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末世大佬穿进贵族学院》 第1章 《当末世大佬穿进贵族学院》作者:纸云【完结】 文案: 【万人迷/贵族学院f4/修罗场/abo】 see是穿书局里系统任务完成均率最高的员工,在进行一次普通任务时,他绑定了一个情绪十分稳定,性格十分友好的宿主。 资料显示,宿主在原来的世界是个豪门小少爷。 果真,宿主很会玩—— 宿主带它吃香喝辣。 宿主带它声色犬马。 宿主带它挥金如土。 宿主带它毁灭世……啊不是—— 绑错宿主了,宿主是个末世大佬tat 但是没关系。 see:总之宿主非常好,如果有问题,那一定是它的问题。 任务还在进行,原书主角顺利的从阴郁少年变成了居家少夫,救赎任务即将成功。 就在孟拾酒准备功成名就下班退隐大隐隐于市时,一群人找上门了。 冷峻的、矜贵的、轻佻的、阴郁的、暴烈的……都想把他占为己有。 孟拾酒:婉拒了哈。 —— 当黑暗始终存在,晦暗渗进骨肉。 “假如真的有神明啊,请您保佑我吧” 没有神明。 只有孟拾酒。 他不会保佑你,但他“看见”了你。 —— 小剧场: 近日,圣玛利亚学院论坛里来了个职业黑,每天都在论坛散布有关校园最近的风云人物孟拾酒的谣言。 【不玩论坛很多年】:就孟拾酒的水平根本没资格参加多校联盟挑战赛啊,我请求重新确认资格,这背后一定有阴谋 众人: 【又来了】 【路过打卡】 【你看有人理你吗小黑子】 【楼上别激动,习惯就好[点烟]】 【这么久没看到玩神还有点想念】 【真的不是裴的小号吗?】 【这家伙怎么还没被封号】 孟·不玩论坛很多年·被迫参赛·拾酒:“……” 沾花惹草不粘锅alpha攻 【高亮】 1.多单箭头,主角万人迷,阶段1v1,开放式结局,番外if线。 2.第五章 开始校园部分,第六章裴有个“校花”的称呼,但不是校花,只出现一次。 3.自始至终都只有一个拾酒,床弱,受全c 4.文案修改过,以前是多单箭头结局1v1cp裴如寄,后改成阶段1v1,结局开放式。 内容标签: 异能 机甲 穿书 校园 abo 万人迷 主角:孟拾酒 ?配角:see 觉宁(f2) 越宣璃(f3) 崔绥伏(f4) 夜柃息 千春闫孟时演 沈淮旭 裴如寄(f1) 其它:万人迷,贵族学院,f4,修罗场 一句话简介:我的意思是先晒个太阳 立意:如何自存——向前走 第1章 【滴滴滴滴——】 【错误错误】 脑海里的文字无声卡了一下,在停顿过后飞速地显示出同一行字。 孟拾酒昏沉的意识被密密麻麻的红色字体刷屏,平静而惊悚: 【请求修正】 【请求修正】 【请求修正】 …… …… 【滴——修正失败】 耳边的枪声不知道什么时候远去了,越来越近的是另一种熟悉又陌生的声音。 一次比一次响的拍击声,像野火吞噬枯草,燎动整片荒原。 凌乱的银发被沾湿,日光下泛着冰冷的光芒,铺满躯体之下,蜿蜒曲折,四散在白金色的沙滩。 垂落在细腻沙子上的手修长白皙,像一件珍稀的艺术品,如瓷似玉,天生该在钢琴键上蹁跹,而不是像此刻,如蝴蝶般颤动的指节粘上了碎沙,像白藕上沾染了污泥。 ……是海浪。 孟拾酒判断,被迫松懈涣散的意识一点点凝结回神,他在头疼中逐渐清醒。 日光吻过他优越的脸庞,在碎金光点雀跃地流连中,缓慢睁开一双碧色的眼眸。 ——不是深沉浓重如黑夜的狼一样的幽绿墨绿,是如湖泊一般清澈明亮的蓝绿色。 稀有的浅色。 浅色本该让人觉得圣洁、纯净、无害,像玻璃弹珠矿泉水,月光白雪水晶等一切美好的意向,但孟拾酒的眼中的浓青只透着无机制般的冷。 越是干净,越是冷淡。 像无可遮蔽的雪原上,天敌投下的阴影。 惨淡的日光下生寒。 孟拾酒坐起身,生涩地抬首,柔软的白色衬衣随风飘动,修长脖颈上是长久不见光的冷白肤色。 润泽的长发被海岸的风鼓起,像银色的河流般流动。 他如守在船只上盯着海面一动不动等待捕食的海鸟,安静地直视日光。 末世没有这样的日光。 他在哪里? 始终保持沉默、但一直被忽略的系统,放弃了继续在孟拾酒脑海中打字的想法后,用冰冷的机械音开了口。 see:【宿主孟拾酒你好,我是你的专属主功能性智能辅助系统see】 see:【欢迎来到新世界】 直视日光的长发少年在刺目光芒下,眼角被逼出生理性的泪水,眼尾渐渐泛起樱花般的淡粉色,泪珠润湿黑长的睫毛,光芒折射下灼艳如宝石——唯独冷冽的瞳孔无一丝波澜。 作为辅助系统,see唯一的任务就是帮助宿主完成该位面的世界线,按道理,see并没有安抚宿主的义务。 少年卓绝的脸庞在see的电子眼下清晰如镜,眉眼里无畏的淡淡恹色像一层薄烟。 混乱的数据像被扔进了洗衣机,在高速旋转中搅动,有序的程序依旧有条不紊地进行,但—— see:【你还好吗?】 有效的安抚更有利于任务进行,see说服自己。 没有怀疑,没有默视,更没有试探与癫狂,出奇顺利地,和see曾经经历过的不同,孟拾酒十分自然地接受了see的存在。 孟拾酒在脑海里回应:【宿主?】 空无一人的沙滩上,孟拾酒收回视线,碧绿的眼眸落在他腿边、从沙里钻出来的小螃蟹上。 小螃蟹走得还不是很利索,孟拾酒伸出手搁在它旁边。 小螃蟹安静地等了一会儿,然后小心翼翼地朝孟拾酒的手心爬去。 半个巴掌大的小螃蟹很快爬上手心里。 酥痒的触感爬满全身,激起一阵熟悉的不虞。 孟拾酒:【这是我自己的身体】 宿主?孟拾酒微笑,对这个称呼不置可否。 他没有寄宿在任何人身上。 see不紧不慢:【这是一个意外,世界意识在传送时出现了混乱,把你的意识和身体都传送过来了。】 see:【你的身体与这个世界融合后也发生了改变,我刚进行了修复,但请求修复失败,你现在变成了alpha】 孟拾酒:【alpha是什么】 see:【是一种性别设定。这里是一个以abo设定为背景的小世界,我给你传送记忆后你就会明白的。】 see:【等修复世界线,离开这个位面,你的身体就会恢复。主系统还可以完成你的一个愿望。】 孟拾酒没再理它了。 像是那眼中的冷冽成了幻觉,浮在碧绿上的薄冰碎成渣,被水面吞没。 孟拾酒放下被他玩弄了好一会的小螃蟹,懒洋洋地再次躺下,享受很久没有体会过的日光浴。 “这年头靠血型分性别了?”孟拾酒喃喃。 他的声音很有特性,像清弦微拨、碎玉落盘,哪怕含着戏谑,也如清冽的泉水没过干涸的河床,温柔干净:“小人贩,给我绑哪儿来了?” see只是一个高智能程序,并没有情绪设定,并不会因为他的奚落产生数据波动。 它安静地等待它的宿主接受——过往数据显示,一般被传送过来的人,都需要一定时间接受后才可以继续沟通。 孟拾酒:【我的身体传送过来了,那我本来该寄宿的那个身体呢?】 see:【没存在过。你可以理解为这只是一本书的世界,一切都只是数据,而你是一组基础的修正序列,被融合进数据库按照程序形成了一个的新世界。】 灿烂的阳光落在身上,和冰冷的数据看起来毫无关系。 孟拾酒:【你的目的是什么?】 see:【我希望你能帮我完成残缺的世界线】 孟拾酒:【为什么是我?】 see:【这是主系统的选择。】 言外之意,就是它也不知道。 孟拾酒:【如果我不答应你?】 see:【我会抹杀你。】 see:【因为你的身体也被传送过来了,所以一旦抹杀,你会死亡。然后会有新的宿主进来。】 日光如此真实,潮湿的发尾慢慢变干,绒乎乎的,被孟拾酒轻轻攥在手心。 孟拾酒点点头:【听起来不错,我可以自己选择一个死亡地点吗?】 情绪模拟模块十分强大的see接受良好,呼吸般的电流声依旧稳定:【可以的。】 第2章 诡异的对话还在进行。 孟拾酒打了个哈欠:“就海里吧。” 如靡靡细雪般的容颜泛起潮汐般的月色。碧色的纯净眼眸少见的带了点灿烂的明媚生机,视线落在湛蓝的海面。 他有多久没有看过这样漂亮的海了。 【那就请在半个小时后杀掉我吧】 一向秒回的see在沉默了几秒了后,用冰冷的机械音回应他。 see:【好的。】 —— 克里斯私人海岸。 “我警告过你多少遍,清场清场清场!”刻意压低的声音依旧掩盖不住高涨的怒意,高大的alpha拽住beta的衬衫领子,几乎贴着beta的耳边呵斥,“你把我的话当耳旁风吗?!” “那么大一个人你当我眼瞎啊?!” “这单生意要是毁在这里,你就给我卷铺盖滚蛋!” beta经理只一味点头哈腰认错,飞速转动的大脑在唾沫星子乱飞的空气中乱晃。 他不理解,自己明明带人查了三遍,见鬼了为什么海边会突然冒出个人影,难不成是美人鱼吗? 胡思乱想中,他的余光瞥向不远处还未察觉的alpha。 并未发现下属走神的唐总怒气冲冲地把人扔向一边:“你最好祈祷宁少没有发现!” 他说完扯扯西装,整理好服装后扯出一抹僵硬的微笑,又突然冷下脸回头对beta经理道:“跟上。” 两人向中心的alpha走近。 灰发黑眸的顶级alpha面容异常俊美,棱角分明的深邃面庞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朝唐总看过来时,海风吹动他额间的银灰色碎发,仿佛含着薄雾的墨色眼眸中闪烁着冷若冰霜的寒芒。 好像一切在他的视线中都无可遮掩,被解刨得一清二白。 唐总背后惊出了一身冷汗。 高大alpha雾霾蓝的亚麻衬衣上的鸢尾样银丝暗纹若隐若现,袖口被他随意地卷到手肘,露出骨节分明的手腕。 alpha穿着低调,却掩不住他冷厉而神秘的强大气场。 这单生意,是唐总找了很多关系才打听过来,说是觉宁最近有意买下一片小型海域,唐总又辗转托人才到觉宁面前拉上关系——这笔单子一旦成了,他在别处的亏空就能补上,还能在觉宁那里留个印象,一本万利的买卖。 但他没想到觉宁会亲自来。 顶级alpha不怒自威,视线落在他身上,黑沉沉的视线像一座山压了过来。 觉宁轻描淡写地瞥过二人:“怎么了?” 唐总和他隔着一段距离停下来,强提笑脸打哈哈:“都是些小事儿,就不说出来叨扰您了。您今天想看什么,我带……” 话音未落,觉宁身后,身形高大的保镖上前,挡在唐总面前。 黑衣保镖的西装胸口上,古老工坊的家族图腾并不明显 凶恶的巨蟒与荆棘相互缠绕,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可见,蛇身上黑色鳞片在日光下散发出淡淡的光芒。 唐总的话音止住。 一直保持沉默的保镖替觉宁开口:“宁少一个人走走。” 冷灰色的碎发在alpha额间微微晃动,alpha的墨色眼眸漫不经心地移开。 唐总呐呐地退开。 没走几步,他回过头。 alpha挺拔的背影已经消失,只剩下几个保镖待在原地。 唐总的心瞬间被紧紧提起,他低头查看终端。 实时监控的热感扫描系统上,异物数量一栏,还是明晃晃的红色:1。 …… 自从母亲去世后,觉宁就很少能闲到在海边散步了。 在权利与阶级分明的洛特兰斯大陆,贵族比比皆是,但顶级的家族就那么几个。 觉氏就是其中之一,掌控着全球45%的珍稀艺术品贸易,手握雾港实验室、陨星科技公司等多个科技产业链,却是上世纪教皇的第一位拥簇家族。 神秘、狠戾,是这个家族特有的底色。 两年前家主逝世,这位新上任的年轻继承人手段高明,拥有虎视眈眈的贵族们意想不到的狠辣老练和雷厉风行,用血色奠基了他的成名加冕路—— 觉宁。 一夜之间,张扬骄矜的贵族们都深刻地记住了他的名字。 灰银色短发的alpha有一双如深渊巨口的黑色眼瞳,与家族图腾里残忍冷漠的蟒蛇重叠在一起,像黑夜中永远不可窥视不可仰望的冰冷漩涡。 这样的人,垂在身侧的指节却修长而匀称,如细细打磨的玉石,唯独食指上留了一道不可复原的狰狞疤痕,像异形的戒指。 ——凭alpha强大的复原能力,很难想象怎么的伤才能留下这样的痕迹。 觉宁无意识地细细抚摸那处疤痕,张扬的海浪朝着他的方向一次次地奔赴,却在离他很远的岸边停住。 冷俊的alpha长久地注视着空无一物的海面,像一座海上恒久屹立的灯塔。 ——直到,一股冷淡的气味无声地缭绕在鼻息间。 如雪般冷冽,浅淡到好像幻觉。 信息素? 觉宁轻轻皱了一下眉。感受着体内被若有若无的气味挑起的微弱躁动—— 是个alpha? 警觉的视线不动声色地略过海面,当蛇凝视时,空气仿佛被割裂成碎片,如同狙击手计算着最佳角度,觉宁抬眼望去,视线定在某一处。 不远处,被高大石壁遮挡的沙滩上,阳光洒落在某个安静的身躯身上,觉宁的视线里,堪堪看到一角银色的反常光芒。 顶级alpha的视觉和嗅觉比一般的alpha还要灵敏数倍。 觉宁一步步走近。 黑色精致的军靴在细腻的沙滩上优雅迈过,像规律的节奏器。 冷峻alpha如玉的面庞从石壁里走出,伴随着越来越重的海浪声,觉宁看清了那个信息素冷淡的alpha的面容。 整片上衣都被汗水打湿,薄如蝉翼贴在他的肌肤上,像绝迹的人鱼,深海的妖姬。 其实忽略孟拾酒夺目的耀眼长发,他其实是周正、无比俊朗疏离的长相,如同冬日艳阳下的靡靡细雪、苍山深处薄雾里的青松或竹。 但面容似玉的alpha闭着眼,仿佛承受着某种痛苦,浑身都在微微颤抖,似雪的肌肤透出不正常的嫣红。 冰冷的视线像扫描机器一样从半昏迷的孟拾酒身上一寸寸剐过,高大的alpha走近,离海妖一般不可思议的俊美靡丽alpha只剩一拳距离时,才停下。 觉宁俯下身,眯眼仔细打量着毫无所觉的alpha,落下一层阴影。 银色的发丝黏在他修长颈侧的皮肉上,格外瑰丽,像精心打磨的玉石。 在某一缕银发从这个昏迷的alpha身侧滑落的瞬间,觉宁抬手握住了那片银河。 觉宁觉得自己仿佛捧起了一捧春水,或是捧起了一捧素雪。 幽深的眼中生了些晦涩的兴味,觉宁修长的手指攥着昏迷的漂亮如妖姬的alpha的长发收力,毫不怜惜堪称粗暴地抓了抓。 突然。 ——妖姬睁开他漂亮的、颓靡的碧色眼眸,波澜不惊地看了他一眼。 像揭过靡靡暴雪浮现在无边夜色的满天星河,极光在冰湖落下倒影,像孔雀翎羽的光晕,如猫科动物般狡黠,落下蓝调的暮色。 波光与冷冽融在一片碧色的深海。 ——像突然走进龙卷风中心的暴风眼,风仿佛凝固,觉宁的心脏在胸腔一刻不停地燃烧、撞击,血液在鼓胀的血管里沸腾。 高大的alpha像蛇一样躬起身,薄淡的嘴唇抿成单一的线条,瞳孔因为兴奋而变化,像食人花张开了花瓣。 薄雾从觉宁身上快速渗出,黑色的雾气像海浪一点点弥漫,将二人猛烈地包围。 耳边的海风吹不散暴涨的曼陀罗花的香,诡秘的花香与孟拾酒身上散发冷淡的香气糅杂在一起,一点点缠绕在躺着的alpha身上。 世界在消逝,海岸在坍塌。 觉宁的视线依旧冷静如初,仿佛只是看见了什么有趣的玩物。 冰冷刺骨的声音像从深渊传来,夹杂着挥之不去的浓浓恶意和势在必得的倨傲与自负。 觉宁:“小猫。” 觉宁锁住妖姬垂在身侧的手腕。 ——在皮肤相贴的一瞬间,孟拾酒体内乱窜的电流蓦然停住。 等死的孟拾酒:【?】 紧急断电的see: 【很抱歉,人体是导体,我不能伤害世界线的目标人物】 第2章 被觉宁握着的那截手腕苍白却劲瘦,仿佛蕴含着无穷无尽的力量。 孟拾酒扫过面前陌生alpha的脸——高傲的、冷淡的,像潜伏在阴暗处的毒蛇。 莫名其妙的黑雾和奇怪的花香,让他不受控地生出烦躁。 银发alpha轻轻皱眉。 本因被电击而无力的手腕突然用力,贴着觉宁的手指一转。 银光一闪,觉宁眯了眯眼。 下一秒,刀舌贴着觉宁的脉搏而过,在觉宁的手臂上划下一道血痕,苍白像一道清风,轻快地挣脱了觉宁的手。 第3章 孟拾酒蓦然露出一个浅淡的笑意。 刀尖划开血肉的声音清晰入耳,尽管如此浅薄和短暂,但依旧熟悉到让他脊背发麻——比电击带来的酥麻爽一万倍。 觉宁眉目一沉。 哪来的刀? 黑雾和花香被它的主人施施然收回,不留一点痕迹。 面前的长发alpha随意地挽了个刀花,漂亮的指尖在刀尖处险险擦过,青色眼眸荡漾出一片迷人而危险的色泽,精致的面容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完全看不出刚才瘫软在原地无力的样子。 see:【………………?】 孟拾酒:怎么了。 see:【没什么,刚才好像磁场扰乱了】 孟拾酒没理它,看着觉宁,挑了下眉。 “滚。”懒懒的清脆的声音。 觉宁冷静地收回了手,面容倒是很快就恢复了以往的淡定从容,不见被冒犯和顶撞的不虞。 听到他嚣张的话语,觉宁也没什么反应,只是幽深抱憾的目光一寸寸地从他脸上划过。 血溅到沙滩上,淡淡的血腥气散开。 孟拾酒发现自己的味觉视觉以及触觉…五感在这个世界,都要比平时敏锐数倍。 alpha?孟拾酒若有所思。 他扫了眼对面那人的手。 那处冒着血珠的地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这也是新的性别带来的吗? 似乎察觉到了别的什么,孟拾酒轻轻嗅了嗅,除了血液的铁锈味和海风的味道,空气里还弥漫着一种清淡的冷香。 ……如同置身雪原冰河里的浅淡气味,裹着覆雪冷竹的香气,还夹杂着雨后泥土的冷冽气息。 浅闻清香、细闻刺鼻。 孟拾酒再次冷淡地挑眉:【什么味这是?】 see:【你的信息素。】 听不懂。 但。 孟拾酒深深嗅了一口:【很好闻。】 要是像现在这样,混着血腥味和海风的咸腥就更好了。孟拾酒想。 see隐隐约约意识到它的宿主展现出来的性格似乎和资料显示的不太一样。 但总局资料部明明会仔细挑选一些易被控制有软肋的宿主。资料显示99.85%的宿主在听到“抹杀”后都会犹豫。 而且,资料也显示,穿书前的孟拾酒,家境优渥,幸福美满,心理生理都很健康。 ——幸福的人最容易有软肋了。 见觉宁没“滚”,孟拾酒也没有在意,毕竟对方也没做什么实质上的行为,他也懒得搭理。 在他准备起身离开前,之前像狼一般盯着他的alpha装成的衣冠楚楚的模样,在他身边坐了下来。 “你好,我叫觉宁。”仿佛一切都没发生过,觉宁朝俊美的少年绅士地伸出手。 孟拾酒盯着他伸出的那双手看了一会儿。 觉宁很少遇到自己主动示好却被人忽视的情况,但他面色没有一丝不快,冷漠的侧脸像设定好的完美程序,无波无澜。 孟拾酒末世人生的三大“绝不”准则之一—— 绝不让话掉地上。 ——因为一旦掉地上,就可能没人跟他说话了。 他慢吞吞地伸出手:“你好,我叫皮卡丘,你也可以叫我see。” see:【?】 孟拾酒攥着觉宁的手微微用力:【see卡丘,趁现在,给他放点电,让他见识一下咱们的厉害。】 see:【……不可以。】 孟拾酒:【哦。 ̄へ ̄】 孟拾酒懒洋洋地撒开手。 温凉的触感从手心离开,觉宁不自觉地蜷缩了下指尖。 高大阴冷的灰发alpha总是冷着一张脸,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拒人千里之外的高岭之花。 “高岭之花”从衣服口袋里掏出终端,递到在晒太阳的alpha面前,冷漠的alpha依旧在装绅士,冰冷的声音刻意压低,伪装出表面的温和:“方便吗?” 孟拾酒觉得有意思。 刀尖上的血迹没有擦掉,此刻早已干涸。孟拾酒撑着一只手臂,翻身俯视觉宁。 冰凉的刀尖挑起灰发黑眸的alpha的下巴。 像是纵容,觉宁顺着他的力道抬起头,孟拾酒终于正眼看了这人一眼。 这人的眼珠很黑,漆黑得纯粹,仿佛能吞噬所有光线,深邃阴冷,不见一丝光。 孟拾酒笑嘻嘻地反问:“小猫?” 眼前的alpha是在用“绅士”让小猫放松警惕,让小猫一步步落入他的陷阱—— 还是在用“绅士”掩盖他对“如何搭讪小猫”“如何讨小猫欢心”的不擅长呢? 孟拾酒一点点贴近,碧色的眼眸紧紧盯着他幽深的黑色瞳孔,眼里还掺着波光潋滟的天青色,透露着孩童般莽撞的探究,仿佛要从他深色冷漠的眼眸里,看进他心底。 柔软的发丝顺着他的动作垂落,不知为何,觉宁下意识地接住。 仿佛握住了昂贵的绸缎,易碎的雪,觉宁的手突然僵在原地,漆黑的瞳孔有一瞬间的失神。 喉咙里急促地喘息了两声,除了被对面的alpha的信息素激发出的躁动,另一种隐秘的压制不住的渴意如雨后春笋渐渐钻了出来。 孟拾酒眯了眯眼。灼目的灿烂的脸庞像春日枝头盛开的樱。 “你刚才……是不是扯了我的头发?” ——他是指他被see电击,昏迷地躺在沙滩上的时候。 觉宁一瞬间竟然有了丝微末的慌意,压下那股莫名,觉宁皱了皱眉:“抱歉。” 孟拾酒不说话。 他的视线缓慢下移,落在觉宁一丝不苟严丝合缝扣上的衣领上。 贵族alpha每日都进行严格的体能训练和定点的实操训练,再加上顶级alpha的体质,身材管理得极佳,透过衬衣也能看出肌肉明显的优越线条。 孟拾酒意味不明:“啧。” 孟拾酒转动刀尖,三两下卸开他最上面的两颗扣子,挑开衣领。 雪白的刀尖压实在觉宁的肌肤上,血痕渐渐蔓延在白皙的肌肤上。 刀尖在身上游走的触觉不疼,但也并不好受。 像是纵容,又像是轻视,觉宁感受着随着孟拾酒的动作而泛起的酥麻,一动不动地盯着压在他身上的alpha的脸。 这个时候,他又跟盯着昏迷的长发alpha的那个觉宁很像了,神色里没了冰冷和漠然,眼神贪婪直白地略过孟拾酒修长的脖颈,洁白的下巴,靡丽的唇瓣…… 直到觉宁透过孟拾酒那浪漫的独一无二的碧色眼瞳,看清自己锁骨上刻下的隽秀字迹—— “坏狗” 觉宁睁大了眼睛,古井无波的眼瞳闪过一丝错愕。 从小到大都是上位者和掌权者的高傲alpha仿佛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震惊地待在原地。 轰隆—— 仿佛灼目金光从脑海里闪过,刺激像山涧的洪水,漫过澎湃的心脏,冲刷灵魂的末梢。 一瞬间的窒息带来从尾骨泛滥而上的麻意,像是被鞭挞了最敏感的神经。 黑雾无声无息地渗出,曼陀罗的香味浓郁扑鼻。 同为alpha的孟拾酒嫌弃地起身。 唯独觉宁锋利的眼睛还是一动不动地看着孟拾酒。 “你……”缓慢升起的怒火好像也没想象中浓烈,觉宁哑了声。 孟拾酒看他没什么反应:【他果然很变态】 see无言。 混乱的数据缓慢地跳动。 see:【……离他远点。】 