完人平安出去,以后要拿什么面目相见。 可是萧诉既未开口痛骂他不知廉耻,都什么时候了还在一而再再而三地提出这种荒唐要求,也没再多说一句废话。 两个人的面颊映着金红高涨的火光,苏听砚心跳也快盖不住那满场沸腾。 火热的唇再次覆了下来,唇舌交缠的声音就这样掩在惊惶的呼喊声下,这一次他没再闭眼,有些怔然地看着。 眼前人冰寒如墨的眼眸已被火光染透,喉结都红成一片。 他被强势地撬开了嘴,承受着一切。 很不合时宜,但他真心觉得太过眩目,被吻得眼前白雾茫茫,脑子里汪洋大海,灿烂星汉,水倒流去苍穹,月皎皎跌入在海底,什么不着边际的都有,就是没有理智。 原来接吻是这种滋味……像死过一遭,他浑然只觉大脑被恢复了出厂设置,物我两忘,万念归一。 快喘不上气来时,唯一能呼吸的那点空间都被对方的舌头全部占满。 他想逃开喘上一喘,然而刚一挣去,又被掐住下巴掰了回去,对方吻得好急,像有今天没明天,每一刻都时不我待。 苏听砚突然恍觉萧诉好像根本不像被迫配合他刷分的,对方吻上瘾了。 见苏听砚迟迟没有叫停,萧诉抵着他的唇,又深深吮了一下,手几乎都在蓄势待发,仿佛只要苏听砚轻轻一个点头,就会伸进他衣摆里去。 “……够了么?” 他声音也低哑如眼前漫天的浓烟,喘息都不再像平常那么克制,“还要继续吗?” 苏听砚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按住他还想继续的手,头脑发昏地摇头:“不、不用了,不用了,可以了!” 他慌不择路地打开系统,发现还是没有暴涨魅力值。 这下他连苦笑都憋不出来了。 他都不知道该如何跟萧诉解释,接了这么一场惊天动地的吻,事到临头却无事发生。 他真的要没脸做人了啊! 然而萧诉并未说些什么,两个人刚刚搂得几乎严丝合缝,苏听砚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身瘫腿软,要不是萧诉拿腿抵着,他早滑去了地上。 苏听砚讷讷:“我…………” “苏听砚!”却听萧诉突然道,“你不是不举么?!” “啊???!” 苏听砚感觉好像哪里不对,急忙伸手准备朝身下探去。 系统的声音这时也终于在他脑子里欢天喜地的响起:【恭喜玩家生理状态首次发生根本性变化,隐性障碍破除,魅力值上涨二十万点!】 二十万!!!这个数字在他大脑疯狂闪烁! “兑换!立刻兑换苏照的武功!”来不及震惊,苏听砚收回手,当即道。 【收到!消耗二十万魅力值,成功兑换原主苏照毕生武学修为!灌注开始——】 一股气流瞬间自丹田涌起,奔腾蹿向苏听砚全身经络。这股陌生力量如同溃决银河,根本不需他怎么费劲,仿佛与生俱来般,突然就使他能感觉到内力在体内循环周天,轻功身法,剑招掌意,尽数了然于胸。 萧诉还在因苏听砚的那点身体反应而心绪翻腾,却见怀中之人猛地抬头,那双原本泛红的眼眸,黯淡尽褪,青锋破鞘,光芒万丈。 “萧诉。”苏听砚凑近他耳边,音调微哑却前所未有的温柔,“谢谢你。” “等出去了,我再与你好好解释。” 说完,他反手攥住萧诉手腕,简单一推,便轻松挣脱对方怀抱,力道大得令萧诉都一怔。 再一去看,高唐境的门口已被暴动流民和倒塌杂物堵死,火舌疯狂舔舐着门框。 苏听砚眸光盯住那扇紧闭的高窗,足下一点,踏风而起,转瞬之间便并指为剑,将那封窗的木条劈成了两半。 萧诉眸中有着不可思议的惊诧,但他一瞬就反应过来,明白苏听砚身上发生了某种超乎想象的变化。 “萧诉,你现在从这窗里出去,务必用尽一切办法联络上我们的人,随后带兵回来,压制这些暴动的流民!” 萧诉判断形势,知道苏听砚是要自己留在阁内救人:“不,一起!” 苏听砚在浓烟中递出了自己那面“王命旗”,道:“如此爆炸火灾之下,整座城池撼动,敛芳阁终将夷为废墟,无辜百姓要死伤多少,这些受到郑坤蒙骗鼓动的流民又要死伤多少?我知道我在你心中很重要,可时局混乱,大难将至,萧诉……你我必须尽力而为!” 窗外是狭窄的巷道,但也是一条可以硬闯的生路。 苏听砚选择自己留下来,一个是他不放心让萧诉去救兰从鹭他们,他必须要亲自去,必须要确保能救到他们。 还有一个则是,他似乎能猜到郑坤将证据藏在了哪里,他在敛芳阁也呆了不少日子,萧诉没有他清楚这阁内的情况。 萧诉回视过去,竟见苏听砚面上有微微笑意。 他颤抖着手,将“王命旗”重新塞回苏听砚衣内。 形势艰危,二人肩头压了不知多重的苍生业力,利州需要这一往无前的勇毅来平乱,他当与他通力施为。 萧诉压制住喉头那丝哽塞:“王命旗就放在你身上。” “砚砚,你等我,我必带兵回来找你!” 说完腾身跃起,身影流风般消失在了那扇窗外。 ----------------------- 作者有话说:被基友给整破防了……说我们这种勤奋式老牛小作者,每天下了班回来就是哞地一声酷酷写,写得忘乎所以写得不知天地为何物写到凌晨三四点,结果一发出来发现其实压根没什么人看…… 还比不上别人三天憋两千字出来的吊人胃口…… 哈哈哈哈……晶莹的泪花就这样在我葡萄般清澈的眼睛里打转,我拳头捏的很紧,嘴唇轻启,但我就是始终骂不出来一句脏话,没办法,谁让我就是这么无能的一个小作者…… 不过如果让我现在收到宝宝们爱的评论,我就会立马#舒坦#心明眼亮#不再失眠#胸口通畅#精神振奋#不再养胃#食欲大增#好奇心增强#不再抑郁#不再克制#脚步轻盈#温柔#热情#快快乐乐#热爱生活#豁然开朗#自强不息#失去了枷锁#得劲儿 第40章 真感觉要死你身上……(掉马…… 还来不及留意萧诉那句亲昵的“砚砚”, 苏听砚现在满心都是兴奋,从没觉得自己这么强过,简直快爱上这种有武功的感觉。 第85章 心想道, 如果能早点兑换这么牛逼的技能,什么陆玄厉洵的,每个人都得挨他八百个耳光再走,还担心什么节操不保! 他依靠充盈的内力,动作兔起鹘落, 轻松便将一个个柔弱的郎倌和美人从窗口送了出去, 叫他们不顾一切地向城外逃去。 但他却不知道兰从鹭和柳如茵去了哪里,按理说人就在高唐境内,但却被这兵荒马乱完全冲散了。 苏听砚呼吸着灼热空气,纵然有内力在体, 也被呛得咳嗽好几声,猛然瞥见走廊深处,虞妈妈正被倒下的梁柱压住了腿, 尖厉地在哭喊。 他灵活避开一众坠落物, 冲向虞妈妈。 “救我……救救我……骄骄,救救我!”虞妈妈涕泪横流,早没了平日里的仪态万方。 苏听砚双手抓住那根沉重的梁柱, 猛地向上抬起,没想到新得的内力汹涌澎湃, 竟真将这么大的梁柱搬开了。 “快爬出来!” 虞妈妈忍着剧痛,拼命向外爬。在她脱困瞬间,苏听砚松手撤力,梁柱轰然落地,他一把拉起虞妈妈, 将她半抱起来,朝着高窗方向疾奔。 此时窗口也已被火焰包围。 在将虞妈妈朝着窗外推出去前,他本应该去问对方将钥匙藏在了哪儿,可这情形之下,他依然选择问道:“你可知道兰倌和如茵在哪儿?” 虞妈妈突然一愣,眼泪潸然而下,“他们根本不想出去!早不想活了!” 话音一落,她前脚刚爬出去,后脚火浪就追逐上来,窗口顷刻覆没,温度暴涨,还险些灼伤苏听砚的脸庞。 他毫不犹豫地转身,在快要土崩瓦解的楼阁里快速穿行,不断呼喊着兰从鹭二人的名字。 终于,他在通往顶层的偏僻楼梯角落找到了他们。 兰从鹭紧紧抱着瑟瑟发抖的柳如茵,二人蜷缩在相对完好的角落里,竟真的没有丝毫要逃的意思。 “兰从鹭!柳如茵!”苏听砚冲过去,“快跟我走!我找别处带你们出去!” 兰从鹭抬起头,看见是苏听砚,竟露出了完全不同平常的清丽笑容,声音轻得几乎被火焰烧成青烟:“骄骄,能见你最后一面,真好,你自己快逃罢,我们……不出去了。” “强行给我玩生离死别这套?!” 苏听砚一把攥住他手腕,将人拉扯过来:“少给我矫情,我最讨厌就是好好的剧情里强行煽情玩什么虐心!” “老子现在这么强,没有我救不下来的人!” 兰从鹭还想说个什么,根本没有机会,直接被苏听砚一记手刀打晕过去。 柳如茵抬起泪眼,也凄然道:“骄骄,我们这样的人,出去了又能去哪里?这世间,早已没有我们的容身之处了,与其出去面对那些指指点点,不如就在这里干干净净地…………” 苏听砚开口打断她道:“别说了,我不想打女人!” 柳如茵看着他,苦笑指向不远处:“没用的骄骄,你看,火已经烧遍了,路断了。” 苏听砚急得汗落了下来,滴到兰从鹭的额头上,又被他温柔细细伸指抹去。 看着他那怜惜的动作,柳如茵美目微微一动。 她虽不愿求生,可也实在不愿看见苏听砚这么好的人跟着他们一起葬身此处。 于是她挣扎片刻,终于选择吐露:“其实我知道有一条密道,就在那边楼梯的后面,有一处暗门可以通往城东的废弃水渠。” 苏听砚瞬间震惊地瞪大双眼,“你知道密道?!你既然知道有路可以逃出去,为什么早在之前不逃,那么多机会不逃,为什么现在还不逃?!” 柳如茵避开他的目光,“从鹭被他心上人卖到阁里的那天起,他说他就已经死了。他现在是我唯一的家人,他不走,我又如何能走?逃到哪里都是牢笼,这敛芳阁是牢笼,外面的世界,只是一个更大的牢笼,我早已认命了!” “如茵,你还记得吗,”苏听砚咽了口唾沫,“我同你说过的那句话?” 柳如茵出神片刻:“璞玉蒙尘终有净,人生逐光必生辉……” 苏听砚见她背得一字不差,狠狠点头,“擦干净,走下去!” - 等几人终于坎坷地抵达那条密道,苏听砚想到虞妈妈的那把钥匙,他不甘心,但柳如茵一个人又抱不动兰从鹭,若送他们出去,再想回来找寻证据就难于登天。 他需要帮手! 危急关头,一个荒诞无比的念头出现在他的脑海。 他还记得作为游戏暗卫设定的清绵有一句匪夷所思的召唤口令,不过因为过于傻逼,他从没真正用过。 会有用吗? 在这么正经的时刻,如果突然喊上那么一句,简直就像病人去医院问挂什么科,医生说music一样,抽象至极,也神经至极。 但此时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他深吸一口热气,不太确定地,带着颤抖地喊出了那句—— “俺——不——中——嘞!” 声音差点把怀里的兰从鹭都吓醒。 然而,几乎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头顶一块破烂木梁啪哒一声便被移开,清绵顶着张被烟熏得全黑的脸,像只灵巧的猫儿一样倒挂着探下身来,眼神依旧清澈无比: “无敌的大人!你终于召唤属下了!属下就知道你早晚用得上!” 苏听砚:“…………” 这他妈傻卵到家的破口令还真有用是吧?! 他都没空深究这反人类的召唤机制,立刻将昏过去的兰从鹭塞给清绵,道:“快,抱好他,再带上柳姑娘,你们就沿着这条可以通往城东水渠的密道出去!出去后,你负责把他们还有你能找到的所有还活着的人,全部带去城外,再尽力联络上清池和萧诉他们!” 清绵抱紧了兰从鹭,眼睛一转又看到了旁边的柳如茵,那面如涂漆的黑脸一下就红了个透:“大、大人,属下没有……没有和女子接触过……” 苏听砚直接给他脑袋来了一下,没收住内力还差点把人弹飞:“我让你抱的又不是她!让她跟着你们出去就好,我是让你救人,不是让你相亲!!!” 一直没什么求生意志的柳如茵被他俩这一打岔,竟意外的有了丝浅淡笑意。 见到苏听砚转身打算独自回到敛芳阁内,柳如茵眸光闪了闪,突然开口又叫住了他:“骄骄……” 苏听砚不明所以地回头:“嗯?” 柳如茵停顿片刻,仿佛做了什么巨大决定,开口:“我知道你一定是位身份显赫的大人物,虽不知为何要进入我们敛芳阁内,但我知道虞妈妈的钥匙在哪。” 根据她所说,苏听砚先找到了虞妈妈偷藏起来的那把钥匙,随后又凭借轻功来到了那原本只是用来存放飞天舞女绸纱的穹顶藻井之中。 先前打听到此处时他就已经留了心眼,那么多能放东西的房间,为何还要专门把飞天舞绸纱放在如此刁钻的位置,且整个阁里只有藻井最难登上,平时又有无数窥孔在暗中盯着,是最好藏匿东西之处。 外面红焰滔天,动乱压耳,此处却漆黑寂寂,阒然无声,看守之人想必也早逃命去了。 藻井结构层叠交错,形成无数幽暗隔间与狭窄通道,仿佛一座迷宫,仅有外头烧得正旺的火光投进摇曳光斑。 郑坤这个老奸巨猾的东西,或许担心通敌叛国的致命证据败露,竟将这看似不起眼的藻井,布置成了一座密不透风的堡垒。 正走着,他脚下木板传来一声不同方才的喀哒。 “不好!”苏听砚身形急向后退,然而还是晚了半步。 机括弹动之声骤响,从两侧梁柱以及头顶椽木之间,一瞬爆射出十余道寒芒,不是普通弩箭暗器,而是一张由无数精钢短剑交错组成的剑网! 剑网来势浩荡,简直封死了他所有能够闪避的空间。 刃光扑来,还带起凄啸风声,刺骨席卷他全身。 苏听砚咬紧牙关,新得的武功被他发挥到极致,一次次九死一生地擦过那密集剑雨。 手中无剑,他便直接掰断一柄剑,灌注内力,狠狠劈向其余袭来的短剑。 “铛!铛!铛!”金戈刀剑不断交鸣撞击,他避开了要害,但剑网实在太密太快。 突然,一道剑锋擦着他左肩而过,带起一溜血花。 “呃……!”紧接着,右腿又一阵剧痛,一柄剑穿透了他的小腿,直接将他钉在原处。 他护住心脉,猛地发力,将腿上的短剑震出,瞬时喷出一蓬血雾。 郑坤……你好毒! 要不是时机不对,他脑子里都快唱起那首你好毒的bgm。 他敢发誓他这辈子从来没有这么痛过,程度堪比他室友说的不打麻药噶痔疮,虽然他没试过后者,但也觉得差不多了,现在如果系统给他选项让他重开,他想他也会毫不犹豫地答应! 第86章 这哪是存放证据的地方,分明是精心布置的绝杀之局,任谁来都只能有去无回! 难怪郑坤本人连看都不曾来看一眼,也根本不派人看守,原来是一点也不担心! 今夜之后,若是苏听砚没来这里,这里的所有一切就都只会随着这场暴乱而被彻底掩盖过去。 在剑网发射后,墙内终于露出一个隐蔽凹槽,里边放着个没有任何纹饰的黑色匣子。 想要找到证据的责任感支撑着苏听砚,他撕下衣摆,草草包扎住流血的伤口,也不敢再轻易触动任何地方,忍着那股钻心,仔细观察着通往凹槽的路径。 他发现地面木板上有极其细微的承重差异,依靠着分析,一点一点,避开了所有可能触发二次机关的区域,爬了许久才挪到凹槽前。 当匣子被他塞入衣内时,那匣子上,衣袍上,已经全被他的血染得面目全非,他都忘了他是怎么凭借惊人的毅力,从原路回到那条密道,又是怎么狼狈冲出狭窄,肮脏,堆满污秽的巷道,最后实在再撑不住,直接昏死在了利州贫民专住的破败陋巷边的。 待他再醒来时,只感觉自己已经裂成了两半,一半身体炼在熔炉内,滚烫煎熬,另一半身体却又泡在冰泉中,冰寒彻骨,说不清到底是冷还是热,痛得已经浑身麻木。 他模糊听到过一些声音,像压抑啜泣,又时不时传来焦灼低语,偶尔还有沉重的脚步声和粗暴的呵斥,可始终像隔着层铜墙铁壁,听不真切。 等他真正清醒地恢复了意识,已不知是几日以后,他发现自己正躺在一个低矮破旧的土坯房内,身下是铺满的干草,身上仅有一层打满补丁的薄被。 眼睛随意一看,此处应该是户贫瘠人家,几乎都不能称之为家徒四壁,因为就连墙壁上都破着几个门那么大的洞,头顶也没什么屋顶可言。 对比起来,直接露宿郊外好像都更体面一些。 唯一的家具是一张残破木桌和几个树墩充当的凳子。 一个穿着麻衣的中年男子,正背对着他,在角落一个小泥炉前慢慢扇着火,炉子上架着一个缺口的陶罐,似乎正熬着药汁,有股浓烈药味传来。 察觉到他醒来的动静,那男子赶紧回过头来。 那是一张被饥饿刻满痕迹,黝黑憔悴,却…… 似曾相识的脸? 苏听砚皱了皱眉头,总觉得在哪见过此人。 在大脑里回想半天,苏听砚终于想起这人就是他在槐安镇帮助过的那名中年男子,当时对方从利州逃荒去了槐安镇,险些饿死路边,后来他便让清绵将对方安置好,还留了不少食物给对方。 却没想到这人竟是又回了利州。 那男子见他醒来,露出欣喜之色,连忙放下扇子,端上一碗水走过来:“公子!您……您总算醒了!喝点水吧?!” 苏听砚就着他的手,勉强喝了几口凉水,总算能说话了。 “张……旭?” 苏听砚想起清绵提过这个名字。 见他还记得,张旭更是激动起来,连连点头:“是我,是我!公子,我便叫张旭!受您和您那位侍卫大人的恩典,我才能活着回到利州!!那晚我看到您浑身是血倒在路边,就自作主张把您背回了我家!” 他语无伦次,却充满真挚的感激和后怕。 苏听砚也没想到当初一时善念,竟在此刻救了自己一命,他想起身,却疼得差点跌倒下床。 “公子您别动!”张旭急忙按住他,“您伤得太重了,我只能找些土草药给您敷上,这城里现在乱得很,我不敢去找大夫。” 他凑近了些,声音有些恐惧:“前日夜里,城中心那最大的阁子,烧得那叫一个惨,听说都烧成白地了!好在里面许多人逃得快,没听说死多少人……可这几日天刚亮,官府里就派了好多兵马来,到处抓人,说是抓捕暴民……已经来我们这破地方搜了两遍了!凶神恶煞的!我觉得他们不像是在找暴民,咱这地儿哪会有暴民呢,我觉得他们是在找……” 张旭犹豫片刻,才又小心开口:“他们是在找您吧,公子?” 苏听砚神色一动,还不等他出声,张旭接着道:“您放心,公子,那官军搜了两遍,现在已经走了!我先前一直将您藏在外面那些还没来得及收拾的野尸下面,草席盖着,他们对死人没细看……” “后来他们又来了一次,搜得却更加仔细,我只好假装焚尸,烧了不少野尸……哦对了公子,你、你身上有面黄旗子,我觉着不能留在你身上,就将那玩意丢到了尸堆里,烧到一半时被那群官军他们看见了,他们便很激动地拿着那只剩小面的旗子走了,后来再也没回来了!” 苏听砚没想到张旭大字不识一个,竟把自己的王命旗给阴差阳错扔出去烧了,不过也好,这下郑坤兴许会以为他已身死,想必也不会再为难这些城中百姓。 郑坤此人阴损至极,想杀钦差又怕引火烧身,便利用流民暴乱来玩这出借刀杀人,现在外头恐怕皆以为钦差已死,利州也应该已经上疏奏报钦差死于饥民起事了。 但一想到张旭竟然把自己跟野尸放在一起好几天……难怪他一醒来就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难闻得要命。 苏听砚胃里登时翻江倒海起来,不过却并不责怪对方,反而对此人多了一丝敬佩。 明明只是个朴实憨厚的庄稼汉,在如此险境下,为了救他,竟也能鼓起这样的勇气和急智。 “多谢……”他艰难道。 张旭摇摇头,道:“公子您千万别这么说!要不是您,我早就饿死在槐安镇了,您救了我,也救了我全家!” 苏听砚突然想起那个拼死带出来的匣子,面色紧张,急忙往身上摸去。 还好,匣子还在。 他不知道这东西几乎已经成了他心中执念所在,哪怕昏迷之后都死死攥着不放。 张旭当时也是见他抱得紧紧的,猜到这匣子定然十分重要,遂并未强行拿走。 兑换完苏照的武功技能,剩下的魅力值也不算多了。 他先给自己兑换了一些名贵伤药,怕自己没等到萧诉带兵来援就挂了,其余则全部拿来兑换了食物给张旭家。 张旭有一儿一女,大的不过十三,小的才八岁,他们的娘亲或许早逝,未曾见过,每日吃的东西都是跟着张旭在外头靠捡靠挖得来,之前清绵留给他们的那些食物也吃得差不多了。 清绵那召唤口令也有技能冷却,几天前才用过,现在用也不灵了,苏听砚只能在张旭家就这么住下养伤。 他躺在床上哪也去不了,闲着时看见张旭的大儿子小红薯正蹲在地上拿树枝练着字,也不知是从哪学来的半吊子三字经: “人之初,性本馋,闻到香,脚就软。” “玉不琢,不成器,馋不控,肚肚腻。” 人才啊。 苏听砚感慨,果然乱世之下出天才,瞧瞧,给人孩子都饿成文学家了。 他看得津津有味,还忍不住轻轻点评:“小朋友写的很不错,但是从专业书法角度上来看,我还是想给你点建议。” 小红薯:“?” “你今天的发髻梳歪了,要再往右一点。” 小红薯:“……” 小红薯记得他爹千叮咛万嘱咐过,这位公子醒了就要立马去拿烤好的红薯过来给他吃。 苏听砚总算知道为什么张旭会给自己大儿子起名叫小红薯了。 据小红薯自己说,他以前每天醒了就是吃红薯,吃完就去挖红薯,挖完回来就煮红薯,煮完又去种红薯,红薯来红薯去,睁眼闭眼都是红薯,所以就干脆起名叫做红薯。 只不过后来遭了灾,自家地里什么也不剩,就只能跟着他爹到处挖树皮。 苏听砚听完不由开了个地狱级玩笑:“那你现在应该叫小树皮了。” 小红薯表示再也不想跟他说话了。 为了给苏听砚养伤,现在张旭有什么吃的都是先紧着给他,但苏听砚又怎会舍得占他们的口粮,能少吃便少吃,大半食物都被他悄无声息地投喂给了两个孩子。 小红薯的妹妹叫小汤圆,不过她说她这一辈子都没吃过汤圆,也不知道汤圆究竟是什么滋味。 是因为她小时候在街上曾看到过那些有钱人家将吃不完的汤圆倒在地上,她想跑过去捡起来吃,却被她爹狠狠打了手心,后来就哭着闹着要给自己改名叫小汤圆。 苏听砚看着他俩比同龄人瘦小不知多少,心中难受,也不忍心,当晚就用最后一点魅力值跟系统换了一碗汤圆,就放在小汤圆床头。 第87章 第二天可把小姑娘高兴坏了,还以为是神仙显了灵,好在苏听砚告诉她神仙的事不可声张,不然老天就要罚她以后再也吃不到汤圆。 小姑娘守口如瓶,小嘴巴闭得紧紧的,没把这事告诉她爹。 苏听砚几天下来自己吃的最多的也是红薯,生的熟的,烤的蒸的,现在嗓子眼都冒红薯味,快被腌透了。 有时候也会愤愤地想,萧诉你的速度也忒慢了一些,怎么该你秀的时候反倒秀不起来了? 好在当夜护西军星夜急驰,一骑乌马,手持长兵,终于在这晚突破利州城门。 利州城内之前已被大火烧得焦土千里,瓦砾遍地,驻军们不分敌我,见人就砍,与前来营救钦差的邻省护西军展开了激烈巷战。 此生从未失仪的萧诉,在满城混乱的硝烟中,几乎发疯般地翻遍了全城。 他眼眶滚烫,手中长剑辨不清原色,遇箭挡箭,遇人杀人,一路敌阵如纸,被他挥剑直破,半分不作停留。 当苏听砚感觉自己都快饿死之际,已经都分不清自己看见的是萧诉本人,还是走马灯里的错觉。 那握剑太久而一直发颤的手终于把他牢牢抱入了怀中。 苏听砚满鼻都是红薯味,终于绷不住地快要哭了:“萧……诉……我……快……饿……死……了……” “好饿……” “我真的好饿……” 听到他的声音,萧诉仿佛回魂般长叹一气,一开口,竟是哽咽:“……你不是有我的金沙袋么?为什么不拿去换吃的?!” 那一整袋金子,也能在这困境里勉强支撑一阵了。 苏听砚被他抱着,从眩晕中短暂清醒,终于发现眼前不是错觉。 他感觉到身上被什么温热液体浸湿,伸手摸去,却在萧诉后背上摸到了一支深入肋下的箭矢。 “……萧诉你……” 他话说不完,又被萧诉打断:“我要疯了……砚砚,我已经疯了!你为什么不照我们之前说的救完人就出去等我,为什么要折回去,如果你出事,你可想过我,我要怎么办!我要怎么活!我和清池找了你几天几夜,砚砚,你若是拿那金沙袋去换吃的,我早就找到你了!” 苏听砚抬起力尽的手,轻拍了他后背一下,全是血,他忍不住道:“那是你送我的,我舍不得。” 好么,就这一句,彻底把快要失心疯的人逼疯了。 根本不顾旁边还有清池张旭甚至还有少儿不宜的少儿在看,直接劈头盖脸,黏黏糊糊地亲了下来。 劫后余生,却又兵溃千里,苏听砚被压在残垣,攥紧了衣襟,气喘吁吁。 他拼命想躲开,受不了地哼哼,却被萧诉牢牢攥住双手,一只扣着不放,另一只缠绵地十指相缠。 “你先……放开……”苏听砚都未察觉自己语气可以这么软,他撑过那么多艰难险阻,死里逃生,从来没觉得自己像此刻一样命悬一线过,真心觉得自己快要死在萧诉手上。 但是攻城掠池的那位一欺再欺,舌尖丁页得他四肢百骸都绵了,先前是饿的,现在却是缺氧,还被抱得骨头发疼。 最后等苏听砚手都卸了劲儿,快昏了一样长睫覆下,萧诉才终于恋恋不舍地往后撤去一点。 额抵着额,他等着挨一巴掌,或者等面前之人开口狠狠骂他。 但当苏听砚呼吸终于顺畅一些,那睫毛上下交错,密密抖动,却开口道:“萧诉,你特么也是人才……” “你知不知道……我几天……没洗澡了?” “我还……还和死人……躺了好几天……你居然都亲得下去?” 没有怒骂,没有责怪。 “你就不能等我……洗干净的?” 萧诉却觉得他一如既往的标致,不可理喻的标致,就这副苏听砚自己都忍不下去的尊容,萧诉却爱得要发疯,不知克制了多久,忍耐了多久,生死面前全都忘了。 他曾经不敢触碰,总觉得苏听砚像随时会走的一阵风,兴许哪天就会突然消失在这个本就不属于他的世界。 可要让他坐以待毙地看着他离开,他根本做不到,他现在无比想留下他,哪怕留不住,若他走了,他只觉得自己也不复存在。 自他从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睁眼醒来那一刻起,原本他只觉得人生这种东西糟糕透顶,再来一世又能如何,什么都不能改变,他也无心再从头开始,甚至想就此干脆自我了结这尚未开始就已命中注定的一生。 然而当他听到这个世界还有一个苏照,那个苏照为民请命,直言敢谏,他壮志凌云,斗志昂扬,像极了那个曾经初年入仕时的自己。 那个苏照,像他,又不像他。 他突然准备再活一次。 接近他,打听他,试探他,琢磨他,欣赏他,占有他。 不仅仅是爱,或者说不是常人认知里的爱。掺杂着心心相惜,掺杂着可以为对方献出生命的飞蛾扑火之感,仿佛他的存在就是因为对方,没有经历过的人永远无法感同身受。 他不止爱他,想占据他,却又感激他,怜惜他,对他,他所有感情都想拥有。 “没有你,我会活不下去……” “砚砚,没有你,我一开始就不会再活……” 苏听砚觉得衣襟更湿了,还以为是血,生怕萧诉就要这样流血而亡,但一蹭去,却发现那全是萧诉的眼泪。 “……” 睿智如他,也有想不明白的事,譬如现在他完全听不懂萧诉在说什么东西。 但他默然着,静静听完,随后便将萧诉的俊脸掰过来,只看一眼,就将自己的脸贴上去,然后把对方的眼泪全部蹭到了自己脸上。 “不好意思,这么感人的气氛下我却哭不出来,借我点眼泪。” 他虽然总被打趣叫作苏骄骄,但其实他本人一次都没哭过,之前不曾解释只是觉得没必要,被下人们调侃误解也无所谓。 但现在才发现,真正爱哭的另有其人。 苏听砚把眼泪全蹭在对方高挺的鼻梁上,轻声道:“好了好了,萧诉,以后再哭吧,真没时间了,我王命旗被烧了,现在恐怕号令不了援军了。” 萧诉停顿片刻,“被烧了?” “是……”苏听砚叹了声气,无奈道:“所以现在好好想想我们该怎么办罢。” 沉默一会,却听萧诉开口道:“无事。” 他躬身蹭了蹭苏听砚的领口,惹得对方神色大变,真觉得萧诉莫不是什么东西上身了,怎么没完没了的! 眼见着萧诉的手都已经伸到了他衣领里,一股热流顿时冲上苏听砚的脸颊,涨满腮边,涌向耳骨。 苏听砚颤着声喊道:“我们不是真的要死了!萧诉,萧诉!你不用赶在今天一天发疯……就、就要把全部流程走完吧??” 张旭这个家连他娘的一堵完好的墙都没有,要点脸吧啊?!! 萧诉却摸到了那枚一直挂在苏听砚颈上的白玉小哨。 苏听砚来不及反应,就见眼前一惯清风明月,芝兰玉树的年轻状元郎,轻轻吻了一下他的嘴角,随后往他胸前一叼,咬住了那只白玉小哨,眼神温柔缱绻,却又轻狂意气。 一曲神秘小调就这样从他唇角吹奏出来。 ----------------------- 作者有话说:明天开始提前到晚上十点更新吧,不然感觉很多宝等得太晚了~ 除非我加班赶不及才会延迟到凌晨更新,不过我也会提前通知的! 下一章掉马,某萧的追妻之路正式开始噜,以后从他嘴里再也听不到“苏听砚”这个全名了,要开始拿砚砚当逗号使了[狗头] 还有就是很多宝关心的建模问题,其实这个游戏的建模就是照着砚砚建的,后面回到现实会解释,怕有的宝介意这个,提前说一下哈,伪水仙,其实前面也有暗示过来着,萧诉原身唇尖压根没痣啥的。 所以萧诉看砚砚不会觉得像看自己的脸,他其实也根本不能客观看砚砚的脸(点烟),谁让砚砚完全魅魔来的,不敢多看。 第41章 你是苏照,那我是谁??!…… 风声如丝, 草响簌簌,各色旗影纷然出现,鼓荡不息。 青龙, 白虎,朱雀,玄武四营,七哨成阵,二十八垒连绵, 兵甲如山。 黑影如潮般自巷弄, 屋檐,林莽间无声涌出,劲装佩刃,杀气暗涌, 粗粗一数,不下数千。 苏听砚已经完全愣住,眼睁睁看着这一群穿甲佩刀的兵将井然有序地突然现身, 又齐齐跪在他面前, 快将张旭家后的郊林占满。 这就是二十八宿卫,原主苏照的亲卫军。 虽然苏听砚从未亲眼见到过他们,可他就是能一眼猜到。 他们列阵方整如尺量, 刀槊凛凛,威不可犯。静时渊渟岳峙, 动起雷震风驰,杀气虽内敛也仿佛势压万军。 第88章 这就该是苏照的亲卫军,也只有他们才会有这样的气势! 而系统曾经告诉过他,他脖子上那支白玉小哨也就是可以号令这二十八宿卫的亲卫哨,名叫鸣风哨。 当用这支鸣风哨吹奏一首特殊的曲子时, 那二十八宿卫的每位统领持有的回音玉机关就会产生共振,他们便会执行吹哨人的指令。 可是系统也说过,那首曲子在原著中根本没有提及,恐怕连作者本人来了都不知道那曲子怎么吹。 除非,除非真正的苏照显灵…… “你…………” “……你是苏照?” 没有起伏的四个字,却盖不住底下心火骤起,乱绪如麻的悸动。 萧诉浑身一僵,许久才几不可见地点了下头。 苏听砚只觉得浑身气血都在逆流,似要冲冠而出,“……你是苏照!那我是谁?!” “你怎么会是苏照!!你怎么可能是苏照??!!” 这不是个耽美同人小凰游吗???? 苏照哪来的,他不就是原著小说的主角吗,怎么可能真有这么个人,他怎么来的,他也穿越来的吗??? 这是不是游戏开发者在玩他啊?!! 急火攻心,浑身战栗,苏听砚眼前天旋地转。 他的大脑快转不过来了,心想难怪萧诉会对苏照了如指掌,他之前还怀疑萧诉和苏照是情人,搞了半天人就是原主,这真是把他当小丑玩啊! 但他现在就连把系统叫出来骂一顿的力气都没有,只感觉眼底止不住地一阵阵发黑,心脏跳得都疼。 “砚砚,砚砚?!” 他根本来不及去听面前之人的解释,也或许是他根本不敢听,也不想听,这一个没控制住,竟就这样直接晕了过去。 - “砚砚,你醒了?” 耳旁微哑的声音响起,让苏听砚本就发麻的四肢更加为之僵硬。 他能感觉到有一只手至始至终都牢牢箍着他的腰。 说不难受那是不可能的,被抱得太紧,昏过去以后都梦到自己变成了个蚕宝宝,被厚厚的茧死死缚住,几乎溺毙。 当那灼热气息再度靠近他耳边时,苏听砚才开始反应激烈,拼尽全力地想要挣开,可不过是蚍蜉撼树。 他无可奈何,只能撑开干涩的声道,“萧诉……你是真的没有嗅觉吗?” “我几天没洗澡,就不要抱这么紧了。” 可当他静下心来深吸几口,却发现鼻端只有浓得化不开的千山寂冷香,根本没有之前那股死人堆里呆了几天的奇怪味道。 “砚砚。”对方轻声喊他。 “我帮你……沐浴过了。”对方似乎也不知该如何解释,又低低补充道:“我蒙着双眼的。” 苏听砚只觉得自己袖中的拳头都在微微捏紧。 随后一想,这具身体都是人家的,又有什么好说的,怪只能怪他自己,这年头什么怪事都让他摊上了! 苏听砚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之前的伤还没好透,思想上又遭当头一棒,连自己都操控不了那放飞的大脑,沉默着浑然不觉过去了多久。 萧诉低头看向怀中的人,正对上对方放空的目光,那眼神仿佛看破红尘,说好听点叫神游天外,实际上越看越像生无可恋。 “萧诉。”苏听砚声音很轻,呢喃一般。 萧诉便将他抱得更紧,“嗯!” “你对着自己,也能亲得下去……?” 要不是被抱得太紧,苏听砚都想抬手给他比个大拇指。 “你真行。” 萧诉动作一滞,脸色更加苍白几分,却仍不肯松手:“前尘俗事我已忘却大半,却不知为何,我始终觉得你我并非完全相同。砚砚,你和我是不一样的。” 苏听砚只盯着帐顶,压根不敢往旁边看上一眼。 现在他可算知道端方君子热情似火是个什么球样,都不能说星火燎原,简直就是焚天灭地,末日降临。 “那你现在是想如何呢?” 萧诉回道:“砚砚,我知我先前不够坦荡磊落,可我心悦你,想对你好。我想怜你,敬你,爱你,重你。” 这一通帐前诉衷,听得苏听砚又耳热又无措,他不是没有听过好听的情话,更不是没被热烈告白过,可第一次有种听得不好意思的感觉。 可是能怎么办,兑换的武功时间早已过了,他现在打不过萧诉,连挣都挣不出去。 端方君子也是男人,也是俗人,把他抱得头脑发昏。 他好不容易趁萧诉说话的时候将手臂抽出来缓了口气,不一会又被搂进了臂弯,“你之前问我喜欢什么样的女子,可我从不知道,只有遇到了你,我才明白,没遇到之前,不要说天姿风韵,内才文德,很可能对方连性别都不对,甚至连人都不是,也还是会爱上。” 苏听砚:“……” “你拐着弯骂我?” 萧诉亲了亲他通红的耳尖:“我不知晓你来自何处,但或许你只是一缕游魂,而我也是,我们天生一对,合该如此。” 苏听砚心想,你才是孤魂野鬼,我可是堂堂正正的游戏玩家。 但一想到这里,又想起这一切不过是个游戏,而萧诉再好,也只是一个纸片人。 虽然进度缓慢,但他早晚会攒到足够的魅力值,早晚会通关,早晚会离开这个游戏,会离开这个世界。 “饿不饿?清海他们准备了你爱吃的,都在等你醒来。” 苏听砚阴阳怪气:“原来你还知道我快饿死了?一醒来就只会抱着我在这里发疯,以为我吃你的嘴就能吃饱?” 他回想片刻,问道:“……你是不是趁我昏迷,一直在亲我?” 这个问题成功让萧诉沉默半晌,那俊容也熏得几近滴血,可他不曾辩驳,自觉君子应当不藏不掖,言行磊落:“我忍不住,砚砚。” 昏迷后的苏听砚太过安静,比所有能在萧诉记忆中产生印象的面容都要美好不凡,他自然知道趁人不备,不管不顾,动手动脚,非君子所为。 但萧诉想,若不做君子就能这样亲近到心上人,他也可以不做君子。 好在苏听砚没有过多纠结此事,只是默默平复呼吸,让自己忽略怪不得又麻又疼的嘴唇。 “下次不准亲了。” “可……” 苏听砚知道对方要提之前那茬,咳着嗽道:“先前那次不一样,我那时候是要你帮我得到我需要的那个东西,所以才让你亲。” 萧诉闻言垂眸。 他素来克己持重,此时望着苏听砚,却再不见半分冷淡,像极了一泓敛了风的秋水,“那什么时候你会再需要那个东西?” “…………” 苏听砚突然觉得自己有点怀念之前那个桀骜不驯又冰冻三尺的萧诉。 他只能转移话题道:“再不拿吃的给我,我真要饿死了。” 没多久清海端着吃的进来,好似已经见怪不怪了一般。 自从那天他看到他家大人跟萧殿元两个人亲得难分难舍以后,现在再让他看见任何东西都只会波澜不惊了。 要当一个泰山崩于前而面色不改的成熟首辅贴身内侍,不可以再随意震惊,这是清海对自己的全新要求。 见萧诉仿佛要喂自己,苏听砚直接拒绝:“你若非要如此,我真会绝食明志。” 好在有了清海在,萧诉还算要脸,没再对他怎样。 苏听砚一边喝着清宝特地给他炖的补汤,一边问着利州现在的情况。 “外面现在怎么样了?” 萧诉见他肯主动问话,取过一旁的软枕悉心垫在他腰后,这才缓缓将这几日的惊涛骇浪逐一细述。 “郑坤狼子野心,本想借流民暴动之手将你与敛芳阁一同除去,使得人证物证俱焚,便可高枕无忧。他甚至已在京中散布钦差已死于乱民的谣言,妄图掌控局势。” 这和苏听砚心中猜测的大差不差。 萧诉语气更冷,似是想到了他替苏听砚擦身后上药时看到的伤口:“但他千算万算,没算到你能从他布设周密的藻井剑阵中活着出来,更没算到你已找到他通敌叛国,贪墨赈银的关键罪证,还带了出来。” “虽然没了王命旗不可再号令护西军,但好在有二十八宿卫在,利州官军本就是一群酒囊饭袋,师老兵疲,涣散如沙,他们抵抗并未持续多久,如今利州府衙已被我们尽数控制,郑坤及其核心党羽也被围困在布政使司衙门内,虽负隅顽抗,却已成瓮中之鳖。” 苏听砚听得心潮起伏,没想到自己昏迷期间,外面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忍不住追问:“那兰从鹭和柳如茵他们呢?还有城中其余百姓如何了?” 第89章 “放心,”萧诉安抚地拍了拍他的手背,“清绵依你吩咐,将他们从密道安全送出,如今已安置在妥善之处,无人伤亡。” 苏听砚长长舒了口气,但很快又想到关键之处:“我的王命旗已毁,如今虽已控制局势,但名不正言不顺,后续如何处置郑坤,清算贪吏,恐怕是个难题。” 这便是最关键的问题。他此行乃是微服私访,没有皇帝正式承认的钦差身份和旨意,现在的行为很可能被倒打一耙,甚至曲解成擅自动兵,即便拿了证据,后续审判也举步维艰。 萧诉闻言,却勾起一抹成竹在胸的笑意。 “此事我已有安排。”他低声道,“我用你的名义写下密函,详陈利州官场贪墨勾结,布政使郑坤通敌卖国之罪行,并附上我们已掌握的部分证据细目,昨日便令清池带着密函与匣中关键证物,快马加鞭,星夜兼程地赶回玉京,直呈御前。” 苏听砚眸色一亮:“你是去……” “不错,”萧诉颔首,“我们需一道名正言顺的圣旨。请陛下御赐圣旨,光明正大地恢复你钦差身份。届时,你手持圣旨,便可堂堂正正升堂办案,将利州上下这些蠡虫,一个个揪出来,明正典刑,斩尽杀绝!也可让全天下的百姓看看,你审计清吏司反腐肃贪的决心!” 他言辞凛然肃穆,与平日清冷形象判若两人,仿佛又变回了那个心怀天下,锐意进取的原主苏照。 是苏照。 也是那个苏听砚在原著里心向往之,渴望成为,又忍不住仰慕崇拜的苏照。 苏听砚眼神微微一动,这才开始秋后算账:“你为何不早跟我言明你的身份?” “戏弄我很有意思吗?” 这句话不知又触了对方哪一条神经,那一瞬间,苏听砚看到萧诉眼神微变,变得有些脆弱,甚至是杞人忧天。 “如果我直接告诉你,那你该如何自处?更何况我怕吓着你,砚砚,你若真是一缕游魂,被我吓走的话,我又要去哪找你?” 苏听砚怔了怔,又听他道:“其实我也曾暗示过你。” “嗯?”苏听砚努力回想,“何时暗示过我,我怎会不知?” 萧诉:“你再念念我的名字?” “萧诉……”苏听砚依言念了一次,突然回过味来,瞠目结舌。 “…………” “小苏?” “你…………” 你他妈这也委婉到家了吧!!!谁能猜得到!!!? 见他脸上颜色五彩纷呈,难看至极,萧诉便问:“你恼我了,砚砚?” 苏听砚绝望了,“别再喊砚砚了,萧诉!” “张口闭口的砚砚,喊得我要疯了,不准再喊,再喊我改名了!” “而且你不觉得你这样真的很像在叫你自己吗?!” 萧诉摇了摇头,“从来没人那样叫过我,可我想这样叫你。” 苏听砚故意问:“万一我名字里根本没有砚字呢?你还在这喊这么欢?” 他一看过去,就发现萧诉依然在认真看着他,从一开始到现在,目光从未离开。 萧诉直白地看着他,也似乎是在看他唇尖那粒小痣,语气有一丝笑意:“如果你的名字里没有砚字,我叫你砚砚你不会脸红。” 苏听砚:“…………”卑鄙的聪明人。 “砚砚。”萧诉突然又喊他。 “你现在……需要那个东西吗?” “什么?”苏听砚过了会才反应过来,一下便面如渥丹,“你是说魅力值?” “那个东西叫魅力值?” “……” 苏听砚知道萧诉这么问是又想亲他,急忙去喊清海:“清海,替我更衣,我得去看看兰倌他们!” 话音刚落,腹中却传来一声不合时宜的咕噜。 萧诉听得一笑,随后将吃的推到苏听砚面前,起身准备出去:“好了,我不打扰你了,安心吃完罢。” “先把身子养好,再去忙你想忙的事,钦差大人。” 桌上都是他平常最爱吃的东西,不是多难得的山珍海味,只是一些家常小菜,但他却吃得食不知味。 明明饿得狠了应该更喜欢才是,他却只是怔然地进食,唇舌间不由自主一直在回放之前被触碰时那股陌生悸动的感受。 越不想回想,越充斥着他的大脑。 苏听砚头疼无比,感觉自己的纯情好像真的一去不复返了。 用过了饭,不须他开口,清海已经为他准备好行头,螭龙戏玉小金冠,银环蹀躞玉带,更衣束发,风采绝伦。 作为钦差,苏听砚也不再力求简单,打扮得越高调才越显得气场够足,庄矜端肃,震慑群伦。 之前被救出敛芳阁的众人均被安置在临时征用的一处官员府邸中,兰从鹭和柳如茵则住在较为僻静雅致的院落。 此处远离前衙喧嚣,显然是萧诉特意安排。 院中植着几株半枯梅树,虽未至花期,也别有一番清寂意味。 柳如茵就坐在院中的石凳上,淡淡望着天空出神。她已换下了阁中华服,穿着一身素净的月白襦裙,洗尽铅华,倒更疏丽脱尘了。 她一眼便看到了苏听砚,眼中有明显的惊喜,连忙起身,“骄……苏大人。” 她显然已经得知了苏听砚的真实身份。 “就叫骄骄也无妨。” 苏听砚颔首,目光打量了一圈院内:“兰倌呢?” 柳如茵指了指紧闭的房门,小声道:“从鹭得知你身受重伤后就一直担心,又不敢贸然去探望你,只借口说是累了,从早到晚地呆在房里不出来,许是怕我看到他伤心的模样。” 苏听砚心中了然,眼神示意柳如茵自己进去看看,便走到房门前,轻轻推开。 屋内光线并不明朗,兰从鹭也的确并未在休息,而是独自坐在矮榻上,背对着门口,肩头微微耸动。 听到开门声,他慌忙用袖子擦了擦脸,收敛神色地回过头来。 当看清门口逆光而立,金辉在肩的苏听砚时,兰从鹭完全愣住了,眼中既惊艳又陌生。 他从没想过苏听砚穿官袍时是这么雍容华贵,威仪堂堂。 但随即他就注意到了对方那毫无血色的脸,还有几乎箍不住官袍的清瘦身形。 “骄……”他也下意识想喊出那个亲昵的花名,却又及时刹住,嘴唇哆嗦好几下,最终只道:“苏大人……” “哎。”苏听砚走近几步,看清了他脸上未干的泪痕,“幸好我审计司只抓贪官,不抓爱哭鬼,不然即刻就得把你锁拿带走。” 仅一句话就逗得兰从鹭险些破功,不过强行忍住了,只扭过脸去故意不理他。 “怎么不说话?平常那么爱说,现在倒学会玩深沉了。你若心中有气,就干脆骂我几句,我心里还舒坦些。” 兰从鹭吸了吸鼻子:“我能骂你?” 苏听砚捏了捏他鼻子:“想骂就骂。” “好啊。” 兰从鹭当即不客气起来:“要死啊你苏骄骄,你敢骗我!”但眼睛一看到苏听砚那苍白的脸,又匆忙改口:“阿呸呸呸,不死不死,我是说你明明就是咱们大昭的苏大人,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你明明知道我做梦都想见你一面,我那么倾慕你,你居然瞒着我……!!” 苏听砚却问他:“那你是因为我是苏大人所以想跟我玩呢,还是因为我是苏骄骄才想跟我玩呢?” “我……”兰从鹭愣了愣,“不管你是谁,我都想跟你玩!可你骗我,令我真的很伤心!” “而且最重要的是你居然把我打晕了自己去做那么危险的事,万一你回不来怎么办!你回不来,让我们又怎么办!” 苏听砚见他似是又要哭,只能转移话题,放柔声音问道:“你后颈还疼不疼,是不是我打重了?” 他不问还好,这一声问得如此温柔,简直瞬间击溃了兰从鹭硬撑的坚强。 他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猛地站起身,也顾不得什么尊卑礼数了,几下就扑到苏听砚怀里,来了个环腰相抱,鬓发拂怀。 “他们……他们都说你伤得好重,还有人说你那天浑身是血,差点就……” 他声音抖得厉害,哭腔浓重,“你还来问我疼不疼,你自己疼不疼,你怎么不问问你自己疼不疼!?” 他说不下去了,只将泪眼朦胧的桃花眼蹭在苏听砚官袍上,弄得湿濡一片。 “哎?哎!”苏听砚摇头失笑,“我今日特意穿这么威风一身,待会还得去面见百军呢。这下让你给我官袍哭出个人脸来,不是让我去挨笑话?” 但不管怎么说,饶是他这么言若泉涌,口占一绝的人,也哄不来人,更不知道怎么止住美人的眼泪。 第90章 他都不由想,真是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想刚刚他才在萧诉那儿骂了对方一顿,还说人家欺骗自己,现在自己却也在这乖乖挨骂,也被骂欺骗他人。 苏听砚抬手,拍拍兰从鹭的肩膀:“你抱这么久,让我严重怀疑你就是看我穿官袍太俊了,想多占会便宜吧?” 兰从鹭没忍住,彻底被他惹得笑出了个鼻涕泡,心想还好埋在苏听砚的怀里,没被看见:“你讨人厌!” 苏听砚:“你以为我不想骂你?你当时要死要活的不肯出来,要不是我当时赶时间,非把你骂得哭上三天三夜。” “还骂我……”兰从鹭撇了撇嘴,“我这几天为了你已经哭了几天几夜了!” 兰从鹭美滋滋地又在苏听砚身上磨蹭好几下,直到闻够了那好闻的千山寂香味,才终于抬起头来,一下却看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骄骄,你、你脖子上!!” “天哪,这谁给你亲的,也忒狠了,都紫了!” 紫痕如篆,春寒未褪,恰似孤梅落雪肤。 他说着,还想上手扯开苏听砚衣领细细观赏。 “我还以为你混进咱们阁里是微服出巡想查案的呢,难道……你那晚真接客了???” 苏听砚脸一瞬间全黑了,抬手挡住:“我接你个头!” “可是不对啊,清海哥跟我说了,那天来假装竞价你梳栊夜的那个萧公子是你的同僚,他不是咱们大昭今年的状元郎么,你俩……” 他每说一个字,苏听砚脸就更沉几分,兰从鹭也是第一次见他被逗成这样,之前拿对方开什么玩笑对方都不上心,简直是刀枪不入,固若金汤。 可没想到才几天没见,现在的苏听砚却突然好逗得很。 唉呀,出人意料的好可爱! 一直到晚宴的时候,苏听砚脸色都没回转丁点,黑云覆颊,寒气逼人。 他端坐主座,直接令兰从鹭坐在自己左侧,右边则安排赵述言坐,一点没把旁边的位置空出,谨防萧诉会坐他边上。 他正想着自己未雨绸缪,机智过人,然而清海上桌,却道:“萧殿元先前的箭伤复发,今晚要好好休息,他说让我们先吃,不必等他。” 苏听砚愣了愣,随后点头:“那便不等他了。” 说完,怕显得自己不近人情,又不太走心地关心了一句:“可找大夫来看了?” “几天前就看过了。”清海只是一板一眼地回答,并不添油加醋:“萧殿元说不必再看,就令后厨待会煎了药送过去。” 兰从鹭觉得今晚的骄骄真是有意思极了,给他夹一块辣椒,对方就吃一块,本来听说对方是极怕辣的人,这下倒像毫无味觉一般。 连着往对方碗里夹了三根辣椒都被吃得干干净净,兰从鹭终于忍不住了,盈盈而笑:“骄骄,你不觉得辣啊??” 苏听砚这才后知后觉地倒吸口气:“嘶——。” 不是不辣,是嘴都已经辣麻了。 “清海,让厨房以后少做这么辣的菜!” 清海:“……………………” 再清淡也架不住您直接吃辣椒啊?? “是~”但他能说什么,谁让大人是大人呢,清海只得无奈地给他家大人剥了一碗虾推过去,可不敢再让人吃辣椒了。 赵述言见苏听砚只吃一会就停筷不动了,也笑道:“大人,若真那么担心,就去看看呗,下官等也不会笑话大人你的,关心同僚么。” 倒也不是担心,不过是想起那天他晕过去前还摸到对方肋下插着根箭。 苏听砚心想,苦肉计啊,苦肉计,萧诉这是又把他架在众目睽睽之下了啊。 这么多人眼巴巴看着,他也不好真那么薄情寡义。 于是萧诉在书房内刚列完一部分污吏名册,便见小黑突然从窗外一下跳到了他书桌上。 他顺手摸了摸对方那一蓬毛乎乎的头顶,却注意到猫颈上的铃铛被紧紧合上,应当是有人往里边塞了东西。 打开来看,是一则字条,字如其人,清隽疏朗。 “想吃什么?” 萧诉蓦地一笑,雪后初霁,晴光浮靥,仿佛所有忙碌疲惫都在此刻烟消云散。 读完后他便将这四字纸条轻折起来,收于书箧,有些郑重其事,更多却是小心翼翼。 苏听砚没多久就收到了小黑猫带回来的回话,他现在并不知道如何面对萧诉,便选择用这种方式来委婉关心一下对方。 看到书房里的光就知道对方负伤也没休息,还在忙碌,他太了解对方,所以知道一切对方并不良好的生活作息。 好在萧诉没在纸上写什么想吃你这种油到极致的话,上面只有笔意纵横的两个字:“清粥。” 苏听砚当即吩咐清海送粥过去,清海却道:“大人,后厨先前早就送过几回粥进去了,可萧殿元压根不吃。” “依我看,大人,这粥还是要您亲自送才行。” 惯的。苏听砚心想。 他转身欲走。 刚走一半却突然想起什么,自言自语般喃喃起来:“利州那贪官名单应该是萧诉在整理吧。” “算了,去看看那名册也行。” ----------------------- 作者有话说:萧诉:每叫一声砚砚就可以看到一次脸红的砚砚,要多叫。 苏听砚:从今天开始我叫苏听。 第42章 男人想凿别人的时候最会说…… 苏听砚最终还是提着食盒, 出现在了书房门外。 他告诉自己,这只是出于人道主义关怀,以及对利州案后续工作的必要了解, 等会一定打起十二万分精神,万万不可被牵着鼻子走。 书房内灯火映窗,照彻庭宇,他犹豫好半天,终于抬手敲了敲门。 “进。”里面传来萧诉清寒微哑的声音。 苏听砚推门而入, 看见萧诉只着常服站在桌前, 那薄唇紧抿,只专注于案上的卷宗。 他左肩处的衣料似乎比别处颜色略深,像是伤口处理过后的样子,隐隐透出丝药粉味。 “砚砚?”他抬起头, 看到苏听砚时沉静的黑眸瞬间漾起丝笑意。 苏听砚从来没觉得自己名字这么喇耳朵过,被那眼神一看就有些不自在。 他将粥碗放在书案一角,尽量平淡地道:“清海说你一天没吃东西, 伤患不宜空腹, 还是多少吃些。” 萧诉视线依然在他脸上,“你送来的,自然要吃。” 原本过来只是想看看萧诉整理好的名册, 可一触及对方那殷殷的眼神,苏听砚竟忍不住主动提起:“萧诉, 我们聊一聊罢。” 萧诉微微一顿,随后点头。 苏听砚直接开门见山道:“萧诉,感情这种事,其实并不只是两情相悦就行了。譬如你我之间横亘的距离,就算穷尽所有, 也无法跨越。相信你也感觉得到,我不属于这里,我也迟早会离开这个世界。” “所以你说,是开始了再结束更痛苦,还是根本不曾开始更痛苦?” 萧诉听到苏听砚的话,眸中似乎黯淡一瞬,但并未因此移开视线,反而更加专注地看着他。 他没有立刻反驳,沉默良久。 “你问我,”像是深思熟虑之后,他才终于又开口,“是开始了再结束痛苦,还是从未开始更痛苦。” 随后缓缓绕过书案,一步步走向苏听砚。 “我只觉得,因惧怕结束便抗拒一切的开始,那才是无边的痛苦。” “砚砚,我已努力过,远离过,也早就猜到你来自我无法触及之处,知道你心有归期。这些我都知道。” 苏听砚听罢,悠悠叹气:“你既然知道我会走,又为什么要改变主意?当初是你自己说的绝不可能对我有意,又何必要贪这一时欢愉?” “你觉得我只是贪图一时?” 萧诉阖了阖眼,挡住眸下情澜难息的浪潮:“我曾一世百官俯首,立尽功业,却也抵不过末路孤灯残照,草芥收场。我经过太多,知道能有好结果的人生少之又少,尤其是感情,尤其是像我这样的人。” 他停顿了下,握住苏听砚的手。 “我并不贪图一时,可于我而言,和你的一时,也就是我的一世。” “一时和一世,并无分别。” 妈的! 苏听砚顿时想将手抽回来,却纹丝不动。 男人为了想凿别人,果然可以大头一下控制住小头,性冷淡也能秒变大文豪,简直连呼吸都像在写情诗,说出来的话一句赛一句的好听! 他突然就想起不知在哪看到过的一句话来:陷入爱情的人就跟一口气喝了十几斤白酒没什么区别,同样都是精神不正常。 第91章 可他无可救药,他心里因为这番话而电闪雷鸣,风雨交加,万马奔腾,狂潮拍岸。 他想不明白喜欢上纸片人这种事怎么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而他明明从穿越进这个游戏起,就一直在告诉自己要小心男人的啊?? 怎么小心着小心着,却从小心男人变成了小心心里全是男人了?? 苏听砚非常清楚,如果他这一瞬间头脑不清醒,那他就玩完了,他再也走不掉了,他会被一辈子困在这个破游戏里,就因为这个该死的萧诉! 在对方又靠过来时,苏听砚长睫一抖,终于忍不住往后退了半步。 他现在不曾束发,几缕发丝都被自己呼吸弄湿,就黏在霜色脖颈上,似小蛇轻缠,将他衬得前所未有的秾丽。 然而他退半步,萧诉就进一步,退的赶不上进的,简直像斩关夺隘,要并吞八荒。 他只好赶在防线被破之前,提起气,组织好语言,极尽通俗地开始跟萧诉解释说明这所有的一切,包括他是小说《万世权臣》的主角,包括他们现在是在一个和原著截然不同的耽美后宫小游戏中。 最后是,他在现实中只是个大四的学生,刚刚拿到梦校保研铁offer,还要继续读书。 他想要告诉萧诉,“萧诉,我有真实的人生,这里的一切只是我一场终究要醒来的梦,你明白吗?” “我不想毁了自己,更不想毁了你,若我以后毅然决然地弃你而去,我知道你会活不下去,我做不到玩弄你的感情。” 他以为这样说,萧诉应该大概或许能知难而退了? 萧诉静了一息,却是开口:“庄生梦蝶,虚实难辨,真幻不分。砚砚,你说我是虚幻,是你说的这场游戏中本不存在的‘数据’,可如果你才是我的一场蝶梦,你又如何确定你的那个世界才是真实?” “啊?”苏听砚完全听懵了,他那急速运转的大脑像被突然投入铁楔的狂转机轮,戛然而止,只剩嗡鸣,世界失声。 “……我才是不存在的?” 刚一被迷惑,他便使劲摇了摇头,“放屁!萧诉!你巧言令色,蛊惑视听,不过是想绕晕我,诱骗我!” “什么我才是假的,你才是假的!你就是一堆数据,哪怕你是从原著里来的,你也是数据!你以前是一堆装逼数据,后来是一堆虚伪数据,现在是一堆色/情数据!” “我是不可能和你这堆数据谈恋爱的!” 萧诉是真心觉得他可爱至极,一言一行,一举一动,从前压着忍着,不曾表现,可现在他已经彻底被迷得想要发疯。 对方虽然嘴上骂骂咧咧一直没停,可稍微懂识人心的人都能一眼看出,他其实害羞得快要爆炸。 跟对方那游离的眼神完全不同,萧诉的眼神则一直坚定又深邃。 他问:“砚砚,你为何不直说你对我无意?” “……” “你方才说了那么多,为什么没有一句是你对我无意?” 萧诉字字犀利,他是寡言少语,可不代表他不能言善辩。 苏听砚自知理亏,此刻舌头再也灿不出莲花来,“这世上又不是非黑即白,我没说对你无意,也不代表我对你有意。” 萧诉一手便轻而易举地揽住了他的腰,“那我不为难你,砚砚,你若真无意,便直接推开我。 操!你以为你是陆玄那种小白脸吗?有本事把你内力撤了啊! 苏听砚咬牙:“我推得开吗?!” 萧诉皱眉:“你的武功又没有了?” 苏听砚自觉自己现在语气应该很差:“不然呢?!” “不然你以为之前为什么你能得逞?!” 萧诉却低头想要继续:“那需要我再帮你得一次武功么?” 武你喵的啊! 苏听砚抬手想要挡住他,他知道他现在拿萧诉一点办法也没有,因为他心中其实有愧,知道这事也有自己一半责任,之前也怪他总仗着萧诉的克制,嘴贱不少次。 早知道,早知道萧诉那斩钉截铁的“我不可能”四个大字就跟放屁一样,他也不会去开那些玩笑了! 他站直身体,强迫自己腿不能再软,道:“我说过,萧诉,如果我需要你帮我,我自己会开口,如果我不要,那就是不要!” “别给我想亲就亲!” 萧诉虚心请教:“想亲不能亲,那想亲的时候该做什么?” “萧殿元,你托下官整理的摘要我给你拿来了!” 天籁之音!!! 老实说,苏听砚从来没有这么想给赵述言涨俸禄过! 赵述言刚一进来,转身就要走。 苏听砚真是豁出去脸了,连忙喊:“赵小花,过来!” “大人啊!”赵述言两眼紧闭,双股战战:“虽然下官不打算在官场里混了,但下官还想在人世间混啊!” 苏听砚阴森森道:“你现在如果不过来,我让你去地府都没得混!” 于是赵述言只得顶着萧殿元那云淡风轻的眼神,硬着头皮上前默默将自己手里的册子放到桌上。 苏听砚便顺理成章地避开萧诉走了过去,装模作样地拿起涉事名册看了起来。 他先拿的是萧诉整理的那份,只见其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名字,后面则标注好了官职,罪状摘要,以及已掌握的证据线索,字迹清晰,挺拔有力。 “这便是初步拟定的名单?”苏听砚问道。 “嗯。”萧诉见他有意岔开话题,内心无奈,却也深知不能操之过急,指向旁边另一摞规整的卷宗。 “还有一些之前清池暗中从巡抚衙门搜出的往来书信,牵涉甚广,利州官场,从上至下,几近烂透。” 苏听砚拿起最上面一份翻看,越看眉头皱得越紧,名单之长,罪行之恶劣,只看文字都罄竹难书。 萧诉看着他凝重的侧脸,缓缓道:“待圣旨一到,便可逐一清算,届时还要靠你这位钦差大人主持大局。” 苏听砚合上卷宗:“放心,一个都跑不了。” 赵述言也不知道自己今天是不是没看黄历,怎么就赶在这么不巧的时候进来,平常的巧舌如簧愣是一点使不出来。 要知道萧殿元这人看上去虽然淡泊如水,清心寡欲,但每回一遇上他家大人的事,那眼神跟带煞似的,看一眼都要做几宿噩梦。 他只站一小会就总觉得自己命不久矣,颤巍巍开口:“大人呐……” 苏听砚置若罔闻,拿他当个吉祥物似的挡在前面,“今日太晚了,就先如此罢。萧诉,你好好养伤,这些名册我拿回去细看了。” 说完,他捧起那一堆卷宗转身。 “砚砚。”萧诉又开口叫他。 苏听砚听到,脚步完全不带一点停顿,拿着名册就快步走出了书房,且还越走越快,心里不停默念着死脚快走。 赵述言亦步亦趋,也跟着跑了出去,“我说大人啊,下官贱命一条,下次再有这样的事,真心承受不住啊!” 走远了苏听砚才吁出口气,“别说了,小花,大人直接给你俸禄翻倍!” “不是银子的事……”赵述言犹犹豫豫。 苏听砚:“三倍!” 赵述言:“真不……” 苏听砚:“四倍!” 赵述言:“我吧……” 苏听砚冷笑:“嗯?” 赵述言背后一凉,口风急转:“不是,下官是想说,大人不必如此客气,其实下官志不在此,下官、下官……” “比起平步青云,下官还是更喜欢吃软饭!” 苏听砚语气骤然一顿,“吃软饭?你确定清宝那点私房钱能养得起你?” “而且你也忒不要脸了,赵述言,你居然敢要清宝养你,当我苏府的人好欺负?” 赵述言摇头晃脑:“非也,非也,大人这便有所不知了,能让清宝那等小抠门精心甘情愿地为我花银子,这也不失为下官的本事所在啊!” 苏听砚一边走一边点头:“懂了,明天我就把清宝所有私房钱没收了,我看他拿什么给你花?” “哎?!哎@#&!!” 赵述言急忙追上前去:“饶了下官罢大人,若是让他知道是我害他小金库被收,他不得把我生吞活剥了啊!大人!” “大人……大人!” 苏听砚径直向前,视而不见,充耳不闻,直把赵述言逼得狠狠跺脚。 “哎……好了,大人,下官认输了!” “下官同您担保,若是萧殿元下次再……” 赵述言话到嘴边,对上苏听砚微眯的眼神,把后面那句“强行亲近您”生生咽了回去。 第92章 舌头打了个转,改口道:“……萧殿元下次再要与您商议要事,下官定当……定当勇往直前,舍生护主!” 苏听砚这才收回慑人的目光,冷哼一声:“记住你说的。” 赵述言跟在他身后,心里叫苦不迭。 这差事真是越来越难当了,一边是心思愈发难测的上官,一边则是看似清冷实则占有欲极强的未来上官夫人,夹在中间,简直是左右为难,夹缝求生! 但他心里其实深深觉着,萧殿元对大人,那真是没话说啊。 其能力,品貌,也样样顶尖,为人更是情深意重。 也不晓得大人怎么了,明明之前也不像对萧殿元无意,怎么偏偏还在这临门一脚上退缩了?? - 这一晚苏听砚都没怎么睡好,看了大半夜的名册,间接导致他第二天早上差点没起来床。 等萧诉来他房里叫他时,就见苏听砚仍拿被子盖着脸,清海则纵容地笑着站在一旁等候。 那明黄衾被边缘,垂着新雪淬的手臂。 萧诉敛步靠近,只能看见床上的人侧卧榻中,里衣凌乱铺陈,未着绫袜的脚伸出一只,踝骨都像官窑新坯里旋出的珍品白瓷。 顺着滑落半幅的领口望去,比上次见过的幅度更大,清瘦却也圆润的肩头,连着那一小片隐秘的颈窝向下延去,像被春风劈开的玉矿。 萧诉忍不住咳嗽一声,清海便无辜地退后了几步。 苏听砚察觉到有人靠近,半梦半醒间以为又有人要催他起床,嘴里迷迷糊糊地嘟囔:“再给我十分钟,我就起,我还要化形,我是狐狸精…………” 说完伸出锦被下的另一只脚,曲起磨蹭磨蹭,直把半挂着的白绫软袜蹭掉了,才又翻了个身,舒服地轻声哼哼。 心中雪崩般灭顶,又春雷般轰鸣。 萧诉喉结上下连动数下,许久后才笑道:“不是说今日要去利州的官仓看看?” 苏听砚也没听清对方在说什么,只是隐约记得自己的确是有些事情要做:“再等等……” “一炷香后再叫我起床,因为一炷香后的我年纪更大,做事也更成熟一些……” 旖念又被这一句驱散,萧诉再也忍不住,侧过头去笑了起来。 一旁的清海也忍不住低声地笑,觉得大人现在真是越来越孩子气了。 不过他却并不觉得这样有哪里不好,反而觉得这是件好事。 因为他觉得大人这并不是在撒娇,而是非常舒展之下才会流露的状态,跟他平常截然不同,不似刻意伪装出来的情绪,反而像在极度松弛下展示出的最真实一面。 而且他觉得大人以前强撑着心里压了太多事,反而是萧殿元来了以后他才似乎轻松许多。 好说歹说,最终还怪到了萧诉身上,让对方不准在房里等着,也不准跟着他,等萧诉走了,苏听砚才挣扎着起了床。 他越想越不爽,妈的,苏照本人都在这了,凭什么还要他来演苏照,凭什么还要他早起,明明那些事都该对方去做才对啊! 直到坐在桌旁用早膳时,苏听砚还有些昏昏欲寐,正想抬手去拿调羹,却发现自己手腕酸痛得几乎举不起来。 兰从鹭也在旁边优雅小口地喝着粥,见状直接伸手过去替他揉了揉,“你昨夜通宵达旦地处理公务呢?伤没好多久,也不知道休息休息!” 苏听砚摇头:“不是,我昨夜根本没动手写字,只是看了看名册。” 兰从鹭纳闷:“那你这手是怎么了?僵成这样,都快抽筋了!” “我……” 他是害怕睡着以后又被跟个鬼似的萧诉偷亲,所以昨晚睡觉一晚上都捂着嘴睡的! 谁知道早上起来手直接麻了,到现在也举不起来! 苏听砚心想,今天无论如何都得叫清海给他做个古代版口罩出来,戴着睡觉虽然难受,但失去睡眠质量总比失去节操好啊! 兰从鹭见他不再言语,心里也猜到肯定是什么难为情的事,捉弄他道:“你该不会因为脖子上的吻痕,害怕睡着了以后又被轻薄,所以一直捂着脖子睡觉罢?” “??!”苏听砚听完直接脸色大变,“你是天桥底下算命的???” 虽然捂的位置不对,但苏听砚还是十分震惊于兰从鹭对这种事情的敏锐程度。 这家伙淫商未免太高,一到男欢男爱的事情上简直就像聪明得开了挂! “天桥底下?”兰从鹭听得云里雾里,不过也听懂了一半:“哈哈,被我说中了吧?” 苏听砚面无表情地将手腕从对方手里抽了回来,就这么吊着半只僵硬的手,单手用完了早膳。 兰从鹭单手撑腮,端详他,突然正经:“若是真的情投意合,试试又何妨?” “莫非你担心他介意你隐疾?” “……”苏听砚想起那天系统宣布他已经成功破除了身体隐性障碍,还加了二十万魅力值。 他也不知道是这具身体原本就没有问题,还是因为他的心理障碍被破除了。 但是在那之后他也曾自己晚上悄悄试验过,他自己碰不行,想着别人也不行,不管他如何强迫自己去想那种事情,身体依然沉寂一片,他无法靠自己动情,除非萧诉碰他。 他都快绝望了,心想难道这身体还认人的吗?难道就因为萧诉是原主,所以只有在和对方亲密接触时才会有反应? 