孟拾酒弯腰把刀在觉宁身上蹭干净,雾霾蓝色的精致衬衣被染脏,高贵冷漠的alpha下意识伸手握住他的手腕。 ——下一秒,孟拾酒已经走远,连衣角都看不见了。 再次陷入磁场混乱的see:【???】 …… …… 孟拾酒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这里是洛特兰斯首都琦御的一条商业街,繁华的商店和人流交织,吵吵嚷嚷的声音让孟拾酒感到前所未有的新奇。 电子屏放着奢侈品的广告,屏幕里小清新omega露出甜美的笑容,数不清的彩色气球在湛蓝天幕飞舞跳跃,玻璃窗墙像一面巨大镜子倒印出迷幻与荒诞的光景。 他一天前还带领着疲惫的队员在荒凉破败的废弃商店搜寻物资为躲避尸潮做准备,今天就出现在热闹的街道,看起来和一切都相融。 alpha少年在繁华的街头漫步,沐浴在路人频繁投过来的视线里,风吹起他的发尾,嘴角若有若无的笑意勾得人心痒。 修长挺拔的肩背少有的散漫又轻松,像走在无拘无束的世界尽头。 脑海里,see询问他是否要接下任务。 孟拾酒:【先把记忆传过来,我看看再说】 see:【要找个地方吗,可能会头疼】 【可以。】 孟拾酒找了个安静的公园,坐在了公园的长椅上。 此刻日头逐渐下落,金色的夕阳落在他身上,宛如造神现场。 【开始吧】 see不再说话了。 红色的字符又开始在孟拾酒脑海中跳动。 第4章 【信号已连接】 【信息传送中……】 【……】 先是“孟拾酒”的记忆。 脑海里闪过数不清的画面,边缘是有些失真的彩色。 画面像一帧一帧的ppt飞速略过,直到最后一幕,无数的海浪像拨弄的钢琴键,奔腾着褪去,画面消失,脑海恢复漆黑一片。 然后是世界线的“详细介绍”。 一本黑色封皮的书在孟拾酒脑海里凭空出现。 精美封面上是一个陌生的美貌omega,他正双手合十,半阖着琥珀色的眼眸,面容一面似妖一面似神。 《但阳光那么好》 ……名字还挺好听。孟拾酒昏昏沉沉地想。 书页如同被风吹起,开始以非自然的形式翻动,“哗啦啦”的声效也在孟拾酒脑海中响起。 孟拾酒:【这个声音的意义是?】 哗啦啦的声音立刻乖巧地停了。 see委屈:【只是想让你有些真实感】 孟时演没说话。无语住了。 书页继续无声地翻动。 总体来说这是一本剧情俗套但依旧有土狗爱吃的贵族学院abo文学。 主旨是反映,当代日益增长的情感需求和不充分不平衡的有效信息发展之间的矛盾。 孟拾酒:看不懂。 see安慰他:【看不懂的都不重要。】 孟拾酒笑:【你还在啊】 乱窜的数据波动了一会,see:【我一直在】 孟拾酒没说话。 see很友好,但没有人会喜欢一个陌生的未知的东西在自己脑海里说话。哪怕披了一层温和的皮。 他也不例外。 想个法子把它拆了。孟拾酒手指在靠椅上缓慢地轻敲。 书页还在翻动。 小说主要发生在琦御最顶尖的贵族学校圣玛利亚学院。 这所学院是典型的披着民主皮的资产阶级产物。 全校接近三千人,10%的alpha,5%的omega,还有85%的beta。 相比其它贵族学院,圣玛利亚里的贵族和富人只占了不到40%,剩下的全是平民。 但这也是洛特兰斯身份歧视最严重、资本主义阶级特权完全垄断的学院,相比其它贵族学院的小打小闹:对平民的欺压还不如自家爹妈的一顿拳打脚踢——圣玛利亚的平民才是真正的生活在水深火热里。 但主角omega并不是爸残弟病的贫穷omega,夜柃息是一个有名贵族的私生子,在外人看来是一个脑袋空空的漂亮花瓶—— 在作者描述的剧情里,夜柃息晕血晕车晕尖锐——哪怕是玫瑰花上的刺。 怕黑怕高怕水怕各种对他来说可能伤害他的东西,还带有各种ptsd,简直是天生的抹布圣体。 ——但他是主角。 按照故事情节,夜柃息应该是有一个根本离不了人的体质和一颗追求独立自由的心。 原话是:他清冷而脆弱,像蒙尘的月亮。 故事最开始的剧情是追求独立的夜柃息坚持一个人在图书馆自习,然后被一个黑化的特优生beta盯上了,然后被迫酿酿酱酱了。 夜柃息在家族里并不受待见,并且在小说里,夜柃息因为不愿意依靠那个对他来说冰冷冷的家族,居然也选择了沉默忍受。 特优生beta不仅凌辱他的身体,也囚禁他的灵魂,剧情里,夜柃息在beta的各种撺掇和威胁下,招惹了号称“圣玛利亚”最不能惹的f4。 主角跟校园f4先走肾后走心,先虐身再虐心,在作者安排的开放式结局里,夜柃息尚且还在f1和f2中纠结。 ——但在偏离的世界线里,黑化的主角一路火花带闪电地毁灭世界了。 孟拾酒:精彩。 孟拾酒拿的是救赎剧本,他要修复的世界线就是:拯救世界——阻止主角黑化。 孟拾酒:……………… 经典高中生拯救世界。 在这个小说里,他是夜柃息住在国外的眼盲未婚夫(娃娃亲),跟夜柃息没见过几次面就飞快下线了。 ——眼盲是孟拾酒没来之前的设定,和这个世界融合后,在新世界线里,他早就在一个月前恢复了视力回了国。 看完剧情的孟拾酒沉默了很久。 see:【加油宿主,只要不让夜柃息黑化,你就可以回家了。】 听到“回家”二字的孟拾酒笑了笑:【那算了,你还是让我直接死在这儿吧】 see以为他在开玩笑,发过来很长一段省略号。 see:【所以,你要接下这个任务吗?】 孟拾酒在公园的长椅睁开眼睛,抬手摸了摸后颈。 后颈的凸起昭示着一切的真实。 那空气中若有若无的冷冽信息素也被获得记忆的长发alpha收了个干干净净。 孟拾酒陷入回忆。 这个abo世界里,alpha和omega只占2%,alpha有易感期,omega有发热期,beta没有信息素也闻不到信息素。 表面民主,实则将支配服从权利性别的冲突揉杂在了一起,统统抬到了台面上。 小说只是小说,可这个世界明显是逻辑合理的世界。 夜柃息黑化到要毁灭世界,真的只是因为荒谬的情爱吗。 孟拾酒的视线落在脚下的石子地。 【试试看呗。】孟拾酒懒散道。 就当是提前退休好了。 前·末世·s级异能者·六星指挥官·孟首席打了个哈欠,想。 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单纯不想抹杀孟拾酒的see松了一口气。 第3章 雾气渐渐消失,镜面重新恢复光滑。 镜子里显露出一张惊艳的脸,漂亮的薄肌覆盖在年轻alpha的躯体上,升腾的雾气里显露出几分欲气。 过于苍白的肌肤上,水痕缓缓蔓延至浴巾下。 青绿的瞳色像炫技的特调酒,在浓密的睫毛下熠熠生辉,又冷又……爽。 是他的脸,没错。 孟拾酒的视线慢慢下移,落到锁骨右下方三寸的一点淡红色小痣上,又滑向腰右侧同样大小的一点血色上。 镜子里的脸俊美异常,然而在那清润的碧色眼瞳里,蓦然浮现出星星点点的厌世与戾气。 看清镜面,孟拾酒闭上眼。 他抬手压在镜面上,过了一会才睁开眼。 沾湿的睫毛缓缓掀开,露出如雾似湖泊的眼睛。 冰凉的触感在指尖蔓延。 孟拾酒霎时抬起头,眼前的画面让他瞳孔微微一震。 ——原本干净的镜面在他掌心的位置由内向外缓慢绽放出一朵朵相互缠绕的冰花。 像冰裂一般,肉眼可见的蔓延出晶莹剔透的漂亮花纹。 孟拾酒挪开手,那冰花的生长立刻停了下来。 他细细观察起这些栩栩如生的冰花,眉眼冷凝:“……这是信息素?” 尽管已经有了记忆,但还是没有真实体验来得清晰。 see:【对】 机械音平静缓慢地解释:【当alpha有强烈情绪波动的时候可能会不受控制地泄露信息素……s级alpha的信息素是可以实体化】 孟拾酒突然抬手,试图用漂亮苍白的指节抹去那些冰花。 虽然有触感,但它们很快化雾般以非自然的速度消失了。 孟拾酒皱眉:“幻象?” see:【不是幻象,是你又把信息素收走了。】 孟拾酒看着镜面上,冰花消失后,一道被信息素震裂的不易察觉的微小裂痕出现在干净的镜面。 孟拾酒捻了捻指尖,轻扯嘴角。 …… 孟拾酒刚从浴室出来,就有人来敲门。 孟拾酒扯了扯浴袍,保证该遮的都遮了,懒懒散散地开了门。 一双暗紫色的眼瞳在走廊灯光下折射出金属色泽的冷光。 他哥孟时演。 看到他“衣衫不整”的样子,孟时演皱了皱眉。 “衣服穿好再出来。” “砰” 门在他面前关上了。 孟拾酒:“………” 刚接收记忆的脑海中,孟拾酒对孟时演的印象还很崭新,这位一年到头回不了几次家的便宜哥哥似乎是个一丝不苟的古板性格。 按照记忆,孟拾酒其实佛罗斯特家族的直系继承人之一。 这个家族比觉氏更加神秘古老,孟拾酒居住的小型别墅庄园由黑灰色岩石堆砌,爬满了深紫色的铁线莲,中世纪琉璃瓦严密地堆叠着。 喷泉、花园、地下酒窖……每处设计都将古典与优雅融合在一起。 湿漉漉的长发还没吹就被它的主人随意地挽起,孟拾酒换了套睡衣,从二楼慢悠悠地晃下来。 “吃饭了吗?” 闻声,孟拾酒看向坐在棕色沙发上高大的alpha。 大忙人孟时演居然什么也没干,就干坐在沙发上等他,静默的空气也被他的气势压得沉重了几分,透出不容置疑的威严。 孟时演长相要冷硬许多,一丝不苟的背头,发间闪过的银光如月光下的刀刃,瞳仁是如冰封水晶的暗紫色。 第5章 复古繁饰的吊灯散发出冷白色的灯光,打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alpha眉骨高耸,眉峰如刀削,冷峻似古希腊优雅而高贵的皇族。 碧色眼眸像春光拂花,落在正襟危坐的严肃alpha身上。 铁绿色的定制西装衬得孟时演身形更加挺拔,像一尊细致打磨后的雕像。袖口的家族花纹是青鸟一样的火焰,哑默地燃烧着。 孟拾酒停在第二级阶梯上。 孟拾酒:“吃了。” 他把手腕搭在雕花扶手上,有些微倦地歪了歪头。 孟时演目光扫过他湿漉漉的头发,皱了皱眉,哑声道。 “过来。” 孟时演净身高大概有两米,体型很壮,沉默地看人时很有压迫感,哪怕是坐着看着也有点凶。 走近,孟拾酒才发现,那袖口绣的不是青鸟——是狼爪。 ——狼爪在燃烧的火焰中撕碎锁链,鲜血还挂在锋利的爪间。 是了,这才是佛罗斯特家族写进族谱的家训。 在洛特兰斯依旧保持着神秘的佛罗斯特家族严格遵循着古老严苛的狼族守则: 团结、忠诚、自我牺牲、绝对服从。 孟时演站起身,走近孟拾酒,低头看着他,投下的阴影笼罩了长相精致的长发alpha。 馥郁的威士忌气息扑面而来,孟拾酒糟糕地发现自己的嗅觉越来越灵敏了。 陌生的燥热的信息素引起了不小的排外反应,逼得孟拾酒意思地挣扎了一下。 还没等他退开,一双大手牢牢地锁住他的胳膊,孟拾酒霎时抬头,和一片无声的紫色对上。 隔着薄薄一层面料,温热的温度陷进皮肉,让孟拾酒动弹不得。 独裁的掌控者的手像铁铸的镣铐,牢牢锁住年幼的狼崽。 像狼王长啸,让他的子民归位。 高大的alpha仔细地观察着幼弟碧色的眼眸,从漂亮的瞳色到细密的金色纹路,孟时演表情肃穆认真,像在看什么重要的机密文件。 孟时演。 ——佛罗斯特的年轻的掌权者。最遵循狼族守则的典型代表。 但孟拾酒不像狼,他是深海的人鱼。 美丽的外表下,是凶残的肉食本性。他的獠牙他的叉刀,可以对准任何一个生物。 “哥。”孟拾酒无奈地一叹。 丝丝缕缕冰冷的信息素缓慢地攀爬,像不紧不慢的旅客,将多余的热气一点点绞杀。 孟时演一愣,蹙着的眉舒展开。 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对这个弟弟关心太少了,忘了自家弟弟已经分化成alpha了。 孟拾酒常年在国外治眼睛,上个月刚回来,和家里的两位直系兄弟都不是很熟悉。 孟时演松开他:“抱歉。” 那份独特的散发着热气的酒香很快消失干净。 孟拾酒摸了摸半干的头发,低笑了声:“没事。” 孟时演宽大的掌心落在孟拾酒后颈:“我给你吹干。” 隔着一层银色头发,后颈的腺体抖了一下,孟时演毫无自觉,凸起的指节如群峰,干燥的皮肤崩成哑光皮革的质感。 孟时演叫仆人拿来干风机,揽着幼弟坐下了。 “你的眼睛恢复的不错?”低沉的声音在孟拾酒耳边响起。 温热的体温在头发上温柔地按抚,让孟拾酒萌生出几分困意。 “嗯。” 孟拾酒想到什么,偏过头,灯光在眼眸划过一丝暗芒,像碧色天空下的流星。孟时演用掌心在孟拾酒发顶压了压:“怎么?” “哥,我想去圣玛利亚。” 孟时演想了想,皱眉:“就是越宣璃上的哪个学校?” 越宣璃就是孟拾酒和孟时演的弟弟,孟拾酒印象里,还是圣玛利亚f4中的一个。 但这位神秘的老弟似乎也很少回家,除了每周必要的家庭聚会,基本上不在庄园出现。 孟拾酒愉快地想象了一下日后自己一个人的快乐生活。 不等孟拾酒点头,孟时演低声否决:“不行。你的眼睛还有两个月的观察期,再等两个月。” 高大的长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喙的低沉,像是天生的领导者。 see提醒:【下周就是第一个剧情点了】 孟拾酒没说什么。 孟时演以为孟拾酒同意了,安心地继续给alpha吹头发。 银色的河流在alpha兄长覆着薄茧的指尖流淌,像神话里神鸟越过祥云衔来的丝带。 —— —— “您好,请问您需要什么?”女beta从柜台后抬起头,看到面前穿着灰色连帽衫的少年,露出了惊艳的目光。 “一杯石榴汁。”声音有些哑,高瘦的少年微微咳了咳。 戴着兜帽的alpha站在商店靠门的位置,门外的日光落在他高挺的鼻梁和白皙的下巴上,眼下落下的阴影像蝴蝶翅膀一样微微颤动。 他看起来精神状态一般,眼下有些淡淡的乌青,但那双如湖泊一般清澈冷冽的蓝绿色眼眸依旧动人心魄。 孟拾酒昨晚没睡着。 从高度紧张的环境里跳脱到另一个世界,孟拾酒试图放松,却无果。 哪怕这个世界看起来相对安全。 哪怕孟家的床软的像棉花,隔音墙和加湿器比另一个世界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他依旧和以往无数个紧绷神经的夜晚一样,度过了一个并不安稳的睡眠,甚至因为经历了身心的波动,更加疲惫。 接过石榴汁,孟拾酒拧开瓶盖,仰头喝了一口。 兜帽随着他的动作坠落。 周围传来几声低低的惊呼。 银色的长发垂落,白皙的面容在日光下散发着莹润的光,靡丽俊朗的容颜像花瓣上的细雪。 如红宝石一样鲜艳的石榴汁闪过一道暗芒,融化的晚霞粘湿樱粉的唇瓣。 修长的脖颈上,精致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银发alpha低下头,放下石榴汁,唇瓣上还残留着绯色。 年轻的alpha走出商店,原本安静的商店顿时嘈杂了起来。 see:【左转。】 孟拾酒往右迈的脚步收回,镇定地转向左边。 昨天see查了圣玛利亚的官网,发现官网关于特优生的招录一直到明天才停止。 see询问孟拾酒愿不愿意考一下。 孟拾酒很好说话:安排。 绿城广场,考点外。 拿着一杯石榴汁的少年排在长长队伍的尾端,孟拾酒身高187,加上他不俗的容貌,在人群中鹤立鸡群,顶着一头华丽的银发,十分招摇。 不停有视线投来,好奇的,惊艳的,不屑的,孟拾酒视若无睹。 他从旁边派发栀子茶的应援点拿了根吸管,怼进石榴汁里,一手攥着报名表,一手拿着石榴汁慢吞吞地喝着。 see:【你哥知道了怎么办?】 孟拾酒:【知道了就知道了呗。】 孟拾酒:【我凭本事考的分。】 两个小时后,孟拾酒拿着他凭本事考的19分的试卷出来了。 送他出来的小机器人朝他露出一个:d。 孟拾酒:……… 理论试卷根本没有他复习了的abo的常识知识,只有数不清的交叉学科,完全超出曾经的985(未毕业版)卷王孟拾酒的学识范围。 see:【再考一次,我帮你作弊?】 see是功能性系统,储存空间和实际功能很多。 孟拾酒摇头:【靠实力挤掉别人的名额还行,靠作弊就算了。】 圣玛利亚学院执行严格的军事化管理,内内外外都有皇室军队驻扎,一只蚊子都放不进去,硬闯是不可能的。 特优生的普考测试则分为精神力和理论测试两部分,两部分都要及格,否则不得录取。 理论知识其实相对简单,一般的学霸是可以通过的,大部分人还是卡在精神力测试。 孟拾酒理论知识没过,自然也没有去测精神力。 see:【那只剩一个办法了】 孟拾酒:【?】 see:【回去求你哥。】 孟拾酒:…… 孟拾酒:【我觉得作弊也不错,你觉得呢see老师?】 see:【……】 孟拾酒:【see学神?】 see:【:d】 孟拾酒只是开玩笑,事实上他对修复世界线的兴趣也不大,比起这个,他对这个世界本身的兴趣更大一点—— 甚至说心里更深处的地方,他对于那位夜柃息怎么毁灭世界更感兴趣一点。 毕竟就算世界上的每一个阴暗角落都滋生着灰尘,灾难扩大了人类内心的黑暗,丧尸也没能毁掉一整个世界。 而这个abo世界里还有—— 灿烂的阳光,湛蓝的天空,喧闹的人群,干净的街道。 鲜花,美食,鸟鸣,音乐,微笑。 还有。 ——栀子茶。 免费的。 银发alpha懒洋洋地走向应援点。 第4章 应援点人不多,装栀子茶的是几个铝制桶,周围放着一堆一次性的杯子。 第6章 孟拾酒拿杯子盛了一点,清香的栀子气味并不刺鼻,散发着安神的浅香。 孟拾酒找了个凳子坐下,一抬头,周围的人猛得变多了。 孟拾酒:? 廉价的塑料杯其实和他的气质不搭,但alpha气定神闲,动作优雅随性,仿佛拿的是什么金樽玉盏,透明的饮料也变成了琼浆玉液、金枝夜露。 看到alpha扫过来的视线,四周的人低头的低头,转身的转身,没一个和孟拾酒对上,连隐隐约约的讨论声都小了些。 孟拾酒的视线落到身旁坐着的志愿者身上。 守在应援点的是一个看起来很年轻约莫30岁的alpha。 洛特兰斯人均寿命将近200岁,see告诉孟拾酒,只要他愿意,可以直接在这个世界待到寿终正寝。 孟拾酒很没感情地鼓掌:哇。 see听不出来:【:d】 躺在躺椅上的alpha脸上盖着一个浅色鸭舌帽,他似乎很怕冷,这种天气还穿着件深色皮质外套,衣袖上别着一个志愿者徽章,宽大口袋里还揣着本漫画书,堪堪露出一角。 但周围人一多,就容易热。 alpha被热醒了,伸出一只修长的手。 他的右手上戴着一枚绿色的精致尾戒,黑色的金属材质雕着栩栩如生的莲,中心浓绿色的宝石像夏夜升腾的萤火闪着微光。 那双骨节分明的白皙手指搭在鸭舌帽的檐口,将帽子轻飘飘拽了下来。 另一个志愿者beta男生匆匆忙忙跑过来,冒了一头汗:“沈哥!” beta似乎想说什么,又避讳地看了孟拾酒一眼,沉默地站在了一旁。 被称为“沈哥”的alpha没有应声。 他长了一张眼尾狭长唇色嫣红的俊俏狐狸面,带着股似笑非笑的多情意味。 似乎是在醒神,沈淮旭眯了下眼,目光幽幽扫过众人,落在大概率是引起人流集中的“罪魁祸首”身上。 那人就坐在自己旁边。 面容出众的银发alpha在众多目光下坦然地坐着,过长的发尾被他随手束起,精致的面容毫不吝啬地暴露在阳光下。 他手中拿着杯栀子茶,如蓝似绿的眼眸中泛滥着闲适的清浅波纹,像一株向阳而生的青杉。 更像一只爱晒太阳的白毛小猫。 沈淮旭可以看清他眼中细密的金色纹路。 “同学。”沈淮旭。 对方没有搭理他。 比想象中高冷。沈淮旭自以为。小猫都是高冷的。 沈淮旭:“帅哥。” 孟拾酒回过头。 空气中的浮尘在阳光下如飞舞的光点,旁边空气净化器的机子还在沉闷地响。 直面银发alpha更能体会到他面容的精致盛极——以及浅色眼眸中并非刻意流露但仍旧不可忽视的寒气。 沈淮旭朝他微微一笑。 孟拾酒也在打量着对方。 对方是个alpha。 黑檀色的柔软发丝上隐约露出暗绿色的纹路,他右耳上戴着一枚不规则的黑色耳钉,隐约闪烁着孔雀蓝色的暗芒。 沈淮旭是罕见的异瞳,左眼如明月般盛满了柔色的光辉,右眼却是紫罗兰般的瑰色。 这让他野性的狐狸面多了几分高智感,笑起来的时候神秘而温和,又夹杂了几分未知诡魅的危险。 孟拾酒第一次见异瞳,在他脸上多停留了几秒。 沈淮旭笑起来时,眼尾浮现出几道极浅的笑纹,像打着歪脑筋的老狐狸:“同学来参加考试的吗?” 孟拾酒:“啊。是。” 孟拾酒扫过依旧站在一旁地beta,视线在沈淮旭的尾戒上一停。 孟拾酒:【这谁?】 see:【不知道,剧情里没有。】 不等沈淮旭开口,孟拾酒从怀里掏出一张皱皱巴巴的纸,耐心地展开。 他把自己十九分的试卷大大咧咧地放到沈淮旭面前,将喝完的塑料杯子压在卷子上,站起身。 “送你了。”孟拾酒对异瞳alpha道。 他站起来时阳光与阴影的交界线从绸缎般的银发上划过,低垂的睫羽像下了一场酣畅的雨。 alpha走出应援点。 see不解:【这有什么送必要吗?】 孟拾酒:【未来救世主的真迹。】 孟拾酒:【收藏价值五颗星。】 see:【好的救世主,你现在连学校都进不去哎…】 孟拾酒:【。】 see:【你在想什么?】 孟拾酒:【在想什么时候把你拆了】 see:【tat】 alpha潇洒离开的背影很快消失在街头,沈淮旭没有出声挽留,周围的人流散了散。 beta低声:“沈校……” 圣玛利亚学院作为洛特兰斯第一学府,享有最高级别的资源倾斜:超高预算、顶尖实验室、大量藏书孤本、最大的研究站基地……除此之外,人脉垄断,优越的校园环境,教育特权…… ——是学术殿堂,也是未来权利的金字塔。 光鲜亮丽的表面下,是不为人知的暗流涌动。派系林立、分配不均、权利交易…… 沈淮旭来了三年,已经窥见了这所学院不少阴暗潮湿的另一面。 沈淮旭挥手打断他,鸭舌帽在他手上转了一圈,又被他压在黑檀色的头顶上,落下的阴影遮住那双引人注目的异瞳。 戴着尾戒的手指拿起那张19分的试卷。 alpha的字迹如刀刻釜凿,洋洋洒洒一大篇,写出了秋风扫枯叶一气呵成的气势。 ——圣玛利亚的理论试卷可以自行选纸质版和电子版两款,这年头大部分人都用电子版,古老的纸质版已经很少有人用了。 墨香混合着淡淡的草木清香,仿佛能从薄薄的纸张中透出来。 署名处“孟拾酒”三个大字,笔锋微微凹陷,墨迹在光照下散发着金色的纹路。 ——这让沈淮旭蓦然想到了alpha的那双碧色眼睛里如出一辙的金色,冷淡而凌厉。 沈淮旭低喃:“姓孟吗……” 理论试卷的试题是从大数据库随机生成,只有ai生成的智能参考答案和经验丰富的派卷老师。 沈淮旭的视线从署名划向第一题。 【请从多角度分析你对社会中出现的激增的ao性别对立的现象看法,并给出对应的解决方案(17分)】 孟拾酒: 【看法:当代日益增长的情感需求和不充分不平衡的有效信息发展之间的矛盾。 解决方案:建议直面矛盾,政府可以适当引导,加大ao矛盾,增加讨论度,让全民参与讨论。很多真理都是在矛盾中产生的。】 【ai评分:1分 导师评分:2.5分 加权评分:1.9分】 沈淮旭额角轻轻一跳。 视线飞快扫向了下一题。 【请尝试从古世纪的量子力学学科的“波粒二象性”出发,解释abo信息素的传播机制 (5分)】 孟拾酒这段答案倒是写了很长,还写了很多公式,沈淮旭一个字也没看懂。 ——这个问题不是在【公考常识必备】人称小粉书的第二页第五题吗?答案是信息素既可以以“波”的形式传播,也可以以“粒”的形式接收。 这个德布罗意是谁? 下一题。 沈淮旭耐心地看下去。 【请讨论ai在医学应用的伦理问题。(20分)】 这次孟拾酒回答的比较简单。 孟拾酒: 【解:】 沈淮旭:? 沈淮旭:解又是谁! 沈淮旭一题题扫下去,眉头越皱越深。 直到。 异瞳alpha的视线在最后一题上停下。 阴影下,沈淮旭右眼的紫瞳生出一点晦涩氤氲。 【请从管理学的角度分析,假如末世即将来临,而你是一位一级区域的首级长官,你会怎么做?(17分)】 在这个问题里,孟拾酒给出的每一条回答都非常标准,可是最后,他划掉了所有的答案,只留下了两个字。 ——不是集权不是预案。 【求他。】——这两字的莫名程度,就好像钢琴曲里突然混入了一段唢呐。 ……求他?这个“他”指的是谁?末世降临前,求谁能有用?神明吗? 但盯着答卷的沈淮旭却突然陷入了沉思,指尖悬在答卷上方,久久未落。 … 题目里的那“即将来临”的四个字,让孟拾酒划下了他原本写下的所有答案。 对他来说,所谓的末世,一旦有出现的预兆,就从来都不会脱离人为的因素,而察觉出这些人为因素,在孟拾酒看来,几乎是一个领导者必备的素养。 如果通过请求他人、请求造成一切的罪魁祸首停下,就可以在一开始就阻止灾难的开始,孟拾酒建议你妥协。 ——因为他见过那些灾难是什么样子。 但如果是孟拾酒本人,他其实还是会选择他划去的那些答案。 那些答案其实总结下来也只剩两个字——“弥补”。 第7章 他选择弥补。 …… …… 20:25分,距离圣玛利亚学院确认入学时间只剩五分钟。 孟拾酒的终端响了一声。 兰玛瑙鎏金河岸,波光粼粼的水面倒影出玉兰花影,光影与花影交织,铸造如梦似幻的朦胧夜色。 孟拾酒正站在河边看船。 少年身姿如玉,气质如青山远雾,朦胧的月光勾勒出他清隽挺拔的轮廓,像一道画中的幻影。 孟拾酒:【我猜它会停】 see的电子音一板一眼:【按照鎏金河公布的驶船守则,每隔五艘船才会在河岸停一次,这艘会直接过桥。】 孟拾酒:【切】 典雅的漆制花舫驶过桥岸,他才漫不经心地打开终端。 【孟拾酒同学您好,鉴于您的试卷评定存在疑问,已重新审查您的入学资格,现已破格同意您的入学申请,恭喜您被录取进圣玛利亚学院二年级,请尽快在官网确认,认证码:1234******,保荐人:沈淮旭】 月光笼罩在高大的alpha身上,终端信息右上角鉴伪的鸢尾花校徽散发着淡淡的金色光芒。 孟拾酒视线停留在最后一个名字上。脑海里浮现出一双浅笑着的异瞳。 “这也行……”孟拾酒喃喃。 see:【这也行……】 得来全不费工夫。 是命啊。孟拾酒叹息。 从外面鬼混到星星消失了才回来,孟拾酒对等候多时的林管家比了个“噤声”,示意他不必开门。 林管家是一个气质温和的男性beta,年岁已高,在佛罗斯特待了很多年——独守空墅也很多年。 树脂镜片后的那双灰色眼眸温柔地笑了一下,银色镜链微微晃动,他把右手放在胸前的家族图腾上,向孟拾酒微微俯身。 笔挺的黑色燕尾服在空中优雅地划过一道弧线。 林管家消失在孟拾酒视野。 林管家的印象中,从小到大的大部分时光,二少爷就像一头沉默的海鲸,失去色泽的双眼无悲无喜,无声、缓慢地游向黑暗的深渊海域。 自从孟拾酒治好眼睛从国外回来,脸上时常挂着懒洋洋的笑意,像肆意洒脱又心地柔软的少年。 他在离开大堂前背对着孟拾酒露出一个安心的笑容。 孟拾酒抬手把门打开了一个缝。 停了半晌,孟拾酒才小心翼翼地迈进右脚。 “咯哒” 门被从里向外推开。 高大的身影挡在孟拾酒面前,一双暗紫色的眼眸如深海一般安静深沉。 孟拾酒端正地收回右腿。 “哥。” 他朝孟时演笑了一下,碧色眼眸一眨不眨地看着孟时演。 僵持良久。 门边传来一声低沉的叹息。 似无奈,也似妥协。 看着孟时演离开的背影,see:【真的没事吗?万一你哥发现你背着他偷偷上学。】 孟拾酒:【。】 孟拾酒:【?】 孟拾酒打了个哈欠,睫毛像轻柔的花骨朵一样缓缓绽放,走上台阶:【到底是谁想让我上这个学?】 see:【嘻嘻。】 see:【宿主你的眼睛真的没事吗?】 孟拾酒推开房门,月光透过窗户撒在浅绿色床面上,他打开灯:【没事】 see在孟拾酒脑海里转了半圈,还是开口提议:【我给你做个体检吧】 孟拾酒:【行】 —— sm(sancta maria)论坛 +having fun section+ 【热】【爆】【听说今年沈校推了一个贫民窟玩家入学,是个二年级新生,真假?】 【楼主】把门开开:【好像还是个平平无奇的b(今年普招好像没有精神力到a的alpha,沈校不至于推个a以下的吧,合理推测应该是个高精神力的beta】【附件一:一张模糊的图(看起来似乎是一张电子申请批准通知书,签名处被糊了马赛克)】 【1l】云中秘境:【建议lz匿名,很快就有beta闻着味来了】 【楼中楼已折叠176条】 【经审核评定,此条评论已被删除,共禁言16人,封号0人。清坛行动,你我同行。[玫瑰花]】 【2l】香菜冰激凌特别甜:【在sm匿名真的有意义吗】 【3l】久坐容易醉:【粑老师一如既往有实力,是准备住在校长办公室吗】 【楼中楼】【楼主】把门开开:【[比心][比心]】 【4l】春卷万两:【就不能是omega吗?】 …… …… 【32l】誰来骟誰:【别歪楼了,是真的。没消息应该是沈校想瞒下来,怕这个b被霸凌吧】 【33l】用户8023:【搞笑,谁稀罕搭理他?给我擦鞋我都嫌脏】[赞:196][踩:234] 【34l】aaa出图看主页:【楼上,点了】 …… 【67l】早安世界:【听说是沈校去某个考点现场逮的人】 【68l】七七爱手工:【怎么可能,沈校哪有这么闲啊,造谣死爹】 【69l】量子咸鱼:【楼上戾气过重了,我觉得以沈校的性格也不是没可能啊】 …… 【102l】^^:【那怎么没人传出来】 【103l】谁还不是个a:【有几个人见过沈校啊,沈校学院都很少来呢】 …… 【109l】【楼主】把门开开:【我听说lcgc那边的考点来了个非常帅的alpha,不会是他吧】 【110l】二娃:【有照片吗?】 【111l】零和拼图:【不信,有多帅,照片寄过来我看看】 【此楼已被封禁。共禁言157人。清坛行动,你我同行。[玫瑰花]】 +svip section+ 【新】【问问隔壁已封热帖】 【楼主】三春晖s9:【隔壁谁封的?】 【1l】匿名用户s3:【千主席。】 【此楼已被楼主删除】 第5章 【欢迎收听天气预报,现在是首都时间上午八点零五分,今日温度:15c-27c,西风3级,天气晴,建议同学们将校服体温设置成春季一档模式……】 【新入学的同学请按照录取通知书到对应宿舍查看宿舍门前发放的系统邮件,并在前台领取备用钥匙、校服、课程表……】 温柔的电子音在圣玛利亚的上空循环播放,一群白鸽从砖红色屋顶飞过,洁白的羽毛在日光下闪耀着圣洁的光辉。 这所闻名的圣玛利亚贵族学院整体呈现出红顶白墙的罗曼式建筑风格,校园内到处都是白色大理石筑造的希腊科林斯式圆柱。 ——只有校园西部的几座红砖教堂采用了哥特式风格:巨大的玻璃花窗把阳光切割成瑰丽的彩色,红色的尖顶爬满了白色蔷薇,耸入云霄。 整个学院占地超1500亩,学生宿舍集中在北区,呈双塔建筑式,每间宿舍都单独配备了浴室、书房和厨房。 教学区则集中在中部,除了红白教学楼,礼堂、图书馆、巨型喷泉、湖泊、钟楼……体育馆内甚至还有专门的地下拳击场、射击场和马术训练场。 二年级生主要在知星楼进行教学,二楼是自习室,三楼是必修课教室,剩下的全是选修教室。 圣玛利亚的课程一向宽泛,必修课程比较少,一年级必修的只有实验课程,二三年级的必修则还加了格斗课程,其余皆由学生选修。 只是圣玛利亚对每学期每个学习板块有严格的学分要求,达不到学分则会直接揭令学生退学。 …… 知星楼旁种着几株百年龙梅,这种植物虽然也是梅花的一种,却是在春季盛开。 此时春意正浓,花正繁盛,一簇簇粉色点缀在垂落的枝条上,如柳条一样随风飘动。 层层叠叠的粉白花瓣在晨光中泛发着淡淡的光晕,虬劲的树干上如皴裂的纹路一路蜿蜒而上,足足两人合抱粗的树干从四米处开始分叉。 粗壮的树干上,正躺着着一个半垂着眼眸的银发alpha。 他轻盈的身躯被树干托起,风吹起他高高束起的银色长发,在绚烂轻柔的花簇间若隐若现,像细碎的雪。 alpha像天生就融于春情的精灵,碧色的眼眸在斑驳的日光下透露出一股干净疏离的神色。 躺在树上的孟拾酒微微起身,手中捧着新鲜的石榴汁,视线透过知星楼的二楼窗户往里看。 林管家自从知道他最近喜欢上了喝石榴汁后,便让人专门在家里准备了新鲜的石榴和制作工具。 ——哪怕是一直照顾孟拾酒起居的林管家,也不知道他来了圣玛利亚。 孟拾酒今年19岁,按洛特兰斯的律法早已成年,在林管家看来,孟时演对孟拾酒的要求属于狼王的过度保护。 ——成年的狼即便选择离开家族群体也是合理的。 由古老狼族特性与精神而衍生的佛罗斯特家训里,面对家人,信任与支持,和忠诚团结一样重要。 二少爷天亮打个招呼就走,天黑了才回来——那怎么了?那不是还会回来吗? 第8章 …… 透明玻璃挡不住身为alpha而天生敏锐的视力。 二楼自习室内。二班独立自习室。 早在上个学期二年级原一年级就分班了,所以除了大堂自习室,每个班都有单独的自习室。 晨光透过无色玻璃形成单调的光束,一格格,苍白而萧条。 空荡的教室里人不多。 恶意浓稠的目光像附在不见光的潮湿墙角上的铁锈,刮了一层还有一层。 高瘦的beta被几个学生粗暴地按在墙上,苍白的脸被挤压变形,过长的黑色头发让他看起来如同避光的老鼠,胆怯而羸弱。 黑发beta垂着一双暗淡的灰色眼眸。 他麻木的视线像生锈的齿轮,落在印着金色鸢尾花校徽的大理石地面上,神色似是灰败难辨。 站在他面前的高大alpha不屑地哼了一声,朝他的后颈伸出手。 在邹韫的手碰到beta的一瞬间,原本低头颓败的beta突然剧烈地挣扎起来,动作大到压着他的学生始料不及。 ——“砰!” ——“呲啦” “砰砰砰”接连几声,四周的桌椅全都横七竖八地倒下了,场面顿时一片狼藉。 教室陷入几秒的混乱后迅速安定。 邹韫和几个alpha下意识朝后排靠窗的方向看了一眼。 ——看到对方依旧戴着耳机低着头看书没有反应,邹韫松了一口气。 他指挥着几个alpha,拖着再次被压制的beta一同离开了自习室。 空旷的自习室安静下来,东倒西歪的桌椅还留在教室,坐在后排靠窗位置的alpha漫不经心地抬起头。 alpha有一双深红色的眼瞳,深邃似血涡,如暗夜的红酒,酒液中还漂浮着剔透的冰块。 让人凭空想起古世纪生活在黑夜的优雅血族。 额间的黑色碎发被裴如寄卓绝的容颜衬得无比精致,后脑勺的狼尾未经驯服地微蜷。 哑光的黑色金属耳机贴合着轮廓,被碎发半掩着。 这张脸上,锋利与病态,妖异与矜贵竟完美融合。 裴如寄合上书,冷淡地看向窗外,视线落到某个从一开始就在冷漠窥视自习室里发生的一切的alpha。 粉色花瓣被风吹动,零零散散地在半空中旋转着降落。 隔着一层窗户玻璃,靠近裴如寄的几瓣淡粉,突然像被细密无形的雨滴砸下,如扯断的珍珠项链,扑向地面。 ——银发alpha抬起眼,看过来。 斑驳的光影在他藏在花簇间的姣好面容上跳跃,alpha修长的手臂交叠,枕在脑后,懒洋洋地半躺着,只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 裴如寄撞进一片空明的碧青湖泊,却没能引起碧色的半点涟漪,像奔向了一场空花阳焰、镜花水月。 耳机里舒缓浪漫的小提琴声还在裴如寄耳侧播放着。 “i don't know you, yet i once dreamed of you. ” (我不认识你,却在梦中见过你。) 看到他,树上的少年也不惊讶,只是微微坐直了身,半挑着眉,放下手朝他做了个手势。 清晰利落的腕骨线条,在灼灼花间一晃而过。孟拾酒左手四指与拇指相合,手背向上横放胸前,缓缓向上抬起,修长的五指逐渐张开。1另一只手比了个赞。 ——手语。 ——“早上好。” 他唇角还残留着石榴汁的颜色,像刚刚吞食了人心还装作无事发生的顽劣妖姬。 “in my dream, your gaze was as clear as a fairyland lake and as bright as stars reflected.” (梦中,你的目光澄澈如仙境之湖,明亮似星辰倒映。) 圣玛利亚的校服有两套,一套定制制服和一套训练服。 平时上课穿的制服是深色调的黑金设计,贴合黑色布料的内衬则是暗红色的丝绸。剪裁得当的外装腰线上配置着精致的银色腰链,袖口上则绣着暗紫色的鸢尾花暗纹。 制服统一内置调温和保护系统,不同的是,肩部的鸦羽设计—— 贵族们都是统一的银色鸦羽,而通过普考的平民则是黑色鸦羽。 还有校徽:除了中心的栩栩如生的双生鸢尾和艺术性十足的“sancta maria”字样,学员校徽的最大不同也是最容易被一眼看出的区别——颜色。 颜色是一种看起来无关紧要无伤大雅,又格外显眼的特殊对待。 s级精神力的学员是紫色徽章。依次往下,a级b级c级分别是蓝色、白色和红色。 半个小时前刚换好衣物从宿舍出来的孟拾酒,因为通过普考进入圣玛利亚,且没有测试精神力,肩部的黑色鸦羽在光照下散发出淡淡的彩色光晕,胸前的红色也十分张扬。 花中的少年从树梢一跃而下,惊起的花瓣像一场雾雨,银色的发尾在空中划过一道流星。 alpha消失在窗口。 “i got lost in my dre…am.” (我早早迷失,在关于你的梦里。) 错了一个音。 安静的教室里,裴如寄的终端发出长长的“滴——” 裴如寄点开不停闪烁的屏幕。 【!检测到主人的信息素浓度超出正常范围,是否需要导航去最近的医疗检测点?】 【是】【否】 黑发alpha百无聊赖地转了下手中电子笔,用手撑住下巴,索然无味道: “我知道。” 是信息素干扰了蓝牙。 —— see用平缓的语速在孟拾酒脑中科普:【裴如寄是本文的f1,他性格绅士矜贵,是f4里对主角受最友好的,更多的时候都是冷眼旁观………】 机器音太催眠了,银发alpha拍掉落在制服上的花瓣。但他没有打断see的长篇大论。 就像当初他也没有忽略觉宁的询问。 裴如寄确实是f4里唯一一个老老实实上课的。也是f4里风评最好的。 但孟拾酒回想了一下刚才裴如寄看过来时,眼中那种直白的审慎,觉得see关于裴如寄的判断有待商榷。 他扔掉装石榴汁的杯子,透明杯在空中划过一道漂亮的抛物线。 孟拾酒准备离开。 带着笑意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爬树,扣三分。” 第6章 sm(sancta maria)论坛 +having fun section+ 【热+++】【匿名】【所以今天二年级开学依旧只有校花来了吗】 【楼主】:【有谁知道f4今天都在干嘛?ps:话说老1真的很像一款无情的打卡机器,出镜率太高了】 1l:【3好像也来了,有人说在公共训练场看到3了】 2l:【[举手]这我知道,暴君常去的no3封了,所以……】 3l:【怪不得今天训练场没什么人】 16l:【新生,礼问,校花是谁?】 17l:【上次隔壁水榜校花校草评选,有人不怕死把裴哥的照片放到校花榜上了,一举冲到第十,校花是代称】 18l:【居然没被封?】 19l:【老1不管这个】 20l:【而且有小道消息传,放照片的那位大概率是和校花关系最好的4】 21l:【啊,以1的颜值居然只能冲到第十吗】 22l:【这可不是颜值的问题啊老弟】 23l:【服了,能不能别用这个代称,跟老1有关系吗】 24l:【所以校草是谁?[狗头]】 25l:【楼上建议删,再晚点号就没了,2不喜欢这个称呼】 【经审核评定,24l,25l已被删除,共禁言2人,永久封号1人。清坛行动,你我同行。[玫瑰花]】 28l:【匿名匿了个寂寞[苦笑]】 29l:【盲猜永久封号的是25l,垫飞狼】 32l:【别歪楼。其他几位呢?】 33l:【2不清楚,最近的消息是买了个名叫克里斯的私人海域。4的话,皇子还在禁闭期,ps:大部分人推测是易感期,因为最近实在没啥风波,懂得都懂】 34l:【还是楼上辣个新生,礼问,这个1234是按啥排的】 35l:【很明显】 36l:【——是不会引起争议的年龄】 57l:【所以这个论坛是f4的腿毛集中营吗[吐][吐][吐],什么年代了还f4】 58l:【楼上靠这个起号真的好吗[点蜡]】 59l:【号起了,命没了[点蜡]】 60l:【我在辨别57l的性别挑战中取得了0.0001秒的好成绩,超越了98%的人,你也快来试试吧~】 【经审核评定,57l已被删除,号主已被永久封号。清坛行动,你我同行。】 69l:【细节,玫瑰花没了】 70l:【细节,圣玛利亚又要少一个o了】 …… 【此楼已被封禁】 —— 【热】【爆】【捞crush】 【楼主】l.:【!!!lz开学在蓝鹊喷泉广场看到一个惊为天人的alpah,谁懂,呜呜呜呜呜呜看到他的那一刻我已经想好了我们的孩子该用什么姿势给我和crush拍第九十九次结婚照………太幸福了,还和crush对视了一眼,到现在手都在抖,这是不是说明他对我也有好感啊啊啊啊……………crush没穿校服,大概是二年级新生,有谁看到吗,求有关crush的一切消息,有偿!!!信a愿以全部家产起誓,不是开玩笑!!!!】 第9章 【1l】没有力气只有戾气:【图。】 【2l】睡到自然行:【无图一律视为引流】 【5l】zzzz:【我觉得不像假的,因为不是蓝鹊,是蓝鹤。不是alpah,是alpha[狗头]】 【6l】小:【看出来是真激动了】 【7l】sun:【楼主出来冒个泡啊】 【12l】睡到自然行:【一眼自恋臆想症a同】[赞:104][踩:56] 【13l】蹭蹭好运:【a同好可怕】 【26l】把门开开:【上一个在论坛捞crush的已经分手了,一方把另一方打到住院三个月,最后被扒出来是签了情侣合约起号引流呢】 27l:【真的假的都不好说】 28l:【先观望一下】 29l:【又是你啊粑老师】 36l:【半小时了,楼主掉马桶里了,还不上线?】 37l:【果然是引流】 38l:【我不好说。】 39l:【我也看到了……是真的】 【42l】zzzz:【看到什么,楼主掉马桶,还是神秘crush?】 【49l】「匿名用户2698」:【你们alpha真能找镜头,这种帖子都能上热帖】 50l:【?】 51l:【???】 52l:【只敢匿名的**,你**,我****——】 楼里很快开始偏离主题,从主楼到楼中楼争吵不休,其中还混着不知所云一味“我也”的谜语人,管理员在线人数从1飙升到5。 封评论的封评论,封号的封号,玫瑰花满天飞。 直到潜水到仿佛溺水的楼主发出一段视频。 【143l】【楼主】l.:【[视频]】 视频开始有些模糊,抖了两下后勉强恢复稳定。 ——银色的高马尾遮住了太阳,逆光的角度,银白长发的边缘显现出耀眼的光亮,也将画面中清俊的人影刻画得更加清晰。 镜头晃动了一下,忽明忽暗的画面又变得模糊,苍白的太阳完整地显露出来,白色线条刷得一下出现在镜头又快速消逝,短暂泛起的光晕让人头晕目眩。 白鸽的羽翼在洁白羽毛的末梢泛起高光,光点随着鸽子展开翅膀而移动、从一点水珠变成一排水帘,最终消失在天际。 红色的爪子从少年肩头离去。 少年侧过脸。 “……” “……” ——你见过冬日吗。 一场雪收走一个世界的声音。 ——你见过湖泊吗。 一整个宇宙供养一角的安宁。 [if loving you is a crime, i'm sentenced to life.] 如果你曾在冬日用掌心捧起褐色的雀鸟,指尖曾触及它温热的肚腹,你的心脏会和它一起跳跃。 「where to jump?」(跳到哪里去?) 「——fly into raptures.」(欣喜若狂) ——雀跃。 高楼足足安静了五分钟。 【144l】:【什么你crush,谁答应了,有人答应吗,0个人答应了。我跑到海底两万里、宇宙最深处、时光尽头,上天堂下地狱,我问谁答应了,没有人答应,外星飞船向我发射信号,我翻译了七七四十九天,打开一看,好大的数字:“0”——请不要蹭我老婆热度了好吗?好的。】 【145l】:【很想点赞,但看到最后一句话我点了个踩,兄弟萌我做的对吗】[赞:653] 继续沉默。 【emmm………】 【话说】 【额】 【都在干吗?】 【都在干啊。】 【……管理员呢】 【管理员呢?】 【管理员呢?】 【管理员呢?】x99+ …… 【311l】把门开开:【这衣服是sakura的,定制款需要提前预约三个月,不是顶级家族根本约不到。怎么没听说二年级新来了哪个权势?】 