兰从鹭以为他是面皮薄,当即决定帮他一把:“你要是不好意思自己去说,我可以去帮你试探试探他,看看他会不会介意此事?” “你是不知道他看你什么眼神,每一眼都不清白,瞧得我们旁人都脸热。” 这番话把苏听砚说得更不是滋味,“他知道我的隐疾。” “他知道??” “那他还这么喜欢你,你俩这都不能成??” 苏听砚脑子里飘飘忽忽,“这事没有这么简单。” 兰从鹭伸指点他额头,“你就是一天想复杂的事想太多了,感情没那么复杂的,他喜欢你,你喜欢他就成,是你自己钻牛角尖了。” “是我不想负他,”苏听砚辩解道,“我这个人要的就是一生一世,我不想轻易开始,因为我绝不轻易结束。” “他也是这样的人,所以若我有一天注定要离开,我想尽可能把对彼此的伤害降得再低一些。” 兰从鹭却听到了关键问题:“什么,你要离开?你要去哪?” 苏听砚哑口:“我……” “你舍得走?苏骄骄,前天是你亲口说要带我去玉京的,你还答应送我一座酒楼说让我当体验体验当大东家的感觉,怎么,你就要食言了?” 苏听砚微微一愣。 是啊,他竟在不知不觉间,对这个游戏里的npc们投入了这么多感情。 他答应了要在玉京送兰从鹭一座酒楼。 他看出了清绵那小子情窦初开,暗恋柳如茵,还想给他涨俸禄,想给他出老婆本,想亲眼看着他们成亲。 他甚至还警告赵述言不能辜负清宝,不然以后他绝对不会让他有好日子过。 以后……居然他想了这么多以后的事…… 他现在都不怎么打开系统了,潜意识里也好像越来越不把这个游戏当作一个游戏来看。 那他会有留下来的可能吗?这个念头苏听砚根本不敢深想。 兰从鹭不依不饶地托住他手臂轻轻地摇,噘起嘴嗔道:“我不管,我原本早已立过誓,这世上任何男人的话我都不会再相信了,但你的话我却相信,骄骄,你不可以骗我,更不可以弃我们而去!” 苏听砚犹疑不定着,反复挣扎着,最后吐出一声长长的叹息:“好了好了,不要摇了,等会我手真要废了。” “你让我想想,我要再好好想想……” - 幸亏之前花大价钱兑换了系统最好的伤药,他身上的伤好得差不多了,便带着赵述言和清绵,直奔利州官仓而去。 利州官仓修得十分气派,远远望去,仓廪俨然,高墙深垒,可惜这么好的建筑,多年来却因大旱,从没谷满盈仓过。 饶是苏听砚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当看到偌大官仓之内竟然真的空空如也,连人走进来的回声都听得一清二楚时,他面色顿时一沉,阴郁难抒。 守仓的胥吏一看他这神情,立刻惶恐地跪了下去:“大人明鉴!这些年旱情严重,收成本就不好,朝廷虽有调拨,但、但早已发放殆尽……实在是,实在是无粮可存啊!” 光线从高处通风窗照下,映亮了曾经堆放粮袋的压痕。 苏听砚随手在积尘的米缸沿上一抹,指尖沾上的灰尘并不算太厚,猜测这仓廪清空的时间,远没有胥吏说的那么久。 第93章 赵述言也在一旁低声道:“大人,朝廷数次拨付赈灾粮至利州,就算被贪墨,也不至于如此。” 根本不至于颗粒不剩。 苏听砚沉默将空旷的仓廪走了个遍,心想,郑坤等人恐怕早已猜到他会来官仓,怕是把粮食都高价出给了那些囤积居奇的豪强巨贾。 这已不是简单贪墨,这是掘地三尺,要将利州百姓最后的生路彻底断绝。 “大人,可要查查账面上最后一批入库记录是什么时候?”赵述言问。 苏听砚淡淡道:“不必查了,这些粮一定都在大户手里攥着。” 他脑海中闪过情报上草草看到过的几个与粮商往来密切的官员名字,又想起利州境内那几个著名的豪绅。 赵述言叹气:“大人,官仓无粮,城内城外灾民每日都在增加,护西军带来的借调之粮也快没了,圣旨未到,恐怕想再跟邻省去借,也是难于登天,这要是断了粮……后果不堪设想啊。” “不然,把清绵也派回京,持您奏疏向圣上言明,请求再拨赈资?” 苏听砚笑了一声:“圣上派我来是干嘛的?现在我那五千万两赈银和一百万石赈粮的账都没查清,就又想去跟圣上要钱要粮?你当圣上是我爹呢,那么惯着我?” 赵述言听得冷汗直接暴流:“哎?哎!大人,大人你这话大不敬啊!下官啥也没听到,没听到!” 苏听砚想起了历史上那位“先天下之忧而忧”的范文正公。 当初杭州大旱,范大人没有坐等朝廷救援,而是创造性地运用经济手段,稳定粮价,救济灾民。 “他们以为官仓空了,我就没办法了?”苏听砚吊着半只手,颇有点吊儿郎当的桀骜劲。 他问赵述言:“去查查现在利州粮价定得最高的是谁。” 赵述言微微一愣,随后答:“下官早已查清,是城东的‘永丰号’米行,其东家钱有文与布政使司的仓场大使是连襟,他们如今将米价定到了每斗十五两银子,简直是敲骨吸髓!” “十五两?”苏听砚眉梢一挑。 寻常年月,一斗米不过几十文钱,这价格他们敢定,他都不敢听,真是杀人放火金腰带! “其他米行呢?” “其他几家大的,如‘广储’,‘裕民’等,也都跟着永丰号走,价格相差无几。小一些的米铺要么早已被他们挤垮,要么就只能依附他们,拿些高价粮转卖,利州境内,现在粮价已被他们联手操控。” “好。”苏听砚非但没有动怒,反而笑了起来,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看得赵述言心里直发毛。 “就选这永丰号,他们有多少粮食,我们按他们定的价,全要了。” “什么?!”赵述言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大人!十五两一斗!这简直是抢钱,我们哪来那么多银子?这不是助长他们的气焰吗?” 苏听砚用那只尚能活动的手,轻轻拍了拍赵述言的肩膀,“小花,就照我说的做。不仅要买,还要大张旗鼓地买,让所有人都知道,朝廷来的钦差,正在利州境内,不限量地高价收粮。” 赵述言张了张嘴,看着苏听砚那副自信的模样,“可是咱们哪有那么多钱?!” 苏听砚顿了顿,随后淡淡开口:“让萧诉掏。” 赵述言顿时默了,好一会儿才又问:“……萧殿元……能有那么多银子么?” 苏听砚:“他之前嫖我的时候,一万两说掏就掏,眼都没眨一下,我看他有。” 闻言赵述言直接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笑到一半又惊觉面前寒光闪过,连忙停下:“咳、咳咳,大人,但您这,刚拒绝了萧殿元,就又去拿人钱财,不妥吧?” 苏听砚顿时怒了:“我拿??这些钱有半分能落我身上的??不是为了救助灾民百姓而拿的吗?” “怎么,倒还成我欠他的了?!” 赵述言深知现在萧殿元的名字就跟炸药一般,绝不可轻易再在大人面前提起,再不敢多说,连走带跑地去执行命令了。 苏听砚这手一吊就吊了大半天,其实也不酸了,到后面纯属举着好玩。 哪知中午吃饭时教萧诉看见了,对方直接便在大庭广众之下拉过了他手腕来看:“手怎么了,怎么举着一天?” 冰凉的手在他白皙腕上温柔地揉,跟兰从鹭揉的时候完全不同的感觉,苏听砚只觉被揉弄的位置又酥又烫,他感到了难言的空,好像这种温存并不能填满。 他连忙用了点力,将手抽回。 “没事,”他呼吸也微促了一下,“赵述言找你要银子了没?” 萧诉点头,随后竟将自己腰间令牌取了下来,递给苏听砚:“这是我的琅华令,你下次若要用银子,便让清海直接拿着去票号取。” 这是一块上好的和田玉,正面上方阴刻着萧氏一族的徽记纹章,底下是萧诉名讳,背面则是挂账编号,凭此便可在大昭各大钱庄随意支取银两。 由此可见萧诉这一世重生到的家族也是个赀财雄厚的名门世家。 苏听砚不去接,明知故问:“你的令牌,给我做什么?” 萧诉:“我的就是你的,砚砚。” 正想反驳的苏听砚突然想起自己现在还正在对方的身体里,无话可说。 他微撇唇梢:“也是,这些破事本来就都是你的职责,用你的银子来救助百姓也是理所应当。如果可以,我才不想当苏照,累死累活,天天还得早起。” 他对早起的怨念太大,做这劳什子首辅真的没一天睡得好的。 萧诉听得勾了勾唇,将令牌挂到他腰间,“不想早起就不早起,这些事我去做就好。” 苏听砚垂眸看着他细致的动作,忽然道:“萧诉,其实你大可不必如此,你对我再好,也改变不了什么。” 萧诉动作一顿,随后恢复如常。 他道:“我做这些并非要改变什么,我也从不相信事在人为,可我愿意这样去做,因为我不求结果。” 苏听砚看着他:“你果真不求结果?” 萧诉:“我对天立誓,所行之事,无愧于心,所怀之念,无愧于情,但行吾愿,不问结局。” 苏听砚心中有股难以言状的情绪,仿佛一股风暴在形成。 他花了好一会才压下,故意开起玩笑:“如果我是个人渣,一定会拼命玩弄你的感情,最后再一脚狠狠把你踹掉。全心全意付出的人最容易被辜负,萧诉,你长点心罢。” 萧诉眼神暗了暗,但唇角笑意不减:“也可以。” 苏听砚:“你说什么???” 萧诉给他挂完玉牌,手掌不经意地从那腰上划过,软腰如絮,仿佛风再大点都能吹得摇曳,但那手又像高山峰峦,使其怎么都飘不出层层叠嶂的笼罩。 他凑近:“我说,你想怎么玩弄我的感情,都可以。” ----------------------- 作者有话说:今天又是非常粗长的一章呢,可素我的存稿开始紧张了呜呜…… 其实我求评论的一大原因就是评论会让我觉得有人在等更,催更的紧迫感会让我码字勤奋一点…… 因为读书时候我就是最没有自觉性的那种人,必须要老师盯着才有心情写作业…… 而且最近经常被人约着去看电影,要么出去吃好吃的,本来计划这个星期码至少五万字的,结果算下来一星期才码一万字[爆哭][爆哭],真是太懒惰了!!!! 第43章 萧诉,你要不直接来日我吧…… 接下来几日, 赵述言都在忍着肉痛跟那些奸商斗智斗勇。 “钱东家,按照市价,十五两一斗, 你库里的存粮,我们大人全要了。” 钱有文先是一惊,狂喜涌上心头,随后又按下贪婪,试探道:“这位官爷, 您不是耍着我玩吧, 说真的?现银?” “瞧好了,这可是琅华令,大昭通兑。”赵述言亮出大人给他的令牌,“赶紧过秤, 粮食即刻运往城外临时设的赈济点。” 消息像长了翅膀,乘风越巷,不出几日, 满城皆知。 “听说了吗?玉京来的大官在永丰号收粮, 十五两一斗,眼睛都不眨!” “这是疯了!这得多少钱啊?” “看来朝廷这回是真赈灾来了,连钦差都花天价买粮!” 永丰号的门槛几乎被踏破, 不仅是钱有文,其他各大粮商的东家也纷纷闻风而动, 带着账本和样品,挤满了苏听砚临时落脚的府邸。 “大人,小人广储号也有上等白米,价格好商量,十四两八钱如何?” “大人, 裕民号的粮食品质最优,只要十四两五钱!” “我这儿有刚从江南运来的新米,十四两就卖!” 第94章 苏听砚来者不拒,依旧时不时吊着那只早已无恙的手,悠哉闲适地坐在上首,只听着赵述言与那些粮商富绅周旋。 他并不多言,只在关键处轻轻颔首,或者对某个过于离谱的价格微微摇头,自有赵述言心领神会地执行。 他只反复强调一点:“有多少粮,我要多少。现银结算,琅华令担保。” 利州的粮户巨贾们彻底疯狂了,他们奔走相告,传递着:利州缺粮缺到钦差不得不敞开怀高价收购!这是千载难逢的发财机会! 很快,消息不再局限于利州。 嗅觉敏锐的商人如同闻到血腥气味的恶鲨,从邻近州府,甚至更远的地方,开始通过各种渠道打听,确认。 当他们得知钦差真的在持续以远高市价数倍的价格收粮,且资财雄厚,有萧氏琅华令背书时,巨大诱惑让他们再也坐不住了。 “快!把咱们库里的粮食都清点出来,运往利州!” “利州粮价飞升,奇货可居!快去!” “听说那边有多少收多少,价格好说!去晚了汤都喝不上了!” 赵述言看着流水般花出去的银子,和堆积如山的粮食,心也在哗哗淌血,忍不住又跑到苏听砚面前:“大人,这银子花得也太快了!萧殿元那边不会不好交代罢?” 苏听砚和萧诉二人双线并驱,一个忙着给利州百姓们找粮赈灾,另一个则率领二十八宿卫攻下了巡抚衙门,每日都奔波于利州大牢,就等着玉京那道圣旨一至,就可开堂公审,处决这些赃官蠡虫。 苏听砚翻看着萧诉刚审出来的新证据,头也不抬:“慌什么,银子自会回来。” “现在让他们赚得盆满钵满,将来让他们连本带利吐出来的时候,才会更疼。” 郑坤和他背后的那些人,还有这些趁机哄抬物价,吸食民脂民膏的蛀虫,一个都跑不了。 这些高价买粮的银子,不过是暂时存放在他们手里罢了。 赵述言脱口而出:“大人和萧殿元还真是配合默契,分工明确,倒真像两口……” 最后一个字没说完,苏听砚已经轻轻放下了紫豪,绵里藏针地笑了笑:“忙了一上午了,小花,去叫清宝给我倒杯茶来。” 赵述言心中有一种十分不妙的直觉:“大人想喝什么茶,下官去给您倒,何必还去叫清宝?” 苏听砚只道:“清宝最近新研究了一款雅饮,说要让我尝尝的。” 赵述言只能无奈去把清宝叫了过来。 清宝还当苏听砚真想喝自己新配的果酿,欢天喜地的端着喝的跑进来:“大人,大人!您终于肯喝我新配的这个花椒红糖山楂水啦!” 花椒红糖山楂水,多么暗黑玄妙的饮品名,光听名字都让人想立刻加入仇人贡品清单,估计难喝到旁边死了个人都不会发现。 苏听砚接过压手杯,低头欲饮,却又突然停下,在清宝满怀期冀的眼神中缓缓道:“赵小花最爱喝的武夷丹芽,每年仅采一次,限产百饼,一两就值千金。” “就连大人我,当年也只在御前有幸饮过此茶。真是好生羡慕赵小花,听说他平常都拿这茶来漱口的。清宝,你说说,他一个月俸不过五十两的下官,哪来的那么多银子喝这茶?” “怎么我就只能喝这什么花椒红糖山楂水,他却可以喝武夷丹芽呢?” 清宝眼皮子瞬间一抖:“大人…………” 苏听砚摇头叹气:“咱苏府是遭了贼了。” 清宝开始想抹眼泪:“大人,清宝跟着您,起早贪黑,挑水劈柴,扫地浇花,手脚从未停过。从清晨忙到日暮,茶未沾唇,饭未及咽,有时忙到月上三更,连碗热汤都喝不上,府里杂事也多如牛毛,件件催得紧,风里来雨里去,从不向大人诉苦,只求……只求……” 苏听砚听得频频点头,开口却依然心狠手辣:“小金库藏哪的?” 清宝:“…………” “小的都这么辛苦了,大人您还……???” 苏听砚微微一笑:“我给你那么高的俸银,还时不时就打赏你,不是让你去倒贴的。” “平常连双袜子都舍不得给大人送,怎么对那个姓赵的一出手就那么大方?” 闻言,清宝终于惭愧低头,没底气地吭哧道:“在您那些不爱穿的艳色长袍里。” “……”苏听砚顿时失语,“你居然把私房钱藏在大人的衣裳里,就这么不把大人我放眼里????” 清宝自觉此举非常聪明:“谁让大人你从来不爱穿那些花里胡哨的,所以小的把钱藏那儿才不容易被您发现。” 苏听砚都气笑了。 直到萧诉进来的时候,苏听砚还在紧紧盯着清宝脱靴。 清宝都快哭了:“……大人,真没了,真的!小的所有私房钱全都在这了!您有这个精力留着去抄那些贪官的府邸多好啊,抄小的做什么呀!?” “也不知道谁惹你了,祖宗!” 苏听砚皮笑肉不笑:“谁惹我?你去问赵小花吧!” “好啊!赵小花!!!”清宝一下就明白过来始作俑者是谁了,见萧殿元也已进来,赶忙穿好靴子,挽起袖子就往院子里冲,气势汹汹! 苏听砚还想喊他:“哎?还没搜完呢!你里衣都还没脱,跑什么跑!” 对方撒开了腿,早跑得没影。 而萧诉进来后便一直安静站在一旁,只淡淡笑着看苏听砚捉弄清宝,对方每次一狡黠使坏起来,更是大放风彩,叫人根本移不开眼。 兴许所有人都只觉得这只小狐狸太聪明太可爱。 但萧诉只觉得他的眼睛好亮,每次看他的眼睛时都会出神,好像唯一能窥视到他心底一隅的渠道就是他的眼睛,不同于其他任何人,从不曾被雾遮挡,永远有映照世界的剔透。 萧诉想,或许他的砚砚真的对这个世界的一切都了然于胸,所以看什么都很淡很透,但又无处不在地透露出他本性中的温柔,还有一抹可爱。 他喉结动了动,将一杯刚沏好的温茶递到了苏听砚手边。 苏听砚本还想追出去再骂两句清宝,这一下却下意识端起萧诉递来的茶喝了一口,发现正是他刚刚才控诉过自己喝不着的武夷丹芽。 他不禁一愣,抬眼看向萧诉。 萧诉凝眸如火,视线专注,见他看过来,又是极淡地一笑,道:“刚刚来时遇到赵述言,他特意托我带进来,说是孝敬你的。” 苏听砚唔了一声,想避开那灼人的目光,“算他还有点良心。” 那茶许是太烫了,将苏听砚白皙脸颊都熏起一层薄红,雪里桃花似的。 “……你的伤如何了?”他沉默了会,问。 “已无大碍。” “你那个小黑猫,平常都是谁在照顾啊?” 萧诉知道他是怕尴尬,故意找了些别的话题,耐心回:“一般都是我喂,若清池在,有时候也归他照看。” “…………哦。”苏听砚点点头,而后突然道:“清池现在不在这边,要是你忙不过来,我可以帮你照顾它。” 空气中浮动着杯盏里的清新茶香,这气味茗香绕梁,甘冽芬芳。 苏听砚捧着杯子,袍袖滑落下去,就露出冰琢雪砌的小臂,所有简单到极致的动作都悄然撩动着萧诉的心。 萧诉心底压下一声轻叹,只道:“好。” “你若是喜欢,以后可以把它一直带在身边。” 苏听砚听他声音沙哑磁性,比平常显得多了丝莫名其妙的性感,顿时被这声线弄得有些不自在,含含糊糊地道:“那你出去吧,我准备要休息了。” 萧诉眼神幽深地注视他,“这么早就要歇了?” “嗯?你还要说什么吗?”苏听砚又低头喝了一口滚烫的茶。 他表情有一丝尴尬,又有一丝像是遮掩害羞的故作镇定,真是可爱到了骨子里,惹得萧诉血流逆走全身。 以前是真从未体验过这种滋味,这么想把一个人不顾一切地抱在怀里,想吻他羽扇一样的睫毛,还有抿住杯沿时花瓣似的唇,最后是那稍微用一点力就会浮出红痕的白玉脖颈。 萧诉失神片刻,努力收回目光,道:“想与你聊聊审讯一事,今日那仓场大使受不住刑,已招供画押。他承认与钱有文等人勾结,在灾情初显时便暗中将官仓赈粮分批低价‘转卖’给了这些粮商,再由他们囤积居奇,抬高市价,所得利润按比例分成。郑坤虽未直接出面,但其心腹多次传递指令,证据确凿。” “蛇鼠一窝。”苏听砚轻哼一声,“这些粮食本就是朝廷拨付用以赈济灾民的,他们竟敢如此中饱私囊,也好,等圣旨一到,正好将这些蛀虫一并清算。” 第95章 两人正商议着,赵述言苦着一张脸又进来了,手里捧着一摞新的拜帖和价目单:“大人,又来了几家,价格现在到十三两了,咱们还收吗?” 他看着苏听砚,眼神里写满了“银子真的快撑不住了”的哀嚎。 苏听砚却气定神闲,看了萧诉一眼:“收,为什么不收?告诉他们,有咱们萧殿元的琅华令担保,银子管够。不过……” 他话锋一转,标致的眉眼像桃花蘸露一般扫过萧诉,又露出几分精光,“从明日起,收购价每日下调五钱银子。” “下调?”赵述言一愣,“大人,他们会不会……?” “他们不会走的。” 苏听砚打断他,笑容笃定:“人性贪婪,他们只会觉得是暂时的波动,或者是我们资金紧张的信号,反而会更急于将手中的粮食脱手,生怕再晚一步,价格会更低。我们要的,就是让他们自己把粮食送进来。” 赵述言似懂非懂地应下:“是,下官这就去办。” 待赵述言退下,书房内又只剩下他们二人。 萧诉看着苏听砚运筹帷幄的侧脸,问道:“你此法虽能解燃眉之急,汇聚粮食,但所耗银钱确实巨大。即便日后抄没贪吏家产填补,恐也……” “谁说我要用抄家得来的银子填补了?”苏听砚挑眉看向他,“你忘了我们手里现在最不缺的是什么了吗?” 萧诉恍然:“粮食?” “不错。” 苏听砚继续道:“等天下的粮食大部分都汇聚到利州,等那些粮商手里的存粮都变成了我们手里的筹码,到时候,粮价的定价权,就在我们手里了。” “我们现在用高价买来的不仅仅是粮食,更是平定粮价,稳定民心的主动权。等时机成熟,我们开仓平粜,将粮价压回到合理范围,甚至更低,那些早期高价卖粮给我们的奸商,他们手里的银子还能捂热多久?” 他声音沉下去,平静却又狠厉:“我要让他们把吞下去的,连血带肉地给我吐出来,还要让天下人看看,发国难财,是个什么下场!” 萧诉静静听着。 他看向眼前这个灵魂与躯壳虽然错位,却又散发出属于他自己独特魅力的人,对方聪明,果敢,心肠柔软却又手段凌厉,丝毫不像外表上看去那么温和,有时也有枭雄的魄力。 他不禁道:“好厉害的砚砚,你这些是从哪学来的?” 苏听砚正沉浸在自己的谋划中,却被这一声直接拉回现实。 苏听砚:“……” “萧诉……”他是真的崩溃了:“你要不直接来日我吧?真的,求你别再这么说话了,也别再这么看着我了,我受不了了!” “你第一天认识我吗?我都厉害这么久了,你干嘛现在要这样来夸我?你这样,跟那些宝宝拉粑粑都要夸的宝妈有什么区别?不要再对我来这套了,你想干嘛我很清楚,你不就想追求我吗,直接来行不行,别折磨我了!” 萧诉:“…………” 萧诉想笑,但又觉得此时笑不合时宜,可那话确实闻所未闻,他竟从来不知道苏听砚豁出去时说起话来可以这么石破天惊。 萧诉咳嗽一声,俊脸微红:“砚砚,这话也不能……说这么……” 苏听砚破罐子破摔,干脆什么话都开始肆无忌惮地往外蹦:“说这么什么??太粗俗?还是太污秽了?” “难道我说得不对?” “你嘴上说的好听,让我洁身自好,还不想让陆玄他们碰这副身体,结果你自己倒先逾矩越规起来!我问你,你敢说你自己问心无愧么?你不过是道貌岸然,你也想日我!!” 萧诉终于也受不了了,压抑的低笑从喉间逸出,最后索性彻底放开克制,从未那么开朗地笑了起来。 苏听砚:“……” “你笑什么?你不应该反驳我吗?” 萧诉忍俊不禁:“抱歉,砚砚。” “我无法反驳。” 苏听砚:“???” “……你有没有羞耻心!” 萧诉:“对你没有。” “你说得对,砚砚。”萧诉凝视着他,目光坦诚得让人心惊,“我确实心怀不轨,觊觎已久,从很久以前,或许比我自己意识到的更早。”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不想否认,也否认不了。之前看到你和陆玄他们周旋,我对你说的那些话,并非只想说教与你,而是看到你与旁人亲近,我妒忌,吃味,我知晓你通达聪慧,光耀夺目,我会为你骄傲,却更想将你藏起来,只给我一个人看。” 这番直白到近乎剖心的坦白,比那些迂回的情话更具冲击力。 苏听砚连忙端起那茶又大喝了一口,一下忘了那是滚茶,烫得摔了手里的茶盏。 萧诉比他速度要快得多,直接便过来捧住了他的脸,“烫着哪了?!” 苏听砚抓着他的手,极力仰起长颈,一双有点湿的眼睛无所适从地往旁边瞟,想要挣开:“没……” 萧诉用指节轻轻抬起他下颌,“没什么好羞的,我就看看你舌头烫到没有,让我瞧瞧。” 苏听砚眼帘垂了垂,“你这不是废话么,烫到了我还能口齿这么利索?” 离得近了,萧诉便能清楚看到他说话时淡红小巧的舌尖,还泛着湿润的水光。 …… “然后呢?你说完让他直接来那什么你,他都没有提枪就上???” 兰从鹭听着苏听砚闷闷的一番叙述,简直是拍案叫绝,叹服不已。 “我怀疑萧诉也不行啊!你都说出那么浪的话了,他居然也能忍得住?” 苏听砚:“……我说那话是骂他时口不择言,你在胡吣些什么?” 他难为情得要命,开始怀疑是不是不该来和兰从鹭聊这些有的没的。 兰从鹭想也不想就回:“也难怪人家对你魔怔,你动不动就讲这么惊世骇俗的话出来,要说你不是在勾他,我都不信。” 苏听砚:“我勾他?你怎么不说是他最近一直对我巧布迷局,暗施撩拨,循循善诱,步步为营!” “骄骄,你就不要一直欺负我没读过多少书了,总是说这些文绉绉的词,我又听不明白。” 兰从鹭抓心挠肝,非常好奇后来的事:“那后来呢?你们俩后来不会什么也没发生吧?” 想也知道,怎么可能。 苏听砚不动声色地舔了下口腔内膜,只觉得舌根子被嘬得到现在都还疼。 他深深觉得自己当时应该是被烫傻了,鬼迷心窍了,居然没有第一时间狠狠咬对方一口。 以后再也不能这么毫无防备了! 但他现在仍想不到他和萧诉之间还能怎么办,这个游戏就像个无解之局,虽然现在两人还没有越过雷池,可照这么个火势蔓延的速度,他觉得早晚都会城门失守,疆土洞开。 他还能拒绝萧诉多久,他自己都不能确定。 两人没聊一会,就见清绵也顶着张红了半边的脸走了过来,另外半张藏在面具下,虽看不见,也感觉隔着面具都要烧起来了。 看见他这样,苏听砚总算明白,为什么最近清池虽然不在,但他们临时安置的这座府邸也安全得不像话,完全不像以前只有清绵看守时那么没有安全感。 苏听砚眯了眯眼,心想这该死的清绵,不会因为要泡妞,连工作态度都积极了几个度吧? 要知道在柳如茵和兰从鹭还没搬过来这边之前,清绵都没有这样爱岗敬业过! 兰从鹭也在感叹:“骄骄,你劝劝你这个傻暗卫吧,以后再想来跟兰茵姐姐搭话,让他别喝了酒再来了,成不?” 原来清绵为了壮胆,每次只敢喝了酒才来同柳如茵搭话。 殊不知他对自己的酒量全然没有正确认知,根本不知道自己醉了以后只会四处拉着人要教人使暗器。 这段时日下来,柳如茵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但她已经快被他教成武林高手了。 苏听砚听完兰从鹭说的,快笑岔了气,心想倒还真该给清绵涨涨俸禄了,不然找媳妇银子不够怎么成? ----------------------- 作者有话说:萧诉:砚砚真的好厉害,喜欢,欣赏,想夸。 苏听砚:一直在挑衅我。 哈哈哈哈等过了这段砚宝的自我纠结期,后面就会暴甜惹[好的]虽然我觉得这二位其实一直都很甜来着 第44章 当好官要比当贪官更狠…… 苏听砚正想揶揄清绵两句, 外间忽闻靴声齐整,如鼓点催阶,接着赵述言雀跃的声音响起。 “大人!圣旨到了!玉京来的诏使已到府外了!!” 第96章 筹划多日, 蛰伏良久,这荡涤利州官场的时刻,终于要来了。 “备香案,开中门,迎诏使。”苏听砚直接下令。 未几, 临时府邸的正堂之上, 案陈高设,香烛罗列。 苏听砚率领赵述言等一众属官,跪伏于地,听一名面白无须的内侍钦差手持明黄绢帛, 朗声宣诏: “奉天承运,吾帝诏曰:咨尔审计清吏司主事苏照,秉性忠直, 才识优赡, 今特命尔为天宪钦差,全权督办利州贪墨赈银,通敌叛国一案!现特赐明法剑, 准尔先斩后奏,利州上下不论品阶, 各门官员,可自行处置!望尔涤荡污秽,肃清奸佞,以正国法,以安民心!钦此——” “臣, 苏照,恭领圣谕!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苏听砚双手高举,接过那道承载天威的圣旨与那柄象征着生杀予夺无上权力的明法一剑。 起身时,他眼神似浓云蔽日,阴城欲摧,将满腔寒意决绝尽敛于眼底。 衙役呼喝,威武连声,利州巡抚衙门大堂被征用为了钦差公堂。 苏听砚端坐正堂,换上了不同平常的玄青色云纹贡缎钦差官袍,双肩以金银丝线绣有踏云仙鹤,清正高洁,又尊贵端肃。 腰间束一条鞶革玉带,勒出他的腰身,也束住那一身即将破鞘而出的官威。 他面容之俊美,已非笔墨可以详陈,此刻凝眸审案,更显寒潭深邃,教人不敢直视。 萧诉按剑而立,就站在他身侧,二十八宿卫的精卫则肃立堂下两旁,杀气凛然。 堂外围观的百姓群情涌动,翘首以盼。 “带要犯,郑坤及一干同党!”苏听砚一拍惊堂木,声震屋瓦。 赵述言手持名册,伴着镣铐声,一一唱名核对,每念出一个名字,围观的百姓中便响起一阵压抑的怒斥和啜泣。 这些都是吸食他们血肉的蠹虫! “郑坤!”苏听砚目光直射郑坤其面,“你身为封疆大吏,不思报国,反而勾结党羽,贪墨朝廷赈灾银粮高达数千万两,致使利州饿殍遍野,民不聊生,更暗中与蛮族势力往来,通敌叛国!如今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有何话说?!” 镣铐沉重,郑坤却步履不乱。他虽身着囚衣,发髻散乱,但那深陷的鹰眸毫无惊慌,反而带着嘲弄的平静。 他微微抬起被锁链束缚的双手,竟向着苏听砚的方向,略一拱手,声音嘶哑而清晰。 “苏大人……好大的官威。” “从前只听说我大昭冠玉之臣姿容绝色,百媚丛生,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也难怪可以扮作女人混入我利州。” 察觉到身旁的萧诉气息似乎冷了几个度,苏听砚皱了皱眉,尚未开口,赵述言已然斥道:“罪臣郑坤,公堂之上,休得胡言乱语,攀诬钦差!” 郑坤低低地笑了起来,“攀诬?苏大人在敛芳阁内,玉骨君子之名可是响彻利州,多少豪绅一掷千金,只为求见一面?” 旁边的高文焕舔舔嘴唇,也开口笑道:“那日下官去了,正巧听到苏大人榻间喁喁之音,柔肠百转,声声绵长,至今想来仍历历在耳,无法忘却。” “苏大人为了查案,当真是牺牲颇大啊!哈哈哈哈!” 几人笑语中的恶意几乎不加掩饰,意图搅乱公堂,诋毁苏听砚声誉。 堂外围观的人群中顿时响起一阵嗡嗡议论声,不少人看向苏听砚的目光有了惊疑和探究。 然而苏听砚只是幽幽勾唇一笑:“那日本官在阁内等你二位许久,却不想几位大人竟都不好男风。” “可你们忘了,这偌大利州,原本也不好男风。” “没有几位日以继日的贪赃枉法,败坏纲纪,利州又怎么会死这么多人?又怎么会没有女人?利州的男风因何而起,你们几个自己心里没有逼数吗!” 逼数???赵述言等人虽然听不懂这又是大人发明的什么巧词,但却听得心中大为畅快,纷纷想真不愧是他们家大人,舌战群儒,从无败绩! 苏听砚话音刚落,公堂内外霎时一静。他那句粗糙却直指要害的反问,像一记响亮耳光,抽得郑坤等人脸上瞬时僵住。 不待他们反应,苏听砚已霍然将御赐的明法剑当场扔给了堂下的清绵,被一把接住。 “郑大人说我官威大?”苏听砚轻笑一声,那笑意冰冷刺骨,“本官的官威,是陛下所赐,是明法剑所赋,是利州万千饿死的冤魂所化!比起你郑坤视人命如草芥,一手遮天时的威风,本官的官威,莫非还压你不住?” 说完又当即转向高文焕,“高参政倒也是好耳力,隔着门板都能听得那般历历在耳?可惜啊,你只听到了你想听的靡靡之音,却听不到百姓易子而食时的悲鸣,听不到饿殍倒毙路边的最后一声哀嚎!” “既然你这双耳朵听不见该听的,留着还有何用?清绵,给我剜!” 根本没人看到清绵是如何出手的,明法剑的剑影晃得极快,马上众人就只听到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两团模糊的血肉之物已被干净利落地割下,掉落在堂前地面,滚了几滚,沾满尘土。 鲜血瞬间从高文焕双耳处喷涌而出,他疼得浑身痉挛,跪在地上不停发出嗬嗬的抽气声,再也说不出半个完整的字,只有痛苦的呜咽在公堂上回荡。 “现在,诸位还想谈论本官是男是女,是人是妖么?” 郑坤瞳孔骤缩,喉结颤动,竟骇得一时失语。 他万万没想到,这苏听砚竟真敢在百姓面前行此酷刑!什么冠玉之臣,分明是个疯子! 那些刚才还私相议论的百姓们也全吓傻了,别说敬畏,甚至都不敢再多看一眼堂上这位钦差大人。 赵述言见状,连忙将一叠厚厚的卷宗和从藻井黑匣中取出的密信,账册副本都呈上。 “大人,此乃郑坤与其党羽往来书信,分赃账目,以及其心腹等人的画押供词!铁证如山!” 清池亦上前抱拳:“属下搜查布政使司及郑坤私宅,查获其与蛮族通信信物及银钱往来佐证!” 证据一桩桩数列出来,直指郑坤,堂外百姓的愤怒也再度被点燃,怒骂啐痰声高呼震天。 “天道昭昭,法理难容!尔等食君之禄,不行忠君之事,受民之奉,不行爱民之政!贪墨赈款,资敌叛国,鱼肉百姓,罪无可赦!” 苏听砚肃然宣判:“今依《大昭律》,判——” 手里惊堂木刚要举起落下,底下的郑坤却并未如众人预料般瘫软求饶。 他缓缓抬起头,嘴角竟露出诡异笑容,那笑容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桀桀怪笑,放肆猖狂。 “嗬嗬……哈哈……哈哈哈哈!!!” 苏听砚被他打断,眉锋一皱:“郑坤,死到临头,你还欲狡辩?” 郑坤浑浊的双目紧紧盯向他,“苏大人,苏照,你确实厉害,你能查到如此地步,老夫敬仰,老夫佩服,老夫五体投地!” “不过老夫……” “不怕!” “你指控我贪墨,此乃我监管不力,驭下不严,致使银粮层层盘剥,此罪……我认!利州官场积弊已久,老夫难辞其咎!” “可你以为,仅凭这些,就能定老夫的死罪?就能将老夫明正典刑?” 苏听砚眸光一凝,心知必有后文。 果然,郑坤接着道:“通敌叛国?老夫深受皇恩,官至布政,世受国禄,又岂会行此大逆不道之事?此乃诛九族之大罪,苏照,你敢指控本官通敌,可有实证?!” 苏听砚将那一封封密信撒雪般掷到堂下:“这些信函,内容涉及军情边防,甚至商讨粮草资助,笔迹经核对与你幕僚相符,信物亦是从你府中搜出!这不算证据?” “哈哈哈哈哈!”郑坤仰天大笑,“苏照,你终究是太年轻了!你怎知这不是有人刻意构陷?伪造几封书信,塞几件信物,何其容易!本官为官数十载,得罪的人不知凡几,有人处心积虑要置我于死地,有何奇怪?” 他傲慢挺直了佝偻的脊背,尽管戴着镣铐,却仿佛重新找回了某种依仗,声音陡然拔高:“你可知,我郑家祖上,于太祖皇帝开国有从龙救驾之功!太祖爷感念我郑家忠心,特赐金书铁券一面,敕封我郑家‘世袭罔替,非谋逆大罪,皆可免死’!” 金书铁券! 堂外的百姓听不明白,可堂上的众人皆面色齐变,全部声响瞬间止住。 郑坤就这样缓缓从囚衣深处,摸索出了一样物件。 那物非纸非玉,乃是一方巴掌大小的令牌。其色沉暗蕴,流动着不凡光泽,似有龙气浸出。 第97章 令牌正中“赦免”二字苍劲雄浑,铁画银钩,背面则以小楷镌着太祖年号,旁题御赐缘由,字字刻骨,墨色入质,尽是皇家规制的庄重与肃穆。 萧诉似是早已料到会有此情形,正欲开口,却被苏听砚牢牢按住。 掌心覆着手背,将他身上的冷香也一同送入萧诉肺腑。 苏听砚侧耳靠近萧诉,轻声朝他道:“无事,交给我。” 开玩笑,难得有这么好的机会可以靠事业线刷分,若是让萧诉来摆平,那他魅力值还涨什么?? 虽然他也没想到对方手中竟握着这样一道无敌的免死金牌,按照大昭律例,金书铁券确有此效力,除非是明确的谋逆大罪,否则即便罪大恶极,亦可免于一死。 而郑坤通敌的证据,的确还达不到直接将他咬死的地步。 然而苏听砚最会的就是玩套路,他也不再去纠结那通敌叛国的罪名是否能立刻将郑坤钉死,反而信步走下堂来,来到郑坤面前,还微微俯身,细细打量起那面金书铁券。 “金、书、铁、券……” “太祖御赐,世袭罔替,非谋逆不杀。” 苏听砚轻声念着,感叹:“真是同人不同命,郑大人好家世,好底蕴。” 郑坤目色阴翳地看向他:“苏大人既知此物,便该明白律法纲常。老夫所犯之过,自有国法评判,但这条命,你今日还取不走!” “取不走?”苏听砚直起身来,忽地笑了。 他非但没有继续针锋相对,反而对旁边的衙役吩咐道:“来啊,给郑大人看座。这镣铐戴着也辛苦,一并解了吧。” 赵述言差点惊呼出声,“大人?!” 要玩也不是这个时候玩吧??大人这又是使的哪一出啊?? 萧诉看着那小狐狸的笑,心知对方坏水又要咕嘟咕嘟往外冒了,可是怎么能这么漂亮,满座那么多人,竟无一人可以让他眼睛分出一丝余光。 杨鸣峰等其他官员也面面相觑,完全看不懂这位喜怒无常的钦差。对方方才还剜了高文焕的耳朵,雷厉风行,怎么转眼又对郑大人如此礼遇? 衙役犹疑望向苏听砚,见对方眼神笃定,还微微一笑,衙役当下也被那笑迷得一愣,马上依言搬来一把椅子,又解开了郑坤手脚上的镣铐。 郑坤暗自错愕,却也不敢松懈,狐疑坐下。 苏听砚不再看他,转身走向衙门口。 那堂外围观的百姓见他出来,骚动更甚,无数双眼睛落在他身上。 失望和愤怒的情绪在蔓延,他们本以为能看到贪官伏法,血债血偿,却没想到竟有这样的反转。 苏听砚立于高阶之上,玄青官袍宽大缠风,衣袂招展。 面对阶下如潮般的乌泱人群,他笑得温和却不失坚定。 “利州的父老乡亲们,”轻轻拱手一礼,“本官苏照,奉皇命而来,彻查利州贪墨一案。连日来多谢诸位乡亲信任,提供线索,静候公义。” 他静静看过那一张张或麻木,或激动,或悲愤的面孔,“本官现在便以头顶这项乌纱作保,郑坤等人,罪大恶极,证据确凿,无论他们有何依仗,有何免死金牌,本官既持明法剑,受陛下重托,就绝不会姑息养奸,纵容包庇,定会严审此案,还此地一个朗朗清明,给诸位一个交代!” 这番话暂时安抚了躁动的人群,许多人眼中重新燃起希望,继而高呼:“苏大人,我等盼这一天,等了不知多少年啊!” “求苏大人为我们做主,利州子民永世不忘您大恩!” “好!苏大人说得好!我们信您!” 然而,就在这群情稍稍平复之际,苏听砚却话锋一变,对着守门的衙役道:“关门。” 厚重衙门就这样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缓缓合上,瞬间隔绝了外面所有视线与喧哗。 “怎么回事?为何关门?” “苏大人莫不是要被收买了?!” “官官相护!果然如此!我就知道那郑坤有那什么金书铁券,肯定死不了!” “呸,说得好听,怎么不敢让我们看了!?” 怨声四起,疑云翻涌。 苏听砚轻轻笑了一下。 不让你们看,是怕吓坏你们。 门一关,方才还对百姓们展颜带笑的苏听砚,面上春风尽散,寒光凛冽。 他缓步踱回堂上,不作言语,只抬手取下官帽,随意搁于公案。 那瀑布般的乌发顿时披散下来,衬得他肤色愈白,眉眼愈艳,凤眸带威,冰肌剑骨。 郑坤坐在椅子上,看似镇定,但紧握扶手的手也泄露了他内心那股疯狂的不安。 所有人都不知苏听砚究竟意欲何为,就连赵述言一众也都看傻眼了。 他取过案几上用来防止犯人窥探审官神色的黑色布条,落落大方地蒙住了自己双眼。 “苏照!你、你到底想做什么?!”杨鸣峰终于忍不住了,大声质问。 苏听砚蒙着眼,却仿佛能洞察底下一切,他侧耳听向杨鸣峰的方向,嘴角勾了勾,却并不回答,反而向旁边伸出手去。 清绵当即会意,几步上前将手中的明法剑递到了他手中。 苏听砚掂了掂剑柄,持剑如帝,天威难测。 “郑大人有金书铁券,死不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堂下一众罪臣:“那你们呢?” “我忽然觉得,一个一个审太麻烦了,证据确凿,你们左右都是个死罪。” 说着轻轻笑起来,“不如……我就拿着这剑,随意掷,随意刺。” “刺死谁,便算谁倒霉,诸位以为,有没有意思?” 他微微偏头,仿佛在认真询问他们的意见。 “反正你们这利州从上到下,不是最不拿人命当回事的么?饿殍遍地都不眨眼,今日便请各位也尝尝命不由己的滋味,如何?” 堂下瞬间死寂!所有官员,包括郑坤,脸色都变得惨白如纸! 这苏听砚是真的疯了吗?!他要闭门滥杀?! 杨鸣峰心惊胆裂地望向苏听砚身旁的萧诉,还有赵述言等人,颤着手嘶喊:“他疯了!苏照他是真得了失心疯了!你们不阻止他吗?!还不快让他停下!” 然而根本没有人回应他的呼喊。 苏听砚便继续道:“你们猜猜,若我今日在此把你们利州官场斩光……” 他语气微止,又带上几丝玩味的疑惑。 “圣上,会不会怪罪于我?” “或者说圣上,能否知道,今日这紧闭的衙门之内,究竟发生过什么?” 每一个字,都似惊雷贯耳! 蒙眼,掷剑,生死由命!哪怕直接推他们上断头台也不至于此,这分明是虐杀!是无法无天的屠戮! “苏照,你要杀,便杀,何必如此折磨我等!” 有人吓得双腿发软,瘫倒在地,有人则牙齿打颤,哭都哭不出来,就在有人都快被吓得失禁,几乎想崩溃,尖叫之时。 苏听砚不知何时又来到了堂下。 他随手扯落蒙眼的黑布,看尽他们的丑态,才又嘲弄地开口笑道:“开个玩笑罢了。” “瞧把你们给吓的。” “几位大人久经宦海,也算是深谙世故了。怎么还这么不禁逗?” 那双手掸了掸身上贵不可言的官袍:“也算各位大人走运,本官今日穿得如此好看,实在是不适合见血。” 众人闻言,同时松了一口气,有种半只脚踏进阴曹地府又被强拽回来的虚脱感,冷汗纷纷浸透囚衣。 看来这苏照,终究还是有所顾忌。 杨鸣峰一口气未喘匀,嗓子眼的唾沫还没完全咽下去,却见苏听砚掌中明法剑凌厉一动。 噗嗤一声,剑刃入肉,当即把杨鸣峰痛得撕心裂肺地惨叫起来,低头看去,明法剑已经整个洞穿了他的大腿,血溅青锋,泉涌不止,染红了站立的地面。 “啊——!!!!” “苏照,你!!” 杨鸣峰被那剑抵着,摔也摔不下去,手上还拷着镣铐,当真像受尽人间酷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苏听砚握剑欣赏着对方的痛苦,唏嘘:“杨府台,有这么疼吗?” “想当日在你们敛芳阁剑阵中,我也生挨了一剑,怎么我没叫成你这样?” “这一剑之仇,你们该不会以为我就这么忘了吧?” 苏听砚心想,还好之前兑换过武功技能,心志磨炼出来了,敢握剑了,不然如果是以前的他,没准还真不能这么果断地一剑刺过去。 第98章 “……苏照……你……好……毒!” 杨鸣峰痛至恍惚,几乎想求老天让他就此干脆地死了,也比活着受折磨要好。 下一刻,苏听砚手腕一振,不假思索,又悍然将剑一把拔了出来。 “不过杨大人比我幸运,我当时可没人帮我把剑拔出来,还得靠我自己用尽全力震出去。” “你现在已经轻松许多了。” 鲜血飞洒一地,也溅满了苏听砚的官袍,不过好在这是一身石青色袍子,被血染透都看不出什么。 苏听砚冷眼睨视昏死在地的杨鸣峰,将剑掷到地上,声线冰冷。 “你以为你已经够痛了?殊不知那些被你们害得活活饿死的百姓比你痛千倍万倍!饥火中烧,脏腑绞裂,你只挨这么一下都痛不欲生,他们却要痛几天几夜!痛几年几月!痛到身死才可不痛!杨鸣峰,高文焕,郑坤!你们这些渣滓蠡虫,你们之罪,罪无可恕,本官绝不轻饶你们!” “来人!”说完,他便扬声喊道:“将这一群人犯全部押入大牢,择日再审!” 衙役们如梦初醒,连忙上前,将瘫软昏死的杨鸣峰,双耳流血不止的高文焕,以及面色铁青却惊惧交加的郑坤等一干人犯,重新戴上更沉重的镣铐,拖拽着押往大牢。 沉重的衙门再次打开,外面等候的百姓只见官员们被狼狈押出。 虽未当场问斩,但看那情形,显然钦差大人并未轻饶了他们,人群中顿时爆发出止不住的沸腾,大家全都高喊着苏大人的名字。 苏听砚站在堂上,听着里里外外的喧吵,看着衙役们跪着清理堂前血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直到所有人都退下,赵述言和清绵等也领命去处理后续事宜,空旷的大堂只剩下他和一直静立一旁的萧诉。 那支撑着他完成这场高压审判的强韧心气,仿佛瞬间被抽走。 他慢到不能再慢地走到公案后,没有坐下,而是背对着门口,抬头望向高悬的匾额。 那上面写着“天理昭彰”,“保境安民”。 他单手撑在冰凉的案面上,官袍上血迹并不明显,但那浓重血腥却充满他鼻尖,提醒着他方才有多狠辣与决绝。 萧诉静静地看着他挺直却有些发颤的背影,没有立刻上前。 他深知苏听砚并非冷酷嗜杀之人,方才公堂上的雷霆手段,是为了震慑奸佞,为了给冤死的亡魂一个交代,更是为了从这污浊泥潭中,强行劈开一道血路。 这其中的压力与内心的消耗,唯有他自己清楚。 良久,萧诉才迈步走了过去。 苏听砚没有回头,听着脚步靠近,缓缓道:“我也是今日才切身体会到,要想做一个好官,就必须比贪官更恶,更奸,必须手段够硬,要心正,也要心狠,必须不择手段地站到制高点上去,才能有话语权。” 萧诉便也随他一同看向那牌匾。 牌匾上金漆墨底,笔力千钧,刺得人眼睛生痛。 两个人就这么用力盯着,只觉得那上面仿佛搭载着“苏照”这个名字所代表的一生,他们都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什么叫恍如隔世,什么叫道阻且长。 第45章 给你机会不中用啊?!…… 兰从鹭等人没有机会去亲眼旁听苏听砚公堂会审, 但也从百姓和下人们嘴里听了个大概。 几乎无人不夸,无人不叹。 听说苏听砚当堂剜了高文焕的耳朵,又震慑了持有金书铁券的郑坤, 最后更是一剑亲手捅穿了杨鸣峰的大腿。 兰从鹭听得心惊肉跳,却又有些扬眉吐气,那些曾经高高在上,视他们如蝼蚁的大贪吏,终于也有了今天! 他估摸着审案结束, 苏听砚该回府了, 便想着去寻他说说话,哪怕只是道声辛苦了也好。 他端着特意让厨房准备的安神汤,进了苏听砚的书房,门虚掩着, 里头也未点灯。 “骄骄?”兰从鹭轻声唤着。 苏听砚才刚回来,还没来得及换下那身全是血污的官袍,血渍深得发黑, 洇湿大片, 整间屋子全是铁锈味。 兰从鹭自然闻得出来这都是血,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手中托盘都差点脱手。 他连忙小跑过去:“骄骄, 你身上怎么了,怎么全是血?!” 苏听砚似乎这才察觉到有人进来, 顿时有点头疼,早晓得应该先去把这身“战袍”给换了。 “我没事,不是我的血。” “还没事??你脸色都这么差了!” “不过是血闻多了,有点犯恶心。” 兰从鹭看着苏听砚这副满不在意,却又皱眉嫌恶的模样, 心想这得是溅上了多少血,才会让衣袍湿成这样? 他想象着公堂之上的刀光剑影,想象着利刃入肉,鲜血飞溅,而眼前这个人,就站在风口浪尖,亲手执剑,浑身浴血。 可他现在却只是这样安静地站着,淡淡说着犯恶心,仿佛那些惊心动魄都与他无关。 兰从鹭喉头梗塞,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他只能端过那碗还温热的安神汤,递到苏听砚面前,“给你熬的安神汤,喝一点罢。” 苏听砚接了过来,听到兰从鹭的声音在发抖,不禁放柔声音问:“吓到你了?” 兰从鹭摇摇头,又点点头,最后叹了口气:“也不是吓到了,就是心疼你。” “心疼……?” 这个词语让苏听砚醍醐灌顶,猛然惊悟。 他仿佛现在才终于想明白了什么,自言自语道:“……原来是心疼?怪不得。” 兰从鹭:“怪不得什么?” 苏听砚没有回答他,“我说我怎么一直心里不对劲,明明很平静,但就是心里空落落的,原来我是在心疼他……我一直在想,我光是玩这个破游戏都这么难受了,但这一切他却亲身经历过,他当时会怎么想呢?他会痛苦吗,会挣扎吗?” 百姓每唤一声“青天”,心里便让人重得喘不过气,虽为公道而行,可无论怎么做,总难堵悠悠众口。 既想做海瑞般舍生取义的孤臣,又怕一己之死换不来半分清明,被逼得比恶人更恶,还要比聪明人更聪明,每天都像走在刀尖,进退两难,举步维艰。 他觉得,不管谁来做苏照,心里一定都不会好过。 兰从鹭更加听不懂了:“谁?你心疼谁?萧殿元吗?可你心疼他做什么,该他心疼你啊?!” “我想。”想了许久,苏听砚终于感觉心里云开雾散,豁然见天,仿佛左右手一直各攥着的两条红色绳子终于被他打上了一个结,死死拴在一起。 “我注定走不掉了,从鹭。” 应该说,早在看到那本原著起,就走不掉了。 - 晚宴的时候,赵述言依旧按惯例坐到了苏听砚右侧,却不想屁股刚一挨椅子,就被苏听砚一脚踢开。 “坐远点。” 赵述言倍感委屈:“这,不是大人你让下官一直坐这的??” 苏听砚端茶抿了口,“以后都不必了。” 赵述言只能看似唉声叹气实则兴高采烈地跑去挨着清宝坐。 待萧诉上桌时,便发现平时一直坐满的位子突然空了出来,还正好在苏听砚的右手边。 他眉心一拧,仿佛明白了什么,但却不敢确定。 这几日对方虽不再像之前那般刻意避他如蛇蝎,但也最多是公事公办,何时有过这么……有意为之的安排? 刚落座,便闻到身旁之人身上传来刚沐浴过的香气,对方换下了那染血的官袍,重新穿了身月白长袍,质料轻似雪纺绫绡,月色下有淡淡珠光流动,将他衬得犹如莹白明珠,清雅柔和。 坐在旁边,只觉好香。 苏听砚仿佛没注意到旁边的目光,专心致志地一直用调羹搅动碗里的汤,眉头微微蹙着,似乎没什么胃口。 “今日这汤味道淡了点。” 兰从鹭也在喝那汤,品了品:“有么?是你今日胃口不好罢,不如吃点别的?” 苏听砚不置可否,等看遍了桌上所有菜式,目光终于落在那盘离萧诉最近的樱桃肉上。 这樱桃肉是江南菜系,色泽红亮,光润可爱。特意选的肥瘦相间的猪肋条肉切成约一寸见方的丁,大小均匀,颗颗饱满,表面还挂着层薄薄的糖浆,间以翠绿的豆苗点缀其间,更显对比鲜明,让人看着就食欲大增。 他道:“谁给我最爱吃的樱桃肉放那么远,都夹不到了。” 此话一出,兰从鹭顿时忍不住和柳如茵对视一眼,嘴角皆噙上压不住的笑意。 普通人或许不懂,但他们这种风月场里长大的,哪能听不出来? 第99章 这哪是抱怨,简直是撒娇! 清宝更是激动地在桌下狠狠拽赵述言的衣角。 所有人心照不宣,都看得分明,大人这就是想让某人夹给他啊! 萧诉执筷的手略微一顿,侧眸看向苏听砚。对方却并不看他,一个劲死盯着那盘樱桃肉,仿佛刚刚只是随口一说,但那耳垂却涨了春汛,飞霞漫红,揭穿其主人完全不似表面那般平静。 心似拂尘轻轻扫过,萧诉几乎立刻就明白了这小狐狸的意图,对方想通了。 “夹个菜也不用这么紧张吧,你手抖什么?” 苏听砚故意笑着打趣他。 萧诉压下唇边控制不住扬起的弧度,明明只是一句玩笑话,但他手腕却真的有些不稳,夹了樱桃肉放入苏听砚面前的碟中。 “有吗?吃吧。” 苏听砚看着碗里多出来的那块肉,拿起筷子,却也没有立即去吃,反而又瞄上清蒸鲈鱼。 “那鱼看着也不错,”他继续道,“就是刺多,麻烦。” 话音刚落,萧诉筷子已经转向,利落地剔下一大块雪白鱼肉,还检查了一遍没有细刺后,才又放到苏听砚碗里,与那块樱桃肉作伴。 见苏听砚全都慢慢吃完了,萧诉心头那点不确定,早已烟消云散。 他试探着,又自然地夹了一箸清炒时蔬,放到苏听砚碟中,“光吃肉腻,配些青菜。” 苏听砚一句也不回,但乖乖把青菜也吃完了。 “吃完咸的,好像又有点想吃甜的了。” 话落,蜂糖糕也立马加入碗中。 “太甜了,不吃了。”苏听砚只咬了一口就不再动,筷尖戳戳精致的点心。 萧诉想也没想,直接将那块咬了一半的糖糕夹入自己碗中,随后将之前苏听砚多看了两眼的杏仁酪推过去。 苏听砚:“………………” 他面似火烧,想将糖糕夹回来:“还我。” 萧诉:“不是太甜了,不吃了吗?” 苏听砚一言难尽,“我是不吃……” “但也,没说给你吃啊?”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堂而皇之地吃他吃过的东西,这也太考验他的脸皮了吧! 萧诉却直接将糖糕送入了自己嘴中,“利州缺粮,不可浪费。” 桌上所有人皆看得目瞪口呆。 赵述言也夹了块蜂糖糕,东施效颦地放入清宝碗中,却被利落扔飞。 清宝:“姓赵的,不知道我最近牙疼??” “找茬呢?!” 兰从鹭嫌弃地看着那盘被夹得所剩无几的蜂糖糕,“还吃什么蜂糖糕,都快腻死人了!” 他一开始还看得乐在其中,这下也看不下去了,只觉得太齁得慌,喝多少茶都冲不淡。 他放了筷子下桌,其他人便跟着也一起纷纷离席。 等苏听砚和萧诉二人慢吞吞地吃完这顿饭,院子里早没了旁人的人影,夜也深了。 “吃饱了么?”待萧诉也搁下筷子,苏听砚才笑眯着眼看向他。 萧诉点头,刚想说什么,便被苏听砚轻轻拽了起来。 “那你随我来。” 苏听砚只让他跟着自己,也不说去做什么。 扭头看到萧诉眼神十分微妙,苏听砚立马解释:“不是去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你跟我来书房,我想问你些事!” 等二人来到书房,萧诉才终于知道对方神神秘秘地把他拉来做什么。 苏听砚指尖点着那厚厚的一本《大昭律》,认真道:“我今日回来后就一直在看这个,郑坤此人并非直接起兵造反,想用谋逆罪治他未免太难。但若强行斩杀,也是违背祖制,形同抗旨,且百姓们不知内情,若就此放过郑坤,只会觉得咱们朝廷办事不力,官官相护,民怨可能再次高涨。” 萧诉今日已经爱煞了他,从下了堂到晚膳之前甚至都不敢见他,怕控制不住,之前人多眼杂,任何念头都被他强行压下。 但此刻只有他们二人,旖念又开始疯狂滋长,像阶前草芽,院角藤萝,破土猛生,攀墙而上,须臾间便绿透帘边,爬满半壁。 苏听砚说完久久不见对方回应,一抬头,正撞进那隐忍的眼眸,当即面热起来:“我跟你说认真的,你先好好听我说完行不行??” 萧诉这才问道:“你想直接问我该怎么做?” “不。”苏听砚摇头,“我不要你直接告诉我答案,那就没劲了。” “我不太熟悉你们大昭的规矩,所以想问问你,铁券的效力是不是由天家掌控?哪怕有券文约定,皇上才握有最终解释权?” 萧诉琢磨了片刻,“最终解释权是否指此券所书特权,皆由天子定夺,若遇字句歧义,情形未明之处,最终需以陛下圣裁为准,受赐者不得有违?” “对,对对!”苏听砚正想着该怎么跟萧诉解释“最终解释权”是个什么意思,没想到人家聪明得压根不需要解释。 苏听砚撇撇嘴,学着上次萧诉那句夸他的话,故意道:“好聪明的诉诉,真是什么都知道。” 萧诉被他弄得顿时一笑,对方在他心中可谓是日益完美,从情态到品性,从学识到胸襟,真是每一处都要了命地让他喜欢。 苏听砚不经意间看到萧诉喉结又在动,也不敢再说笑了,连忙把话拉回来。 “好了好了,不闹了,快回答我的问题?” 天知道,萧诉虽然不是攻略对象,没有系统播报,但苏听砚总能从他那些微表情中准确判断对方每次发情的时刻。 萧诉点头:“的确如此,设立金书铁券上的条款本就是天子以此来对受赐者约束,避免其凭借特权藐视王法。” 闻言,苏听砚立马扬眉笑了起来:“那我知道该怎么治郑坤那个老家伙了。” “你打算如何做?” 苏听砚伸出一指,卖弄地摇了摇:“现在不说,等到时候你自然便知晓了。” 书房烛火映得他肤色光洁如玉,那笑容春风拂柳,干干净净,有种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鲜活。 萧诉终于看得心都烧透了,强烈的爱欲令他冷冽眼眸都化成了江海,快要没顶:“砚砚,不要再捉弄我了。” “今日,你为何……” “可是我想的那般?” “……” 见对方这模样,苏听砚也是无奈了。 “服了你了。” 他只觉得自己也快变成一根蜡烛,要被萧诉的目光灼得融化,“萧诉,你没事的时候还是自己多疏解一下罢,老这样炫压抑也不是个事啊?” 萧诉不解:“炫压抑?” 苏听砚:“……嗯……没什么。萧诉,你再等一等好不好,现在还不是时机,等到了时机,你就会知道我的答案了。” 两人的鼻息近在咫尺,萧诉蓦然发现,对方的瞳色其实细看也是跟蜜糖相同的金珀色,与靥涡衬在一块,笑如含蜜,更显动人。 “好,我等你的答案。” 苏听砚见萧诉果然守住了礼,没有再轻举妄动,心中一个高兴,也或许是看对方实在可怜,忍不住凑上去主动吻了下他的脸。 萧诉怔了怔,温软触感一触即散,他本能地屏住呼吸,却仍然闻到了那股唇间桂露的香气。 那味道破开了他心底的冰河,让他缭乱。 苏听砚看对方被亲一下脸都能被撩得有些失神,想不明白,明明萧诉之前亲他时要多猛烈就有多猛烈,根本不君子,每回亲完他嘴都得疼半天,怎么现在又纯成这样。 他眼尾敛着餍足又懒倦的春意,突然想起来什么,又朝萧诉道:“你将手伸出来一下。” 萧诉眼神就没离开过他,所有动作都照做,将手递了过去。 “怎么了?” 苏听砚将他手托起,假模假式地翻看了两下:“想给你看看手相。” 萧诉不免觉得有趣:“你还会看相?” “看出什么了?” 苏听砚看了好一会,才一本正经地回:“看出了很不得了的东西。” 萧诉:“什么东西?” 苏听砚扑哧一下笑了出来:“看出你手挺干净,指甲修得不错。” 他一边逗萧诉,一边又默默圈住对方一根指节,随意比划几下,心中有了个大概。 萧诉哭笑不得,任由他把玩自己的手。 他们二人之前从未这样平和地亲近过,也不知何时姿势就变了,苏听砚的后背贴上了萧诉的胸前,几乎是坐在萧诉怀里,一说话彼此脖颈和脸颊便时时碰到,温息拂鬓。 萧诉盯着苏听砚的嘴,苏听砚也盯了盯他的,当真是情难自抑,妄念丛生。 苏听砚满心都想:真的完了,简直走火入魔。 第100章 似乎萧诉也这样想,两个人头越靠越近。 然而就在嘴都要贴在一起时,萧诉又突然癔症清醒一般,煎熬地阖了阖眼,猛地收回脸去。 他想起苏听砚刚刚才说过的话。 对方让他等他,对方还说不是时机。 那双臂一伸,牢牢便将苏听砚搂入了怀中,两个人的心跳大到快从其中一个人的胸膛跳到另一个人胸中。 最终,他也只是克制地亲吻了一下苏听砚的发顶。 苏听砚被这突然的一下抱得差点喘不上气,连忙往他怀里拱了拱,等鼻子能呼吸到稀薄的空气时,才近乎绝望地闭上了眼。 他很想骂,无比想骂,却槽多难骂。 上天,别再派傻逼来折磨他了! 这个该死的萧诉,就是一个无色无味的剧毒傻逼! 该他君子的时候非要墙纸爱,不该他君子的时候又突然端庄起来了! 真特么看人眼色看狗肚子里去了???! - 翌日清晨,天还没亮赵述言就顶着一对乌青眼圈,匆匆闯进了苏听砚的院子,连通报都省了。 “大人,又不好了,收粮那边也出事了!” 苏听砚昨晚被萧诉气得头疼,没怎么睡好,刚起身,听完立马眉间拢起:“你是只乌鸦精吗?怎么天天净给我报些坏消息?” 赵述言跑得喘了会气,无辜道:“不怪下官啊,大人!” 苏听砚问:“收粮出了什么事?” “昨日还好好的,那些外地粮商运来的粮食我们也都按计划收了,价格也依大人你的意思,每日下调五钱。可今日一早,原本约定好要送粮来的十几家粮商,全都没了踪影!下官派人去催问,您猜怎么着?” “他们要么推说路上遇到山匪耽搁了,要么就说船只出了故障,更有甚者,直接闭门不见!咱们安排在城门口接应的人回报,说看到好几支原本该进城的粮队,在城外十里亭就掉头转向,往别地撤了!” 苏听砚披衣的动作一停,眼神微变:“是我们下调的价格他们不接受?” “不是价格的问题!”赵述言快速道,“下官派人去打探了,听一个相熟的粮行伙计漏了口风,说是有人放了话,谁敢再把粮食卖给我们钦差,就是跟上面的人过不去,往后就别想在南方漕运上走了!连车马行,船帮都接到了风声,不敢接运粮来利州的生意!” “上面?”苏听砚沉吟,“哪个上面?郑坤已经在大牢里,其党羽也树倒猢狲散,谁还有这么大能耐,能掐断整个利州的粮食来路?” 他话音一落,脑中瞬间想到一个可能。 利州本地豪强早已被他公堂立威震慑住,未必敢立刻反弹。 能有如此魄力,还敢威胁外地粮商甚至掌控部分漕运的,其势力范围恐怕远超利州,应该就是郑坤背后的那伙集团。 郑坤虽已入狱,但他不过是背后那个集团摆在明面上的棋子之一。 他们眼见利州局面失控,钦差手段狠厉,便立刻想动用更深层的力量,企图掐断利州的粮食来源,想让朝廷的平粜计划胎死腹中,甚至引发新的民乱。 “好手段。”苏听砚道,“这是想釜底抽薪,逼我就范。” 赵述言急得团团转:“大人,现在怎么办?城中的存粮虽多,但若外粮彻底断绝,坐吃山空,恐怕也支撑不了多久!而且消息一旦传开,百姓恐慌,粮价立刻就会再次飞涨,我们之前的努力就全白费了!” 苏听砚走到书案前,摸着下巴想了一会,随后铺开利州及周边区域的简图,指尖在上面划过。 “赵小花,你现在立刻去办几件事。” “第一,派人放出风声,就说钦差因前番高价收粮消耗甚巨,正欲寻几家信誉卓著的大粮商,以低于市价两成的价格,重新出售我们库中的部分存粮,以回笼赈银。记住,一定要显得我们很着急,很缺银子。” 赵述言一愣:“啊?低价又卖粮?大人,我们不是才刚刚高价买完粮回来吗,而且我们还要平粜稳定粮价,这又低价去卖??” 苏听砚却道:“不必担心,照我说的做就好。” “接下来让我们的人,伪装成不同州府的粮商,去接触那些被威胁的,或者还在观望的粮商,用稍低于我们抛售价,但又高于他们运来成本价的价格,零星分散地收购他们手中的粮食,造成一种市价动乱,货值崩颓的假象。” 赵述言似乎有点明白了:“大人是想制造恐慌,引蛇出洞?” 苏听砚指尖点在地图上几个重要的水陆节点上,“他们能威胁大粮商和漕运,难道还能威胁所有散商小贩和平民百姓吗?” 他看向赵述言,“最后传我第三道命令:以钦差衙门名义发布告示,即日起,开辟利州民/运特道!任何个人或小型商队,无论户籍,无论运粮多少,哪怕只有一石半斗,只要能将粮食成功运抵利州指定官仓,除按当日官定平价结算粮款外,另按运输距离和粮食重量,给予适当运贴奖励!此运贴可当场兑换现银,亦可累积兑换盐引,茶引或其他紧俏物资配额!” 赵述言眼睛瞬间亮了:“妙啊!大人!此法太妙了!” 那些大商会被威胁,是怕断了以后的财路,可对于小民散户,甚至是沿途兵卒来说,这运贴可是实打实的眼前利益!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谁能挡住真金白银的诱惑?那些背后之人势力再大,难道还能拦住每一个想赚点辛苦钱的升斗小民不成? “下官这就去办!”赵述言精神大振,刚才的愁云惨雾一扫而空,转身就要冲出去。 “等等。”苏听砚又叫住他,嘴角勾起,“把我们准备低价售卖存粮和开设民/运特道的消息,想办法不经意地透露给牢里的郑坤知道。” 赵述言先是一愣,旋即脸上露出坏笑:“大人还要去杀人诛心?” 苏听砚淡淡道:“让他知道,他和他背后那些人倚仗的权势和手段,在真正的智慧和民心面前是多么不堪一击。他想在牢里看我的笑话,那我就让他看看,我将如何打他的脸。” 赵述言领命而去,脚步都比来时轻快太多。 “想玩?那我就陪你们玩个大的,看看你们这群家伙玩不玩得过我这个现代玩家。” ----------------------- 作者有话说:砚砚:萧诉,推荐一下你平常都看什么书吧,我避一下雷,感觉你脑子看得都不太正常了 话说下一章,咳咳咳咳,千万不要错过[狗头叼玫瑰][狗头叼玫瑰] 第46章 定情之物 郑坤被关押的地方名为“静室”, 乃关押待决重犯之所,比平常囚犯的牢房干净齐整得多。 他身着囚衣,盘膝坐在简陋木榻上, 闭目养神,面色虽有些苍白,却无颓唐。 这几日,他手下狱卒暗中传递来了不少消息,使他知晓苏听砚正为粮道被断而焦头烂额, 其平粜之策也遭到了阻滞。 他嘴角藏着丝冷笑, 心想金书铁券在手,只要不坐实谋逆,谁能奈何得了他? 苏听砚再狠,能狠过太祖遗训?能狠过天家秘器? 年轻人终究是年轻人, 手段酷烈又如何,在这真正的规则面前,也不得不低头认输。 “苏照啊苏照, 任你翻云覆雨, 这利州的天,还轮不到你来说了算。” 他心中畅想着,竟生出几分坐看风云的闲适, 甚至开始期盼起被押解上京,等到了那波谲云诡的玉京, 在更广阔的棋盘上,他的东主,自有办法救他。 牢门外突然传来一声不同于平常狱卒换班或送饭的响动。 郑坤蓦然睁眼,一个全身漆黑的蒙面人,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栅栏外, 他手中拿着并非狱卒标配的钥匙,轻易打开了牢门。 “谁?!”郑坤低问,浑身瞬间戒备,却又在看清来人手中并无兵刃,眼神焦急而不带杀意后,化为探究。 蒙面人闪身入内,单膝跪地,“郑公!小人奉贵人之命前来!情况危急,长话短说!