【312l】^^:【wow,粑老师都没听说吗】 【313l】:【题外话,粑老师这么冷静的吗……】 【314l】把门开开:【并没有…职业病】 【324l】新邪:【sakura?but我刚在知星楼看到了crush穿着平民的制服哎…】 【定位。】 【楼上路痴吗?知星楼啊】 【所以是贵族穿着特优生的制服吗,这么嚣张】 【哪里嚣张】 【不知道,就是嚣张,我老婆最嚣张】 【?】 【平民怎么了?crush就不能是平民了?】[已折叠楼中楼134条] 【339l】有力气了:【是否还有人记得那个沈校推荐入校的“beta”……】 【340l】有力气了:【以及那个“lcgc的考点来了个非常帅的alpha”的传闻】 【啊?】 【戾气哥改名真快。】 【我麻了。】 【……】 【………】 【我没骂过,我配拥有老婆的终端号吗?】 高楼开始快速地刷起了楼,但依然没有一个人扒出视频中主人公的具体信息,已经开始一个班一个班的排查了。 ……… ……… 【我嘞个去,crush好像被千主席拦住了】 【?】 【crush爬树上了,刚好千主席在附近。ps:跳下来好帅】 【爬树,可爱捏】 【?】 【我去,怎么被千主席盯上了,有点麻烦】 【会被千盯上我一点也不意外……】 【我真是服了啊】 【楼上谨言慎行,别忘了论坛归谁管……】 【救……】 【别让他祸害……】 【601l】有趣:【还在知星楼吗?】 【拍到了。】 【发出来。】 【发】 【发】 … 【621l】有趣:【回我一下好吗?还在知星楼吗?】 … 【发】 【发】 【634l】有趣:【喂???】 【647l】有趣:【你们这群没有人性的家伙是得不到老婆的联系方式的!】 [因多人举报,647l已被管理员删除] l.:【路上了[ok]】 【我服了,我离得好远】 【已经到了。】 【这样不好吧,不要打扰到他呀】 【是啊,刚才扒公式照的时候我就想说……】 【怎么回事,是要进行理智粉与私生粉的掰头了吗?】 【已经举报帖子了,扒定位有些过了吧?】 【?你在圣玛利亚谈过分?你以为你在隔壁圣玛利亚学院附属幼儿园吗】[赞:195][踩:46] 第7章 千春闫:“爬树,扣三分。” 柔软迤逦的桃花眼勾起一个轻佻又灿烂的弧度,眸光蓄着一池细碎的波粼。 站在梅树下的陌生beta有一头金色的卷发,不长,随意地束在耳后,扎成一个短短的小啾啾,像沾了金墨的毛笔、金毛狮尾巴的尾端。 beta有一双醉人的粉色眼瞳,细密的睫毛将浅色的瞳色衬出几分诡谲,像被冲淡了的血痕,与身后飘零的花瓣构成一副梦幻虚迷的画面。 孟拾酒回过头:“什么。” 什么? 爬树和什么? 扣篮得三分吗? 这个世界扣篮可以得三分吗?! 完全不知道银发alpha脑回路飘到哪去的千春闫和see同时开口—— see:【圣玛利亚学院《关于学员校内需遵守的基本守则》第二十章 第十五条:不得以任何形式……】 千春闫的声音要惬意些,夹杂着几分怠倦:“圣玛利亚学院《关于学员校内需遵守的基本守则》第二十章 第十五条:不得以任何形式……” ——像唐僧和堂吉柯德同时在耳边说话。 孟拾酒很少露出震惊的表情,但此刻他露出了一个堪称震惊的表情。 孟拾酒:【see,对面的哥们是你同事还是你兄弟?】 这是see第一次听到自家宿主喊自己的名字。 see在孟拾酒脑海中打了个滚:【(_^_)(:>)(一v一)(:)】 see:【(≧-≦)】 see:【他是三年级的beta学长千春闫,学生会主席。】 反应过来的孟拾酒略有些心虚,迅速倒打一耙:【刚才你怎么不提醒我?现在会说话啦?】 see:【我以为这是常识。】 孟拾酒:【?】 孟拾酒:【你好好说话】 see委屈:【从相处两天的数据库来看,宿主并不是循规蹈矩的人啊】 alpha佯怒:【?绑架我的是你,电击我的是你,任务我也答应你了,吃喝玩乐我一样也没落下你,你……】 see在他长篇大论的谴责下打出一串神秘的:【orzorzorzorz……】 孟拾酒眼角泄出几分笑意,收了逗弄的心情,随意地揉揉后脑勺,日光下雪白的长发在葱白的指尖滑落:【扣什么三分?】 see:【德育分】 圣玛利亚的德育分不会影响学分,但会影响奖学金。 除了圣玛利亚优越的资源环境,其最现实的高额奖学金也是众多平民选择入学和忍耐的主要原因。 第10章 除了奖学金,圣玛利亚举办的各种活动也设置了高额奖金,学院系统里的兼职开放名额薪资也十分丰厚。 孟拾酒刚交的住宿费可以抵洛特兰斯一个普通平民家庭一年的工资。 ——他无法想象强制要求第一个学期必须交住宿费的圣玛利亚是怎么让学员里特招生的比例高达60%的。 ——没有人会说圣玛利亚的住宿费不合理。真的按照市场价,圣玛利亚的宿舍楼可以说是以跳楼价面对学员,绝对良心;第一个学期强制住校也是大部分私立和公立学校都会选择的做法。 甚至它表面风光的丰厚奖金供给和舒适环境有时候会让平民自己都觉得毫无问题。 ……像刚才自习室里邹韫直接粗暴的对待beta的画面在圣玛利亚其实并不常见,大部分优越的富家子弟们折磨平民的方式从来都是软刀子。 隐蔽的控制,心理的折磨,这些藏在晦涩处的压迫是一种钝刀子割肉式的痛苦,缓慢但足够深刻。 在圣玛利亚待久了的特优生都很独,割裂的生活和无法负担的压力之间的矛盾长久地盘旋在他们的上空。 父母是不理解的,朋友是艳羡的。 老师是会pua的,而同学是不可相互依偎的囚友。 这就是圣玛利亚。 它要你的恐惧,也要你的恨。 ——要你的偏激,要你的堕落,要你变成自己最憎恨的样子—— 跪在权势脚下做一条趋炎附势谄媚奉承的狗。 恨多好玩啊。 这是消遣。 也是圣玛利亚的报复。——对叫嚣着民主的世道的报复,对反抗的报复。 而贵族们不约而同地执行。 圣玛利亚的奖学金能影响高高在上的贵族特权们吗? 这份所谓的《关于学员校内需遵守的基本守则》到底针对的是谁,不言而喻。 孟拾酒看向对面的beta。 beta没穿校服,穿着一套浅色休闲装,拉链敞开,白色t恤的领子大大咧咧地敞着,露出一截白皙的锁骨。 粉色的桃花眼少年感十足,干净里夹杂了几分痞气。 金色的头发灿烂的像融化的阳光、金丝雀华丽的羽毛、倾倒的蜂蜜。 很像漫画里的王子。——如果忽略他过于灿烂笑容的话。 …学生会主席。 因为好奇,孟拾酒最近在see的资料库里找了好几本贵族学院的小说来看。 里面的学生会主席大多冷静绅士温柔完美,99%有洁癖,88%戴着金丝眼镜,制服一丝不苟地扣到最上面。 ——77%是f2。 但千春闫不是。 他好像只是随便开了个玩笑,就拿走了这个职务,像只是为了满足他的好奇心——或者方便他“玩”。 就像他此刻看着孟拾酒的粉色瞳孔中毫不掩饰也不屑掩饰的好奇。 粉色的瞳孔很少见,顽劣的学生会主席更少见——孟拾酒私认为必有后人——比如学生会副主席什么的——替千春闫负重前行。 不然的话,圣玛利亚特优生由学生会发放的奖学金能不能顺利到平民手里…孟拾酒持保留意见。 顽劣,但会背那个破守则——那就是十足顽劣。 千春闫懒懒散散地走近,高大的少年像一只金毛小狮子,莽撞又理所当然。 beta飘忽的视线很是漫不经心,却始终落在孟拾酒脸上,声音像夏日里的冰镇汽水,眼尾扬起沾了蜜的弯刀。 他拿出终端:“名字。” 孟拾酒:“孟拾酒。” 千春闫:“年级。” 孟拾酒:“二年级。” 千春闫:“卡。” 孟拾酒把学生卡递给千春闫验证。 这么乖? 千春闫挑眉看了一眼对面的alpha。 银发alpha眼睫落下的阴影将那份冰凉的碧色描摹出几分冷艳。 ——千春闫刚才在不远处看了很久,坐在树上的alpha似有察觉,但周围若有若无的视线太多,alpha只是慢慢地扫了一眼,就毫无留恋地移开。 只留下昙花一现般的惊鸿一瞥。 此刻那双澄澈的眼瞳盛着一片天然冷冽的湖泊,瞳孔却泛不起一丝涟漪。 ——他在走神。 意识到这一点,千春闫的灿烂笑容有几分凝固。 走神的alpha依旧没有发现少年的异常。 从来到这个学院开始,这个地方始终给孟拾酒一种莫名的怪异感,像笼罩在晴空万里的贵族学校上空的一层突兀滤镜。 此刻,终于在孟拾酒心中得到了解释。 ——在圣玛利亚,没有一个人对这个学院有归属感。 这里是学校,大部分人至少要在这个学校待上三年,一个学生对学校没有归属感,一个老师对一个学校没有归属感——那么这个学校就成了大部分人的时间刑场,少部分人的游乐园。 长期待在一个没有归属感的地方,憋出这么多变态突然就正常了很多。 毕竟囚犯在监狱待久了都有归属感,这个学院却活得像一个宾馆。 …… 不。或许有个人是有的。 孟拾酒想起一双漂亮的异瞳。 他脑海中浮起一张带着隐隐约约笑容的神秘的狐狸面。 ——这样看,沈淮旭的动机就很让人怀疑了。 啊。这个人情欠的。 孟拾酒回想了一下自己都在那张试卷上写了什么。 alpha“啧”了一声。 他抬眼,面前的beta正好朝他挑起一抹狡黠的笑。 柔软的花瓣在骤起的风中卷起一场粉白的风暴,日光下如飞舞的光斑,时光暂停般腾空几秒,又飘飘扬扬落下一片花雨。 刚醒过神的孟拾酒条件反射地堪堪避开。 ——see总觉得刚才的某一瞬间他又信号紊乱了。 梅花花瓣没有一片沾到孟拾酒。 反而有一片逆行的花瓣,贴着千春闫的喉结,掉进千春闫锁骨凹陷处。 纷纷扬扬的花瓣落尽,视线里露出一双戏谑的粉色眼瞳。 孟拾酒看着莫名其妙捧起花瓣对着他吹了口气的beta:? 不解风情的alpha又退了退。 beta灿烂的笑容不变:“孟同学。” “刚才开个玩笑,看在你是初犯的份上,我就不罚…” 未完的话语吞没在唇齿间,千春闫伸出拿着孟拾酒学生卡的手,似乎想把学生卡塞回alpha胸前的制服口袋。 孟拾酒抬手攥住卡片另一端的圆角,撩起的鸦黑的羽睫。 “谢谢学长。”alpha懒洋洋地将卡一旋。 学生卡从千春闫手中抽离,被孟拾酒自己放回原处。 beta的指尖尴尬地停在半空。 偏偏灿烂的笑容愈放放大。 “喂,孟拾酒。” 灿烂痞帅的少年像是天生就没遇到过任何挫折,弯起尖尖的艳红唇角,露出洁白的齿贝,像幼兽啃噬猎物前的预备动作。 beta的粉色眼瞳掩在狭长睫羽的扇形阴影里。 在原书中,千春闫是除了f4外最恶劣的一个,作为beta,他似乎游离在主角跟f4复杂的感情线外,但他优越的家世,天生肆意妄为的性格,让他对玩弄主角信手拈来。 轻易获取主角受的好感,绽开灿烂的笑容,用天使的外型把人护在羽翼之下,以随时可以抛售的姿态。 千春闫不是第一次这样做,主角受只是他的作品之一。 千春闫:“你跟着我,我保证你在圣玛利亚安安全全到毕业,怎么样?” see:【!】 孟拾酒:【他想包养我。】 see:【!!!!!拒绝他!】 孟拾酒制服肩侧的黑色鸦羽在清风中微微晃动,将他白皙的皮肤衬得脆弱又靡丽,仿若唾手可得。 银发alpha拉长的语调清脆又懒慢,像雪压断了干枯的树枝,掉进另一片雪白。 孟拾酒歪了下头,耀眼的马尾随之扬起一道轻盈的弧度:“千主席也喜欢徇私枉法吗?” 孟拾酒:“但是我实在是对学长不感兴趣啊。” …… 千春闫拉下嘴角。 这让他原本灿烂明朗的面容显得有几分奇怪的阴郁,如同想要玩具却得不到满足的小孩。 ——他当然不是小孩。但他有当小孩的资本——有假装天真掩盖恶劣本质的资本。 孟拾酒感慨:【他更适合折磨同类】 see:【?】 孟拾酒:【?】 但很快,千春闫恢复笑容。 千春闫:“你可以好好考虑一下…” 少年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发尾后的金色小揪揪在光下晃动:“平民在圣玛利亚可不太好过哦~” 孟拾酒笑笑:“看到了。” 透过玻璃窗,几个alpha把beta按在墙面,beta麻木地承受,他看到了。 不知为何,千春闫总觉得这笑意并未伪装或敷衍,而是真真切切的纯粹笑意。 ——最开始的时候,如果笑什么含义都没有——没有开心没有嘲讽没有悲伤没有愤怒—— 第11章 那么笑就只是因为好笑而已。 alpha的眼睛非常漂亮,罕见的蓝绿色像加了复古滤镜的天青色天幕,笑起来时,精致的脸庞疏离而冷淡。 这时候他不是海里的妖姬,而是孤傲的雪鸮。 千春闫千大主席一向以玩弄人心为乐,明明外表像一只灿烂热情的金毛,花心爱玩的名声却无人不晓。 ——就算得不到玩具也只是短暂的不快,没什么能让本质高高在上的少年反思、犹豫、停步。 但这个笑,让他心里升起几分莫名的不虞。 面对孟拾酒的拒绝,千春闫没有放在心上。 他的视线在孟拾酒离开的背影上停留了一瞬,眯了眯眼,离开了仍在飘着粉白花瓣的龙梅树。 孟拾酒喊see:【导航导航】 see:【怎么了?】 孟拾酒:【需要再喝一杯石榴汁压压惊】 —— 孟拾酒捧着新鲜到手的石榴汁准备回宿舍。 圣玛利亚强制交住宿费,且第一个学期无缘由不住校会被扣德育分——但那跟孟拾酒有什么关系。 ——在特权遍布的圣玛利亚不使用特权是在自找苦吃吗?是佛罗斯特的床不软还是孟时演的黑脸很好看? 孟拾酒回宿舍主要是为了找个安静无人的地方选课,出门前他就想好先在圣玛利亚的教学区逛逛再回来选课。 住宿区,牧樱双塔。 当银发alpha走出电梯,一眼就看到了1206的门前站着一个灰蓝色发色的少年。 “滴滴滴——瞳孔扫描失败。” “滴滴滴——瞳孔扫——滴滴滴——滴——” 孟拾酒看着站在自己宿舍门口不停反复扫脸,动作显现出几分暴躁的少年。 孟拾酒:? 孟拾酒慢慢走近。 显然对当着宿舍主人的面试图扫脸登堂入室毫无察觉,那个毫无心虚的高挑背影显出几分烦躁,低声咒骂了一句后,狠狠踹了大门一脚。 ——特殊金属铸造的大门纹丝不动。 圣玛利亚所有建筑的外表都符合贵族对复古繁琐的追求,但大部分建筑的内部构造又完美融合了安全先进的现代科技。 see:【他应该是走错楼了。】 孟拾酒猜到了。 双塔分为北塔和南塔两座,两座同样高耸的建筑构造相似。 这个少年应该是对面1206的住户。 “同学。”孟拾酒懒洋洋地半靠在墙上,抱臂喊了一声。 高挑少年好似没听见一般,头都不回地继续尝试用自己的备用门卡进宿舍。 “滴滴滴滴滴…”门禁卡失效声。 “砰”踢门声。 “滴滴滴滴…”门禁卡失效。 “砰砰砰”踹门。 孟拾酒:…… alpha无奈地伸出手。 see看着少年标志性的蓝灰色头发,突然反过来:【他是………】主角受。 夜柃息:“——滚开!” 在孟拾酒抬手准备用备用门卡扫卡时,高挑的少年猛地转身,狠狠推了孟拾酒一把,力气大到让人猝不及防。 门禁卡啪嗒一声掉到地上,拿在左手的石榴汁被暴躁的少年猛然抬起的胳膊肘误碰,“哐当”一声摔到地上。 ——石榴汁四溅,洁白的地砖上,迅速蔓延的暗红色的汁水到处都是,连干净的墙面都未能幸免,清甜的石榴汁顿时香气四溢。 红色不规则的液体泛着莹润的光。 像一摊血迹。 孟拾酒眨了下眼。 “……” 周围的一切仿佛都在畸变,只有地上的红色液体在夜柃息琥珀色瞳孔中放大。 夜柃息两眼一黑。 原本恚怒的omega突然直挺挺倒下。 看着朝他倒过来的omega,孟拾酒身体的防御机能再次启动,下意识侧身躲开。 脑子没反应过来孟拾酒:碰瓷?! “咚” 夜柃息倒在地上。 晕倒的omega和疑似血迹的液体,此刻的场景看起来像案发现场。 如果这时候走廊上有人,孟拾酒一定解释不清。 不过现在是人迹稀少的白天,走廊上空无一人。 孟拾酒:【?】 see:【他就是夜柃息,主角受晕血】 孟拾酒:【这是血吗?】 孟拾酒:【我是吸血鬼?】 “夜柃息晕血晕尖锐哪怕是玫瑰花上的刺” 几天前在公园长椅上接收的信息再次出现在脑海,但此刻孟拾酒对这句话有了更深刻的解释。 omega不省人事地躺在原地,若有若无的花香飘散在空气中,是omega的信息素。 甜腻的香气像是正熬煮的糖浆,浓烈的花香分子潮湿而甜腥,走廊里的通风系统将危险又甜蜜的花香吹散。 夹竹桃的香气从omega的后颈无声地分泌,浓度不高,没有引发楼内的信息素报警器。 夹竹桃的气味有一定毒性。 但这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 孟拾酒对夹竹桃的香气严重过敏。 几天前他还和see讨论过他现在的alpha身体是否会对主角受的信息素过敏——毕竟真实的夹竹桃的花香只是挥发性的有机物,和信息素不是一样的东西。 现在他得到了答案。 “砰”。 ——闷声。 因为在倒下的前一秒孟拾酒果断选择了把omega当肉垫,所以alpha的上半身连同银发一齐压在了夜柃息身上。 又倒下一个。 绝望的see:【。】 ——两个晕倒的人体和一摊疑似血迹的液体。 ——好的,这下是嫌疑人逃跑后的案发现场。 第8章 血色的梦魇浓稠到到让人窒息。 像焦灼地在迷雾里行走,逃到哪里都如同鬼打墙一样压抑和令人绝望。 躺在地上的omega深陷的眼窝在眉骨下方落下一层挥之不去的阴影。 「 “家主,联邦中心医院的预测结果出来了。” “夜柃息有95%的概率会分化成omega。” 手下将检测报告呈到夜家家主的面前。 夜家到这一代就逐渐衰败落魄,偌大的家族自上至下,皆是一派中看不中用的绣花枕头,像被虫群蛀食后溃烂朽坏、强撑华丽的空架子。 ——当年和佛罗斯特家族订下的婚约就成了某种程度上的救命稻草。 佛罗斯特的三位继承人都分化成了alpha。 在洛特兰斯——或者说至少是在传统的贵族眼中,ao的结和才是正统合理名正言顺的。 而夜家直系后代不是alpha就是beta。 偏偏他这个私生子是omega。夜家家主抬手。 “去把夜柃息喊过来。” ……… 面容精致的omega男士紧紧攥住小男孩裸露在冬夜的冰凉手腕。 “去。”omega弯下腰,靠近夜柃息耳边催促。 omega语气轻柔得像蒲公英的种子,攥着夜柃息手腕的力道却像是硬生生地要把它折断:“乖一点。” 他把手放在夜柃息后背,往前推了一把。 小男孩酿跄了一下,看向花园鹅卵石铺就的斑斓小道上,坐在轮椅上那人的背影。 ——像一株雾中清扬的青杉。 这个时候的夜柃息才13岁,头发遗传了o父如海一般漂亮的深蓝色,而不是后来的灰蓝——像早春湖面将化未化硬撑着的浮冰。 年纪不大的夜柃息已经能明白o父的潜台词。 “乖一点儿”,就是要去装可怜,卖惨博同情。 在那个和夜家有婚约的alpha“未婚夫”的面前。 ——一个瞎子。 夜柃息恶意地想。 冬夜的院子和温暖的室内不同,屋檐上还挂着将落未落的寒露。 冷得他唇齿生寒,胆向恶边生。 ——一个瞎子难道不比他要废物吗? 不过投了个好胎。就因为投了好胎就应该被人捧着,被人当成祖宗一样供奉吗? 夜柃息在夜家苟延残喘的十三年的人生中,听到最多的话是“恶心”“小三的孽种”“多余的存在”“家族的污点”。 而这些天他听到最多的话是“跟他那个小三爹一样好命”“什么便宜都让他占上了”“omega就是omega,天生就是一副勾人的样子”。 不愿意讨好就是“不识好歹”,为夜家飞蛾扑火牺牲一切则是“应该的”。 夜柃息无声无息地朝alpha走去。 真的好冷。 夜柃息怕冷。 他不仅怕冷,他还晕血、怕黑怕水怕很多东西。他会恶心,会眩晕。 ——这是他o父多次往他的身体里、注射违法渠道获得的改造性别的催化试剂造成的后遗症。 佛罗斯特的小少爷好像喜欢安静,身侧一个人也没有,无声抚摸着院子里长到膝盖高的月光草。 泛发着冷蓝色萤光的月光草在莹润白皙的手指对比下失去了颜色。 在夜柃息触碰到轮椅前的一瞬间。 第12章 坐在轮椅上的人突然动了。 那双漂亮纤细的手操控着轮椅,一下子退开两米。 车轮在地面碾过一道明显的痕迹,alpha转过面,对着前来打扰他的不速之客。 这个人明明看不到,却精准地预判了他的动作。夜柃息收回半空中的手。 随着那张脸转过来,路灯灯光落进那双碧色眼眸里。 漂亮但空洞的眼瞳,好像一碰就碎的薄冰。 灯下折射出晶莹剔透的色泽。 细腻的银色短发柔顺地贴服,精致的面孔像希腊神话里的安琪儿。 唯有眉宇间萦绕着不符合他年龄的漠然冷冽。 这个时候,刚分化的的银发alpha还不愿意老老实实地收敛着信息素。 ……天上的星星突然消失了。 平坦的地面上开始生长出锋利的冰片,明明还是初冬,就冷得仿若隆冬。 “咔擦——咯吱——”,雪片生长的声音一下子绵延到十米之外。 整个院子都被晦暗的白笼罩。 这是夜柃息第一次看到孟拾酒用信息素造成的境域。 ——一个十四岁、刚分化的眼盲alpha造成的境。 “谁。” 锋利而冰冷的信息素飞速地蔓延到空气中。 」 “……” 一股悄无声息的冰冷信息素在空荡的走廊扩散开,搅散混浊的噩梦。 尽管淡到蜻蜓点水一般在鼻息间短暂环绕,很快就消逝,但昏睡的夜柃息还是在血色的迷雾里,闻到了,雪、竹、雨、泥土。 ——omega阴翳的双眼蓦然睁开,密密匝匝的睫毛困住琥珀色的囚笼。 夜柃息醒来。 纹着繁复鸢尾纹样的天花板落入眼帘,一枚在半空凝结成的雪花从omega右眼正上方坠落。 夜柃息无动于衷。 透过半垂的眼睫间,透明的雪花落在半球状的琥珀色瞳孔。 触到眼球的温度,细小的雪花开始融化。 从雪花消融处开始,血色的纹路开始扩散,像蜘蛛编制的网,清澈的眼白生长出细微的血丝。 alpha的信息素很淡,很快散去,但夜柃息的右眼却是一片猩红。 眼瞳泛起一阵细微的刺痛,夜柃息猛地眨了眨眼睛。 意识到是躺在自己身上的alpha的信息素,夜柃息烦躁地按了按后颈,将被勾.引出来的夹竹桃信息素被一丝不落地收回。 他尽量让自己不看地上的一片狼藉,意识到那不过是石榴汁后,夜柃息紧绷的肩背才放松下来。 在走廊巡逻的胖头胖脑的服务型机器人转着身体走到他面前。 【需要帮助吗?】电子屏显示出明了的字体。 夜柃息的视线落在因他起身的动作、陷在他怀中的alpha上。 沉默地在孟拾酒女娲炫技之作的脸上停了几秒,他抬起手。 omega冷静地把人揽到怀里。 夜柃息:“……不用。” 像是太长时间没有开口说话,他的声音有些干涩。 历经千辛万苦,好不容易调频控制了胖头机器人的see:??? 电子屏幕变成混乱的雪花,然后显示出直白的两个字: 【给我】 看看起来有些笨重的机器人张开双臂,挡在夜柃息面前,试图把他怀里的alpha抱起来。 夜柃息看了一眼穷追不舍不依不挠的胖头机器人,皱了皱眉。 夜柃息比一般的alpha都要高挑,和书里描写的那个疏离柔弱的月不同,他本身的气质要阴郁刻薄许多。 ——也更暴力许多。 夜柃息的侧脸因倒在地上沾上了一小块石榴汁,红色的汁水将他惨白阴戾的脸色衬得有几分瘆人。 他把alpha搁置在墙边安稳靠好,才慢吞吞地站起身。 空气仿佛被撕裂,omega飞快地踹出一脚,微蔑的冰冷目光像一道闪电。 “砰。” 高大笨重的机器人像块破布一样被轻易地踹飞。 轰隆一声。 胖头机器人撞至墙角,滑到地面上,圆圆的脑袋凹陷变形,开始向外闪着红光,发出警告。 “——滴滴滴滴,遭到不明攻击——滴滴滴——”声音大到在隔壁宿舍的人在屋内朝外吼—— “吵什么吵!?” 夜柃息充耳不闻,一步步走近机器人。 拔卡。 碾碎。 omega的体能天生比alpha差一截——夜柃息私下要付出不知道多少努力才能轻易碾碎坚硬的电子晶片。 ——电子屏迅速黑掉。 强制关机。 机器人彻底没了声音。 夜柃息唇角露出一抹讥诮。 see:【。】 see慌得不行,再一次给孟拾酒做了一遍快速体检,确定alpha只是短暂性晕厥没有大碍后,纷乱的代码才安静下来。 see:宿主你看啊,这就是你好奇的那个毁灭世界的omega:d 沉睡的alpha:勿cue。 夜柃息走至alpha身边俯下身。 alpha侧着脸,露出一片雪白的颈侧,仿佛蚊虫叮咬的几个红点遍布在裸露的肌肤上。 ——过敏?夜柃息皱眉。 夜柃息伸手穿过孟拾酒的膝弯,托住他的脊背,把alpha从地上抱了起来。 alpha的体感温度很低,像常年养在冰里的玉。 夜柃息怕冷。 脑子里叫嚣着危险,却把人抱得更加牢固。 他跟这个人好像永远有时差。夜柃息垂着眼睫,想。 沉睡的alpha毫无反应,很少有人知道孟拾酒对夹竹桃的花香过敏。 暴露弱点就是在自殺。 双塔附近就有医务点,夜柃息没有选择坐磁浮飞行器,他抱着孟拾酒下楼。 夜柃息路过散漫的人群、葱郁的花丛,抱着人目不斜视地向前走。 四周总有隐隐约约的视线投来,夜柃息仿佛一无所觉般忽略。 ……直到一道压迫性的视线蓦然看过来。 夜柃息顿了顿,匆匆扫过一眼。 矜贵的alpha站在不远处的青杉树下,风吹过他整洁的衣角,眉眼锋利而冷淡。 ——是裴如寄。 阴冷的目光与晦暗的视线短暂相撞。 夜柃息没什么反应,抱着alpha,朝医务室的方向,走得又快又稳。 肃穆的青杉林外,传来杳杳的钟声,惊起一群灰色的鸽子。 omega就这样抱着面容靡丽俊秀的alpha,当着裴如寄的面走过。 …… 过了很久,裴如寄突然停在原地。 脑海里蓦然浮现刚才那一幕。 s级alpha的视力当然很好。 alpha裸露在白皙颈侧的仿佛蚊虫叮咬的红点清晰可见。雪白的肌肤像被人爱不释手地凌虐过,格外刺目。 第9章 孟拾酒刚沾上医务室的床就醒了。 幽密的眼睫微微扇动,浅色眼瞳泛起如孔雀翎羽般的冷青色。 柔软银发从alpha脸颊上滑落,露出一片润泽的瓷白。 站在床边的夜柃息抬起眼,不动声色地快速扫过alpha潋滟的眼睛,又垂下眼睫。 他将一杯水递至坐起身的alpha面前,轻声询问—— “你有哪里不舒服吗?” 站着的omega像一柄削瘦却凌厉的刀刃,肩背微微俯身,腰身窄而紧绷,似一张沉默蓄力的弓,落下的阴影笼罩了孟拾酒。 他低着头,睫毛都没抬一下,声音却透出一股莫名的温柔。 ——和那个在孟拾酒宿舍门口暴力踹门的暴躁少年仿佛不是一个人。 孟拾酒没回答,微微挑眉打量了一会在他面前低眉顺眼装乖的omega。 他长得很好看,锋利如刃的轮廓像清瘦的山峦。 但除了原著描写的貌美外,他原本如清冷月色的脸被暴戾腌渍成了阴沉暗淡的弯月,不论什么神色都好像带着嘲讽、不屑和睥睨。 孟拾酒:【他的脾气呢?】 see阴阳怪气:【发泄完了吧】 see在孟拾酒昏迷后就开启了系统录制功能,它把之后发生的一切传送到alpha脑海中。 纷杂的画面像使用了蒙太奇手法的录像带,一帧一帧地放映、跳动,最后定格在劲瘦高挑的少年染了血色的琥珀色的眼瞳上。 猝然被动接收了记忆的孟拾酒笑了笑:【这么专业呢】 see扬巴起来:【那当然,我可是我们部门的业绩第一呢。等第一个剧情点开启,我有了积分后还可以升级……】 孟拾酒慢吞吞道:【没有下次。】 孟拾酒:【不要不经过我的同意搞这些东西,明白吗?】 alpha的心音明明清澈又温柔,却让see听出了几分寒意。 see立刻老实:【好的宿主。】 孟拾酒抬手接过omega递过来的水。 温热的杯壁触到alpha的体温时,苍白的指尖泛起一点潮意。 白色灯光将睫毛落下的扇形阴影拉长,alpha仰头露出精致的喉结,锋利的凸起像埋在雪地的一把刀,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滑动。 第13章 脖颈上的红点已经褪得干净。 明明没有碰到夜柃息的手,夜柃息在收回手时却还是忍不住蜷缩了一下。 他嘴角抿成平直的线,声音低哑地开口:“你怎么在这里。” “这里”指的是圣玛利亚。 他这个形如摆设的未婚夫,对他唯一的好处,大概就是因为这个婚约,无形之间,他顶着私生子的身份也在夜家好过了一点。 只这一点,夜柃息就无法像对待其他人一样,对孟拾酒做到彻底默视。 ——夜柃息再次告诫自己,仅是如此。 仅是如此? ——几年前初次看到那个坐在轮椅上的背影时,压抑不住的怨愤和不甘的恶意明明还历历在目。 此刻却仿佛早就被挥挥袖子拂去微尘般轻易抹去,只落下浅淡但炙热滚烫的让夜柃息不敢轻易触碰的痕迹。 alpha似乎有些诧异,冲他挑眉,理所当然的口气:“我来上学啊。” 夜柃息:…… “是吗?” 对面的alpha明明还记得他,却好像不记得他们曾经发生过的一切。 ——或者说还记得,只是不在意,他看着自己的眼神依旧是陌生而无谓的。 眼睛。 ——那双在alpha信息素包围下、在黑夜里唯一透亮的明色,原本是沉默的、蒙着雾霭一样的冷,一片淋漓尽致的干冷,冷得让人绝望的。 此刻如吹皱的月光,灼艳而冷冽。 藏在平静湖泊里的神色是戏谑也好,冷淡也好,总归是生动明媚的。 他想恭喜他恢复视力。 ——却像被钉子钉住了嘴,连同呼吸一齐钉在喉间,生涩地张不开唇,哑巴似的站在他的面前。 「夜家客房。 alpha垂眼“看着”他:“你病了。” alpha看不到对面这个还未分化的omega的神色。 他不知道他面前站着一棵枯萎的树。 但他能感受到腐烂的、枯死的、快要烂回泥里的颓靡气息。 这棵树生长在贫瘠的土地,埋在黑暗伸深处的虬结树根常年病态地痉挛,无声无息地枯萎。 对面的人分明没说话,孟拾酒却能听到他每个细胞都在狂躁地、撕扯着呼喊“救救我”。 十四岁的孟拾酒不喜欢说话。 他是沉默的海鲸,孤独的过客。 他不是谁的救世主。 ——他是尚且还再挣扎自救的、来自地狱的火。 在惨淡的人间快要熄灭的火焰。 火焰,刚出现的时候,有人说它是害人的妖姬,也有人说它是救世的真神。 孟拾酒“看着”夜柃息。 他当然不会记得这株在苦痛中挣扎的生命。 但跟这个屋子里的所有人相比,在孟拾酒“看”来,夜柃息还算顺“眼”。 」 医务员给孟拾酒做了个简单测定。 等孟拾酒从扫描仓出来后,医务员看着电子屏,嘱咐孟拾酒: “信息素过敏,过敏源是夹竹桃花香的信息素,已经恢复了,没什么大碍。” “可以备着抗过敏药,不过最好还是远离过敏源。” 闻言,始终保持安静的omega猛然抬起头,看向孟拾酒。 医务员的话回荡在耳边。 ——信息素过敏。 夹竹桃信息素。 ……很久后,夜柃息每一次想到这一幕,都比任何时候都恨他的o父,恨夜家。 为此不惜做摘除腺体的手术。 医务员突然转向夜柃息:“检测一下眼睛吗同学?” “什么?”还沉浸在不知为何升起的茫然里,夜柃息不解。 那只被alpha冰冷的信息素伤到的右眼还泛着不正常的血色,像在金色太阳中生长出的血色蛛网。 医务员示意他看镜子。 医务室备有一块三米高的全身镜子,就立在不远处、一偏头就能看到的位置。 孟拾酒眼角一跳:“——等一下。” 晚了一点,夜柃息透过光滑的镜面,看到了他阴郁眼瞳里,张牙舞爪的赤色的血花。 眩晕感几乎立刻从四肢往心脏蔓延。 狂躁的藤蔓缠上他脖颈,恶心让他喉间猝然收缩。 突然。 从肩部传来一股蛮力,拽着他的手臂往外扯,夜柃息瞳孔一缩,摔到alpha身前,勉强站稳。 孟拾酒抓住夜柃息灰蓝色的头发往外扯,力道大得夜柃息发根隐隐作痛。 但那贴在皮肤上冷淡的温度却让人神经发麻,隐隐颤栗。 夜柃息被迫随着他的动作仰起头。 他看见那被温水润成嫣红色泽的薄唇勾起一抹轻佻而锋利的弧度。 略带些烦躁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这个角度可以清晰看清alpha眼皮上疲倦的褶,像薄纸上浅淡的折痕。 “不许晕。” alpha懒悠悠地命令,以不容置疑的语气。 他仿佛不屑思考:这条命令,是否是他手中这个omega可以控制的了的。 “——听到了吗?”长发alpha一字一句。 头顶刺目的白色灯光逼得夜柃息有些睁不开眼。 常年低着头垂着眼的人,好像被人剥开放在灯光璀璨的冰冷展台,血红的眼瞳闭了闭。 睁眼却是一双蓦然凑近的碧色眼瞳,清澈如冰的湖泊里折射出冷淡漠然的色泽。alpha微弱冷淡的呼吸好像能透过他的皮肤渗进血肉。 他死死压抑着腺体的快要不受控地释放出的信息素,嶙峋的喉结疯狂滚动着,整个人像一座压抑低沉的山。 “嗯。”夜柃息咬破苍白的唇,铁锈味被吞入喉间。 孟拾酒松开手。 冰凉的触感像潮水一般消逝,夜柃息再次低下头,然而身体里的麻意却像长在潮湿处洗不去的黑色青沥,攀附在心脏,久久不肯褪去。 孟拾酒:【这对吗?我的信息素会无意识攻击他,他随时有可能晕血,而我对他的信息素过敏?】 see:【……】 see只一味安抚宿主:【没关系,任务时间到了后我可以用积分兑换信息素屏蔽剂。】 see冷漠道:【主角受的话……】 see:【晕血是死不了人的^^】 孟拾酒:【……】 孟拾酒:【这么记仇吗】 see:【:d】 …… omega的恢复能力没有alpha好。 医务员把眼药水递给omega。 孟拾酒随口问:“需要帮忙吗?” 夜柃息:“要。” 偌大的医务室安静了几秒。 孟拾酒:【?他不是自立自强小白花人设吗?】 see:【………】 ……… ……… 「 月光草在院子里被冻结成僵硬的冰雕。 面对不虞的alpha,夜柃息垂下的阴郁的眉眼,随便找了个理由: “我帮你……推轮椅…” “我不需要。”坐在轮椅上的alpha打断他,离开了院子。 信息素过了很久才褪去。 冰冷的院子却还是冷得彻骨。 夜柃息记得孟拾酒对他说的第一句话,所以后来,暴郁的omega说得最多的也是这句话。 “我不需要。” 」 …… 两天后。 阴雨天。 云暗天低,雾气沉沉,空气里漂浮着厚重黏腻的质感。 乌云密布,却一丝风也没有。这所贵族学院终于有了《但阳光那么好》的作者笔下那种阴暗湿潮的压抑感觉。 二年级的第一次格斗课在知星楼室内的训练馆。 银发alpha走进昏暗的教室。 空气中漂浮的细小灰尘都好似刻意绕开清风霁月的银发少年。 他霜雪般的银色长发像月色一样倾泻下来。 圣玛利亚的训练服将他衬得格外俊朗,勾勒出清隽的轮廓,像灰暗教室里唯一的亮色。 躁动的教室突然陷入一片安静。 几秒后,另一种躁动在粘腻的空气中漂浮起来。 第10章 在孟拾酒踏进训练馆的五分钟后,某个名为【绝对魅力是否是另一种暴力】的帖子迅速登上了圣玛利亚学院论坛的顶部。 文案不详,疑似楼主已疯,配图则是银发alpha穿着白色训练服的绝美侧颜。 空旷的训练馆里倒是一如既往的安静,馆内摆放着很多精神链接舱,人群零零散散站着,不同方向的视线往站在角落里的银发alpha身上瞟。 混杂的信息素交织在一起,通风系统开始“轰隆隆”作响。 另一旁,某个alpha被浓度骤然提高的信息素恶心到皱起了眉。 ——坐在长椅上的alpha有一头海洋一样绚丽的蓝色头发,黑皮,娃娃脸——是孟拾酒开学第一天透过窗户看到的那个光明正大欺负beta的alpha。 邹韫看到那篇爆火的贴子,有些不解,语气浅淡却轻蔑:“一个alpha。” 他看向懒懒站在人群外、捧着一杯石榴汁的银发alpha,挑剔地点评:“明明一般啊,普通。” 第14章 旁边的同伴一面点头哈腰一面在心底腹诽:呸。 蓝发alpha扭过头,不懈以最大恶意揣测人性,怀疑道:“不会有人蠢到在论坛买水军吧?” 他问身边的alpha:“到底谁在看这种帖子啊?” 被询问的alpha如惊弓之鸟,飞快地藏起终端,“蹭”地一下从座位上站起来,大声道:“我不知道,反正不是我!我恐同!” 四周的学员诧异地看过来。 邹韫:“……” 有病。 格斗的第一课是机甲操控。 琦御作为联邦的核心首城、洛特兰斯的第一首都,不仅是最高权利与财富的中心,也是绝对的军事中心。 首都第一学院的圣玛利亚虽然不是军校,但在格斗培养上不比其他优秀的一级军校差。 这里培养的是人才中的人才,是天龙人寻找合格傀儡的驻扎地。尽管他们以高高在上的姿态看待着这些人才,但骄傲的贵族子弟们也绝不允许自己真的比他们差。 虽然普遍认为alpha和omega的精神力比beta高,但并不代表所有的beta的精神力都低,譬如千春闫,千大主席的精神力有s级。 ——据联邦官方统计,整个联邦精神力为s的不超过百人。 而拟态机甲的出现,成了用精神力弥补alpha&beta&omega体质差异最明显的工具。 精神力压制是比信息素压制更广泛的一种攻击,beta不会被信息素支配,却会被精神力压制,同理,高精神力的omega也能反杀alpha。 一般军用的拟态仿生机甲,由精神力操控则可以将操作上限至少提高300%。 但一般室内的格斗课,并非使用真正的机甲,而是全息状态下的单人机甲,学员需要通过精神链接舱进入全息系统训练。 在场的大部分学生都是经历过一年级高强度军训的学生,在军训时已经训练过机甲操纵。 而入学时孟拾酒只是想进入学院,所以申的是入学测验难度最低的一年级。 只不过沈淮旭给他的却是二年级的名额。 二年级和一年级的最大不同,在于增加了格斗课程,包括月考期末期中各种无法逃掉的硬性考试。 孟拾酒总觉得会在格斗课遇到这位神秘的校长,直到另一名陌生的金发教授走进教室。 教授姓林,看起来十分寡言少语,只是示意学员们快速进入精神链接舱准备开始。 孟拾酒就近找了个舱室。 白色的舱体在alpha进入后缓慢亮起一道温柔的白光,无色的玻璃罩转化为白色的磨砂质感。 孟拾酒在卡槽里插入学生卡。 半空中亮起蓝色的光屏。 【启动成功】 ai猪猪:【请输入昵称:_____】 全息频道都是匿名,可以自己取昵称,连导师都看不到实名,只能查看到学生卡上显示的格斗等级和单场战斗数据。 孟拾酒输入:【aaa在线有偿找催眠大师】 【滴滴滴——字数请控制在十个字内】 孟拾酒继续输入:【治好失眠前任送你】 【滴滴滴——请注意不要出现违法擦边内容。】 ai猪猪:【已标注(注:标注超过五次玩家将进入黑名单一个月),标注理由:既要又要】 孟拾酒:? 孟拾酒冷笑:“怎么了呢。” ai猪猪后背一凉,重新发送了一条:【已标注,标注理由:涉嫌人体贩卖。】 孟拾酒:你可太智能了。 孟拾酒继续输入:【失眠小可怜】 【滴滴滴——该昵称已被占用】 孟拾酒继续输入:【好困啊】 【滴滴滴——请——】 “砰”孟拾酒平静地给显示屏来了一下子。 【——叮!恭喜您注册昵称成功】 世界安静了。孟拾酒也安静地闭上眼睛,alpha按下传送按钮,尝试用精神力进入全息空间。 …… 黑色鸢尾花的logo在空中旋转。 【系统检测中………目前进度99% 欢迎进入sm(sancta maria)普通格斗全息系统。 当前服务器:0001号 痛觉还原度:20% 其他感官还原度:85% 玩家昵称:好困啊 玩家精神力测定:s+ 玩家目前精神力阈值:0%/70% 玩家体力值测定:s级alpha 目前等级:lv.0(0/50) 已根据您的身体数据匹配相应模拟机甲。 您的模拟机甲名称为:银茧(借鉴机甲军用代号:在役m1910-01) 本场地图:永昼森林(温馨提示:目前地图模式为训练模式,本次地图已被导师l锁定,导师远程控制权限为20%。如强制开启娱乐模式,您可以在到达后选择其它地图) 本场格斗模式:阵营战,自由组队,组队人数限5人内。 本场随机boss:***(未知) 机甲损伤度达到50%即会强制下线,记为最高攻击者(且个人伤害值至少达到总伤害的35%)的人头数。 友情提示:请调整空降姿势,确保安全落地。】 看到最后两行,孟拾酒轻笑。 格斗课和格斗果然不同。格斗可不保证人的安全。 【检测到您是新手玩家,已为您开启新手指导模式】 【目前副本人数:334人】 整个永昼森林保留了原始森林的一部分。 粗壮的树木拔地而起,苔藓与藤蔓交错,虫鸣鸟藏,隐蔽性很高,但一点风吹草动也能被听得很清楚——目前已经很少能看到这样古老的画面了。 在地图核心处有一汪湖水,是整片森林的脉络中心。 入目是又一片蓝色光屏,显示着机甲周围的画面,孟拾酒坐在狭小的单人驾驶室内,通过精神力的感知,他能“看到”与他的配对机甲是一只线条流畅的白色椭圆形的“茧”。 有关机甲的信息标在内部光屏的左侧。幽蓝色的光痕从复合装甲的拼接处消失,银色涂层的合金恢复光滑无痕。 看着有几分傻气,总之和其它各种炫酷的机甲不一样,这颗蛋一样的机甲底部还“呼哧呼哧”地喷发着对冲气流,傻乎乎地悬在半空中。 孟拾酒上来什么也没干,先喊了声see的名字。 孟拾酒:【see。】 see:【在呢。】 孟拾酒:…我希望你别在。 完全是在试探对方在全息系统里是否还能和他建立链接的孟拾酒内心:这到底是什么东西,这么难拆凸(艹皿艹 ) 从刚开始就一直很安静的see突然开口:【宿主,你为什么是双s啊。】 ——双s。已经不是简单的稀有两个字可以简单概括的了。总局不可能让一个可以当世界主角的人传送到另一个世界,并让人当npc去完成修复世界线的任务。 那他是谁? see其实很久之前就产生了疑惑——在孟拾酒用信息素在镜面上长出只有s级才能做到的冰花时、在它多次的磁场扰乱时…… 每一次按理它都应该及时反馈给总局,毕竟如果孟拾酒真的是另一个世界的主角,那么一旦主角消失,原世界也可能就此坍塌。 刚开始它安慰自己是因为传送失误的副作用,后来它就开始想象如果是真的失误,那么宿主是不是就会被送回到原来的世界。 ——送回到原来的世界。 离别。 在孟拾酒的视角自然一无所知,他抬眼:【?什么意思】 see又把总部给它的宿主资料拿出来看了一遍。 ——脸一样。姓名一样。但身份信息不可能重复,每个人的经历都是独一无二的指纹,它只需要问一下就能确认。 see在孟拾酒脑海里沉默了一会儿。 see:【没事。】 玻璃右侧亮起的光屏跳出新消息。 【公共信息: 导师:本场格斗训练,将作为入学第一场考核,计入期末考核成绩,请认真对待。 导师:评分标准:存活时长50%、敌殁即人头数30%,组队成员平均分20%】 孟拾酒先关掉气流,在草地中安稳降落下来。 四周安静下来。 这好像是孟拾酒第一次认真用精神力去操控某样东西。 圣玛利亚的配对系统显然非常科学,孟拾酒的精神力像蚕丝一样充斥在银色机甲的每个角落,和茧状机甲完美融合在一起。 机甲被唤醒,驾驶舱的灯带一节节亮起。 “主人你好……”银茧的机械音很温柔,在密闭的空间里十分清晰,“我是机甲银茧。” 孟拾酒扒拉着右侧的光屏,及时地回了个礼貌的问好:“你好。” 三秒后。 孟拾酒点开“随机组队”。 孟拾酒人生三大“绝不”准则之二—— 绝不在能躺着的时候carry。 ——不过这是他三条准则里完成度最差的一条。 当然如果他现在让see卡丘把他当场电死,也算是完成了一次。 第15章 让他躺一次吧……躺一次吧……一次吧…次吧…… 孟拾酒:(~ ̄? ̄)~ 【滴——组队成功。】 【恭喜玩家[好困啊]和玩家[player1]成为队友。】 系统里的匹配的主要原则一般是看玄学的物理距离,能组队说明这位[player1]就在附近。 简略的地图上大概地显示出两个人的位置。 在组队成功后,那个显示着[player1]的红色光点飞速地靠近。 “呲——”空气里划过几道微不可察的微小细纹。 半空中,突然出现的庞大机甲遮天蔽日,漆黑的巨大影子如蠕动的鬼魅袭向孟拾酒脚边。 肃杀的压迫感如天雷一样碾来。 天地骤然一暗,似乎连风都凝固。 迅猛而凌厉的速度和即刻停下的沉稳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机甲侧身而立,外骨骼坚固的合金散发出冷淡的色泽,右臂拿着能量刃的关节精密而灵活,散发着淡淡荧光的能量刀透出一股毫不遮掩的凛冽与森然,仿佛可以轻易切割任何东西。 外壳如黑曜石一般漆黑的高大机甲完美降落在地面,像一座从深渊拔起的嶙峋山脉,没惊起一点多余的尘土——这是精神力堪称恐怖的绝对掌控。 操控机甲的人明明什么也没有说,什么也没有做,磅礴的威压却无声无息地霸占了方圆。 [player1]的机甲[熔云]回过头,“看”了一眼[银茧]。 墨绿色的眼瞳在配队队友身上短暂停留了一秒。 孟拾酒在[银茧]的驾驶舱里,听到一道用精神力传过来的低沉声音—— “跟上。” 说罢,高大的黑色机甲收回视线。 与此同时,孟拾酒的脑海中,see的雷达响了:【滴——主要人物之一f3越宣璃出现。】 越宣璃。 他弟弟,佛罗斯特的三少爷,在圣玛利亚被学生称为“暴君”的f3。 孟拾酒自动翻译:是大腿,可抱。 “好的哥~” 懒洋洋的精神力不肯多走一步路,刚传到黑色机甲的耳边就被流走的风吹散。 [熔云]顿了顿,又回头看了那圆滚滚的银色机甲一眼,莫名看出了几分“欢快”。 