苏照表面忙于平粜,实已暗中定计,不日便要强行将您押解上京!贵人得到密报,他已安排好杀手潜伏,妄图在路上将您谋害,届时万事休矣!” 郑坤心脏一跳:“当真?苏照他敢?!” “他有何不敢?公堂剜耳刺股,他苏照何曾将律法放在眼里?贵人说,铁券是保命符,但若入了他们的地盘,符也可能变成催命符!” 蒙面人头也不抬:“贵人已在城外安排接应,车马,行李,新的身份文书一应俱全。今夜狱中守卫已被调整,此刻正是良机!请郑公速速决断!” 郑坤眼神急剧变化闪烁。 第101章 疑虑,恐惧,渴望,对贵人的信任,走投无路的抉择,无数情绪在他胸中激烈交锋。 他仔细打量蒙面人,对方气息沉稳,眼神坚定,不似作伪。 最关键的是,此番营救合情合理,苏照此人的狠辣他已亲身领教,上京的风险他也心知肚明。 “贵人”此时出手,或许正是雪中送炭? “好!”郑坤不再犹豫,霍然起身,“贵人厚恩,老夫没齿难忘!” 闻言蒙面人当即从身后包裹中取出一套平民衣物:“请郑公速速更换,一切出城再叙!” 郑坤换完衣衫,在蒙面人的引领下,他们如潭中之鳅,无声穿梭于复杂通道中。 只见沿途守卫要么背对,要么恰好在打盹,这一切更让郑坤确信“贵人”权势通天,早已安排妥善。 他们顺利从偏僻侧门离开了大牢,冷风一吹,郑坤神清气爽,对自由的渴慕压倒了一切。 蒙面人一言不发,只在前面引路,专挑小巷暗渠而过,他身形敏捷,显然对利州极为熟悉。 郑坤紧跟其后,既感到逃脱的兴奋,却莫名有一丝不安,但眼看城墙轮廓不远,那情绪又被吹散。 但当他们潜行至据说守卫较为松懈的西城门附近时,眼前景象却让郑坤再也迈不动脚。 巨大城门牢牢紧闭,这并不意外,夜间闭城是常例。 但诡异的是,城门前空旷的广场上,此刻竟空无一人! 没有例行巡逻的兵丁,没有打更的梆子声,什么也没有,只有郑坤那股越来越强的不祥预感。 “不对……”郑坤冷汗冒了出来。 “不对!不对!!” 刹那之后,四周城墙之上,街角暗处,无数火把如同接到号令,在同一瞬间被点燃,熊熊火光将城门周围一片照得亮如白昼,纤毫毕现! 炽热烈芒刺得郑坤睁不开眼,也完全烧尽了他心中最后的侥幸。 火光的中心,两道人影并肩立于城楼之下。 一人官袍赫赫,眸中带笑,正是他恨之入骨又忌惮非常的苏照。 另一人白衣胜雪,面如冰霜,正是那个始终如影随形的萧诉。 苏听砚手中拿着郑坤那面金书铁券,有一搭没一搭地上下抛耍着。 郑坤只觉浑身血液皆在这一刻冻成了冰碴,然后轰然倒流,冲上头顶,又狠狠砸回脚底。 他扭头看向身边的蒙面死士,却见对方早已退开数步,一把扯下面罩,露出那天在公堂上面无表情的侍卫的脸,正对着苏听砚的方向微微颔首。 陷阱!这是一个精心策划,请君入瓮的陷阱! 根本就没有什么所谓的“贵人”,也没有逃生的希望,都是苏照抛出的诱饵! 他像个愚蠢至极的猎物,一厢情愿地咬钩,还自以为逃出生天! “郑大人。” 苏听砚每一个字都像冰锥扎在郑坤心上,“这深更半夜,衣着如此朴素,是要去哪里体察民情啊?” “看来郑大人在牢中反省得不错,竟然知道穿民之衣,体民之苦了。” 郑坤几乎站立不稳。 苏听砚举起手中的金书铁券,让那“赦免”二字在火光下无所遁形。 “太祖御赐,世袭罔替,非谋逆不杀?果真是好一道护身符!” “不过郑大人,你可知这铁券为何能保你性命?并非因为它本身无敌,而是因它代表你服从天子恩典,接受朝廷法度管辖。你身在羁押,等候国法裁决,铁券自然有效。” 他顿了顿,随后字字铿锵,响彻寒夜。 “然《大昭律·特赦篇》有载,凡持券者,若私逃羁押,抗拒王法,即视为对赐券之天子的不忠与背叛,此等行为,本身已属‘谋逆’范畴。太祖遗训亦明言,恃券而骄,违法乱纪者,券文立废!” 郑坤如遭九天雷击,浑身剧震,只有“谋逆……券文可废……”几个字在脑中疯狂回响。 他才明白过来,苏听砚从未打算在“通敌”罪名上与他死磕,对方等的,就是他自己主动越狱,亲手将“私逃羁押”的罪名坐实,再废了他的铁券! 郑坤踉跄悲嚎:“苏照,你跟我玩这套!你敢耍老夫,你敢阴老夫!!?” 苏听砚只是轻蔑挑眉,“我阴你?这怎么能算我阴你?这些可都是圣上的意思!郑坤,你有多久没读过《大昭律》了?你可知道太祖赐你此券,是望你忠于天家,这券上规则是天家定的,也亦由天家做主。而你今夜勾结外人,私逃出狱,抗拒朝廷审查,此乃公然藐视天威!” “依律,你的金书铁券——” 说着,他猛地将手中那面曾经让郑坤寄托全部生机的令牌,狠狠砸去地上,再一脚踩了上去。 “——自此作废!” “来人!逆犯郑坤,私逃羁押,罪同谋逆,证据确凿!依《大昭律》,夺其铁券,废其特权!” “即刻将此逆犯收押重牢,明日午时三刻押至城中广场,当众斩首,以正国法,以慰冤魂,以儆效尤!” 待郑坤被押得远了,苏听砚才弯下了腰,突然好像哪里不舒服似的开始叫起疼来。 “嘶,疼,好疼……” 萧诉脸色直接一变,立即俯身抓住他手臂,道:“砚砚……!?” 那语气太过关切,也焦急,手从苏听砚手臂上又伸至腰间,将人直接半抱入怀里,想看看对方哪里疼。 苏听砚却只顾着一个劲地吸气,手指了指腰道:“我刚刚,刚刚好像踩那铁券的时候用力过猛,闪着腰了……” “感觉腰就快断了……” “闪着腰了?”萧诉来回摸索,“哪里,我看看!” “往上点……不对,再往下些……哎,好疼,真的好,快疼死了……” 根本再顾不上什么合礼不合礼,萧诉的手在他腰间来回找寻,摸了几遍,但不管摸到哪里苏听砚都说疼,萧诉都不由更着急几分。 他掌心温热,隔着衣料也能觉出对方腰肢紧绷,仿佛是真扭着了,但摸着摸着,却觉出哪里不对劲。 突然,他摸到了一个什么东西。 那是一块硬物,就藏在苏听砚腰封内,萧诉直接将这东西从腰封中取出,却发现是一枚扳指。 二人同时静了一瞬。 这是一枚白玉扳指,外侧并无特别,内侧却以极精细的刀工刻着一个流畅的“s”形纹样。 萧诉垂眸看着掌中之物,又抬眼看向苏听砚。 苏听砚脸上那点装出来的痛色瞬间散了,耳根子迅速漫上红晕。 他伸手将扳指拿了过来,朝萧诉道:“……把手给我。” “这是什么?”萧诉问,声音低得有些沙哑。 苏听砚摸摸鼻子:“就……扳指啊。” “那什么……” “前几日,我不是替你看手相么?”他咽了下唾沫,“趁那时估的大小。” “也不知道合不合适?” 萧诉也想起那晚在书房里,对方托着他的手,一会说“看手相”,一会又胡扯到“指甲干净”。 原来醉翁之意不在酒。 “这个‘s’,是何意?” “是‘苏’。”苏听砚飞快道,顿了顿,又补充,“也是‘诉’。” “这是我们那儿名字拼音的写法。”他解释得有些磕绊,“就是,苏听砚的‘s’,萧诉的‘s’。刻在戒指上,意思就是……” “唉,总之,就是我们俩的名字,你怎么理解都可以,就是我们两个!” 他抬起眼,这次没再躲闪,直直望进萧诉深邃的眸里。 夜风吹起他的发丝,也拂过如火焰燃烧的面颊,还有他唇尖殷红的那粒小痣。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极大决心,又从衣裳内取出了另一枚几乎一模一样的扳指。 “萧诉,其实我早已心悦你了。” 这句话他说得极其快,像怕慢一点就会后悔。可说完,又感到无比轻松,十分畅快,仿佛再也不用压抑什么。 “但我不能让你两手空空的做我男朋友。” “所以我这些日子,一直在等,等做好这两个扳指,等找到时机,才打算跟你说这些话。” 萧诉喉结剧烈地一直在动,但却没有说话,依旧静静看着他。 见对方迟迟没有将手给他,苏听砚索性直接抓起对方的左手,将扳指郑重其事地戴到了对方无名指上。 “所以萧诉,现在你愿意吗?” “愿意……做我男朋友吗?” 萧诉眼眸被火光映得超乎寻常的明亮,嗓音就跟目光一样温柔:“……男朋友,是何意?” “男朋友就是……” 苏听砚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唇,“就是……你以后可以对我想亲就亲,想抱就抱了。” 第102章 “我允许了。” 他说到最后几个字,城墙上的风忽然变得很大,把火把都吹得噼啪作响。 萧诉终于动了。 “哎——!你别急,我这枚你还没……唔!” 苏听砚一直想不明白,萧诉这个人虽然看上去清绝冷淡,可再怎么给人的感觉也是平和温柔的,可不知道为什么每次他吻他时,却从不温柔! 萧诉的吻跟他的人千差万别,苏听砚被亲得全身战栗,身形不稳,只能堪堪攥住对方肩膀。 他又开始喘不上气了,心想自己肺活量难道真的这么差吗?那为什么以前从来没发现?还是因为萧诉真的亲得太深了,那舌尖都快被他吞进去了,含都含不住。 他被锁在萧诉怀里,脸上红得黑夜都盖不住,狠狠推了好几下才将萧诉推得清醒了几分,趁对方松懈一点时连忙移开嘴道:“你先把我的那枚扳指给我戴上,行不行?!” “你这人能不能有点仪式感?!” 萧诉喘了一下,眼神依然紧紧盯着对方的唇:“不是说想亲就……” 苏听砚忍无可忍:“当了男朋友才可以,你他娘的都没给我戴上扳指,我现在还不是你男朋友的!!!” 萧诉终于放开了他的唇,不过却还是不放开他的腰,他拈起另一枚扳指,没有马上为苏听砚戴上。 “砚砚,”那声音因为用力亲吻哑得快听不清,“那你可知在大昭,男子之间互赠信物,尤其是贴身之物,意味着什么?” 苏听砚笑了一下:“定情?还是私定终身?大昭好像是可以娶男妻的,你要我八抬大轿迎你吗?” 他本是说笑,谁知萧诉却极认真地点头:“是。” “你既赠我此物,我便当你许我一生。生同衾,死同穴,我不可能会放你走了,无论如何都不会放你走了。” 苏听砚喉头微动,想了很多,但觉得说什么都像空头承诺,最终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伸出左手:“那你替我戴上。” 萧诉便执起他的手,将白玉扳指缓缓推入无名指指根,尺寸分毫不差。 眼看对方戴完戒指又想靠过来亲,苏听砚忙往后躲,道:“不行,你太得寸进尺了,我得跟你约法三章,刚刚说的想亲就亲作废!” 萧诉当即皱起眉头:“誓言怎能随意作废?” 苏听砚:“谁让你这么索求无度!现在改了,不能想亲就亲,一天最多只能亲……” 他想了想,眼前这个人再怎么也算单身守节了两辈子,憋得狠了才这么孟浪,也算情有可原。 终归还是不忍心:“一天最多十次!” 但是刚说完他就有点后悔,十次好像太多了,应该说三次的,但三次好像又有点太少了,折中一下应该说五次! 然而根本没给他机会反悔,萧诉算了算时辰,今夜还有半个时辰才过子时,直接赶在今日过去之前补足了剩下九次。 苏听砚喘着破碎的气,先在心里骂萧诉,骂完以后又开始骂自己。 骂自己心软,更骂自己也没谈过恋爱,不够游刃有余,也不懂距离产生美,对于萧诉,竟有一种像宠老婆似的予取予求! 真是夫纲难振啊! 苏听砚忍不住把脸埋进他肩窝,闷声道:“萧诉,你变了!” “嗯?” “你以前完全不是这样的。”苏听砚控诉,“以前你多端方守礼啊,碰我一下都跟触电似的。现在呢?” 萧诉低头看他,眼中笑意浮动:“端方守礼并非断绝人伦天性,若所有君子都做了柳下惠,那如何开枝散叶,绵延子嗣,家国传承?” 苏听砚顿时噎个半死。 搞凰色就搞凰色,怎么这也能扯到家国传承上去?? 再说他们两个男人,能传个几把啊?! 等到天亮,赵述言便来报:郑坤已被押入重牢,单独看管,午时斩首的告示也已贴遍全城。 “百姓们都在议论,说大人英明,说那铁券废得好!”赵述言眉飞色舞,“还有好些人跪在衙门口磕头,说终于等到这天了!” 苏听砚靠在椅背上,闻言只是点点头:“粮道那边呢?” “按大人的计策,民/运特道一开,今早就有十几支小商队运粮进城!虽然量不大,但陆陆续续的,粮仓又开始进粮了!那些大粮商坐不住了,有几个已经开始私下找我们的人,想试探能不能按之前的价继续卖……” “不急,”苏听砚慢悠悠道,“再晾他们两天。等郑坤的人头落地,他们自会明白,这利州的天,到底是谁说了算。” 处决了郑坤等人,利州官场剩余的蠹虫更是树倒猢狲散,审讯与抄家进展得非常顺利。 苏听砚一面忙着整理案卷,准备回京复命,一面继续推行他的民/运特道与平粜之策。 有了他,利州的官仓也越来越充实,粮价稳稳回落到了灾前水平。 利州,终于迎来了许久未见的大晴天。 但苏听砚并不感到就此满足。 肃清贪腐,平抑粮价,只能“止血”,而要让这片饱受摧残的土地变得比以前更好,还要更长远的“造血”。 站在昔日敛芳阁那片已成焦土的废墟前,吹着和风,苏听砚发现这里的残垣断壁间竟然都有小草顽强探出了新绿。 兰从鹭陪在他身边,拿玉手揪着小草:“骄骄,你说怎么这么奇怪,敛芳阁都烧没了,我站在这里却好像还能闻到甜腻的脂粉味。” 苏听砚闻言目光一动,道:“所以,我想在这里种点新的东西,盖住旧的味道。” “种什么?”兰从鹭好奇抬头看他。 “种希望。” 苏听砚眼神熠熠,“种能让利州以后再也不会出现敛芳阁这种东西的希望。” 他将他的所有构想写在了奏折上,快马加鞭送回了玉京。 利州经此大难,百废待兴,最紧迫的便是三个问题。 一是大量灾民失去生计,无所事事易生事端,也消耗存粮。 其次利州人口锐减,女子稀缺,长此以往,户籍凋零,田地荒芜,绝非长久之计。 最后,像柳如茵,兰从鹭他们那样的人,还有许多像小红薯,小汤圆那样的孩子,未来的路在哪里?仅仅活下来,够吗? “我打算在这里,”苏听砚指着敛芳阁的旧墟,“建一座学堂。不是普通的私塾,而是一座前所未有的‘利州官立综合学堂’。” 众人都凝神听着他的想法,赵述言不禁开口问:“综合学堂?那是什么?” 苏听砚解释道:“将学堂分为几部,蒙学部招收适龄孩童,不论男女,教授识字算数;工学部教授木工,营造,纺织,农桑等实用技艺;还要设法学部,选拔聪慧者,延请名师,研读经史子集,乃至律法,算学,格物!” 大家都听得屏息,这手笔也太大了! “建学堂需要大量人力,可招募灾民中的青壮,以工代赈,付给工钱或折算粮食,既解决了他们的生计,又建起了学堂。” “学堂建成后,则需要夫子,工匠,杂役,又能吸纳一批人拥有稳定实业。” “更重要的是,我要向朝廷请一道特旨——凡利州籍贯之女子,年满六岁至十四岁者,必须入蒙学部学习至少三年,天资优异的,可继续升入工学部,法学部深造。学成之后,通过考核,女子亦可入利州府衙及各州县为吏,甚至……未来若有女进士之才,我亦会力荐其参加科考,入朝为官!” “什么?!”赵述言顿时喊出了声,“女子为吏,甚至为官?大人,这、这亘古未有啊!?朝堂之上,必定哗然!” 萧诉瞬间便理解了他的想法,问道:“这便是你解决利州女子稀缺的方法?” “不错。”苏听砚点头,“我要颁布政令,宣告天下,利州女子享有与男子同等入学,就业,继承田产之权,独此一州,作为特区试行!同时,广贴告示,招募外地身家清白,愿意迁入利州落户之女子家庭。凡迁入者,按人头分给口粮,田亩,其家中女子若入学堂,还可免束脩,优异者则奖学补贴!” 他看向众人,缓缓道:“天下困苦者众,卖儿鬻女者不知多少。我以此‘利州女子特权’为饵,辅以实利,必能吸引大量外地女子举家迁入。” “这样一来,利州人口增加,户籍充实,婚配有望,生机自复。” 在一片震撼的沉默中,兰从鹭眼圈通红,突然跪下:“骄骄……不,苏大人!若此法能成,利州无数女子,孩童,将再不必如我和如茵姐姐一般,我兰从鹭没有读过多少书,我不会说话,可我替她们谢谢你!” 第103章 柳如茵也深深福礼。 苏听砚止了柳如茵的礼,随手又将兰从鹭眼角的眼泪抹了去,“你总说你没读过多少书,可是这又不是你的错,以后利州的孩子们都不愁书读了,你若是想学,去了玉京,我亲自教你。” 兰从鹭红着张倾国倾城的脸,含情看他:“你教我?” 苏听砚捏他鼻子,“我可是国子监祭酒,还教不了你?”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咳嗽,苏听砚一看过去,发现又是萧诉。 “你风寒啊?一早上不知道咳多少回了,实在不行看大夫去!” 萧诉身形一顿,不想对苏听砚冷脸,可再怎么尽力忍耐,看到那双好看的手去碰别人,他就如何也平静不下来。 早上去视察赈灾粥棚时,还有百姓抓着苏听砚的手感恩戴德地磕头,看到对方跟百姓亲热交谈,还拥抱了许多半大少年。 萧诉一言不发,转身走了。 兰从鹭笑得不行,“唉呀,早知道刚刚就让后厨做份饺子带出来了。” 苏听砚顿感莫名其妙:“带饺子做什么?” 兰从鹭:“你自己想吧,笨!” 苏听砚也不知道萧诉哪里不对,早上到现在不停咳嗽,他好心关心对方,又怎么了? 难道萧诉是怪他没有帮他叫大夫?怪他不够关心他?? 这是公主病吧! 苏听砚决定先不管他,而赵述言则已经开始苦哈哈地想这份惊天动地的奏折到底该怎么写了。 “大人啊,你这想法虽好,可触及礼法根基,陛下那里,怕是根本说服不了啊!” 说到这,苏听砚也自信不起来了,他其实早给皇上写过一封密信去,换来的却是一顿劈头盖脸的痛骂。 他为此还专门设计了一个“三年期”的试行方案,还有严格的考核标准,承诺若三年内利州户籍不增,民生改善不显,或因此引发动乱,他愿一人承罪。 那八百里加急的天子谕令一来,却仍只有短短几字:“滚回玉京!朕要当面骂你!” 朝中反对的声音也很大,远超预期。 但苏听砚早有准备,反正御史台的弹劾奏章堆得再高,他现在也看不到,不管多少人骂他,他就当不知道。 苏听砚想了许久,又重新写下一封奏疏: “臣并非不知礼法,实在是利州已到存亡绝续之关头。所谓‘女子平权’,也绝非要颠覆伦常,而是在利州这特殊之地,给女子一条‘活路’,也给利州一条‘生路’。女子入学,可明理持家,教养出更聪慧的下一代;女子为吏,细心周至,或更胜男子。此乃人尽其才,地尽其利!” “若陛下担心天下女子闻风皆涌向利州,他州男子不好婚配,怕引发大乱。须知道臣并非鼓动良家女子背井离乡,而是给绝境之人一个选择,且利州条件艰苦,非真心实意求生者不会前往。至于其他州府,若恐女子流失,何不效仿利州,亦善待自己治下的女子?” 他手中紫豪写得冒火星子,“陛下,此法若成,利州三年内户籍必增,民生必复,成为陛下登基以来首件‘化腐朽为神奇’之大政绩。届时,史书工笔,皆盛赞陛下圣明烛照,勇于任事,善于革新,真可谓是功在当代,利在千秋!” “最后,臣愿立军令状。” 他笔尖一顿,唰唰写下最后一句:“若陛下再不恩准,臣就不回去了!臣不干了!臣立马吊死在利州,连尸骨都不准别人带回玉京,我要将骨灰撒向利州大地!!” 紫宸殿内一片寂静,良久,皇帝才缓缓放下手中那份利州加急奏疏。 立于殿前的重臣们一声不敢吭,沉默低头。 “不回来了?” “吊死在利州?” “好!” “好!好!好!” 已年过半百的靖武帝气得站起身来,手撑在御案之上,高声喊道:“传!传朕旨意!准苏照所请,派户部,礼部官员常驻监察,他要钱给钱,要人给人,三年为期!” 他胸膛起伏,抓起案上一方澄泥砚就要砸下,却不知道想到什么,又生生停住。 到底没舍得,这是苏听砚上次血溅御书房后,特意上贡赔给他的。 他放下砚台,闭了闭眼,又赫然睁开,怒道:“再给朕派一队钦差,快马加鞭去利州!御赐白绫一幅给那个无法无天的小泼皮!” “告诉他,朕准了!让他早点给朕把利州那摊子破事办完!要死也给朕滚回玉京来死!!要吊也得吊在朕眼皮子底下!!!” 圣旨与那卷御赐的白绫,由一队风尘仆仆的钦差,以最快的速度送到了利州苏听砚手中。 彼时苏听砚正在视察初步清理出来的学堂选址,灰头土脸,却眼神发亮。 诏使宣旨时,周围所有人听到“御赐白绫”都吓得神色顿变,兰从鹭更是瞬间腿都软了。 唯有苏听砚,他恭敬接过圣旨和白绫,展开那白色绸缎看了看,竟一下笑出声来。 赵述言:“大人当真是浑身是胆,这时候都还能面不改色,还笑得出来!” “别玩了大人,这可是圣旨,天子之怒,伏尸百万啊!” 苏听砚将白绫随手扔到赵述言肩上:“要是没有这道白绫,我倒还真有些忐忑,但有了这玩意,我这下可就放开手干了。” “小花啊,收好这白绫,这可是御赐之物,价值不菲呢。回头你让清宝把它拆了,给我做件里衣,到时候我就穿着它去面圣!” ----------------------- 作者有话说:看到有宝说让我下本去写无cp万人迷,感觉会香死 哈哈哈哈哈其实我真是第一回写万人迷这种类型来着,我以前只会写二人转小甜饼,这本也算是个突破了吧哈哈哈哈 也是没辙啦,谁让这个砚宝太招人喜欢了,自此开始萧醋王要上线了,以后就天天泡在醋里吧[彩虹屁][彩虹屁] 第47章 魅魔,完全魅魔来的…… 晚饭前苏听砚特地抽空去萧诉房外探了探, 想看看是不是还生气呢。 但他思前想后,真不知道自己干啥了? 是因为他今天跟利州小孩们玩完沙包没洗手,上桌吃饭还故意把沙子蹭对方衣摆上吗? 还是他跟兰从鹭背地里偷偷研究萧诉尺寸被发现了? 但这个真不怪他……他对这事完全无感, 是今天萧诉见到官军发赈粮时忙不过来,上去帮了一把,谁知道就被兰从鹭给看到了。 他看到以后,还非要凑过来告诉苏听砚,说萧诉是多么身手不凡, 昂藏七尺。 兰从鹭拽着苏听砚小声低语:“骄骄, 你可知道什么是大成条,小成团?” 苏听砚一心注意着那些领粥的百姓,没怎么注意听:“什么东西?” “唉呀,我刚刚不小心看到了, 你的萧殿元他……” 苏听砚漫不经心,随口回应:“……他什么?” 兰从鹭本来还有些小羞赧,第一次观察别人的相好, 还蛐蛐人家, 正不知道该如何说。 但看见苏听砚跟自己说话一直不专心,老是顾左右而言他,他也不禁有些生气了, 顿时拔高声音,直接道:“我说你家萧殿元玉柱擎天, 器宇轩昂!!” “………………” “!!!!?” 苏听砚直接一个面无人色,羞耻欲绝,连忙捂住兰从鹭嘴巴,把人拖走了。 他手都红了,“你、你在胡说些什么?!你才学几个成语, 怎么净瞎用!而且这可是在外面,被听到怎么办?!” 还好萧诉刚刚在忙,并未注意到他们这边的动静。 兰从鹭撇了撇嘴,“我还不是为了你好?我又不是故意看到的,你该不会是在吃味吧?” “我吃味??我吃什么味?” 苏听砚身心俱疲,无力扶额:“你想怎么看就怎么看,但不准看这些有的没的!” 兰从鹭:“这怎么能算有的没的,你都不担心自己以后受不受得了吗?而且你知不知道什么是大成条,小成团,就是说如果要看男子行不行,可以隔着衣服看,看那是一条,还是一团。刚刚我无意间,真的是无意间,偷偷看到了,你家萧殿元那儿,都不是条了,那是潜龙……” 苏听砚砣子捏得绑紧,“别说了!!” “唉呀,你跟我之间就不要害羞了,是真的啊,你这么娇气,平常蚊子叮一下都不舒服,现在还毫不上心,小心以后真能疼死!” “你再说,我都不用等以后,我现在就死!” 苏听砚回想着那一幕,脸上莫名其妙又开始烧。 第104章 萧诉应该没听到吧?以对方那性格,如果被他知道他们背地里说这种乌烟瘴气的话题,这辈子他都别想再跟兰从鹭单独聊天了。 他站在萧诉房外,听到里边传来萧诉和清池二人低沉的声线。 “让你办的事都办了?” “是,属下依主子所说,抽调了白虎中的好手,扮作寻常脚夫和行商,保护着那些民/运队伍,青龙那边也派了人暗中查探背后阻碍苏大人收粮之人。” “嗯。”萧诉似乎沉吟了片刻,“玉京近日可有异动?” 清池答:“陆大人本人表面并无动作,但其门下几位御史近日连上奏章,言辞激烈抨击利州女子平权之策,说是动摇国本,淆乱阴阳。” 萧诉未再言语,但那股寒意即便隔着一道门,苏听砚也能隐约感觉到。 没想到原来萧诉背地里还为他做了这么多,不仅派人保护运粮队伍,还在查探背后的黑手。 苏听砚勾了勾唇,整理片刻,决定不再偷听,抬手叩响了房门。 里间谈话声倏然中止,而后房门被拉开,萧诉站在门内,依旧是那副冷淡的模样。 只是看向苏听砚时,眼底寒意仍是化了:“怎么突然过来了?” 清池行了一礼,无声退了出去,还顺手把房门带上。 苏听砚踱步进去,故意东张西望:“我来看看是谁做好事不留名?” 萧诉只站在桌前,一反常态地没有立即靠近他:“本也未曾打算刻意瞒着你,不过是你近日太忙,不欲给你增添负担。” 闻言苏听砚立马走到他面前,笑着道:“那你可真是太好了,萧诉,你这么好,能不能也告诉告诉我,你为什么生气?” 萧诉默然片刻,只道:“未曾生气。” “不气?”苏听砚靠在桌旁,抱臂看他:“那你怎么不来找我?” “找你做什么?” 苏听砚像是有些惊讶:“今天的十次,可一次都还没开始。” “莫非萧殿元体恤我,今日特意给我放假?” “那我……” 他直起身,正打算走。 那不为所动的手掌突然就搂过了他的腰,直接含住了他的唇。 “嗯……” 苏听砚闭眼张开了嘴,搂住萧诉的脖颈,对方一亲起来就收不住,将他压在桌上,越吻越深,直亲得他簪子滚落,乌鬓斜欹,云发纷披。 他挣开微微换了下气,萧诉便又俯身亲来:“别动,还不够……” 也不知多久以后,见对方似是想往耳垂和脖颈上亲去,苏听砚终于心慌撩乱地推他:“好了……耳朵和脖子不行!” 萧诉:“……” “为何?” 苏听砚抿唇,嗫道:“我怕痒,是真的,哪都行,这两个地方绝对不行。” 萧诉便抱着他,鼻尖蹭着对方微敞开的衣领。 蹭着蹭着,他眼底又有些热,但还算克制:“以后也一直不行?” “……”苏听砚怔了怔,才发现对方还在想着亲耳朵脖子的那点子事,不禁也有些好笑。 他道:“那你告诉我,你究竟在不高兴什么,就准你亲一下。” 萧诉眼睫微微垂下,低声道:“不想你碰别人。” “碰别人?我碰谁……哦,你是说我捏兰倌鼻子那事?你该不会连他的醋都吃?” 苏听砚反应过来了,“我都不举,我跟他你吃的哪门子醋?” 萧诉又道:“也不想你抱那些孩子。” “嗯???”苏听砚彻底震惊,“早上那些都是些才十来岁的孩子啊,而且我也没抱他们吧,我就搂着拍了拍他们的肩膀?” 萧诉看了他几息,又低头吻了他的嘴角:“砚砚。” “你若只是我的,该多好?” 那清冷自持的俊脸染满了欲色,苏听砚突然想起兰从鹭也曾经说过,萧诉看他时的侵略性其实非常强,没有君子之风,只有一个人渴望占有另一个人时的强势。 苏听砚不由叹气:“萧诉,你应当改变这种心态,不然你会过得非常痛苦,我也会感到非常痛苦。” “你应当比任何人都清楚我的为人,就像我也无比相信你一样。但我是个活生生的人,肯定会有自己的朋友,会和他人有交际往来,但若要我强行做一只锁于笼中的雀鸟,失了灵气,想必你也不会再喜欢我了。” 萧诉单手顺着他的背,道:“我知道。” “所以我也并未想与你说,这些应当我自己想通。” 苏听砚很满意对方的张弛有度,胸有丘壑,安抚性地也亲了对方一下,“不过没关系,你偶尔吃醋我就当作情趣了,不会因此讨厌你的。” “耳朵。”萧诉注意力却一直在那皓腻如雪的耳垂上,呼吸都洒在了上边。 苏听砚顿时整个人僵住,浑身热腾腾的,小腿都微微曲起来。 “就一下,别多……” 亲。 最后一个字都没说完,那点耳肉便已彻底沦陷。 苏听砚闭着眼睛任他兑现,咬紧了牙才没潮动地发出声来。 可是这真的太煎熬了,形容不上来是什么滋味,明明应该痒得慌,但从那铺天盖地的痒意里,却又仿佛有一种隐秘的舒服,让他想缩都不知该往哪缩,越缩越深入萧诉的怀中,避无可避。 “好、好了……” 萧诉停下,眸子很深很暗,“受不住了?” 苏听砚根本不敢睁开眼:“我甘拜下风……” 萧诉嘴角终于多了丝笑意,接着,却突然又凑近苏听砚耳边:“你方才说错了。” 苏听砚还在缓气:“……说错什么?” 萧诉:“你说你不举,所以我不必吃你和兰从鹭的醋。” 那手不知去了哪,紧接着苏听砚一个哆嗦,差点想拔腿挣脱。 “你这是不举?” 轰……!苏听砚大脑直接烧得宕机了。 他怔愣几秒,下意识解释:“不、不是,那什么,萧诉,我是真的不举……!” “可我不知道为什么,你碰就会这样,我自己碰不行,想着别人也不行,我以前从来都没有这样过的,它平时真的不这样,真的,它平常很听话的……” …… 救命!苏听砚都不知道自己在口不择言些什么了! 萧诉就这样看着他笑,他的喉结跟脖颈都已红成一片,但比苏听砚要好一些,两个人一个是忍的,另一个却是被磋磨的。 在这醺人的气氛下,萧诉突然问道:“想试试么?” “我可以帮你。” “啊?” 苏听砚反应过来对方是什么意思,立马身残志坚地直起身来,瑟瑟发抖:“不、不用了,真的不用了,我不需要体验这个,萧诉,我其实,我虽然懂得多,但那是因为我脑容量过人,我学习能力强,其实我本人真的很纯情,我觉得太快了,我没有准备,我真的不行……” 刚谈恋爱就跟对象当葫芦娃这种事,果然他还是接受无能,主要是他前半辈子连自己都没尝试过,怎么能便宜了别人! 苏听砚在外表现出来的泰然和狡黠都是他的保护色,也就只有萧诉可以看到他这手足无措的一面。 萧诉低笑,有点故意想逗他的意思:“若你不行,那便你来帮我?” 听听,这是什么话?这还是那个总喜欢骂人成何体统的人说出来的话吗?? 苏听砚捂住了脸。 “萧诉……你适可而止吧。” 萧诉靠近他耳边,又说了一次:“难道你不想试试我行不行?” 苏听砚脑子里顿时炸出了兰从鹭说的那两个词语来—— 玉柱擎天,器宇轩昂! 淦,以后再也不教兰从鹭用成语了! 苏听砚替他感到无地自容,“萧诉,你不好意思□□/宫是不是?那我送你几本,我知道赵述言枕头底下有,回头让他给你,你自己去行吧,你想怎么行就怎么行,我还得忙正经事,我走了!” 萧诉被他推到一边,也不恼,反而看着对方热意未退的脸,在苏听砚就快走出房门外时,才又忽然开口,道:“今早你与兰从鹭不是一直在聊我行不行?我还以为你很关心此事。” 苏听砚:“………………” 他两手紧紧攥住门边,随后猛地打开,头也不回地冲出了门外。 不管兰从鹭在哪,也不管对方再怎么卖可怜,装绿茶,用美人计,他都一定要狠狠骂哭对方才行!!!! 兰从鹭一看见苏听砚那红中带紫的脸,就知道对方是找自己算账来的,他知道苏听砚对自己这张脸从来狠不下心来,马上便睫毛一垂,耷拉着眼皮扮乖。 第105章 苏听砚:“兰倌!你以后再也不许给我乱用词语了!” 兰从鹭眸里泛着水光,委屈巴巴道:“我学得不好,有时候心急,就用词不当。” “但是骄骄你别讨厌我,我以后一定用心学,再也不拿你乱说笑了。” 他这模样,配上那张艳绝人寰的脸,让苏听砚火一下就没了,他一辈子就折在心软上了。 苏听砚:“你……诶,拿你没办法。” 但是就这么轻饶了对方,难保对方不长记性,以后又拿这种事来调侃他。 苏听砚想了想,脑中灵光一过,想到了该怎么治对方,突然也唉声叹气着坐了下来。 兰从鹭眨眨眼,问:“怎么了,还没消气?” “果真这么生我的气啊?” 苏听砚叹气:“不关你的事,这事也怪我……其实,今日我们聊的那些已经被萧诉知道了,他现在非常生我的气。” “他敢生你的气??”兰从鹭果然上套,“不就是开开玩笑而已,这有什么好生气的?而且我们那是夸他,哪个男人被这么夸心里不偷着乐的,他在不高兴什么?!” 苏听砚憋着坏,没笑出来:“他是觉得我太过轻浮,以为我不举是装来骗他的,觉得我们聊天这么放浪形骸,我一定阅人无数,是风月老手。” “什么??!” 兰从鹭当场怒了,“他敢这样想你?!谁没事会装自己不举,难道他还觉得你是故意装纯情骗他的吗?!可你用得着装吗,你本来就纯情,抱你一下你都脸红,每次给你看那些龙/阳图你表面上强装镇定,其实头发都羞得要冒烟了,这世上还有比你更纯更可爱的人吗?!” “而且你长得这么好看,萧殿……呸,萧诉他凭什么这样想你!!他找着你算他上辈子积福了!” 苏听砚快忍不住了,“哎,算了算了,没事的,谁让我喜欢他,不得不宠着他,让着他,以后你不要再跟我说那些秽乱不堪的事了,免得他再把我看低了。” “苏骄骄!”兰从鹭痛心疾首地喊:“你平常怎么教我们的,让我们不可自怜自艾,妄自菲薄,你自己怎么能说出这么自轻自贱的话来?!” “你再喜欢他都不可以这样!怎能因为一个人的话就怀疑自己,改变自己,你又没做错什么!” 苏听砚却惊喜地赞叹:“兰倌,你居然一口气说了这么多成语,这回你全都用对了!” “你还关心这个!真是没心没肺啊你!” 苏听砚看他这样,不禁又逗他:“那能怎么办,难不成你去替我骂他一顿?” 兰从鹭:“……” “干嘛,在这里骂得言之凿凿的,当他本人的面你就偃旗息鼓啦?” 兰从鹭只装作自己听不懂的样子:“哎呀,你说的这两个词我还没学,我听不懂的呢!” 苏听砚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又想去捏对方鼻子,但一想到早上才吃过醋的某人,那手突然就停了。 见状,兰从鹭却自己凑上来将他手放到了自己挺翘的鼻梁上:“想捏就捏,才不管他!” 苏听砚一边轻轻捏了下,一边笑他:“我还当你天不怕地不怕,没想到你居然怕萧诉?他看上去有那么吓人吗,怎么你们一个二个那么怕他?” 现在赵述言也怕萧诉得紧,自从上次苏听砚拿他挡枪以后,他现在都不敢再在萧殿元面前瞎晃。 兰从鹭回想许久,才道:“倒也不是萧殿元太凶了,就是他在你面前跟在我们外人面前完全不一样,有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威严。” 苏听砚问:“我的官比他还大,那怎么你看我没觉得威严?” 兰从鹭笑得眉眼弯弯:“因为你比他温柔嘛,你对我们更亲切。” 苏听砚又笑着捏他,“你就是看人下菜碟,所以才来欺负我。” 经此一闹,兰从鹭真以为他俩因为自己那张口无遮拦的嘴而吵了架,闹了罅隙,一连几天他都乖得不行,也没有再随意拿这种隐私之事来调侃苏听砚了。 - 随着利州新政步入正轨,苏听砚在利州的使命,也终于接近尾声,等新的利州巡抚和布政使到任,他也就功成身退了。 他的民/运特道与高价收购,逐步压价策略发挥了奇效,利州的粮食从极度稀缺变成了供大于求。 粮价一跌再跌,从最初的十五两一斗天价,最后竟因竞争激烈和季节因素跌到了灾前以下。 抄了贪官们的家,朝廷的赈款和赈粮也回来了,哪怕是再穷的人家也能吃上口粮,街市上逐渐恢复了烟火气,虽然依旧清贫,但人们眼中有了光,脸上也有了笑容。 返京的日子便定下了。 临行前几日,苏听砚推掉了所有官场应酬,换上一身最寻常的衣物,还是再次来到城外的赈济粥棚。 他给自己拿了个粗陶碗,也打了一碗米粥,这一次选择和百姓们一起吃这最后一顿饭。 粥是寻常的白粥,熬得却火候正好,米香扑鼻。 许多认出他的百姓围拢过来,怕打扰他,大多也只是远远看着,知道他要走了,目光里都是感激与不舍。 张旭带着已经干净整洁了许多的小红薯和小汤圆走了过来。 “苏大人……”他声音哽咽,“您的大恩大德,我们全家这辈子都忘不了!” 苏听砚放下碗,笑着摸了摸小汤圆的头,又看向有些扭捏但眼睛亮腾腾的小红薯。 “说什么恩德,看到你们现在这样,我就很高兴了。” “对了,小红薯和小汤圆,那都是乳名吧?现在日子好了,以后他们也要入学堂读书了,该有个正经的大名了。” 张旭连忙点头:“正是!其实正想厚着脸皮求大人您给两个孩子赐个名字呢!您是有大学问的人,起的名字一定好!” 苏听砚沉吟片刻,看向已经有小男子汉模样的小红薯:“这孩子历经苦难,却能坚韧成长,日后一定前途无量,眼下利州虽然还未发展起来,但相信日后也会硕果累累。就叫张硕吧,硕果的硕。” “张硕……张硕……”张旭喃喃念了两遍,喜不自胜,“好!好名字!硕果累累,真好!” 他连忙按着儿子的头,“红薯,快谢谢大人!” 小红薯脸蛋微红,像模像样地给苏听砚作了个揖:“谢谢苏大人赐名!” 苏听砚又看向眼睛乌溜溜的小汤圆:“至于小汤圆,希望她品性如兰,也能拥有出众的才华,就叫张芷珩如何?芷是香草,珩是美玉。” “张芷珩……”张旭念道,“这名字太好了,又好听又有寓意!小汤圆,快谢谢大人!” 小汤圆也乖巧地应:“谢谢苏大人。” 苏听砚说完便又忍不住去逗小红薯:“小红薯,你们现在每日吃的都是什么,可还吃红薯和树皮了?” 小红薯摇着头:“再也没吃过了,自从您……您来了利州以后,我们现在天天都能吃上白米了。” “哦?”苏听砚挑眉,“那刚刚应该给你起名叫小白米才对。” 小红薯却不知道哪根筋不对,脸瞬间涨得通红,像是羞的还是怎样,竟转身就跑了,惹得众人都笑了起来。 小汤圆趁这时小声跟苏听砚说:“其实我哥他可喜欢你了。你从我们家走了以后,他每天都在练习写你的名字呢!” 苏听砚愣了愣,随即失笑:“还是个小傲娇。” 他拉过小汤圆的小手,又对跑远了些却忍不住回头偷看的小红薯招了招手,等人扭扭捏捏走回来,才正色对两个孩子道。 “张硕,张芷珩,你们记住,利州现在有了学堂,你们以后一定要进去好好念书,识字学理,明辨是非,不要辜负这好不容易得来的机会。” 他看着两个孩子认真的小脸,继续道:“以后若有机会来到玉京。无论是考科举,还是学成了别的本事来玉京做事,到时候就又能见到我了。我在玉京等你们,好不好?” 两个孩子眼睛瞬间亮了,用力点头:“好!我们一定好好读书,考去玉京见大人!” 周围的百姓听着,也纷纷露出期盼的神情。 苏大人不仅救了他们的命,还给了他们新的生活啊! 喝完了粥,苏听砚站起身,环视着这些质朴的面孔,心中感慨万千。 他拱了拱手,最后道:“各位乡亲,苏某在利州之事已毕,不日即将返京。往后日子,还需各位自家勤勉,守望相助。利州的将来就靠诸位了,保重!” 第106章 百姓们纷纷跪下,泣不成声:“苏大人保重!” 到真走的那日,他不想惊动太多人,只想静悄悄地离开。 然而当他们乘坐的马车驶出临时府邸,到达城门口时,眼前的景象还是让苏听砚瞬间愣住了。 晨雾未散,但主道两旁,早已站满了人。 男女老少,拖家带口,许多人手中还提着简陋的灯笼或火把,沉默站在清冷的晨风里。 他们看到马车,没有喧哗,也没有哭喊,只是深深地看着。 赵述言和清海驾车,见此情景,眼眶也都一热,回头低声道:“大人,百姓们都送您来了。” 苏听砚说不出话来,只掀开车帘一角,向外望去。 他也不想这么伤情的,故意选天没亮走,没想到百姓们竟然一夜没睡在这等着。 萧诉坐在苏听砚身边,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很有成就感吧?”苏听砚问,“你以前做这些事的时候,会因为百姓们过得幸福而感到满足吗?” 萧诉只道:“你是最懂我的人,你觉得我有我便有,你觉得没有,我便没有。” “狡猾啊。” 苏听砚忍不住掐了掐他的掌心,“你这话说了跟没说有什么区别。” 马车刚出城时,苏听砚就看到城外不远的空地上立着一块显眼的东西。 那似乎是一座新立的石像,披着红色绸布,在渐亮的天光下十分醒目。 石像前还摆着些简单的香炉和贡品。 “那是……?”苏听砚疑惑。 利州似乎没有这样的送行风俗,也没听说最近要立什么雕像。 驾车的清海回头,微微一笑:“大人,那是百姓们的一点心意,说是送您的礼物。” 等马车经过石像前,红绸姗姗滑落。 等那石像完完全全地展露出来,面容清俊,眉眼含笑,正是他的模样。 也不知是请的多厉害的师傅,雕刻得栩栩如生,仿佛随时会从这青石中苏醒,化作一位高贵的公子,走入这深深浅浅的人间烟火里去。 然而当苏听砚凝神看去时,却发现那底座正中最醒目的位置,刻着的名字却并非他的官名“苏照”。 而是—— 苏听砚。 三个字,刚劲挺拔,深深刻入石中。 “拯我黎庶,泽被利州,青天在上,永志不忘!”有一人念起了上边刻的功德碑文,紧接着,越来越多的人随之一起高声念了起来。 苏听砚怔怔地听着,随后转向旁边,问:“他们不应该刻苏照这个名字么?怎么会刻苏听砚?哪有石像上刻表字的?” 晨光落在萧诉清隽的侧脸上,他迎上苏听砚的眼神,竟是淡淡一笑。 苏听砚瞬间就明白了,是萧诉安排的。 他知道,萧诉是想用这种方式,在这片他倾注了心血的土地上,为他“正名”。 这不是给“苏照”的雕像,这是给那个来自异世,名叫苏听砚的灵魂的丰碑。 是萧诉在告诉他:我知道你是谁,你不是这个名字的替代品,你就是你,你的功绩,你的名字,应当被所有人铭记。 周围的百姓见他神情激动,还以为他是感动于雕像本身。 张硕便在人群中鼓足勇气喊道:“苏大人!是萧殿元说,您更喜欢这个名字!我们都记下了!” “是啊,苏听砚苏大人!” 大家纷纷附和,“萧殿元特意嘱咐石匠的,说一定要刻对!” “苏听砚大人万岁!”不知谁先喊了一句,立刻又引起了声势浩大的回应。 “苏听砚大人一路平安!” “苏听砚青天大老爷,我们永远记得您!” 他对着所有送行的百姓,郑重地又抬手表示了感谢。 等放下车帘,昏暗车厢内,苏听砚按捺住笑意,故意道:“其实只是一个名字而已,我也没那么介意,何必如此大费周章?” 萧诉问:“你不是很讨厌做苏照么?” 想起自己之前无数次说才不想当苏照,因为当这该死的苏照天天都要早起。 苏听砚终于忍不住笑了:“谁说我讨厌苏照,我喜欢苏照都来不及,苏照是我最崇拜,最欣赏,最喜欢的人!” “是么?”萧诉看着他,“为何那么喜欢苏照?” 苏听砚:“因为一个人崇拜的人身上,藏着他的品位和志趣。厌恶的人身上,则藏着他的底线和原则。” 萧诉却道:“你不必崇拜任何人,因为你看到的只是他的瞬间和一面,就像你看不到鬼一样,那不是完整的他。” 苏听砚反驳:“可我看到过你的很多面,我翻阅了你书房里的每一本书,你的批注下也有我的笔迹,你的善良,你的冷漠,你的狠厉,其实我都知道。” 萧诉眸光动了动,像是竟第一次知道这些:“砚砚,你……” “在我心里,苏照就是很好的人,你不必想藏着掖着,总担心暴露本性会让我觉得你没有那么清风明月,但其实我知道,我全都知道,只不过你的所有我都欣赏,也都喜欢。” 他说着,身体也靠了过去,将额头抵在萧诉肩上。 萧诉顺势将他揽入怀中。 苏听砚不知又想起什么,突然道:“不过你今日刻名字这个举动的确狠狠讨好了我,为了奖励你,我决定再送你个东西。” “什么东西?” 苏听砚将颈上的白玉小哨取了下来,萧诉察觉出什么,想要阻止,却被直接挂到了自己脖子上。 苏听砚道:“这个还是物归原主吧,放我身上也没用。” 萧诉定定看着他,声音低哑:“就算你不会吹那曲子,但这白玉小哨若在你身上,当你遇到危险,二十八宿卫会拼死保护你的安危。” “是么?”苏听砚笑了笑,却仿佛完全不在意这个,突然抬手,一把扯住拴着玉哨的红绳,将萧诉的脸拽到了自己面前。 他一手拽着绳子,一边摸萧诉的俊脸,“我觉得这样扯着你,拽过来亲,很有感觉。” “所以你就乖乖戴着吧。” ----------------------- 作者有话说:魅魔,这就是魅魔啊……!(发出了颤抖的声音 第48章 黄花小子,清纯不再………… 返京不像来利州时那么时间紧迫, 众人便也有了一种游山玩水般的悠闲。 苏听砚终于打开系统开始查看起自己的魅力值,却发现无心插柳柳成荫,利州这一副本刷完, 竟然让他魅力值涨到了快五十万了,而且还是除了用掉以后的。 苏听砚现在既然已经打算留在游戏里,便问系统:“统子,如果我不打算通关了,是不是只要一直去花掉攒下魅力值就行了?” 系统沉睡已久, 冰冷的电子脑都还没清醒:【什么?玩家你不准备通关了???】 系统:【你不通关你打算干啥??你又不搞基, 你留在我们小凰游里干啥??你要来净化游戏吗??】 “……”苏听砚这段日子一直都是把系统关着的,生怕自己亲嘴的时候被大数据监视了。 他咳嗽一声,“…谁说我不搞基?” 系统:【…………】 系统:【你把我强制关机是不是就是为了去跟男人睡觉?】 苏听砚:“这个真没有…” 系统:【你真是一个恋爱观很封建,但性/爱观很开放的玩家。】 苏听砚:“…………”怎么一个电子人攻击力这么强。 系统:【你好会装啊, 我都快以为你真是直男了!之前说的那么斩钉截铁说不会和男人搞在一起的,还说只走事业线,难道那个萧诉不是男人吗?!】 苏听砚反驳:“你不要造谣啊, 我之前只是说我没有发展感情线的想法, 但从来没说过我是直男。” 系统:【可是我们给你准备了足足四个男人,还不够吗,为什么你还要去和一个路人搞??】 系统的存在就是为了让他去走感情线, 攻略那几个攻略对象,可没想到苏听砚偏偏跟别人谈起了恋爱。 系统要崩溃了, 【你这样让我觉得好挫败,是我们的攻略对象设计得还不够好吗?正直将军,邪魅政敌,狼狗皇子,冷酷锦衣卫, 什么都有,你还想要什么??】 苏听砚:“……陆玄,换大号来说话。” “你怎么说得像你是攻略对象,我是负心汉一样……?” 系统:【你到底喜欢那个路人萧诉什么!?】 苏听砚想了想,“喜欢他又正直,又邪魅,又冷酷,又狼,又狗,他一个顶你们设计的四个。” 第107章 系统:【……】 苏听砚:“而且你居然都检索不到吗,他就是苏照本人!这事我都还没骂你的,你们都不知道原著主角穿越过来了吗?!” 系统只觉得他无药可救:【他说什么你就信?那他说他是秦始皇,你信不信?!】 苏听砚:“我信。” 系统:【我看玩家你就是恋爱脑上头,这辈子都有了!!】 苏听砚不给它机会再骂,直接把系统又给关了。 但是一想到自己还准备兑换技能来消耗魅力值,遂又把它打开了。 苏听砚让系统给他兑换了骑术技能,一下便拥有了跟萧诉一样精湛的骑术。 萧诉看他来回不停骑马撒野兜圈,一开始还担心对方的骑术不好,一直跟在旁边紧紧盯着。 后来却发现对方现在鞍马娴熟,完全不输自己,便也随他去了。 苏听砚巧妙发现骑马速度快的时候还可以用风来吹发型,就跟吹风机的功能一样。 他策马狂奔,给自己吹了个屌炸天的飞机头刘海出来,兴致勃勃地跟萧诉炫耀:“萧诉,你快看!我现在厉不厉害??” 那马足生风,游骑无羁,直显得苏听砚小脸在阳光下更白更亮,头发也更野了。 萧诉没忍住,一下笑了出来。 他舍不得直说,怕打击到苏听砚的热情,后面马车上的赵述言却很没有眼色地直言道:“大人见过剥了壳的鸡蛋么?” 苏听砚:“?” 赵述言:“很像剥了壳的鸡蛋上面插着把扫帚。” 苏听砚气得顿时大声喊清宝:“清宝!!你这几天要是敢搭理赵小花,你们俩就一起手拉手去扫茅房!” 清宝闻言立马跟赵述言断绝关系:“大人在说什么呢?小的根本不认识什么叫赵小花的人啊?” 赵述言:“…………” 他尝试着跟萧诉求救:“萧殿元,您看,您要不管管……” 谁知萧诉更加冷酷无情:“清池,把混入队伍里的刺客处理了。” “是。” “不要啊大鹅,下官知错了,真的知错了!下官再也不敢口无遮拦了!” “你还敢叫我大鹅??” 赵述言:“……………………” “口误,口误大人!!” 苏听砚看着清池一把就将赵述言揪去铲马粪了,顿时爽了。 眼看着吃饭的时候苏听砚还是不肯下马,一个劲骑着马来回跑,萧诉终于发现哪里不对,扬鞭追了上去,问道:“怎么还不下来?” 苏听砚欲哭无泪,心想这技能时间也忒久了点,不到时间根本下不来啊。 萧诉皱起眉头:“你到底在做什么?” 苏听砚:“……消耗我无处安放的魅力……” 萧诉:“……” 苏听砚咳嗽一声,“难道你不觉得我骑马的时候很好看吗?” 闻言,萧诉只是淡淡扫过对方的胯/下,惹得苏听砚察觉到那目光,立马拽着缰绳调换了个方向。 “你干嘛,往哪看呢?!” 萧诉:“在看你好看的大腿明天会痛得下不了床。” 他叹了声气,无奈道:“不要闹了,我抱你下来?” 苏听砚也不知道他来抱自己行不行,毕竟他现在自己完全下不了马。 他看着远处一群人都在忙着,最终选择放低声音,朝萧诉道:“那你抱的时候不要公主抱,也不要把我抱得太娘了,不然那么多人都会看到。” 现在下人们已经跟他没大没小了,要是再让他们看到这些,真是把他官威往哪放啊? 但饶是他千叮咛万嘱咐,萧诉还是把他抱得十分娇弱。 苏听砚抱着他的脖颈,只觉得没脸做人了,还在喋喋不休:“你就不能把我抱得威风一点吗?” “你现在这个头发,不是挺威风的?”萧诉还是没忍住,终于说了出来。 苏听砚马上道:“好啊,你也跟他们一起笑我,今天的十次扣掉!” 萧诉却低头亲了他耳朵一下:“扣的是亲嘴上的,那我就亲别的地方了?” “!”苏听砚脸红心跳:“你现在怎么这样了,你忘了你之前刚跟我表白心意的时候,还对我百依百顺,天天砚砚前砚砚后的,怎么现在恃宠而骄了!” 萧诉勾了勾唇角:“不是你说的,苏照什么样子你都喜欢,让我不必再藏着掖着了?” 苏听砚:“那我也不知道你释放天性以后是这样啊,莫非你那些温柔体贴都是装的,其实骨子里坏得不行?” 兰从鹭在远处没好气地叫他俩:“你们俩吃嘴巴能吃饱是吧,再不过来我们就吃完不等你们了!” 苏听砚赶忙从萧诉怀里下来,弯腰时却被对方摸了一把腰,还被抵着耳朵道:“还有更坏的,晚上再说。” “……” 苏听砚心里双手合十,希望今晚一辈子都不要到来。 但是该来的还是会来,天色也一定会黑。 他们现在到的地方离下一个村子还很远,只能在外露宿一晚。 侍卫们都是幕天席地的随便对付,一共四辆马车,兰从鹭和清海清宝一辆,赵述言和清绵清池他们睡一辆,剩下的就是女眷一辆,苏听砚只能和萧诉挤一辆。 苏听砚直接拿起一床被子挡在中间,还做出一条分水岭来,警告萧诉万万不可越过此线。 “两国之交,尽在此线,还请萧殿元为了天下安宁,务必克己制欲,不要以下犯上。” 萧诉一言不发,只静静看着苏听砚一丝不苟,连外袍都不敢脱,就这么合衣躺在了离他最远的位置。 然而油灯一被熄灭,那条线便形同虚设,顿时一溃千里,壁垒倾颓。 苏听砚刚阖上眼睛,就感觉被紧紧抱住了。 他正想开口,却听萧诉道:“嘘,你听。” 古代马车的隔音并不好,外头侍卫们的交谈还有打鼾声全都清晰传入他们耳里。 苏听砚这才发现太吵了,可能今晚根本睡不好。 萧诉像是已经考虑到这一点,便问:“吵么?” 苏听砚点头,随后便感觉一双手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萧诉双手将他耳朵捂着,抱着苏听砚背后的姿势,吻了吻他的鬓边:“现在听不到了?” 苏听砚红着耳朵,又略一点头。 “那便睡罢。” 车厢里狭窄又漆黑,两人抱得这么紧,苏听砚满鼻都是铺天盖地的千山寂香味,还有独属于萧诉的冷冽气息。 他的心猛烈跳着,根本睡不着。 “萧诉……” 他终于投降地开了口。 萧诉声线磁性,响在耳边:“睡不着?” 苏听砚慢慢转过身,面对面地蜷在他怀里,抬脸蹭了下对方的喉结。 “子时……应当过了吧?” “嗯。” “那……十次……?” 萧诉低笑了一下,“想了?” 苏听砚:“……” 好在夜色太黑,他庆幸不会被萧诉看到他现在的表情。 然而习武之人的视力远超常人,他不知道他的眉眼,神情,早已被一览无余。 连那粒小痣在什么位置都一清二楚。 苏听砚还在想自己是不是太浪了,主动转身迎上去,确实好像太迫不及待了点。 下一刻,小痣便被柔软温热的唇含了进去。 难以自持地亲了一会儿,苏听砚突然感觉什么东西就这样探进了自己衣内。 他伸手想将那作乱的罪魁祸首捉出来,却反被压住,动弹不得。 耳边一直响着沙哑的声音,不停叫着砚砚,伴随着喘息,还故意恶劣地低声问:“不让我白天在外人面前叫砚砚,现在能叫不能?” “……” 苏听砚完整的话都说不了了,衣襟彻底散开了去,隐匿其下的位置最为怕痒,却被用力的揉。 发丝铺了一车厢,苏听砚乱着呼吸,想开口阻止,却发现一张嘴就是见不得人的动静,遂还是憋得死死的。 但当对方真的亲到胸前时,他终于受不住了,并起膝,道:“……起来,你、压着我头发了。” 然而萧诉仿佛听不到他的话一般,动作反而更加强势,独断专行。 苏听砚将手插进对方发里难耐地抓了抓,轻薄的里衣根本挡不住那带茧的指尖,也挡不住灼热的呼吸,他只能用尽所有力气,才将萧诉终于从他锁骨上揪了起来,这下更看清了对方眼里的欲/望。 他迷蒙地求饶:“……好了,真的不要了……再怎么,也不能在马车上吧?” 好不容易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竟有一丝鼻音,哭过似的。 第108章 “我这个人很有仪式感的,头一回,不能在马车上……” “砚砚,我心中不安。” “总觉得你会突然就离开我。” 萧诉的发冠也散了去,额发半遮住深邃的眼睛,“我心中不够真实。” 苏听砚:“……” 他的心被倏然击中,薄唇动了动,“那……你怎样才能觉得真实?” 那唇又贴上了他的耳尖,缠绵厮磨,只说了四个字。 车厢轻轻摇晃了几下,苏听砚听完,蹙紧眉心,终是放开了抵着对方的手。 双膝被微微掰开,他扭过头去,汗从鬓角滴到眼角,像一滴泪,又从鼻梁滑进另一侧的青丝之中。 他用双手捂着声音,妄图堵住,却被拉开换成了滚烫的唇舌,被亲得哼声黏腻,上面全是水声,下面也是。 许久之后,菩萨吐泪,衣袍湿了,洁白的里衣和衬绔软薄得几乎透明。 雾气蒙蒙的车厢里,苏听砚静静躺着缓着气,乌浪的发丝粘在颊边,神态失神腼腆,海棠观音一般。 他缓了许久,才开口:“……你太卑鄙了,萧诉,其实你刚刚那些话就是装的,什么心中不安,什么不真实,不过是想博我心软。” 萧诉一边亲着他眉心,一边问:“不喜欢吗?” “我恨你,萧诉。你现在这样一点也不尊重我的意愿,明明你追人的时候不是这样的,怎么一把人追到手了就变了?你有两幅面孔,一副是绿茶,一副是……” “是……” 苏听砚现在灵魂还在出窍,脑子都比平常慢半拍,想了半天才想到合适的词来骂萧诉:“触景生情四个字你就只占两个!” 萧诉还是亲他,“是我不好。” 苏听砚还是无法释怀,惦念着自己草草终结的清纯:“你知道吗,原本在我的幻想中,我应该是在自己温馨柔软的小床上,用音质最好的音响放我最喜欢的歌,再打开我的氛围灯,一边喝着红酒,一边结束我美好的天真。” “你把这一切都毁了……毁了……” 他单手无力地捶地,却又被萧诉握着拥进怀里。 虽然萧诉有些一知半解,但也仍然听懂了他想表达的意思,不禁有些想笑。 他没想到黄花小子能这么可爱。 萧诉问:“你原身年方几何?” “……”苏听砚不答反问:“问这个作甚么,还要管我守身如玉到几岁吗?” 萧诉忍不住又吻他的嘴角,“感觉应当比我小许多。” “那是自然。”苏听砚得意起来,“我才20岁,风华正茂,青春焕发,你是老牛吃嫩草了。” “的确。”没想到萧诉竟顺着他道,“我死时已经年二十九,算下来比你大了足足九岁。” “有时候我也会想,倘若自己再早一些死,是不是就能早些遇到你,也不会像现在这样,怕你会嫌我无趣。” 苏听砚:“……” 他都不知道这是不是又是萧诉的计谋,想故意让他心疼,借此来令他消气。 但他确实听得快心疼死了,刚刚那点郁闷荡然无存,“放屁,你一点也不老,依我看你就是死得太早了,天妒英才!你应该活到一百岁再死才对!” 萧诉忍俊不禁:“那我要是个一百岁的老头,重活一世还和你在一起,我岂不是禽兽不如?” 萧诉:“一百岁的期颐老翁你也喜欢?” 苏听砚:“……” “你千年老妖我都喜欢,行了吧?” “我就是恋老,你不老我还不喜欢呢。” 萧诉俊美的面容也有未散的红潮,他看向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的苏听砚,只觉得怎么都亲不够似的。 一下又一下,亲到苏听砚扛不住睡意都睡了过去,才又将人抱入怀中,心中前所未有的餍足。 - 一直到第二天中午吃饭,苏听砚都避得萧诉远远的,那眼神赧然带怒,又羞愤隐忍。 兰从鹭和柳如茵正在聊天,无意间提起一句:“昨夜林子里风好大,吹得马车一直摇,外头树叶还沙沙作响,瘆人得慌,我都睡不着觉。” 这么句无心之言,也不知是触到了苏听砚哪根神经,对方直接整张脸烧透,啪地一声放下筷子。 兰从鹭狐疑看他:“怎么了?你也没睡好吗骄骄,怎么脸色这么差?” 苏听砚合理怀疑刚刚兰从鹭就是故意说什么马车在摇之类的,还当对方又在拿自己调侃。 本想发作,却听对方这一句真诚的关心,顿时又觉得是自己草木皆兵。 他只能又默默拾起筷子,道:“少说几句吧,你牙上有菜叶。” “啊?” “啊!!!”外在形象就是兰从鹭的命,这一句直接吓得人饭都不吃了,当即撂了碗爬回车厢里照铜镜去了。 萧诉见他跟任何人都说话,就是一直不和自己说话,知道对方气还没消,只得等吃完饭后两个人回了马车才去哄人。 苏听砚见他还要跟自己同乘一辆马车,顿时起身,打算换去兰从鹭那辆马车上,却被萧诉拦腰揽住。 苏听砚连忙推他:“请不要再试图对我产生一切与性有关的亲密肢体接触,这在本质上无疑是在对着一朵纯洁的天山雪莲吐痰!” 萧诉笑得手一抖,被他跑了。 下午领头带路的人变成了清绵,清池被换下来休息。 苏听砚也没发现清绵这小子自从开始追求柳如茵后就总是脑子里进水,这一带路竟然迷了路,把往西北走的方向走成了东北向。 直到来到附近的城外,众人才知道走反了方向。 苏听砚忍不住训他:“知道你想装笨蛋帅哥来博取女神好感,但你也不能只装一半吧???” 清宝几人完全听不懂大人骂人的逻辑,不禁问:“大人啊,只装一半是什么意思?” 苏听砚气得拂袖:“笨蛋帅哥的一半,就是笨蛋!” “你在暗卫训练营到底是怎么毕业的???没人教过你辨认方位吗?” 清绵被骂得只惭愧低头:“教过,但是今天……” 今天如茵姑娘主动问了他,他们离玉京还有多远,他一激动。 走错了一个岔路口。 苏听砚不知道对方脑子里发花痴,继续骂:“而且西北方向多好认啊!你就张开嘴,前后左右四个方向分别停留三十秒,能吃饱的那个方向不就是西北方了?!” “这次必须扣你一个月俸禄!” 赵述言在旁边听得啧啧感叹,先心疼清绵几秒,随后小声跟清宝道:“我看大人是昨夜受了欺负,心气不顺,所以今日欺负我们来了。” 清宝却完全不明所以,没跟赵述言大脑对到一块去:“大人昨夜受了欺负?不是吧,有萧殿元在,谁能欺负得了大人??” 赵述言:“…………” “你、唉,你……唉!” 清宝是个直肠子,竟然直接问到了苏听砚面前,想要帮清绵求情:“大人啊,赵小花说您昨夜受欺负了?是谁欺负的你,让萧殿元去帮您报仇不成吗,何必非要扣清绵的俸禄呢?” 苏听砚:“……” 他只静默了一秒,随后便扭头朝清海吩咐起来:“通知账房,清绵清宝和赵小花三个人,每人扣三个月俸银,不可通融。” 清海无奈应道:“是。” 刚刚他拼了命地朝他弟挤眼睛,对方愣是一点也没看见,清海都开始后悔让他弟跟赵小花这家伙成天厮混在一堆了,感觉人都傻一块去了。 清宝气得不停骂赵述言:“都怪你,一天胡说八道些什么!!这下你高兴了?你满意了?!” 赵述言仰天长叹,找了清宝这么个活宝,他们老赵家可真算是祖坟冒毒烟了。 对不起老赵家列祖列宗啊! 这小镇子上的客栈也不算大,他们一行人数众多,房间十分紧俏。 但苏听砚死活不肯再跟萧诉同屋了,他也不好意思去跟兰从鹭挤,只能跟清宝暂时住了一屋,清宝晚上就睡屏风外的软榻上,有什么事也好方便伺候。 睡到半夜,也不知是认床还是怎么,苏听砚迟迟睡不熟,总是翻来覆去,辗转反侧。 他正想起身披衣出去散散心,突然察觉房门被轻轻推开。 他还当萧诉疯了,竟敢大半夜悄悄溜过来。 谁知没过多久,却听屏风外传来窸窸窣窣的细微动静。 “大人睡了?” “嗯……应该睡了,没听着动静了。” “你大半夜还跑过来作什么,也不怕吵醒大人?” “想你了,过来瞧瞧,你想我不想?” 第109章 “才不想……” 紧接着就是一系列不可描述的可疑水声,倘若是原来的苏听砚,死活都不可能想到他们在干什么,但今时不同往日,他已经从那微微的喘息声中明白了一切。 靠!!!! 他真是靠了!!!!旋转无敌爆炸靠!!! 赵小花!清宝!你们、你们……!! 无耻!淫/乱!龌龊!下流! 苏听砚根本一动不敢动,虽然知道他们不可能敢越过屏风来看他是不是醒着,可他真的害怕自己稍微动一下就被听到,那简直比他自己亲嘴被别人看到还要尴尬! 他是真没想到这辈子还能经历这样的社死场面! 屏风外能听出两人已经竭尽所能地压抑着声音,但就凭苏听砚那异于常人的耳力,他还是不可避免地听到了一大堆有的没的。 包括但不限于一些平常完全想象不到他们能说出来的污言秽语,间或在那微乎其微的舔吮声中夹杂几声闷哼。 赵述言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咱们出去,别在这?” 清宝:“不好吧……” “没事,院子里没人,我抱你出去。” 房门轻轻又被推开,随后骤然阖紧。 苏听砚情不自禁揪住了身下的床单,狠狠在 心里碎道:禽兽! 他咬着自己的指节,拼命抬腿踢着空气,足足踢了半天才感觉尴尬到脚趾抓地的感觉消退了一些。 遇到这种事,除了自认倒霉还能怎么办???总不能直接因为这种事去罚他们俸禄吧!! 而且苏听砚静下心来又想了想,这些日子忙于赶路,他们二人应当也是私下没机会接触,所以才憋坏了……? 怎么回事,现在自己谈了对象以后竟然开始理解这种道德沦丧的事情了吗? 苏听砚对自己也感到深恶痛绝! 屏风外的动静早已消失,但他总觉得那些成人声音还在,冤音索魂一般,搅得他心中一阵烦乱,彻底睡不着了。 他坐起身来,抬手按着眉心,只觉得再在这屋里待下去,迟早要因为过度尴尬和胡思乱想而窒息。 出去透透气,必须出去透透气。 他溜到了走廊,外头一片寂静,只有灯笼的光还有树影,夜风吹得他稍微好受了点。 然而刚吹没多久,一件外袍便轻轻搭在了他肩上。 “怎么穿这么少跑出来?” 萧诉的声音陡然响起,低沉悦耳。 苏听砚却感觉身体顿时一僵,没想到对方也在外面,阴森森地开始埋怨,“……你知不知道,你把我害成什么样了?” 萧诉不解:“我害你什么?” “……”苏听砚语塞。 萧诉还当他在气昨夜之事,“还在生气?” “昨夜……是我心急了,方式欠妥,你若不喜欢,以后一定不会了。” 苏听砚并非因为昨晚的事在尴尬,但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刚刚经历的事,那毕竟是人家的私事,他也不好拿来随意宣扬。 于是只能哀叹:“跟昨晚的事没关系,是清宝睡觉磨牙,我跟他一屋睡不着。” “所以出来随便走走。” “那去我那屋睡罢,我今夜睡外面。” “外面?”苏听砚不禁问,“睡外面哪?” 萧诉似乎笑了一下,夜色里看不太清:“早料到你跟别人一起会睡不着,我那间房里的床还未动过,你去睡罢,我今夜与清池换着守夜,离京越近,谨慎一些。” 苏听砚这才反应过来:“你该不会专门就是在外面等我出来的吧?” “嗯。” “那……那!” 苏听砚猛地想起刚刚赵述言跟清宝应该也是往这条走廊出来的才是。 “你没看到???” “看到了。” 然而萧诉却异常镇静,镇静得都快衬托得苏听砚有些反应过激。 萧诉淡淡笑道:“人之常情。” 苏听砚:“……”果然禽兽才理解禽兽。 还是怪他不够变态,所以跟这些小凰游里的纸片人们格格不入。 ----------------------- 作者有话说: 诶……这周榜单轮空了…… 都听别人说越写就会越好,写多了就好了,坚持就好了,但其实越写越凉,感觉自己像犯了天条,末点已经跌穿地心了…… 每天都感觉道心碎成一片一片,然后又自己一片一片拼好,只能安慰自己写文没有不内耗的,写,就是写,写这个该死的文,写这个温柔的文,写这个癫狂又上头的文!写tm的 第49章 回玉京又要面临修罗场了…… 回到玉京, 离开数月,这座京都似乎并无变化。 苏府得知主人今日归家,管家老陈一早就领一众仆役在门口喜气洋洋地恭迎。 苏听砚依旧笑眯眯的, 和许久不见的林安瑜几人寒暄几句,便挥手让众人散了。 他本想去书房整理一下明日上朝面圣的卷宗,来到写着“一文不值”四个大字的书房前,才发现萧诉也在这。 “一文不值”是萧诉亲自给书房起的名,以前苏听砚只觉得这名字古怪中带着点文人的自嘲, 现在却有些好奇起来。 他问:“你怎么会给好端端的书房起名叫‘一文不值’?” 萧诉正抽出一本旧书看着, 发现上面除了他自己的批注详释以外,果然也有苏听砚的一些感悟和笔记。 他没有立刻回答,抬眼看过这汗牛充栋的书架,从经史子集, 到律法农工,从先贤著述,到他自己的札记随笔。 每一本都曾是他攀登仕途的台阶, 每一页也都浸染过他殚精竭虑的思索。 良久, 他才答:“不是这些书一文不值。” “而是阅尽书卷的我,一文不值。” 苏听砚心里动了动,静静听他继续道。 “我曾视典籍为圭臬, 以圣贤为楷模,寒窗苦读, 只望习得经世济民之策。可历经千辛入仕,才发现凭着满腹经纶,并不能涤荡污浊,澄清玉宇。” “看得越多,就懂得越深, 越发看清朝堂本质不过是争权夺利,党派倾轧。圣贤之道在他们那些人眼中不过是粉饰门面,攻讦异己的工具。你与他们论公道,他们与你算利害,你与他们讲民生,他们与你玩权术。” 他声音渐渐低下去,“昔日奉若珍宝,日夜研读的书卷,到了最后,竟连半分真正的公道都换不来,救不了想救的人,也改不了想改的事,翻遍所有都寻不到一条破局之路,学贯古今也解不开眼前困厄,甚至连自己都救不了。只觉白读此生。” 白读此生。 所以,才有了“一文不值”。 不是轻贱学问,只是对那个被学问武装却最终束手无策的自己,最刻骨的自嘲与否定。 苏听砚一开始没有回应,只是看了看萧诉覆满阴影的侧脸,随后直接伸手抽走了对方手中的那本旧书,随意扔回书架。 他突然发现萧诉其实有很严重的心理问题。 “谁说你白读了?”他指着这满屋的书,又指了指萧诉,最后指向自己,逻辑十分清晰。 “正是这些你读的书卷,才让你成为了苏照,而苏照的经历又让你成为了萧诉,有了萧诉,你现在才能牵着我的手。这笔账怎么算?如果你‘一文不值’,那我算什么?如果你‘白读此生’,那我们俩现在站在这里,又算什么?” “你让我这个本来只想通关跑路的异世玩家能心甘情愿地留下,这算一文不值吗?这根本就是你能追到对象的捷径,要是没这个书房,没这些书卷,没你那些笔记,我告诉你,等我都通关了,你都不一定能上桌。” 他勾了勾唇,笑意狡黠如狐:“我觉得现在这个书房都可以改名了,应该叫价值连城,毕竟你都把我这么个大宝贝给‘读’到手了。” 大宝贝刚说完,就被对面的人狠狠压在书架上亲了个够。 什么十次八次的,根本没人再数,两人进书房前天还是亮的,出来时晚霞都出来了。 等出书房以后,萧诉抬头看了看那高悬门上的“一文不值”牌匾,想也不想便掠上房梁。 他单手握住匾额的边沿,稍微用力,就把悬挂的绳索直接弄断,砸去地上,好像也把昔日无尽的自嘲与苦闷,也一同碾进尘里。 苏听砚被扬起的灰尘猝不及防地扑了一脸,嘴角抽搐:“……我好心开导你,你不请我吃饭就算了,还请我吃灰?” 萧诉看着那漂亮的花猫脸,顿时笑了起来,一下房梁,却被苏听砚抓着衣襟,把灰也蹭了他一鼻子。 - 第110章 翌日,苏听砚穿着清宝用御赐白绫做的里衣上了朝。 紫宸殿内文武肃立。金砖铺地,龙柱盘桓,御座高悬,天子虽未至,那股威压却已弥漫在空气中。 苏听砚身着绯色仙鹤补子,在一众老成严肃的臣工中,好看得十分扎眼。 他站在文官队列最靠前的位置,眼观鼻,鼻观心,袖中手指一直捻着里衣料子玩。 “陛下驾到——!”直到内侍尖细的唱喏声响起,寂静方被打破。 靖武帝迈着沉稳的步伐自后殿转出,明黄龙袍上十二章纹庄严肃穆。 他眼神犀利,一眼就看到了苏听砚。 “苏照。” 龙怒未消,就连亲热的苏卿都不喊了。 “臣在。”苏听砚躬身行礼。 “朕听说,”皇帝语气淡淡,“你在利州时,曾扬言若朕不允你所请,你便不回来了,还要吊死在利州,连尸骨都不让人带回,骨灰还要撒向利州大地?” 殿中顿时一阵交头接耳,纷纷震惊于苏听砚的狂悖言论。 苏听砚却不见惊惶,反而称赞:“不愧是陛下,过目不忘,寸心藏海!” “哼!”靖武帝冷哼一声,“来罢,现在看看这殿中哪里的位置合你心意,任选一处,开始吊罢。” 龙音刚落,苏听砚就在这满殿的风雨欲来中,淡定地开始脱衣解袍。 大红官袍敞开,露出里边月白色的中衣。 见状,靖武帝直接皱紧了眉:“苏照,你这又是在作甚么?发的哪门子疯?!” 苏听砚仿佛没听见,继续手上的动作,等把那无数人梦寐以求的一品官袍脱了下来,搭在自己臂弯,他才道: “陛下,御赐白绫,臣带来了。” “臣这就找地方去吊。” 所有人瞠目结舌地看着他那只着里衣的身影。御赐白绫所做的里衣质地极佳,在殿内光线下更是泛着柔和的丝绸光泽,将他衬得愈发清艳孤绝,衣冠不整却又有种难言的气质。 靖武帝眼睛微微一眯,顿时明白过来:“你——你竟敢把朕赐给你的白绫,做成里衣??!” 这简直是史无前例的荒唐! 御赐之物,那就是天恩!寻常人接旨,莫不战战兢兢供奉起来,或者束之高阁以示敬畏! 他倒好,居然堂而皇之地裁了做里衣穿?! 苏听砚像是才突然想起什么,一个抬腿,把靴子也给脱了。 “啊对,陛下,还有袜子,袜子也是白绫做的。” “还得是陛下赐的白绫好啊,不偷工减料,都可以做完臣这一身了!” “噗——!” 一声压抑不住,但又因为殿内太过安静而显得分外清晰的憋笑声,不知从哪个角落传来,立刻又被死死捂住。 但这像是一个开关。 “呵……” “咳咳……” 接二连三的闷咳和压抑的抽气声不断响起,百官队列里人人死死低着头,肩膀止不住地可疑耸动。 连侍立在内殿旁的内侍总管莲忠,都赶忙用袖子遮住了下半张脸。 “你……” “苏照……你!”靖武帝这次是真的抚住了胸口,“你放肆!!” 他瞪着殿下那个一脸无辜,甚至还提着只靴子的臣子,张了张嘴,似乎想骂,又似乎想笑,最终却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只有喉结剧烈地滚动了几下。 “陛下明鉴。” 苏听砚闹够了,才又把靴子套了回去,桃花眼眨巴眨巴,道:“臣接到白绫时,便深感陛下天恩浩荡。其实臣非常清楚,陛下赐臣白绫,并不是真想让臣吊死,而是想提醒臣为官需一身清白,两袖清风。” “臣时刻铭记在心,不敢或忘,然白绫若供奉于高阁,只能时时仰望,臣愚钝,恐日久懈怠,所以才斗胆请巧手匠人将其制成贴身衣物,日夜穿在身上。如此,陛下教诲便如影随形,时刻警醒臣之一言一行,要对得起陛下期许,对得起朝廷俸禄,更要对得起利州万千百姓。” 靖武帝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他闭上眼,内心清楚这只小臭狐狸是在强词夺理,但那满腔怒气,竟真因为这一通胡搅蛮缠,悉数消散,只余一抹啼笑皆非。 “罢了……” “苏照,给朕把靴子穿上,然后滚回你的位置上去!” “今日朝会之后,给朕留下,朕单独跟你算账!!” “臣遵旨。” 苏听砚如蒙大赦,捡起掉在地上的官袍,暂时也不敢再穿了,抱着它,脚步轻快地滚回了队列里。 朝会继续,但接下来的话题无论多么重要,似乎都再难吸引所有人心神。 众人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那个仅着白色里衣,抱着绯红官袍的冠玉之臣。 散朝后,萧诉便面色铁青地走了过来:“还不穿好?” 苏听砚撇撇嘴:“那么凶做什么,我又不是全脱光。” “你还想全脱光?” 苏听砚:“不是我想脱,你没见今日陛下有多生气?还好我够机智,不然不被罚一顿才怪。” 萧诉掌心攥了攥,似在压抑。 内侍这时才笑着过来,请苏听砚单独去御书房。 本以为躲过一劫,却还是被揪到天子眼皮子底下挨了足足一个时辰的骂,最后还是皇帝累了,才终于饶了苏听砚的耳朵。 靖武帝骂痛快了,龙颜也悦了,“好你个苏听砚,以为朕这就不罚你了?你要不要去看看弹劾你的奏折到底堆了多高?堆得朕都看不过来了!” 苏听砚老老实实地作揖:“都怪那些大人们,不知体恤龙体,一天没完没了地弹劾同僚,也不干正事,陛下日理万机,哪里看得过来他们那些无足轻重的东西?” 靖武帝大手一挥,“既然苏卿比他们体恤龙体得多,那就由你来批阅这些奏章吧,朕骂你骂累了,要休沐五天。” “!???” 苏听砚悲从中来:“陛下,臣这一去就是数月啊,这才刚回来……” “正是因为苏卿你一去数月,朕才想念得慌,这宫里几个月未曾看到你身影了,也孤清寂寞了许多。所以今夜你也不必回府了,就住宫中罢。” 天子开口,金科玉律。 苏听砚知道再说下去,明天也回不了家了,只能咬牙应下:“臣,谢主隆恩!” 圣上够体恤他,还给他特意安排了一张临时搬来的小书案,就在御案侧下方,堆满了小山似的奏折,坐进去人都瞧不见了。 他从“妄议朝政,蛊惑圣听”,一直看到“在利州擅用酷刑,有违仁道”,最后是“公然裁制御赐白绫,大不敬”,甚至还有捕风捉影说他“与状元郎萧诉过从甚密,有伤风化”的。 五花八门,应有尽有。 他一开始还耐着性子看,试图从中提取点有用的“反对意见”或“改进建议”,结果发现十之八九都是陈词滥调,引经据典地骂人,实则空洞无物,大多还有错别字。 “无聊。”苏听砚抓起毛笔,开始在这些奏折上乱批。 他在一份痛斥他“动摇国本”的折子上直接写上“反弹”两个字,然后又在另一份指责他“奢靡无度,用御赐白绫做里衣”的折子旁,批注: “苏某俸禄不高,穿不起里衣才出此下策,恳请这位大人送我一百件,三日内送到苏府。” 等批到那份影射他与萧诉关系匪浅的奏折时,他笔尖顿了顿,又写下:“同僚情深,共谋国事,有何不可?大人要是愿意,大人你也来加入。” 他越写越投入,几乎忘了时间和身处何地,还给他写兴奋了。 直到颈侧某一处被里衣领子摩擦得微微有些痒,他才停下笔,下意识抬手摸了摸。 那是萧诉昨天不知轻重留下的一个淡红痕迹,在白皙的皮肤上异常显眼。 他耳根热了下,将领子又往上提了提。 就在这时,御书房虚掩的门被轻轻推开,一个人影闪了进来,随即反手将门阖紧。 苏听砚还以为是送夜宵的内侍,头也没抬,只挥挥手:“有劳公公,放那儿就行。” 来人却没有依言放下东西,反而一步步走近。 那脚步声带着一股压迫感,绝非普通内侍。 苏听砚终于察觉不对,抬起头。 来人一身玄色锦袍,身形颇高,面容妖冶却满是阴鸷,竟是许久未见的陆玄。 他也是醉了,都快忘了回来又要跟这几个攻略对象斗智斗勇了。 苏听砚顿时翻了个白眼,道:“陆大人,深夜入宫,有何贵干?这里是御书房,不是陆大人此刻该来的地方。” “苏大人好勤勉,深夜还在为陛下分忧。只是不知苏大人这脖子上的痕迹又是为谁分的忧?” 第111章 陆玄全然不把他的防备放在眼里,反而又上前两步,眼睛瞪着苏听砚脖子上的痕迹,要燃起火来:“我也有忧,思你成忧,日忧夜忧,你为何不替我分担?!” 苏听砚面色一沉,将领口拢紧,冷声道:“陆大人,自重。” “自重?”陆玄俯身,双手撑在书案边缘,将苏听砚困在他与书案之间,“苏听砚,你自重吗?你告诉我,凭什么!” “什么凭什么?”苏听砚向后仰,背抵上了椅背。 “凭什么是他,为什么是他,为什么偏偏是那个该死的萧诉!!?” “他碰得,我碰不得?嗯?苏听砚,你告诉我,我陆玄哪里不如他?!论权势,论手段,论对你的心意……他萧诉一个初出茅庐的状元郎,凭什么后来居上?!” 苏听砚被他身上爆发的侵略性气息逼得眉头紧皱,更多的是强烈反感。 他啧了一声,很不耐:“陆玄,我看是你魔怔了。我与你之间从来只有公务往来,说难听点也是你单方面纠缠逼迫。我与谁,发生什么,皆与你无关,萧诉如何,更轮不到你置喙。” “现在,请你在我耐心耗尽前,快滚。” 几个月没见,苏听砚的脾气较之前更无遮拦,连对陆玄那点基本的虚与委蛇都没了,不用再攒魅力值,让他彻底解放。 陆玄心情复杂交加,他对苏听砚是真正的既爱又恨,纵使怒火滔天,可一看到对方,再高的怒火都转瞬涨成了欲/火,心中只想知道对方这张尖刻辛辣的小嘴儿,在床上究竟是何风情? 骂人时都这么好听,又凶又美,叫起来也应当超乎寻常的悦耳。 陆玄呼吸粗重起来,眼神都想将面前这个清冷又桀骜的人吞噬。 如今的苏听砚似乎更添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风致,今夜披着身紫棠色织金云纹曳撒,光是那么处变不惊地斜斜靠着,一只手搭在椅背上,一只手悠闲地转笔,那眉梢眼角,都是惊人的慵懒与勾魂。 “让我滚?” 陆玄冷笑一声,“苏听砚,你如今翅膀硬了,在利州搅动风云,又得了陛下青眼,便以为可以摆脱我了?别忘了,当初是谁先招惹谁的!” 他猛然探身,目标明确,直接想吻上那张他肖想多时的薄唇。 然而苏听砚的反应极快,他没有像寻常人会出现的反应那般惊惶躲避或格挡,反而在陆玄靠过来的瞬间,身体一侧,出手如电,一把攥住陆玄的衣襟,直接用力向下一拽! 陆玄毫无防备,被他拽得一个踉跄,上半身摔趴在案上,与坐在椅中的苏听砚面对着面。 两人距离瞬间缩短到咫尺,陆玄甚至能清楚看到苏听砚浓密睫毛下的冰寒眸光,以及那鄙夷勾起的唇角。 “陆大人,”苏听砚笑了笑,“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这个道理,你没听过?” 陆玄因这突如其来的一下,已经方寸尽失。 在他怔愣失神的刹那,苏听砚攥着他衣襟的那只手还没松开,便又用另一只原本在悠闲转笔的右手,笔尖饱蘸墨汁,就这样直接点上了对方因前倾而凸起的喉结。 冰凉湿润的触感传来,陆玄浑身一僵。 苏听砚动作迅速,笔锋舞得像惊鸿游龙,眨眼间一个“色”字就写在了陆玄喉结上。 字迹虽因书写位置刁钻而略显微妙,但那讥讽羞辱的意味,却半分不减。 苏听砚写完,笔尖在“色”字最上方那一点上还用力一顿,仿佛意有所指,随后才缓缓提起。 他松开攥着对方衣襟的手,身体向后靠回椅背,顺手还将紫豪丢回笔山,一套动作连贯丝滑,酣畅淋漓。 “色字头上一把刀,陆大人,还玩吗?要我把精虫上脑和自取其辱八个大字写满你整张脸吗?” 陆玄的愤怒和情欲达到顶峰,脖子上像被滚烫的烙铁印下。 他不再留情,决心要给苏听砚一点教训,非要吻到那张嘴乖乖喘息,为他的出言不逊付出代价不可! 然而就在苏听砚都做好准备要扇他一耳光再给他下身来个爆踢的时候。 “砰——!” 御书房厚重的雕花大门,被人从外面暴力踹开了。 陆玄什么也没看清,只觉一股巨力瞬间撞在他手腕上,剧痛传来,他骨头仿佛都已碎裂,整个人向后踉跄了几步,后背重重撞在御案上。 萧诉挡在苏听砚身前,往日平静的面容此刻阴沉得可怕,眼底鲸波万仞,怒浪排空。 他先看过了苏听砚规整的全身,确认无恙,随即一眼便看到了陆玄喉结上那个墨迹刚干的“色”字。 萧诉的瞳孔骤然缩起。 他不是没猜到陆玄可能会纠缠,但也没想到,对方竟敢直接在御书房行此轻薄之举,更没想到,会亲眼看到这一幕,他的砚砚,拿笔在疯子喉间写字警告。 他想说服自己那是警告,是羞辱,是讥讽,可是这样的举动,也让他已经快要失去理智。 “陆、玄。” 萧诉开口,每一个字都饱含杀意。 “谁给你的胆子——” “动、我、的、人?” 陆玄喉间墨字刺目,腕骨剧痛,羞愤与暴怒同样点燃了他的杀心,他啐出一口血沫,阴狠地盯着萧诉,竟也丝毫不避。 “萧诉,别冲动!” 苏听砚从椅子上站起来,想要拦住萧诉,“这里是御书房!” “你想在这里闹出人命吗?陆玄再怎么混账,他也是朝廷命官,在这里闹事,圣上那边如何交代?萧诉,你冷静点!” 他太了解萧诉了,平日里克制守礼,可一旦触及他的事,那就是对方的逆鳞,那股狠劲绝不可小觑。 御书房见血,无论起因如何,都是泼天大祸。 萧诉视线落回苏听砚眼中,看着那毫不避讳的焦急和关切,稍稍拉回了他一丝理智,但胸膛里那股被侵犯领地的怒火以及看到陆玄喉间墨迹时升起的刺痛与焦躁,却怎么也挥之不去。 “我要杀了他。”萧诉目光越过苏听砚的肩膀,锁住陆玄。 苏听砚寸步不让,抬手按住了萧诉绷紧的手臂,一下便感觉到那下面偾张的力量,“萧诉,你听我一次!” 陆玄在后面发出一声嗤笑,充满恶意:“苏听砚,你竟还护着我?” 他故意扭曲着苏听砚的用意。 苏听砚头也不回,厉声道:“陆玄,你闭嘴!想活命就识趣地自己滚!再不滚,信不信我现在就喊侍卫进来,看看御前失仪,意图不轨是个什么罪名!” 萧诉下颌绷得死紧,看着苏听砚挡在身前的坚定身影,又瞥了一眼御案上堆积如山的奏折和这代表至高皇权的空间。 最终,那澎湃的杀意被他强行压下,化作更深的阴霾沉淀在眼底。 他不再看陆玄,直接反手,一把攥住了苏听砚按在他手臂上的手腕。 那力道极大,几乎是他从未对苏听砚使用过的力度,苏听砚连一句话都来不及再说,就被他拽着走出了御书房外。 “萧诉!你干什么?!” 苏听砚喊道。 萧诉一言不发,就这么一直拖着他走,步伐又快,气息又乱,一刻也不停。 “你放开,我自己走!” 苏听砚试图挣脱,奈何力气悬殊,被对方扯得根本停不下来。 直到出了宫门,来到僻静的宫墙之外,萧诉才猛地停下脚步,松开了手。 苏听砚揉着被掐红的手腕,火气也蹭蹭往上冒:“你发什么疯?!” 萧诉转过身,面对着他。宫灯的光影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阴影,那双总是对苏听砚含情的眼眸,此时除了怒意,满是受伤。 他压也压不住的颤抖,“你告诉我,刚才那算什么?!” 闻言,苏听砚皱起眉头,“你不是都看见了?陆玄他想用强,我就给他点颜色看看!” “给他点颜色看看?” 萧诉逼近一步,声线冷冽:“用笔在他喉结上写个‘色’字?这就是你的‘颜色’?这就是你对付他的方式?!” 苏听砚被他话里的质疑和隐隐指责激怒了:“不然呢?你觉得这也能怪我吗?你以为我不想打他吗?你要是再晚来一步,我早就一巴掌扇过去,再让他断子绝孙了!而且你以为我以前没打过他吗?” 他想起最初穿越来时那些糟心遭遇,语气更冲:“有用吗?他那种偏执又不要脸的疯子,除了用最羞辱他的方式,让他记住疼,记住丢脸,还能有更好的办法吗?跟他讲道理?还是指望他良心发现?!” “羞辱?” 萧诉指尖蜷缩,忍了又忍:“你觉得那是羞辱,可是你揪着他的衣襟,离得那么近,还用笔在他身上写字,你觉得那看起来像什么?在他心里,只会觉得你是在勾引他!” 第112章 苏听砚怔住了,随即一股荒谬感涌上心头。 “萧诉,你什么意思?” “你觉得我是在跟他调情?” “你可以躲开!可以喊人!可以用任何其他方式!” 萧诉的声音哽咽了,压抑太久的情绪终于决堤。 “为什么一定要用那种方式?为什么一定要让自己置身险地,用这种……这种近乎戏弄的手段?你知不知道我看到他靠近你,看到你那样对他,我心里是什么滋味?我快疯了!” 苏听砚气得笑出了声,眼睛却开始充血,“萧诉,你是不是忘了这个破游戏到底是什么设定了?我留下来,我每天面对的都是什么?陆玄、厉洵、燕澈、谢铮,那些莫名其妙的攻略对象,那些莫名其妙的剧情,他们像闻着味的苍蝇,赶都赶不走!你以为我愿意用这种方式吗?你以为我留在这里很好受吗?!” 他积压许久的委屈,不安和压力,也一起在此时爆发出来,气头上什么话都开始不经大脑地往外蹦。 “你以为我天天睡得很好吗?时时刻刻都要提防,都要算计,你以为我很喜欢留在这个世界,喜欢这种提心吊胆的感觉吗?不!我比谁都累,我也比谁都烦,比谁都感到恶心!” “是,我用了你觉得不对的方式,可我成功了不是吗?我没让他碰到我一根手指头,我还让他丢尽了脸,这难道不是最好的结果吗?你为什么不能理解我,还要反过来怪我?!” 萧诉问道:“我要如何理解你?理解你,就是必须眼睁睁看着你对别的男人这样,尤其还是对你心存不轨的男人这样,而我不能愤怒,不能不满,就只能这样眼睁睁看着,无动于衷吗?你当我没有心吗?” 苏听砚这人从不服输,也绝不让自己在跟人争吵时有一丝语气听上去像哽咽的地方,再多情绪都被他强行咽了。 “我根本不是那个意思!我知道你吃醋,你是在乎我,我明白!可吃醋也要有个限度,你不能因为你的不安和占有欲,就把我变成笼中雀,恨不得把我锁起来,谁也不让见!难道我一辈子都不能跟别人说话了吗?难道每一个人靠近我,你都要这样对着我来大发雷霆吗?!” “萧诉,我也是个人!我有我自己的处事方式和准则!如果你想要的,只是一个完全听你的,按照你的想法行事的苏听砚,那我告诉你,我做不到!以前做不到,现在做不到,以后也永远做不到!” 夜色中,两个同样骄傲,同样深爱却又同样被情绪灼伤的人,站在空旷的宫墙下,说尽了言不由衷的话。 萧诉被苏听砚的话刺得心脏停滞,他想反驳,想说不是那样,他从未想将他锁成笼中雀,他只是……只是受够了任何人以那种方式觊觎他,触碰他,哪怕只是意图。 他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可怕:“砚砚……” 这称呼似乎是想给彼此一个台阶的信号,但苏听砚已经被他彻底惹毛了,只是轻轻看他一眼,“萧诉,我早已说过,你解决不好你的情绪,会让我们彼此都很痛苦。” “这些日子……你还是好好冷静一下吧。” 萧诉听到那最后几个字,浑身猛地一顿,像坠入冰川,所有怒火,醋意和受伤,都被瞬间凝固。 “砚砚……”他又喊了一声,声音哑得厉害,想去拉苏听砚的手。 苏听砚却避开了,他转过身,背对着萧诉,深吸了一口气。 “不必说了,我回府了,这几天不要见了。” 那紫棠色的曳撒下摆拂过路面,裁开夜色,似流萤坠落,融入一片黑暗之中。 只余萧诉一人独自站在原地,宫墙巍峨,月色清冷,显得异常空旷。 ----------------------- 作者有话说:咳咳,小吵后的修罗场才更带劲~ 第50章 解锁技能,满朝文武的滤镜!…… 苏听砚答应盘座酒楼给兰从鹭, 这事回京后便吩咐人去办了,昨日似乎听清海提起一句,地段挑得极好, 正在着手装潢,想着庆功宴是在晚上,便在一早过去看了看。 他到的时候,楼里正忙得热火朝天,工匠们叮铃哐当地敲打着, 来回有人搬抬崭新的桌椅屏风, 几个伶俐的小二被兰从鹭指挥得团团转,擦拭门窗,摆放器皿。 兰从鹭今日穿了身簇新的宝蓝色锦袍,袖口挽起, 露出葱嫩白皙的手腕。 他站在大堂中央,指着面空白墙壁,对两个抱着画卷的小二:“对, 就挂这儿, 要挂正,高度得合适,还得醒目。哎~小心着点!这画儿可精贵着呢!” 他眼里全是为自己事业忙碌的神采, 是苏听砚在敛芳阁时从未见过的。 瞧到苏听砚进来,兰从鹭美目一扬, 亲热地上前揽着他笑:“哟!殿前名人来了!” 苏听砚环顾四周,轻点下颌:“不错,有模有样。兰大东家,很有派头。” “比不过你,比不过你, 骄骄啊,你是不知道,你的事迹昨日都传遍玉京了,说你在满朝文武面前,又是宽衣解带,又是脱靴扔皇上的,还……” 苏听砚:“……?” 没等对方说完,他就开口打断:“这简直是无中生有,谁敢脱靴扔天子的?” 兰从鹭:“真的没有?街头巷尾传得有声有色,话本子都出来了,还说皇上惯着你是想抬你入后宫,你昨晚是不是都被扣在宫中没回府?” 苏听砚:“……”一回京都就身败名裂。 这跟他在紫宸殿犯言直谏,御前机辩,别人却到处传他在紫宸殿随地小便,有什么区别! 能不能有点造谣依据!? “好了不逗你了,”兰从鹭笑够了,才打量起他略有憔悴的脸,“你这是怎么了,脸色如此难看,昨夜没休息好?” 苏听砚摇头,走到窗边桌前坐下,兰从鹭驾轻就熟地给他倒了杯茶。 “没什么,就是有点烦,出来走走。你忙你的,不必特意招呼我。” 兰从鹭哪能看不出他心事重重,挥挥手让小二们继续干活,自己也在苏听砚对面坐下,托腮看他:“得了吧,苏骄骄,你这样我还能不管你?说罢,是不是跟萧殿元吵架了?” 苏听砚饮茶的手顿了顿,没承认也没否认:“兰倌,我开始觉得我这种人其实不适合和别人产生感情。” 兰从鹭一怔:“怎么会这么说?” 苏听砚:“我从小到大,都没怎么经历过感情这回事。生母早逝,父亲忙于事业,后来他再娶,我便一直跟随外祖父长大,亲情淡薄。因为清楚自己的隐疾,与人交往也总是努力回避,不想产生多余牵连。” 他停顿片刻,“我以为两个人相处,互相喜欢就足够了,可现在才发现远不止那么简单。要考虑对方的感受,要处理彼此的差异,还要应对自己都理不清的负面情绪。” “我自由自在惯了,说话做事随心所欲,不会谨小慎微地去考虑方方面面。可萧诉他太容易胡思乱想,我正常说一句话,多看别人一眼,他都会十分在意。弄得我现在草木皆兵,风声鹤唳,一举一动都担心自己是不是哪又没保持好距离,真的有一点累了。” 兰从鹭安静听他说完,没有插话,见对方叹气,他才认真开口:“骄骄,你这不是不适合感情,而是你太聪明,又太纯粹了。” “聪明到一眼能看透很多事的本质,纯粹到希望感情也能像你办事查案一样,想有个清晰明了的答案。” 兰从鹭看着他的眼睛,“可感情偏偏是这世上最不讲道理,也最模糊不清的东西。它不是算学,也不是律法,没有条条框框可以遵循的。” “你觉得累,是因为你想用你习惯掌控一切的方式,去应对一件根本无法完全掌控的事。” 兰从鹭见他沉默不语,回想着以前,又接着道:“我在敛芳阁见过太多男男女女,痴的怨的,爱的恨的。哪一对开始不是情意绵绵?可最后能走下去的,寥寥无几。这是为什么?因为光有喜欢不够,还得有相处的智慧,有忍耐的度量,有沟通的决心。” 苏听砚将他的话听进了心里,“那是我做的不好?” “当然不是!”兰从鹭道:“这事没什么对或错的,不过是你们俩立场不同,都有各自的道理。” 苏听砚若有所思:“那我还能如何做?你是不知道,他就是一盘没有鱼的西湖醋鱼,弄得我现在连跟管家老陈说话我都得避一尺远才行。” 兰从鹭被他的比喻弄笑出了声,见苏听砚幽幽地看过来,才又咳嗽道:“依我看嘛,都怪你平常太独立自强了,遇到麻烦也从不靠他,他心里才时时放不下。倘若你愿意稍微把脆弱展露给他,令他觉得他被你需要着,被你特殊对待了,那他或许就会觉得自己对你而言是独一无二的,也不会再那么过度紧张。” 第113章 苏听砚闻言气结:“我对他还不够特殊??他做那些好事,换个人我早给他骨灰都扬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哎好,不笑了,我不笑了。不过话说回来,你得让他知道你的界限在哪,小醋怡情,大醋欠治嘛,你也得好好治一下他才行。” 说到这个,苏听砚终于露出丝坏笑来,“必须得治。” 他将藏在衣襟内的扳指拿了出来,“我昨夜把这定情的扳指都取了,就是准备今晚好好吓他一吓。” 他把扳指拿绳子穿好挂在颈上,又藏进衣内,就想看看萧诉看见是什么反应。 对方昨夜说的话过于伤人,想让他就这么算了是不可能的。 兰从鹭看得频频摇头,终于忍不住道:“骄骄,我真不是帮萧殿元说话,但我现在深刻觉得他也算是情有可原了。” “迷上你这样的狐狸精,要是换作我,我晚上觉都不敢睡,只想日夜守着你,生怕别人惦记。你是不知道你究竟多招人喜欢,他那是以己度人了,因为自己看你哪儿都喜欢,都着迷,所以只觉得别人跟你说句话都会爱上你。” 苏听砚被彩虹屁拍得晕晕乎乎,嘴上还在说:“有么,还好吧。” 目光一掠过大堂,却突然定住。 之前光顾着说话没细看,此刻小二们的画已全部挂好。 那上面执卷凝思的,凭栏远眺的,策马扬鞭的,含笑晏晏的…… 眉眼气质,竟然全都是苏听砚本人! 苏听砚:“………………” 他转过头,看向一旁开始假装忙碌,不停擦桌子的兰从鹭。 “别擦了,桌子要起火了。” 兰从鹭一个激灵,媚笑两声:“嘿嘿,骄骄,你发现啦?怎么样,画得不错吧?我特意请玉京最好的画师画的,可贵了呢!你看这张,多俊!这张,多有气势!挂在这里,保证客人们一进来就被吸引,生意兴隆!” “你这是开酒楼还是给我开个人画像巡展呢?” 苏听砚手指着其中一幅,“而且别的我也就不多说了,画里都不能给我多穿几件衣服??” “你看看这画里穿的是什么情趣玩意!连清海和清宝都不敢给我穿成这样!!” 这一幅打扮十分惹火,好看是好看,却是兰从鹭喜欢的风格,怎一个热辣奔放了得。 兰从鹭上前将这一幅火辣的画像取下卷了起来,脸不红心不跳:“这一幅应该是画师自由发挥的。” 苏听砚:“……” “诶,骄骄你先自己喝会茶,后厨那边好像叫我,我过去看看!” 见他想溜,苏听砚直接摊开手:“画。” 兰从鹭:“这一幅是我准备私藏的,不小心才被他们挂出来了!” 苏听砚:“一幅一百两,手里这幅没收,回头等你酒楼盈利了,我让清海过来取银子。” “黑……真是太黑了!” “苏娇娇你不当贪官真是浪费了!” - 白天欺负了兰从鹭,晚上苏听砚就神清气爽地进宫赴宴。 去之前系统突然提醒他已经达成了多次修罗场成就,解锁了[满朝文武的滤镜]技能。 苏听砚疑惑:“这是个什么技能?” 系统:【玩家你不是想把魅力值都花光吗?这是咱们游戏里最贵的技能,要多次发生修罗场才能解锁,然后花三十万才能兑换,换完这个你的魅力值就又可以清空啦!】 苏听砚没多想,“那你换吧。” “但这技能是干嘛的?” 系统兴奋于他终于上套了,避重就轻地回:【啊,这个就是一个可以让你的同僚们都对你产生滤镜的技能,有这个技能你不管做什么都会有人替你强行挽尊,很牛的!】 但换完技能以后的苏听砚总感觉哪里不对,又说不上来。 今夜是靖武帝特意为他利州之案而设的庆功宴,规格极高,京中三品以上官员及勋贵重臣皆在列席。 他的位置也被安排得颇为靠前,仅次于几位阁老亲王。 一路上遇到那些文武大臣们跟他打招呼,他照常回应着。 但那些平常面容严肃,不苟言笑的官员们,今天看他的眼神却都变得格外古怪。 在跟他说完话以后竟然开始莫名其妙地自己骂自己。 “老夫惭愧!” “老夫汗颜!” “老夫逾矩!” “老夫失态!” “老夫唐突!” 苏听砚:“?” 他们不就说了句大人安好么,惭愧汗颜逾矩失态唐突在哪??? 诡异,实在是太诡异了。 他刚落座,便看到萧诉就坐在对面不远处的席位上,在满堂朱紫中显得清骨凌然,风姿绝尘。 二人眼神撞在一起,苏听砚率先淡淡移开。 宴席开始,靖武帝心情颇佳,先是褒奖了苏听砚在利州的功绩,说他肃清利州官场,又智破铁券困局,平息民乱,赈灾有功,实乃国之干臣,赏赐了不少金银绢帛给他。 还给协办有功的萧诉也擢升为都察院右副都御史。 苏听砚听了倒没多少喜色,利州死了那么多人,才换来这些功绩,赏赐对他来说,压根不算什么。 殿内顿时响起附和与恭贺之声,苏听砚起身谢恩,仪态得体。 宴至半酣,萧诉几次想寻机会与他说话,却都被苏听砚不着痕迹地避开。 他要么去跟邻座的老臣交谈,要么专心去看殿中歌舞,甚至有一次萧诉刚举杯过来,苏听砚便起身被内侍传去御前回话。 萧诉知道他是还在生气,故意晾着自己,眼下也不是合适谈话的场合,只等宴会散了再找对方好好聊聊。 苏听砚席间被敬了不少酒,偷偷趁着人多出去透了透气,等放完水出来,才突然听到隔壁有人在议论。 议论的话题十分奇怪。 什么“苏大人皮肤越来越白皙滑嫩了。” “苏大人的腰细看真是比柳枝还细。” 听了半天,最后听到了一个关键性的炸裂词语。 “……&%#@可口#&%……”。 可口??????? 这两个字,对吗? 很不对,但出现在这个小凰游里,又好像无比地对,对上加对,对得他大脑一片空白,对得他眼皮直跳。 他一咬牙,终于仿佛明白系统给他换的滤镜是个什么b玩意了! 苏听砚直接打开了系统:“系、统!” 系统装死,苏听砚就给它重启。 重启完还不说话,就又重启,直到重启了三十次以后,系统只觉得自己的重启按钮都要被捅烂了,才弱小无助地开口:【玩家……】 【肿么辣?】 苏听砚:“……” “你还有心情卖萌?” “你特么现在就给我说清楚,这个滤镜究竟是什么滤镜??” 【身娇体软滤镜。】 系统电子音飘得飞快。 “什么?” “你再说一次???” 【身娇体软强化版滤镜。】 身娇体软????还特么强化版???! “意思就是我现在在满朝文武眼里就是个身娇体软的美艳零er对吗?” 系统称赞:【完全正确,玩家!】 他就说怎么那些老头怎么今天一个个跟磕了十瓶药又连看二十部片一样面色潮红! 他真的要疯了!! “这破滤镜要持续多久!?” 【一个月……】 苏听砚:“多久?????!” 系统还没有那么智能,根本看不懂眼色:【玩家你听力退化了吗,怎么每句话都要问两遍啊?】 苏听砚:“………………”还在挑衅我。 “你完了,系统!我今晚回去就连写一百份投诉信和差评给你!!” 等他再次回到殿内位子上,这次却再也不敢跟任何人对视,也不敢再多和无关人员多说一句话了。 为了测试这技能的覆盖范围,苏听砚特意问清海:“清海,你有觉得今天的我有什么变化吗?” 清海绞尽脑汁:“没、没有吧大人?” 他今日一早就察觉出来大人似乎和萧殿元闹了不愉快,还以为大人是在问这事,压根不敢回答。 却听苏听砚又问:“没觉得我今日特别好看?腿长腰细皮肤白?” 清海疯狂无助了:“大人,小的、小的对您真的没有那个意思!!!” “您就算跟萧殿元吵了架,也不能拿小的将就啊?!” 苏听砚:“……” 好的,[满朝文武的滤镜]技能应该只针对满朝文武,对其他人无效。 “苏卿啊。” 脑子里正想着怎么解决这个该死的滤镜,却听龙椅上的靖武帝开了口。 第114章 “你如今年纪也不小了,朕记得你还尚未婚配罢?” 苏听砚一愣。 “苏卿终日忙于公务,身边还是得有个体己人陪着,不然朕心也实在不忍。” 一股不祥的预感袭来。 果不其然,接下来便听靖武帝又道:“今日趁此良辰,朕便为你做主,赐下一门好婚事,如何?朕为你择了一位贤良淑德,门当户对的贵女,你看看,正好让你苏家早日开枝散叶,也了却朕的一桩心事。” 赐婚?!皇帝怎么会突然想起这茬?! 是听到了什么风声?还是见他利州之行太过跋扈,功高盖主了,想隐晦地警示于他? 他来不及细思,本能便离席出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陛下!此事万万不可!……臣多谢陛下隆恩,但臣年纪尚轻,资历浅薄,一心只想为朝廷效力,为国分忧,实在不敢耽于家室,还请陛下收回成命!” 靖武帝似乎早料到他会有此反应,并不动怒,反而语气更和缓了些,“苏卿不必过谦,成家立业,本就是人之常情。你为国效力,朕心甚慰,但也不能因此误了终身大事。” “朕金口既开,岂有收回之理?你且放心,朕会为你仔细挑选,断不会委屈了你。” “陛下!”苏听砚听出圣意决绝,一个狠心,直接道:“臣不能娶妻!” “……臣有隐疾!” 百官愕然,难以置信。 苏大人年轻俊美,身居高位,他能有什么隐疾? 靖武帝也愣住了,“苏卿,休得胡言!此种玩笑怎可乱开?” “臣绝非玩笑!” 苏听砚豁出去了,完全是破釜沉舟,“臣天生残缺,乃天阉之人,根本不能娶妻,亦无法行夫妻之礼!千真万确,岂敢欺君?!” 靖武帝脸色骤变,猛地从御座上站起:“你……” 他想说荒唐,可看着苏听砚惨白的脸,一个字也骂不出来。 没有任何一个臣子,一个男人,会在如此重大的场合,当着天子与满朝文武的面,开这种关乎男性尊严,甚至家族颜面的玩笑。 这无异于自毁长城,自绝仕途,自砸声誉,除非……这是真的。 底下的陆玄听完一把磕碎了手中的玉杯,碎片割破掌心,他却浑然不觉,只盯着苏听砚,眼中俱是惊愕。 而谢铮霍然起身,想上前将地上的苏听砚扶起来,却被身旁同僚死死拉住。 “陛下!”萧诉直接出列道,“苏大人他……” “够了!”靖武帝一声厉喝,打断了萧诉,也震慑了全场。 他明白,苏听砚这是在用玉石俱焚的方式拒绝赐婚。 什么天阉,靖武帝脑中百转千回,这小子私底下跟他这些好臣子的那点眉眼官司,真当他这个皇帝看不出来?他又不是瞎子! 还有昨日御书房那档子事,他并非不知,不过是不想插管。 这天阉之说,是急智,也是毒计。 可他能怎么做?真宣太医来当场验看?那才是把苏听砚彻底钉死在耻辱柱上,让对方从此沦为笑柄,再无颜面立于朝堂。 这是他一手提拔,寄予厚望的臣子,是他用来制衡朝局,推行新政的利剑,又怎能被他亲手折毁? 靖武帝闭眼藏下风暴,再睁开时,只能无奈一笑:“苏卿……你这小子……” “罢了,罢了。” 他环视殿内,语气变为庄重:“今日之事,不过是朕与苏卿君臣之间的戏言,玩笑之语,当不得真。苏卿年轻有为,心系国事,朕心甚慰。至于婚嫁之事,且日后再说罢,尔等绝不可将此事外传,更不可妄议,若有谁管不住自己的舌头,休怪朕不念君臣之情!” 殿内齐呼:“臣等遵旨!” 宴会继续,推杯换盏,苏听砚今晚是主角,早前就喝了不少酒,出宫时酒劲上头,已经有点走不直道了,堪堪被清海扶着。 “我来罢。” 清海的力气始终没那么大,差点摔了苏听砚,好在被突然出现的谢铮扶住了。 谢铮将苏听砚扶稳,夜幕中打量对方醉眼缱绻,酡红如霞的脸。 他没喝醉,心也乱了一瞬:“苏照,你可还好?” 苏听砚眯了眯眼,醺然开口:“谢绍安?” “是我。”谢铮松开了手,“你醉了,可要我帮忙送你回府?” “不必…” 苏听砚醉了也还记得还有个醋坛子在家发酵,可不想让这些人送自己。 不过许久没见了,还是礼貌地问了问对方近况。 谢铮见他东一句西一句,已是醉得不行,却还不肯回府,就这么跟他两人靠在宫道边上聊些匪夷所思的话。 谢铮也不知自己哪里来的勇气,或许是看对方醉了,忽然直接问道:“他对你好吗?” 苏听砚有点迷糊,以为自己幻听,而后才对上谢铮郑重其事的眼神。 “……你是说萧诉?” “嗯。” “还成…”苏听砚抿了抿唇,也没深究面前这根木头现在怎么突然开窍了,还能问得出这样的话来。 像是想起昨晚才吵过一架,他摇头笑笑:“偶尔会欺负我,不过我也会十倍欺负回去。” “那就好,应当没人欺负得了你。”谢铮也笑了,那点苦涩被藏得很好,老实人也有自己的城府。 “幽州战事吃紧,我要回边疆了。” 苏听砚身形顿了顿,伸出手想拍拍他,又想起什么,正准备放下。 指节握了握,终归还是掉转方向,将力道落在了对方肩上。 “多多珍重,早日归朝。” 待萧诉寻来时,苏听砚已经完全醉了。 他刚刚被皇帝留下旁敲侧击地提点了几句,耽误了些功夫,再赶过来时就看到苏听砚旁边站着谢铮,眼神又沉了沉。 “让开。” 他避开了谢铮,将苏听砚直接打横抱起。 谢铮武将的思维,不仅不计较萧诉的敌意,反而冷不丁开口:“萧诉,你应当好好对他。” “……” 萧诉不作回答,长指撩开了怀中人凌乱的额发,那平日漂亮慧黠的双眼闭着,呼吸像潮湿的梅雨,热又氤氲。 他转身就走,谢铮又道:“他刚刚一直在叫你的名字。” “所以我才会让你带走他。” 萧诉终于侧脸看他一眼,苏听砚还在他怀中,他只能收敛着他的阴暗和寒意,不过听到谢铮的话,知道砚砚喝醉了叫的是他,胸中的情愫涨得快漫出来。 他依旧没有回应,抱着苏听砚上了马车。 - 喝了太多酒,苏听砚半夜被硬生生渴醒,他咳嗽着,想唤清海。 张开嘴,却发现嗓子火烧火燎,发不出丁点声音,他只能先缓了缓,打算挣扎起身自己喝水。 黑暗里,却有一道人影,就跪趴在床前,安静得像没有气息。 “……砚砚?”看到他睁开眼,那身影才微微一动。 “要喝水?” 清凉的水润过喉咙,苏听砚总算好受了些。 萧诉将杯子放回桌上,又在床边的脚踏上跪坐下来,上半身伏在床沿。 “砚砚,你何时醒的?” 苏听砚想了想,“……在你排练跟我道歉的时候。” 他刚刚嗓子干得说不了话,所以只是看着萧诉的身影,没有说话。 一开始还以为闹鬼了,连呼吸声都没有。 随后却听对方在那低声不知说着什么,后面听清才发现是在想哄他的词,顿觉好笑,没见过道歉还要提前排练的。 “我从昨夜就一直在想,要如何跟你道歉。” 声音低,还带点哑意。 苏听砚终于忍不住,“道个歉有那么紧张吗?怕我不原谅你?” 月光映亮了萧诉俊美的侧脸,“嗯。”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伸手将自己衣襟扯开,露出了里面红绳穿着的鸣风哨。 “砚砚……” 他也似是犹豫了一下,随后便一把将红绳拎起,放进了苏听砚掌心。 “不要再生我的气了,好不好?” 苏听砚看着手里的绳子,心脏狂跳起来。 这是什么意思??? 把脖子上的绳子递给他拽?? 萧诉这是哪里学来的,怎么突然玩起这么刺激的一套了?! 这不是变态吗??? “你干嘛,萧诉?”他指尖都烫得发麻。“来这套?” 一般来说,性癖这种东西对于他这种不举的人,应该是不会有这么强的冲击力的。 不然他看了那么多花市文,漫画车,也不会无动于衷。 可现在他再怎么想移开视线,想装作自己心如止水,但是看着眼前锁骨瘦削,又肩膀线条宽阔,剑眉冷峭,又直勾勾看着自己的人。 第115章 苏听砚呼吸都乱了,心想,难道吵完架以后会很想打一炮这种毫无科学依据的研究表明是真的? “这不对……这是一种很奇怪的癖好…” “哪里奇怪?” 萧诉身体往前倾了倾,眼神示意他拽绳子:“你不是喜欢这样么?” ----------------------- 作者有话说:萧某终于开始明白,正宫又争又抢,靠的不是无能狂怒和吃干醋,得拿出点勾引老婆的手段来了(点烟 第51章 生命大和谐了 苏听砚眼里紧紧盯着自己手中的绳子, 绳下勒着对方最脆弱的部位。 竟然有点乖,像在努力收起獠牙和利爪。 再抬眼去看对方的面容,头发用玉簪束得有些松散, 比他平常的外雅内疯多了几分撩人。 苏听砚原本酒意消退的脸又渐渐烧起来。 他内心挣扎了一会,本想直接放下那象征邪恶的绳子,但想起兰从鹭说自己太强势,说自己不解风情。 他决定也坦诚点,在萧诉一瞬不瞬的注视下, 轻轻点了一下头。 ——喜欢。 “哪里学的这些?”指尖在绳上绕着圈。 “你让我看春/宫, 我看了。” “……”苏听砚没想到上次随口说的玩笑话,他还当真了。 他舔了舔唇,终于抽回手,却在萧诉眼神一暗的瞬间, 用指尖勾住那根红绳,用劲一带。 “你是不是又帮我沐浴了?” 萧诉刚刚被他一勒,下颌扬起, 喉头滚动, 鼻梁就近在苏听砚的眼前:“嗯……” 之前在利州昏迷那次萧诉就帮他擦过身,而且他是这副身体的原主,其实他看或不看, 苏听砚觉得都没区别。 不过他还是选择问:“这次蒙眼了吗?” “没有。”萧诉喉结凭空吞咽,嗓音哑得厉害。 “上次也没有。” 苏听砚手一顿, 心想说原来早就禽兽了,蓄谋已久。 “砚砚,我不该说那些混账话。” “我没有护好你,是我的错,不该怪你。” 他的手伸过来, 黑暗里看不见,但却很凉,从苏听砚的下颌摸到了唇瓣,轻轻蹭着。 “可我很想你,一直在想。” 苏听砚酒醉的大脑恍惚了。 “你呢?想我吗?”他尾音都烫哑了。 苏听砚想,萧处楠一定不止看了几本凰书而已,他肯定是去哪里进修过了,不然单身二十九年从来没尝过禁果的人,怎么会突然变得这么会! 他没回话,萧诉仿佛领会了他的默认,凑近吻开他的唇,舌尖在薄唇上磨了磨,又探进去勾了勾。 这是萧诉最温柔的一次,不再像以前那样毫无章法,只会深入腹地。 现在的他好像一层又轻又软的灰色云絮,裹住了苏听砚全身,将对方本就柔软的身体完全麻痹了,化成了春水。 “可以吗?” 萧诉边吻,一直低声反复询问。 手上已经缓慢解开了苏听砚的里衣。 苏听砚任由大脑炸烟花,他不知道今晚萧诉怎么幡然觉醒的,还准备这么充分,更不知道仓促就要上本垒。 ……可是他真的很怕痛。 他抬起被红色蒸腾覆盖的手,捂住了自己眼睛:“……我不想痛。” 从清纯男大变成拥有稳定x生活的成年人,要摒弃的心理压力也不止一点两点。 萧诉的气音落在他颈上。 “绝对不会让你不舒服。” “好吗?砚砚。” 苏听砚发誓,他当时在心里跟老天至少忏悔了十遍,保证自己不会为美色所惑,要坚守住节操。 就算要被日,也得再等等,不能这么快。 可是架不住萧诉俊脸直接往下一埋。 命脉被送入福地,苏听砚顿时魂飞太虚,如登春台,眼睛都花了。 他突然就想到那句:正宫的地位,小三的肚量,勾栏的做派。 当初进敛芳阁的要是萧诉,他当花魁一定当得比自己更好。 至少在活上,都比他…… 强了不止千倍万倍。 ………… ……………… 卯时清海在门外叫了两声,提醒大人该洗漱准备上朝了。 里边响起的却不是他家大人的声音。 清海瞬间怔住,张开嘴无声地尖叫起来。 直到屋里又隐约传来几声他家大人的声音。 “……我要去,上朝……” “替你告假了,今日不用上朝了。” 清海见大人醒着,犹豫许久,小心地开口问:“要、要小的准备热水吗……” “萧……殿元?” “暂时不用。”里边男人的声音低哑温存,混着轻喘余息。 “嗯,不行……萧诉……” 剩下的清海可不敢再听,连滚带爬地急忙溜了。 什么一夜五次,要命了,快死了,好痛,不要了,轻点的,他发誓他什么都没听到,什么都没听到! 最爱岗敬业的苏大人,这一告假就一连告了五天。 - 苏听砚这一觉直睡到下午才醒,得知萧诉替他告了假,他自己却春风满面地上朝去了。 他气得捶床,但一想到可以光明正大地躺平几天,又有点因祸得福的感觉。 费力地坐起来,身上没什么遮挡,察觉好似少了什么,他摸向颈间。 空的。 随意四处找了下,才发现扳指又回到了手上。 昨夜那该死的萧诉早已发现他把扳指藏去了颈上,还、还在关键时把扳指推入他嘴里,让他咬着。 …… 那扳指细腻温润,磨着他的舌头也不觉得难受,反而有种别样的滋味…… ……………… 淦,真的不能再想了! 床帏之乐,不能当真,不必羞耻…… 他不停给自己洗脑,劝慰自己,中国男人第一次平均年龄是22岁,他快21了,没给同胞们拖后腿。 刚修复好自己的小黄花心脏,低头一看,却发现从胸口到肩膀,他自己眼睛能看到的地方,已经全是红得发紫的痕迹,因为皮肤太白,衬得更加不堪入目。 看不到的地方,想必也好不到哪去。 因为他能感觉到腹部很酸,脖子也很酸,腰和腿就不用说了,就连背上都有微微痛意。 苏听砚突然觉得,萧诉一定有可爱侵略症。 明明进去前还能把持得住,嘴上说得十分动听,也把他伺候得晕头转向,结果呢? 后面是又被禽兽夺舍了吗? 萧诉回来时就看见苏听砚穿着里衣在床上发呆。 温热吐息落到苏听砚耳畔,有一丝好闻的酒香。 “可吃过东西了?”对方坐到床边,笑着看他。 苏听砚点头,问:“你喝酒了?” 萧诉应声:“下朝与几位大人谈了些事,喝了点。” “你好啊,萧诉。”苏听砚语气溟濛不清,“把我干得下不了床,你却还能潇潇洒洒去上朝,还小酌两杯呢。” “还疼吗?”萧诉伸手想替他揉。 “你说呢?不是说不会弄疼我吗?” 苏听砚憋着股邪火,将脚往对方怀里一蹬:“给我穿袜,我够不着。” 萧诉甘之如饴,捧着光裸的脚踝,掌心滚烫。 “好。”他应得果断,眼里满是餍足的欣然。 起身从柜中取了干净的白绫袜,将苏听砚的脚搁在自己膝上,为他套上。 袜口收紧时,苏听砚嘶了一声。 “这儿也疼?”萧诉动作一顿,放得更轻,指腹摩挲泛红的皮肤,这上面也有昨夜攥得太紧留下的印记,还有个齿痕。 苏听砚别开脸,“……你自己心里没数吗?” 萧诉淡淡勾了下唇,为他穿好另一只袜子,垂眸看他:“不要恼我,砚砚。” 苏听砚睨他一眼,“我有什么好恼的?恼你技术太好,还是恼我意志力太差?” 这话说得臊人,萧诉也有些招架不住,握着小腿,将人往自己的方向带了带:“砚砚……” 苏听砚见他眼神不对,刚开荤的雏就是x欲达到巅峰的时期,禁不起一点招惹,忙问:“今日朝会没说什么要紧事?” “嗯。”萧诉应着,忽然想起什么。 “昨日圣上要为你赐婚那事,你怎么看?” 苏听砚眼神变了变:“功高震主,赐婚掣肘。” 一到正事面前,他眼底那层因情事而生的水色便倏然褪去。 萧诉点头:“不错,我苏家早已无甚亲族,娶一贵女进门,与其说是想安插眼线,不如说是送个现成的质子,若你真有不臣之心,她会第一个死。” 第116章 苏听砚却有些不理解:“可若要掣肘,方法多得是,为何陛下偏偏选赐婚?” 萧诉眼神沉静:“或许不止是掣肘,也是试探。” “试探?想试探我对皇权的底线?” 苏听砚恍然:“那他现在应当已经试出了我在此事上,绝无转圜余地。” “砚砚,你与前世的我犯了同样的错。” 萧诉迎着对方的目光,道:“陛下需要你这把锋利的刀,你却太利,这会让他忌惮,怕你这把刀会伤到他自己。” 房间里静了一瞬。 苏听砚声音突然有些发涩:“萧诉,我总觉得前世你的死因并非书上写得那么简单,可你始终不愿告诉我真相。当然,那些是你血色的沉疴记忆,你不想说我也可以理解,我也不想你一直记着。” “但我……” “没有真相。”萧诉淡而笃定,打断:“砚砚,前尘往事,大多我的确忘了。” 他眉眼难掩的风雅俊逸,可唇一抿,总给人一种对什么都置身事外的错觉,他前世本也是权倾朝野的掌权者,但苏听砚从那时在朝堂上见他的第一眼起,就总觉得他十分厌世,也相当厌权。 好像除了苏听砚,萧诉连他自己都不在乎。 苏听砚突然便又想起兰从鹭说的,要让萧诉有被他需要的感觉。 他松开眉峰上原本拢起的山峦,“萧诉,那我现在该怎么办?陛下既然已经开始试探,昨日那急中生智的‘天阉’托词恐怕坚持不了多久,他定然还会再试我一次。” 萧诉看着苏听砚眼中难得的依赖,目光突然就移到了对方那光滑的锁骨上,那地方是圣山之巅的雪线,纯净而神圣,覆着薄瓷般的肌肤。 现在雪地上开满了海棠。 “不必担心,有我在。” 苏听砚刚哦了一声,就察觉萧诉靠近过来,极其自然地在他颈上吻了一下。 气息浮在他锁骨上,又开始有点痒意。 “陛下是聪明人,他明白赐婚是你的死穴,就不会再动这条心思。” “但身为帝王,他亦不能容忍臣子拥有他无法掌控的界域。所以他接下来很可能换个方向入手,依我猜测,会是你的审计司。” 苏听砚本只是想示弱让萧诉展现一下男友力,这下却真发现了偷懒的快乐。 “他会如何做?” 萧诉沉吟,“他或许会借替你分忧之名,安插他自己更信任的势力进来。” 苏听砚挑眉:“想制衡我的权柄?” “嗯,给你这把刀戴上刀鞘,便可让你既能做事,又不至于失控。” 苏听砚就又问:“那我又该如何应对?” 萧诉看他一眼,心道这放水也放得过于明显。 “既然砚砚如此会示弱,那除了在我面前,不妨也对陛下稍以示弱?” 苏听砚终于听出对方早已发现他是故意的,在调侃自己,“我偷个懒怎么了??” “你昨晚干我五次,我才堪堪能休息五天,给我脑子也放五天假不行??” 萧诉眼神暗了暗:“如果可以,我想让你休息一个月。” 苏听砚:“。” “你当你自己是定海神针?” “……” 萧诉又被他成功惹笑了:“不如猜猜圣上会派谁过来?” 苏听砚唇角轻弯,跟萧诉几乎同时说出一个人名。 “厉洵。” - 御书房内,靖武帝看着苏听砚告假还送过来的奏疏,眉头微挑。 疏中直言恳切,先是为自己“沉疴复发,未能勤勉王事”请罪,再详细禀报了审计司目前遇到的困难与阻力,最后恳请陛下“选派忠正干员,协理司务,以补臣之不足”。 “这苏照……”靖武帝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将奏疏递给身旁的心腹太监,“倒是识趣。” 太监莲忠连忙道:“苏大人确是忠心体国,病中仍心系公务。太医署那边也回了话,说苏大人在利州奔波劳累,邪风入骨,需得仔细将养一段时日。” 靖武帝“嗯”了一声,若有所思。 “幽州那边,查得如何了?” 莲忠低声道:“回陛下,谢大将军十日后离京,返回幽州。待他到任,厉指挥使便可腾出手了。” 他说完,又偷觑一眼皇帝神色,谨慎道:“苏大人这折子,递得也巧。” 靖武帝负着左手,又将苏听砚的奏疏拿起来瞥了两眼:“不是递得巧,是看得透。” “朕就喜欢他这聪明劲。” “只不过这小子看着刚直,实则滑不溜手,朕都快摸不住了。” 这话莲忠不敢妄回,只低头道:“全天下都是陛下的,哪还能有您摸不住的?” 皇帝默然片刻,又问:“太医署当真说他邪风入骨?” 莲忠点头:“千真万确。说是利州湿冷,奔波劳顿,又兼心事郁结,外邪内侵,需得静养。那脉案老奴也瞧过,做不得假。” “心事郁结……” 靖武帝龙颜玩味,“既然如此,传旨罢。着锦衣卫指挥使厉洵协理审计司一应事务,暂领副职,辅佐苏照。另外再派两名太医轮流往苏府问诊,务必让苏卿‘安心静养’。” 莲忠凛然应下。 “奴才遵旨。” - 苏听砚终究还是好奇地问了萧诉:“你昨晚那些是从哪儿学的?” 萧诉替他揉腰的动作一顿。 “……书。”低哑的嗓子有点含糊。 “不止吧?”苏听砚转过头,狐疑地看着他,“书上只教知识,不教调情。” “你肯定还做了别的。” 萧诉眼神突然不再看他。 “问了个人。” “问谁?”苏听砚更好奇了。 萧诉这性子,能拉下脸去请教这种事? 而且他请教的谁这非常关键啊!他可不想被大漏勺知道自己这种隐私的事! “兰从鹭。”萧诉垂下眼睫。 苏听砚:“……?!” 大漏勺中的大漏勺?? 他猛地坐起身,扯到身上难以启齿的位置,疼得直接倒萧诉怀里,也顾不上:“你去找兰倌问这个?!” “嗯。” 萧诉赶紧搂住他,“我不想伤着你,想让你舒服。但我知道自己没经验,所以总要学。” 苏听砚目瞪口呆。 他想像了一下那个画面,冷情冷面的萧诉,一脸严肃地跑去兰从鹭的酒楼,向曾经的花魁请教龙阳床笫之事…… 苏听砚突然觉得自己的节操就跟烟头没两样,任何人上来踩两脚,就灭了。 “…他都教你什么了?”苏听砚声音有些发飘。 看到萧诉那仿佛准备了长篇大论的开口架势,苏听砚打断:“算了,不必说了,我知道,应该不会是什么正经内容。” “不。” 萧诉却道:“他让我求你,求你和我重归于好。让我跟你说我错了,爱我吧,没你我活不了。让我为你作长赋,挥毫三千言,字字泣血,什么诗圣诗篇,韩柳文章,皆不足论,《楚辞》《汉赋》《西厢》,亦比不上我情深半分。要我为你作情诗,还说我是子建再生,诗仙还魂,情圣附体,浪子临凡。” 苏听砚:“………………” “那你写了吗?” “什么?” 苏听砚:“…情诗。” 萧诉微微一顿,随后竟真点头:“写了。” 还真是一个敢教,一个敢学啊! 苏听砚憋笑快憋出内伤了,咳嗽道:“给我康康。” “真的要看?”萧诉眼神漆深地看他。 苏听砚直觉感到,萧诉的眼神有点使坏。 但他还是想看。 “嗯…看。” 萧诉直接从袖中取出一张叠好的纸。 “确定要看?”他又问一次。 苏听砚忍不住皱眉:“快点打开。” 那已经弄出折痕的宣纸一打开,却是之前那幅苏听砚从兰从鹭那里没收来的他的热辣写真。 艹!!!!!!! 萧诉上哪去把这玩意翻出来的?!! 苏听砚心怦怦狂跳,耳根子都燥得无以复加:“你耍我?!” 萧诉修长分明的手指从那画上不可描述的位置上划过:“下次,穿这个好不好?” 好你个头啊,这上面画的玩意比特么不穿还羞耻啊! 苏听砚忍不住拿枕头把那张纸盖住。 他想来想去,不能就这么输了,简直是被萧诉吃得死死的! 看着萧诉的脸,他吞咽了下。 “下次,你先穿状元红袍。” “穿那个跪在我床前,再像昨晚那样让我拽一次。” 第117章 ----------------------- 作者有话说:让我们一起恭喜这个砚砚,终于屁股开花喽~! 第52章 这就是s界的神作啊!…… 苏听砚还是决定约谢铮出来送送对方, 上次喝多了也不记得都说了些什么不着边际的话。 他比约定时辰到得更早,裹着大氅,望着远处出神, 晨雾沾湿了他纤长的眼睫,凝成摇摇欲坠的水珠。 谢铮的行李不多,亲兵正沉默着将箱笼搬上马车,准备过几日就出发。 直到亲兵低声提醒,他才转过身, 看见了雾中那道清瘦的身影。 谢铮步伐有股不易察觉的喜悦, 几步走到苏听砚面前,轻甲发出铿锵声。 “苏照。”他道,“你抱恙在身,我本以为你不会来。” “同僚一场, 岂有不送之理?” 苏听砚笑了笑,示意清海将手中的礼品呈上,“幽州苦寒, 这是府里下人亲手做的驼毛披风和护腕护膝, 不要嫌弃。” 谢铮接过,看着苏听砚被雾气润泽的俊雅面庞,喉结滚动了一下, 似乎有什么话在唇边辗转许久。 城外风大,吹得苏听砚额发微乱, 他抬手拢了拢大氅领子。 “苏照。” “我……此去经年,不知何时能归。一直‘苏照’、‘苏照’地叫你,似乎过于生疏。” 他终于还是说了出来:“我可以唤你‘听砚’吗?你不必多想,只是因你一直唤我表字,我觉得……” 他话没说完。 “谢大将军。” 苏听砚已经笑着开口, 那笑容淡然若雪,有着隐晦疏离。 “不必如此客气,你若觉得一定要礼尚往来,那我以后就叫回你‘谢铮’好了,连名带姓,也挺好。” “挺好的,哈哈,两个字比三个字省口水。” 谢铮握着披风的手僵硬蜷缩。 他听懂了。 这看似玩笑的回应,是比任何严肃拒绝都更明确的划界。 不是“听砚”,也不是更疏远的“苏大人”,而是退回到最初的“谢铮”,连同他自己,也被定在“苏照”这个客气的官称上。 暗藏的试探与靠近,皆被温柔又彻底地推回了原位。 谢铮沉默片刻,最终点了点头,没再坚持。 “好。”他应道,恢复如初,“苏照。” 苏听砚:“此去山高路远,战场凶险,务必保重。” 他轻轻拱手,“祝将军早日扫清边患,凯旋还朝。” 谢铮定定看他,随后抱拳回礼:“承你吉言。” 语毕,他又解下腰间佩着的一柄尺余长的短剑,剑鞘不着雕琢,简洁素雅。 “这个,”他将短剑递到苏听砚面前,“不是什么神兵利器,是我早年第一次上战场时所佩,随我多年,饮过敌血,也护过我性命。留在你身边,也可防身,望你亦能平安顺遂。” 赠剑,尤其是随身旧剑,意义非同一般。 苏听砚看着那柄短剑,没有去接。 几乎是在看到这剑的瞬间,他就已经幻臀一痛,脑子里闪回被狂风暴雨鞭挞的那一夜。 第二天他连小解都费劲,想到那人在耳边意乱情迷时偶尔漏出的几句真心话——“想要你”,“全都想要”,“这里,这里,这里,都是我的”。 从内到外地给他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心理阴影。 吃一次醋就不要命地日他,不敢接,真的不敢接。 苏听砚眼也不眨,“哈哈,看上去就很重,我拿不动。” “谢铮,你还是自己留着罢。” “?” 谢铮掂了掂手中重量,疑惑:“此剑并不算重,你试试?” 剑递到眼前,若直接挥手不要,好像也有点过于不给面子。 苏听砚沉默片刻,将手伸过去。 下一秒,剑就掉到了地上。 …… 苏听砚桃花眼闪了闪,“我果然该好好锻炼了。” 谢铮:“……”比直接拒绝更让人受伤。 拒绝只是不喜欢他,现在却是直接把他当成傻子。 谢铮转身就走。 走到一半,忍不住还是回了次头。 柳丝袅烟,雾霭未散,那道黛青色的身影依旧立在原地,修骨俊挺,像一株临风的修竹,美好,却遥不可及。 那双眼睛,隔这么远也能看得十分清楚。 以谢铮武将的头脑来说,除了兵法军书,武经地图,他不会记得任何无关紧要的东西。 可他现在脑子里突然就想起了曾无意间听旁人提起过的那一句话。 苏照的双眼,大昭的明珠。 - 不用忙公务的日子,苏听砚也感受了一把什么叫招猫逗狗,无忧无虑。 为了让自己不用因休假而猝死在床上,他也不敢在府里多待,便去兰从鹭的酒楼里打发时间。 他问兰从鹭:“你姐跟清绵的事,进展如何了?” 天天都在听清宝他们八卦清绵的事,但听来听去也没听出个所以然来。 兰从鹭露出了一个天机不可泄露的笑容,朝远处的柳如茵努努嘴:“你自己问罢。” 于是苏听砚真去问了:“那个,如茵,你现在知道我那个暗卫他叫什么名字吗?” 柳如茵停下手中的事,努力回想:“他……” “他是叫……清……” 苏听砚眼神亮了亮,有点戏啊。 “清池吧?” “………………………………” 苏听砚扭头转向兰从鹭:“你姐……脸盲?” 兰从鹭:“不怪她,你那傻暗卫到现在为止都还没说自己叫什么名字,我姐还是跟别人打听来的,说你们有个身手十分厉害的暗卫,名叫清池。” “所以她就认错了。” “……”可是苏听砚却不能理解,“都说了是身手十分厉害的暗卫。” “这也能认错???” 清绵这小子,浑身上下,从里到外,有哪个字跟厉害沾边的吗??? 兰从鹭想了想,“他在我姐面前表现得挺厉害的……” 苏听砚:“……” 好好好,敢情是在老板面前装菜,为了方便尽情摸鱼是吧? 他当即起身准备回府。 非要回去扣光清绵的俸禄不可! 兰从鹭看他想走,有点意外:“才坐这么会,就回去了?” 没走两步,又突然想到马上就是萧诉下朝的时辰了。 苏听砚稳稳坐了回去,而后笑着看向兰从鹭,道:“之前的事还没跟你算账的。” “你到底教了萧诉些什么有的没的?而且你俩怎么好意思……当面聊这种事的?” 兰从鹭像是才想起这回事,突然上下打量起苏听砚:“我还以为你是真的病了,这么多天没去上朝。” “原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说了让你平常没事多准备准备,你不听吧,你看,这下直接告假五天了!” “要是多多准备,没准是萧殿元告假五天呢!” “?” 苏听砚来了兴致:“还有办法能让他告假五天的?” 兰从鹭笑:“当然!” “什么盘龙卧玉,龙鳞相摩,柔丝缚麟,龙脊乘风的。” “时舒时敛凭心意,动静之间夺寸功。” “指尖压尽周身力,不教伊人再脱锋。” 提到自己擅长的专业领域,兰从鹭可谓是滔滔不绝:“这都是我入门恩师教我的招式,还有许多呢,你要是把这些都能学会,就算戒行精严的神仙来了,也得被你这狐狸精榨得几天下不了床不可!” 苏听砚:“…………”我替我的屁股谢谢你。 “你读书的时候怎么不这么用功?” “天!”谁知兰从鹭听了,非常诧异地惊呼。 “你这句话跟当天萧殿元过来说我时的话,一模一样,一字不差!” “你俩真是够心有灵犀的!” 苏听砚:“……” “不过我那天没跟萧殿元说这档子事,哪好意思。” 兰从鹭道:“我直接把我恩师给我的珍藏札记送他了。” 苏听砚顿时有些一言难尽,问:“……什么札记?” 兰从鹭却又接着道:“但是我不小心拿错了,本来应该拿恩客看的那本给他的,不小心拿成伶倌看的了。” “我当时急着去盯新来的厨子试菜,随手抽了一本最旧的,想着旧版基础,更适合新手嘛。谁知道拿的是伶倌修习内卷。” 苏听砚:“………………” 真相大白,水落石出。 他就说怎么老感觉萧诉学杂了。 这能不学杂吗??! 