越宣璃淡淡地收回视线。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丛林深处。 【进入地图时间:4min16s,目前在线人数:326】 “砰”。 灰色天空蓦然降下瓢泼大雨。 雨伴着永昼,声势浩大地笼罩了这片森林。 原本那些清晰可闻的声响被这场大雨轻易地掩埋。 第11章 光线渐暗,雨声不停,全息境况下的泥土几乎立刻变得泥泞。 永昼森林的地图似乎想模拟原始森林的环境,但由于无法准确地还原古老资料里那些早已灭绝的植物和昆虫,在孟拾酒看中看来有些四不像。 地图很大,二人所在的这一块生长着一种笔直粗壮的常青乔木,树干上爬满了菌类和蕨类,墨绿色的枝桠交错,形成一张墨绿的网。 雨中的空气中漂浮着野草与泥土的混香,周围一个体型稍微大点的生物的影子都见不着。 这块儿靠近外围,周围人不多,刚冒出个人影,就被某个黑色机甲无声无息地解决了。 大部分机甲的主要适用于远程攻击,但越宣璃的机甲熔云明显也很适合近身,冷酷的能量刃消铁如泥,拿人头拿得十分麻利。 穿行的黑色机甲逐渐加快了速度——最终成绩毕竟和人头数挂钩,单一的熬时长是拿不了高分的。 孟拾酒:太好啦,是卷王。 银色的茧状机甲紧随其后,蓝色光屏右上角显示的人数已经降到了三百以下。 孟拾酒:【这场怎么有这么多人?看场馆里人没这么多。】 see:【刚联网查到的,林教授应该是通知了全体测试,大部分二年级新生都在,只不过很多学生有自己的事在外地,所以异地登录。】 也有在私人休息室登录的精神链接舱登录的,比如越宣璃。当然,不参加的也很多。 高大迅猛的黑色机甲从外表看来低调奢华又不失沉稳内敛,一路谨慎而高效,然而驾驶舱内却一直进行着对话—— 或者说熔云一个机甲的碎碎念。 熔云:“你怎么点了接受组队啊……” 熔云:“不过是银茧耶,我已经很久没有看到它了” 熔云:“银茧主人是新号耶,0级。” “……” 坐在驾驶室的alpha有一双墨绿色的眼瞳,像是古老的翡翠,深林的幽潭,额间的黑色卷发有些凌乱地微微颤动,他却没什么反应,只仔细观察着四周。 越宣璃没有搭理熔云,专注得像隐匿蛰伏在丛林暗处的黑豹。 熔云:“不过他看起来好像很厉害的样子啊~” 啰哩啰嗦了一堆都没有这一句话管用,越宣璃:“怎么说?” 熔云知道自家主人是个超绝分奴晋技脑:“光是配对了银茧就很厉害了啦。” 越宣璃明白熔云的意思。 银茧需要至少a级的精神力才能操控,并且哪怕是简单的操控也需要消耗大量的精神力,但这也是银茧的优势所在——速度。 ——百招有先,唯速无敌。 能在系统的机制下匹配上,说明这人还拥有敏锐的思维能力,即在短时间里无论发生什么都能保持缜密冷静。 他接下组队申请的原因也是如此。 熔云:“不过他好像不怎么动哎?看不出实力。” 闻此,越宣璃眸色一暗:“那就让他动。” …… 两个人又走了一段路。 越往里走树木愈盛,隔绝了雨声,哗啦啦的声音居然也渐渐听不见了。 熔云:“来人了哦。” 昏暗的视线里,某个潜伏的身影一晃而过,暗淡的金属光泽不显眼,但依旧被越宣璃轻易捕捉,这明显是个学员。 从对方的角度,应该刚好能看到跟在他身后的银色机甲。 越宣璃侧身一动,停了下来,黑色的机甲隐蔽在粗壮的树干后。 银色机甲跟着他停了下来。 等了有一会,孟拾酒见越宣璃没什么反应,喊了一声:“哥?” 黑色机甲没回,与此同时,藏在暗处的机甲蓦然从半空中窜起,高大的身影突然发射的一束短暂的粒子炮贯穿林间。 树叶在高温中炭化,雾气缭绕中闪过一道蓝光,笔直地冲着银色机甲而来。 然而——银色机甲待在原地岿然不动,老神在在,安稳如山。 仿佛断了电。 眼看就要击中—— 熔云在驾驶舱内尖叫:“它怎么不躲啊啊啊啊?!” 黑色机甲在熔云的尖叫声里猛然扑过来,抱住银白色的茧扑倒一旁,堪堪躲过了这几击。 同时,熔云左臂接连发射的几束粒子炮精准的命中半空中的对方。 半空中,庞大的机甲像一只被猎枪击中的雁,还没落地就化为光影消失不见。 【击杀人数:+1,目前共击杀4人】 熔云:“他真不动啊?莫非我看走眼了?” 一番试探无果,越宣璃看了眼那个慢吞吞站起来当不倒翁的机甲。 越宣璃:“过来。” 孟拾酒:? 不理解,但总归大腿的话要听。 孟拾酒:“好的哥。” 孟拾酒:上次这么尊重还是大学时期回导师消息,只不过那时候他是名副其实的卷王,现在…… 银色的机甲晃过来。 越宣璃直接问:“你怎么不躲?” 他看到对面的人这次连精神力都懒得用,在组队消息里打字—— [好困呀]:不是还有你嘛,哥。 熔云:完啦,碰到真混子了。 越宣璃最讨厌的三种人:混子、挂逼、菜鸡。 两人隔着机甲对视。 墨绿的眼睛带着一丝不苟的认真,浅绿的眼瞳却一片坦然的懒散。 两个人的机甲并不知道他们的主人刚才用精神力进行了一次精神对视。 越宣璃没说什么,他一向尊重个人选择,alpha收回视线,果断看了一眼地图。 “再往西走二十米有个石洞,你在那里躲一会儿。” “结束了再出来,出事了给我发消息。” “明白了?” 越宣璃情绪稳定,任谁看出自己队友是个混子,多少会带点个人情绪,但他只是很快在地图里找出卡视野的非常规区域,把人安排好。 孟拾酒很满意:对,没错,就是这样。 “好的哥。” “嗯。”沉稳的alpha应了一声,转身离开,突然停下来,又嘱咐了一句。 “藏好。” ——和熔云想的不同,越宣璃并不是讨厌混子,也不讨厌这三类人,他只是不喜欢找这样的人做对手。 组队邀请是他自己同意的,也许对面的人真的想混,但他并不觉得孟拾酒会真的乐意做那个拖后腿的人。 第16章 ……… 孟拾酒很快就找到了越宣璃所说的地方。 这一块树木没那么密,雨声又哗啦啦地响起来,十分催眠。 【目前在线人数:276】 【目前在线人数:241】 … 【目前在线人数:194】 【目前在线人数:176】 …… 孟拾酒是被不断发出提醒的人数通知吵醒的。 孟拾酒再次看面板的时候,上面显示的人数已经到达了惊人的126:“掉这么快?” 已经少了大半的人,而地图开启还没有半小时。 还没等孟拾酒敲see问它发生了什么,石洞门口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旁若无人的交流声。 “……要去你自己去,我可不想被拖后腿。”蓝发alpha驾驶着机甲一炮轰掉对面机甲的核心传感器,对着身边的队友嫌弃道。 【击杀人数+1】 “邹韫!”队友不满地呵斥,“我觉得孟拾酒不一定弱啊,说不定还很强呢。组队一下呗,我真的很好奇啊。” 猛然听到自己的名字,孟拾酒眨了眨眼。 一直沉默的银茧突然开口询问:“这是主人的名字吗?” 孟拾酒没有回答。 另一边。 “——强在哪里?论坛名人?”名为“邹韫”的alpha嘲讽的声音响起。 “论坛”两个字离孟拾酒已经有些久远了,躲在石洞里的alpha有些讶异地抬眉。 听起来,他是在论坛很有名啊。 下课看看^^ “——哟,让我看看我看到了谁?”蓝发alpha带着戏谑的声音响起。 乍一听到这话,孟拾酒还以为自己被发现了,他在的位置视角比较高,需要低头才能看到。 他刚低头,却发现那个领头的灰色机甲已经站到了五米外。 邹韫硬生生地拽出不知什么时候开始藏在暗处的机甲,怼上去轰了一炮,把笨重的机甲一下子轰翻到地上。 机甲一下子划出五米远,半截身体陷进机甲里。 哦,没他什么事。 孟拾酒继续安然地躺好。 他看了眼在线人数—— 【目前在线人数:126】 孟拾酒:? 孟拾酒:怎么还是126? 孟拾酒:【圣玛利亚的网也不好吗?】 see:【……】 外边窸窸窣窣地响了一会,突然没了动静。 过了好一会。 孟拾酒看了眼在线人数。 ——126。 外面还没解决?孟拾酒挑眉。 孟拾酒看过去—— 那个名叫邹韫的人操控着机甲,把那个被他轰到地上的人生拉硬拽地从机甲里扯了出来。 孟拾酒:? 孟拾酒:【我还是比较喜欢我弟简单粗暴的风格。】 see:…这个时候你知道越宣璃是你弟了? see不语,只一味提醒:【滴——主要人物之一纵舸漫出现】 与此同时,孟拾酒也终于看清那个被邹韫提溜出来的beta的脸—— 是那个开学第一天,被邹韫掼在墙上的黑发beta。 孟拾酒:原来是前尘旧怨。 纵舸漫,就是那个在小说里精神掌控了夜柃息的平民beta。 而此时,那个会即将掌控主角人生的beta只是如同一个支离破碎的人偶,脆弱的脖颈被坚硬的机甲牢牢握住,连垂死的呻.吟都发不出。 邹韫像猫捉老鼠一样折磨了beta一会,才把人像扔破布一样,扔回了被他一炮击碎警报器的机甲里。 see:【在全息系统强行把人从机甲拉出来是违规的】 孟拾酒打了个哈欠:【哦?这一条也写在了圣玛利亚学院《关于学员校内需遵守的基本守则》里吗?】 see换了个说法:【这是违法的】 孟拾酒:【哇哦】 他对贵族的认知又完善了一点。 他再次看了一眼在线人数,原本懒洋洋的银发alpha猛地直起身。 银茧与主人的精神力相链接,合金连合处散发出淡淡的光芒。 孟拾酒喃喃:“怎么还是126?” 从邹韫出现到现在,足足过去了十分钟,人数还是停在126。 其他地方的人呢?没有淘汰学员吗? 他看过去—— 纵舸漫所在的白色机甲外壳金属脱落凹陷,看着已经有些惨不忍睹。 孟拾酒皱眉:【你能测一下纵舸漫机甲的损伤度吗】 see:【可以】 白色机甲被打翻在地。 see:【滴——32%】 白色机甲被邹韫从泥里捞出来摔在树干上,邹韫举起能量炮对着残破的机甲轰了一炮,机甲连同人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来。 see:【滴——8%】 漫不经心的蓝发alpha再次举起了能量炮,被对准的机甲毫无反抗能力地趴在地上,整个机甲看起来已经是一摊烂泥,连驾驶舱裸露在外。 孟拾酒的表情冷下来。 ——机甲损伤度达到50%就会强制下线,为什么纵舸漫还没有被强制下线消失? 来不及思考这些,邹韫的能量炮已经瞄准了纵舸漫。 ——这一炮轰下去,露出半个脑袋的纵舸漫不死也是神仙难救。 孟拾酒:“!” 孟拾酒所在的位置太远,他下意识想发动异能,却突然反应过来自己还在机甲里——他目前还没办法带着机甲一起使用异能。 孟拾酒果断地从石洞处一跃而下,与此同时,邹韫操控着机甲发射—— 机甲右臂的炮口处,蓝色的能量光束已经形成一团灼目的光,在邹韫发射之际,光束脱离洞口之前: 合金炮管突然猛然向右偏移,发射出的光子束一下子打在beta旁边高耸的树木枝干上,洞穿了整个树干。 see:【滴——8%】 ——射偏了。 邹韫面色一僵。 没察觉到异样的队友调侃起来:“哟,邹少怎么还打偏了?手下留情?” 邹韫背后生出一阵冷汗。 ——因为他知道不是他打偏了。 是他的机甲被别的人用精神力操控了。 ——可这怎么可能啊?! 这怎么可能?! 从来没听说过操控他人的机甲的事,这人得是他精神力的多少倍才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做到,他宁愿相信是机甲坏掉了。 ——可那一瞬间完全无法动弹的强大威压,仿佛要把他的骨头碾碎的压制,呼吸绞痛,每一寸关节都不堪重负一样作响,好像一瞬间刹车失灵,四肢被钉在原地,机甲变成了一块废铁。 像一块被凝结在琥珀里微不足道的虫子。 虽然只有短短一瞬,但那种沦为鱼肉任人宰割的感受,邹韫再也不想体验一次。 邹韫放松了僵硬的肩背,抬头,看向看着降落到面前的银色茧状机甲,皱起了眉:银茧? 从高处降落的银色机甲依旧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一道听不出情绪的声音传来。 “你眼瞎吗?” 队友明显没搞清楚状况,对着突然出现的机甲喊:“你谁啊?” 但邹韫能明白孟拾酒的意思——你看不到那个beta快死了吗? “我知道,”邹韫垂眼,依旧沉浸在那种失去控制的余韵里,蓝发alpha的声音像风中飘落的落叶—— “也许是他的链接信号出意外了,谁在乎?死了就死了呗。” “不止是他的,”孟拾酒不想废话,“十五分钟前人数就是126,现在还是,我们被困在这里了。” 闻言,两人一惊,低头查看信息。 【目前在线人数:126】 队友:“还真是。怎么回事啊?系统卡了?” 邹韫皱眉:“不。” “是我们所有人的精神传输链接被外界中断了。” 队友:“啊?那怎么办?” 邹韫没想清楚刚才的事情,本来就烦:“能别问问问了吗?” 他看向银色的机甲:“刚才……是你吗?” 茧状的橄榄球体机甲严丝合缝,看不出里面的人长什么样子。 银发alpha没理他,看了一眼不知是死是活已经晕过去的纵舸漫——beta不比alpha,没有强大的修复能力,孟拾酒顺口点评了一下邹韫的手法: “二流的操作。” 他说。 “一流的碍眼。” 邹韫:“…………” 队友:“哥们你有点狂啊。” 队友有些惊奇地看了看邹韫,这人转性了吗?居然一点都没生气? 一旁的邹韫却只是探究地盯着银色的机甲,不说话。 这群天生高高在上的贵族,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可是一开始。 孟拾酒就对下降过快的人数产生了疑问。 地图那么大,学员都是随机传送,又不是人人都是越宣璃,人数不可能掉这么快。 大概率是遇到了隐藏boss。 掉这么快…… 第17章 孟拾酒蓦然想明白。 说明boss不止一个。 “——小心。” 邹韫的提醒还没落下,银茧已经从地面凌空而起。 白色的箭羽破开雨水,从银色机甲身侧划过。 冷兵器? 孟拾酒扭过头。 黑压压的一小片,举着弓箭的人群从昏暗的森林里逐渐涌出。 ——副本boss出现了。 全息里明显加强了这种弓箭的buff。 孟拾酒看了一看被箭矢一举洞穿的多棵树干,看向了穿着兽皮、拿着弓箭的npc们。 alpha快速思考着。 或许是他们让学员的人数骤减。 但把学员困在地图的,绝不是由数据构成的副本boss。 圣玛利亚里的学员都是精英,这种程度的意外基本没可能发生。 被断掉的传送链接,和导师再也没有传送过来的消息。 只可能是事在人为。 孟拾酒突然:【这是剧情吗?】 see:【……是。】 see想瞒,没想到还是被宿主察觉了。 孟拾酒看了一眼数据。 那上面的数字从126变到了125。 ——如果学员出不去,那么在全息系统里的死亡属于什么? 自然是真实的脑死亡。 如果数字的单位是一条人命。 那么在孟拾酒眼里,永远会让他触目惊心。 这不是简单的数字波动。 这是一场谋杀。 而进行这场谋杀的人本质是对生命的轻蔑,以高高在上的姿态。 驾驶室里的温度降至冰点。 alpha的信息素像野火略过枯草,飞速地生长出冰花,整个驾驶室陷入冰的沼泽。 孟拾酒:【既然是剧情,为什么没告诉我】 怪不得see从进入这个副本后就安静的像变了个性格。 see:【………这是不可更改的先置背景剧情。】 言外之意,即便知道它会发生,也不可以阻止。 孟拾酒:【最后死了几个人?】 see:【不多,十个。】 原剧情里,这场考试只是彻底激发平民beta阴暗面的转折点。 孟拾酒闭了闭眼。 孟拾酒:【这不是剧情。】 alpha看向拿着弓箭的副本boss。 邹韫和他的队友已经发起了攻击,但一连串粒子炮打在肉体凡胎上却毫发无损。 这些npc和那个明晃晃的125不一样,这些真的都是数据。孟拾酒可没那么心慈手软。 “喂,银茧。”孟拾酒扯了扯唇角,“虽然是第一次见面,但我们应该会配合的不错?” 银茧缓声:“当然。” 磅礴的精神力逐渐笼罩,像流云包裹圆月,成功激发了银茧的战斗状态:蝶变。 银色机甲腾空而起。 蝶变,一种非常痛苦的蜕变,昆虫在自己亲手织好茧房里变成一摊营养物质,再长出锋利漂亮的蝶翼。 银色的机甲上,看不见的裂缝突起,变形,最后形成禇红色的蛾翼。 一半是茧,一半是新生的翅膀。这就是银茧的战斗形态。 红色翅膀像露珠一样低垂着,尾端上是一整排的粒子炮。 看到半空中显眼的机甲,举着弓箭的boss们的视线被吸引过来。 数秒间。 漫天的箭雨腾空而起,对准了孟拾酒,在雨幕下甚至看不清箭雨的身影,可每一棵箭落之处必有树倒。 轰隆隆的声音与激情的雨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一副盛大残暴的场景。 哪怕只是假的,只是数据,这暴力也依旧让人震撼。 银茧的最大优点确实是快。 像一颗华丽的流星划过天际,红色的尾巴点燃了天幕。 ——boss的弱点也很容易找到。 既然系统设定了防御性极强的箭雨,和金刚不坏的肉身。 那么只有一种可能,他们的弱点是近距离攻击。 轻盈的红白机甲在alpha的驾驶下,轻易地贴近拿着弓箭的人群。 果然,远程时金刚不坏的npc,在近距离时和普通人一样脆弱。 冲撞变形,然后碎裂,最后变成星子一样的光点。 令人着迷的嗜血感依旧让孟拾酒脊背发麻。 炮弹穿梭间,数据湮灭。 纷飞的光点,一点点上升,在雨雾中消散。 【副本boss额外分:+1】 【+2】 【+3】 【+4】 …… 【额外分已满值:10】 一半银白一半血红的机甲重新悬在半空。 突然,孟拾酒问see:【你之前说,修复世界线可以答应我一个愿望,这个愿望…可以做到哪种程度?】 第12章 【你之前说,修复世界线可以答应我一个愿望,这个愿望…可以做到哪种程度?】 面对的孟拾酒的疑问,see第一次沉默了。 一直以来,孟拾酒给他的感觉就像是空中楼阁。 看的到,但不真实。 是雨后天晴的彩虹。 没有谁是真的难懂,是孟拾酒也在隐藏他自己罢了。 只是在这一瞬间,see隐隐约约觉得它好像能触及他水中倒影般的表皮下的温度。 see:【在不扰乱世界线的情况下,应该都可以满足。】 …… 出现在这里的boss们被孟拾酒彻底清理干净了,只不过这个副本里的boss们都散布在整个地图的各个角落里,多到看都看不清,更别提还有雨幕与树林的遮掩。 ——谁也没料到,林教授设置的这场阵营战里,最大的对手不是一同进入全息的学员,而是副本的隐藏boss。 【目前在线人数:125】 红银色的蝶变机甲还在不停上升。 未被树木完全遮挡的地方—— 孟拾酒看到不远处有五个人共同对峙着一大片的boss。 看见被boss群追逐逃窜的学员。 还看见还没发现发生了什么的落单学员。 还有……不远处的某个熟悉的黑色机甲。 ——与此同时,越宣璃敏锐地发现了从上空投来的、微不可察的视线。 黑发alpha猛地抬起头。 银茧与熔云的机甲内。 一双如春日湖泊的碧色和另一双幽潭一样深沉暗涌的墨绿对上。 银发长发如雪,黑发卷发如墨。 一者像悬在天边的利刃,一者像吞噬黑暗的深渊。 像心有灵犀,两条消息同时在对方机甲的光屏上显示出来—— [player1]:【位置】 [好困啊]:【地图坐标(145,17943)】 是距离越宣璃最近的boss群的位置。 几乎立刻,越宣璃驾驶着机甲飞速地向坐标所在的位置靠近。 漫天的箭雨毫不留情地破开雨幕,向着黑色的机甲循来,在碰到熔云之前,就被银茧的炮火截断,熔成一摊铁水,两个人像曾经合作过无数次一样默契,完美配合上。 在银茧的火力的压制与掩护下,越宣璃轻易地接近了举着弓箭的boss们。 熔云在丛林里形成一道黑色的影子,火星溅在潮湿的树干上,留下一道道裂痕。 但即便越宣璃的速度已经够快,依然有漏网之鱼。 外围的某个躲在人群后的boss,悄悄举起了弓箭,箭矢却对准了一旁,某个损伤度看起来极高的机甲趴在地上不再动弹。 离弦的箭像一条笔直的闪电,四周卷起的气浪斩断了连绵的雨水。 照映在银发alpha清澈的碧色湖泊中。 电光石火之间。 高速飞舞的箭支骤然停在半空。 ——连同畸变的雨滴、惊起的树叶、拿着弓箭还未放下的手。 整个全息系统像“咔擦”一声被拍成了照片,一切都保持了诡异的静止。 连微末的雨珠都悬在半空。 半空中,红银机甲里的alpha白皙的脖颈上蓦然生出一层冷汗,向来嫣红的唇瓣白了半分。 see:【——宿主?】 see突然想起它和孟拾酒第一次见面时,那把凭空出现的刀。 「…刀。 当毒蛇一样阴冷的黑瞳alpha握住长发alpha纤长的手腕,金色的日光将alpha因为对方的信息素而升起烦躁的冷冽眼瞳染上一层玉色。 海风骤然停息。 被浪拍起的水花堪堪悬停在半空,在阳光下折射出熠熠生辉。 see的磁场陷入一片混乱。 一切暂停,包括温暖的光线。 ——时间暂停。 一秒。 两秒。孟拾酒懒洋洋地从贴着大腿外侧,抽出一把刀。 时间恢复正常。 浪花声重新拍打向岸边。 雪白的刀尖抵上觉宁的手腕。」 但这次,see没有陷入磁场的混乱,只有全息地图里原有的造景像被拔断网线的机器,卡在原地。 雨幕像在半空中凝结成了剔透柔软的冰,雨声消失后的森林寂静的古怪。 第18章 唯独所有学员都保持了清醒。 ——所有学员、124个人,都看向雨幕之下,停在高空之上的、蝶变状态的机甲。 那是在场唯一一个还在动没有僵硬在原地的机甲。 ——造成此种场面的对象是谁,显而易见。 “时间暂停”是孟拾酒穿书前在末世觉醒的一项异能——觉醒时机来自那时孟拾酒所经历的一场濒临崩溃的意外。 这项异能被孟拾酒无意带到了这个世界。 末世的时候,除了枪支和物资,觉醒的异能者们也都是人们争相招揽的对象,但即便是认识了他很久的队友,其实也不太清楚孟拾酒的异能是什么。 ——这个异能太逆天折寿了。 孟拾酒的异能用不了太久,只有短短五秒的空余时间。 但五秒能改变很多事,甚至足以轻易拿走一个人的性命。 这种献祭流的异能也十分损耗异能者的寿命—— 只不过,孟拾酒大多时候求生欲都太低,所以他经常习惯性忽略这一点。 按道理这五秒内,应该是时空里所有的一切都保持静止。 也许是因为身处全息,也许是因为突然快速消耗的精神力。 孟拾酒的视线定格在不远处的机甲外。身体里,好像有一种莫名的力量在吸纳他的精神力,填补某一片空白贫瘠的土壤。 孟拾酒的羽睫被汗水沾湿,汗水一无所知地流进浅淡的碧色,逼出一片凛冽的潋滟。 突然。 在所有人的目睹下。 停在半空的雨幕开始向上回升。 像千万条银丝被阴沉的天幕收回,泥土里的水洼开始收缩,一切都像误触了倒放键一样猝不及防。 “……”所有人都震惊地说不出话。 孟拾酒勉力睁着眼睛。 居然是进化吗…… 孟拾酒没想过自己这种级别的异能还能进化,他穿书前不是没见过别人进化异能,但从没指望自己这逆天的异能还能有什么突破。 异能进化以前只是让时间暂停。 但在进化后,或许是因为与精神力的结合,另一种不断汲取孟拾酒精神力的土壤变得富饶。 ——时间开始倒流。 虽然只是改变了全息系统的时间,但也够用了。 整个地图像陷入了混乱的时空边境,森林边缘疯狂闪烁出彩色的短块,时间的流速突然间不可琢磨。 这不是简单的恢复出厂设置,是真实的时间倒流。 【地图已开始时间:52min13s】 【48min41s】 【37min19s】 …… 【28min42s,目前在线人数:126/125/126/125…】 屏幕上的数字始终在126和125两个数字间闪烁。 【——滴滴滴错误——滴滴滴——目前在线人数:125人】 孟拾酒没太意外。 孟拾酒只是有能力让全息系统恢复到传输渠道没有断接的样子,不代表能改变已经发生过的事情。 五秒已经过去。 雨幕重新恢复,时间显示停在传送链接尚且完好的【25min45s】 用精神力传来的声音像一道风传送到地图的每个角落。 【——傻站着干嘛?自/杀脱离系统不会吗。】 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散漫。 话音刚落。 半空中,像是撑不住了,红银机甲失去了所有意识,从暗淡的天幕里停了两秒,然后像一颗绚烂的流星笔直的坠落。 所有人凝聚的目光一顿。 地面上,黑色的机甲如一道劈开天幕的闪电极速地飞过来,接下了坠落的蝶。 像空中燃烧成灰烬的火焰,银茧华丽的蝶翼化成金色的光点,消失在天空。 所有人都记住了那只蝶。 … 孟拾酒躺倒在银茧的驾驶舱,看着逐渐消失的天幕。 雨声消失,另一种真实的雨声逐渐传来。 不属于永昼森林,来自圣玛利亚。 他闭上眼,双手折叠放在脑后。 怪累的。 他喝了一口放在一旁的石榴汁。 …… 训练课结束了。 孟拾酒在所有人还待在训练场的时候就溜出了教室。 他没走电梯,顺着逃生通道的楼梯口慢悠悠地往下走。 银色的高马尾已经有些散乱,孟拾酒抬手拨了拨月色一般冷冽的银发,勾住白色的发绳,随意地一扯。 月色倾泻下来,垂下的发丝遮住一小片修长的脖颈,孟拾酒漫不经心把发绳撸到手上,抬眼撞上一人。 ——越宣璃。 考核结束就赶过来准备堵人的alpha看起来没有丝毫匆忙的痕迹。 微卷的黑发散落在额前,衬得那抹幽绿愈发深邃,像某个知名画家画中缱绻闷焗的夏夜。 越宣璃长了一张极具侵略性的脸,眉骨锋利,眼尾狭长,但这和他哥孟时演给人的巨大压迫感不一样,这是张像凶猛的年轻狼狗一样带着新鲜野性的脸。 他颈侧因仰头而露出的青筋若隐若现,沉默地看着孟拾酒。 孟拾酒走下来,银发alpha踏过阶梯的声音像敲在空中的鼓点。 走到同一级台阶时,越宣璃微微抿了一下唇。 “二哥。” 年轻的狼俯首,声音像砂纸擦过粗粝的石头。 嘴里喊着“哥”,却突然抬起的宽大的手掌,牢牢锁住了孟拾酒的手臂,拦住了孟拾酒往下走的动作。 黑发alpha的指节突出,像未磨平的狼牙。 “………”孟拾酒。 孟拾酒扭过头:“嗯。”大腿你好。 佛罗斯特古老的家族特征也意味着——其家族成员也严格地遵守着长幼有序的旨训。 狼族中森严的等级制度始终在这个家族里被以近乎严苛地态度心甘情愿地遵循着,年幼者不可僭越,年长者必须博爱。 即便是在圣玛利亚被称之为“暴君”存在的、从来不遵守规矩只在乎实力的越宣璃也不例外。 年轻的alpha看了一眼孟拾酒的校服,皱起了眉。 “哥…你怎么来了?” ——是他想错了吗?那个人并不在训练室? 想到那个张口闭口就是“哥”的[好困啊],越宣璃一时不知道该走,还是停在原地寒暄。 他冷厉的视线扫过孟拾酒的校服,黑色的鸦羽穿在alpha身上像是浸透夜色的刀刃。 “——你偷偷跑进来的,没告诉大哥?” 孟拾酒避而不谈,他反手拽住alpha的手腕,眼里带了点笑,舔了下唇:“走啊,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 越宣璃却不回答。 高大的alpha直勾勾地盯着他: “——刚才二哥也在考试吗?” 第13章 “嗡——” 鲜红的石榴籽像一捧细碎的猩红宝石,饱满的籽粒在机器的重压下汁水迸溅,浓稠艳丽的果汁蜿蜒落入透明玻璃杯中。 纹着狼爪样图腾的精致袖口处露出的指节宽大而坚硬,指腹上覆着一层薄薄的茧,指甲修剪得干净而整齐,透着一丝不苟的冷峻。 孟时演关掉榨汁机。 客厅里机器的声音消失,alpha敏锐地察觉到有人正从门外回来。 对方在与管家问好后,穿过长廊,朝孟时演所在的客厅走来。 alpha眉头微微舒展。 ——身后传来声响。 孟时演拿着石榴汁缓缓转过身,一向肃穆冷厉的脸上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容,和出现在客厅的人对上眼。 看到来人,孟时演的唇角僵住。 “——怎么是你?” alpha低沉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只放下了石榴汁——玻璃与台面发出了刺耳的“咯哒”一声。 刚回来的越宣璃撩了下眼皮,看了自家大哥一眼,有些莫名: “这不是我自己家吗?” 他挑了下眉。 没有大部分人挑眉时或多或少显露的轻佻,黑发alpha做这个动作时,显得眉眼深邃而沉静:“我出现在这里很奇怪?” 孟时演没有回答。 面对家里老弟,孟时演懒得多看一眼,随口问了一句:“今天怎么有心情回家了。” 越宣璃淡淡道:“明天不是家族聚会吗?” 孟时演顿了顿,撇过头看了黑发alpha一眼。 客厅里的alpha站姿松散,灯光下的下颚线崩成一条锋利的刃,眉眼带着冷厉的桀骜,黑色短发不羁地散布在额前。 家族聚会,佛罗斯特的传统,非特殊情况必须参加的聚餐以及聚餐后的一周总结。 自从孟时演成了佛罗斯特的家主,两位退位的老家主就无影无踪不知道跑哪逍遥去了,所以一般的每周聚会其实就只有孟时演和越宣璃两个人。 自从孟拾酒回来,聚会就变成了他们三个。 越宣璃平时当然也会参加,但他一般不会回来这么早。 正准备说什么的孟时演突然止住话头,视线落向越宣璃身后,黑发alpha也若有所觉地回过头。 第19章 ——低着头心不在焉的银发碧眼alpha突然从转角处出现,晃进二人的视角。 发尾扎着长长辫子的alpha抬起头,懒懒地朝二人打了个招呼:“晚上好。” 一个半小时前,距庄园西处三百米方向的商店里,收银员女beta信誓旦旦地再三向孟拾酒保证自己的手艺,表示这个发型绝对简约而不失优雅,精致又不过分张扬,并当场给孟拾酒扎了这个传说中风靡全球但手艺难寻的低马尾辫。 精致漂亮的纹理从绸缎般的发尾向上延伸,衬得alpha的脖颈线条愈发修长而优雅。 ——而孟拾酒也终于从她那里打听出了全首都最好吃的千层酥出自哪家甜品店——啊,对,千层酥就是孟拾酒最近新感兴趣的糕点,不过这个一手消息目前只有林管家以及唯一一个加上孟拾酒终端的同学夜柃息知道。 总而言之,综合了三个人的测评,孟拾酒同学终于在琦御下城区的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旮旯小店买到了一盒千层酥。 品尝完糕点的alpha心满意足,带着虽然尝不到但也同样心满意足的see,一人一统愉快地走进了黑灰色的佛罗斯特庄园。 心情愉悦的alpha的视线先和孟时演对上,然后又看向越宣璃,在黑发alpha的身上停留了好几秒。 ——“刚才二哥也在考试吗?” 楼梯口处alpha的问话仿佛还在耳边。 越宣璃不是别人,他是孟拾酒接收记忆里出现过的家人。哪怕他常年在外,两个人接触也很少。 记忆里的自己从来没有使用过异能,他有异能这件事,别人或许会自圆其说当成他精神力强就放下了,但越宣璃对这场考核——或者说这一类事的态度都足够认真严谨,如果知道[好困啊]是他,越宣璃是会怀疑的。 但孟拾酒不想让家人担忧是一件事,不想对熟悉的人撒谎是另一件事。 ——“我在啊。” 他当时笑着说。 一阶台阶上站着两个alpha,越宣璃近距离地对上那一片笼着薄烟的青蓝,像回到了在全息地图里隔着机甲对上一双同样冷冽的眼眸。 只是这回更清晰,清晰到可以看见那双碧色眼瞳中细密的金色纹路。 一切尽在不言中。 “——你们准备这样看多久?”孟时演低沉的声音像从遥远的地底渗出来,他拿起台上的石榴汁,“太久没见,忘记对方长什么样子了吗。” 孟时演走过来,自然地将石榴汁递至孟拾酒唇边。 玻璃杯在alpha干燥的唇瓣上压下一道春花般的痕迹,杯沿陷进柔软的下唇。 越宣璃看着面容俊丽的长发alpha顺着孟时演的力道微微仰起头,透红的石榴汁沾湿漂亮的唇瓣,孟拾酒喝了一口,然后懒散的alpha才伸出手接过玻璃杯。 两个人相处得太过自然,越宣璃不动声色地扫过孟时演古井无波的暗紫色眼眸,却什么也没看出来。 孟拾酒含糊地说:“谢谢哥。” “嗯。”孟时演微微侧身,十分凑巧,恰好挡住了越宣璃的视线。 越宣璃皱皱眉,没说什么。 “头发谁扎的?”高大的头狼没有收回手,轻轻捧起那尾霜雪一样的银发,像是担心对方厌烦,又补充了句,“挺好看的。” 孟拾酒无语地从他手中抽回自己的头发,顺手用辫尾在孟时演掌心甩了一下:“是又想问我又去哪里玩了吗?” 这几天无一例外的,只要大忙人孟时演在家,就会顺便关心一下他,很像渴望关注的空巢老人。 柔软的发尾像羽毛一样在掌心划过,孟时演收回手,下意识捻了捻指腹。 威严的alpha一本正经:“照顾你是我的责任。” 孟拾酒:…… 越宣璃:?那照顾我是谁的责任? 孟拾酒捧着石榴汁上了楼,银色的发辫垂在脑后,随着alpha的动作划过腰际,像银鱼摆尾。 料峭春风尚且有寒意,从圣玛利亚出来时,孟拾酒换了一件烟粉色的外套,低饱和度的颜色衬得他整个人看起来像一阵潮湿而朦胧的雾。 越宣璃果断跟在银发alpha身后上了楼。 “你干嘛去?”孟时演笼起眉头,沉着语气喊住黑发alpha,“你房间在一楼。” “大哥不是说,我忘记对方长什么样子了吗,”黑发alpha头也没回,“我去眼熟眼熟。” “你怎么了,防我跟防贼一样。”越宣璃又淡淡地落下一句。 孟时演:“…………” 孟拾酒在踏进房门的前一秒被拦住,高大挺拔的alpha低头盯着他的眉眼,一双幽绿的眼睛像潜伏在暗夜里的狼。 和他在全息地图里一样专注认真的眼神落在懒散的alpha身上。 越宣璃低下头,用两个人可以听见的声音: “你不是说,要带我去个‘好玩的地方’?”似乎是不常用这样的词汇,他说的时候有些生涩。 楼梯口的对话因为人流的变多而终止,等越宣璃想找人的时候,孟拾酒已经消失了。 “啊,”银发alpha想了想,手伸进烟粉色的口袋里,“但是我已经去了,下次再带你。” 孟拾酒表示不仅便宜哥哥有点粘人,便宜弟弟似乎也有点。 “手。”孟拾酒无奈地扯起唇角。 高大的黑发alpha闻言顿了顿,乖乖伸出了手,摊开的手掌纹路清晰,同样附着薄茧。 孟拾酒从兜里拿出一小块积木大小的千层酥。 千层酥是甜品店店员帮他把没吃完还剩下的一点,分成几个小块塑封了起来,孟拾酒立即当场感慨了一下世界还是好人多,然后店员就红着脸拿出私人终端向他询问可不可以留个联系方式—— 孟拾酒:世界还是看脸的人多。 店员又说加了联系方式可以及时推荐店内新品,还包送门服务。 孟拾酒:来,加。 孟拾酒拿着千层酥停在越宣璃掌心上方,alpha施施然松开手,“啪嗒”一声,精致小巧的千层酥落在越宣璃掌心。 越宣璃下意识收回手。 在越宣璃合上掌心的前一秒—— 原本安静躺在他掌心的糕点突然逆着重力往回走,“哒”一声,又重新落回了孟拾酒手里。 越宣璃的掌心落了空。 孟拾酒朝越宣璃露出一抹浅淡而狡黠的笑意。 see:【宿主……别玩了,你能别把异能当饭吃吗】 see恨铁不成钢:【爱惜自己的身体啊】 孟拾酒:【哦 ̄へ ̄】 ——异能。 从校园出来的一路上,孟拾酒就在尝试着再次使用进化后的异能。 他发现他能简单地单独控制一部分体积较小重量较轻的东西的时间流速。 比如一缕春风。 比如一枚花瓣。 被放下又收回的千层酥被银发alpha握住,孟拾酒眼中浅淡而明媚的笑意和越宣璃记忆里那双沉默空荡的眼瞳完全不一样。 眼前的人唇角带着柔软的笑意,眸中含着无伤大雅的戏谑,走廊灯光下,那双瞳色显得过浅,像很近又很远。 因为下意识追寻千层酥的踪迹,越宣璃粗粝的指节握上了孟拾酒劲瘦白皙的手腕。 微弱的脉搏在越宣璃指尖的茧下无声跃动,生出几分薄热。 在孟拾酒毫不遮掩的笑意下,越宣璃耳朵微微尖红了一下,他无奈地喊了一声:“哥。” 黑发alpha低下眉眼,仔仔细细地把银发alpha的手心扒开。 孟拾酒笑着任他动作,那枚千层酥被冷不下脸的黑发alpha重新拿走。 “最近睡不着觉吗?”想起那个游戏昵称,越宣璃握着他的手腕没松开。 孟拾酒不答,笑着收回手:“谢了。” 越宣璃看了他一会,粗声粗气地憋出一句:“谢什么。” 银发alpha看着越宣璃,眼里带了些认真:“在圣玛利亚上学的事,谢谢你替我瞒着哥。” 越宣璃不是他,佛罗斯特的家训深根蒂固,违逆者要承担的风险比外界想象的要大得多。 …… …… 孟拾酒的房间窗户正对着月亮,温柔的月光透过窗户给空荡的房间染上了一层银色的柔晖,和孟拾酒的发色融合在一起。 孟拾酒没开灯,就着月光点开终端。 几条消息在右下角闪烁了一下。 孟拾酒点开消息栏。 21:36 [夜柃息]已撤回6条消息。 22:14 [夜柃息]:【那个[好困啊]是你吗?】 [aaa在线有偿找催眠大师]:【?】 [aaa在线有偿找催眠大师]撤回一条消息。 [aaa在线有偿找催眠大师]将昵称修改为[光合作用中] [光合作用中]:【嘘。】 回复完消息,孟拾酒打开自开学就从来没打开过的圣玛利亚论坛。 输入昵称的时候。 孟拾酒想了一会,然后输入:【不看论坛很多年】 【滴——注册成功,欢迎[不看论坛很多年]加入sm(sancta maria)论坛,清坛行动,你我同行[玫瑰]】 第20章 ——论坛刷新的页面上,某篇飘红的帖子格外醒目。 第14章 sm(sancta maria)论坛 +having fun section+ 【热】【今天下午在二年级林教授的开学考核的,进】 【楼主】19的男友粉:【还没有人扒出来下午的那位大佬是谁吗?在线蹲一个粑老师的解说。】 1l:【蹲,lz求踢】 2l:【蹲+1】 3l:【路过,膜拜一下】 4l:【你们到底在说什么啊?最近论坛的谜语人怎么那么多……】 5l:【楼上从21世纪来的吗,网这么慢】 8l:【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 9l:【……是因为消息封的太快了吗?出这么大的事居然还有人不知道?沈校都惊动了,据说这次的情况特别严重,联邦又在校内加了一支巡逻军队。】 13l:【怪不得,我看到雨还没停的时候,西区围墙边上,有两个交易crush独家小卡的学生被新来的军官逮住了】 14l:【crush的卡?什么卡】 15l:【能被逮住的卡还能是什么阳光健康的卡?[黄心][黄心]】 16l:【求私戳渠道】 17l:【这种小卡都是怎么来的】 18l:【高p,最近好几个圈内的p图大神全都起死回生了[赞],果然没有人能拒绝19】 19l:【19?】 20l:【crush名字的谐音啊,你不会还不知道crush的名字吧,我为什么会跟这群老古董待在同一片网域里啊?!】 21l:【歪楼,话说有人考核完后看到crush了吗?】 22l:【从楼梯口走了,隔壁有人拍到了】 …… 31l:【消息封得这么快,再加上出事的是个omega,合理怀疑……】 [31l已被楼主删除] 32l【楼主】19的男友粉:【楼上,我把你的这条删了哈,论坛太多引战的了】 33l:【……已经看到隔壁很多怀疑和指证的帖子了。】 34l:【所以到底是哪个大神啊?有人有想法吗?我感觉这位的风格不太一样,真的没见过。】 35l:【什么风格?】 36l:【最后他说“傻站着干嘛”的时候我觉得真的很有安全感啊】 37l:【有点子无奈又宠溺的感觉…】 38l:【楼上懂我】 39l:【疯了吧,还不知道是谁,这就有腿毛了?】 40l:【但这至少说明对方精神力很强啊】 47l:【确认是学生,反正不是f4,f4根本懒得管】 48l:【怎么说,不是还有人看到暴君救人了吗?】 49l:【…你怎么知道他是为了救人还是为了考核积分?】 50l:【……好真实】 51l:【分奴没救了】 52l:【分奴没救了】 …… 【69l】把门开开:【查到了一点,昵称是[好困啊],机甲是在役无主单机[银茧],虽然不知道具体是谁,但估计会有校领导找谈话,盯着几个领导的动作就ok】 【豁…大佬取名字这么随意吗……】 【没听说过,会不会是哪位大佬的小号?】 【服了,能来个参加考核的学生说一下到底发生了什么吗?】 【问得好,本人参加了考核,但其实也没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1。就是觉得对方很秀】 【+1。听说全息系统里其他地图的娱乐玩家也被惊动了,好几个地图时间混乱,积分清零,有人在宿舍破口大骂,我在楼下都听到了】 【所以这场考核的分数到底怎么算啊?】 【[苦笑]楼上是暴君的马甲号吗,还有心情在乎分数】 【话说大佬会不会和老三认识啊,最后熔云飞过去接住了大佬,我们都知道熔云的主人就是暴君啊】 【不一定,有小道消息称两个人是考核内新结成的队友。】 【到底为什么你们都这么淡定,是因为没亲眼见过吗?我都激动一下午了……】 【没见过……但圣玛利亚什么大佬没有】 【刚吃完瓜。我只关心我自己的安全,出这么大事,学校还要捂嘴吗?不给个解释吗?】 【就是啊】 【至于吗,真有大神,早就爆出来了】 【………记住你现在的嘴脸】 【指路隔壁爆帖,刚有人放了录像】 隔壁放了银茧视频的帖子就是孟拾酒打开论坛看到的第一条帖子。 帖子爆了,但是孟拾酒还点不进去。 终端上红色的提醒十分醒目—— 【你好!只有svip用户才可以进入[svip section]哦~】 【请问是否升级svip?】 孟拾酒沉默地点了【是】。 光屏上跳出一套试题。 孟拾酒:? 孟拾酒:这合理吗? 孟拾酒:不是,变态吧。怎么这学校什么都要答题。 孟拾酒继续沉默着打开测试题。 【第一题:圣玛利亚的校训是?】 孟拾酒:…… 孟拾酒:【see】 see:【在】 孟拾酒:【帮我作弊】 see:【?】 see:【“我凭本事考的分”?】 孟拾酒:【快点。】 see:【:d】 …… 答完第100题,时间已经过去了五分钟。 孟拾酒点击提交。 【恭喜你!您已成功升为svip用户,您的答题时间为:5min21s,分数为100/100,恭喜您击败100%的用户,升级为svip20】 孟拾酒点击【确定】。 同时,sm论坛上空的喇叭播报处,伴随着光屏上落下的花里胡哨的飘花,七彩的字体开始在论坛上空循环播放—— 【恭喜用户[不玩论坛很多年]升为s20!】 【恭喜用户[不玩论坛很多年]升为s20!】 足足循环了五分钟才停止。 ——这么热情吗? 孟拾酒反思:【看来是我误解了圣玛利亚的校文化,它还是很给新同学排面的】 see:【[撒花][撒花]】 孟拾酒点进首页顶置的帖子。 +svip section+ 【热】【爆】【蝶】 【楼主】晚星s9:【不多说了,你困神:】 【[视频]】 很难说这位同学是怎么做到在当时的场景下还能拍出如此高清的视频的。 视频镜头定格在已经蝶变的红银机甲上,雨幕给镜头加了一层潮湿而昏暗的滤镜—— …… 纷飞的粒子炮精准地击中雨中的箭矢。 机甲的身影在空中划过一道道绚丽的线条,像一阵红白的风。 在向上回流的雨幕恢复正常回落时,茧与蝶翼构成的轻盈机甲与雨滴一同坠落。 …… 1l:【我懂了,我终于懂了】 2l:【!】 3l:【五分钟,最多等五分钟,我要知道他的全部资料!】 4l:【楼上戏演够了吗?…我就不一样,我可以等十分钟!】 5l:【不要扰乱市场价ok?】 12l:【好强的操作。有人能分析一下银茧的攻速吗】 13l:【隔壁有技术分析贴。要钱。】 14l:【最后那是怎么回事啊啊啊啊!!为什么雨往上走了?是精神力吗?】 15l:【求完整视频】 30l:【已看完分析帖回来,我只想说:困神,你是这个[赞]】 31l:【困神】 32l:【困神】 33l:【困神】x99 …… 在刷屏式的回复中,有一条消息蓦然出现打断了队形。 【199l】不玩论坛很多年s20:【各位做法呢?】 200l:【?】 201l:【又一个起号的?】 202:【滚。】 …… 211l:【不是……等下,刚才那个不玩论坛很多年,是s20?】 212l:【我去】 213:【我去!】 214:【我去?】 217l:【还真是!】 218l:【我眼睛瞎了?s20?】 219l:【!sm以前出过s20吗?】 220l:【不是……s20是多少分?】 221l:【楼上醒醒!满分啊!】 222l:【以前没有出过s20!我记得很清楚,题库是几个初代的几个校长合伙出的,至今有几道题都没有扒出答案】 229l:【我去,快去看,现在论坛喇叭还在放呢】 230l:【我真服了,五分钟??