第118章 苏听砚扶额:“……你那恩师到底何方神圣?” “说出来吓死你,”兰从鹭凑近,神秘兮兮,“前朝宫廷首席教习嬷嬷,专司教导皇室子弟……嗯,人事的。后来朝代更迭流落民间,被虞妈妈咳,请回来了。” 苏听砚:“……” 敢情萧诉阴差阳错学的还是宫廷秘术,难怪那晚跟狐狸精上身似的,无所不用其极地发挥着勾引人的把式。 “那本恩客看的呢?” 兰从鹭眼神游离了一下:“那本……内容比较……霸道。主要是讲如何掌控对方,压制对方,令对方彻底臣服的……” “也还好我拿错了,不然萧殿元要是看的那本,我估计我今日还能不能见到你都成了问题。” 苏听砚朝他勾了勾手:“给我看看恩客看的那本?” 兰从鹭不禁问:“你看那个做什么,萧殿元看的那本你还不喜欢吗?” “他那么聪明,应该学得很好才对啊?” 苏听砚百感交集:“不是喜不喜欢的问题…” 兰从鹭:“嗯?” 苏听砚:“是我以前对这档子事只有畏惧…” 兰从鹭:“嗯嗯?” 苏听砚:“现在变成敬畏了。” 兰从鹭听罢顿时邪魅一笑,“其实你非常喜欢吧?” 苏听砚掐他鼻子一下:“没有男人会不喜欢。” “快,把那本给我。” 兰从鹭却开始装疯卖傻了:“啊?啊。根本没有那种东西,我编的。” “是吗,兰倌。”他不置可否,“我昨日随意看了眼账本,你这酒楼装修,从账房那儿支走的银子,好像比预算多了三成?用的材料……” “哎!”兰从鹭瞬间坐直,“骄骄你,这么认真做什么!你看那雕花门窗,梨木屏风,青瓷宝瓶,哪样不要银子,这不是为了装潢效果更好么?” 苏听砚好整以暇地放下茶杯,“所以那本札记,和装修超支的三成银子,你选一个。” 兰从鹭摇尾乞怜地看向苏听砚,后者回以更加温良纯善的微笑。 僵持数息。 兰从鹭只能垂头丧气地起身,走到柜台后,在一个带锁的小木柜前磨蹭了半天,才取出一本精装册子,不情不愿地递过来。 “说好了啊,”他警惕地强调,“只许你看,不许外传!这可是我恩师的宝贝!” 苏听砚接过册子,解开系带,翻开第一页。 字迹是工整的馆阁体,但内容…… 他瞥了几行,眼神都开始肃然起敬,眉头紧皱。 兰从鹭凑过来,“怎么样?是不是大开眼界?” 苏听砚没理他,又草草翻了几页,这确实与萧诉看的那套服务精神截然不同。 其中一些手法描述之大胆,苏听砚这个现代人都看得咋舌。 还有大量关于利用环境,器物,甚至言语施加心理影响的段落,简直超越了单纯的身体技巧,上升到了某种精神博弈的层面。 这就是s界的神作啊!! 兰从鹭还叮嘱他:“不过骄骄,这东西看看也就罢了,千万别当真,更别随便试。这里头的一些法子太伤人了,不是伤身,是伤心。感情里头,一旦用了刻意操控的手段,味道就变了。” 殊不知苏听砚满心想的都是萧诉你完了,下次等着爷来治你吧。 面上却风轻云淡地点头:“我明白。” 刚把册子揣好,就听清海进来道:“大人,审计司那边派人过来传话,说是厉指挥使已至司内,请您即刻过去一趟。” 这么快人就来了。 “走罢,看看去。” 厉洵还是那身墨色飞鱼服,腰间佩刀,正坐在审计司的衙门大堂内。 沉暗的衙门甬道被斜阳照亮,映出藏青色官袍上绣着的仙鹤纹样,金线熠熠,华贵不彰。 玉梁冠压在发间,金带环腰勾勒出身形,清隽身影就这样一步一步缓缓踏过朱红廊柱间的石阶而来,靴底踩出的声都比常人动听。 不知何时起,整座衙门都变得安静无比。 “厉指挥使,久等了。” 厉洵神思被眼前身影狠狠拉了回来,看向那一如既往从容又夺目的面容,低声开口:“苏大人。” “陛下口谕,听闻大人身体抱恙,需要静养,特命下官协理审计司。” 苏听砚颔首:“有劳了,本阁的确有些微恙,劳陛下挂心。协理之事,厉指挥使有何高见?” 厉洵淡淡道:“审计司事务千头万绪,苏大人既需静养,不妨将日常稽查、案卷整理、人员调度等琐务交予下官。大人可居中掌总,把握方向即可。” 话说得冠冕堂皇,实则要分走大部分实权。 苏听砚心中明了,却故意露出几分如释重负的感激:“厉指挥使体恤,本阁感激不尽。具体细则,稍后我让崔泓他们将章程与卷宗送至北镇抚司,供指挥使参阅。” 他答应得太痛快,反而让厉洵有些探究。 “苏大人客气。” “既如此,下官便不打扰大人休养。三日后,我会派人进驻审计司衙署,届时再与大人详谈。” “好,指挥使慢走。”苏听砚莞尔送客。 厉洵又看他一眼,本想从他脸上看出什么,却看到了对方颈上那无意间露出的可观痕迹。 “你……” “嗯?” “没什么。”厉洵握了握刀鞘,转身离去。 待那冰冷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崔泓才过来问道:“大人,真要让他们北镇抚司掺合进来?” 苏听砚望着门口方向,似笑非笑。 “无事。”他轻声说,“这是我主动向陛下讨来的监军,既然陛下体恤咱们,你以后也不必再通宵达旦地加班了,该休息就休息,脏活累活扔给他就行。” 崔泓也随他笑了起来,道:“也是,咱们审计司这摊子琐务,也不是那么好接的。” ----------------------- 作者有话说:今天家里人过生日,晚了一丢丢,不好意思宝们[亲亲] 第53章 这里才是我的家 晚上苏听砚在审计司磨蹭半天才回府, 下马车的时候步子稍微大了点,就听到咔的一声。 腰给闪了。 这下真确诊脆脆鲨了,脆皮但难杀。 清宝清海两个人扶着他上桌子, 清宝都快哭了,不停说:“萧殿元也太过分了,怎么能把您折腾成这样!” 苏听砚坐在那乖乖等清海小题大做地去宣太医。 动不了,就只能听清宝在自由发挥地胡思乱想:“大人,您不能太纵着萧殿元了, 你这身子骨本来就单薄, 哪禁得住那么不加节制地对待,我哥说卯时去叫您,都听到您还在哭,哪能、哪能这样的!而且我就没见过谁第二天像您这样凄惨可怜, 动都动不了的!” “刚刚您像根面条似的甩在马车边上,奄奄一息,真快把我吓死了!” 苏听砚:“……” 神tm面条, 也不至于这么身娇体软吧…… 说到身娇体软, 苏听砚发现好像那什么满朝文武的滤镜对攻略对象们也不起作用,至少到目前为止,他没发现谢铮和厉洵看他的眼神有什么地方不对。 他不由问系统:“这个滤镜对攻略对象没作用?” 系统过了会才回:【是的玩家, 该滤镜只对除攻略对象外的同僚百官有效。】 “为啥?虽然这样对我来说省了一大笔事,但你们这个设计挺反人类的, 不是应该更吸引攻略对象才对?” 系统呵呵一笑:【因为攻略对象的好感度超过一定数值的时候,不需要滤镜,他们看你都已经足够身娇体软了。】 苏听砚愣了两秒,随即恍然大悟,紧接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羞耻涌上心头。 怪不得!怪不得他问萧诉自己有没有什么变化时, 萧诉无论怎么看都说“没有”! 原来在对方眼里,他一直就是这样???? 什么滤镜不滤镜的,禽兽根本不需滤镜,双眼自带嬷达。 这就是传说中的,心之所向,皆是娇花! - 当萧诉处理完公务回府,就察觉到晚膳气氛有些微妙。 清宝一反常态的一直在给赵述言夹菜,一边夹还一边含沙射影地道:“小花啊,还是你好,知道心疼人。” “来,我每天生龙活虎的,也有你一份功劳,你多吃点,这个鸡腿赏你了!” 赵述言端着碗,看着碗里的大鸡腿,又看看对面瞧不出情绪的萧殿元,以及主位上饶有兴致的大人,额头冷汗都快下来了。 他在桌下悄悄碰了碰清宝的腿,压低声:“我的小祖宗,你别说了……” “我说什么了?” 清宝眼睛一瞪,“我夸你还有错了?难道非要像某些人那样,把人折腾得……哼!” 第119章 苏听砚听得津津有味,忍着腰疼以及想笑的冲动,知道清宝误会也没解释。 他心想:这就是我们苏家军的团魂吗,平常见了萧诉一个个怂得跟鹌鹑似的,关键时刻却还是可以勇敢护主的,小嘴淬了毒一样,他喜欢。 萧诉微微蹙了下眉,目光转向苏听砚,带着询问。 苏听砚冲他摇了摇头:“看看,这就是你的人缘。” 萧诉:“……” 他自然早从清池那里得知了苏听砚下车扭到腰的消息,也清楚太医已来看过,说并无大碍,开了方子拿了药,让静养几天不要随意走动即可。 清宝见自家大人没反驳,还以为自己真说对了,越说越离谱。 “哎,就是可怜我们大人。” “大人现在这身子骨啊……蹲下来膝盖都会响,站起来眼前就发黑,手腕虚得连茶盏都握不稳,腰疼得更是拿不起一点重物!现在他连甩个头发都甩不动了,还要眯起眼才看得清东西,一吹冷风就咳嗽,走几步就不停喘气,上楼梯都得牢牢扶着才行,就连脸色都白得哪还有点活人样儿?真是造孽哦!” 苏听砚一口汤差点呛进气管:“咳……咳咳!清宝!” “艺术加工也要有个限度,大人我还没到这种半身不遂的地步。” 还甩不动头发? 他头上长的是铁啊? 萧诉看他小脸确实有些苍白,便道:“腰疼这几日便好好躺着罢,不要随意走动了。” 苏听砚听完勾唇一笑:“我能不能好好休养,看的不还是你么?” 刚刚讲了那么大一堆,没想到他家大人还是跟萧殿元卿卿我我的,一点水花都没掀起。 清宝当即忍不住小声同赵述言埋怨:“大人还是脾气太好了,都这样了也不骂萧殿元几句,还跟他调笑!” 赵述言实在听不下去了,将鸡腿夹回他碗里,试图堵住那张我行我素的嘴:“好了好了少说几句罢,太医不都说了,那是大人自己下马车没踩稳,不是萧殿……” “???” 清宝不可置信地转头瞪赵述言,“赵小花!你这话什么意思?你不信我?都这时候了你还帮外人说话?你还是不是咱们苏府的人了?” 赵述言一个头两个大:“我信,我信你!但咱们这么说,大人多没面子啊?” “你看大人现在强颜欢笑,就是不想咱们担心,就别管了。乖啊,吃鸡腿。” 苏听砚额角来回抽动,终于吃不下去了,搁下筷子:“你俩等以后练好了当众蛐蛐人的音量,再出来丢人现眼行不?” 没见过当本人面说悄悄话还完全不控制分贝的。 饭是吃不下去了,苏听砚示意清海扶自己起来,准备回房躺着。 他刚一动,萧诉已经站起身,绕过桌子走了过来,自然而然地打横将他抱了起来。 “哎……” 苏听砚想推拒,但腰间传来的隐痛让他立刻放弃了挣扎。 算了,伤患还是自觉点吧。 他放松身体,任由萧诉抱着,还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手臂环上萧诉的脖颈。 清宝看着这一幕,嘴里又开始嘀嘀咕咕,被赵述言拿馒头堵住了。 回到卧房,萧诉将他小心放到床上,转身去取了太医留下的药油,坐在床边替苏听砚揉按起来。 苏听砚起初还疼得嘶嘶抽气,没过一会儿,那恰到好处的按摩便化开了淤结的滞痛,一阵松快。 “好多了……”他趴在软枕上,长叹。 待药力渗透得差不多了,萧诉用干净的布巾擦去多余的药油,却没有立刻拿来里绔为苏听砚穿上,而是拉过一旁的锦被,虚虚搭在他腰腿之间。 “先不急着穿,晾一晾,让药力透进去。” 萧诉低声嘱咐,目光看到被子下那截白皙劲瘦的腰身,眸色微深。 苏听砚侧过脸,也瞥了一眼自己衣不蔽体的下半身,促狭:“光着下半身怎么行,你还想‘开袋即食’呢?” 萧诉一时没反应过来:“开袋即食?” “就是……”苏听砚故意逗他,眼尾飞起一抹暧昧又戏谑的红,“说你掀开被子就能吃上饭。” 萧诉怔了一瞬,随即明白过来这混不吝的小狐狸又在口头上撩拨他,不禁屈指在那裸/露的腰侧轻轻一弹:“嫌药上轻了?” 苏听砚腰侧敏感,被弹得微微一颤,笑着往后缩,“我现在是真伤患了,你可得控制住你自己啊。” 说完,他也没再继续撩拨,伸手从枕边摸出一本从清宝那儿弄来的话本,懒洋洋地翻看起来。 萧诉坐在床沿,看着他那半张沉浸在册子里的精致侧脸。 此刻的他,褪去在外时的伪装,像小狐狸收起爪子安心窝在巢穴里,终于显露出几分符合他真实年纪的鲜活少年气。 极柔软的情绪撞进萧诉心底,他忽然感觉自己很残忍。 将对方年轻的灵魂拼命留在“苏照”这壳子里,迫使对方不得不斡旋朝堂,算计人心,承担着这个身份带来的所有重压。 “砚砚。”萧诉忽然开口。 “嗯?”苏听砚眼睛没离开话本,随口应声。 “你会想家吗?”萧诉问,目光凝在他随呼吸起伏的脊背上,“为了我,留在这个游戏世界中,你会想念你从前的生活,想念你真正的家吗?” 翻页的漂亮指尖停住了。 苏听砚沉默着。 想啊,怎么可能不想。想念那个便捷发达的现实世界,想念那些以前吃到吐,现在却再也吃不到的垃圾食品——外公以前还总笑话他,说他是从垃圾堆里捡回来的,那么爱吃垃圾食品,是不是觉得里边有家的味道。 他也想念他的手机,虽然手机瘾并不算重,但有时候思绪放空,也会习惯性地往身上摸,想掏出那个不存在的小方块来看看时间或信息。 如今这种信息隔离和时间模糊的感觉,偶尔也会令他恍惚和有微小迷失。 不过这些倒也不算什么,最让他想念的是他已经为自己规划好的未来。 读书,考试,工作,每一个阶段,都路径清晰。 他轻声叹了口气,“想啊。其实……我真的很想回去读书的。” “咱们中国人,升学考试四个字都刻进灵魂里了,外国人有钱了就满世界去玩,只有我们有钱了就满世界读书。要是让‘那边’的网友知道,我为了跟你谈恋爱连书都不回去读了,怕是能被挂网上骂三天三夜,喷得头都掉了,非说我是绝世恋爱脑不可。” 萧诉虽不能完全理解“网友”,“恋爱脑”这些词的具体意味,却也听懂大半。 他没想到:“你不想念朋友,亲人吗?” “只想读书?” 苏听砚满不在意:“我六亲缘浅,对那些没挂念的。” “可我还没毕业呢,要是以后都不回去了,我…” 苏听砚突然想到一个可怕的事实。 “我以后的学历就是高中了!” “我糙,高中!!!” 艰苦学习二十年,归来仍是高中生?! 连大学毕业证都拿不到,那不白读了吗?! “你还说你白读此生……我靠,我特么、我、我这下才他妈真算是白读此生了!” 萧诉还想开口。 苏听砚直接打断他道:“你现在先别跟我说话,我操了,都怪你啊,我现在emo了!你没事提这茬干什么,上床之前一个劲甜言蜜语,只想拼命留下我,现在怎么日完反而来提我伤心事了,你有病吧萧诉???” 他骂得越凶,萧诉的心就越软。 他的所有不安竟然全被这么三言两语所抚平了。 原来爱一个人是真的会发疯,哪怕悖逆世俗,失去自制,妨碍前路,注定要接受一部分人生的不圆满和怅惘。可是一旦爱他了,就再也无法不爱他。 苏听砚还在为自己男大变男高而痛心疾首,忽然整个人就被一股大力猛地抱住,抱得很紧,而后又被汹涌地亲。 感受得到萧诉已经竭尽所能在压制他的侵占欲,但苏听砚依然被亲得浑身上下所有敏感处都在发抖。 原本拒绝的动作都被融化,他被压在榻上,麻意蔓延,只能抬起没什么力气的手去揽住对方脖颈。 在这事上,他其实总是害羞却配合,真有一种纵容的矜持。 萧诉吻了很久,又去亲他眉心,最后才是问他:“腰,疼吗?” 再怎么小心还是碰到了一点,不过苏听砚也没说,只是喘着凌乱的气,道:“萧殿元,你要是真对我感到愧疚,应该对我好上加好,而不是把我亲死。” 第120章 萧诉唇角弯了弯,定定凝视着怀里的人。 “砚砚,” 尾音喟叹,带着无尽的珍爱,“你真是……世间独一无二。” 安静房间内,两个人相拥而卧。苏听砚听到这句话忍不住去看萧诉低垂的眉眼,只见其俊美面容上的阴影已经淡去许多,仿若被烛光驱散。 “萧诉,要不以后你来教我罢,把你会的,全都教我。我要真正学会骑马,要能跟你并辔驰骋的那种,还要学剑,学你们的八股文章,经史子集。你这么厉害,年少登科,冠绝天下,哪怕重活一次都能轻松连中三元。好歹我也顶着个你状元之才的名头,你把我教出来了,我就不算辱没你了。” “好不好?” 萧诉看着他盈盈生辉的眼睛,怎么可能拒绝。 “好。你想学什么,我都教。骑马,击剑,经史,策论,诗词歌赋,礼乐射御,只要你愿意,我倾囊相授。” 他顿了顿,“我会让你在这里,也有值得奔赴的前途。” 身旁的躯体又抱得更近,苏听砚心头一热,“……好了,不聊这些了。” “天黑了,想跟萧殿元聊点成年男人之间的话题。” 萧诉被他突然的转折弄得一愣,没料到苏听砚又开始不安分,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 “……什么话题?” 苏听砚停顿片刻。 “你这个月俸禄发了多少?” 萧诉:“……” “说啊,我看看比我少多少?” 他沉默几息,才终于收回脑子里刚刚已经开始着火的遐想,无奈地低头亲他的脸。 “你不是已经有了我的琅华令了?那是我所有身家……” 他说着,正准备抬手去找,却发现苏听砚外衫上空空如也。 知道苏听砚平时就有随手打赏下人或者疏阔的习惯,尤其是对兰从鹭,对方但凡看上他身上什么,立马就能解了送人家。 萧诉伸手摸了个空,不再言语,缄默下来。 苏听砚却福至心灵,早看穿萧诉的一切。 “你以后别叫萧诉了,改名叫萧器吧。” 小气鬼。 他倚着枕头,单手拉住萧诉的手掌,只觉那指腹都像不染烟火的寒玉,冰冰凉凉,却因他的摩挲回了点温,不再那么冻人。 随后,他牵引着那只手,缓慢而直白地往自己衣内伸进去:“琅华令那么重要的东西,挂衣裳外边当然会怕不小心弄丢,所以我…” “贴身放的。” 他的身体比任何燧石都会点火,沿掌心途径的地方一路星火飞溅。 萧诉发觉对方的狡黠一旦到了床上,就会顺理成章地变成蛊惑,引诱,甚至挑逗。 “你别只顾着摸啊,让你找琅华令呢。” 那一声嗓音也噙满了笑意,又含着春波,在萧诉耳畔来回晃荡。 “找不到吗?” 萧诉阖了阖眼,喉结滚动,找到了琅华令,却差点找不回自己的声音:“……找到了。” 指尖顺着令牌的边缘,抚弄,深揉。 苏听砚被摸得很痒,却不敢乱动,腰上还有一些不适。 但当他再一次被悉心对待,身前落入了巨大的失魂陷阱,他知道全天下只有萧诉可以带给他这种体验。 给他巨大的欢愉,充盈的满足。 在这一切之下,他想起了那些恍如隔世的片段。 除夕夜在m记里趴着写作业,被外头的炮声吵到,就开始不断地写错字。 被迫给父亲打电话拜年,却被吵嚷的人声一次又一次中断,最后只能听到忙音。 每一次得到成绩,就被拉到人群中接受赞誉以及压力。 兼职的时候,会在门外观察那些圣诞节在街头戴一条围巾相拥取暖说笑的情侣。 苏听砚狠扬起下颌,浑身绷成一条柔韧发紧的弧线,被萧诉拥抱了他的所有。 他眼角滚烫,忍住了那一滴热流。 只有萧诉会奋不顾身地救他。 会跟他说别怕,我在。 会说心悦他,和他的一时就是一生。 愿意把他的所有都给他。 只有在萧诉面前,他才睡得安稳。 苏听砚记忆里的场景从光怪陆离的现代转回了古色古香的帐前。 他很想告诉萧诉,其实他真的没有想家。 因为这里才是他的家。 - 短短几日休息时间,窗间过马,眨眼即过。 但那该死的 [满朝文武的滤镜] 却还在尽职尽责地发挥着影响。 重返朝堂的第一天,苏听砚就深刻体会到了什么叫被泥塑的烦恼。 早上出门前,他抱着萧诉养的小黑猫墨玉er撸了一会儿。 秋天的猫也开始掉毛了,邪恶蒲公英似的 玩一会就蹭苏听砚一身毛,有几根细微的掉进了他眼里,异物感袭来,一路上他都忍不住连连眨眼。 猫毛没弄出来,眼尾倒生理性泛红了。 这一幕,恰好落在几位步行上朝的官员眼中。 “快看,苏大人在对我眨眼!” 一位四十来岁的礼部郎中激动地拽同僚袖子。 “那眼波,那风情……定是在暗示什么!” 同僚眯眼细看,只见晨光中那袭绯色官袍身影步伐从容,侧脸如玉,长睫像把光影都扑碎一地。 “非也非也,王大人,本官觉得苏大人看的应当是我这边。” 另一位更年长些的官员捋着胡须,语气笃定,“老夫方才与他视线交错,他立刻便垂眸眨眼,很是羞怯啊!他心中想看的应当是老夫才对!” 苏听砚好不容易把猫毛弄出来,揉了揉还有些不适的眼睛,一抬头,就看见几位平时勾肩搭背的老头正互相瞪视,空气中硝烟无形。 咋了,几人表情跟广场上跳舞抢老伴的老头一样,怎么那么不共戴天?? 更匪夷所思的还在后面。 刚过丹凤门的御街,苏听砚就亲眼目睹了堪称奇观的一幕:几位年过花甲,甚至已近古稀的阁老重臣,竟然一反平日老成持重的步履,提着官袍下摆,嘿咻嘿咻地小跑起来! 跑在最前面的那位,苏听砚认得,还是以前都察院赵述言的上官,今年少说也有六十八了。 老人家跑得官帽都有些歪斜,却精神矍铄,面色红润。 旁边还有一位,是工部的老侍郎,平日里走路都需要人搀扶的主儿,此刻竟然背着个看起来就不轻的书箱,也在吭哧吭哧地跑,还玩上负重了。 苏听砚看得眼皮直跳。 他们到底是在干嘛…… 彰显半只脚踏进棺材的雄性荷尔蒙吗? 男人至死是老给? 都适可而止一点啊! 苏听砚忍无可忍,在张侍郎跑过自己身边时,听到那破风箱似的粗喘声,出声提醒:“张大人,你还是悠着点罢。” 张侍郎闻言,猛地转头,看到是苏听砚,浑浊的老眼瞬间迸发出惊人的亮光。 说话时还超绝不经意地挺了挺并不存在的胸肌,“苏大人不必担心老夫,老夫近日深感体魄乃为官之本,正勤加锻炼!苏大人你看,老夫这精神头可还行?” 苏听砚:“……” 搁现代再怎么也是个奥运会老年组冠军。 可惜奥运会没有老年组,这里也不是现代。 苏听砚决定还是找皇上再请一个月的假。 靖武帝听完他所说的,只觉好笑,“苏卿,你是否多虑了,朕看诸位爱卿精神正好,强身健体,也算好事。” 苏听砚张了张嘴:“陛下,您要不去太医署看看?” “……今早已经打进去三拨大人了。” 靖武帝皱眉问莲忠:“有这回事?” 莲忠公公急忙回答:“是有几位大人受了点小伤,不过和苏大人无关,他们都说是自己不小心摔的。” 苏听砚:“……” 靖武帝龙袖一拂,驳回请求:“行了,苏卿,不要总有稀奇古怪的想法。再者,若真如你所说,你回去歇着了,这满朝文武没了可盼的光景,怕是更要乱了分寸。你倒不如留在朝上,有朕在,乱不了。” 史官也在这时候出来添乱,写下: 康宁二十五年秋朔,晴。大学士销假入朝,途中为诸臣所见,互争不下,昔日同僚反目争偶,状甚滑稽。 照以群臣疯魔为由请辞一月,上哂之,终未准假,谓诸卿强身乃美事。 史官戏言:大学士一顾倾朝,竟令老臣竞逐折腰,冠玉之威,不同凡响。 苏听砚真想让他写点体面点的东西,野史就是这么来的。 为了躲避那些过于热情的视线,苏听砚决定采纳萧诉的建议,戴上了一顶轻纱幕篱,垂下的薄纱很好地遮掩了他的面容。 第121章 然而,他低估了这滤镜的穿透力。 这滤镜根本不是滤镜,完全是安装了精准定位识别系统的镭射扫描仪,该来的根本挡不住。 上朝时有官员不慎撞到他,他还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戳了他一下,他都以为对方携带管制刀具上朝呢,唤了大内侍卫来拿人。 结果那人满面通红,从官袍底下掏出一根热气腾腾的大玉米。 说什么早上买的,来不及吃,就赶来上朝了。 苏听砚仰天长叹,不知该怎么跟大内侍卫解释自己真的没有小题大做,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位大人当着大家的面,一口气啃光了那根玉米,还有点意犹未尽。 他下朝连恭房都不敢去了,本来空无一人的恭房,每次他一进去就人满为患,也是诡异至极。 ----------------------- 作者有话说:这章也算是侧面解释了为啥砚宝确定自己的心意以后那么轻易就愿意留在游戏里了 以为自己永远都不会拥有的东西,在游戏里得到了[爆哭],怎么会不愿意留下来[爆哭] 第54章 想偷,想抢,就是想要他…… 厉洵带着人很快就正式进驻审计司。 他们锦衣卫身上的气息太瘆人, 跟审计司平日里的气氛泾渭分明。 苏听砚坐在正堂喝茶,看着庭院里往来的人影,北镇抚司的人几下就利落收拾好了一间偏厅给厉洵办公。 没多久厉洵走进来道:“苏大人, 按陛下旨意,厉某今日起开始协理审计司事务。不知司内近日有何紧要案卷需要我处理?” 苏听砚摆手示意他落座。 他从案上抽出一册卷宗,递过去,“这是司里积压的一桩旧案,三年前京畿道漕粮亏空, 当时查到了一半, 线索便断了,卷宗搁置至今。” 厉洵接过,翻开。 上面记载着三年前一批漕粮在运抵通州后,账面少了近五千石, 追查中发现有官吏勾结,但最终只抓了几个小吏,主谋始终未揪出。 厉洵沉吟, “此案既已搁置三年, 为何突然要重启?” 苏听砚端起茶盏,轻吹浮叶:“因为前几日,有人匿名投书到司里, 说当年那批亏空的漕粮并未真的消失,而是被人分批转运, 藏匿在京郊某处。” 厉洵眸光一厉:“何处?” “投书语焉不详,只说京郊西北,有田庄看似寻常,实藏乾坤。” 苏听砚放下茶盏,道, “原本我想亲自去查,奈何腰伤未愈,行动不便。正好厉指挥使来了,此事便交由你,如何?” 厉洵盯着卷宗,又看了看苏听砚含笑的眉眼。 实在是太顺。 像精心备好的饵,等着他咬钩。 可这饵,他不得不咬。 协理审计司,若无功绩,如何向圣上交代,又如何名正言顺地留在这里? “好。”厉洵放下卷宗,“我会查清。” 苏听砚眼角的笑纹像尾小鱼,倏地游走,消失不见。 “厉指挥使果然雷厉风行。崔泓,将卷宗副本和匿名投书一并交给厉指挥使。” “是。” 京郊西北方向田庄不少,但符合看似寻常,实藏乾坤的却不多。 一番排查后才最终查到一处名为“归田庄”的别业。 庄园主人登记在一位名叫“范伟田”的商人名下,表面经营的是桑麻种植与丝织生意,往来账目明了,并无异样。 可厉洵带着锦衣卫在这别业外盯了两日,却发现进出这庄子的车辆,远比一个普通田庄该有的频繁,且那些马车车轮印痕很深,应当载货不轻。 “查。”厉洵下令。 锦衣卫暗中潜入庄子,在仓库中发现大量密封的麻袋,打开一看,里面竟是陈年稻米。 “头儿,看米质,是官仓的陈粮。”一名锦衣卫禀报。 厉洵神情冷肃。 官仓陈粮出现在私人田庄的仓库里,这还有什么好说的? 他当机立断,第二日便持审计司与北镇抚司双重令签,带人直扑归田庄。 然而当他们强行破开仓库大门时,所有人都傻眼了。 仓库是空的。 昨日还堆满麻袋的偌大空间,此刻空空如也。 “搜!” 厉洵带来的人将庄子翻了个底朝天,却再也找不到昨日探查的陈粮。 账册,货物记录也一切正常,范有田本人一脸惶恐地跪在地上,不停叫冤。 “大人,小民做的是正经生意,仓库里的粮食昨日刚刚运往城里的米行,有契约为证啊!” 范有田双手颤抖地递上一纸文书。 厉洵接过,上面果然盖着城内米行的印鉴,日期正是昨日。 厉洵只能带人无功而返。 回城的马车上,随行的审计司书吏问:“厉指挥使,此事是否要禀报苏大人?” 厉洵闭目不言。 许久,他才开口:“先回衙署。” 回去后,苏听砚听了厉洵的禀报,并没多惊讶。 他只是轻轻唔了一声,“所以你是觉得有人走漏了风声?” 厉洵垂眸:“审计司的人随行,锦衣卫的人也在,消息如何泄露,尚不可知。” 话说得含蓄,但却将怀疑指向了审计司内部。 苏听砚笑了一下,颇有青年的少俊之气,厉洵以前总觉得他有些狐媚子妖孽气息在身上,不然怎么能勾得陆玄他们全都团团转。 可他自己也曾有过那么不够清醒的一些时刻,不说当初,就说现在,他竟然觉得苏听砚认真的时候比平常更招人。 苏听砚不知道他心中所想,只径自分析:“但若是我审计司内部有鬼,这鬼也未免太神通广大了些,连你们锦衣卫的行动都能提前知晓?” 厉洵回过神来。 “不过,”苏听砚又道,“你的顾虑也有道理。这样罢,这案子你暂且搁置,待我想办法查查司内,再作打算。” 厉洵看了他片刻,拱手:“那下官就此告退。” 待厉洵离开,崔泓才从侧门进来,道:“大人,果然如你所料,那庄子在我们去之前,就已经被搬空了。” 苏听砚回到案后坐下:“不是搬空。” 他纠正:“是从未存在过。” 崔泓不解。 “厉洵查到的所谓官仓陈粮,从一开始就是假的。” 苏听砚这时才拿出一份密函,扬了扬,示意崔泓过来拿,“那庄子真正的用途不是藏粮,而是洗钱。陆玄手下的人一直通过田庄生意做幌子,将贪墨的银钱洗白,粮食不过是障眼法。” 崔泓过去拿起一看,才明白过来:“所以大人故意让厉指挥使去查粮食,是为了……” “正是打草惊蛇。”苏听砚道,“陆玄此人多疑谨慎,若我们直接查洗钱,他必然断尾求生,销毁一切证据。但若我们查的是粮食,一件他根本没做过的事,他会如何?” 崔泓道:“他会不安,会猜忌,会想知道我们到底掌握了什么。同时为确保无虞,他会清理掉所有可能被牵连的据点。” 苏听砚:“没错,所以归田庄被搬空,不是因为我们查到了什么,而是因为陆玄要确保万无一失。” “就让厉洵慢慢在粮食这边耗吧,他查粮食,陆玄毁证据,让他俩忙着。” “趁他们注意力没在咱们身上的时候。” 苏听砚声音低而耐心,“我们就可以好好查那范同洗钱匿赃一案了。” - 怕厉洵起疑心,苏听砚表面上就陪着他查案。 每天准时准点出现在审计司,听汇报,看卷宗,还亲自带着厉洵走访了几处可能与漕粮亏空有关的旧仓。 下午时,他提议去一处老茶楼坐坐,那里龙蛇并集,风声灵通,是打探消息的好地方。 茶楼里氛围热闹,有说书人拿着快板,绘声绘色地说着故事。 苏听砚通身清简,也压不住眉眼的光华,不停有人投来若有似无的打量。 厉洵下意识侧身替他挡去了大半视线,苏听砚却似无所觉,摇着扇子听说书。 小二殷勤过来点茶,苏听砚要了君山银针,又添了几样精巧茶点,很会享受。 厉洵只点了一壶普通的碧螺春。 茶点还没上齐,说书先生声音一变,高声道: “上回说到,咱们玉京那位冠玉之臣,单枪匹马入利州,智斗贪官,巧破铁券,那是何等风采!今日咱们便来说一说,这苏大人在风波诡谲的利州,一段鲜为人知的……香艳秘辛!” “……” 苏听砚扇子一下就停了。 厉洵握着茶杯的手一瞬收紧,鹰眸剐向楼下那口沫横飞的说书人。 那说书先生显然深谙描绘,将一段子虚乌有的敛芳阁秘事说得活色生香,什么苏大人如何周旋于豪绅巨贾之间,如何于酒酣耳热之际套取机密,言辞中暧昧丛生,却又始终隔着一层纱,欲说还休。 第122章 厉洵听得几次想起身制止,却见对面的苏听砚非但不恼,反而摇头感叹。 “就这?想象力贫乏,写本子的人功力不行,不够火辣劲爆。” 厉洵:“……”怎么,这写得不是你? 他简直怀疑自己听错了,他本以为苏听砚看上去这么远离污浊的人,不应该很厌恶被这样编排么? 苏听砚察觉到他的目光,“厉指挥使是否也觉得写得太含蓄了?这比那些真正的风月本子,可差远了。” 厉洵半晌才挤出一句:“……我不看这些荒谬之物。” “啊,是很荒谬。” 苏听砚点点头,拈起一块豌豆黄送入嘴里:“不过百姓爱听这个,清者自清,他们开心就好,横竖于我并无实质损害,何必扫兴?” 厉洵盯着他沾了点心的唇角,那一点莹黄衬得唇色红润更甚。 他咬牙移开视线,端起茶一饮而尽,茶水滚烫,心中火焰没被浇灭半分。 茶楼里没听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反而灌了满耳脏,厉洵沉着脸起身:“多听无益,去别处看看。” 苏听砚拍拍手上的点心屑,也起身下楼。 出了茶楼,已是夕阳西斜,路边一个面摊生意火爆,香气扑了老远。 苏听砚闻饿了,道:“不如在这吃了再回。” 厉洵看着那简陋的木桌条凳,蹙眉。 他惯常不与普通百姓挤在一处用餐,更不喜这种露天摊贩的饮食。 但苏听砚才不管他,已经自顾自寻了个相对干净的角落坐下,还抬手招呼清海:“叫三碗笋泼肉面,我的那碗不要葱花,不要猪油,汤要清,面要煮得软些。” 清海应声去了。 厉洵僵立片刻,终究还是走过去,撩袍坐下。 面端上来,苏听砚那碗果然清汤寡水,他拿起筷子,也没急着吃,而是用筷子精益求精地将汤面上零星几点被忽略的葱花一一挑出,摆成一排放在空碟里。 娇气,跟厉洵第一次遇见他的时候一样娇气。 厉洵看不过眼,真恨不得自己把碗拿过来给他挑。 但清海早已习惯,还道:“大人,还是小的来吧?” “不用,”苏听砚认认真真,一粒也不放过:“我自己挑的最干净。” 厉洵收回眼神,强迫自己味同嚼蜡地吃了起来。 周围是面摊食客们嘈杂的聊天声,家长里短,玉京风云,除了不能涉及的人物,什么都聊。 “……要说俊,除了苏大人,我就觉得今年咱们那新科状元郎最俊。前几日他在朱雀大街修理东市的过山虎,你们见了没?嚯,那身手才漂亮,打得过山虎一个劲哭爹喊娘!” “怎么没见?那过山虎欺行霸市,却从未有人敢动他的,谁知这萧殿元才进都察院没多久,就敢直接将人抓进都察院,还将其货栈都一并封了,真是位铁肩担道义,不畏强权的好官啊!” “是啊,不仅才学好,武功高,长得更是一表人才!” 萧诉的这些事,苏听砚也是头一回亲耳听百姓夸起,比听别人夸自己都高兴,听得嘴角都不由翘起。 从才学到身手再到外貌,系统问他为什么喜欢萧诉,这还用说么,抛去那些情感因素,光从客观条件上来看,萧诉都比这游戏精心设计的几个攻略对象要好得多。 除了他自己这张脸的建模,全游戏就属萧诉最好看。 光华内蕴,出鞘则锋寒天下。 听着听着,却忽然听到有人说了句,刚刚正巧就看见萧殿元了,还见他进了云山乱。 苏听砚脸上笑意顿时消失无踪。 云山乱,那是陆玄的地盘。 萧诉从前世到今生,都厌恶陆玄至极,连听到对方名字都不耐,又怎么可能会去云山乱? 苏听砚放下筷子,面也不吃了,对清海道:“结账。” 厉洵看出他的在意,开口道:“我可以帮你去查。” “不必了。” 苏听砚拒绝:“厉指挥使还是去忙自己的事更好。” 他动作间又露出了颈上的那些痕迹。 厉洵皱眉,不明白为何那上面的痕迹这么多天还没消散。 但转瞬又想,或许是每晚都没有空闲,留下印记的人狂热又执拗,在用这种方式警告所有试图靠近的豺狼鸱枭。 直到苏听砚走远了,厉洵依然沉默望着他的背影出神。 他不知道如果用抢的,是否可以抢得来。 甚至鬼迷心窍地想,最好萧诉也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他会欺骗苏听砚,背叛苏听砚,离开苏听砚。 这样的话,那个可以被恩准留下痕迹的人就有可能是他。 - 苏听砚去到云山乱的时候萧诉早已离开了,连陆玄也不在云山乱里。 他不知道萧诉去云山乱到底是去见陆玄,还是只是进去和别人谈什么事。 可他知道如果是普通的事,萧诉一定不会踏足云山乱。 直接问的话,萧诉会告诉他吗? 本想等晚上好好问问,然而当晚萧诉也没有来苏府,只是派清池来通传了一声,说是近几日有些事要忙,过几日再来。 苏听砚眯起眼在书房里只琢磨了一会,就想出了办法。 第二天审计司全体休沐一日,没出去查任何案子,都聚在大堂里打马吊。 锦衣卫的人一开始都拘着不敢加入,厉洵也借口不会,并不一起。 苏听砚却说自己可以教他,还让厉洵站自己旁边看他玩。 厉洵心中微微一动,纠结片刻,还是选择站到了他旁边。 原本不敢动作的锦衣卫们见指挥使都身先士卒地学起打马吊了,其他人就也都陆陆续续放松了警惕,大多数也都融入进去了,还几人成组,各自一桌。 苏听砚手气却不太好。 几圈下来,面前堆着的铜钱散碎,输多赢少。 厉洵站在他身侧,起初只是目不转睛地看着牌面,他对这种市井博戏毫无兴趣,更觉得玩这些与身份不符。 但那目光兜兜转转,最终还是落到了苏听砚那双手上。 捻着牌的指节修长匀亭,秀气圆润,洗牌,码牌,摸牌的动作行云流水,有种莫名优雅。 输了的时候,他会蹙眉皱鼻,伴随不自觉的一声“啧”,再咬咬下唇。 “碰。”苏听砚忽然出声,指尖点点对家的牌,随即推倒自己面前的,“厉指挥使,你看我这牌该不该这么打?” 厉洵勉强将视线定回牌面上,应道:“我不懂此道。” “不懂?那我教你。” 苏听砚将手中的牌一张张指给他看,讲解起规则和算计,“马吊看似靠运气,实则也需记牌算牌,有时还要揣摩对手心思,与你查案审人,倒有几分异曲同工之处。” 大堂里全是笑闹嚷杂,审计司的吏员们难得放松,早已放开了去,而锦衣卫那些冷面汉子们也不再端着,几局下来,都渐渐火热了,有的还争辩起牌面来,气氛诡异又融洽。 苏听砚玩了几圈就开始心不在焉起来。 他本想着萧诉的特务眼线遍天下,平常一有点什么风吹草动的,人就已经杀过来了,可今天他都让厉洵站他旁边那么近地看他打马吊了。 醋坛子的酸味居然还没飘过来,这确实很不对劲啊。 厉洵一直在看他,也还在想眼前这个人,像一团裹在迷雾里的光,看似触手可及,实则永远隔着道屏障。 你永远猜不透他下一步要做什么,是真心还是假意,是闲棋还是杀招。 随后就听苏听砚淡淡开口:“厉指挥使,你心不在此。” 厉洵蓦然回神,回道:“苏大人,你心也不在此。” “哎唷。”苏听砚又推倒面前的牌,竟是糊了一把不小的牌面。 他笑意加深,一边收钱,一边道,“你还挺聪明。” 这边大堂里沸反盈天,那边庭院外一阵马蹄疾驰骤停,紧接着便是急促的脚步声,破开声浪,渐次清晰。 众人下意识噤声望去。 萧诉那身官袍都还没换,胸前獬豸补子庄重矜贵,利爪踏浪,独角凌厉,刚从马背上下来,还有些风尘仆仆。 看着被锦衣卫簇拥,还正与厉洵言笑晏晏的苏听砚时,那眼神骤然沉入海底。 苏听砚扬了扬下颌:“萧殿元?来得正巧,今日审计司打马吊,要不要也来玩两圈?” 萧诉没理会他的调侃,几步走到牌桌前,“苏大人,借一步说话。” 苏听砚挑眉:“正玩到兴头上呢,萧殿元有什么事,不能在这儿说?” 萧诉盯着他,薄唇紧抿:“急事。” 第123章 苏听砚心知肚明,看到萧诉这么失态,目的达到就也不再摆谱。 “诸位,看来今日是玩不成了。” 说着起身理了理衣袍,“改日再续罢。” 厉洵一直沉默站在苏听砚身后,此刻见萧诉旁若无人般要将人带走,不受控制地向前半步,挡了挡去路,“萧殿元有何急事,不如在此说明?” “厉指挥使,” 萧诉眼神冷锐阴暗,像沼泽里不可预见的尖刺,“锦衣卫协理审计司,协理的是公务。” “我与苏大人,谈的是私事。” 私事二字,昭示出不容侵占的界限。 苏听砚适时开口,“这样罢,看大家兴致颇高,不如厉指挥使你就带着大家继续玩,我同萧殿元单独去偏厅就好。” 他给了厉洵一个台阶,也认同了萧诉“私事”的说法。 偏厅门被萧诉反手关紧。 “你满意了?” “自然满意。” “你让厉洵站你旁边,看你打马吊。还教他打牌?” “我也是为了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啊。” “钓谁?” “钓你。” 偏厅陈设简单,只有一张书案,两把椅子,以及靠墙的一排空书架。 苏听砚被萧诉逼得只能往桌上坐,两腿都卡在对方双腿之间。 “好了,吃醋的事先放放,跟我说说,你去云山乱做什么?” 萧诉低头含他的唇:“放不了。” “避而不答,嗯?”苏听砚抵住他下颌,“你应该知道我今天是故意设局引你来吧。” “既然来了,就做好如实招来的准备。” 萧诉攥住那白玉似的手腕,继续欺身:“那你呢,用这样的局引我来,也做好了我接下来要做的事的准备?” 偏厅之外的厉洵没有带着众人继续游戏,他像被神明封存的石像,在廊柱阴影中一动不动。 那扇门里没有任何腌臜的声音,没有吟/哦,没有哭喊,没有嗔笑,什么都没。 但他一直在听,很久以后才漏出一声低喘。 不应该在这再听,那是魔障,可他压不住心头那疯狂的妒火与某种更阴暗的冲动。 他想听。 哪怕里头喊的不是他,不是这样的机会,他也听不到那样的声音。 可是里边的人也不够怜悯他,听不到他的祈求,只有那么一声,什么也没有了。 第55章 不要再查陆玄。 苏听砚头往后仰着躲了两下, 长发摇落下去,墨涛似的盖住蝴蝶骨,没让他亲着。 他还是问:“你要是不说去云山乱做什么, 我就当你跟陆玄偷情去了?” “……” 这么荒唐的比喻成功让萧诉再亲不下去,停了半天,才抿唇回:“不要胡说。” 苏听砚没辙了,使出杀手锏来:“萧诉,你告诉我吧, 我可以……你一次。” 那被他含糊过去的一个字被萧诉听得一清二楚, 但他就像是呼吸都要不稳的模样。 东风携暖,吹拂寒川,流水叮咚醒来,像从他喉间潺潺而过, 使得萧诉的声音都快化开。 “真的?” “……” 苏听砚:“……这你都能听到?” “砚砚,我会当真。” “当真就当真!”他无奈又豁出去般,“但你得告诉我你究竟去做什么了!” 萧诉肩膀向后而靠, 坐到了椅子上, 唇角是平常苏听砚没见过的俊美笑容,有种野心昭昭的逼仄。 “先兑现,”萧诉看着他说, “可以吗,砚砚?” 嘴上是在问, 眼神却已经当对方答应了。 苏听砚想着外边还一大群人呢,虽然离得不近,但是有个厉洵在,万一他们习武之人耳力过人,听到什么, 岂不是无地自容,身败名裂了? 他怔愣了好一会,从尝了鲜后到现在,其实他们一次也没有过。 那天夜里又太黑,换做这样青天白日的清醒时刻,他是真丢不下那个脸面。 苏听砚晕眩着被他拉入怀里:“这里什么都没有……” 萧诉的唇很热,轻轻贴上来,“要有什么?” “……”苏听砚对这个问题不予回答。 那舌尖见缝插针地钻了进来,从点到即止变为缠绵湿吻,手也慢慢探至苏听砚衣袍下摆。 吻的间隙,萧诉轻声又问:“不是说你要……我吗?” 那个字被吞入了唇舌间。 苏听砚面红如虾:“等晚上回去的……” “在这不行吗,”萧诉另一只手也伸到了自己腰带上,“砚砚?” “我只想看看。” 想看对方主动坐在他身上。 看对方乖乖趴在他怀里。 就像那些他看的书里画的,是他连幻想都不会想的姿势,生怕亵渎对方。 可现在又有机会让他能够亲眼所见,恐怕圣人也禁不住如此诱惑。 苏听砚都不知道自己怎么做到的,再有点意识的时候,已经牢牢坐在萧诉腰腹上。 穿越这一趟,骑马还没真正学会,但学会骑人了。 男人沉静地坐在椅子上,身上青年又坐在他身上。 忽略掉他们正在做的事本质,两个人腰背挺直,坐姿端正,倒莫名有种霜花凝露,高悬孤枝的意境。 只是在被颠得太过头的时候,苏听砚才声音很轻地喊他:“萧诉……” 萧诉停下来吻他:“不舒服?” “……” “你要是把所有事情都告诉我,我还可以叫你一声好听的,你最想听的……” 这种时候都还能记得自己的目的是什么,萧诉忍不住勾了下唇:“你求人的时候,好乖。” “……” “不过现在还不是时机,砚砚。” “你该知道的,以后都会知道,但我现在只能告诉你,不要再查陆玄。” 苏听砚想问为什么,但萧诉已经用指尖轻轻拭去他额角的薄汗,温柔却不容拒绝:“砚砚,现在你已不需要再得到魅力值,所以陆玄那边,到此为止,好吗?” “剩下的交给我就好。” 交给他?交给他什么? 他要亲手扳倒陆玄? 苏听砚倒也没有执念到非要自己把陆玄弄下台不可,但眼下萧诉不肯再说,他也没办法,只能先走一步看一步,静观其变。 - 厉洵的耐心,在日复一日的徒劳无功中消磨殆尽。 他并非愚钝之人,锦衣卫指挥使的位置,是靠尸山血海里搏杀出的敏锐与狠戾才坐稳。 刚开始他只是觉得蹊跷,匿名投书来得太巧,苏听砚交托太顺,归田庄线索也断得太干净。 但苏听砚这些日子一直陪着他四处查访,对方看似投入,却总在关键处轻巧带过,仿佛根本不在意是否真的能找到那批消失的漕粮。 厉洵终于径直找到了苏听砚面前。 一阵风从支起的窗子溜进来,拂乱了苏听砚耳边一缕未束紧的发,他没有理会,只伸手将镇纸压住的纸角又按实了些。 直到听到厉洵的声音,他才闻声抬头。 “苏大人,那批漕粮,根本不存在,是么?” 苏听砚将笔放回青玉笔架,颔首不语。 “你让我查粮,是为了吸引陆玄的注意,让他以为我们盯上的是他手下田庄的脏粮,从而忙着清理粮食相关的痕迹。” 厉洵走近一步,“而你真正在查的,是范同利用田庄生意为陆玄洗钱匿赃的勾当。我说得可对?” 苏听砚叹了声气,有种“你终于发现了”的解脱。 “不愧是厉指挥使,如你所说,漕粮旧案只是个幌子。范同借着田庄,丝织等生意,为陆玄将这些年贪墨得来的巨额赃款洗白,账目做得极其隐秘漂亮,直接去查根本什么也不会查到。” “所以你就拿我和锦衣卫当诱饵?” “是。”苏听砚坦然承认,“我需要时间,需要陆玄被粮食这件他并未真正涉足却又足够敏感的事情牵扯住,你查得越紧,他清理相关痕迹的动作就越大,就越容易在他真正要害的地方露出破绽。” “这半个月,辛苦你了。” 他这句辛苦了让厉洵心头郁火更盛,气对方如此算无遗策,更气自己竟只是他一枚棋子! 厉洵讽道:“那你现在拖延的时间够了?” “够了。” 苏听砚走回案前,这才抽出一份全新的卷宗,推给厉洵,“范同核心账册和几个关键中转仓库的位置,我已基本摸清。” 虽然萧诉不让他再查陆玄的案子,但这范同在玉京作恶多端,匿赃无数,害得多少人家破人亡。 即便不能借此直接扳倒陆玄,他也绝不可能放过范同。 第124章 “就是不知厉指挥使可愿不计前嫌,与我一同,摘了这颗毒瘤?” 厉洵看他许久,终于伸手,拿起那份卷宗。 “怎么动手?” - 根据苏听砚的情报,厉洵抽调了北镇抚司最精干的人马,与审计司的人兵分两路,一路强攻庄子,擒拿范同心腹,起获账册赃物,另一路则在外围策应,封锁可能逃逸的路线。 一众人在暗巷汇合,连苏听砚都换了便于行动的深色劲装,长发高束。 “一切按计划。”厉洵看他几眼,“苏大人你就在此处等候,有崔泓他们保护,得手后我会发信号。” 苏听砚点头:“小心。” 厉洵不再多言,打了个手势,带着人潜入进去。 苏听砚一直在原处候着,但时间越久,绸缎庄方向却始终寂静,一丁点打斗和人声都没有。 不对劲。 就在他心中产生怀疑之际,派出的一个探子跌扑而归:“大人!不好了,那绸缎庄是空的!里面只有几个什么都不知道的伙计,厉指挥使他们又扑空了!” “而且我们接到急报,恒通货栈刚刚爆燃走水,火光冲天,那里似乎才是范同真正藏匿关键物证的地方!我们很可能中了调虎离山之计!” 恒通货栈?那是他们情报中一个次已被排除的嫌疑地点,难道范同是用真的核心仓库情报做饵,诱他们主力去扑空,却将转移销赃的地方换去了别处? 若真是如此,厉洵扑空后,很可能也已发现不对,若他们根据线索追踪前往那边…… 那里现在,必然是龙潭虎穴,是个请君入瓮的死局! “崔泓,备马!我要去恒通货栈!” “大人!”崔泓急忙阻拦,“那里情况不明,太危险了!厉指挥使武功高强,或许能应对,您不能去!” “厉洵带去的人不是去打仗的,是去查抄抓捕的,他们面对的是早有准备的埋伏,神仙来了都不行!” 苏听砚道:“我去了,那些人顾忌我身份,或许还能有所收敛,我不去,他们必死无疑!” “是我低估了范同,误导了他们!我必须去!” “大人!”崔泓死死拽着缰绳,不给他。 “崔泓,你带人立刻去控制范同名下所有明面产业,防止他趁乱再作转移,把缰绳给我!” 然而还不等他赶去,厉洵却带着几人赶了回来。 “厉洵?” 苏听砚见他带了一队人去,却只带了几个人回,皱眉问:“你的人呢?” 厉洵不作回答,只是道:“恒通货栈你绝对不能去。” 他身后仅有的几名下属身上都带着血污与硝烟灰尘,刚刚一定经历了一场恶战,其中一人血都在不停地往下滴。 苏听砚看过他们的惨状,心有些沉:“其他人还陷在里面?” “还在缠斗。”厉洵言简意赅。 “那的确是个陷阱,范同不知从何处得了风声,恒通货栈里已经布好了人手,里面不仅有陆玄的私兵,还有江湖亡命之徒,我的人一进去就中了埋伏。” 他的气息也很不稳:“苏听砚,听清楚,那里现在是绝地险境,去了就是送死。我已经派人去带援兵,但需要时间。你现在立刻回审计司,或者回苏府,哪里都行,就是不能靠近那边半步!” 苏听砚被他一吼,来不及在意,只抓住了关键讯息:“你不管他们了?” 厉洵咬紧牙,流着汗不语。 那些都是北镇抚司的精锐,如今脱身的不足一成,其余人生死未卜,此种惨重的损失,他并非第一次经历。 “让开。”苏听砚从他身旁走过,“我要去救人。” “你救不了!”厉洵一把握住了他瘦削的肩膀,“你去也不行,你谁也救不了!” 苏听砚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抬眼刺向对方:“厉洵,让锦衣卫白白送死,这种事我绝对不可能做!” 厉洵:“他们是锦衣卫,是天子亲军,皇室爪牙,缉捕犯官,清剿叛逆,本就是刀口舔血的差事,生死有命,何来白白之说?!” “更何况这些是我的人,与你何干!” 苏听砚也拔高嗓子:“是人命就与我有关!” “是我判断失误,才把他们引进了陷阱,他们不是棋盘上的棋子,是有血有肉,有父母妻儿的人,是你出生入死过的兄弟!厉洵,你到底还有没有人性!?” 这一瞬间,厉洵竟然觉得苏听砚天真得有些可爱。 王朝的繁华背后,本就注定会有底层亡命徒的颠沛流离,他们的悲辛与生命,挣扎与消亡,聚沙成塔地堆叠起来,才铸就了帝王基业上的冰冷砖瓦。 谈什么人性?谈什么兄弟?他根本没有那些东西! 他非但没松手,反而将人攥得更紧,戾气与不甘快要冲霄而起。 “凭什么?!” “苏听砚,你可知我当初在诏狱,在边关,在那些见不得光的地方,也受过不知多少罪!我一个人从血路中爬出来,有谁在乎过我的命?有谁心疼过我?!凭什么他们的命是命,我的命就不是了?!” 他盯着苏听砚近在咫尺的脸,一眼不眨地看那因为愤怒而染上薄红的眼尾,还有那形状姣好还微微颤抖的唇。 心里的堤坝都快被摧毁。 “你这个人也心疼,那个人也在乎,为什么就不能在乎在乎我?!我奉旨协理你,保护你,我不能置你的安危于不顾!你明白吗?!” 这话吼出来,不仅苏听砚愣住了,连厉洵自己也僵住了。 苏听砚趁此机会赶忙抽身,后退一步,惊愕过后全是凝重。 “厉洵。” 两个字,叫得厉洵心头大震。 “不要把自己受过的磨难,迁怒到他人身上。” 苏听砚道:“那些苦难,那些牺牲,不是让你变得麻木,视人命如草芥的理由,而是懦夫才会找的借口。” 他迎视对方的双眼仿佛会流动的黄金。 “不要做懦夫。” “只要我们还没放弃,只要我们够快,够坚决,就能救得回他们!” 远处恒通货栈方向的火光似乎更亮更乱,兵刃交击,铿锵裂空,更添紧迫。 厉洵奉旨协理审计司,实则为监视苏听砚。 他曾经多次告诫过自己,这不过是一桩公事,一次任务。 可他依然深深沉沦,渴望被这样的一个人,渴望被他在乎。 他甚至渴望自己也成为对方愿意拼命去救的那其中之一。 厉洵声音哑得快不像自己的:“……那你打算如何救?” 苏听砚知道,厉洵让步了。 他立刻道:“我身份特殊,陆玄的人再猖狂,也不敢明目张胆地杀害钦命审计司主事。我过去拖住他们,制造混乱,你和你的人趁隙救人,或者至少给他们一个喘息突围的机会。” “只要我们能撑到援兵到来,就有转机!” 这计划依旧冒险,完全是在豪赌,但比起原地等待,至少多了大线生机。 就在这一刻,厉洵清楚感觉到,心底那根绷了许久的弦,彻底断了。 他完了。 一切都完了。 捂得再紧再硬的心,终究还是望向了那轮不该仰望的明月。 哪怕注定焚身饲火,他好像,真的……彻底爱上他了。 ----------------------- 作者有话说:和基友复盘分析了一下,偏感情流的文过了三十万字以后就会容易让人觉得水了,所以我决定还是删掉一些有的没的的剧情,尽量在保证主线完整的情况下,早点结束游戏部分吧。 因为出了现实还会有一小部分小情侣的甜甜内容要写,所以尽可能我控制在四十万字以内完结,剩下的会多放一些在福利番外里,感谢所有追更的宝们[可怜][可怜]突然还有点舍不得捏 第56章 送你一个整个天下,送你我…… 苏听砚的策略的确可行, 一夜惨烈的突袭让他们成功完成了反杀,且还抓住了伺机逃走的范同。 他看向厉洵那边,对方正低头查看一名腹部受伤严重的属下, 表情看上去凝重得可怕。 “厉指挥使。” 许是想安慰对方,苏听砚想了一会措辞,才开口道:“虽有波折,但犯人已抓住,算你大功一件。” 厉洵一开始没作回应, 待检查完那名下属暂无性命之忧后, 才慢慢看向苏听砚。 他的飞鱼服早已狼藉不堪,敌人的血混着他的汗,看起来整个人萧瑟又肃杀,眼神像柄归不了鞘的绣春刀。 苏听砚见他跟要杀人似的, 不禁又道:“不用这么苦大仇深罢,至少你手底下的人都还活着,轻松一点, 还有什么是比开心更重要的吗?” 第125章 他本意是想缓和气氛, 提醒厉洵去看事情积极的一面。 然而厉洵那酷哥脸却像忍耐到极致,喉间盘桓许久,终于吐出心底的话。 “有。” 他顿了顿:“你对我的关心。” “……” “?” “比开心更重要的, 是你对我的关心。”厉洵又重复了一遍。 听到这话,苏听砚第一件事都不是感到震惊, 而是扭头四处看了看,心想这里应该没有萧诉的眼线吧?? 他都快忘了,厉洵再怎么不近人情,也是攻略对象之一,虽然二人这段时间一直公私分明, 礼疏情淡,但对方也是该死的攻略对象啊! 他就不应该心存任何侥幸,觉得只要自己不刻意靠近,不行为撩拨,npc的好感度就不会涨! 等苏听砚把那久违的系统一打开,想看看厉洵这边的进度到哪了,一看完,整个人都亚麻带住了。 厉洵的好感度…… 满了…… 系统的提示音被他关了,所以这段时间他压根都没有注意到厉洵的变化,连对方好感度莫名其妙刷满了都不知道? 也难怪平时不声不响的,一开口就是帝王级土味情话! 苏听砚头皮有些发麻,“厉指挥使不要说笑了,你我此番一同办案,互相关照不过是分内之事。如今首犯已擒,后续审讯,追赃,厘清牵连等事务还要靠你多费心。” 他避开厉洵的目光,转向正在被包扎的伤员和忙碌的清点现场,仿佛刚才什么也没听到。 “崔泓,让人清点好查获之物,封存妥当。这里交给你们了,我先回衙署,将今夜之事写成简疏,明日一早直呈御前。” 厉洵还想说什么,但苏听砚人已上了马车,再多话语只得压下。 马车上苏听砚复盘都复盘不出个所以然来。 不er,他到底做什么了,这些攻略对象喜欢人的点究竟在哪,怎么就喜欢上了?? 他回忆这几天自己跟厉洵接触了些什么,左思右想,除了每天忙公务,压根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过。 除了那天为了引萧诉过来问话,让厉洵在旁边罚站般看了一下午自己打麻将。 难道,厉洵喜欢…… 爱打麻将的? 但是他打麻将打得也不好啊,那天不一直输么? 真心不理解。 - 当晚苏听砚都还在想,若是萧诉回来知道这事了,又得辛苦一晚。 然而萧诉这晚又未回苏府,也没在都察院。 地下密室中灯影婆娑,墙上挂着大幅舆图,上面以不同颜色的钉针标记着各方势力,兵力部署,以及隐秘粮草与军械的运输路线。 清池站在一旁,“主子,北境三镇的回信到了,皆愿效死。西山大营的赵指挥使也已暗中表态,只待时机。只是……” “嗯?” “谢铮将军不日将抵达幽州,他若在边防,计划恐难施行。” 萧诉听到谢铮的名字,平静神色中出现一丝讳莫。 前世,谢铮是他为数不多可称“友”的同僚之一。 此人耿直忠勇,一心为国,最终却因不愿参与党争,被调离中枢,戍守边关。 在苏照死后的第三年,天子听信谗言,屈杀名将,导致北境防线空虚,谢铮孤身难抵,拼死护国,也逃不过做了地下枯骨,永世忠魂。 这一世,因着苏听砚,他与谢铮的交集更少,却也看得分明,谢铮对砚砚,也存着一份不曾言明的心思。 “主子?”清池见他沉默,“是否要设法阻拦谢将军,或想办法引他回京?” “不必。” 萧诉道:“谢铮是忠臣良将,不必令他卷入其中。北境需要他,大昭的百姓也需要他守好国门。” “我们的计划不牵连边防,告诉那边的人,一切照旧,但若谢铮在,不可轻举妄动,更不可伤他分毫。” “是。” 清池应下,半晌才又道:“主子,苏大人那边,真能瞒得住?” 萧诉负在身后的手这才动了一下。 他自然知道砚砚会在意,那样聪明的人,又怎会察觉不到异常? 可现在还不能说。 砚砚心软,与他不同,有些事对方不会愿意去做。 “他近日在查什么?”萧诉问。 “苏大人已和赵述言开始秘密复核近些年所有与军械营缮有关的账目,着重于兵部与幽州往来的部分,等查到军火那起案子,他一定会问主子要那份幽州的情报。” 幽州军火案就是赵述言最初一直在查,摸到头绪而又不敢接着再查的那起,保养用油被换成猛火油的案子。 为了此案,赵述言甚至只能假死脱身,从此以赵小花的名字苟活于世间,再无缘于官场仕途。 可赵述言不知,他要查的尽头并非所有人都认为的陆党,也并非是那人人喊打的陆玄。 查下去的尽头,是萧诉。 萧诉站在舆图前,凝神望着那上面标注的每一个点,每一条线。 那是他前世就已布好的局,只不过那时他的选择不同,是他自己主动选择踏入了万丈深渊。 可今生不同,这一世重来,他有了砚砚,无论如何他都不会再循亡秦之迹,不会重蹈覆辙,也不会让砚砚有任何危险。 前世他扶持燕澈称帝,坐到首辅之位,总领天下军政,都督四海兵马。 百官奏章皆先呈于他,再转御前,可剑履上殿,入朝不拜,赞拜不名。 但就算权势再高,他也无意要反。 不过是因为皇帝身旁的诱惑太多,燕澈又是一个城府不深,感情用事的人,作为皇帝,这样的缺点是致命的,甚至可能是丧国的。 他忧心朝政,鞠躬尽瘁,知道做贤臣没用,哪怕以社稷为重,犯颜直谏,匡正君过,君也不一定会听从于他。 但他也不可能做佞臣,不会以媚上为能,曲意逢迎,苟合帝心,一心谋求私利而不计国祚。 所以萧诉不做贤,也不做奸,他只事无巨细地管着燕澈,他想让燕澈成为一个真正的明君,想辅佐好他,开太平盛世,还天下海晏河清。 这一切却反被群臣攻讦,污蔑他蒙蔽圣聪,挟主擅权。 那一年他刚平定西南夷乱,携大胜之威回朝,民心所向,军功赫赫。 可踏入玉京城内的那一刻,他感受到的不是荣宠,而是寰宇四方的窥视与不善。 年轻的天子在紫宸殿设宴,笑容亲切,言辞嘉勉,可那眼底,再不像学生时那样看着他的帝师。 接着是御史台连番弹劾,罪名从“跋扈专权”到“蓄养私兵”,无中生有,却步步紧逼。 他手下的将领们愤不可当,二十八宿卫的统领也一次次请他“清君侧”,“正朝纲”。 他拒绝了。一次又一次。 不是没有能力,北境边军多是他旧部相识,京畿三大营中也有不少人心向他,再加上二十八宿卫,他若要反,易如反掌。 可他见过战乱,见过百姓流离,尸横遍野,他毕生所求,不过是国泰民安,王道乐土。 若他为了一己安危掀起内战,与那些误国害民的蠡虫有何区别? 他以为只要他站的足够高,就可以拯救天下万民,可那个坐在龙椅上的人,却无法眼睁睁看着一个臣子站到万民之巅。 猜忌日深,罗网渐成。 最终,他看见内侍总管颤抖着递来毒酒时那满脸的泪。 没有第二条路了。 要么反,要么死。 反了,这些追随他的人,或许能活下一部分,但必然血流成河,朝局崩坏,外敌趁虚而入。 不反,他自己或许能凭一生功勋换一条生路,可这些忠诚于他的人,一个都活不了。 那杯毒酒很凉,入喉却烧灼。 他记得自己最后写下的那封绝笔信,不是给陛下,而是给那些还在等他号令的将士。 信很短:“吾志在社稷,非为一己。诸君皆国士,当惜有用之身,守土安民,勿以我为念。” 他以为,用自己的死,能换一个君心清醒,能保全那些人,能让陛下明白他的苦衷。 可他错了。 他死后不过三月,那些跟随他多年的将领谋士,均被以各种罪名清洗流放,满门处死。 北境防线一度空虚,蛮族趁机南下,生灵涂炭。 他自己死后被清算,被剥夺一切封号与功勋,甚至被开棺戮尸,这些都不重要。 可他最在乎的那个山河永固,四海升平的梦,碎得彻底,只成泡影。 烛火倏忽一跳,拉回萧诉思绪。 这一世,他会竭尽所能护住砚砚。既然忠心换不来信任,退让换不来平安。 第126章 既然无论如何都逃不过猜忌,那不如…… 就坐上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 不是为了权力,不是为了复仇。 是为了真正推行那些利国利民的法度,是为了让砚砚那样惊才绝艳的人可以毫无顾忌地施展抱负,是为了这天下,不再有第二个“苏照”被迫走上绝路。 而他选择的那个人,不是他自己。 是苏听砚。 他要给他这一整个天下,给他,他们共同期盼的太平盛世。 - 萧诉回府时夜已深了,本想直接回自己府上,却仍然想去看看那只小狐狸,又让马车绕到了苏府。 苏府一众都还没睡,大半夜在院子里吃涮炉子,聊天逗乐。 赵述言喝多了,本想拉着清宝说点好听的甜言蜜语,却被清宝羞赧地狠狠一脚踩在靴上,痛得当场眼泪直流。 但他心中高兴,喝醉了不管不顾,直接扯开嗓子开始纵情高歌。 魔音入耳,大家集体捂上耳朵。 苏听砚笑骂:“现在是子时,赵小花,清宝踩你音响上了?你嚎什么嚎?!” 但越说赵述言唱得越起劲,几人闹了半天,又转去笑话清绵,说他到现在都还没能让柳如茵知道他的名字。 苏听砚问,“清绵,你就这么天天坐着等老婆自己找上门?” 天上难道会掉老婆,想得美呢? 清绵早醉了,晕乎傻笑:“不是的大人,并非如此!” 众人等着他的下半句,以为清绵扮猪吃老虎呢,莫非还有什么后招? 一下句一出来:“属下一般是站着!” 苏听砚:“……” 清海清宝:“……” 赵述言扼腕叹息:“除非如茵姑娘天生喜欢傻子,不然感觉清绵此生娶妻无望。” 看到萧诉来了,几人才稍微收敛一些。 锅气袅绕的暮色中,萧诉坐到苏听砚旁边,两个人一穿鸦青,一穿梨白,像霜似的梨花缀在乌枝上,不一样的气质,却一样的惹人注目。 苏听砚很自然地涮好一片牛肉,蘸好酱料,放到萧诉碟中。 “尝尝,这是我自己调的酱,一绝。” 萧诉吃下,密室中那些沉重的谋算,仿佛都被这一口滋味隔开。 苏听砚问:“如何?” “你调的,自然很好。” “这几天你们都察院这么忙?”他又随口一提,拿筷子从赵述言手底下抢了一颗肉丸夹到萧诉碗中。 萧诉“嗯”了一声,并未多言,只道:“处理些琐事。你今日如何?范同的案子,后续可还顺利?” “还行,证据确凿,他翻不出浪花。” 苏听砚想起傍晚厉洵那番突兀的话,看样子萧诉还不知道,那他也就当没这回事,便转了话头。 “行了行了,今夜不聊公事。你喝酒吗?赵小花私藏了一坛不错的梨花白,刚挖出来。” 萧诉看着他有意回避什么的侧脸,猜到些许,掩下波澜:“少饮些无妨。” 苏听砚便让清宝去取酒,酒坛启封,清冽酒香混着梨花气味四散弥漫,给这冷秋庭院增添了几分醉意。 两人对酌,话不多,却自有一股旁人难以插足的氛围流淌其间。 赵述言和清宝又开始低声拌嘴,清海无奈地劝架,清绵则抱着酒碗眼皮打架。 炉火噼啪,映着一院子的鲜活人影。 苏听砚本是有心将萧诉灌醉,想撬开那张嘴问出自己想问的,但看着眼前景象,忍不住轻声道:“萧诉,其实这样也挺好的。” 萧诉执杯的手略一停顿:“怎样?” 一双风流眼,两只含情目。 苏听砚静静看着他,“大家都在,说说笑笑,平平安安,没有阴谋算计,也没有身不由己。” “足够了。” 萧诉失神片刻,下一刻却被苏听砚的杯子抵住了唇。 苏听砚的酒量是真的很好,至少从来没有真喝醉过,再醉也隐约记得自己在做什么,不会断片。 但他知道萧诉的酒量不如自己,他要是想灌醉一个人,神仙来了也拦不住。 不过他本人却不知道,他看人时的眼神比酒更醉人,他想要谁的心,眨眨眼的事。 夜渐深,炉火将熄,等众人都带了七八分醉意,陆续散去歇息。 苏听砚半扶半抱着终于醉了的萧诉,把他拖回房。 萧诉确是醉了,平日克制着不想吓到苏听砚的话一句接一句。 “砚砚……你身上,好香…” 他个高腿长,硬是别扭地蜷缩在苏听砚肩侧,缠绵地把面颊贴在对方锁骨。 潮湿的呼吸快把苏听砚的衣襟都弄湿,他想将人推远点,身上的人却对着他放电,朦胧的眼神都快钻进他的衣领里。 “好香,砚砚…” 苏听砚受不了地捏住他的薄唇,不让他再吐露醉话,拧了帕子给他擦脸。 捏了一会觉得那唇瓣像玉削出来的,看着寡淡,触感却温软。 指尖在上边来回拂动,一下便被里头的柔软湿润吮了下。 萧诉眼神迷离,俊颜醺红,任由他搓弄,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张开唇撩动他。 苏听砚被醉鬼看得战栗,抽回指尖,拿热腾腾的帕子盖住他眼睛:“……看得这么认真,有那么好看么?” 醉鬼的爱意却赤裸又坦诚:“……好看。” “那告诉我,你究竟在瞒着我做什么,好不好?” “告诉我了,我就让你看更好看的。” 醉鬼没有犹豫,启开薄唇:“我想……” “想什么?” “送你……” “送我什么?” “全天下……” 苏听砚缄默。 送他全天下???这玩意还能送的?? 该不会是萧诉喝多了给他灌迷魂汤哄他玩呢? 喝醉了的萧诉脑子也依然灵光,拉着苏听砚的手臂让人坐在自己腿上,用鼻梁轻蹭对方颈侧:“看好看的……” “行,上床去看。” 苏听砚哄着他到床上,给对方把外衫脱了,被子一捂,就不再搭理他。 忙了一天快累死了,哪有什么功夫满足醉鬼发疯。 没过多久却在被子里被扒开了里衣,薄唇隔着单薄的一层料子摸索着,找到自己最喜欢的地方,耳朵通红地咬住。 苏听砚抬起腿挣动了两下,不知踩到对方哪里,后才发觉应该是那层薄而矫健的腰腹。 硌人得像一块青石板。 他都不知道萧诉是不是真醉了,怎么喝成这样还能准确找到那羞于启齿的位置。 剧烈而缠人的吻由下往上,最后停在他耳肉上,“吾妻,骄骄。” 语调低得好似引诱他人堕落的恶魔。 “……” 到底是谁说男人醉了不行的,他看萧诉挺行,都行得反人类,逆科学了。 - 第二天一醒苏听砚就心狠手辣地把萧诉赶出了苏府,并规定对方七日内不准再来。 他派清绵去查对方最近都在忙什么,清绵好一通操作,回来却说萧殿元最近都忙着换床。 苏听砚都以为自己听错了,“换什么??” 清绵觉得自己说话应该没有什么口音,字正腔圆地重复了一遍:“换、床,大、人!” “他换床做什么?” 清绵也不知道,“萧殿元卧房里的那张紫檀木架子床,被搬出来了,工匠们正往里头抬一张新的,垫了很多层,看着很软和。” “帷帐也全换了,从黑色料子换成了月白和浅青的绡纱,屋里添了很多摆设。” 他挠挠头,最后补充:“他今日一直在那亲自守着工匠们摆放一张看起来很舒服的躺椅,卧房看起来比以往亮堂得多,也温馨得多,与之前完全不一样。” 苏听砚默了。 他想起自己刚穿越到这个游戏,在苏府醒来时还觉得自己像睡在山洞里的野人。 萧诉现在搞这出干啥,还装潢卧室,换床换榻的,当自己娶老婆呢??? 要成亲也肯定是他入赘到苏府啊! 不过他本来就是原主苏照,严格意义上来说也不算入赘,每天回府是既回娘家又回婆家了。 晚上萧诉来接他,非要他去看看,苏听砚拗不过去了,一看那新床果然雕花精巧,挂着浅碧色的帐幔,坐着都觉得蓬松柔软。 金桂开得正盛,甜香盈室,窗前就摆着那张铺满雪白绒毯的躺椅,让他一看就忍不住想往里陷。 苏听砚任他牵着,似笑非笑:“你这屋子变化挺大啊,以前不是喜欢阴宅山洞风吗?怎么现在弄这么焕然一新,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娶新妇了?” 第127章 “没有新妇。”萧诉只是道,“只有一位娇客,偶尔可能会来。” “他睡觉挑剔,床榻要软,光线要柔,屋里要有生气,不喜欢冷,也不喜欢热。我既盼着他来,自然要提前备好,让他能睡得舒服些。” “……”苏听砚藏住有点发烧的耳朵,“弄这么好也没用,我还是要回我苏府住。” 萧诉揽着他的腰,将对方鬓边垂下的发丝捋到耳后,露出白净的脸和耳垂,“今晚不要回去了。” “为何?难道你以为我不让你在苏府过夜,我就会来你萧府过夜?” “睡哪根本不重要,我是让你别跟我睡一起!” 萧诉唇角弯了弯,抱得依然稳稳当当:“我在院子里放了座秋千。” “书里画的,在秋千上……唔。” 苏听砚直接把他嘴捂了:“小凰书的话你也信??” “那上面猪牛马犬外星人啥都来,净是些柔道一百段才能玩的姿势,你也不怕断了??” 萧诉却被这些禁忌的东西刺激得眯了眯眼,低哑道:“我不怕,你怕吗?” “滚啊!” 萧诉吻上他的娇客正捂着他嘴的指尖。 “砚砚,你会喜欢的。” 苏听砚为他的自信感到绝望:“先不说我喜不喜欢……” “秋千是露天的,还是放在院子里的,这个地理位置非常好,轻轻松松就能身败名裂。” 萧诉心头滚烫,因为他的砚砚在开玩笑,对方只要还能说笑,就说明他应允了。 他倏然倾身,温柔拿开唇上的手,轻轻握住,最后风度翩翩地亲上去。 “你爱我,砚砚。” 他终于确定,他的砚砚非常喜欢他。 甚至是爱他。 他不像那些深陷爱河的普通男人,总有人觉得爱到为对方献出生命已经是至高无上的浪漫,可他从不觉得自己的命有什么稀奇。 他想要给的,一定是他觉得全天下最好的东西,要全部捧到砚砚的面前,全部给他。 然而苏听砚却根本无心注意对方盛满情愫和可怖欲/望的眼神。 他满心都在考虑要不要拿魅力值跟系统换一瓶效果最好的养胃药,最好是吃了可以养胃一年的那种。 如果真有那种药,不管多贵他都一定会换! 第57章 这特么跟参加大型yin趴…… 后面几天苏听砚说到做到, 当真连着七日没让萧诉近身。 倒不是真恼了,而是他感觉萧诉那日醉后说的“送你全天下”有点不太一般。 不知道又是在什么风月本子上学来的,萧诉的嘴现在说情话越来越丝滑, 小嘴抹了护发素似的。 好的不学,还学上画大饼这套了。 还把全天下送给他,怎么不说把龙椅都送他? 他想静下心来好好捋捋幽州的案子,但赵述言之前查到的证据全没了,现在一些零碎的线索根本无从查起。 苏听砚看着手头的密件, 这案子确实棘手, 时隔久远,关键证人死的死,散的散,物证难寻, 且明显有人一直在背后抹除痕迹。 他问赵述言:“你当年查到什么程度,才招致杀身之祸?” 赵述言戚戚一笑:“下官当时查到那批军械保养用油的采购批文,到了签字核准时, 绕过了当时兵部掌管仓庾的主事, 直接由一位郎中批理。那位郎中与陆玄门下一位侍郎过从甚密,下官本想顺着这条线往下摸,结果……” 结果当年陪他一同查涉此案的同僚就遭遇了意外, 他后来再想去查,只能纵火焚家, 假装身死,以赵小花的身份来到苏听砚手底下。 陆玄…… 萧诉明确告诫过他,不要再查陆玄,这案子若真与陆玄有关,萧诉的态度便耐人寻味。 原著里苏照就是从利州案之后开始暗中筹谋, 厚积薄发,没过多久就扳倒了陆玄。 那为什么萧诉现在反而不让他动陆玄了? 苏听砚目前只想到一个可能,是皇上的态度影响了萧诉,他想留着陆玄来制衡朝局。 陛下既然已经开始忌惮他,若是陆玄再倒台,恐怕他的仕途就会举步维艰。 苏听砚又问:“还有别的线索吗?任何可疑的,哪怕是捕风捉影的。” 赵述言摇头:“关键证据,还是在当初那位神秘卖猫老板的手里。” 苏听砚早就知道那神秘卖猫老板就是萧诉,但他旁敲侧击,百般试探,萧诉总避重就轻,模棱两可,话里话外根本不承认自己就是幕后之人。 苏听砚只能转换策略,又想了个别的办法。 两人在书房,萧诉教他看边防舆图,讲到幽州一带的山川关隘。 苏听砚趁机道:“幽州军械案悬而未决,终究是隐患,若赵述言那账本能找到,或许就能有突破。” 萧诉执笔的手挥洒不羁,在舆图上标出一个要塞的位置,“陈年旧案,线索渺茫,强求无益。” “眼下边疆安宁,朝局初定,依我看,不必再为此案横生枝节,徒惹风波。” 苏听砚郁闷:“那难道就不查了?” “砚砚,”萧诉放下笔,转身抚摸他的耳鬓,指尖发凉,“有些案子,未必非要查个水落石出。知道得太多,反受其累。相信我,此事我会处理。” 每次都以柔情为盾,以关切为刃,让苏听砚所有追问都像箭射软云,无处着力,徒劳罔功。 苏听砚也曾数次私下动用审计司的资源,想查到那本账册的下落,结果均是一无所获。 萧诉处理得太干净,仿佛洪水冲泥沙,不留痕迹。 苏听砚不由怀疑,难道那本账本里,除了指向陆党的线索,还藏着更致命的秘密?以至于萧诉宁可让他心生疑虑,也绝不松口? 幽州军械案,保养油变猛火油,这几乎是跟叛国无异的大案。 军械保养油本是用来防锈护械,保障刀□□箭等装备能正常使用。 但把保养油替换后,守军不仅没法维护军械,一旦战场开火,这些本应御敌的军械会直接变成火源,等于亲手毁掉了幽州的防御战力。 越猜想,越细思极恐。 - 初冬的风一日冷过一日,朝野上下为即将到来的岁末忙碌。 皇帝感念近日天寒,又值一年将尽,体恤臣工劳苦,特下旨:三日后,携部分在京重臣及宗室勋贵,前往京郊皇家温泉行宫华清苑,休沐静憩,共赏初冬景致,以示君臣同乐。 此旨一出,几多欢喜几多忧。 欢喜的是可以暂时逃离繁冗公务,忧的则是伴君如伴虎,行宫之内,看似放松,实则规矩更多,耳目更杂,一言一行都需更谨慎。 苏听砚接到旨意时,正与崔泓核对一批刚送来的各地税赋简报,他愣了一会,才领旨谢恩。 华清苑是前朝修建的皇家园林,里头有座天然温泉,殿郁嵯峨,水木清华。 皇上此番举动,说是体恤,未尝没有将一些重要大臣暂时聚在身边,年底了,想便于观察的意思。 苏听砚是很不想去的,在一个耽美后宫小凰游里,参加这种皇室温泉聚众活动,那跟参加大型淫/趴有什么区别? 三大攻略对象都聚齐了,还有他的正牌老公,这不无限修罗场吗? 而且游戏设计者还特意选在中后期,攻略对象们好感度差不多都刷满了的时候,才来安排这种剧情。 真是欲皇大帝之心,路人皆知。 苏听砚仅用了0秒,就猜出了开发者的邪恶意图—— 想给他的屁股做局。 当天夜里,靖武帝正准备歇息,加急的乞假疏便送到了龙床前。 内侍总管莲忠公公双手捧奏疏,头也不抬。 靖武帝只掀了掀龙眼:“谁的?” “回陛下,是苏大人的告假文书。” “哦?这小子,又想告假?” “他哪不舒服?” 莲忠像捧着块火炭,手烫得直抖:“奴才、奴才不敢念,陛下还是……” 靖武帝看他神情吞吞吐吐,只觉古怪,且伸手取过,低头一看。 “陛下,臣最近有点舒服。” “想再请几天假舒服舒服。” 靖武帝:“……”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莲忠公公就亲自带着御前侍卫上门请人。 他那脸上的笑挤得层层叠叠,好不用力。 “苏大人,陛下说了,华清苑地暖水滑,最是解乏润骨。您腰上的旧伤,泡一泡就好多了,比在府里闷着强。” 苏听砚看着门外一排排的仪仗和整装待发的大内侍卫。 最后看了眼公公那风中菊花一样的笑,“公公,你别笑了,我害怕。” “陛下到底说什么了?” 莲忠压低声音,饱含同情:“陛下原话——不舒服不会死,但朕,可以让你死!” 第128章 苏听砚:“…………” 于是清海用他毕生最快的速度替他家大人收拾好了行装,像滚雪球似的就把大人推到马车上去了。 苏听砚正想仰天长啸,暴君当道,忠臣难为!一掀车帘,靖武帝正坐在车上。 龙颜微笑:“苏卿刚刚说暴什么?” “……” “暴雪压我三两年,我笑风轻雪如棉…………” 靖武帝看着他那扭曲的脸,“这诗是这么念的?” “……”苏听砚默默在心里道:下半句应该是牛马敢怒不敢言。 靖武帝抬手拍了下自己身旁的位子,“还不进来,杵那儿替朕挡风?” 苏听砚大惊失色:“臣、臣坐这??” 靖武帝:“那不然坐朕头上?” “…………” 幽默了,陛下。 苏听砚只能默默爬上御辇,拘谨地坐下。 御驾启程,仪仗威严,车轮碾过官道的声音沉稳而规律。 随行的王公大臣,勋贵宗室的车马按照品级序列,远远跟在后面。 唯独苏听砚,被天子钦点,一路陪伴帝侧。 这殊荣,落在旁人眼里,是简在帝心,圣眷正隆,落在苏听砚心里…… 他情愿自己跑步去行宫。 “苏卿啊,”皇帝悠悠开口,打破沉默:“你前日那告假疏,写得别致。” 苏听砚头皮一紧,“臣……就是图君一乐,和陛下开个玩笑……” 靖武帝挑眉,“噢,朕倒的确是乐了。不过苏卿,朕想了半宿也没想明白,你说的舒服,究竟是怎么个舒服法,有什么事能舒服到令你敢在御前胆大包天,直言舒服的?” 苏听砚悄悄抬了抬眼,见皇帝脸上并无怒色,反而带着几分戏谑。 他试探开口:“……那臣,就直说了?” “但说无妨。” “臣发现……” “做事的时候把眼睛闭上,会很舒服;上朝的时候人不在朝中,会很舒服;不去上朝,但依然有人把银子塞进臣账房里,会极其舒服。” “这不是偷懒吗!”靖武帝脱口而出。 就是的啊! 苏听砚没忍住,直接笑了出来。 居然老皇帝也接上咱现代梗了! “你……!”靖武帝定定看着苏听砚,终于反应过来。 他脸上肌肉都快忍得抽搐起来,过了足足好几息,才终于不再忍耐,笑得差点将手里的玉珠串都甩出去。 “好!好一个‘舒服论’!偷睡舒服,旷朝舒服,人在家中坐,银从天上来更舒服!苏听砚啊苏听砚,你这张嘴,你这脑子……哈哈哈哈!” 苏听砚惊叹于皇帝的笑点竟然如此之低,又接连讲了两个冷笑话出来。 逗得皇帝笑了一路,爽朗的笑声不断在宽敞奢华的御辇内回响。 直到御辇抵达华清苑,笑声才堪堪止住。 他算是发现了,跟这个苏听砚在一块儿,总能被他句句歪理,又句句在理的言辞逗乐,比看多少场歌舞百戏都有意思。 苏听砚披着银狐裘,雪沾发间,指尖笼在暖手炉中,仍冷得骨头都发麻。 下了车萧诉才过来寻他,见状当即脱了身上的大氅又给他罩上。 苏听砚被裹得像颗肥美的汤圆,只有那巴掌大的脸簇在毛领中,“别给我披了,太重了,穿这么多走路都像负重前行。” 那鼻尖都冻得通红,若不是顾忌周围偶有官员经过,萧诉已经将人搂着亲几下暖和暖和。 华清苑内早已布置妥当,引路的宫人垂首静候。 王孙贵胄们被内侍引领前往各自分配的院落,廊庑间人影绰绰。 萧诉牵着苏听砚,穿过几重月洞门,走到覆着薄雪的青石小径时,他才跟苏听砚低声耳语:“苑里有处澄心池,是引了活泉的小汤池,你要去的话就叫我一同去,不要独自泡汤,也不要去跟众人挤在一处。” 苏听砚漫不经心地点头,不知想到什么,突然拽了下萧诉的手。 萧诉停下,“怎么了?” 苏听砚喉头咕嘟,十分认真地道:“在行宫的这段日子,你得戒色。” “……” 萧诉明显怔了一下,没料到他会突然冒出这么一句。 苏听砚见他没反应,以为他没听清或没理解,又补充解释:“这里太冷了,你在这里日我的话,跟日冰块没什么区别。” “到时候我不光会裂开,还可能会发烧,你就歇一歇罢,也算给你的兵器也放个假。” 他话音刚落,萧诉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无比复杂微妙。 眼神先错愕,随即浮出忍俊难抑的笑意,从一点点,变成一丝丝,最后成一簇簇。 他本以为对方一脸凝重地拉住自己,又是要说什么关于幽州案的事,没想到小狐狸忧心忡忡,瞻前顾后,竟然是说这个。 “你……”萧诉抬手,指节捏住那软软的耳肉:“整日里,都在想些什么?” 苏听砚见他笑,投去冷冷一瞥:“我认真的,我体质怕冷,寒邪入体必发高热。” 萧诉敛着笑点头,“但你自己也要忍住,莫要来招我。” “我什么时候招过你?每次都是跟你开玩笑,你却总当真。” “那要怪我定力不够,总把砚砚的玩笑当邀请。” “……” 两人复又前行,走出一段,萧诉又无心一问:“方才在御辇上,你与陛下聊什么了?听着陛下被你逗得甚是开心。” 苏听砚想起那一路,也觉有些好笑:“没什么,就是给圣上讲了两个冷笑话。” “什么笑话?”萧诉饶有兴趣。 苏听砚顿了顿:“第一个:蘑菇和橙子打架,为什么最后死的是橙子?” 萧诉忖度片刻:“蘑菇有毒?” “不对,”苏听砚摇头,“因为,菌(君)要橙(臣)死,橙(臣)不得不死!” 萧诉脚步一顿,别过脸去,仿佛极力压抑笑声。 苏听砚更来劲了,继续道:“第二个:去完恭房,发现没纸了,这时候该找谁?” 萧诉这次有了准备,结合刚刚的思路,尝试道:“找皇上?” 苏听砚:“挺聪明啊?” “你也知道皇上有旨(纸)?” “……” 萧诉握拳挡在唇边咳嗽两声,没让自己笑得失去形象:“这些都是你们那的笑话?陛下就是因为听了这个?” “是啊,”苏听砚道:“陛下乐了一路呢,你们古代人的笑点真的很低。” 配给他的厅里头,厚绒地毯化去足音,三足铜炉燃着暖香,炉上的仙鹤都烟雾袅袅,似要活过来飞走。 苏听砚一进室内就褪了狐裘,绛紫蟒纹常服露出来,封腰滚了道银边,衣裳细致,人更不凡。 萧诉怕他冻着,将暖玉手炉还是放他手中。 苏听砚一手捧着炉,一手去掀桌上的盒盖,宫侍准备得一应俱全,蒸梨,糖渍梅花,精致点心都码好了。 他捻起一片梅片嚼着,齁得说话语气都甜了起来:“你还不去你的房间?” “我先替你安置。”萧诉四处检查着,“你等会睡一会,晚些时候还有宫宴。” 他说得仔细,行动也仔细,查了门栓是否牢固,试了窗纸厚薄,还观察了寒气是否容易透入。 墙角,桌下,多宝阁的阴影处,包括床上全部探了个遍。 苏听砚时不时瞥一眼萧诉忙碌的背影,觉得这人未免太过小心。 行宫之内,天子脚下,刺客还能这么容易进来? “你这是在查刺客,还是在防奸夫呢?” 倒是越看越像在检查哪里适合偷情。 萧诉确认无虞,这才转回身来,目光看至床上,不禁呼吸动荡了一下。 苏听砚不知何时已经躺到了那张他刚刚检查过的床榻上。 许是地龙烧得暖,又许是吃了甜食心情放松,他躺得没那么规矩,怀中抱着一个软枕,修长的腿曲起,来回蹭动。 明明没做什么,却无一不漂亮得惊心,漂亮得像在纯然的勾引。 他几乎能想象出,若是走过去,碰到不该碰的位置,这小狐狸会作何反应。 “别看了,萧诉。” 苏听砚拿被子把自己裹起来,翻了个身,“你眼神跟会脱人衣裳似的,我还没沐浴,别想那些。” 冬天是最尴尬的,皮肤干得不行,万一衣裳一掀开,全是起的小皮,那不扫兴么。 萧诉实在觉得他可爱,过去连人带被子一快抱着,低声哄:“那就亲一会,不碰你衣裳,好不好?” 苏听砚呼吸间都是糖渍花片的味,甜得人发怵。 萧诉尝了一下,“你平常不是不爱吃这么甜的?” 苏听砚舔了下唇,青丝散成一片,倒像给人遮羞。 第129章 “吃之前不知道这么甜,吃之后都进嘴里了,吐出来不雅观。” 狐狸精嘴上说不在意,心底里也时刻注意着,从不会在心上人面前做不体面的事。 身上抱着的人力度越来越紧,那薄唇也不老实地厮磨起来,将他露在外的脖颈和耳肉欺负得没一块清净处。 苏听砚在外时的骄矜倨傲,盛气凌厉,在萧诉面前却全成了天真青涩。 他被亲得眼睛都红了,终于忍无可忍,按住对方的手:“不是才说了戒色吗??” 萧诉哑声接腔:“也得你不招我才行。” “?” “我在我自己床上躺着,怎么就招你了??” 萧诉:“在床上躺着,还不算招么?” “……” 苏听砚加工了一下语言:“那非得在床上尿尿,才不算招吗?” 萧诉顿时乐不可支。 ----------------------- 作者有话说:萧某:真在床上那什么,也不是不行…… 砚砚:? 第58章 无限修罗场 房里只燃着一簇蜜蜡灯, 帘子都被紧紧拉拢,像满室罩着层暖色薄纱。 两人相贴的衣料浸着灯暖,影子在墙面上叠成一团, 分不清谁是谁。 大白天在皇家行宫里干这种礼崩乐坏的事,有种随时都可能被人听到或发现的恐慌。 苏听砚双膝被微微打开,只能贴着对方的腿,握住他腰的那只手松开,从手臂后面插到他背后托住他的腰。 如此情态, 再凶的恫吓都变成了外强中干。 苏听砚硬推也推不开, 只能怀柔道:“旁边住的是王阁老,你想在恩师眼皮子底下形象扫地吗……?” 萧诉头也不抬:“王阁老耳力不好。” 他眸中促狭,声却沉稳:“你可以叫大声些。” “……”苏听砚腰窝被揉得发软,嘴唇抵着手臂不吭声, 可还是有轻哼从鼻腔逸出。 如此床榻缠绵,刚至兴起。 “笃、笃、笃。” 不轻不重的叩门声,突兀响起。 苏听砚正对着帐顶绣的牡丹魂飞天外, 神思比覆水更加难收。 敲门声却直接把他脑子里震翅纷飞的鸟儿惊落一片, 所有迷离倏地清醒。 萧诉的动作也停下,但却没有离开,只把对方的腰攥得更紧, 脸埋在汗湿的颈窝,怒火怨气都快压过灯晕。 门外传来陆玄那把辨识度极高的磁性嗓子。 “苏大人, 在么?本官有些关于审计司年底核销的细则,想与你商讨一二。” 苏听砚光是听到这声音都要萎了,奈何身上的人却根本不愿退下。 他只能将音量压到最低:“……还不放开,你难道要让陆玄旁听吗?” 陆玄等了几息,未见回应, 又叩了两下:“苏听砚?” 隔音并不好,陆玄的声音清晰无比,仿佛近在耳边。 “……萧诉?” 怪只怪苏听砚此刻说话实在太像卖乖,小兽似的,喷出的气都跟平常不一样,惹怜得要命。 萧诉不再选择收敛,干脆低下头,噙住了那因为紧张而挺立的一点,蹂躏起来。 “嗯——!” 短促的惊喘差点冲破喉咙,苏听砚颤抖着唇看向萧诉,眼神在骂:你疯了?! 萧诉迎上他湿润的眸光,无声地做了个口型:别出声。 陆玄似乎听到了刚刚那一点动静,叩门声停了片刻。 随后有些探究:“听砚,方才是什么声音?可是身体不适?” “你让我进去,我只看看你,不做旁的,你若担心,可以开着门。” 苏听砚是真从来没被这样欺负过,要不是因为陆玄在外面,他早发火了。 现在只能用尽全身力气去痛砸萧诉的肩膀,看着十足十的凶,却因为不敢弄大声响而显得撒泼变成了撒娇。 还好门外响起了清海拔高了的声音。 “陆大人!陆大人请留步!” 清海小跑过来,“陆大人,我家大人今日舟车劳顿,身子有些乏,方才喝了安神汤,已经歇下了。大人吩咐了无论何事都不得打扰,您若有事,不妨宫宴后再议?或是留下口信,待大人醒了,奴才一定立刻禀报!” 话赶得急,但口齿伶俐,句句真切。 门外沉默片刻,陆玄低哼了一声,意味不明。 “不就是躲着不想见我?” “罢了,好好休憩也好,回头再说罢。” 高悬的心还没落稳,就听陆玄的声音在不远处停了又启,“你好生伺候着,若苏大人有何需要,随时可来寻我!” “是,是,多谢陆大人关心。”清海连声应着。 “……萧诉,我要杀了你!” 待外边彻底安静下来,苏听砚立马破口大骂,哼哼喘喘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像从水里刚捞出来,他浑身都湿得在被子上印出个人形,里衣紧贴着肌肤,勾勒出惊心动魄的线条。 萧诉撑起身,一看对方这模样,喉结滚动得更加剧烈,眼底的暗色不退反浓,又轻轻撞了一下。 然而,还没等苏听砚喘匀这口气,也没等萧诉继续鞭挞。 “砰!砰!砰!” 比刚刚还大数倍的捶门声,震破寂静,急促刺耳。 这次是一个年轻,骄纵,飞扬跋扈的声音,穿透门板。 “老师!老师!!老师我好想你,快开门我要见你!” 大型皇家犬——六皇子燕澈,虽迟但到,前来吠吠。 苏听砚刚松弛的神经瞬间绷紧,比刚才更甚,紧张令他不自主地缩了缩,惹得萧诉一声闷哼。 燕澈不是陆玄,他年纪小,性格冲动蛮横,又是皇子,清海绝对拦不住他。 果然。 “六殿下!六殿下请留步!我家大人真的已经歇下了!” “你算什么东西,一边去!这才什么时辰?少糊弄本皇子!” 砸门声更响了,“老师!老师你为何不肯见我、我都多久没有见你了,你再不见我,我就让人把门撞开,然后我再撞死在你面前!” 苏听砚也想自己就这样死了,虽然这样死在床上一点也不体面。 但真的不如死了! 他看向萧诉,却发现萧诉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方才的欲念被另一种危险的情绪取代。 他依旧在苏听砚里面,看到苏听砚在看自己,那张脸美得厉害,桃靥泛红,汗凝眼下,艳色越染越浓,如果不是总被这样干扰,今日就是过年一样让他高兴。 可萧诉现在只想杀人。 “六殿下,不可啊!万万不可!”清海快要拦不住了。 门闩被粗暴推动的声音躁烈不止。 苏听砚绝望地闭上眼睛,心态已经从:《想让陆玄死》→《萧诉也去死》→《燕澈早该死》 最后变成了→《我怎么还不死》 他都做好了迎接终身难忘的社死现场的准备。 还想着等会如果燕澈速度不够快,那他就一定要赶在燕澈之前先一步撞墙,他先撞死就好了。 也算要留清白在人间了属于是。 “六殿下。” 突然,又有另一道完全不同的冷冽之音响起,有着锦衣卫特有煞气淡漠。 “殿下在此喧哗,惊扰圣驾休憩,可担待得起?” 燕澈的捶门动作蓦地一停,显然对厉洵颇为忌惮,“厉洵?我找自己的老师关你何事,这也不行?!” “苏大人身体不适,奉旨休沐,早早歇下也合情合理。” 厉洵:“倒是殿下,不去准备参加晚宴,在此纠缠不休,若传出去,恐惹陛下不悦。方才陛下还问起殿下功课,殿下不如先去陛下那边回话?” 搬出了靖武帝,燕澈气焰转瞬便被扑灭。 他悻悻嘟囔,又看了房门好几眼,终于打消念头:“……行了行了,厉洵,你少拿父皇压我!大不了,哼,我晚点再来找老师!” 本以为厉洵横插一手也是为了私欲,但他只是驱赶了燕澈,却并未靠近门边,转身直接走了。 等所有声音沉寂,苏听砚瘫在床上,觉得自己真是比凰色网站还崩溃得透透的。 此刻旖旎尽散,继续是不可能再继续得下去了。 萧诉心有不甘,还想抱着苏听砚温存一下,却被一脚踢开了去。 他叹了口气,顺势下床倒杯温水过来,哄着喂苏听砚喝下,又小意温柔地拿热帕子给对方擦脸,擦身上,还有身下。 这时候的柔情泛滥,细心温和,全都显得虚伪至极。 苏听砚全程一句话也不再说,气得狠了,连骂都觉得白费力气。 他深知刚刚萧诉就是吃醋了,憋着劲故意作弄他,那胸膛随呼吸微微起伏着,身前都被弄得粉霞转丹霞,平地变丘陵。 第130章 苏听砚靠在榻边,等被服侍完了,才抬手指向屋门:“我气消前,别让我再看见你。” “砚砚……” 搂了,抱了,亲了,也道歉了,但无论说什么,苏听砚都不再搭理。 他这股冷劲儿轻易不对萧诉展现,也是萧诉恃宠生骄,这下算自食恶果。 晚间宫宴,苏听砚坐在皇帝左下首,他换了身佛头青的五蝠捧寿团花袍,眉眼间颜色被淡淡收敛,像被冰封了。 他案几上的菜肴一筷未动,酒盏也是满的。 除了偶尔端起茶杯浅抿一口,多数时候只是静静坐着,眼帘微垂,对殿中歌舞,交谈寒暄,一概视若无睹。 活像一尊被供奉在热闹筵席上的玉像,冷眼旁观。 靖武帝都瞧出他异样,有些许诧异。 “苏卿,”天子垂询,“可是殿内地龙烧得太热,还是歌舞不合心意?朕看你兴致缺缺,筷子都不曾动一下。” 再如何也不能给顶头上司摆脸色,苏听砚只能没什么情绪地勾了下唇。 “回陛下,殿内温暖,歌舞精妙,臣无不适。” “只是天冷身乏,精神有些不济,臣无意失仪御前,还请陛下恕罪。” 理由无可指摘,态度也恭恭敬敬,但靖武帝看着这小狐狸,一脸的“烦着呢”,心想对方居然还有被惹毛成这样的一天。 不过皇帝今日心情颇佳,见他确实意兴阑珊,也不再逗他。 “罢了,许是路上颠簸,又乍暖还寒,身子不爽利也属正常,待会让太医给你瞧瞧。既无胃口,便少饮些酒,听听曲子也好。” 说罢,他看向殿中正翩然起舞的教坊司乐伎,不再多看苏听砚。 苏听砚暗暗松了口气。 靖武帝注意到不少臣子也因天寒而拘谨,他拍了拍手,示意乐舞暂歇,笑道:“今日天寒,诸位爱卿伴驾辛劳。朕特命御膳房备了暖阳醉,此酒乃陈年花雕为底,佐以数十味温补药材,经三蒸三酿而成。” “此酒最宜天冷时节饮用,一杯下肚,驱寒暖身,大有裨益。” 内侍们为每位臣子的酒杯斟满这色泽醇厚的药酒。 靖武帝自己先举杯浅尝一口,面露满意之色,又环视殿中,突然打趣:“不过……药酒滋补之力甚强,若无女眷随行的爱卿,一定要适量而饮,切莫贪杯啊。” “否则夜里气血翻腾,勇猛精进,无处施展岂不憋闷?哈哈哈哈哈!” 天子开起这等荤腥玩笑,底下的人心领神会,也都纷纷跟着凑趣,或自嘲年老体衰,或调侃同僚。 一老宗室笑道:“陛下体恤,老臣等这把年纪,早已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喽!这等勇猛之事,还是留给年轻人去担心罢!” 另一人接口:“正是!依老臣看,今日席间最年轻的当属萧殿元。萧殿元年少登科,风华正茂,只是听闻府中至今无妻无妾,洁身自好得紧呐!” 话题不知怎的,就引到了萧诉身上。 他身为新科状元,又骤升高位,本就引人注目,加之容貌气度出众,在席间确是鹤立鸡群。 又有人笑着附和:“哎呀,萧殿元这般年纪,正是血气方刚之时。这等大补之酒,萧殿元才是最该少饮!不然……勇猛过了头,身边又无人,可如何是好?哈哈哈哈!” 一片善意的哄笑声中,苏听砚暗啐:一群为老不尊的老色胚,你们怎么知道他无妻无妾?又怎么知道他勇不勇猛? 皇帝挑眉:“萧爱卿,不如朕也替你赐一桩婚事,也省得诸位拿你寻乐了?” 一直沉默静坐的萧诉一眼便注意到了苏听砚通红的耳朵,忽然放下手中玉箸。 他没有尴尬推辞,只朝御座方向微微拱手,说笑声渐息,众目皆落于他一人。 “多谢陛下关心。” “不过……” 他端着正人君子的架势,心里想的却是不正经的,眼睛紧紧锁着座上的苏听砚,望穿秋水。 苏听砚被如此瞧着,脸上怎么禁得住,稍稍撇开了眼。 “臣并非无妻无妾。” 此话一出,不少人面露惊讶之色,萧殿元婚事未定,府中无人,这是朝野皆知之事,但现在听他这么说,莫非已经有了通房的? 不等众人细想,萧诉又继续饱含深意道,“至于勇猛与否……萧某自己不甚清楚。” “但是想来……” “有人应该知道。” 那目光似攫食的鹰隼,坏心简直昭然若揭。 “……” “…………” 苏听砚只觉得“轰”的一声,浑身血液逆流,恼得想把杯子砸到底下萧诉的脸上。 这么旁若无人的调情,其他官员早尴尬得脚趾抓地,纷纷开始打岔闲谈,想把话题揭过。 “既然萧殿元有相好的,怎么这次不一起带来?瞧你一个人坐着,好生寂寞。” 殿内一人开口,竟是陆玄。 “去,陪陪萧殿元。”他手中攥着白玉杯,若无其事地拍了下身旁貌美的随行女侍,“一定伺候好他。” 那女侍容貌姣好,闻言先是一怔,旋即脸上飞起两团红晕,眼神羞怯,期待又惴惴地看向萧诉。 此举明面上是体恤萧诉寂寞,实则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将萧诉与一个身份低微的侍妾相提并论,暗示他私德有亏。 更深层的,是他知道苏听砚和萧诉二人的关系,醋海翻波,妒火难平,故意给萧诉难堪。 然而,萧诉根本不吃他这套。 “陆大人好意,萧某心领。” 陆玄只见识过他的身手厉害,却不知萧诉的嘴丝毫不输苏听砚。 也是这张厉害的嘴,才哄到了最难哄的天仙,骂也能骂得人颜面尽毁。 他嘴上笑着:“只不过,萧某没有与人分享的癖好。” 眼底却凛冽:“我的东西,心之所系,眼之所及,皆容不得半分旁人染指,可不像陆大人你这么有成人之美。” 成人之美?这番话哪里像只是推拒一个女侍,简直是当着天子和满朝文武的面,将陆玄嘲讽得体无完肤! 既回击了挑衅,还宣告了对苏听砚的绝对主权。 陆玄手背上青筋暴起,怒火如郁结的烽烟,袅袅升腾,终成漫天火海。 “你……!” 那原本走向萧诉的女侍顿时吓得呆立原地,进退两难。 苏听砚看着那姑娘家,她站在大殿中央,浑身直抖,本只是奉命行事,却莫名卷入了风波。 他终是于心不忍,想要替她解围。 但现在全场注意力皆在她身上,如果贸然开口替她求情,少不了自己也会成万众瞩目的中心。 苏听砚垂下眼帘,心中喊道:“系统。” 意念唤出的瞬间,电子音便回应了: 【玩家,我在。】 “拿魅力值换一次意外干扰。”苏听砚眼睛四处看了看,“让皇帝御座斜后方第三盏琉璃宫灯,五秒内自然松脱坠落,摔碎。” “动静要足够大,能吸引全场九成以上注意最好。” 系统:【此次技能需消耗魅力值1000点,是否确认兑换?】 虽然现在压根不需要攒魅力值了,但苏听砚还是想说一声,好黑。 “确认。” 【魅力值-1000,技能兑换成功,正在执行……】 “哐啷!!!” 琉璃片哗啦啦碎落的声响炸起。 靖武帝吓了一跳,身后不远的硕大琉璃莲花宫灯,突然毫无征兆地狠狠砸在下方光洁如镜的金砖地面上,四分五裂。 负责殿内设施的宦官吓得跪倒一片,不住叩头:“陛下恕罪!陛下恕罪!奴才失职!奴才万死!” 莲忠急忙上前查看,又呵斥吓得面无人色的管事太监:“混账东西!怎么当的差!这灯是如何检查的?惊了圣驾,你们有几个脑袋够砍?!” 趁着这全场陷入问责的当口,那原本僵立的侍女才猛然回过神来,匆匆退回到陆玄身后侍从的队伍中。 见她成功脱身,苏听砚才终于露出丝笑意。 宦官们忙着清理碎片,靖武帝也不欲在宴席上扫兴,只训斥了内务府几句了事。 这宴席再待下去也没意思,苏听砚便也趁着这满殿嘈杂,悄悄起身,上前朝靖武帝低声道:“陛下,臣略感身体不适,恳请先行告退。” 靖武帝瞥他一眼,挥了挥手:“回去好生歇着,传太医瞧瞧。” 苏听砚没立马回住所,随便找了处温泉池边坐下,不算太冷,刚好可以吹风冷静会。 旁边植着几株不畏寒的松柏,月眉东挂,光晕融在雾气中。 “老师!” 然而美好的清净还没维持半刻钟,六皇子就找了过来。 第131章 苏听砚太阳穴一跳,循声望去,少年皇子还穿着宴席上的华服,领口微敞,虽还稚嫩却已显俊美。 他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帝师,喜色难掩地跑过来。 “六殿下?此处风寒,殿下还是早些回去安歇为好。” “我不冷!”燕澈几下就大步流星地窜到他面前,身上还有淡淡的酒气,应该是宴上那大补暖阳醉的味道。 “老师,我终于找到你了,宴席上你一直不理我,后来还先走了!” 苏听砚:“臣身体不适,已向陛下禀告过。” “我知道,我知道老师累了。” 燕澈并不在意他的疏离,更凑近些,眼神在他身上逡巡,语气有点古怪,“老师,我看到他了。” “看到谁?”苏听砚蹙眉。 “萧诉!”燕澈咬牙吐出这两个字,“我先前在你院外……看到他捧着你的手,在给你修手指甲!他在你手上不停摸来摸去,还看了又看……” 苏听砚:“…………” “你还挺会看。” 晚膳前萧诉确实替他修剪了一下不平整的指甲,当时他心绪不佳,懒得多言,便随他去了。 没想到竟被燕澈看了去。 燕澈见他不否认,情绪激动几分:“他是不是经常对你那样?老师,你是不是……是不是已经跟了他了?是不是?!” 少年直白的追问让苏听砚面臊不已,心想还好只是看到剪指甲,要是看到别的,难以想象这只皇家犬会怎么发狂犬病。 他微微侧过脸,“殿下既然看到了,又何必多问?” 燕澈身形晃了一下,像是受到打击,俊脸白了白,但随即,那股偏执的劲儿又上来了。 “老师……那、那他都给你修手指甲了……” 他吞咽了一下,喉结剧烈滚动,眼神不受控制地往下瞟,落在苏听砚穿着的软缎靴上。 像兴奋的呓语。 “……我能不能……给你修脚上的?” “…………” 饶是苏听砚心理素质已经十分过硬,但还是被猝不及防地变态到了。 这特么…… 怎么这么久不见,燕澈这个变态小痴汉一点都不带ooc的啊?! 而且还与时俱进,变本加厉! 苏听砚想起身回去了,“殿下,你醉了,别说胡话,臣要回去歇息了。” “老师……”燕澈挡着他不让他走,“我不介意的,你可以跟他,为什么不能跟我?哪怕、哪怕你两个都喜欢,我也不介意!” “他能做到的,我也可以,你把我一同收了罢!” …………………… 还给他整上三人行了??? 苏听砚手上没武器,被这种大逆不道的话气得两眼昏花,气喘吁吁,“什么两个都喜欢?我什么时候喜欢过你??” “我是智性恋,我这人晕傻逼你不知道吗?真不知道你父皇是怎么教的,把你教得这么不通人性,你活着的意义就是告诉大家傻逼再傻也傻不死!说了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你看不懂人眼色也听不懂人话吗?踹你没用骂你没用打你也没用,你到底要如何,你们这些人到底要如何!一个二个不就会欺负人?!” 这是苏听砚第一次对他说这么多话,也是他第一次抛去风度,骂出这么多刻薄伤人的话,按照平常,被骂得如此狗血淋头,燕澈早巴巴地跑了,哭了。 可他第一次见到他的帝师这般模样,莫名觉得像一颗又漂亮又会撒娇,看上去冷冷淡淡,发起脾气却软成一滩水的小辣椒。 燕澈见他气得手都在抖,赶忙将人扶着在大石上坐下,半跪在他面前,道:“我错了,老师,你不要生这么大的气,看你气得,脸都白了!不过你生气也还是这么好看,不要跟我一般见识好不好?” “滚蛋!”苏听砚拂袖将他挥开:“你离我远点我就谢天谢地了!” 燕澈越看他这样越心旌荡漾,姿态放得也越来越低,嘴里不住道歉。 苏听砚见他这样,气好歹下去了一点,忍不住道:“你就不能学会习么,殿下?听说下午陛下考你功课,又被你好一顿气!” 燕澈乖乖点头:“学,我等会回去就开始学,老师不气就好,你说什么我都听你的!” 他还想说什么,远处厉洵又阴魂不散地出现了。 厉洵自夜色中一步步靠近,他嘴上在喊六殿下,却丝毫没有看燕澈,目光直接越过他,落在了后边的苏听砚身上。 燕澈被打断,不悦地皱眉:“怎么又是你?本殿下与老师说会话,也轮得到你来打扰?” 厉洵在距离两人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殿下,陛下方才遣人问起你行踪,说若见到殿下,请殿下即刻前往伴驾。” 燕澈还在判断这话的真伪,厉洵又道:“陛下龙颜似有不悦,殿下还是速去为好。” 燕澈才刚把他的老师哄好了一点,就又被这没眼力见的厉洵打断。 他心里对厉洵恨得不行,却也不敢赌他父皇那边是不是真在寻他。 只能留恋不舍地又看苏听砚好几眼,发现对方早已侧过脸去,摆明了不想再理会他。 燕澈神色黯下,怏怏道:“……知道了!本殿下就去!” 说罢,又对苏听砚柔声道:“老师,你等会就回去好好休息,别在外头呆太久。我晚些……不,改日再来看你!” 牵肠挂肚,怅然徘徊,许久才每步一回首地走了。 见他走,苏听砚才转回脸来:“多谢厉指挥使再次解围。” 这个再字就很灵性,仿佛把早上门外那次也一起谢了,但正因如此,反而点明了他和萧诉的关系,叫厉洵心头一阵刺痛。 “不过夜已深,指挥使也请回罢。” 厉洵没动。他就站在那儿,默默看着苏听砚。 当看到苏听砚疲惫不堪的双眼,他才忽然开口:“苏听砚,我会保护好你。” 苏听砚眼神一顿。 厉洵继续道,“我不会像他们,更不会像萧诉,强迫你,惹怒你。”语气慢而平缓,散在寂静风中。 “我会尽我一切护着你,顺从你,你可以成为我的天,我唯你是从,以你为尊,无论你做什么我都全盘接受,苏听砚,我不是最好的,但我一定是最听话的。” “……?” 有毒吧…… 突然就来这么一段猛烈的告白,苏听砚完全没有心理准备。 他甚至觉得他跟厉洵压根不熟啊? 话都没说几句,他是怎么把他自己攻略成这样的?? “厉指挥使,” 苏听砚强迫自己把声音再冷几分:“你不必再说了。” “趁虚而入,你以为你又算什么好东西?” 三言两语,说得极重,毫不留情。 厉洵显然没料到平常看起来客气温和的人拒绝起人来会如此直接,常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罕见地出现了一丝怔愣。 但那寒冰一样的眸下,却闪过一丝亮光。 他……骂我了。 不是客套的疏离,不是畏惧的回避,也不是敷衍的应付。 是真实带着怒气的斥骂。 这种感觉很奇怪。 但这话确实把他心上的冰原砸出了个洞,反倒让他觉得——“他对我有情绪了”,“好像离他又近了些”。 苏听砚嘴角抽搐地看着厉洵好像也被自己骂爽了的冷酷俊容。 老天,这个破游戏果然是真的没有正常的攻略对象啊! 而且该死的萧诉你关键时刻又哪去了,是不是这破游戏有什么挂,故意每次都把他正牌老公拖住,好让他独自面对风雨! 对萧诉那点好不容易消下去的气蹭蹭地又冒起来。 他心浮气躁地起身,打算沿着温泉池边的鹅卵石小径回房,不料心神不宁,脚下一踩被水汽浸得湿滑的石头,竟朝池子里摔去! 一瞬间的失重感让他心跳揪紧。 说时迟那时快,一道身影燕跃莺飞般而来,弹开雾中暖汽,暮色中轻轻揽住他的腰。 烟岚蒸腾,身贴着身,熟悉而又温暖的怀抱,抱着他的人却仍不知足,将手臂收得更紧一些。 苏听砚边挣边骂:“你果然早就在看了!” “是不是高兴着呢?看我为你拒绝那么多人!你是不是人啊,看我被他们堵在这里,左右为难,为什么不早点出来!” 萧诉被他推开,身上还有刚从御前脱身时的熏香酒气,鬓发因为轻功踏得太急都有些乱。 “你冤枉我了,砚砚,我怎舍得故意让你身处这般处境?我是被陛下留在殿中,刚刚才得以脱身,立刻便寻你来了。” 第132章 苏听砚冷冷道:“那你来得可真巧。” “……”萧诉心里苦,总共也就听到两句对方骂厉洵的话,都还没听够。 他将人重新抱住:“是我不好,我来迟了。” 说着,就往苏听砚发鬓上亲。 嘴上千般温柔,眼神却跨过千山万水,和沉默伫立的厉洵视线相接。 没有言语,两个男人间却似有无形刀剑在雾中激刺。 厉洵深深看着萧诉怀里的苏听砚,心中只觉得萧诉真的太好命。 苏听砚平日里庄重矜持,慧黠机敏,绝不会在外人面前展露这样羞赧敏感的一面。 但萧诉却可以时时看到,是厉洵甚至在梦中都想象不出的一面。 最终,厉洵什么也没说,转身,身影无声地没入黑暗。 碍眼的人终于离开,萧诉这才稍稍放松了手臂。 这还是在外面,苏听砚耳朵被他亲得像被烧红的针烫了,不禁道:“你再晚出现一会更好,我就可以给你缝帽子了。” “以后我尽享齐人之福,和老公吵架了还能有男朋友来哄。” 萧诉听得咬他唇一口,“我这么善妒,杀光你的齐人。” 苏听砚没忍住被这么句话弄破功了,还挺有自知之明。 见他乌密的长睫覆下来,上面还挂着水珠,热气熏得玉靥飞红。 萧诉按捺深吻他的冲动,又解释:“陛下单独留了我和户兵二部的几位大人,北境今冬雪大,粮道恐有不畅,谢铮又刚刚到任,诸多事务需重新协调,才耽搁一会。” 心里的气终于撒了大半出去,苏听砚也不再纠结,转而关心萧诉提起的北境粮道的事。 萧诉见他一聊公事就来了兴致,无奈道:“回去再说罢,方才在宴上见你一筷未动,我让膳房温了些清淡的饭菜,多少吃点。” 刚把人抱起来,又突然忍不住靠近苏听砚耳边:“今晚我饮了不少那大补的暖阳醉……” 苏听砚:………………………… 这时候如果紧急跟系统兑换一瓶养胃药,也不知道是养胃药厉害还是补药厉害? ----------------------- 作者有话说:哈哈哈哈哈哈哈终于写到我的xp了[彩虹屁][彩虹屁],就是非常爱吃这一口雄竞修罗场~~ 只是可怜砚砚的小屁股了[菜狗] 第59章 君臣同浴,墙纸剧情 “不足半月?”皇帝的声音将龙涎炉里的青烟都震得荡了荡, “幽州十万将士,粮草只够维持半月?” 户部侍郎王珏擦擦汗:“陛下,原本秋粮应在月前运抵, 可今年北境雪来得早,雁门关外的官道十日前就被大雪封死。押粮队困在三百里外的驿站,寸步难行。” “谢将军八百里加急信中言,军中已开始缩减口粮配给,若粮道再不通, 恐军心生变。” 靖武帝冷哼:“朕只听解法。” 王珏硬着头皮:“已命沿途州县征集民夫铲雪通路, 但雪势太大,这边铲,那边又积上……最快也需二十日。” “二十日?”靖武帝,“那时幽州军饿死的饿死, 哗变的哗变,蛮族铁骑便可长驱直入,直捣玉京了!” 几臣齐齐跪地:“臣等无能!” 有一人不知思及什么, 蓦然抬头:“陛下, 不如、不如派个人去……” 皇帝眼底一锐,沉吟半晌。 “宣萧诉。” - 议事毕,时近黄昏, 天际泼开一片橘金掺绀紫的晚霞,映在薄雪上, 流光幻彩。 萧诉走出殿门,心中盘算着行程——过不了几日就得准备,破晓出发。还要留时间与砚砚…… 远处传出声鸟鸣,窸窣细微。 庭院中,被雪覆满的百年玉兰树下, 风吹而过。 大片的玉兰间,苏听砚官袍外披枫红大氅,抱臂依树而立,落了一身的花,像栖满一肩的雪鸽。 旁边的礼部侍郎拍了把萧诉肩膀:“萧殿元,怎的不走了?” 萧诉摆手示意先行,朝那边会发光的地方慢慢走去。 “……在等我?”声音都放得很轻,“等了很久了?” 苏听砚一动,花簌簌地落。 “数一数吧,萧殿元。” “落了几朵花,我便等了多久。” 吐息间都是这反季的玉兰香,凝在冷气中,像燃起的一丝烟。 萧诉垂眸去看那一地的落花,少说几十片。若以一片花为一刻钟算…… 对方至少在此站了一个多时辰。 苏听砚没想到对方还真数,拂去肩头一片没落下的花瓣:“逗你玩的,碰巧路过。” 他像不经意地一提:“听说北境雪大,粮道堵塞,陛下召你们议事。如何,可有解法?” 萧诉摸不准他听了多少去,小狐狸想骗人的时候连他都看不穿,平静得无可挑剔。 “有。”萧诉暂且按下疑虑,“陛下已命我前往幽州,督办粮道疏通。” “你?” 苏听砚眉梢微挑,“你不是文臣么?这等工役调度之事,你去有用?” 萧诉笑道:“你对我不是很了解么?应当知道我曾治水,略通调度。” 苏听砚唔了一声,“去多久?” “少则一月,多则……” 萧诉:“要看雪势与工程进度。” “是吗。”苏听砚终于正眼看他,“只为了粮道?” 萧诉袖中指节微微一收。 小狐狸听见了,还猜到了。 不过转瞬,萧诉已决定好要说什么:“不止粮道。” 苏听砚:“嗯?” “方才你也听到了。”萧诉故意装作与他推心置腹,“既然陛下主动命我前往北境,何不借此留意幽州军械旧案的线索。陆玄在彼根基深厚,若能在当地找到实证,或可一举扳倒他。” 苏听砚静静看着他。 两个人眼中都有这漫天晚霞,还有彼此。 他停顿好一会,似乎是真相信了:“原来如此。难怪之前不让我查,说什么时机未到,是等着自己亲自去收网吧?” 萧诉眼神动了动,道:“你前阵子在利州风头太盛,若再查军械案,容易树大招风。如今我借督办粮道之名暗中前往,所有人注意力在你身上,反倒不受掣肘。” “计划得挺周全。”苏听砚转身,背对着他。 “砚砚。”萧诉伸手揽过他的肩,“此事凶险,我不告诉你,是怕你担心,更怕你执意同去。你留在京城坐镇审计司,牵制陆玄党羽,便是对我最大的助力。” 苏听砚只道:“你现在倒想开了,放心留我一个人在玉京。不怕晚上我床头排队的人都排到幽州?” 萧诉现在已经确定了苏听砚的心意,虽还是针眼大的格局,却已不会那么容易被吃味扰乱心神。 “你吃得消?”他从善如流,“超过三次你都要闹,若你真这么贪吃,我自然也舍不得走。” 苏听砚:“……” “萧诉,在外面能不能讲点体面点的情话?” 萧诉:“那在房里,就可以讲不体面的?” “……” 让他这么一打岔,苏听砚完全忘了自己刚刚怀疑什么来着。 算了,事情想不通的时候,多给自己一点时间。 过两天就完全想不起来了。 - 晚膳过后,各角落次第亮起宫灯,白毛旋风挟着温泉里的硫磺气息,游丝浮絮,蒸得人心热。 萧诉正欲将苏听砚送回居所,一内侍匆匆而来,“苏大人,萧殿元,陛下有旨,请二位移步凝华池。今夜陛下邀几位重臣共沐汤泉,驱寒解乏,二位亦在其列。” 苏听砚想推拒:“有劳公公回禀陛下,臣今日略感风寒,不宜入汤。” 内侍早有准备,笑容不改,“苏大人,陛下特意叮嘱,说您这几日都神色倦怠,正该泡泡池子,活络经脉。圣上关怀体恤,大人万万不可再推辞。” 话已至此,再推脱便是拂逆圣意。 苏听砚与萧诉对视一眼,只得随内侍前往。 凝华池并非寻常室内汤池,而是依山势巧妙而建的半露天园林式汤泉。 巨大的汉白玉池身嵌在嶙峋假山与耐寒花木之间,池面瑞气冉冉,雾光不散,似贝阙珠宫,瑶台仙境。 池边错落摆着紫檀小几,上面温酒,鲜果与点心,无所不有。 靖武帝已半倚在池中,水没至胸膛,池中另有几位须发花白的重臣,如王阁老,兵部尚书等,亦在闭目养神,低声交谈。 陆玄也在列,靠在池壁另一端,玄色中衣湿透贴在身上,眼神隔着雾气,幽深难测。 见二人到来,靖武帝招手:“萧卿,苏卿,来了。不必拘礼,都下来松快松快。” 第133章 松个毛啊……这要是下去了,那就真松了…… 倒不是苏听砚矫情,只是[满朝文武的滤镜]还在,他平常衣冠整齐都会招来各种诡异目光,要是直接下去湿身了…… 这他妈吕布来了也得爬着上岸! 萧诉上前半步:“陛下,听闻苏大人早年染过寒症,遇热汤骤蒸易心悸眩晕。不如让他就在池边旁听,也免得旧疾复发,误了君臣同乐的兴致。” 靖武帝瞧了瞧苏听砚的脸色,正当苏听砚想顺着萧诉的话点头应声时。 系统:【强制剧情[凝华夜浴]出现,玩家必须参与君臣共浴环节!】 【强制选项触发:a、遵从圣意,入池共浴!】 【b、拒绝圣意,游戏重开!】 【倒计时:10、9、8……】 苏听砚:“……” 靠!!什么?什么就重开了!? 开什么玩笑,他好不容易走到今天,还和萧诉……绝不可能回到原点吧?! 【7、6、5……】 萧诉察觉到苏听砚脸色瞬间苍白,呼吸微促,低声问:“砚砚?” 【4、3……”】 “a、a、a!我选a还不行吗!” 靖武帝:“苏卿,当真不下来一起?” 苏听砚颤抖着手,“臣,这就下。” 他认命地开始解身上那件枫红色的大氅系带,就像要解开自己节操上的封印。 萧诉给他拉拢,他又拉开,拉扯几番,萧诉终于看懂他眼色:必须下水,系统强制。 萧诉眸光沉了沉,面向池中,突然道:“陛下,苏大人畏寒,容他稍缓片刻,饮盏驱寒汤再入池。” 靖武帝将方才一幕尽收眼底,眼中满是玩味,倒也没为难,“准。莲忠,给苏卿上汤。” 趁着莲忠公公去端汤的空当,萧诉朝远处的清池极快地使了个手势——左手在身侧轻轻一划,食指与中指并拢向下一点,清池瞬间便领会了自己主子的意图。 等汤端来,苏听砚接过白玉盏,闻着姜汤的辛香,“多谢公公。”边喝边看向池中。 他知道萧诉在想办法拖延,但系统强制的入水是铁律,只能等一个未知的机会。 萧诉站得离他极近,“喝慢些,等信号。” 苏听砚小口啜着汤,暖流滑过喉咙,确实驱散了些寒意。 信号,什么信号? 汤盏刚见底。 “蛇!有蛇入水了!” 突然,一阵兵荒马乱,靠在池边的兵部老侍郎凄厉大叫起来,他手舞足蹈,溅起一片水花,不知在指着池中哪里,一个劲说看到有蛇进了池子里。 “大冬天的,哪来的蛇??” “李大人,你不会看错了吧?” “是真的,老夫真看到了蛇!” “会不会是冬蛇入蛰,不小心掉进了汤池里?” 所有人都开始疑神疑鬼起来,连靖武帝都坐直身体,眼睛在池面上打量。 在模糊的灯照下,果然有一条长条状的影子,在乳白色的泉水中蜿蜒浮动,像极了常见的草蛇! “护驾!”莲忠公公尖声高呼。 池中老臣们惊慌失措,也顾不得仪态,纷纷起身或向池边挪动。 “在那边!” “又游过去了!” “快!把它弄出去!” “莫惊了圣驾!” 侍卫们拿来了长杆网兜想要将蛇捞起,雾气被搅动得更浓,视野越发模糊。 正是现在! 萧诉将手中拿着的枫红大氅朝苏听砚当头一罩,瞬间挡住了他。 “低头,下水。” 苏听砚懵懵的,就这样在萧诉壁垒森严的掩护下,轻巧褪下外袍和鞋袜,游鱼般敛声屏气地滑入了池子里。 萧诉感觉到手中氅衣一轻,知道苏听砚已乖乖入水。 确保无人注意到这边,随后才将大氅随意搭在白玉栏上,遮住了苏听砚刚脱下的衣物。 “那东西在西边假山方向。”萧诉适时出声提醒。 而清池早在丢出自己用麻绳伪装的蛇后就隐匿无踪。 此刻,那“蛇”在众人惊呼追赶下,终于被一位侍卫用网兜猛地挑起。 麻绳散开,湿漉漉地挂在渔网上。 “这……这是……”那侍卫愣住了。 众人定睛看去,哪有什么蛇,分明是一截浸了水的旧麻绳! 看那磨损粗糙的样,根本就是从哪儿脱落下来的! “……”池中惊魂未定的老臣们面面相觑,各有各的尴尬。 靖武帝也愣了一下,看看周围狼狈的臣子们,爆发出大笑:“哈哈哈哈……一根麻绳,吓得朕的股肱之臣们屁滚尿流!王阁老,你方才蹿得活像回到了十八岁!” 王阁老面色一红,讪讪:“……老臣眼拙,雾气又大……” 兵部尚书也抹了把脸上的水:“让陛下见笑了,实在是形似,太形似了!” 陆玄方才也没注意,这一去看,才发现原本苏听砚站的位置空无一人。 他不禁问:“方才混乱时,似乎没见到苏大人?苏大人没被这蛇惊着罢?” 池水微微荡漾。 只见在西侧宫灯稍暗的池角,水波轻轻分开,一个人影缓缓撩动了一下池水。 大好风光全藏在水下,像雪和粉堆成的妙境,令人都想化作水珠,从他微微敞开的单衣领口滑入。 苏听砚轻轻将贴在额前的一缕湿发拨开,露出底下湿漉漉的桃花眼,仿佛已在池中多时。 看呆一众。 “陆大人说笑了,方才那阵混乱,水花四溅的,我一时躲避没站稳,才滑到这角落里扶住池壁。” “倒是躲过一劫,没被各位大人的神勇波及。” 靖武帝笑得更欢了:“你倒是狡猾!” 看他笑这么高兴,苏听砚都不禁想,果然是爱笑的皇帝运气不会太差。 萧诉也已褪去外袍,仅着中裤踏入池中。 苏听砚想不去看,但萧诉摆明是朝他而来,余光一下就把那精悍的男性躯体看了个遍。 不得不承认,萧诉的身材真的很好,尤其在一众阁臣的对比下,线条利落宽阔,薄肌覆盖得恰到好处,块垒分明。 他一坐下,苏听砚就忍不住道:“穿件衣服吧你……” “谁让你连里衣都脱了的?” 萧诉只是看他一眼:“好看吗?” 那一身俊健的皮肉都被汤雾熏成了粉色。 苏听砚实在不想说。 他确实最喜欢粉色…… 许是觉得与这些各怀心思的臣子们泡在一处也没什么意趣,也可能是真有些乏了,皇帝没泡多久便由莲忠公公搀扶着起身,龙体裹上明黄浴袍。 “朕去歇息了,诸位爱卿尽兴。只是莫要闹得太晚,明日还有正事。” “臣等恭送陛下!” 圣驾已离,场间拘谨的气氛也散了。 资历颇深的几个老臣多饮了几杯御赐的暖阳醉,话头与举止都活络起来。 不知是谁先提了一句:“光泡着也无趣,不如……找些乐子?” 马上有人暧昧接口:“听闻近日玉京新来了批胡姬,舞姿甚妙,尤其擅水舞……” “水舞?这凝华池倒是正合适!” “何须胡姬?依我看,揽月阁的姑娘们才是一绝,清歌曼舞,最解风情……” 你一言我一语,竟真有人招手唤来随侍的宦官,低声吩咐了几句。 那宦官面露难色,但在几位大人带着醉意和权势的注视下,终是躬身退下,匆匆去办了。 苏听砚靠在池壁上,正敛目宁息。 古代团建嘛,少不了这种项目,理解。 他内心毫无波澜,还有点犯困,只要不牵扯到他,爱看什么看什么。 没过多久,珠环玎玲,香风袭人。 约莫七八名身着轻薄彩纱的女子袅袅婷婷而来,个个秀丽明艳,婀娜动人。 她们并非胡人长相,却打扮得颇有异域风情,纱衣下的肌肤若隐若现。 只见她们向池中诸位大人盈盈一拜后,未在池边表演,而是迤逦步入池中。 泉水瞬间浸湿了她们身上本就单薄的纱衣,紧紧贴在肌肤上,曲线毕露。 乌黑长发也没入水中,如海藻般散开漂浮,她们就在齐胸深的水中,奏乐,起舞。 水花伴着舞姿,乐声靡靡,眼波流转,在氤氲雾气与朦胧光影下,这水舞与其说是表演,不如说是挑逗。 那几个老不羞的看得眼睛发直,拍手叫好,还让美人靠近一些。 苏听砚:“……” 早在她们刚下水的时候,旁边的萧诉已经十分迅速地把他眼睛给捂了。 第134章 他只觉得萧诉大惊小怪,这种程度其实也还好吧,比起他以前看到过的,都不算啥。 只不过他也觉得很离谱,大冬天让人姑娘家湿着身子表演,畜生吧啊。 好歹是皇家行宫,一群朝廷重臣,搞这套像什么样子? “别看。”萧诉捂得很紧。 “混账!谁让你们来的?!谁准你们在此表演这等腌臜东西的?!滚出去!立刻滚!” 苏听砚看不见,只能凭借声音分辨出是陆玄在暴起骂人。 陆玄那玄色中衣也湿透紧贴,胸膛剧烈起伏,脸上不再是阴鸷冷漠,而是勃然大怒,眼神凌厉刮向那几个出主意的臣子。 最后,那目光极其复杂地落在苏听砚身上,看到对方被捂住了眼睛,怒火稍缓。 厉洵的声音也在岸上响起:“行宫重地,君臣休沐之所,竟召妓作乐,成何体统!此事我必禀明陛下!” 几句话当头砸得那几个提议的官员酒醒了大半。 苏听砚试图扒下萧诉的手,想看看怎么个情况,萧诉却完全不肯放开。 苏听砚:“让她们回去就好,何必大动肝火?” 陆玄有种难以理解的怒意:“苏听砚!此等污秽景象,你不觉得看了会污了你的眼睛,脏了你的心神吗?!” 厉洵虽未直接对苏听砚说,也是一副打算动手清场的姿态,无疑也是同一种意思——这些东西,不该入苏听砚的眼。 苏听砚简直哭笑不得,在萧诉掌下闷声道:“也不至于污眼睛吧?我又不是三岁小孩,也不是什么不经人事的雏……我也二十一了。” 他差点说漏嘴自己看过更多劲爆的,还好及时刹住。 萧诉似乎也极为不悦:“胡说什么,二十一也不行。” 陆玄被“不经人事”几个字狠狠刺了一下,脸色更加难看:“这与年岁何干?此等以色娱人,放浪形骸之举,本就是下作!……你怎能看这些?!” 别看他自己作态轻浮,但对于苏听砚,那就是明月高悬,对方不管如何,在他心中都纯情又圣洁。 苏听砚无语望天,虽然只能望到萧诉的手掌。 “你们高兴就好。” 他叹气,“大冬天的,姑娘家身子哪扛得住,都撤了吧,再给她们拿些干爽衣物,赏些银钱和炉子暖暖。” 他这话就是给那些惊弓之鸟的舞姬们吃了定心丸,纷纷如蒙大赦,目含感激地朝他行礼。 在场就属他品级最高,他发了话自然也无人再敢反驳。 直到那些彩衣身影远去,萧诉才将手从苏听砚眼前移开。 苏听砚重见光明,眨了眨眼,只觉得果然是封建王朝的余孽们,一个个脸比他还红。 他往后一靠,懒洋洋道:“好了,这下清净了。谁再提找乐子,就自己去陛下面前找。” 一句话,也给了那几个阁臣面子,没人再敢提这事。 等夜深准备回寢殿休息,萧诉将他送到门口,终于按捺不住,开口问道:“砚砚,你看过很多……” 他似乎想问什么,但犹豫半天,没问出口。 “很多春/宫?”苏听砚揣摩他的意思。 “嗯。”萧诉见他理解了自己的意思,便直接问:“你看的是男子和男子,还是男子和……?” “你以前喜欢的是女子吗?” 苏听砚:“……” 怎么事到如今,还开始怀疑起他的取向了??? 难道他以为他天天进的直肠是直男的直吗? 苏听砚无奈:“我不是早说过了?我身上有隐疾,怎么可能去喜欢谁?男的,女的,我都不喜欢。” “我看那些……”他有点不知怎么解释,“一开始是为了想治好我的病,后来发现没用我就没怎么看了。而且我那个世界的信息十分发达,看到这些也很正常,不要沉溺就好。” “咱俩都这地步了,你还担心什么呢?” 萧诉这才道:“那你以后不准再看。” “???” 苏听砚:“你现在看那么多,怎么还不让我看了??” 萧诉理所当然:“正是因为我看了,所以你不必看了。” “不然……你可以与我一同看。” “我看你个棒槌!” ----------------------- 作者有话说:你小汁,诡计多端,就是想邀请砚砚一起看这些吧! 第60章 一个香囊 从华清苑回玉京没多久, 萧诉就出发前往北境,他虽不在,日子还是一切照旧。 年底审计司的事务最繁杂, 苏听砚忙得好几日没回府,直接歇在审计司。 兰从鹭抓了他几次都没抓到人,这天才好不容易亲自把人请到他的“砚兰小馆”。 他倾注心血的酒楼,终于择了吉日开张,想请苏听砚去剪个彩, 镇镇场子。 关于这个酒楼名字, 苏听砚已经提了八百版意见,全被兰从鹭一一驳回,非要起这么简单粗暴的。 苏听砚:“这个名起的,一看你就是好儿有儿文儿化儿的儿人儿。” 兰从鹭是南方人士, 一开始还听不懂玉京的官腔音调,现在待得久了,也知道苏听砚这是在拿口音笑他。 兰从鹭:“我才不管什么文不文化的, 我只管谁给我出钱开的酒楼, 我就认谁。我是大东家,还不能给酒楼起个名了?!” 苏听砚笑着哄他:“能能能,不愧是兰大东家, ‘砚兰小馆’这名字一听就让人很有消费欲,谁路过都想进来花个一千两再走。” “又贫!”兰从鹭穿着漂亮的新衣裳, 扭腰迎客去了。 剪彩仪式很简单,不过是苏听砚执金剪,在众人的恭贺声中剪断红绸。 他本就容貌极盛,再加一个兰从鹭,京华双壁似的, 楼外百姓欢呼竟日,楼内新客觥筹交错,一派盛景。 苏听砚来到二楼兰从鹭特意给他留的雅间,刚坐下,就见有小厮面带忧色地跟兰从鹭附耳低语。 兰从鹭听完神情变了变,苏听砚便问:“遇到麻烦了?” 兰从鹭叹了口气,“也不算什么大事,酒楼筹备仓促,一些食材供货的关节没完全打通。” “有几个原先谈好的供货商,临开张前突然抬价,还以次充好,我这几日就是忙着跟他们周旋,压价、验货、重新找渠道,焦头烂额。” “生意上的事,难免。”苏听砚笑笑,“需要帮忙就说。” “暂时还扛得住。”兰从鹭亲热地靠在他肩上,“就是心烦。尤其有个供应山货的商人,是玉京老字号山味斋的东家,姓胡。之前契书签得好好的,这几日却推三阻四,不是说大雪封山货品不够,就是说手下人弄错了批次。” “我怀疑他是想坐地起价,或者被什么人授意,故意给我使绊子。” 苏听砚皱眉:“使绊子?你在玉京得罪人了?” “我一个新开酒楼的小东家,能得罪谁?” 兰从鹭气闷,“无非是看我这酒楼地段好,势头旺,有些人眼红,想给我下马威!这胡老板,他还约我今日下午未时三刻,在……呃,在云山乱见面,再最后谈一次,他说那是他常谈生意的地方,安静。” “云山乱?” 苏听砚终于放下茶杯。 兰从鹭初涉正经生意,遇到老油条商人刁难并不意外。 但偏偏在云山乱谈…… “未时三刻?”苏听砚看了眼天色,“我下午无事,陪你走一趟罢。我不露面,先在隔壁旁听。” 兰从鹭眸底雀跃,却又有些犹豫:“这会不会太麻烦你了?我本就不想让你为这些琐事操劳,哪能事事都找你解决?” 苏听砚看穿他那口是心非的小眼神,“怎么,你这‘砚兰小馆’的砚不是我?你还认识哪个砚?” “只是谈生意,又不是去砸场子,天塌了我给你顶着。” 兰从鹭被他那老神在在的风采看呆了眼,呼吸都漏了半拍。 “骄骄,下辈子你可一定要硬得起来啊!” 真的好想嫁呢! 苏听砚嘴里的茶差点喷出去:“下次讲这种话,还是给我点心理准备罢。” 到了约定时辰,兰从鹭还有些紧张,见苏听砚从容不迫地走进隔壁,心里才稍稍安定。 一开始的谈话内容还算正常,无非是价格,品质,交货日期之类的扯皮。 但渐渐地,那胡老板的情绪逐渐嚣张,有种有恃无恐的刁难。 “……兰东家,不是胡某不给你面子,实在是今年气候异常,好货难寻啊!这个价,已经是看在您诚心做生意的份上了。您去别处打听打听,谁家不是这个行情?再说您这酒楼刚开张,最需要的就是稳定货源和口碑,若是用了次货,砸了招牌,那可不止这点差价了!” 第135章 兰从鹭小暴脾气都快压抑不住:“胡老板,我们契书白纸黑字已经签好,本就是你临时变卦,你如今还得寸进尺,是欺我兰从鹭不懂行,还是觉得我这酒楼开不下去了?!” “哎哟,兰东家言重了!做生意嘛,总有变通。您要是实在觉得为难……”胡老板意味深长,“要不……听说您背后,有上头那位在撑腰?” “您说说,您有那么大的靠山,何不请他行个方便,在别处……关照关照胡某?那这货源和价格,都好说!” 原来如此。 兰从鹭再笨也听出来了:“……你休要胡言!我与苏大人是朋友,但与生意无关!你若想趁机借我攀高枝,做梦!你如此行事,这生意不谈也罢!” “不谈?”胡老板怪笑一声,“兰大东家,你可想清楚。今日出了云山乱这个门,玉京的山货行当,你看还有谁敢给你供货?到时候你那酒楼,用什么撑场面?空有楼阁,没有珍馐,可是天大的笑话!” 静水轩的门在满室僵持中被轻轻敲响,侍者恭敬的声音传来。 “胡老板,您之前吩咐的,给贵客准备的云雾灵芽到了。掌柜的说此茶难得,需当面为贵客讲解冲泡,方能不失其味。您看……” 胡老板借坡下驴,放缓态度:“哦,对,对!瞧我,光顾着谈事,忘了这茬。兰东家,不如先歇歇,品品这儿的特色茶?咱们慢慢聊,不急,不急嘛。” 兰从鹭正在气头上,又有些骑虎难下,正不知如何应对。 隔壁的苏听砚轻笑一声,抬手对清海道:“点一壶茶。” “就要隔壁刚刚上的,云雾灵芽。” “是。”清海应声而去。 没过多久,雅间门被推开,帘栊轻晃。 走进来的并非寻常掌柜,而是一身墨色织锦常服,紫貂大氅压肩,风流妖冶的俊美男子。 他手中稳稳端着一方梨木托盘,托盘上霁蓝釉的茶壶立着,旁侧放两只白瓷茶杯,茶茗香雾浮荡,模糊了他昳丽的眉眼。 “茶泡好了,苏大人。” “陆大人?”苏听砚看到他进来,眼神微眯:“果然是你。” “不过是想请我喝杯茶而已,何必费这么大劲演一出戏?” 陆玄扯开嘴角,算是默认。“不费点劲,怕请不动苏大人。” 他挥手屏退了刚要上前伺候的侍女,亲手执壶,给苏听砚斟了一杯茶。“放心,这次真没下药。” 没有寒暄,没有质问,二人似乎从没有如此心平气和过。 “听砚,你愿意赏脸前来,我是真的十分高兴。” 苏听砚没动那杯茶,只是看着他,淡淡勾唇:“但你为难我的朋友,我却很不高兴。” “兰东家?”陆玄笑道,“不过是小事,只要你来了,我底下的人自会处理好,你不必担心。” 对坐良久,沉默像朔风拂过空谷,回声杳杳,震人胸膛。 寂静却愈发浓烈。 就在苏听砚以为陆玄又是把他喊来问一堆“为何选萧诉不选我”之类的怨妇发言。 陆玄开口,却问了一个全然意想不到的问题: “苏听砚。” “嗯?” “你去利州的路上,是不是在一对卖野花香囊的姐妹摊前,买了几个香囊?” 苏听砚一愣,思绪倒回数月前。确实有这么回事,他那时候心疼那两个小姑娘,就把摊子上所有香囊全买了,还送给谢铮那几个攻略对象,顺便刷了点魅力值。 苏听砚道:“陆大人想说什么,不妨直言。” 陆玄想到了自己的梦魇,梦中的人像穿过那层迷雾,现在就坐在自己面前。 他曾梦到过苏听砚无数次,可没有旖旎,也不曾亵渎,他也以为他渴求是那副菩萨般的灵肉躯体,甚至可以说是走火入魔。 但他只是一次又一次地在梦中问对方。 “你给了燕澈,给了谢铮,甚至给厉洵都送了那个香囊。” “为何独独,没有给我?” 苏听砚彻底失语了,他也没想到,陆玄耿耿于怀的,竟然是这么一件微不足道,他已经完全忘了的小事? 那不过是他路边随手买的,不值几个铜板的野花香囊而已。 “陆玄,”苏听砚道,“你手眼通天,什么稀罕物没见过,还惦记这个?” 陆玄身形一顿,本想说你难道真不知道我惦记的是什么吗? 可还是没有那么说:“如果我说,我现在不想要手眼通天,也不想要稀罕物……” “我只想要那个香囊呢?” 说完,他忽然伸手从自己袖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一样东西,轻轻放在桌上。 那是一个已经褪色的香囊,看得出来经常被人摩挲,都盘包浆了。 里头的野花香气也没有了。 苏听砚看着,心中隐约有了猜测。 陆玄嘴角自嘲地一勾:“这是我从厉洵那儿弄来的。” 他低声说,“费了不少心思,他知道是我要,本不肯给,也算是手眼通天的好处,还是抢来了。” “我陆玄想要的,从来没有得不到的。可这个香囊……这个根本不值钱的玩意儿,我却要想方设法,千方百计,才能从别人那里抢过来。” “拿在手里的时候我就在想,你只喜欢萧诉,并不喜欢他们,但为什么他们都有,而我没有?” 他抬起眼,再次看向苏听砚,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疯狂,尽是困惑。 “这个问题,我想了太久。久到我梦里无数次梦到你,你却一遍遍从我身旁走过,给这个人一个香囊,给那个人一个香囊,然后你转过身,看着我,手里空空如也。” 一个香囊而已。 苏听砚突然觉得陆玄,哦不,是这些攻略对象,都有一点可怜。 在原著中其实他们都是有自己个人魅力的角色,哪怕是陆玄这样的反派,也有他复杂的那一面底色。 可是在这个同人游戏中,他们被设定成了他后宫里的攻略对象,所以他们只会身不由己,不管不顾地爱上自己。 苏听砚很清醒地坚定认为,他们只是被数据影响了而已。 他终于抬手,端起了陆玄斟的那杯茶。 “陆玄,有些东西,强求不来。” 一口气将茶喝光,他也就准备起身告辞了。 “今日就到此为止罢,这茶不错,我回去了。” 看着他走,陆玄握紧了香囊,那梦魇缠他太久,明明已经问了想问的问题,却依然没得到想要的答案。 他沉默着,将额头抵在桌上,抓着香囊的手因用力而泛白,还有些发抖。 他认为的爱,就是给苏听砚虐待他的权利。 这是活该。 没想到刚走一会的苏听砚却又折返回来。 陆玄看着他重新出现,不敢置信,还以为老天爷看他可怜,柳暗花明,要给他什么转机和希望。 却听苏听砚犹豫了一下,手指着那香囊:“还是把那个香囊还给我吧,不是很想留在你那儿……” 陆玄:@……………… 苏听砚还想说什么,陆玄却已经笑了起来,只是那笑声太过诡异,分不清是高兴还是绝望。 “苏听砚,我就快要垮台了。” 苏听砚怔了怔。 “你就不好奇,你的萧诉究竟是去做什么了么?” - 苏听砚回到府里,发现府里一众都神经兮兮。 每个人说话都像在特意避开提起萧诉,但又好像很想他主动提起萧诉。 苏听砚不由问:“到底怎么了?是萧诉出什么事了?” “不、不,不不不,萧殿元没事……他很好,今日还刚收到清池来信,说他们快到幽州了!!” “那是萧诉红杏出墙了?” “………………” 苏听砚本是随口一说,幽他们一默,不料一说完,当真全体沉默了。 苏听砚:“……” “不是吧?” “到底是怎么回事?说清楚。” 清绵被他们一把推了出来,“……属、属下之前看到,萧殿元他……” “他一直偷偷看……” “?” “看一幅画像……” “我师兄也说他经常看……” 苏听砚脑瓜子嗡的一声。 该不会萧诉偷看他那幅热辣写真的时候,被清绵和清池他们看到了? 接下来却听清绵又道:“但那画像上,是一名女子……” 第136章 …… 当天晚上苏听砚在萧诉府上翻了个底朝天。 什么也没有。 他奋笔疾书,通宵不眠,写下一封泣血密信。 第二天就让清绵快马加鞭地送往幽州。 然而等远在北境大雪中的萧诉展信一读。 “臣一罪;遇你,臣二罪;识你,臣三罪;交你,臣四罪;悦你,臣五罪;想你,臣六罪;顾你,臣七罪;守你,臣八罪;护你,臣九罪;恋你,臣十罪;爱你。十罪俱全,是臣罪该万死,臣,退了……狼烟风沙口,还请将军少饮酒,前方的路不好走,我在家中来等候……” 萧诉:“……” 他看向两眼炯炯有神的清绵:“你这信……” “是否送错了?” 清绵斩钉截铁:“这就是大人要给您的密信。” 萧诉:“没说别的?” 清绵回想许久:“有。” “什么?” “大人说让您看完以后,如果有感到愧疚,就把你随身带的东西全部上交回去。” 当天夜里,清绵负重而归。 带着一张字条,几十个香囊,一条肚兜,还有一件里衣和一幅画像赶回了玉京。 在清绵上马之前,萧诉想了又想,还是郑重其事地嘱托他,这些东西,务必以命护之。 等苏听砚终于盼到了众望所归的清绵,在苏府上上下下无数人的注视下。 他缓缓打开那幅画像。 上面明艳的女子穿着一身鹅黄罗裙,裙摆风吹如蝶翼翩跹,她斜倚在马车软垫上,鬓边簪一朵赤金海棠,红唇点砂,眼波春水。 底下只写了四个大字。 吾妻—— 骄骄。 ----------------------- 作者有话说:被绑架到海底捞跟所有的烦恼说拜拜了……今天短小一点私密马赛 第61章 软禁宫中 等晚上所有人都歇了, 苏听砚才一个人慢慢将清绵带回来的包袱拆开一件件看了起来。 包袱里有个小书箧,一打开,里边却只有一张叠得方正的字条, 上面是他本人的字迹。 “想吃什么?” 落款都没有。 突然就想起那时候萧诉刚刚确认自己的心意,就开始脱胎换骨地疯狂对他示爱,而他茫然又别扭。 想关心萧诉,又不想当面去问,才写了这张字条, 还藏在小黑猫的铃铛里, 让它传话。 他没想到,萧诉会把这么张字条都如此珍而重之地保存下来。 纸张被保存得很好,除了频繁触摸的痕迹,连一丝破损都没有, 可以看出收藏它的人是如何反复取出,凝视,再小心放回。 然后是一个锦盒, 打开看正是他之前在沉沙镇姐妹那买的那些香囊, 他只给谢铮他们一人送了一个,剩下的就全部让清绵送到状元府了。 萧诉也把它们保存得很好,跟陆玄手里的那一个完全不一样, 这些香囊全部干干净净,连流苏都梳理得整整齐齐。 但更让苏听砚诧异的是, 这些香囊到现在竟然还是香的。 他打开一个来看,应该是每隔一段时间就有人换新的香料和花干进去。 这个人是谁,不言而喻。 萧诉是属仓鼠的吗?这么爱藏小玩意。 苏听砚笑了一会,继续翻,然后就看到了…… 他女装时脱下的那件肚兜??! 他也是醉了, 还以为这玩意早就被处理掉了,谁能想到…… 捏着那清凉的布料,苏听砚只想收回刚刚对萧诉和善的比喻。 萧诉不是爱囤货的可爱鼠鼠,他是下水道里的邪恶鼠鼠! 最后,是一件画着墨画的白色里衣,正是御赐白绫所制的那件。 看到这件里衣,苏听砚脸红得更厉害。 萧诉出发前的那天,在书房里教他练字。 苏听砚想着他要走了,心思就有些涣散,写着写着,突然没头没脑地问了句:“萧诉,你当初起‘听砚’这个表字的时候,可有什么典故?” 萧诉当时正握着他的手纠正笔锋,闻言顿了顿,直接写下: “小窗砚纸听秋雨,轻展蕉笺临楚辞。” 那一年秋日,他独坐小窗之侧,正在临摹《楚辞》,听到外头小雨淅沥,突然就觉得“听砚”二字非常好听,没有缘由。 萧诉写完,反问他:“你的名字,又是从何而来?” 其实苏听砚的名字是母亲所取,但他生母早逝,从没有人告诉过他名字的深意。 但是在萧诉面前,苏听砚不想显得此人文化在自己之上,于是也编了一个听起来很高大上的说辞。 “我么……我的是——松烟浮砚听初雪,炭火煨茗忆旧年。” 说罢,还故作高深地挑了挑眉。 萧诉看着小狐狸的笑,眼中也漾开丝笑意,忍不住吻了对方一下:“好名字,很配你。” “或许冥冥之中也有天意,让我当时突然爱上这个名字,后来又爱上你。” 苏听砚直接笑骂:“别油。” “油?” “就是你刚刚说的情话。”苏听砚一脸菜色,又隐隐透红。 “一天不听难受,听了难受一天。” “……”萧诉不为所动,忽然又问:“想学画画么?” 苏听砚起了点兴趣:“学!画什么??” 他以为萧诉要教他画山水花鸟。 萧诉却伸手,轻轻扯开了他的曳撒。 苏听砚一惊,难道……萧诉的淫商又上线了?! “你要……” “在我的裸/体上作画吗?” “……………………” 萧诉刚把他外袍褪至肩下,露出里面那件御赐白绫制成的里衣。 闻言,那双丹青圣手直接一抖,落笔完全歪了。 原来只是在里衣上画画。 因为视角和衣料褶皱,苏听砚看不清萧诉在画什么,只能感觉到笔锋游走的轨迹,轻柔又磨人。 书房里静到极致。 后来萧诉将那件里衣收起,苏听砚根本不知道他画了什么,就被悄悄放入行囊带走。 现在苏听砚捧着它,抚过胸前那片墨迹,砚香已干透渗入纤维,形成一支傲雪凌霜的花。 才知道原来萧诉画的,是对方第一次见到他时,他在万众瞩目的马车上,嘴里衔的那支花。 隔得那么远,却连一支花都看得如此清楚 苏听砚突然觉得,萧诉一定在很久以前,就对他一见钟情了。 这个萧诉…… 带着他的一部分,踏雪而行,会不会也觉得,他就在他身边呢? 古代人玩个浪漫也如此迂回,给苏听砚心里落了场春日小雨,倏忽而来,毫无征兆,羽毛一般轻轻地淋。 但还不等他伤感片刻,清绵举着封信又闪身进来。 “无敌的大人,属下忘了,萧殿元还托我给您带了封密信回来!!” 苏听砚心率加快,赶忙接过,郑重打开。 寥寥数字,情深义重。 “东西看完,记得还我。” “……” 清绵:“大人!怎么样!?萧殿元说什么了?你是不是很感动??还好属下想起来还有这封信了!” 苏听砚:“……不如忘了。” - 离天明不到两个时辰,一匹轻骑沿着主街一路扬尘疾驰,于夜色下朝苏府奔去。 赵述言将头上的幕篱一摘,敲响了房门。 苏听砚本就没有睡熟,只穿绫袜就去开门。 “查清了?” 赵述言一口气喝干一壶茶:“大人,北境粮道,确实没有封路。” 苏听砚一身雪白里衣,往桌前一坐。 赵述言便又道:“下官派人仔细勘察了关外至幽州的主要官道,又托兵部旧友暗中查问了今年北境各州县的雪情与驿报。” 他面色凝重,“雪是比往年大,但远未到能封死粮道月余的程度。尤其是从云州到幽州这一段,沿途州县组织的铲雪民夫效率颇高,官道虽有积雪,但车马通行无碍,绝不可能将十万大军的粮草困住。” 苏听砚一言不发。 “北境粮道,根本没有被大雪封路。” 陆玄的声音,再次在他脑海中响起。 那天陆玄并没有直接告诉他,萧诉去幽州究竟是做什么,但却告诉他,北境粮道根本没有被封。 如今查证结果也与他所说,分毫不差。 “还有,”赵述言继续道,“幽州军中粮草确实吃紧,但并非因为粮道断绝。而是近两个月来,幽州守军接收的粮草数额,与兵部拨付的账面数额,有近三成的差额。这些差额似乎被人从中做了手脚,分批转移了。” 第137章 “谢将军到任后察觉有异,急报求援,但消息传到京都时,却变成了粮道被大雪封死,押粮队困于驿站。” 苏听砚语气没什么波动:“直接说结论罢,是不是萧诉干的?” 赵述言将茶壶拿起又放下,几经犹豫,终于点头。 萧诉根本就不是被动奉旨,而是主动设局。 什么“粮道被堵”,就是一个让皇帝派他前往北境的借口。 但他的真实目的,究竟是什么? 如果仅仅是为了去幽州调查军械案,以他的能力,以及他在京中的势力,根本不必亲自跑这一趟。 而且,陆玄那句意有所指的“我就快要垮台了”,还有那句“你就不好奇,你的萧诉究竟是去做什么了么?” 也似乎是在暗示,萧诉的目标不止是“陆玄”。 “大人?”赵述言见他久久不语,神色变幻,忍不住出声。 苏听砚回过神来:“此事还有谁知道?” “除了派去查探的绝对心腹,无人知晓。兵部那边下官也是旁敲侧击,并未透露真实意图。”赵述言保证道。 “不过萧殿元他……” 赵述言欲言又止:“他真的会……?” “他不会。” 想起萧诉那“一文不值”的自嘲,想起他谈及朝堂污浊时眼底深藏的决绝,还有他偶尔流露出的,仿佛对整个世界都厌弃的冰冷。 苏听砚其实心里也有点打鼓,难道那天的醉话,不是情话,而是真话? 这样的人,如果真的想要“全天下”…… 不,不会。苏听砚觉得萧诉不会是那样的人。 对方或许有秘密,有谋划,但绝不会真的去做那谋逆的血染宫门之事,他又怎会愿意看到百姓流离,巷哭路哀呢? - 腊月二十三,小年。 玉京的清晨被一阵北境风雪的碎乱吹醒。 “八百里加急——幽州军报——!” 宫门循序而开,信使滚鞍下马,几乎是被侍卫架着冲向紫宸殿的方向。 他背后的信筒上,插着象征最高紧急羽檄的赤白囊。 苏听砚在审计司衙署的官房里,那马蹄声传来时,他笔上的浓墨都洇开在账册上。 崔泓也听到了,神色大变:“大人,这……!” “继续。”苏听砚用镇纸边缘刮去那点墨渍,压下心底那股不祥的预感。 朝会的时间比平日提前了一个时辰。 靖武帝高坐御座,手中攥着份皱起的军报,下方文武百官屏息垂首,连最轻微的咳嗽声都显得刺耳。 “念。”靖武帝将军报直接扔给了旁边的内侍。 莲忠公公双手颤抖着接过军报,展开,尖细的嗓音因紧张而更高亢: “臣,幽州都督谢铮,万死叩禀陛下:腊月十九夜,境外蛮族集结三万铁骑,趁夜突袭我幽州门户云城!守军虽奋勇抵抗,然军中弩机,箭矢所用保养油脂有异,遇火易燃,刀剑亦多有崩裂……蛮族以火攻我城门,云城……云城守备不支,大火连天,于次日午时……陷落!” 云城陷落?!那可是幽州北方最重要的屏障之一!自开国以来,从未有过失守记录! 朝野震动,举座皆惊,众议汹汹难平。 “肃静!”靖武帝一拍龙案,“李尚书!军械保养油被替换?这是怎么回事?!” 兵部尚书李崇明噗通一声瘫软在地:“陛下!臣、臣不知啊!军械保养油采购,调配皆有严规,层层核验,怎会被替换成遇火易燃之物?此、此必是有人从中作梗,陷害忠良啊陛下!” “陷害?”靖武帝冷笑,“谢铮在奏报中附上了从云城缴获的问题箭矢,经随军匠人查验,其中所浸确非保养油,而是易燃的猛油膏脂!这就是你兵部层层核验的结果?!” 李崇明磕头不迭,哭声震彻殿宇。 苏听砚强迫自己冷静分析着,按照萧诉的性格,他绝不会拿无辜百姓的性命做筹码。 云城陷落的消息是腊月十九,传到京城是腊月二十三,这么多天时间……如果萧诉早有准备,完全有时间疏散百姓,可能这场陷落,就是一场戏。 朝堂上吵吵嚷嚷,主战派和主和派又开始争执,乱成一团。 靖武帝被吵得头疼,看到一直沉默不语的苏听砚:“苏卿,你有何看法?” 苏听砚收回心神,躬身道:“陛下,臣以为当务之急,一在御敌,二在清源。幽州有谢将军坐镇,有萧殿元协理,纵一时挫折,必能稳住阵脚。朝廷此刻应全力保障后勤,信任前线将领,而非自乱阵脚,妄加揣测。” 他双眼像夜幕中寥落绽放的昙花,眸光明灭:“至于军械一案,证据既已部分呈现,自当严查。” “臣审计司愿协同北镇抚司,大理寺,彻查此案!” 靖武帝面色稍霁,点了点头:“苏卿所言有理。传朕旨意:命谢铮全力组织反攻,务必夺回云城,命萧诉协理军务,保障粮草军械供应,并暗中调查军械弊案线索。着北镇抚司,大理寺,审计司,即日起会同彻查兵部,工部近年所有军械采购,调配账目,凡有疑点,一查到底!” - 十日后,已是岁除前夜。 幽州再次传来加急呈上的请援奏疏。 云城陷落后,蛮族主力并未深入,而是在北境沿线多点袭扰,妄图扩大战果。 幽州军因军械问题士气受挫,又需分兵防范多处,兵力捉襟见肘。 谢铮的奏疏上写着:“……贼寇狡黠,倚仗骑射之利,飘忽不定。臣恳请陛下,急调京畿三大营之神机火营一部北上。神机营火器犀利,可远距克敌,正可遏制蛮族骑兵冲势,稳定战线,为收复云城,肃清边患提供机会……” 调派拱卫京师最精锐的神机营北上,兹事体大。 主战派认为这是扭转战局的关键,主和派则忧心京城防务空虚。 更有人质疑,这是否是前线将领借机索要兵权的开端? 靖武帝没有立刻决断,只命朝臣详议。 这一晚玉京的雪下得格外大,落地盈尺,天寒地冻。 苏府后院的角门被轻易撬开,守在暗处的清绵神色一凛,却见一个浑身裹在不起眼灰布棉衣的身影闪了进来。 待进了内室,来人摘下帷帽,才露出清池那张连日奔波而憔悴沉寂的脸。 “清池?” 苏听砚心跳如擂,“你怎么回来了?萧诉那边……” “主子无恙,大人。” 清池只挑重点言明:“大人,主子料定,谢将军请调神机营的奏疏一到,陛下必然疑虑重重,朝堂不稳。而陆玄将倒,其党羽残余也会趁此兴风作浪。” “主子命我无论如何,今夜必须将大人你带离玉京,待北境事毕,尘埃落定,他会亲自去接你。” “……” “如果我跟你走了,” 许久,苏听砚才问,“萧诉会如何?” 清池紧抿薄唇:“主子……会少许多顾忌。” “……” “但我不能走。” “大人!” 清池第一次急了,“京城危殆!主子再三嘱咐……” 苏听砚无比清醒,“清池,你们不必再瞒我了,我知道萧诉想做什么。” “你现在应该做的是回去告诉他,他前世不想当皇帝,我今生亦不想当。” “我连班长都只当副的,才不要去当什么一把手。我要是当皇帝了,以后再不想早朝,我跟谁去请假?” 清池:“……” 话还没说完,前院传来清海刻意拔高的张皇通传:“大人!宫、宫里来人了!莲忠公公亲自来的,说陛下有急事,召您即刻入宫觐见!” 清池瞳孔一缩,下意识拔刀。 苏听砚抬手制止他,眼神沉静得可怕:“回去吧,清池。” 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官袍,“照你原计划隐匿,但不要离京太远。……若我真有不便,萧诉那边,还需要你传信。” “大人,你若出什么事,主子会活不下去。” 清池咽哽难言。 苏听砚看他一眼,像是安慰,又像是下定决心。 突然笑了:“哎唷,原来你不是面瘫啊。” 清池刚红一半的眼眶,硬生生憋了回去。 苏听砚不再看他,转身坦然走向前院。 月光与雪光映照下,他像一笔写意山水,孤影孑然。 莲忠公公果然等在厅中,脸上依旧是那副灿烂笑容。 “苏大人,陛下正在御书房等候,还请随咱家速速进宫罢。夜深雪滑,轿子已备在外头了。” 苏听砚与他相视一笑,“公公啊,你无论何时都在笑,怪让人心里没底的,让我想猜圣上的心情都猜不出。” 第138章 莲忠公公少见地也皮了一下:“小冤家大人,我要是痛哭流涕地来请您,不是更吓人么?” 苏听砚想象了一下那场景,深以为然。 “也是。”语罢,由莲忠扶着上了车驾。 - 听到通报,靖武帝才从北境的舆图前抬起眼。 “臣苏照,参见陛下。” 苏听砚依礼参拜。 靖武帝的声音有些沙哑,拿起一份刚被拆阅,封口火漆犹新的密函,直接扔到苏听砚腿边,“看看这个。” 苏听砚就这么跪着,展开。 里边是陆党幽州军中串谋夺权的实证,铁证如山,逻辑严密,线索清晰。 这显然是萧诉的手笔。他果真查到了,而且是以这种一击毙命,杀伐凌厉的方式。 “证据确凿,陆玄其罪当诛九族。” 靖武帝笑道,“朕已命人把控陆府,只待合适时机。” “苏卿,想不想亲手去抄陆玄的家?” 苏听砚垂着头,将地上的密函证物一一整理收好,没有应声。 “你这小子,平常不是与他最不和?怎么这时候倒不吭声了?” “难道你不高兴?” 苏听砚这才回道:“回陛下,臣高兴,臣十分高兴。蛀虫得除,北境将士之冤可雪,这是大昭社稷之福。” 靖武帝挑眉:“哦,你这么替天下高兴,怎么不替自己高兴高兴?” “陆玄一倒,他在朝中,军中,地方经营多年的势力必然分崩离析。” 靖武帝踱步到苏听砚面前,笑容亲切,“届时这朝中,论权势、论圣眷、论在天下人心中的声望,还能有谁,与你苏照比肩?” 苏听砚身形微微一顿,随后竟然有点鼻酸,抽了抽鼻子,道:“陛下,臣今晚进宫了。” 靖武帝看着他的神情,不过一瞬的光景,他也仿佛被一场急雨淋透,把他从气宇轩昂,浇成了垂垂老矣。 “是啊,你今夜乖乖进宫了。”靖武帝悠悠叹道,“朕知道,你是重情重义之人。” 狐狸式委屈:“您既然知道,又何必说这些阴阳怪气的话来伤臣的心呢?” “臣若真有二心,妄图把持朝野,功高震主,今夜您还能见到我吗?” 靖武帝轻笑一声:“倒是一只会演苦肉计的小狐狸。” 闻言,苏听砚抬眼四处一看,就要找柱子去撞。 靖武帝终于哈哈大笑,将他手臂牢牢攥住,“逗你两句又要以死明志?上次没拦住,就被你砸坏朕一方宝砚,这次还好朕身手敏捷。” “要是把朕御书房的盘龙柱撞断了,又让谁赔?” “看来以后朕再要同你问话,非得把你绑起来不可。” 苏听砚还没开始表演就被中断施法,一时也尴尬不已。 绞尽脑汁,不知该回个什么,憋了半天,只出来二字—— “嘿嘿。” 当一个人想要装傻的时候,就会习惯用嘿嘿。 给人一种豁达、乐观、淡泊名利、却又智商上有什么难言之隐的感觉。 嘿嘿。 靖武帝也是觉得苏听砚这人真是妙极,奇极,一时不知该骂还是该笑,看了苏听砚半晌,终究松开了手。 若他二人的身份不是君臣,或许他倒会真心喜欢这个孩子。 “行了,朕今夜叫你来,是想认真问你。” “北境危急,谢铮请调神机营,朕到底该不该准奏?” 苏听砚没有任何犹豫:“于情于理,都该准奏。” “噢?”没说两句,皇帝又开始话中有话,“你觉得朕该派兵北上?” “可是你那情郎萧诉,虽才华盖世,心性却深不可测。此番他在北境奔波粮道,看似协理军务,朕却总觉得,没那么简单。” “谢铮请调神机营的奏疏,怕是也有他的影子在里头吧?” 苏听砚只道:“这些,臣一概不知。” 靖武帝兴味十足:“你不知?” 苏听砚:“陛下,我与他在床上从来只聊风月,不谈国事。” “……” “你、你真是……!” 直男一生的靖武帝,被这张口就来的断袖发言,堵得一呛。 接过莲忠递来的茶润润嗓子,好半天,他才平复心情,又道:“如今萧诉远在幽州,若他与谢铮联手,握有实权,届时他们凯旋回朝,携破敌锄奸之威,再加上你苏听砚在朝中的呼应……” “朕这龙椅,怕是要易主了。” 那眼神居高临下地看着苏听砚:“所以,你还敢劝朕准奏出兵?” 苏听砚无言以对,只垂首看地。 “臣,不敢。” “噢?”靖武帝笑,“还有你苏照不敢的?” “回陛下,臣不敢的有很多。不敢回陛下此话,不敢劝陛下出兵,更不敢包藏祸心,觊觎九五。” “臣,耿耿丹心,青天可鉴。” 靖武帝审视着他心爱的能臣,真是一张让人过目不忘的脸。 横眉沉凝如卧川古桥,脖颈纤细似云中野鹤。 “苏卿啊……”他停顿半晌,才又开口:“神机营北上,可稳战局,朕懂,朕并非想弃幽州百姓于不顾。” 苏听砚试探问:“那……陛下的意思是?” “但想让朕出兵,必须答应朕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皇帝俯身,靠近他。 “在萧爱卿回京述职之前——你,苏听砚,就给朕乖乖留在宫中。朕会给你安排一处清净宫苑,可继续处理审计司紧要文书,但,你不得踏出宫门半步。” 苏听砚猛地抬头,迎视皇帝深邃莫测的眼眸。 软禁。 皇帝要将他扣在宫中,作为人质,作为筹码,用来确保萧诉即使功高,也不敢,不能有异动。 用在将来必要时,胁迫萧诉交出兵权,乖乖回京。 “陛下……” 苏听砚张了张嘴。 靖武帝冷笑:“不愿意?” 苏听砚沉默。 “不愿意也无妨,苏卿不必勉强。等回头,朕就烧了这封求援奏疏,权当没看见过。” “……” “陛下……” “嗯?” “臣、没带换洗衣物……” “……”靖武帝默然良久,甩袖踱回案后。 “想穿什么直接去尚衣局,朕让你一天换十套。” 有了这么句随口的圣旨,三日后,苏听砚果然在尚衣局的做局下,变成了一只花蝴蝶,飞到陆府,上门抄家。 ----------------------- 作者有话说:删掉了萧诉在北境的那一部分冗长的内容,因为其实也很枯燥。 就简单捋一下这个线,大概就是萧诉在北境说服了谢铮跟他一起演了出戏,骗过了蛮族,也骗过了玉京,云城百姓的确被疏散了,他们想用计将蛮族骗入城内一举用猛火油歼灭,然后再借由此机向玉京请兵支援,实则为索要兵权。 皇帝对出兵北上很有顾虑,但他也不敢赌这到底是不是一出戏,所以才会软禁砚砚。 害,因为删删减减了很多,所以节奏会比较快,马上就回现代噜。 (不过以后番外可能也会有回到游戏里的部分吧,主要是现在已经没什么人看了,不知道会不会写这样的番外了[捂脸笑哭] 第62章 被这破游戏耍了!直接干回…… 陆府阶前积雪被扫尽, 朱门紧闭,两侧石狮相对顶着薄雪,像戴了孝。 苏听砚从宫中软轿中下来时, 天光正好破开层云,曦光裂霭,老天都在特意关照,还给他打光。 厉洵早已率人将陆府团团包围,戈矛林立, 鹰犬密布。 “苏大人, 陆府已围控,府内一应人等皆已集中看管,陆玄本人……在正厅。” 曾经门庭若市,权势煊赫的陆府, 现在府里的积雪却比府外还厚,繁华落尽,萧索凄凉。 苏听砚踏着积雪, 身后全是皇帝派来不知是监视还是跟随他的禁军, 还有捧着圣旨,账册,封条等物的宫人, 阵仗极大。 陆玄就坐在正厅主位那张他常坐的太师椅上,面前摆着一壶酒, 两只酒杯,正自斟自饮。 看到逆光走进来的苏听砚时,他露出一个满足又平静的微笑。 “苏听砚,你今日穿得果然比成亲还好看。” 曾经苏听砚一句戏言,说有一日若是他亲自来抄他的家, 会穿得比成亲还好看,陆玄记到现在。 也是尚衣局倾尽全力的成果,苏听砚今天内着墨色立领长袍,外披宝蓝缎面大氅,左肩有大簇蓬松的白色银绒,靛缠金缕,贵不可言。 “陆大人,”苏听砚在厅中站定,没有回应那句玩笑话。“这应该是最后一次这样叫你了。” 第139章 但他有些不明白:“你为何不殊死一搏?你在幽州,京城,宫里,应该都还有暗桩和死士,鱼死网破,未必没有一线生机。” “搏什么?”陆玄轻声道,看了眼即将被查抄一空的大厅,“搏赢了又如何?继续在这泥潭里打滚,继续算计,继续被你厌憎?” “苏听砚,我累了。” 他看着苏听砚,也不管对方相不相信,只是道: “这污名,我背了。这府邸,我舍了。这条命,我也认了。但我只想让你苏听砚,堂堂正正,漂漂亮亮地来抄我的家,至少在死之前,不想你再那么讨厌我了。” 苏听砚一下就明白过来。 陆玄是故意露出破绽,配合着萧诉递上的证据,甘愿走向覆灭的。 陆玄望向周围的禁军,突然朝厉洵道:“厉指挥使,陆某临死前,还有些关于北境军中残党藏匿的紧要密话,需单独告知苏大人。” “事关重大,可否请诸位暂且门外稍候片刻?” 厉洵皱紧眉头,审视陆玄良久。 “半炷香。”他带人走出门外,门被阖上。 “苏听砚,如果有下辈子……”陆玄这才开口,像在梦呓。 苏听砚不想听什么莫名其妙的酸话,打断他,“要是下辈子你能清清白白,别再作恶,我或许可以允许你投胎成我家的宠物狗。” “你放心,我会养你一辈子,保你衣食无忧,不用再算计,也不用再喜欢不该喜欢的人。” 陆玄怔怔地看着他,随后不受控制地大笑起来。 边笑边摇头:“你的嘴……果然还是那么毒。不过越毒,反而越可爱。” 他慢慢止住笑,“但如果真有下辈子,照你说的这样,好像也不错。” 做狗就做狗罢。 有些不符合他的卑微,却又有一丝让人期翼。 至少那样的话,苏听砚或许会对他温柔一点? 苏听砚还想问他有什么话想说,突然,陆玄起身攥住他的手腕,力道极大,像小白脸的回光返照。 他将苏听砚拉到靠墙的博古架边,熟稔地摸索到架上的麒麟木雕,用力一旋。 一阵响动,博古架连同后面的一片墙壁,竟向内滑开,露出一条可容一人通过的幽深暗道。 苏听砚愕然:“这是……” “你走罢。”陆玄简洁道,“萧诉离京前见过我,料到你不会愿意谋反,也料到你心软,会自愿入宫当质子,所以他早算好这一步,让我等你来抄家时就把你从这儿送出去,他那侍卫应该已经在密道出口等着你了。” 苏听砚这下是真的有些震惊了,萧诉,早就连这一步都算到了? 他甚至找他最厌恶的情敌来托付此事? “他让你……救我?” “不然呢?”陆玄勾唇,“除了我,还有谁会真心顾及你的安危?” 苏听砚:“……” “行了,再耽误就来不及了。” 陆玄盯着苏听砚,眼里有一抹ooc的温柔,像在成全似的。 “高兴吗?你的情郎为你铺好了退路,他说若你执意不肯走那条天下大道,那就带你远走高飞。江山不要了,功名也不要了,跟你远离朝堂也不错。” 死到临头,却仍然好嫉妒萧诉,恨老天爷,这样机会,为何不肯施舍给他? 暗道里的寒风拂过苏听砚的睫毛,他长久的沉默着,久到好像能听到冰河破春又冻上。 “多谢了,陆玄。”他缓缓道,“但我不走。” 陆玄急怒攻心:“说什么疯话?现在不走,等北境战事一定,皇帝再无顾忌,你以为你还能活着走出皇宫?!萧诉这是拿命在赌,给你换来生机!” “正因如此,我才不能走。” 苏听砚道:“我若逃了,便是坐实心虚勾结的罪名,皇上震怒之下,必然中断一切对北境的支援,甚至可能降罪谢铮。届时,前线将士怎么办?云城百姓怎么办?” “我必须留在宫中,让皇上安心,让他继续给北境派兵输粮,等真正的捷报传来,等该清算的清算干净……到那时,才是我该走的时候。” “到那时你就走不掉了!”陆玄吼道,“皇帝的承诺你也信?鸟尽弓藏,兔死狗烹,你以为他真那么喜欢你吗?苏听砚,你到现在还在天真!” 苏听砚却平静地看着他:“我有我的打算。” 他想的是系统,无论如何,他还有最后的退路——重开游戏。 虽然那样实在太过麻烦,但至少是一个底牌。 他不能为了自己的安危,赌上边关万千将士的性命和北境百姓的安宁。 或许萧诉也知道他的脾气,所以才将一切都瞒着他。 陆玄看着他决然的神情,千头万绪,无话可说。 他了解苏听砚,知道对方一旦决定,不撞南墙心不死。 “你……不想想萧诉?”这句话换做以前,陆玄死也不会想到,会从自己口中说出。 “你出事,他还能独活?” “我不会出事。”苏听砚掷地有声。 突然,厅门重新被推开,厉洵面色沉冷地走了进来。 半炷香时间到了。 他看到站在暗道口的两人,一瞬间便明白过来。 苏听砚还以为他是来催促自己回宫的,转身面向他,“厉指挥使,我们回宫罢。陆大人该交代的,已经交代完了。” 但他话音刚落,再后来的事,却都一无所知。 厉洵直接一步欺近,手刀袭来。 苏听砚只觉后颈一痛,眼前一黑,当即落入沉沉的昏迷。 厉洵接住苏听砚软倒的身体,直接背起。他看向陆玄,四目相对,缄默无言,完成托付。 陆玄朝旁让开,等二人背影消失在墙壁后,拧了把麒麟木雕,一切恢复原状。 他独自站在空旷大堂,挤出来一声笑,有股放荡,又释怀万分,笑着笑着,泪水终于坠入尘中。 都说因情而伤的人是经历太少,太过心软。 可像他这般爱权贪财,弑亲害族的恶人,为何也会执迷不悟,飞蛾扑火? “苏听砚……” “若有下辈子……记得喂我……” 苏听砚在剧烈的颠簸中醒来,那感觉就像自己被扔进了滚筒洗衣机,又冷又晕。 头痛欲裂,视线模糊,他竭尽全力抬头,发现自己正趴在一人背上,身下是奔腾不止的烈马。 旁边还有一人,是满面风霜的清绵。 “大人!您醒了!”清绵一边纵马疾驰,侧头注意到他醒来。 “这是……哪里?”苏听砚只能看到飞掠而过的枯树和荒山。 原来他正趴在清池身上,只听对方回道:“是厉指挥使将您交到属下手中,此处已离玉京百余里,但追兵很快,我们折了几十个兄弟,才勉强甩开一段。” “厉洵?” 苏听砚这才隐约想起昏迷前的事,立马猜到是厉洵把他打晕送了出来。 靠,这些npc到底干了什么好事?! 清池飞骑绝尘,尘土漫天:“厉指挥使说,圣上给他的口谕,是‘若苏照有离宫之意,不必禀报,立杀无赦’。” 帝王家无真恩情,君之视臣如土芥。 厉洵参透君意,知晓皇上已再容不下苏听砚,哪怕现在不动他,日后也定会一一清算。 所以他不惜违奉君命,逆旨而行,见陆玄无法说动苏听砚,也要自己拼死把对方送出来。 但厉洵自己,恐怕凶多吉少了。 苏听砚不再说话,也说不清楚心中是个什么滋味,可这一切不是他想要的。 他不想让无辜之人因他而死,也不想最终还是走上弑君篡位的这条路。 但他没法怪任何人,因为所有人都是真心实意地在为他考虑,只有他自己在拿自己去赌。 他不禁想,难道他跟前世的萧诉真的这么像? 像到明明知道原著的结局,却还是走上了苏照那条为苍生而向皇权低头的老路。 就算只是同人游戏,想要改写“苏照”君臣反目,功成身死的结局,却依然难上加难。 苏听砚突然就彻底理解了前世萧诉的处境。 只有成为了他,才能体会到他,知道那份无尽的殚精竭虑和每一秒的挣扎,摸清他每一个选择的来龙去脉。 原来是这些不为世人所言的痛苦,汲取血肉,才滋养出萧诉那厌世的灵魂。 苏听砚好想他,这一刻好想抱住他。 清绵和清池活像两个人机,不知疲倦,也不管伤势,只带着他疯了般往前赶路 许久后,他们才到达一处群山环抱,易守难攻的隐蔽地方。 听他们说,这些日子他们已经将兰从鹭和清海他们也想办法带了出来。 第140章 这里是一处废弃寺庙,里头透出丝灯火,有人在说话。 苏听砚被扶下马,推门进去,立马看到清海受了伤,躺在地上,身上包着纱布。 每个人脸上都有劫后余生的茫然和后怕。 见到苏听砚进来,清宝再忍不住,大哭起来:“大人,大人……您……您终于来了……” 兰从鹭背对着所有人,蜷缩在角落的干草堆里,眼泪止不住的一直流,他的脚被麻绳绑着,不能动弹。 苏听砚心有所感,五脏六腑突然抽痛了一下,环顾四下,问:“如茵姑娘呢?!” 刚问完,清绵仿佛觉出不对劲,立刻转身上马,又要潜入雪林夜幕。 清池毫不犹豫地追了出去。 清宝哭得说不出完整的话,是赵述言哑着声才将他们发生的事告诉了苏听砚。 圣上早派了禁军盯着苏府一众,从玉京逃出来的一路都很凶险。 这样的日子是他们以前从未经历过的地狱,他们昼伏夜出,躲藏于山洞,荒村,密林。 追兵却如骨边之虱,步步紧逼,光是保护他们的二十八宿卫都不知道死伤多少,食物短缺,寒冷彻骨,提心吊胆。 多的已不必再说,活着的全在这,没在的…… 苏听砚来不及去看兰从鹭,走出破庙,看到打得不可开交的清池和清绵。 一个疯魔一般不管不顾地要上马回去敛尸,另一个为了阻止他,下起手来也是招招不留情。 苏听砚张着嘴,好一会才找到声音,想要上前拉住清绵。 平常总是憨笑,有点脱线又一往情深的傻瓜,苏听砚从没见过他这样一面。 被苏听砚拉着,清绵才有了些神智,但那半张没被面具覆盖的脸上,全是眼泪。 “清绵,是大人错了……” 苏听砚突然觉得,或许自己真的选错了,假如他一开始没那么自负,他不执意进宫,乖乖听萧诉的安排,是不是就不至于走到这地步? 这个总是穿着一身夜行衣,从未以真面目示人过的谜一样的暗卫,跪倒在地,拿面具发了狂地去蹭着地面,蹭得血肉模糊也不停下。 他的面具名唤锁颜,从他幼时起就敷于面部,已经跟皮肉长在一起,再取不下。 他不知道这是他作为游戏暗卫设定,永远也无法摘下的面具。 他只知道,他的心上人,这辈子都没见过他真正的样子。 “……她不知道我叫什么名字……” 那张脸混满了血和泪,碾在地上的灰里,“也不知道我长什么样子……” 苏听砚难受得心都抽抽,“清绵,你相信大人。” 他抱起那张覆着面具的脸,按在自己怀中:“大人能救她。” “大人从没骗过你,相信大人。” “……好不好?” 等傻暗卫的情绪渐渐平缓些许,没再拿惨不忍睹的脸去磨地,苏听砚才轻轻解下对方腰间的匕首,握在手中。 他胸前还躺着那张血污狼藉的脸,而他胸口处的城门仿佛也被贯穿,将那颗原本还有些天真的心脏。 殉葬在这个冬天。 没有关系,游戏是可以重来的,错误也可以纠正。 他是这个游戏的玩家,是绝对的主角,没有他不能逆天改命的结局,重来一次,他一定不会再重蹈覆辙。 苏听砚深呼吸着,只是想到萧诉,重开前见不到对方最后一面,想来还是有点遗憾。 主要是好久没见了,真的怪想他的。 他低头,看向手中锋利的匕首。 系统似乎在脑海中发出重开提醒,但他已经听不清了。 【游戏是否选择重开?进度是否选择清零?玩家是否确认此操作?此操作不可逆!此操作不可逆!请谨慎选择……】 大昭这一年的冬天太冷了,寒意裹遍五脏六腑,风停影驻,万物静止。 好想知道幽州雪下得大吗,萧诉在北境冷不冷。 苏听砚忽略了耳边所有的声音,意识被一点点抽空殆尽,像大梦方醒。 他在一片黑暗中等了很久,没有等来预期中的游戏提示音,也没有等来重见的光明。 他隐隐觉得,好像哪里不对劲。 他好像,被耍了。 - “砚er啊,你这也忒牛逼了,别人都是搁宿舍床上打飞/机,你这是在宿舍床上打飞船呢?居然能打得摔下床来?” “要不是哥逃了选修课,没人回来宿舍救你,你这腿该退休了吧?” 苏听砚看着自己打满石膏的左腿,沉默不语。 秦羽笙伸手在他面前弹了个响指:“干啥,你摔的是腿,不是脑子嗷,别整什么三流狗血言情失忆那套。就算失忆了,你也得请哥吃顿海里捞表示表示感谢,知道不?” 苏听砚:“你能不能安静一会,我的腿被你吵疼了。” 秦羽笙不以为意,看着他的腿:“声控腿?” “……”苏听砚眨着桃花眼喊护士:“漂亮姐姐,把他赶走吧,求你了。” 护士推着车进来给他换点滴瓶,顺道检查了他的腿,没真赶人,只是对秦羽笙笑着说:“病人需要休息,尽量保持安静哦。” 苏听砚乖乖配合着护士的动作,眼神却有些失焦。 他已经醒来一天了,刚醒的时候差点没被腿上的剧痛疼死,只觉得有一万只蜜蜂在他颅内瞎蛰。 映入眼帘的也不再是那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大昭。 而是他一片狼藉的宿舍地面。 散落的课本,对床室友扔在椅子上的衬衫,滚到墙角的篮球,满了还没倒的垃圾桶。 他不记得他喊了多少声系统,但始终没有电子音回应他。 后来还是翘了选修课准备回寝室打游戏的室友秦羽笙,发现他从上床下桌的床上摔到了地上,才给他背到了医院。 他无法想象,他被系统给耍了,那个该死的游戏,根本就没有重开这个选项。 在医院的这十几个小时,他甚至开始怀疑,那一切是不是只是他做的一个很长的梦。 残酷的现实世界,没有苏府一众,没有攻略对象。 也没有……他的萧诉。 如果萧诉还在等他,怎么办? 秦羽笙一直在打量苏听砚的神情,“你这什么表情,失恋了啊?” “你特么只是在床上睡一觉而已,怎么还把人给睡忧郁了?” “做完春/梦还没戒断?” “……”苏听砚,“我只是睡了一觉?” “那不然呢?”秦羽笙总觉得他哪里古怪。 “把我手机给我。”苏听砚刷开手机一看,日历上显示是星期六。 秦羽笙那张嘴真是一秒也不歇的,见苏听砚玩手机的姿势不对。 “你这手真去打飞船了?怎么现在手抖得都不会打字了?” “活像我脑血栓的姥爷刚学会玩智能手机那阵。” 苏听砚没搭理他。 他记得他就是在crazy星期四穿越进游戏的,那破游戏当时发了一大堆字过来,他以为是啃老基文案,结果却是游戏邀请函。 除掉他昨天被送来医院耽误的一天,在游戏里呆了那么久,现实里竟然只过去了一天吗? 他在手机上搜遍了关于《万世权臣》这本小说的消息,能搜到这本小说,可根本查不到任何跟那个游戏有关的内容。 因为左腿胫骨骨裂,他在医院又住了一星期,医生嘱咐出院以后也得至少静养六周。 秦羽笙每天往返于学校和医院,给他带各种吃完立马想yue出来的病号饭。 他只是厌倦了生活,但还没有厌倦生命啊! 苏听砚终于受不了了:“能不能给我换个口味??” 秦羽笙不惯着他:“行,今天带的是医院食堂,明天给你带学校食堂。” “……” 无非是两坨屎里更廉价的一坨。 现实里除了他的心境发生变化,其他一切都照旧。 只有夜深人静的时候,他会在病床上闻着消毒水的味道,无视手机上响个不停的班级群还有同学发来的消息。 想那个风雪交加的大昭,想那些可爱的古代人,想清绵和兰从鹭的眼泪…… 但不敢去想萧诉。 萧诉跟其他npc不同,他是原著里重生过来的,严格来说,他也不属于那个游戏。 但这个人,他真的存在吗?苏听砚已经彻底迷茫了。 - 出院没多久就是社团招新,百团大战的日子。 紫红遮阳棚底下睡着个人,自然垂落的短发被透过棚顶的光线镀成焦糖色,发丝将眉眼遮住一半,高挺鼻梁下是淡色的薄唇,唇尖一粒小痣。 随性又慵懒。 从侧面看,大长腿笔直,线条让人看见就想吹口哨,卫衣有点短,露出一段牛仔裤上的皮带。 第141章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左边腿上打满了石膏。 只看脸,漂亮帅哥,看全身,身残志坚的漂亮帅哥。 学弟把刚买回来的咖啡放他面前,小声喊:“师哥,别睡了,等会就开始招新了!” “你招你的,我睡我的,又不影响。” 苏听砚这才揉了把惺忪的眼睛,悠悠坐直身子,眼神示意学弟把咖啡吸管插好递过来。 养成的一身权贵资本习性一时间还没改过来。 学弟也不敢说他什么,乖乖伺候着,道:“可是师哥你趴着睡,那些可爱学妹就看不到你的脸了。” 他可是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才劝动师哥来他们社团坐着当吸睛吉祥物的,有对方在这坐着,还愁没有漂亮学妹来加社团吗? 苏听砚指了指自己身下的轮椅:“我没批判你欺负残障人士就算好的,你还要我微笑迎接每一个人吗?” 他本来实在不想来的,架不住热情学弟太磨人,来他寝室日哭夜哭,还连着给他点了一礼拜奢侈外卖,天天送他床前,细心程度就差嚼碎了喂他。 “师哥,求求你了,好不好嘛,你最好啦,行不行嘛,求求你啦,拜托拜托,爱你呦,我不管,人家要嘛。” 学弟推了把脸上的黑框眼镜,双手合掌不停作揖。 要不是腿折了,苏听砚当场就想举起轮椅终结这撒娇八连。 苏听砚不忍直视:“小陈,你是把你女朋友那套完全照搬过来了吗?” 学弟也很崩溃,“我也没辙啊师哥,去年隔壁动漫社和街舞社的就把人全都吸引走了,今年你再不来救我,我们古典文化与器物研究社恐怕都要解散了。” 苏听砚:“解散也不失为一种解脱。” “?” 眼刀一飞过来,苏听砚只能无奈道:“答应你也成,但我不是你们社团的人,你不能拿我骗人。不然到时候人家给我挂校园墙上去,说我冒充招新,多丢人。” 他可是吃过亏的。 “放心吧哥!”学弟拍着胸脯保证,“我绝不说你是我们社团的,你就坐那儿,玩手机,吃东西,干啥都行,你那脸……不是,你那气质,就能自动吸引人来围观。” “不过你也太谨慎了哥,谁会把你挂墙上去?” 苏听砚哼了一声:“上次不知道谁偷拍我照片发校园墙,说‘打听一下这个小哥哥是谁,长得好帅’,结果一堆人喷我,说肯定是我自己发的,自导自演,故意作秀。我真服了。” 越说越有点不爽:“我这人去哪都当草,部门里当部草,班级里当班草,年级上是级草,估计以后去扫大街也是个街草,我犯得上自导自演??” “所以,”他顿了顿,“从那以后我就谨言慎行,严格用娱乐圈顶流标准要求自己,不再给任何人留下黑我的把柄。” 学弟:“……” 倒也不必。 学弟突然想起什么,八卦地问:“师哥,那你一直不谈恋爱……不会也是因为怕塌房吧?” 虽然不是偶像,却有一千斤重的偶像包袱。 苏听砚一愣,“这个倒不是。” “那是……?” 苏听砚表情高深,忧伤摇头:“心里有座坟,住着未亡人。” 学弟:“………………” 终于理解女朋友说的,什么叫好好的帅哥,可惜长了张嘴。 校园主干道两侧陆陆续续支起琳琅满目的帐篷,各色海报,展板也被搬了出来。 音响里传出不同风格的音乐,热闹得让苏听砚有些恍如隔世。 他指挥学弟将自己打着石膏的左腿摆到桌子上翘着,随后就尽职尽责地当起活体海报。 拿出手机,沉浸在屏幕里。 这段时间他已经把《万世权臣》的小说看烂了,也查了关于这本书的信息,作者是个笔名叫旺旺小小酥的女生。 他在围脖上关注了对方,知道对方刚好没多久就会在隔壁市漫展上开签售会。 虽然没抢到签售会的票,但他却找黄牛买到了。 还做了万全的攻略,买了实体书回来。 旺旺小小酥的签售会,每个粉丝只有二十秒的互动时间,要拍照的话不能开闪光灯,她也只收信和diy物品,不收贵重礼物。 包括她是i人都知道了。 苏听砚想,现在唯一能帮他确定那一切是否只是一场梦的,恐怕只有她了。 他必须抓住机会,一定要想办法弄清楚他的穿越是怎么回事。 他刚想着旺旺小小酥不喜欢被闪光灯拍,下一秒,他自己就被闪光灯晃了下眼。 偷拍他的女生显然没什么经验,尴尬得一个劲道歉。 “啊、对不、对不起学长,对不起!” 学弟怕苏听砚生气,赶紧帮忙圆场:“哎呀同学,要拍应该光明正大拍嘛,找咱师哥拍照,一张只要五块钱,何必偷拍呢?” 苏听砚听得有点好笑,倒也没怎么生气:“让我看看拍得怎么样,帅的话,我给你五块。” 女生被他幽默住了,胆子也大了起来,“能不能多加两毛?转5.2好听一些!” 苏听砚看了眼女生递过来的手机屏幕,可能因为拍的时候太紧张了,像素糊了。 只能看出来是个人,但真看不出是个帅的人。 “还5.2呢?妹啊,拍成这样,你还是赔我500吧。” 周围的人顿时全听乐了。 学妹红着张俏脸,干脆利落地就开始坐下填表报名。 其他路过的女生本以为苏听砚跟他外表看上去的一样高冷,都只是好奇地偷看,窃窃私语。 见他如此抽象,一个个也不再害羞,要么上来跟他搭话,要么假装对摊上的器物感兴趣,不一会就将学弟准备的报名表都分完了。 有个特别明艳外向的,直接坐到了苏听砚对面,一边朝他放电,一边笑着说:“学长,你相信一见钟情吗?” 苏听砚将手机的原相机打开,对着自己照了照:“以前从来不相信。” “不过当我照镜子的时候,我相信了。” 学弟在旁边忙得满头大汗,教人填表的空隙,还不忘接话:“师哥,原来你是水仙!” 漂亮女生直接就给气走了。 见学弟摊子上的报名表已经全部发完,苏听砚功成身退,也不想再待,发消息让秦羽笙来把自己推回去。 后者不知道忙什么去了,半天没回绿泡泡。 学弟说等他忙完就来推他回去。 苏听砚看了眼对方手里洗牌一样乱七八糟的报名表,心想等你忙完,我爬都已经爬到寝室了。 于是他研究了一下身下的轮椅,打算自己把自己摇回去。 艰辛的回寝路上,还遇到好久不见的班导,对方开玩笑逗他:“怎么样啊听砚,是轮椅走得快,还是你那大长腿走得快?” 苏听砚欲哭无泪:“张老师,我车轱辘都转出火星子来了,您还逗我呢?” 毫无人性的师生情,也不知道上手来帮一把。 班导嘴上逗趣,还是准备帮他推回寝室去的,然而没走几步,就接到院里通知开会的电话。 班导笑得十分愧疚:“你打电话让你前女友来推你吧,老师得去开会了。” 苏听砚:“……” “张老师,又是哪听的谣言,我哪有什么前女友?” 班导微微一笑:“哟,你之前早八起不来床,不是还跟我请假说三十几个前女友同时找上门来了吗?” “这么快就薄情寡义地忘了?” “三十几个呢,”班导潇洒地放开了轮椅把手,“一人推三十秒也够你到宿舍了。” 苏听砚:“…………” 命苦地自己又摇了半天,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好像有人在跟着自己。 他住的宿舍楼在院里西北角的最角落,地界本就偏僻,平常都鲜少有人踏足。 更不要说现在大下午的,人都在社团招新那边凑热闹,怎么会有人跟着他。 苏听砚回了几次头,什么也没有。 但那股气息很轻,一直如影随形,像是落叶坠地。 苏听砚拿出手机,给另外的室友也发了消息。 内向害羞忧郁自律潮男(苏听砚):阿沛,你在寝室吗?下来救救,我被人跟踪了。 185黑皮羊村村霸(许沛):我不在寝室。 许沛:但我可以叫个跑腿过去给你送tt。 许沛:切记不要反抗歹徒,被强x也要保护好自己。 苏听砚:………… 苏听砚:许沛,你真的太恶俗。 许沛:怎么了,作为室友,我对你难道还不够关心和体贴吗?现在一盒进口tt老贵了! 苏听砚:可能是习俗不同,我们这里不管你这种人叫室友。 第142章 许沛:? 苏听砚:叫变态。 他关上手机,不再理宿舍里的这些神经病,一个赛一个的不靠谱。 这种时候,要是萧诉在就好了。 ………… 又想到萧诉了。 苏听砚叹了声气,在曾经的二十一年里,他一直认为自己不是异性恋,也不是同性恋,而是无性恋。 现在才发现,他是纸性恋。 爱上纸片人是他的宿命。 到了路边的一个台阶,苏听砚想着等会到了宿舍楼就可以叫一楼的小学弟帮忙把轮椅搬上去,他自己再扶着栏杆跳回去。 这层台阶就自己冲上去算了。 他打开手机搜索了一下轮椅怎么上台阶,学了三分钟,自信操作。 结果轮椅前轮哐当一下撞在台阶边缘,反冲力震得他手臂一下发麻,车身不受控地向后仰去。 刚刚听到的脚步声,又响起了。 这一次,更近了些,仿佛就在他的后颈处,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冽。 一个人稳稳托住了轮椅的靠背,一把将失衡的轮椅拽回平稳。 苏听砚转头想道谢,但还没看清扶他的人是谁,那道身影匆匆离去,什么也没说。 ----------------------- 作者有话说:今天提前更了嘿嘿,超粗超长[菜狗] 其实我超级喜欢现代本体的砚砚,嘿嘿,去掉那层伪装,真实的他超级超级超级可爱啊啊啊啊啊啊啊 第63章 所有的真相 签售会当天, 人多得超乎苏听砚想象。 他拄着单拐,背包里装着那本精装版《万世权臣》和手写信。 像逆流而行的小舟在人海里逐浪飘摇,单拐都差点挤飞出去, 还是旁边cos“苏照”的coser老师好心拉了他一把,他才稳住身形。 看着cos得非常还原的老师,他心中还有种莫名微妙的感觉。 舞台区域已被围满,他只能远远看着那个被粉丝们称为“酥大”的旺旺小小酥。 她本人比网络上流传的照片要漂亮得多,一头清爽的银色挑染短发, 架着副金丝细框眼镜, 低头飞快地签名,像个无情的签名机器。 偶尔会抬头对粉丝露出腼腆但真诚的笑容,典型的i人营业。 “你好,想要签什么……?” 萧晚抬头询问, 声音在看清眼前人的瞬间,猝然中止。 “就签这句诗,”苏听砚将自己写好的纸条递过去, “可以吗?” 纸条上写着萧诉写给他的那句诗:“小窗砚纸听秋雨, 轻展蕉笺临楚辞。” 她眼镜后的眼神十分耐人寻味,那不是看到普通英俊读者的欣赏,有种“果然来了”的情绪, 仿佛看到了一个本不该出现在此地的,行走的奇迹。 两人都没多说什么, 后面的粉丝开始小声催促。 苏听砚窥见了她眼中的异样,心中那点渺茫的希望窜高几截。 他马上从包里拿出书和事先准备好的信,放在桌上。 “酥大,” 他开口,“我是您的忠实读者, 这封信……是我关于《万世权臣》的一些非常重要的思考和疑问。我恳请您,无论如何,一定要亲自看一看。” 萧晚看了眼后面望不到头的队伍和旁边的工作人员,最终只是点头,“……好,谢谢支持。” 她快速在书的扉页签完笔名和那句诗,在看到对方打着石膏的腿后,等苏听砚走了,她才拿出手机,不知道给谁发了条消息。 信是递出去了,但苏听砚仍然有些惴惴难安,揣了只海东青似的,在心头猛扇翅膀。 那封信里,他铤而走险地写下了自己的穿越到游戏里的所有经历,包括那些真实到永生难忘的细节。 以及最核心的疑问——这真的只是一个游戏吗? 但他害怕萧晚把这当成一个狂热读者的臆想症,随手丢在某个角落。 他想要确认她看了,想要得到一个答复,哪怕只是一个眼神的暗示。 于是签售会结束后,他没有离开。 根据之前查到的漫展后勤信息,他找到了疑似嘉宾通道和停车场的区域。 果然在僻静的vip停车场入口附近,他看到了那辆贴着主办方标识的黑色商务保姆车。 他没靠得太近,不想被保安当作可疑分子驱赶,就一直倚在停车场边缘的承重柱后面,等着。 到场馆内喧闹变低,天色向晚,停车场灯光缓缓亮起。 冷白的光衬得他皮肤雾蒙蒙的,骨相精致却不显女气,轮廓像裁开晚霞的一柄锋利小刀。 骚动声从通道口传来,萧晚终于在几名高大保安和工作人员的维护下,快步走向保姆车。 她被热情未散的一些粉丝和几个拍摄的博主围住,签名、合影、简短访问,人群簇拥着她移动。 苏听砚在人群外,想靠近些,至少让她看到自己,确认一个眼神。 “酥大!看这边!” “能合影吗大大?” “大大新书什么时候出啊?” 拥挤彻底打乱了他的计划,他本就行动不便,在人流的推搡夹缝下,一个激动的粉丝后退时没注意,直接撞到了他的左腿。 打着石膏的左腿无法承力,右腿也因久站而发软,单拐脱手,他下意识就抓住了旁边人的手臂。 “……不好意思,”捏到手臂上紧实凸起的皮肉,“谢谢。” 对方不仅没有怪他,反而又递出另一只骨骼分明的手掌,十指很长,消瘦手背掌骨的纹路随着动作而被撑起。 那只手扶住了他脱手的拐杖,随后将他半提起来,几乎是在搂抱他一般,将他拉离了人群。 黄昏,是苏听砚一天中视力最差的时候,当他看到对方的双眼时,他再也看不清停车场本就不够明朗的光线,高楼和街道也变幻了普通的形状,像在电影中。 他就这样靠在这个人怀里,闻到了水生调香水的味道,好像在雪地上深呼吸。 “萧……” 还没念完对方的名字,就被揽着走向了与人群相反的方向。 “我的单拐……” 苏听砚试着找回沙哑的嗓子。 对方已经将拐杖拿在手里,低声说了句:“先离开这里。” 他的步伐很大,苏听砚完全是被带着走,伤腿悬空,全靠他手臂的力量在支撑。 没一会,苏听砚就被揽着到了一辆轿跑旁。车身是深邃的炫空黑,低矮的车身,凌厉的线条。 那是一辆马丁vanquish,静谧而充满力量感的机械杰作,一如它的主人。 等对方用遥控钥匙打开车门,绅士地将他扶进副驾驶座坐好。 苏听砚终于看向他,问:“你是……萧诉?” “是。” “你……”苏听砚罕见地词穷,“你是活人?” 萧诉似乎笑了,声音比游戏里听到的更有穿透力,有着现实世界的独特质感。 “说来话长。”他坐到了驾驶座,“我带你去个地方。” 整个车子的内饰色调是红棕与极地灰 ,苏听砚虽然不太了解座椅的材质,但也觉得坐上去非常舒服。 隔音太好,完全隔离外界,使得刚开始两人都没说话,有种网恋奔现一样拘束又陌生的氛围。 过了会,萧诉才问:“要听歌吗?” “可以连你的手机。” 苏听砚连了,苏听砚放了。 他甚至临时开了个音乐app的会员。 但他没想到随手选的歌单,第一首歌是: “乌蒙山连着山外山~” “月光洒下了响水滩~” 萧诉今天没穿平时的高定西装,随意套着身没有任何logo但明显价格不菲的黑色休闲装,在整洁的车内装饰下更显清贵。 他一手握着方向盘,戴着腕表的另一只手攒成拳在唇边咳嗽两声,遮挡笑意。 “你很喜欢凤凰传奇?” “……”苏听砚侧着脸一直看向窗外,“你居然认识这首歌?” “之前你唱过那次以后,我回来就搜了。” 果断切歌,下一首却是: “哈基米呀南北绿豆,哈呀库奶露~” 苏听砚默默打开音乐app,给了一个狠狠的差评。 什么狗登软件,给他推的“猜你喜欢”全是一些土商极高的歌,没有一首不颜面扫地。 苏听砚:“想笑就笑吧,别绷着了。” 萧诉终于勾起了唇,“你本人,和我想象里的有些不一样。” “哪不一样?” 萧诉:“我以为你会穿白衬衫。” “……” 苏听砚有些无语:“白衬衫,牛仔裤,帆布鞋,清爽的洗衣粉味?” 第143章 萧诉解释道:“我以为的男大学生。” “刻板印象了。”苏听砚道。 今天苏听砚穿的也算花了些心思,不想给“酥大”留下不好的印象。 里边是黑色衬衫,外头是栗棕色机车外套,柔软的皮质中和了外套本身的酷感。 下身穿着深蓝色直筒牛仔裤,还蹬了双外套同色短靴,袖口随意挽到小臂,露出腕间细又闪的银链。 很勾人。 萧诉收回眼神:“只是没想到你会喜欢穿机车外套。” 苏听砚:“没有机车就不能穿机车外套吗?那没有老婆也不能吃老婆饼了?” 萧诉克制笑意,将车身平稳滑入一个寂无人声的园区,没有了市中心的喧嚣。 这里树荫匝地,绿化做得很好,数栋颇有设计感的建筑错落其间,中间一栋玻璃与深灰色金属为主要材质的建筑尤其醒目。 楼体侧面有一个由几何线条构成的简洁银色徽标,写着“时序互动——chronos interactive”的logo。 萧诉将车驶入地下专属车位,电梯直达顶层。 电梯门缓缓开启,苏听砚看到的并非传统办公室的格子间,而是一个极具未来科技感的开放空间。 清冷银灰与幻彩蓝紫为主色调,地面都是能感应脚步的柔光玻璃,每走一步,脚下就荡开像素光点,像踩着银河在走。 挑高的穹顶是巨幕投影,循环播放着各类赛博风场景,机甲掠过楼宇,巨龙冲破云层,隔断都是半透明的全息屏,可随时切换游戏地图或数据面板,悬浮的触控操作台四处分布,人抬手就能拖拽代码,现实与游戏元素无缝交融。 这不是办公楼,更像隐秘智库的总部。 “喜欢吗?” 苏听砚没有回答,他仿佛猜到一些什么。 萧诉把他带到了自己的私人办公室。 这里的风格与外面的极简科幻感一脉相承,但多了许多萧诉的个人痕迹。 有一面墙是顶天立地的书架,另一面则悬挂着意境孤寒的水墨画。 中间放着一张巴西黑胡桃木整板桌,上面只有一台超薄显示器,几份文件,还有一个立着的相框,不过从苏听砚的角度,看不到上边是谁的照片。 “想喝什么?” “都可以。”苏听砚随口说着。 萧诉示意苏听砚在沙发坐下,自己走到一旁的水吧,取出一套骨瓷茶具,开始烧水。 旁边就有全自动的机器人可以自主烧水泡茶,但他仍然选择亲自动手。 水沸了,萧诉娴熟地温杯、洗茶、冲泡,浅金色的茶汤注入杯中,白雾缭绕,空间里浮起清雅茗香。 “首先,”两个人相对而坐,萧诉将茶推到他面前:“我是萧诉,和你认识的那个萧诉,是同一个意识。但这不是游戏角色扮演,也不是巧合。” 苏听砚便问:“这个游戏是你公司研发的?” “是,这家公司,‘时序互动’,是我的。而《万世权臣》这本书,”他抬手,指向书架上单独陈列的精致木盒,“也是我写的。” 听完,苏听砚垂下眼,“所以,这一切都是假的,根本没有重生那回事,你也不是什么苏照?” “……” 萧诉沉默了很久。 “如果我和你说实话,你会相信我吗?” 苏听砚:“你说了,我才能判断。” “之所以会写这本书,是我一些零乱记忆和情感宣泄的产物。我也分不清那些情节是梦,是幻想,还是荒谬的前世记忆。但写下这个故事,是我和自己和解,想要寻找情感真实的唯一途径。” 他拒绝公开身份,因故事太过私人,也因他恐惧被问及为何能写出如此真实的痛苦。 所以他才会选择让他的妹妹代替他发表。 苏听砚消化着那一番震撼发言,好一会才又问:“那这个游戏是怎么回事?” “我妹妹,也就是你今天见到的那个女生。”萧诉触控了一下屏幕墙,上面显示出萧晚在实验室的照片,“是我拜托她,以她的名义发表的这本书。” “但其实她是顶尖的神经科学家,研究方向是意识交互与潜在记忆场理论。她认为,强烈的情感与执念,可以形成某种超越个体的信息场。” “她读了我的书,察觉到我对书中‘苏照’这个角色,投入了异常复杂深刻的情感,有一种连我自己都无法完全理解的执念。同时,她的研究也到了需要一场终极验证的阶段。” “于是她说服我,将《万世权臣》的小说世界,用我们公司最前沿的技术,结合她的理论,构建出一个超拟真,且能够实现深度意识沉浸的全息游戏环境。” 苏听砚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那为什么选中我?” “因为……你是这场实验最出乎意料的变量。” 萧诉看着他,“我妹妹萧晚在网上无意间看到了你的照片,她说你的气质,眼神,和她根据我书中描述构建的‘苏照’形象高度吻合。” “尤其是她查到你的名字,苏听砚,竟和苏照的表字一模一样。” “根据萧晚的理论,你的意识频率,与《万世权臣》的那个世界,尤其与苏照这个角色,产生了强烈共振。你是开启完美沉浸体验,甚至可能验证某些超现实联系的最佳人选。所以,她执意向你发送邀请。” 苏听砚听得入神,“所以你们这是拿我当小白鼠?我只是一个契合度高的实验体?” “不。”萧诉的回答很笃定,“当然不。在我看到你照片的那一刻起,一切就不同了。” 苏听砚看到对方俊脸突然可疑的有些泛红。 他不由问:“哪里不同?” “那是一种无法用逻辑解释清楚的确认。仿佛我笔下倾注的所有情感,模糊记忆里的痛楚与渴望,在看到你的瞬间都有了清晰的落点。” “那是灵魂层面的再认,所以我主动要求进入那个世界,我要去见你,去认识你。” “……”苏听砚伸手准备去够单拐,想起身告辞:“叽里咕噜说一堆,不是很听得懂。” “我回去了。” 见他要走,萧诉一直强行维持的风度和忍耐终于顷刻间冰消瓦解,一溃千里。 苏听砚根本来不及拿到自己那根权杖似的单拐,萧诉直接扣住他的小臂,一下将他拉了起来,没等站稳,他就感觉自己腾空了。 他被萧诉抱到了办公桌上,对方站在他两腿之间,手上紧紧握着他那打着石膏的腿,要了命的压迫感。 苏听砚完全招架不住,腰想往后缩,“你干什么,现在是二十一世纪,法治社会……” “别犯罪……” “我犯罪了么?”萧诉低头靠近他,“你坐在我的办公桌上,是我在犯罪么?” “……”苏听砚心跳得很厉害,抬手想挡住什么,“你现在还没犯,我是提醒你,等会不要犯。” 刚刚明明喝的是茶,但不知道为什么,两个人像喝了什么威力强劲的烈性伏特加。 尤其是萧诉。 萧诉问:“想吻你,算犯罪吗?” 苏听砚神游天外,内勾外翘的眼睛意味不明,交错的银灰幻紫灯光打入他瞳孔中。 像黑曜石在彩虹底下闪闪发光。 “砚砚……” 那双唇就快压到他唇上,苏听砚听到这一声称呼,霎时清明。 他扭开脸,嗤道:“你觉得你现在这样叫我,合适么?” “你根本不是那个萧诉。” “我是!”萧诉这才急于解释,“砚砚,抱歉,刚刚我没有说真话。” “我当时一在我妹妹的电脑上看到你的照片……就对你一见钟情了。” “所以我让她一定要帮我,我要去游戏里追求你。” “……” 像是早就已经猜到,又或者是本来就故意套他的话。 苏听砚这才满意地轻轻勾了下唇角:“还装不装了?” 萧诉无奈地笑了一下:“我认输。” 他身上的深色羊绒衣料,质感肉眼可见的高级,极致强调出他流畅的肩线和腰身。 苏听砚往他身下瞥了一眼,说不清是想驱散心中的尴尬和害羞,还是想故意加重这份局促。 “下次别穿这种裤子了,装什么正人君子,以为眼睛不看我,我就发现不了你的心思?” “你都石更了一路了。” 这句话一说完,他就被压在了那张巨大又空荡的黑木办公桌上,两个人万千情绪都被吞入在唇舌里。 第144章 这时候他才看到,桌上那个相框里竟然是他的照片,应该就是萧诉妹妹之前在网上找到的那张,也是别人偷拍的,被打印出来裱在了奢侈的碎钻相框里。 吻了很久,才从疾风骤雨慢慢褪成夜雨阑珊,四片薄唇时轻时重地厮磨着,充满餍足。 游戏里已经亲过成千上万次,才把经验锻炼得如此炉火纯青。 苏听砚本人身上跟游戏里不同,是很干净温暖的味道,不会让人有距离感,像刚洗完澡出来盖上晒好太阳的被子的感觉。 有种迷人的学生气,很克制的诱人味道。 萧诉含着他的耳朵,“你本人显得好嫩,还是个学生,我倒真有些在犯罪的感觉。” “知道犯罪还不撒开?”苏听砚推了他一把,“你们这些当老总的最喜欢清纯男学生了吧?” 萧诉忍了半天,这下终于忍不住侧脸笑了起来。 砚砚还是那个砚砚,一言一行都可爱得让人发疯。 苏听砚揪了一会他袖子上的铂金袖扣:“那你为什么不早点来找我?” “不知道我会难受么?我查不到这个游戏的任何信息,都快以为我是精分了,以为我不过是做了一场梦。” “你知不知道,我真的……”亲了生猛又缠绵的一顿,终于把心亲得化开了,“很想你。” 萧诉听到他难得这么坦诚直白,情不自禁地又去吻他,然后才微喘道:“是我妹妹萧晚,她是个严格的科学家,担心我带着完整的记忆进入游戏会破坏你的体验,也会让数据失去意义,所以她对我进行了定向记忆催眠封锁。” 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她封存了我作为作者和公司总裁的现代记忆与元认知,将原著故事与我脑海中的情感记忆整合。” “最终,我才以重生者萧诉的身份进入了那个世界,去追寻变成‘苏照’的你。我失去了造物主的全局视角,却保留了最核心的情感动力和一部分先知优势。” “你强制退出游戏以后,我比你晚一些才清醒过来,而且恢复记忆需要花费一些时间,所以我才没能第一时间去找你。” 后来他们又聊了很多,苏听砚才知道是因为萧诉舍不得让苏听砚在游戏中有死亡结局,所以才下令更改游戏设置,让他在即将面对危险前就被直接强制传送出游戏。 那时他试图用匕首……意识波动就触发了警报,让他被保护性抽离,回归身体。 但可能因为冲击过大,他也才会从床上摔下,造成腿伤。 苏听砚也没想到那个在游戏里为他倾尽所有的萧诉,其内核,就是眼前这个创造了一切,还掌控着庞大科技公司的男人。 他不由问:“就凭一张照片,你就对我一见钟情?” 虽然这样说有些肤浅,可萧诉无法否认。 “不知道这样说会不会显得我混账色孽,”萧诉缓慢又坦然地诉说着自己的内心,“但我确实在看到你照片的第一眼,就想要你。” “不过我查过你的一些资料,追求你,非常困难。” 因为苏听砚本人不举的隐疾,所以资料上显示不管男人女人,不管多优秀的人,都无法打动苏听砚丝毫。 “所以你才非要进这游戏里来找我?” 萧诉点头。 “那……”苏听砚又想到了自己退出游戏之前的剧情,“游戏里那些npc的剧情,比如柳如茵和厉洵他们的死,这些可以更改吗?” 萧诉回答:“在我的初始设定和故事走向中,许多悲剧确实存在。” “但这个游戏不是简单的程序运行,它融合了萧晚的意识共振理论。你的意识进入后,世界会根据你的选择,你的情感波长,产生动态的变化和分支。你救下赵述言,和兰从鹭成为挚友,你改变了许多人的命运轨迹……这些,都是真实的互动与影响。” “至于最后的结局……” “你选择留下承担,厉洵违命救你,清绵痛失所爱,这些已经偏离了我最初的任何剧本,那是属于你们真实发生的故事。” “所以不能更改吗?”苏听砚语气有一些怅惘。 萧诉看见他沮丧的神情,眼神一动,“可以。” “只要你想,就可以。” 聊了这么久都是跟游戏相关的事,萧诉现在才打起十万分的认真,郑重其事地道。 “但现在先不聊游戏,我们聊聊别的?” 苏听砚抿了下唇:“……聊什么?” “现在游戏结束了,但萧诉想正式开始追求你,可以吗?” “这一次没有系统,没有任务,没有权势斗争,也没有性命之忧。” 萧诉的嘴角勾起一个令人心跳失序的弧度,“只是我,完整的我,在请求一个机会,一个在现实世界里,重新认识你、追求你、爱你护你的机会。” “你愿意给我这个机会吗,砚砚?” 苏听砚感觉和在游戏里有些不一样。 在游戏里,他是有系统的绝对主角,是接触过庞大信息量的现代玩家,他有先天性的优势。 可现实里的萧诉比游戏里还厉害,还有一种年上独特的阅历和魅力。 他的那些优势都没有了。 苏听砚看了眼挂钟,已经很晚了,藏住心里的鬼祟,转移话题:“强吻完别人才说要追求,顺序是不是搞反了?” 萧诉低头看了眼依然坐在办公桌上的小狐狸精,肩平臂展,腰细腿长,实在有些舍不得就这样退开让对方下来。 “刚刚真的是强吻么?”萧诉俯身道,“为什么我没有感觉到一点反抗。” “……” 苏听砚浑身僵硬,从脚底心立刻开始往上发热,这里没有镜子,但他也猜到自己现在应该全烧红了。 他应该是被什么脏东西上身了,死嘴,一个字也怼不出来。 “我、得回学校了。” “你学校在隔壁市,开车最快也要两个小时,现在是晚上十一点,等你回去,宿舍也闭寝了。” “你已经请好假了,”萧诉问,“对吗?” 苏听砚:“……” “我是请好假了,但我之前也提前定好酒店了,现在我要回酒店。” 萧诉没在这事上强求,得体地让开了位置。 等他将苏听砚送到指定酒店,他以对方的腿伤为由,坚持将人送到了房间门口。 “晚安,砚砚。” 苏听砚撑着门框,“……谢谢,开车慢点。” 才刚关门没多久,门外又响起敲门声。 一打开,还是萧诉。 刚开的房间有些闷,地毯有淡淡的皮革味道,苏听砚只开了一盏玄关处的昏暗灯带。 两个人各自都有已经融入肤里的体香,因为近身而互相交杂在一起,像积雪松林照到温暖阳光,渐渐融化。 苏听砚听到对方说:“我忘记加你的联系方式了,可以加吗?” 他将手机掏了出来,亮出自己的码让对方扫。 添加提示音响起的那一刹那,玄关的准备好的拖鞋就被踢到了一边,接着是脚凳,他的背包。 周围的东西全被扫开,他因为腿站不住,又被抱着坐到了玄关的柜子上。 亲了不知道多久,连门都来不及关上,直到不远处有新来的客人拿着房卡刷开了门,门的解锁音稍微拉回了苏听砚的神智。 “好了……” 唇分开的时候,湿得不像话。 在苏听砚发作之前,萧诉已经站直身体,将他悉心从柜子上轻柔又抱了下来,还很体贴地帮他把单拐拄好。 他的最后一句话是笑着在说,说完就被甩上的门挡住。 “其实我。” “早已有你的联系方式。” ----------------------- 作者有话说:马上就要完结咯,好舍不得[爆哭] 第64章 岂不是又要痛一次? 第二天苏听砚睡醒一看手机, 已经十点了,七点的时候萧诉就给他发了消息,只有简短的四个字:“楼下等你。” 但从七点到十点, 足足三个小时,萧诉到了也没敲门打扰他。 苏听砚挣扎着起来洗漱,还艰难给自己洗了个晨浴,换上一身米色卫衣。 他拄着单拐一开门,萧诉没在大堂, 也没在车里等他, 正靠墙倚在门边。 如果说昨晚的他是随性中满满的贵气,那么今天的他就是精心琢磨过的侵略性英俊。 盛装打扮得几乎有些华丽了,苏听砚默了。 第145章 “你……”他没忍住,“怎么穿得跟暗夜德古拉似的?” 萧诉:“……” 用力过猛了? 可这是他妹的主意。 “哥, 你信我,就穿这身,我小嫂子肯定会喜欢的, 我完全按我们同人女的眼光给你挑的!” 里面是黑色高领羊绒衫, 外边是介于正式和休闲之间的岩石灰西装。 萧诉皱眉:“很离谱?” 苏听砚拄着拐,一蹦一蹦地挪过去:“你是送我回学校,不是送我去走红毯。” “算了, 等会你送我到校门口就行,不要送我进去了, 还有你那个车……” 天,苏听砚突然觉得,如果萧诉真要把他送到寝室里,感觉一定会被围观的啊?? 萧诉上前一步,非常自然地接过苏听砚手中的单拐, 另一只手揽住他的腰,帮他调整重心。 “放心,”他道,“我换车了,今天不开昨晚那辆。” 看到眼前即使换了也没低调到哪去的车,苏听砚无奈:“要不你把车到时候停在距离我学校两三公里的地方,再扫个小黄车骑着送我回去吧。” 萧诉坐进驾驶座,帮他调整好舒服的角度,“我不会骑小黄车。” 又指了下对方那根萝卜似的石膏腿:“而且你的腿,小黄车恐怕载不动。” 他系好安全带,却没有立刻发动车子。 似乎出于习惯,他手指摸向了中控台下方的储物格,那里放了烟和打火机。 把玩了一下掌中的银色打火机,他又去拿烟盒。 但是动作突然就停了。 因为苏听砚没说话,就在旁边静静看着。 萧诉看了眼手里的打火机,又看看苏听砚,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将打火机扔进储物格深处,烟盒更是碰都没碰。 “不喜欢烟味?”他发动车子。 苏听砚眨了眨眼,“其实我还有一个神秘身份。” “什么?” “全球净烟健康公益大使。” 无来由的鬼扯让萧诉没控制住又低声笑了起来。 “好,知道了。以后再也不抽了。” 他停顿一会,为自己不良好的习惯作出解释:“我没有烟瘾,只是有的时候,压力大。” 苏听砚压下上扬的嘴角:“那你刚刚为什么想抽,跟我呆一块压力很大?” 流畅的v12引擎轰鸣响起,车辆汇入清晨车流。 “……”萧诉淡道,“要一直克制想吻你的冲动,压力的确不小。” 苏听砚:“………………” 就多余问。 萧诉手机就随手放在中控台旁边,突然叮的一声亮了下。 苏听砚本来没想去看,可惜车里太安静,那点动静太引人入胜,他一不留神就看到了。 素质没有情绪稳定(萧晚):怎么样,哥,接到小嫂子了吗? 萧晚:他夸你帅没有?? 苏听砚心想难怪今天突然开始卖弄颜值了,背后果然有军师。 萧诉被他看到聊天记录也没觉得尴尬,反而从容拿起手机,语音转文字回了条消息过去。 chronos(萧诉):夸了。 chronos(萧诉):夸我像暗夜德古拉。 “噗。” 苏听砚没忍住笑出了声。 “咳……咳咳,”他努力让自己别笑太崩溃,“那真不是在夸你。” 萧诉问:“那你喜欢什么风格的男人?” “我可以改变。” 苏听砚想了会,道:“我喜欢紫色头发,穿黑色铆钉上衣,脖子上三圈银项链,手上挂满大戒指,涂着暗黑美甲,裤子上全是破洞的。” 萧诉:“给你q/q炫舞建角色呢?” 苏听砚这下彻底绷不住了,笑了好几分钟才停下来。 “你不是封建老古董么,怎么连这个都知道??” 萧诉看他这么高兴,自己也扬起唇:“我妹妹小时候喜欢玩那些。” 苏听砚:“你妹也是个百年难遇的人才。” 萧诉:“她在外是年轻的天才学者,也是顶尖神经科学与意识交互实验室‘深潜者——the deep diver lab’的首席科学家。” 苏听砚接过话头:“在家却是只爱看动漫磕cp的同人老吃家?” “是。”萧诉道,“所以她才会设计出那么荒唐的游戏剧情。” 苏听砚挑眉:“那你还让她给我安排那么多攻略对象,不介意?” 萧诉:“攻略对象不能强制玩家发生亲密关系的规则,是我定的。” 苏听砚:“…………”谢谢你,屁股侠。 “那这个游戏以后会正式发行吗?是不是还会有别的玩家进去体验?” “不会了。” 大开的车窗漏进阳光,落在萧诉唇角。 “看见你的那一刻起,它就只属于你。” - 苏听砚的寝室在六楼,本来萧诉打算直接把他背上去。 但他人缘太好,不想被熟人捕风捉影,拒绝了。 也费了不少功夫,萧诉才把他半扶半抱地送上去。 楼道里都是外卖和洗衣液的味,到寝室门口,苏听砚刚掏出钥匙,门就被从里面猛地拉开。 “卧槽!砚er!你还知道回来?!” “腿都断了还不老实,跑哪儿浪去了??” 秦羽笙夸张的音调才起一半,看到苏听砚身后的萧诉,直接哑巴了。 另一个高大健硕的身影也挤到门口,是许沛。 他刚打完球回来,洗了个澡,还在拿毛巾呼噜脸。 185黑皮体育生的身材快把门都堵严实了。 他也看到了萧诉,随后眼神便转向苏听砚,眉毛高高挑起。 空气莫名安静了数秒。 “呃……这位是?” 秦羽笙率先回神。 苏听砚含糊着:“哦,……我哥哥,送我一趟。” “哥哥?”秦羽笙眯起眼,“我们同寝快四年了,你什么时候有这么霸总这么帅的哥哥,我们怎么不知道?” “到底是亲哥哥,还是情哥哥?” 苏听砚耳根子都起火了,想也没想,“管那么多干什么,是你爹。” 萧诉看他这么害羞,上前解围,伸出手道:“你们好,萧诉。” “我应该比你们大挺多的,不介意的话,都可以叫我哥。” “不了不了,”秦羽笙还是欠欠地笑,也伸手回握了一下,“哥还是留给小砚子叫吧,骄里娇气的,不适合我们。” 萧诉没反驳。 换做平常,听到小砚子这个外号,苏听砚早开骂了,今天有萧诉在,还是给他们留了点脸。 他将背包放到自己椅子上,朝身后的萧诉道:“今天辛苦你了,你回去罢,我下午得准备我的毕业论文了。” 萧诉从进来起就注意到了苏听砚的床位。 男生寝室或多或少都会有些乱,哪怕寝室里有人有洁癖,不至于脏,乱也无可避免。 但是苏听砚的区域完全不同,他床铺上的深色床帘被规整地系着,能看到里面整套黑白灰细条纹的纯棉床品,铺得一点褶子都没有。 墙上贴了几张应该是他自己拍的小动物和风景的照片,还挂了圈暖黄色的led灯,现在没有亮起,但可以想象如果晚上点亮时,将会是一片温馨的小小星海。 书桌上物品分门别类,立着三层亚克力收纳柜,里面摆满盲盒娃娃和各种捏捏。 还有个简约的木质书架,除了专业课本,更多的是漫画和小说,再就是一台笔记本电脑,皮质的文具包。 东西很多,但一点灰尘都没有。 “看什么呢,”苏听砚发现了萧诉长时间停留的目光,“别瞎看,万一我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你这样岂不是很没礼貌?” 萧诉收回眼神,想道,要是真有那样的东西,他会更想看。 “你应该很忙吧?没事的话就回去吧。”他又开始赶人。 秦羽笙在旁插嘴:“别啊砚er,让你哥再坐会儿呗,萧哥,喝茶吗?我们这儿只有红茶包!” 许沛吹干头发,也客气地挽留几句。 萧诉颔首:“不麻烦了。砚砚腿不方便,我就不打扰了。” 他又朝苏听砚叮嘱:“有什么事,”顿了顿,“随时联系我。” 苏听砚胡乱点头,萧诉不再逗留,对另外两位室友再次礼貌道别,转身离开了寝室。 门关上的瞬间,寝室里顿时炸开。 秦羽笙和许沛一左一右摸着下巴围上来。 “老实交代吧,苏听砚。” “你背地里干甚去了?” “拿凑凑的地方换香香的礼物了?” 第146章 “去你妈的。”苏听砚笑得直抖,拎起背包就砸过去。 秦羽笙跟苏听砚关系最铁,对方一点儿猫腻都逃不出他的法眼:“我不信你俩没事。” 苏听砚:“我也没说没事。” “我靠,那真是你老公?!” 苏听砚打开笔电,坐下来,“还不算。” “还不算??我就说你小子铁定是个弯的,你特么还一直不承认!去哪勾搭的??快从实坦白,你一天除了学习和睡觉,上哪找对象?” 苏听砚淡淡一笑,随后唱起:“噢,q/q爱,是真是假谁来猜~” 秦羽笙:“…………” “先别开腔,搞网恋搞来的是吧?但你那对象看上去不像普通人,他也需要网恋找对象??” “你别被杀猪盘给骗了!” 苏听砚:“社恐老光棍么,理解一下。” “而且有谁能骗得了我?” “有这个闲功夫关心我,你还不如请大禹先治治你自己的脑子。也不知道上次谁打赏女煮波手抖选错礼物,一下干掉自己三个月生活费。” 秦羽笙:“………………” “再也不要理你了,你这个冷漠无情的人,哼!” 许沛搓了把起一身的鸡皮疙瘩,捂住自己的胸肌去穿t恤,“以后我可不敢再在寝室里放飞自我了,我身材这么好,砚er你不会早对我有非分之想了吧?” 苏听砚放在键盘上的手忍不住紧了紧,“你放心吧沸羊羊,我羊肉过敏。” 真羡慕他自己,在寝室就能看到伍佰,都不用买票去演唱会。 一个宿舍,两个二百五。 坐回车里的萧诉,拿出手机,点开那个名为【砚砚】的对话框,停顿一秒,又把备注改成了【宝贝砚砚】。 chronos(萧诉):我刚刚看到你床上有不正经的东西。 发送。 苏听砚停止和室友的插科打诨,立马撑着桌子站起来,单脚跳过去翻找床上。 艹,不会有什么内裤之类的不小心掉床上忘记拿去洗了吧? 他可从来没出过这么大的窘,一般换了的衣服全扔脏衣篓里的啊! 但翻了半天什么都没有。 【宝贝砚砚】:你死去吧! 【宝贝砚砚】:我看最不正经的就是你的眼睛 ,我床上明明什么都没有! chronos(萧诉):真去找了? chronos(萧诉):被我拿走了,下次还你。 苏听砚:………… - 没几天就是他拆石膏的日子。 苏听砚坐在骨科诊室的椅子上,看着医生摆弄那些闪着寒光的拆石膏工具,萧诉陪在他身侧,能感觉到小狐狸精微微僵硬的姿势。 “小伙子,放轻松,很快的,不疼。” 中年医生看他紧张,一边准备工具一边安抚。 苏听砚没应声,死死盯着医生脸上那层不算厚的蓝色医用外科口罩。 他出声道:“医生。” 医生刚拿起电动石膏锯:“嗯?” “……您要不,” 苏听砚指向医生的脸,“多戴两层口罩?或者换一个n95?” 医生看着对方视死如归的小表情,失笑:“我们这儿消毒很彻底的,拆石膏又没什么飞沫风险。” 苏听砚深吸一口气,悲壮的坚持:“您不懂。” “您戴的不是口罩,是我的体面。” “……” “我现在就是一头出栏狂奔一千里,还十几年没洗过澡的野猪。” 旁边一直没出声的萧诉第一个没忍住,抱着肩拿手挡着唇笑了起来。 医生也是愣了两秒,哈哈哈哈哈地笑,“放心吧,你才二十来岁,我拆石膏都拆了二十多年了。” “看你这么爱干净,味不会很重的。” 但他说是这么说,瞅着这小伙子可爱,还是从抽屉里真的又拿出一个口罩,套在了原来的外面。 医生再次拿起工具,示意萧诉:“家属帮忙扶一下腿,固定住别动。” 萧诉刚要上前,苏听砚却更紧张了,抬手挡着:“等等!” 两人看向他。 苏听砚眼睛看着腿,不看萧诉,窘迫:“……你先出去。” 萧诉挑眉:“嗯?” 医生了然一笑,“小孩儿自尊心挺强,行了,这位先生去外边等会吧,一会就好。” 萧诉只得说:“那我去外面等你。” 不到十分钟,包了快两个月的石膏就被彻底拆除。 医生检查了一下他愈合的胫骨,按压几个部位询问感觉,又让他尝试做了简单的脚踝活动。 医生:“怎么样,确实没什么味道吧?” 没有想象里可怕的生化气味,只有一些石膏粉尘和医院的刺鼻消毒水味。 看来他平时足够注意清洁,腿部保护得也不错。 “恢复得非常好,骨痂长得不错。” 医生下了结论,“不过肌肉有点萎缩,关节也僵了,接下来要循序渐进地进行康复锻炼,不能急。我给你开点外用的药,再推荐你几个复健动作……” 苏听砚惊异地打量着重获自由的左腿,太白了,怎么能这么白。 萧诉重新推门进来,也被那腿白得闪了一下眼:“好了?” “嗯。” 苏听砚点头。 医生又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开了单子。 萧诉接过,道了谢,又蹲下身,拿起旁边苏听砚自己准备好的新袜子。 苏听砚:“我自己穿!” “别动。” 萧诉握住他纤细的脚踝,像在游戏里的时候,穿得非常熟练。 等两个人回到车上,苏听砚只觉得自己终于活过来了。 但他还没高兴一会,突然想起论文初稿还没发给导师,今天是导师给他的最后时间。 好在他非常有远见地把笔电带了出来,论文只差最后一点,写完再检查检查就行。 他认真起来的时候什么也注意不到。 萧诉将特助从酒店买来的甜品拿出来,喂了一勺到他嘴边。 看都没看,一口吃下。 又把果汁插好吸管递过去,也乖乖喝了。 他玩得兴致勃勃,忍不住将修长的手指也伸到对方嘴边。 没等到被湿濡温热的口腔含住,反而看到对方看神经病一样的眼神。 苏听砚:“……” “你是变态吗?” 大白天没事想把手指插别人嘴里,什么毛病? 萧诉原本只是想逗一下小狐狸,没想到被抓个现行。 他笑着转移话题,“刚刚看你打字挺快。” 苏听砚张口就来:“是的,我是国内黑客联盟站长,属于黑客界泰斗级元老,中国传奇黑客。” “这么厉害?”萧诉捧场,“年纪轻轻,怎么做到的?” “……” 苏听砚没想到萧诉又开始用他的肉麻方式攻略别人,打字快也要夸。 “穷玩儿车,富玩儿表,无产阶级玩儿电脑。” 苏听砚:“你要是电脑玩得多,你也可以做到。” 萧诉一边开车一边笑得停不下来。 礼尚往来,对方夸他打字厉害,苏听砚也开始夸他。 “你开车也开得挺好的。” 完全感觉不到车子的启动和停刹,平稳又温柔。 萧诉:“是吗?” 苏听砚表示肯定:“与十年驾龄滴滴师傅不相上下。” “…………” 萧诉深刻觉得自己对这狐狸精如此着迷的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自己的笑点太低。 对方的每一句话,都让他觉得可爱,想笑,要命,发疯,喜欢。 苏听砚把初稿发给导师,合上电脑伸了个懒腰。 萧诉便问:“刚刚喂你吃的蛋糕好吃吗?” 苏听砚咂咂嘴,绵密但不甜腻的风味还停留在齿间。 “好吃。” “那我……”车子已经停入了车库,“能尝尝么?” 苏听砚刚想说不是还剩了点,想吃就吃。 男人已经解开安全带凑近过来。 …… 下车的时候苏听砚感觉自己已经缺氧到走不动路,不明白怎么亲了那么多次,每次还都跟台风过境一样,濒死又沉溺。 两个人都是表面文质彬彬,装模作样,但一到这事上就放荡又合拍得无法形容,享受到止不住。 说不清爱是什么,但应该就是他们这样,疯狂夹杂着呜咽。 萧诉在他学校的市里也有一套公寓,晚饭叫人来家里做的一顿,吃的烤鸭。 饭后坐在沙发旁的地毯上消食,萧诉给他倒了杯白茶。 苏听砚活动着腿,突然问:“话说,游戏世界里现在是什么状态?” 第147章 萧诉也在旁边坐了下来:“处于静默暂停状态,所有npc的意识模拟进程都暂时冻结在你离开前的那一刻。” “萧晚说理论上可以重启,但需要你的意识再次锚定,或者进行大幅剧情重置。” “冻结……”苏听砚想起破庙外的事,心里还是有点难受,“所以对他们来说,时间停止了?” “可以这么理解。在他们被设定的感知里,世界暂停了。” 萧诉:“你想修改剧情,技术上是可行的,但还需要萧晚花些功夫。” “嗯,”苏听砚道,“那等可以重新开始的时候,你告诉我。” 窗外天已经全部黑下来。 “时间不早了,”苏听砚撑着沙发边缘站起来,“我要回学校了,再晚宿舍关门了。” 萧诉黑眸沉沉地看着他:“你刚拆石膏,医生也说要避免剧烈活动和长时间行走,到了学校你还得自己爬六楼。” “今晚就住这吧,客房已经让阿姨收拾好了,很干净,用品都是新的。” 说完继续补充,像是要打消苏听砚的某种顾虑,“你放心,只是让你休息好,我不会打扰你。” 苏听砚低垂着眼睫,没立刻答应,也没拒绝。 漂亮的指尖在沙发昂贵的皮革表面上划来划去。 其实他早在今天出门拆石膏的时候就跟班导请了好几天的假,用的理由是“拆石膏后需观察休养”。 连假条都批好了,就在他手机相册里躺着,但他就是不想那么痛快地告诉萧诉。 他想看看萧诉会怎么留他。 “听起来是挺周到的,不过还是算了,不麻烦你了。” “不麻烦。” 那双桃花眼像会说话,萧诉隐约猜到对方可能在玩什么把戏,但他乐意配合,“你腿不方便,留你一个人回学校爬楼,我不放心。” “我石膏都拆了,还不放心?” 萧诉却说:“等我给你宿舍楼装部电梯,就放心了。” 苏听砚:“……神经。” “不过既然你这么有诚意,那我考虑一下?” “好,你慢慢考虑。” 嘴上这么说,他身体却微微前倾,观察苏听砚是否拒绝。 客厅只开着几盏氛围灯,朦胧暧昧,萧诉见他不作反应,就又顺应着心意吻了上去。 苏听砚白皙的脖颈因为大幅度动作都从衣领边缘露出大半。 之前那些回忆涨潮一样袭来,令对方想起曾经是如何亲吻吮吸这美好的肌肤,想起欢愉时那些春情满面和颠倒喘息。 苏听砚枕在他臂弯承吻,看上去温和又纵容。 但当萧诉的手摸到他衣摆的时候,他又狠心铁意地按着,眼睛里明明漫开动情的霞光,动作却坚壁清野。 “……” 明白他的意思,萧诉沙哑着嗓子:“我去洗个澡。” 仓促揉了揉苏听砚的发丝,就起身走向主卧的浴室。 人果然骨子里都是蔫坏的。 从小到大都按部就班地过来了,苏听砚可以说是打小就没叛逆过,完全按照世俗意义上的懂事孩子模板长大。 虽然偶尔有点小个性,却从来没有折磨过任何人。 但在萧诉面前,他就很想使坏心眼,想折腾对方,犯病似的。 听着浴室里传来的水声,苏听砚仰躺在沙发边,眯着眼笑了会。 他等水声持续了一会,才慢条斯理地爬起来。 他走到客房门口打开看了看,发现还真整理了一间十分温馨的客房出来。 想必因为上次去他寝室看过,知道他喜欢什么样的风格,完全是按他喜好来的。 真是君子,君子得让人想给他鼓掌。 都单身二十九年了,也不知道反省一下的吗? 苏听砚回到客厅,在客厅那面黑色哑光dvd柜前驻足。 柜门是透明的,里面看上去有数百套蓝光碟,按照类型和导演分门别类,堪称小型私人影院库。 苏听砚随意浏览着,突然看到一部包装精美的金属盒子。 那是一部早就绝版,堪称cult经典的日式恐怖片限量版蓝光套装,封面是极具视觉冲击力的诡异画面。 苏听砚挑起眉,他知道这部片子,以心理暗示和氛围营造著称,应该确实挺吓人的。 他本人胆子其实不算小,至少不会被吓得睡不着觉。但是一个念头瞬间冒了出来。 他打开播放器,将那套碟放了进去,占据一半客厅的液晶大屏顿时亮起,阴森的片头音乐充满房间。 等萧诉穿着深色丝质睡袍走了出来,已经是很久以后。 他看到客厅漆黑一片,屏幕上正播放着鬼影贴脸的恐怖场景,音效令人毛骨悚然,而苏听砚抱膝坐在沙发角落,用柔软的羊绒毯把自己裹得像披着白袍的巫师。 他不动声色地走近,“怎么看这个?” 苏听砚如临大敌地盯着屏幕:“嘘。” “等会再看吧,”萧诉想拿遥控器暂停,“你先去洗澡?” 苏听砚蹙眉:“……” 不知道在想什么,好一会他才问:“你家浴室……” “应该挺干净的吧?” 萧诉:“?” “阿姨每天都打扫。” “我是说,没发生过什么邪门的事吧?” 萧诉终于明白过来,“你害怕?” 苏听砚翻了个白眼,立马站起身,像是想证明自己什么事都没有。 萧诉给自己倒了杯山崎55,水楢木的微苦馥郁在舌尖散开,看他这样,道:“去吧,换洗衣物我帮你放在里边了。” 刚走到浴室门口,苏听砚却又停下:“你要不来浴室门口站会?吃完饭不要总是坐着,腹肌容易消失。” 萧诉想笑,忍耐着放下酒杯,依言走到浴室门口,嘴上不忘逗他:“让我站这么近欣赏,不怕我破门而入?” 苏听砚:“那为了你的门好,你直接进来吧,我拉帘就行。” “……” 萧诉怀疑他是故意考验加折磨自己。 萧诉:“真的这么害怕?” 苏听砚心想怕个屁,跟你调个情咋这么费劲。 但嘴上依然毫不留情:“我只是觉得你很适合拿来驱邪。” 说完一把甩上了门。 萧诉当真一步都没离开,就这么靠在门边守着,嘴角始终噙着一抹笑。 等苏听砚也洗完出来,就看到萧诉已经把屏幕关了。 “怕就别看了,早点睡吧。” 苏听砚:“谁说我怕?” 萧诉贴心替他打开客房的门,“要喝热牛奶吗?我可以去替你热一杯。” 苏听砚:“…………” 到底是谁传出去的,0在睡前都要喝一杯热牛奶?? 不要再给人脑门子上贴标签了! 苏听砚拿毛巾擦着头发,从萧诉旁边经过,想进客房。 客厅廊边挂的画上也有个白袍圣者,祭坛上燃着圣灯,另外一半是修罗擎着裂魂枪立在枯骨垒成的高台,身下是咆哮的业火。 一半天堂,一半地狱。 萧诉沉默地看了他几秒,在他又要关门的时候,将手伸了过去。 卡着门,他又问了一次:“真的不害怕?” 苏听砚见他终于憋不住了,这才心满意足,听到这话的瞬间,就拽着萧诉的睡袍将人一把扯进了房里。 他放轻嗓子,动作有点凶,但声音听上去已经是被榨过的桃,快出汁了:“怕死了。” “所以,今晚你陪我睡吧。” ----------------------- 作者有话说:砚砚:游戏里痛一次就算了,岂不是现实里又要痛一次? 第65章 正文完结 萧诉这套公寓的厨房是开放式中岛设计, 宽敞明亮,顶奢厨具包罗齐全。 苏听砚对厨房并不陌生,外公在世时他常打下手, 但如果要自己独立操作…… “在做什么?” 不等他将面前的灾难现场毁尸灭迹,再重新点个外卖假装是自己做的,身后就传来了那依然富有磁性的声音。 苏听砚靠在料理台旁的身体顿时僵了僵。 萧诉一醒来就感觉身旁是空的,还有些奇怪,按昨晚小狐狸精的配合程度来说, 对方应该直接在床上躺到第四天才能下床。 却没想到出来一看, 对方竟然一大早就在厨房…… 做早餐? 那一头黑发都还有些微微湿润,像是刚洗完澡,穿着略有凌乱的薄灰睡衣,满身一股子不加修饰的诱惑。 昨晚刚凉快不少的身体好像又有点发热, 萧诉慢慢欣赏完了对方,才将目光落在那口冒着最后一丝青烟的平底锅上。 第148章 锅里是一堆还没咽气的漆黑食物。 “这些是什么?” 苏听砚:“……” “你听说过,黑色显高级吗?” “所以, ”萧诉挑眉, “这是我高级的早餐?” “哈哈。”苏听砚毫不犹豫地将锅里的东西倒进垃圾桶:“不是,这是垃圾桶的早餐。” 萧诉心中一阵惋惜,本来从未奢望能吃到对方亲手做的吃的, 无论做成什么样他都只会觉得珍贵。 但对方动作实在太快,根本阻止不及。 萧诉眼睛还在盯着被倒掉的食物:“怎么突然亲自做早餐?” 苏听砚默默揉了下快断了的腰, 他本意其实是想一雪前耻,不想像游戏里第一次那么逊,做完一次躺好几天,才硬撑着非要起来做早餐的。 但他既高估了自己的厨艺,更高估了自己的身体。 大腿内侧现在连碰一下都不行。 萧诉上前打开恒温柜, 取出里边阿姨准备好的低糖燕窝和手工点心,“饿了的话先吃这个垫垫,我给你做。” 苏听砚就这样被他抱到吧台旁坐着,看萧诉熟练地将蛋煎得嫩白裹金,溏心凝而不流,色泽漂亮动人。 帕尔马火腿入锅,脂香溢出,微焦卷边,再然后是鲜贝和虾仁下锅翻炒,嫩芦笋切段铺底,不仅营养,还搭配得很有摆盘艺术。 最后像哄小孩似的,萧诉还在火腿上放了小半片芝士,芝士遇热融开一层柔润奶香。 握惯了钢笔和合同的手,掂锅铲,控火候也很沉稳熟稔。 除了x功能太强,苏听砚现在几乎觉得萧诉没什么其他缺点。 两个人吃完早餐又厮磨了小半天光阴,中午的时候萧诉接了个电话,然后就说他妹妹那边已经准备差不多了,可以带苏听砚去公司看看。 换衣服的时候苏听砚看到萧诉拿的那条领带,整个人都不好了:“你疯了,戴这条??” 昨晚他打开萧诉的衣柜,发现配饰区挂满了颜色由深至浅的领带。 丝绸、羊毛、棉麻,军蓝、炭灰、墨黑、勃艮第酒红,各种颜色,各种材质,在感应灯带下,矜持又庄重。 苏听砚当时就问:“这么多领带啊,萧总。” “你最喜欢哪一条?” 萧诉看清他眼底那点狡黠:“很难选。” 他道:“每条都有各自的用途和场合。” “必须选一条呢?”苏听砚不依不饶,偏过头,呼吸从萧诉下颌拂过。 萧诉一开始还没猜到对方的真实意图,过了会才了然地笑了。 “你挑哪条,”他缓慢地说,“我就最喜欢哪条。” 就是这条他最喜欢的领带,也绑遍了所有他最喜欢的位置。 苏听砚怎么可能让他戴这条出门。 萧诉没解释,其实昨晚那条早被他收了起来,这条只是颜色有些像。 苏听砚道:“摘了。” 萧诉问:“不喜欢吗?昨晚不是很喜欢吗?” 苏听砚露出一个难以定义的表情,斜睨着他。 好一会他才说:“当1的果然不是一般人。” 他就输在太要脸上了。 - 萧晚这是第一次跟苏听砚正式见面,那天在签售会上只是匆匆一瞥,这下近距离接触了,才知道他哥这么怕追不到人也是情有可原。 苏听砚是典型的乍一看就已经十分惊艳,越品还越佳,不仅外貌上乘,说话做事更是让人如沐春风,心生好感的类型。 萧晚比他还大两岁,跟他说话却完全不觉得对方比自己年纪小,情商和分寸拿捏得刚刚好。 中午他们就在公司食堂吃的饭,苏听砚也是没想到,同样是食堂,这儿跟他们学校的完全不是一码事,水准甚至媲美外边的星级餐厅。 萧晚的习惯让她特别喜欢默默观察别人的细微举动,她发现苏听砚还有个很大的优点就是不矫情,换个更高级的说法,就是宠辱不惊。 给他吃贵的东西,他只会说:“我去,这么贵。” 给他吃便宜的东西,他也只会说:“我去,这么便宜。” 除了随口的感叹,没有任何别的情绪。 她可太喜欢这小嫂子了。 趁着测试部门的qa经理带着苏听砚去体验游戏的空当,萧晚忍不住跟自己哥哥说:“哥,你是真捡到宝了。” “夺好的孩子啊~” 萧诉淡淡道:“那是你嫂子。” 萧晚面不改色:“夺好的嫂子啊~” 不过,她突然又道:“但是小嫂子不让我叫他小嫂子,他让我叫他弟弟。” 萧诉闻言皱起眉头:“叫他弟弟?那我是什么?” 萧晚:“他让我叫你弟媳。” 萧诉:“……” 测试部组长李程一开始还有些拘谨,毕竟是大老板亲自带来的特殊游戏体验者。 但苏听砚几句话就化解了尴尬,先好奇地问了几个关于测试流程和设计原理的问题,很快又把话题带到大家共同关注的游戏本身。 不过十来分钟,他身边就围了好几个员工。 都是年轻人,聊起天来也没代沟,都能接得住彼此的梗,气氛很是愉快,笑声不断。 萧诉默不作声地看了好半天。 他的砚砚被围在中间,微微歪着头听人说话,侧脸在测试区的灯光下格外柔和,嘴角是他习以为常的迷人笑意。 直到苏听砚有所感应,抬眼望过来,瞬间便读懂了萧诉那层平静下的暗流。 这时突然有人问道:“那这么多的攻略对象,你最喜欢哪一个呢?” 苏听砚隔着人群看着萧诉,很久以后,才回答:“你们设计的那些攻略对象,我都不喜欢。” “我最喜欢的……”那嘴角牵得更深了些,笑着说道:“还是萧诉。” 话音一落,所有人开始大声起哄。 搞了半天他们都是play的一环,万恶的秀恩爱小情侣! 最终,本来要在测试部重回游戏的,萧诉还是将人带回了自己办公室。 技术人员很快就将设备连接调试好,又迅速退了出去,关上门。 萧诉没有立刻让苏听砚进入链接状态,突然问:“你快放假了吧?” 大四的毕业事项忙完以后就没什么要紧事了,只等次年保研的录取通知书下来。 苏听砚随意嗯了一声:“忙完答辩就自由了。” “那你有什么打算?” “打算?” “你问这个做什么?”苏听砚看着他。 萧诉斟酌了一下用语:“你打算……回苏教授那边吗?” 突然提到他父亲,苏听砚愣了愣,“你既然调查过,应该知道我和苏教授关系不好吧?” 萧诉这才道:“所以我想问你,假期不回家,要不要来时序实习?” 苏听砚清湛的桃花眼里浮出诧异:“我?来你这儿实习?我的专业来你们这种顶尖科技公司能做什么?” 他说的是实话,专业根本不对口啊。 萧诉没什么特别的表情,语气依旧平淡冷静:“可以做点有挑战性的。” 他顿了顿:“比如,实习老板娘。” 苏听砚:“………………” “你该不会……想在办公室里日我吧?” 萧诉的那张办公桌真的很硬,上次只是被压在上面亲了一顿,回去都腰酸背痛。 萧诉:“……………………” 有的时候真的也分不清,他俩到底谁更要脸,谁更不要脸。 “算了,还是进游戏吧。” - 意识陷入熟悉的黑暗中,再睁眼时,苏听砚发现自己已经躺在苏府卧房那张柔软的大床上。 真的回来了。 而且,他能感觉到,这个世界似乎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 空气中没有了那份沉重与肃杀,连阳光都仿佛变得特别明媚? 他没时间细想,软着腰爬起来,第一件事就是喊:“清宝!清海!” 两双胞胎前后脚跑进来,差点撞在一块:“大人?!您、您醒了?!您突然睡了好几天不醒,都快吓死我们了!萧殿元说您没事,让我们等着,我们就一直都等着……!” 在他们的认知里,大人是突然生了场怪病,一直沉睡不醒。 “停!”苏听砚抬手制止,“不许哭,告诉我清绵和如茵姑娘在哪?” 为了避免夜长梦多,他现在第一件事就是要去把这两撮合成功,最好明天就成亲! 他算是受够了,那傻暗卫哭的样子都快成他梦魇了,三天两头地梦到。 清宝吸吸鼻子,“柳姑娘在兰掌柜的酒楼忙着呢,清绵就在府门口。” “萧诉呢?” 他才想起来又问。 “萧殿元在宫里督促陛下功课呢,应该快下朝了。” 清宝话音刚落,就听外头传来脚步声。 第149章 一身绯红官袍的萧诉走了进来,一看到苏听砚,眼底冰雪消融,笑意复苏。 “醒了?” 萧诉走到床边,“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苏听砚摇摇头,问:“他们说的你给陛下辅导功课是什么意思?剧情改成什么样了?” 为了更好的体验游戏,重回之前大家都不肯告诉他现在的剧情是什么。 “如你所愿。” 萧诉笑道,“剧情线修改过了。陆玄伏诛,厉洵无碍,柳姑娘平安。至于陛下……” 他道:“现在的皇帝已经不再是靖武帝,直接改成了燕澈继位之后。不过我只保留了他‘听话’的特质,去除了那些偏执危险的部分。” “现在他还是那个单纯良善的年轻皇帝,我看着他,免得他胡闹。” 苏听砚对这个剧情非常满意,他没想到萧诉设计得这么完美,这就是他能想象到的最好的结局。 “你……” 苏听砚看着他,感叹道,“你真好。” 萧诉失笑,揉他的头发:“你喜欢就好。” 苏听砚突然想起自己刚刚要去做什么,一下从床上蹦下来:“好了,我现在要去找如茵和清绵他们!” 萧诉问:“我陪你?” “不用!” 苏听砚摆手,“你忙你的,我办我的。” 萧诉看着他的背影,确定苏听砚已经走远了,才转身走向库房,那里还有另一件大事需要他最终确认。 柳如茵正在砚兰小馆的柜台后算账,一抬头,就见一道光一样的影子飞奔进来。 “苏大人?” 柳如茵惊喜,“您醒了!从鹭刚刚还念叨你呢!” 苏听砚从没跑这么快过,双手撑在柜台上,喘气:“先不说这个!” 他开门见山:“如茵,我今天来,只是想告诉你几件事,再问你几个问题!” 柳如茵也从未见过他如此匆忙急切的模样,“什么?” “我那个傻暗卫的名字叫清绵,清澈的清,绵长的绵!” “他长得很俊!” “他老婆本已经攒够!” “他喜欢你!” “他天天梦里叫你的名字!” “他想娶你!” 柳如茵温婉素雅的脸一下红了个透,像颗漂亮的番茄。 “你、你在说什么呀?” 苏听砚又道:“我只问你。” 一口气说这么一长串,他都快缺氧了,好在他现在跟萧诉亲嘴亲得够多,肺活量也锻炼出来了。 “你喜欢他吗?” “你心疼他吗?” “你想不想多了解他?” “你……你愿不愿意嫁给那个傻瓜?” 就是这么简单粗暴。 这些话快把柳如茵砸晕了,她不是木头,那个笨拙却总在她需要时出现的身影,还有那双覆着面具也专注温柔的眼眸…… 点点滴滴,早就在她心里留下痕迹。 只是身份悬殊,她从未深想。 柳如茵想叹气:“可我毕竟是窑子里……” “呸!”苏听砚直接打断:“只需要了解我说的那几句话,也只需要回答我问的那几个问题,就可以了,别的不管!” 柳如茵克制不住姑娘家的羞赧,“我、我……” “好好好,” 苏听砚一锤定音,“你的态度我明白了!等着!” 说完,他飓风似的又刮了出去,留下柳如茵风中凌乱,面红心跳,不知所措。 苏听砚在苏府后院又把摸鱼的清绵拎了下来。 清绵火速滑跪:“大人!!我……” 他满心还想着完蛋了大人当场捉住他偷懒,又要把他俸禄大扣特扣了! 下一秒却听大人道:“我要给你涨俸禄!涨到一个月五十两!” 清绵以为自己梦还没醒:“大人?!” “别废话,站好,我现在问你几句话,你不许结巴,不许回避,看着我的眼睛,老实回答!” 苏听砚板起脸。 清绵满面痴呆,乖乖站定。 苏听砚绕着他走了两圈,然后站定在他面前,“把面具摘了。” 清绵被他这架势搞得紧张起来:“属下的面具不能……” “我说能就能。” 清绵的面具设定也被修改了,以前取不下来,现在可以轻松摘下。 苏听砚一眼不眨地看着“锁颜”被取下,其下剑眉星目,周正英气,果然是个顶好的小伙子。 “好,”他高兴道,“现在回答大人,你喜欢如茵姑娘吗?” 清绵只觉得心脏烧得小鹿乱撞,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快说!不许犹豫!” 苏听砚催促。 “……喜、喜欢!” “那你想不想娶她为妻,一辈子对她好,保护她,不让她受委屈?” 这一次,清绵毫不犹豫:“想!……属下,属下做梦都想!属下愿意用自己的性命护她一世周全!” “非常好!” 苏听砚满意地打了个响指,“两边态度都明确了,那就这么定了!” “啊?”清绵懵了,“定什么了?大人?!” 苏听砚完全没搭理他,直奔库房而去。 “清宝!清海!都给大人过来!咱们府上有大事要办,明天就安排给清绵和柳如茵成亲,要快!要好!要热闹!银子不是问题,不够就拿萧诉的琅华令去花!” 他跑到库房想去看看有没有什么现成能用的东西拿来布置,结果却看到萧诉正在库房里。 而他身后…… 苏听砚的双眼瞬间就被这满室喜庆的红色和金色映亮。 库房面积本就不小,此刻被拥挤地塞满,光是大红的绸缎、锦缎、云锦、蜀锦,就堆叠了好几十摞,颜色从正红到暗红,质地从光滑到织金,都不用点灯,璀璨辉煌。 靠墙也排列着一溜儿精致木箱,有些敞开着的,能看到里头的成套瓷器,全是碗碟、杯盏、酒壶,无一不描金画彩,绘着龙凤呈祥、并蒂莲花、鸳鸯戏水等吉祥图案,釉面光洁莹润,一看便皆是上品。 旁边还有成匹的红色丝线、金线银线,以及各色绣样、流苏、璎珞等装饰材料。 最吸睛的是摆叠在中央的两套婚服,虽被防尘的布帛盖住,但露出的衣角上有华丽金线刺绣和镶嵌的珍珠宝石,足以窥见其精美,珠光宝气,烨烨生辉。 萧诉的身姿不同往常般冷峻,专注而温柔,像在检查什么。 被苏听砚这么一打扰,他才转过身来,这一下浑身直接僵住。 然而苏听砚脸上并没有什么撞破惊喜的感动和震惊,全是找到了组织,遇到了知己一样的兴奋。 “萧诉!” 萧诉正想开口解释:“砚砚,我……” 苏听砚走进来,却直接道:“你……你也太懂我了吧?!” “我正愁时间太赶,来不及置办这些,”苏听砚伸出手,用力拍了拍萧诉的肩膀:“你居然已经全都准备好了?还准备了这么多,这么好!” 他完全没往自己身上想,脑子里全是清绵和柳如茵的婚事。 在他看来,萧诉肯定也和他心有灵犀,想赶紧成全那对苦命鸳鸯,所以默默准备好了这一切。 “你真是太好了!”苏听砚越看越高兴,看着满屋子的喜庆物件,仿佛已经预见到明天热闹非凡的婚礼现场,可以看到清绵那个傻小子得偿所愿的幸福笑容。 激动之下,他做了一件让萧诉都有些惊讶的事。 他双手环住萧诉的脖颈,对着那张俊美的脸和薄唇,先纯粹地亲了几下,随后又伸舌吻了进去。 第一次这么主动,第一次这么热情。 “今晚,”亲完还喘着气在萧诉耳边道:“我好好奖励你。” 萧诉:“……” 难以想象他是用多大的定力来听的这句话,压抑半晌,喉结都颤了,才道:“今晚,我们还是不要住在一起……” “?” 苏听砚感到奇怪:“怎么突然这么体贴,知道我腰还没好?” 现实里昨晚做的都快赶上一个星期的量,他还当对方是在心疼自己。 萧诉默而不语,只是微微点了下头。 “行吧。”苏听砚松开他,眉眼弯弯:“清绵和如茵他们如果知道了你这么用心,一定会感激死你的,你现在简直就是月老下凡!” 萧诉:“……” 他是不是月老他不知道,但他此刻真心感激月老,让他的砚砚脑子这么清奇,这样都没发现他的惊喜。 不然准备这么久,还以为要付诸流水了。 萧诉将计就计,配合着道:“我不过是想他们也不容易,既然重来一次,是该早日把事情定下。这些都是按照……嗯,按照不错的规格所备,你看看还缺什么,我立刻让人去补。” 他紧急避开了“按照帝后大婚规格”的说辞。 第150章 “哪还能缺?我看皇帝结婚也就这样了,清绵这小牛马还敢挑?” 苏听砚又问:“那婚礼流程呢?场地呢?宾客呢?难道你连这些都安排好了?” 萧诉忍着笑,正经地点头:“大致有了章程。就在苏府办,宾客名单你定就好,想请谁就请谁。流程有礼部的大人在操持,不会出错。” 实际上,他准备的就是以帝后大婚的规格,在皇宫太庙举行,是当之无愧,要昭告天下的盛世婚礼。 宾客名单涵盖了朝中重臣、勋贵世家、甚至还有以贺首辅成亲名义邀请的周边属国使节……当然,这些现在都不能说。 苏听砚连连点头,“准备得这么齐全,那就明天办了吧,免得夜长梦多!” “明天?”萧诉挑眉,这时间倒是和他原计划差不多,他也想尽快。“会不会太仓促了?如茵姑娘那边……” “不仓促,我刚刚问过如茵了,她愿意。清绵那傻小子更是求之不得!”苏听砚摆摆手,“就这么定了,明天!良辰吉日!” “好。”萧诉缓缓点头,眸中一派漆深,“那就明天。” 我的砚砚。 明天,你就会收到一份独一无二的“大礼”。 希望你喜欢。 - 苏听砚一晚上都没怎么睡着,天还没亮就被一群涌入房间的侍女和清海清宝揪了起来。 “大人,该起了,吉时快到了!” “大人,先沐浴更衣!” “大人,奴婢们为您梳洗!” “……”苏听砚泡进洒满花瓣和香料的浴桶里,温热的水流让他舒服得眯起了眼,脑子都快成一片浆糊。 “不对啊……” “清绵他们成亲,我起来这么早干什么……?”他疑惑了两句。 清海咳嗽,还不习惯对大人撒谎:“咳……您不是主家么,得提前起来准备……” 好在苏听砚也没怀疑这个说辞。 沐浴完毕,他自己穿好里衣到镜前坐下,然后就看到清海捧出一套华服。 料子是顶级的浮光锦,上衣交领右衽,云纹迤逦,丹色胜霞,上面绣着“苏”家的本家纹章。 还有一副冠冕,上嵌东珠,玉缀珠悬,翠钿明珰。 苏听砚看着眼前的金色流苏,彻底醒了。 “等等……这是什么?” 他指着那顶冠冕,又扯了扯身上穿到一半的衣袍,“我一个证婚人,穿成这样?还戴这个?” “这太夸张了,这不是去抢新人的风头吗?” 捧着冠冕的老嬷嬷也是萧诉从宫里请来的,经验丰富,已受过萧诉的特别叮嘱,眼皮都没抬一下。 “大人放心,今日您是主事人,风头合该是您的。新人……自有他们的装扮,不会冲突。” 这话听在苏听砚耳朵里,自动翻译成了:您是主家,是上位者,穿得隆重些是应当的,不会抢下面人的风头。 “行吧……”他又勉强接受了这个解释,萧诉安排的应该不会错,“那快一些,别误了人家吉时。” 还有专人为他敷面,修眉,点了很淡的唇,长发也被精心梳理好,部分绾起。 苏听砚无意间看了眼镜中,衣冠赫奕,威仪凛然,好看是好看,但是不是真的有点好看得过头了……? 人家秋雅结婚…… 他还想说个什么,就被簇拥着出了门。 门外,花轿早已等候多时。 苏听砚:“……不是吧,我还要坐轿子??!” “坐轿子去哪??” “大人,得先去太庙告祭天地祖先,这是规矩。” 清海身后的礼官恭敬回答。 太庙? 清绵一个暗卫成亲,用得着去太庙告祭?? 燕澈这昏君是不是当得太二逼了,连这种待遇也批??? 但他根本来不及细细追究,就被晕头转向地扶进了花轿,轿帘落下,锣鼓喧天,仪仗煊赫,队伍连镳并轸地出发了。 一路上,他都能听到外头欢声雷动,似乎全玉京的百姓都出来围观了。 他掀开轿帘一角往外看,街道两旁挤满了人,人人笑容满面,朝着花轿指指点点,不停说着“恭喜”、“般配”、“天作之合”之类的话。 苏听砚心里那股不太对劲的感觉越来越强。 随着太庙朱门缓缓推开,苏听砚抬步登阶,礼乐泠泠,庄穆肃然。 到达偏殿,才发现萧诉已经静静等候在那里。 对方身上也穿着跟他差不多的玄红织金冕服,玉带金冠,容华灼灼,端雅雍然。 此时此刻,此情此景,苏听砚就算是头猪,也该全部明白过来了。 萧诉执起他的手,打算替他净手拭面。 苏听砚不敢置信,呆立原地:“你、你…………!” “你他妈……” “萧诉!!你敢骗我??” “……这分明就是咱俩成亲!!” “现在才反应过来?”萧诉终于忍不住笑了,抬手刮了他鼻子一下,“平时的机灵劲哪去了?” 苏听砚:“我哪能想到…………” “你他妈不求婚直接来的啊?!” 萧诉举起两人的手,将手上的扳指靠在一块,“之前你不是已经跟我求过婚了?” “屁啊……!”苏听砚两眼发花,“我那是跟你求爱,不是求婚!!” 现在当着全国人民的面,反悔都来不及了!! 司仪已经在台上朗声宣读起祝文,内容无非是一些“二人今日成婚,告慰先祖,愿夫夫和睦,宗族兴旺……balabalabala”之类的。 最后则是行三拜九叩大礼,两人同跪同起。 自古以来,拜太庙都是婚礼的最高规格,是国族之礼,代表身份正统,婚事天定。 起身时苏听砚还有些魂不守舍,只觉得如在梦中,鸡飞狗跳。 偏偏萧诉还火上浇油地靠近他耳边,轻声说道:“砚砚,以后就要改口了。” “你得叫为夫什么?” “……”苏听砚不假思索:“叫你大爷!” - 回苏府的路上苏听砚没再坐轿子,而是跟萧诉同骑一马。 等萧诉将他一路抱进披红挂彩,瑞气盈门的前院时,满座彻底沸腾了。 苏听砚看着那一群知情不报的npc们,颤着手一个个指过去:“你们完了,沆壑一气,同流合污,好啊,你们好啊!” “回头我一定把你们的俸禄全部降到一个月一钱,哦不,一文银子!” 一文银子,还不如去讨饭! 清宝看着这幸福的一幕,又想笑,又想哭,抽噎着:“大人!那咱们以后就不是苏府了,是丐帮!” 赵述言哈哈大笑着给他擦眼泪,“还好今日出嫁的是大人不是你。” “大人这样的才叫嫁人,你这样的只能叫嫁祸于人。” 气得清宝差点一脚把赵述言踩出昆山玉碎凤凰叫。 苏听砚也拧了萧诉一把,让人把自己放下来,朝赵述言道:“赵小花,你看清楚,这里是我苏府,我算嫁?我是娶!” 清海稳重些,但眼圈也红了:“大人,萧殿元,往后……还请相互扶持,珍重万千。” 兰从鹭笑着松了一大口气:“我的天呐,我总算可以说话了,今天他们怕我露馅,全都不让我开口说话,憋死我了!” “苏骄骄,你今日真是太好看了!我要是萧殿元,我只想把你关起来,根本舍不得给这么多人看见!” 萧诉这时候悄悄在苏听砚耳边道:“今晚就把你关起来。” 苏听砚权当耳边蚊子在叫,理都不理。 敬酒的时候,苏听砚才发现那几个攻略对象全被安排坐在同一桌。 他不想过去,反而是萧诉从从容容,游刃有余。 谢铮见到他们过来,神色并无异常,举起酒杯:“苏照,萧诉,边疆安靖,将士们也托我带来祝福,愿二位如同大昭山河,永固长存!” 说罢,豪爽地连饮三杯,他的祝福大气磅礴,不带一丝阴霾,是真挚的同僚之情。 厉洵独自坐在稍远处,等众人都敬过了,他才起身。 他今日未着飞鱼服,而是一身常服,少了几分煞气,多了些沉静。 “苏大人,厉某……祝你白首齐眉,比翼连枝。” 他仰头将酒饮尽,喉结滚动一下,“北镇抚司……永远是苏大人的后盾。” 这话是对苏听砚说的,却也是专门说给萧诉听的,是放手与守护的承诺。 萧诉深深看了他一眼,笑道:“萧某乃是入赘,听砚怕是不需要什么后盾。” 苏听砚翻了个白眼,将酒杯抵到他唇边堵住:“快喝罢。” 最让人惊讶的是燕澈。 他现在乖乖坐在主座,被萧诉狠狠折磨摧残了一段时间,竟然完全拔除了那股对苏听砚的痴汉,根本不敢造次。 第151章 苏听砚都有些震惊,不知道萧诉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燕澈手里端着一杯果酿,萧诉规定的,他连酒都不敢再喝:“老师……萧师公……” 这个称呼让周围人爆笑如雷。 “祝你们……那个……呃……就是很好!” 他憋了半天,最后在萧诉平静的注视下,保证道:“朕以后一定勤政爱民,不胡闹,不乱来,不让你们操心!” 苏听砚倍感欣慰,拍拍他肩膀:“陛下能如此想,便是最好的祝福。” 苏听砚酒量本来很好,但萧诉这次学精了,几轮下来,他自己能不喝就不喝,反而借着入赘的名头,让苏听砚喝了不少。 敬酒间隙,趁着醉意,苏听砚开始抱怨:“二十一岁结婚算英年早婚,你知道吗?” “你二十九你倒是看遍世间繁华了,我还没开始看呢,我就结婚了!” 萧诉低头,趁无人注意,在他唇上亲了一下:“兵贵神速。这游戏里有太多攻略对象,不想夜长梦多,免得你再被人觊觎。” 苏听砚也想了想,“游戏里就算了,现实里你别想再玩这套,二十八之前我是不会考虑结婚的。” 萧诉现在满心都被他拿得死死的,嘴上自然什么都顺着他:“好,都听你的。” “但是,”突然想起什么,萧诉道,“你昨天说的奖励,今晚是不是该兑现了?” 苏听砚:“……” “奖励?” 他笑得非常不计前嫌:“你还记着?” “一字不忘。”萧诉也微笑,“十分期待。” 苏听砚话中有话:“行,期待就好。” “你等好吧。” - 宴席将散,宾客也陆陆续续回了。 “砚砚,还能走吗?”萧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温柔得令人警惕。 苏听砚眯起眼,顺势往他怀里一倒:“……晕。你抱我。” 这正是萧诉求之不得的,他将人打横抱起,在剩下众人的笑声中,一步步走向早已布置好的新房。 新房里珠灯映彩,红帘金帐,萧诉将苏听砚轻轻放在铺着玉面如意被的婚床上,替他除了鞋袜,又拧了热帕子,擦拭他微红的面颊与脖颈。 苏听砚阖着眼,呼吸均匀,任其摆布。 “砚砚?”萧诉轻唤。 没有应答。 “娘子?” 依然安静。 萧诉停顿下来,这不对。 他太了解苏听砚,对方酒量极佳,即便真醉了,也不可能这么安静。 之前醉后,要么黏人地撒娇,要么话多到停不下来,绝不可能这么简单地睡着。 除非,他不是真的醉到不省人事。 萧诉眸色微深,指尖抚过苏听砚紧闭的眼睑,又移至他腰间。大婚礼服繁复,他故意放慢动作,开始解那精致的腰封。 外袍敞开,露出里衣,再将里衣拨开,锁骨露出。 床上的人依旧毫无反应,连睫毛都未曾颤动一下。 太反常了。 若是平常,这些动作早该惹来苏听砚嗔怒交加的反应,至少也会下意识阻拦一把。 萧诉收回手,凝视着那张在龙凤烛下姿容清绝的睡颜,一个念头忽然闪过—— 难道对方强制退出游戏了? 他记得萧晚曾提过,为了给苏听砚最大的自主权,现在游戏权限已修改,苏听砚可以随时自由登出或登入,无需再像上次那样经历死亡结局才能被系统强制干预。 这小狐狸一定是想故意报复他,才会选择这样干脆利落地下线。 萧诉怔了片刻,随后摇头失笑。 洞房花烛夜,绫罗帐暖,春宵千金。 他却被用这种方式,一个人晾在了这里。 萧诉忍不住在苏听砚红润的唇上惩罚性地轻咬一口,“跑得掉么?” 他起身,走到房间另一侧的特制软榻边,那是萧晚为了方便他兼顾现实与游戏而设计的安全登录点。 游戏世界的时间流速与现实不同,但此刻他必须立刻出去,把逃婚的狐狸精抓回来好好教育一下。 …… 就在萧诉的身影淡去之后没多久,婚床上熟睡的人,这才悠悠睁开了双眼。 他眸中瞳亮清明,毫无醉意,嘴角挂着淡淡笑意,潇潇洒洒地坐起身,整理了一下被萧诉解开的婚服。 “奖励你?”他轻声自语,“真敢梦啊。” 早就料到萧诉会发现异常,也猜到对方会联想到强制退出。 略施小计,果然就把人骗出去了。 想象着萧诉在现实世界中,急急忙忙退出游戏,到处找却发现他根本没出去的样子。 苏听砚感到自己胸中恶气终于狠狠发泄出去。 等萧诉再赶回来,根据时间差,洞房花烛夜早就过去了。 “惊喜是吧?” 苏听砚把头上的冠冕随手取了,眉梢微挑:“太庙成亲是吧?” “举世皆知是吧?” “那也让你知道一下,什么叫真正的‘惊喜’。” 换了身衣服,又收拾停当,他推开新房的门。 门外候着的清海清宝全部吓了一跳:“大人?您怎么出来了?萧殿元他……这、这可是……” 洞房花烛夜啊!!! “他累了,先歇了。” 啊???? 所有人都震惊了,这也太快了,萧殿元这就累了?! 不是刚进去没多久吗?? 苏听砚眼都不眨一下,“前头宴席还没散吧?我看厉洵,赵小花他们都还在,走,凑一桌马吊去。洞房花烛夜,打牌到天明,岂不快哉?” 清宝目瞪口呆。 …… 现实中,“时序互动”顶层。 萧诉猛地从专用的登录舱中坐起,舱门自动滑开,他走向办公室里的苏听砚个人体验舱。 门禁识别通过,房里设备状态指示灯显示着“运行中”。 他调出监控界面,屏幕上显示着实时景象:苏听砚闭目安睡,呼吸平稳,显然还沉浸在深层的游戏梦境中。 他沉默片刻,拨通了萧晚的电话。 “哥?这个时间找我?” “你查一下砚砚的登录状态,确认一下他现在是否还在游戏中。”萧诉直接道。 萧晚那边传来一阵敲击键盘的声音,几秒后她疑惑道:“显示还在线啊,意识波动平稳,坐标……嗯?在苏府前厅?哥,你们不是该在洞房吗?他去前厅干嘛?” 萧诉:“……”你问我,我问谁。 很快,萧晚恍然大悟的笑声传来:“哥……你该不会是被小嫂子耍了吧?” “哈哈哈哈哈,你跑出来了,他却还在游戏里活蹦乱跳!但你现在赶回去恐怕也来不及了,你出来这么几分钟的时间,那边已经天亮了,你精心策划的洞房花烛夜好像没有了哦~” 小狐狸不愧是小狐狸,这报复来得又快又准,还狠狠踩在他最在意的点上。 但是能怎么办? “我回去找他。” 苏府前厅,满座酒气未散,但宴席上的吵闹已经沉淀为家一般温馨的氛围。 本该是激动人心的新婚之夜,院子里却诡异地全是哗啦啦啦的洗牌声。 “三万。”苏听砚指尖夹着一张牌,懒散地打出去。 桌边围坐着厉洵,兰从鹭,还有拉来凑数的赵述言。 清海清宝两个人站在他旁边,一个替他捏肩,一个给他喂水果,所有人皆面色复杂地看着他。 大婚之夜跑出来打牌,也真是史无前例,旷古仅有。 “红中!” “碰!” “三条!” “胡了!清一色,给钱给钱!”苏听砚眉开眼笑,将面前的牌推倒,伸手向三家收钱。 厉洵沉默将银票放到桌子上,赵述言苦着脸掏荷包,兰从鹭笑骂:“苏骄骄,你今晚是财神附体了吧?专胡大的!” “那是,人逢喜事精神爽,牌运自然旺。”苏听砚得意地洗着牌。 兰从鹭看向门外,打趣:“你是精神爽还是身子爽呢?昨晚到底用什么法子了,怎么那么快就把萧殿元摆平了,这可是我见过的,结束得最快的洞房花烛夜!” 这句话把桌上几个人全都听得面红耳赤的。 清宝赵述言是过来人,还算好,但厉洵可是孤家寡人一个,哪听得了这样的话。 苏听砚还没怎么着,厉洵倒快要臊得燃烧了。 他撇了撇嘴,道:“我也没办法啊,要怪只能怪萧诉他不行。” “他不能与我鏖战,我就只能来与你们鏖战了。” “哦,我不行?” 一道俊骨挺拔的身影立在门口,身上还穿着未换下的喜服,像是刚从床上下来,少了些庄严,多了几分凌乱和压迫感。 第152章 “我不能与你鏖战?” 场面直接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苏听砚手里的牌都差点掉地上,抬眼对上对方那双幽深似海的眼眸。 他心脏不争气地猛跳了几下,随后马上识时务地道:“你醒啦。” “夫君?” 好么,简简单单两个字,既把旁边几个人酸得快要晕倒了,还把萧诉那通身的气场都给直接浇灭了。 “厉指挥使,赵大人,兰东家。” 萧诉淡淡朝向桌上其余三人,温文尔雅:“今日便到此为止罢,内子顽皮,扰了诸位雅兴,改日萧某定设宴赔罪。” 话已至此,谁还好意思留?一个个纷纷起身告退。 等前厅只剩他们二人了,苏听砚才笑着开口,道:“开个玩笑而已,你不会玩不起吧,萧殿元?” 萧诉走过去,将自己身上的外衫脱下来披给他:“玩不知道多穿点?” 苏听砚打量起萧诉的神色,处变不惊,温柔至极。 不禁怀疑这是又在憋什么坏招? 暴风雨前的宁静? 总不能真因为一句夫君就给糊弄过去了吧! 萧诉伸手将他面前散乱的骨牌拢到一起,问:“赢了多少?” 说到这个,苏听砚顿时喜笑颜开:“赵述言三个月的俸禄都输给我了,还有兰从鹭,他都输了快半个月的酒楼利润了!” “你不知道,我昨晚运气真的好到不行!” “是么?”萧诉垂眸看他,“但我的运气却不是很好。” 苏听砚:“……” 他眼神躲闪了一下:“你都把我拐了拜堂了,还运气不好?” 萧诉叹气:“可你好似并不心甘情愿,总觉得是我设计骗你成亲。” “我只是想给你一个惊喜,砚砚,但你怎能如此儿戏地就将我们的洞房花烛夜揭过?” 苏听砚:“……” 不能愧疚,绝不能愧疚,愧疚就中计了! “什么洞房花烛夜?”他嗫嚅着,“咱们不是早就那什么了……?” “而且这只是游戏里而已,大不了现实结婚的时候我不耍你了还不行?” 萧诉:“那你现实里愿意跟我结婚吗?” “当然啊。” 苏听砚道:“我只是不想那么早结而已,又没说不想跟你结婚,而且我要是真的不想跟你成亲,你以为你用这点法子能骗得到我吗?” “有你这句话就够了。”萧诉不再多言,手臂穿过苏听砚的膝弯,再次将人稳稳抱起。 “哪怕让我等你一辈子,我也愿意。” …… 诡计多端,又无比狡猾的聪明人。 苏听砚心里哀叹自己真是被萧诉给吃死了,无可奈何,却又爱意灭顶,喊了声:“萧诉。” 萧诉回道:“嗯?” “没遇到你之前,我真的不觉得我也能有这样一天。” “你准备的一切……都很好。” “我很喜欢。” “是我从来想象不到,梦里也没出现过,有一天会有一个人执起我的手,也跟我天地为媒,山河为证,日月为鉴。” 突然,萧诉感觉有一丝湿润落在了自己颈边,那么轻,那么淡,像千年前那一滴雨,往他砚台里落。 这一刻他才明白,最赤/裸的不是脱光衣裳,而是对方在你面前流下第一滴泪的瞬间。 他一直所求,所等的,也就是这样的一个瞬间。 “砚砚。” “谢谢你,愿意让我执起你的手。”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