那我辛辛苦苦做了两个小时勉强及格算什么?!】 231l:【第一次见论坛飘花…】 232l:【第一次见+1】 …… 246l:【哥们冒个泡,确定不是人机吗?@不玩论坛很多年】 247l:【@不玩论坛很多年】 …… 孟拾酒:……完辣。抄成第一了。 see好心安慰:【没关系,至少没有人会怀疑到入学考核考19分的宿主身上】 孟拾酒:【……】 第21章 see:【?】 孟拾酒:【你觉得好笑吗?】 【261l】不玩论坛很多年:【这么简单的题拿满分不是轻轻松松吗?】 整个楼安静了几秒钟,然后犹如滔滔江水一般涌入了无数条需要高审的回复。 面对狂蜂浪蝶般的私信,包括但不限于谩骂威胁好奇……孟拾酒轻描淡写地选择开启“不接收陌生人的私信”,然后果断离开了这个让人感觉到无聊的帖子。 第二天,整个圣玛利亚都知道学院里火了两个人。 一个是一战成名的“好困啊”困神。 一个是一举之力在六分钟内破纪录拿下s20的“不玩论坛很多年”。 又有小道消息传这位神秘的“不玩论坛”哥刚上论坛第一天就疑似报复社会地在论坛拉仇恨拉。 具体是怎么拉的—— 【楼主】19的头号舔狗:【想crush想得睡不着,无法调理了怎么办】 意外发现失眠病友的孟拾酒友好地询问病情。 不玩论坛很多年:【这种情况多久了】 深夜emo、45?仰面流泪的楼主面对始终无人搭理的帖子终于有了回复,非常认真地回复—— 【楼主】:【看起来只有几天,其实度日如年[狗头]】 不玩论坛很多年:【啊?这么严重啊】 不玩论坛很多年:【有尝试治疗或者吃药吗?】 见对面这么认真,网友紧张起来。 【楼主】:【是有什么问题吗?大师你有什么高见吗?】 对面不知道干什么去了,楼主惴惴不安等了半个小时才得到了回复。 不玩论坛很多年:【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医生】 楼主:? 楼主:那你问毛线啊? … 【楼主】【匿名】:【求千主席喜好,有偿】 不玩论坛很多年:【@管理员,这里有疑似行贿行为,而且我觉得当事人受贿几率很高,建议严查】 [此回复已被楼主举报删除,由于该用户等级过高,需24小时审核后才能通过] 【楼主】:???大哥你知道论坛是谁的地盘吗? [此楼已被管理员删除] … 【楼主】blue:【恐alpha了,有什么办法能让这所学校的alpha都消失啊】 不玩论坛很多年:【建议把学校饮水机换成o泡果奶,alpha喝了直接变omega,亲测无效】 … 【楼主】白发生:【@不玩论坛很多年,这位大哥,请问您是怎么拿到满分的啊】 不玩论坛很多年:【抄的】 白发生:【真的假的?不信,哪来的答案?】 不玩论坛很多年:【脑子里来的】 白发生:【???】 …… 助人为乐,每日功德+1+1+1。 孟拾酒很满意。 零点一过,孟拾酒准时关掉终端,躺在床上,开始培养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培养出感情的睡意,徒留论坛的网友们风中凌乱。 第15章 see:【宿主,你还好吗?】 在校内习惯扎高马尾的alpha今天没有扎头发,银色的长发温顺地垂在颈侧。 宿舍门被打开,圣玛利亚清晨的光线总是萧条又干净,面容俊逸的alpha逆着光走出来。 似乎是不太适应,alpha若有所思地抬起手,用苍白的指尖摸了摸后颈处新贴上的抑制贴:“还好。” 对面宿舍突然传来声响。 门被从里向外推开,从对面宿舍走出来一个蓝发黑皮的高大alpha。 他生了一张欺诈性质的娃娃脸,但眉眼戾气很重,棕色的皮肤像烈日淬炼过,泛着蜜糖般的色泽。 是邹韫。 一脸烦躁的alpha抬眼打量了站在门口的银发alpha一眼。 孟拾酒今日没穿校服,白色的实验服随意披着,衣服领口歪斜着,露出一截锁骨,看着比平日还要懒散一点。 清晰得可以看见浮尘的光线里,银发alpha像一座精致脆弱的琉璃美人像,浅色的瞳,浅色的发,苍白的可以看见淡青色血管纹路的颈侧皮肤,恹恹的面容带着近乎妖异的靡丽感。 和平时那个似笑非笑的清俊alpha似乎有点不一样。 微风扬起,邹韫闻到了一点浅淡的冰冷的气息。 透过alpha摸后颈的动作,邹韫隐隐约约看见alpha修长精致的轮廓侧、被随意贴上的柔软布料上,突起的一角——本来随意扫过的视线定回原点,邹韫故作讶异地挑了下眉,语气不屑: “——alpha还贴抑制贴呢?” 孟拾酒没什么情绪地看了邹韫一眼。 刚喝完抑制剂的alpha薄唇被晨光染成珊瑚色,泛着一层浅淡的釉光。 进入易感期的alpha往往会信息素躁动、产生大量负面情绪甚至暴力冲动,研究表明,这个时期的alpha往往会变得偏执不安,渴望占有和标记omega。 面对易感期,alpha通常选择佩戴抑制环、服用或注射抑制剂、人工隔离等等方式。 总之,大部分人默认这个时候的alpha是危险而容易失去理智的。 但孟拾酒的易感期不仅来得无声无息,没惊动任何人,甚至在引用抑制剂后情绪变得更加冷淡,像在纸上晕开被反复漂洗的墨、书本里夹了太久的干花书签,淡到让他出众的容颜更加突出,像被雨清洗后愈发艳丽的花。 抑制贴是omega专用,对alpha只起到辅助作用,只能短暂压制住一部分信息素的暴走,效果有限。 但孟拾酒喝了一管抑制剂后还是不太舒服,就顺手贴了个抑制贴缓一缓。 孟拾酒朝邹韫勾勾手。 没什么表情的alpha眉眼压着,精致的脸部像一捧细雪,把眼中冷艳的青绿衬出几分神秘莫测的绮丽。他随意勾手的动作像在召唤一只不听话的狗,不是邀请是命令,偏偏很有吸引力。 蓝发alpha抿着唇,皱着眉头,嘴里说着“又要耍什么花招”,然后走了过来。 还没等他停到面容昳丽的alpha面前,就被对方一把按住肩膀。 抑制贴根本挡不住alpha猛烈的信息素,像大雪倾倒、婴儿的啼哭、钟表迈过七点钟——黑夜要来临时任何人都是无法阻止的。 alpha气势凌人的信息素让高大的蓝发蓝瞳的alpha几乎立刻承受不住地痛苦地蜷缩起来,冷汗直冒。 但除了顶级alpha的威压,另一种让他心惊胆颤的念头袭上心头。 ——这种熟悉的失控的感觉。 曾经,在那个全息地图里,他被某个银色机甲里的人用精神力全面地压制了。 此刻,他再次被他的信息素压制了。 他猛地抬起头,对上一双冷冽的碧色湖泊。 像是沉睡海底被唤醒的妖,孟拾酒的声音听起来格外遥远,好似清晨隔着林间传过来的钟声。 “同学。” 孟拾酒再次压低他的肩侧,漂亮的唇几乎贴在他耳边,声音却一点没放低,alpha本就五感超绝,此刻更是被这股声音弄得头脑嗡嗡作响,他听见面前这个如同雪妖的alpha毫无波澜地问他:“是不是看我不顺眼很久了?” 那个压在他肩上的手冷得似冰的人继续说:“真巧,我也是。” 下一秒,银发alpha好似凭空拿出一张新的抑制贴一样,将那张抑制贴怼在了邹韫的后颈。 力道大到邹韫眼前发黑。 “贴一周,懂吗?” “掉一次,我就把你这儿……”alpha苍白但有力的指尖隔着抑制贴柔软的布料抵在蓝发alpha的腺体上,“挖了。” 真的信了宿主没事的see:【…………】 银发alpha扬长而去,空气里的信息素却始终没有收走,嚣张地霸占着整个走廊,通风系统连着响了半个小时。 ——如果此刻夜柃息、孟时演或者越宣璃中的任何一个人在,可能都会意识到,此刻这个易感期的alpha和当年那个眼盲的alpha,确确实实是同一个人,从来没变过。 —— 孟拾酒易感期却没有选择隔离的原因很简单,今天是《但阳光那么好》的第一个剧情点,这将是他穿书以来第一次做任务。 这些天孟拾酒始终保持着和夜柃息的联系,并且无数次怀疑只有夜柃息pua别人的份儿,怎么原书还能反过来让夜柃息被纵舸漫pua? see表示如果原书没有这些大大小小的逻辑bug,根本就不可能世界线偏移,也就不会有任务了。 孟拾酒:什么废话文学,不想听。 剧情点发生在下午,在圣玛利亚的图书馆——是个纸质图书室,现在根本没人用纸质书,每个学员的终端里都有电子版的图书室,根本没什么人去图书馆,故而剧情才得以发展下去。 孟拾酒上午有必修的实验课,alpha表示为了下午的任务,提前适应一下,就去把实验课上了。 这是本学期的第一节实验课。 课程教授是一个非常高冷的女alpha,和林教授那种不善言辞的高冷不同,这位秋教授是一种拒人千里之外的高冷。 第22章 她站在讲台上念本次实验的分组名单。 “……” “孟拾酒,裴如寄一组。” 秋教授语调平平地念完最后一个分组名单的时候—— 某个一直站在距离孟拾酒最远角落的黑发红瞳alpha突然举手示意。 周围的视线向站在角落但存在感依旧很强的alpha看去。 “请讲。”秋教授推了推她的高度数眼镜,看向站走教室左侧的看上去彬彬有礼的黑发alpha。 裴如寄施施然放下手时的优雅姿态比抬手时更慢,深红色的眼瞳带着几分从容:“请问教授,分组的规则是什么呢?” 孟拾酒:【他到底在装什么?】 see:【从你现在冷静的外表完全看不出你的脾气】 孟拾酒:【?】 孟拾酒:【你在点评什么?】 see:易感期的alpha真惹不得。 秋教授皱眉,用你在问什么废话的眼神看向裴如寄,扬了扬下巴:“当然是你们入学考核的理论课成绩。” 孟拾酒举手。 学员们的视线又齐刷刷地转向银发alpha。 秋教授的脸也从左侧转向右侧,示意孟拾酒开口。 “是以第一名和最后一名一组的方式配对吗?”孟拾酒问。 秋教授盯着alpha的碧色眼眸停了几秒,事实证明再高冷的人在极致的美貌面前也是双标的——她用微微带有责备但是又有几分缓和的语气开口:“当然不是。实力相近的一组,期末成绩是你们的平均分。也就是第一名和第二名一组,倒数第二名和倒数第一名同组。” 她低头看了眼分数表:“入学测验,孟拾酒0分,裴如寄0分。” 教室陷入安静,同学们低着头,不敢看那两位零分“大佬”。 孟拾酒:【我0分?我19!】 see:【宿主,你说的是一年级的卷子。】 孟拾酒:【………】 孟拾酒:【他0分?】 see:【裴如寄是贵族,没考。】 孟拾酒:【哟。他不是喜欢装好学生吗?怎么不参加入学考试啊。】 see感慨:【宿主你今天的攻击性真的好强。】 但是无论怎么说,两个面容不俗的alpha还是得在一张桌子上做实验。 秋教授讲课很简练,二十分钟下来全是重点,但班级里的视线焦点却还是偏向后排的两尊大佛。 理论讲解结束,学员们开始陆续着手做实验。 孟拾酒慢悠悠地戴上实验手套。 旁边响起黑发alpha的声音,他依旧站在能距离孟拾酒最远的距离上,红酒般醇厚慵懒的语气听起来倒是很温和无害—— “做实验不把头发扎起来吗同学?” 孟拾酒:【他说话怎么带刺啊?】 see:【没有啊,这不是友好提醒吗?】 see:【你忘了你开学第一天还跟他早上好吗】 孟拾酒:【我忘了啊】 see:【………】 银发alpha拒绝了对方要他把头发扎起来的请求。 经历刚才邹韫那一遭,抑制贴算是废了,半路就被alpha扔进了垃圾桶,现在他的腺体应该是有些红肿。 “谢谢提醒,裴同学这么在意头发,是年纪轻轻就有脱发的烦恼吗?”孟拾酒笑眯眯道。 站在桌角旁的裴同学低垂着脸,手指在桌面上做了几个轻敲的动作,却没真的碰上桌面。面对孟拾酒的挑衅,他面色不变:“是吗?希望孟同学能一直这么…直言不讳。” 孟拾酒:【看啊,早就说他说话带刺】 see:【海参刺么……】 一节实验课两个小时,实验室里的同学渐渐离开了,孟拾酒还在处理第n次尝试的样品。 一旁的裴如寄伸出他看着就贵的爪子,慢悠悠地按响超声洗涤的按钮。 “……等。” 刚瞥过眼的孟拾酒闭上嘴,看了眼池子里再次废掉的样品。 【好绝望,裴如寄也是学渣吗?】 see仔细看了一眼原剧情:【好像……不是】 孟拾酒:【哦。】 孟拾酒:【原来是故意的。】 see:害怕.jpg see:【宿主,剧情点快要开始了。】 孟拾酒:【嗯。】 秋教授走过来,孟拾酒亲眼看见她当着两个人的面在成绩栏划下一个0,然后带着开心下班的浅淡笑意,走掉了。 裴如寄甚至礼貌地跟她挥手道别。 孟拾酒:【我今天第二次说这句话。】 see:【什么——】 “你是不是看我不顺眼?”银发alpha真诚开问。 裴如寄准备离开教室的步伐一顿。 长相锋利的alpha转过身,那双狭长眼眸深处像凝着化不开的血色,白色的实验服纤尘不染,看过来时,一向平静如水的目光带了点直白的审视。 他一步一步走过来,直到距离孟拾酒只有一拳的距离。 裴如寄微微附身,这个动作高大的alpha做起来显得十分矜贵,高挺的鼻梁在脸侧投下锋利的明暗交界,他的声音低沉,带着某种金属质感的冷。 “或许你知道……你身上omega的信息素很难闻吗?” 微弱的呼吸喷洒在耳侧,孟拾酒感到莫名,偏了偏脸,刚想回一句“我身上哪有o的信息素”。 ——突然间,他顿住。 他的鼻息间缓慢窜上一股浅淡的、桃子味的清香。 “我……”银发alpha的声音卡在半路。 像糜烂的果肉的甜腻香气,夹杂着馥郁阴冷的花香。 像果子熟透了,甜腻的汁水在软烂的皮肉下,只需要轻轻一掐,蜜浆就会立刻涌出,黏腻甜蜜到让人喉咙发紧。 孟拾酒:……… 对于银发alpha的突然停顿,裴如寄似乎略有不满地皱起眉头,血红的眼眸盯着alpha的脸,像要吞噬太阳的深渊巨口。 孟拾酒神色复杂地看向裴如寄。 “裴如寄。你易感期了。” 不用孟拾酒提醒。裴如寄自己也清楚。 他哼笑一声,没了往日的矜贵:“被你身上omega的信息素勾的。” 孟拾酒闻着空气中略有些躁动不安的冰冷气息,很无语:“……这是我的信息素。” 裴如寄没信。alpha是不可能因为另一个alpha的信息素进入易感期的。 他看着面前满口谎言的alpha,冰冷冷地笑了笑。几天前还被一个omega抱着走,才过了几天就又换了一个。 孟拾酒没说话,转身要走。 在他踏出教室的前一秒。 alpha突然拽住孟拾酒冰冷的手腕。 裴如寄指尖的温度烫到孟拾酒一惊。 “砰”,门被重重关上,随之,alpha变得愈发滚烫的身躯压过来。 see在孟拾酒强行使用异能的情况下足足磁场混乱了十秒钟。 但是十秒钟后孟拾酒的手腕还是被黑发alpha牢牢握在手心,see不敢想象裴如寄到底使用了多大的力气。 孟拾酒右手握着薄而利的刀片,血线已经在裴如寄胸口压下了一道很深的印记,血红的花在alpha雪白的实验服上绽放,高大的alpha脸色却没一丝变化。 安静的教室里只剩下略有些混乱的呼吸——不是裴如寄。 从一开始裴如寄就沉默地仿佛空气里蔓延暴虐的甜腻信息素不是他的一样,如果闻不到他的信息素,那可能孟拾酒真的会觉alpha就跟他的外表一样无碍。 孟拾酒忍着信息素莽撞欲发的渴望,不敢想象,要是俩个顶级alpha都进入易感期的暴动,得造成怎样的混乱。 教室里的信息素报警器已经开始响铃。 “裴……”alpha这时候还有心情笑出来,“不是,你不让我走算是怎么回事?” “走了你还管我吗。”裴如寄理直气壮地开口。 孟拾酒为此人的不要脸感到震惊,哑着声音:“我为什么要管你?” 裴如寄的脸突然贴近,再次贴到面容昳丽的alpha耳边,滚烫的呼吸却一路从alpha冰凉的耳垂一直蔓延到他白皙无痕的颈侧。 “难闻吗?”是在问他的信息素。 按道理说,这是一句直白的挑衅,一个alpha问另一个易感期的alpha自己的信息素是否好闻。 但他的语气太过自然,像是真的单纯在询问。 这个时候的裴如寄居然还显得很冷静,那双显得病态的妖异眼瞳露出难辨真假的镇定自若,像是一座外表沉默的火山。 孟拾酒却又开始走神。 ——原书里对这位f1的描写不算少,从性格家世到行为风格,里面也同样包含了对裴如寄信息素的描写。 文里描写得比较写意,描写的是一种腐烂苍白的陈旧气味。 其实包括裴如寄在内的部分人闻到的都是这种气息。 让人想起末世苍白的阳光,阴沉腐烂刺鼻,是鲜血淋漓的祭献神明的家禽变得腐烂,机械原油混合着工厂矿物的糟糕味道。 总之绝不是此刻甜腻到让人有些发晕的桃子味。 第23章 孟拾酒:怀疑自己是不是易感期严重到嗅觉出问题了。 银发alpha始终没回过神来。 面前的alpha不满地掐着孟拾酒白皙的下巴把人的脸转过来。 孟拾酒懒洋洋地回过头。 整个教室的空气里全然是眼前这个不知节制的alpha该死的信息素的味道,易感期的银发alpha体内像有一千只暴怒的狮子在咆哮嘶吼,心脏像被熊熊大火燃烧吞噬着,血液沸腾奔涌,凶残的暴戾在体内横冲直撞,试图让自己失去理智去攻击面前这个气焰嚣张的alpha。 可惜孟拾酒最擅长理智。 直到裴如寄粗粝的指节猝不及防狠狠地摩擦过alpha的腺体。 与此同时。 【滴——剧情点一出现】see的机器音响起。 第16章 “紧急通知:请知星楼以及知行楼附近的人员尽快离开!请知星楼以及知行楼附近的人员尽快离开!…” “紧急扩散,请勿聚集!紧急扩散,请勿……” “——什么情况啊?”从知星楼灰头土脸匆匆跑出来的学员一大片,隔壁在咖啡馆自习的新生露出惊讶的表情。 “哪个憨批alpha信息素暴动或者遇到omega发.情期吧。”旁边的同学习以为常,抬头瞟了一眼就收回视线。 圣玛利亚的护卫员正在紧急集合,提着医药箱的医务员跟在队伍尾端,知行楼二十米外皆被警务拉上黄色警戒线,粗糙地堆上微电流警报桩。 知星楼三楼,孟拾酒和裴如寄所在的实验室内,闪烁着红光的信息素报警器在发出一阵绵长警醒的铃声后被超出浓度阈值的信息素爆破,彻底报废。 浓到让人头晕眼花的腐朽味道就像在潮湿的泥土里渗出的死亡气息,让人想起被遗忘太久的角落、破旧书本上压上一罐落满灰尘封存太久的蜂蜜。 腥涩浓稠,仿佛置身苍白无力不见天光的末世。 孟拾酒不知道,他之所以闻不出这种味道,只能闻到甜腻的桃子味,是因为,他本身就对这种腐朽的味道应激。 在末世待太久,人的适应能力又极强,就容易对身遭的一切从惶恐到习以为常到漠视。 孟拾酒也一样。 如果他没有又回到一个正常的世界的话,他可能一直会这样。 他自己可能都不知道,他是从什么时候真的不愿意再回去了。 ——那时候的太阳像一枚灰扑扑的硬币,风里永远夹杂着湿冷苦涩的刺鼻味道。 这双安静冷冽的眼眸看过太多藏在废墟角落四肢散落的尸体,而他要背负的是好像永远没有希望的明天。 裴如寄用力的指尖仿佛要陷进银发alpha下巴上细腻柔软的皮肉。 他垂眼看向被他压在门上的alpha。 面前的人似乎依旧很淡定,撩着眼皮,半个身子倚靠在门上,除了放纵的含混的呼吸,几乎没什么异常。 而满屋都是他自己狼狈的、控制不住的信息素。 裴如寄生长在一个把权衡利弊刻在骨子里的家族。他出生时,族谱自动翻到写满利率的一页,连他的第一声啼哭都要纳入评测他是否是个合格继承人的标准,连嘴角的微笑都要符合所谓上流社会的行为准则。 他的人生被明码标价,走上所谓的最优解的道路。 但很可惜,他是一个带着矜贵绅士面具的疯子,溃烂的内心无时无刻不在优雅地崩坏。 裴如寄透过他那双浅淡的眸色看到了自己暗红的眼睛。 好像一簇在湖泊中心燃烧的火焰,傲慢地霸占着湖心,却不知道随时都会沉没在这片湖水。 对面的alpha明显是刚回过神,视线相接的那一刻,裴如寄的信息素先于理智失控。 后颈崩到极致,洁白实验服下的每一寸肌肉都在克制。 他甚至忍不住在孟拾酒抵着他的刀子上送了送,好让自己在微末的刺痛里保持那点摇摇欲坠的理智。 高大的alpha压低身形,凑得更近,他清晰地再次闻到某种诱发他信息素的气息。 好像真的是从alpha的后颈散出。 这种冰冷的气息如同一种毒药,让他躁动不安,破坏欲攀升。 是alpha的信息素的话……居然也合理。 想到两个人第一次面时,他被扰乱的心神和终端向他发出的信息素浓度超标警告。 裴如寄忍不住在心里自嘲了一下。 他看到孟拾酒眼底的一片清明。 真讨厌啊。他想。 在他需要时时刻刻都刻意保持理智的人面前,这种好像是天生的镇定真的是。让人。让人…… 裴如寄狭长的眼尾闪过妖异的红。 ——在雨落下之前,裴如寄先听到玻璃被他的信息素震碎的声音。 咽下喉间升起的血腥味,裴如寄抵在孟拾酒下巴上的手蓦然滑向alpha的后颈。 在指尖得逞地蹂躏上那早就红肿一片的腺体时,他愉悦地看到孟拾酒露出了一个堪称愕然的表情。 漂亮的银发狠狠蹭过墙面,孟拾酒猝然扬起下颚,喉结在绷紧的皮肤上滑动了一下,锋利的线条在逐渐昏暗下来的光线如一道薄刃。 细密粘稠的雨徒然落下,alpha像一只被雨淋湿的白鸟,水珠顺着他睫羽滑落。 教室陷入昏暗,描着鸢尾花纹的天花板被交织着血红的墨色侵袭,蔓延包裹了实验室的每个角落。 是裴如寄信息素的境域。 被压制的alpha猛然暴起,肩膀发力,撞向裴如寄的胸口,骨头与骨头相撞的闷响在陷入昏暗的角落里格外清晰。 两个人呼吸交错。 那截被握着的冰凉手腕反手扣住裴如寄,alpha的指节发狠地碾过裴如寄的腕骨。 在裴如寄屈膝顶向他腹部的瞬间,孟拾酒飞快地侧身避开。 冰凉的信息素仿佛消失了,闻不到一点气息。 裴如寄撑着膝盖起身,一道白光划破空气,擦着他的耳廓而过。 他的身后,雪白的刀刃扎进结实的桌面,还在微微震颤,沾着裴如寄胸口的血水的刃面被细密的雨抹干净,滚落的玻璃器皿“哐当”一声砸到地上。 裴如寄已经记不起自己有多久没有受伤了。 胸前的伤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但实验服上的血迹依旧明显。 他的面容被雨幕模糊,唯独那双红色眼瞳在灼烧,像压抑到极致的困兽。 两个人隔着一片狼藉对视,胸膛都在剧烈起伏。 裴如寄看到银发alpha眼眸掠过一丝躁意,却笑着揉了揉手腕对他说—— “今天没有心情跟你打架,要不下次再约?” 外面传来医务救援的声音。 …… 经过两人确认、谨慎闯进来的护卫队首先看到的是一片狼藉的实验室。 裴如寄的雨看着也不是什么好雨,整个实验室彻底报废了。 但两个人看着一个比一个镇定,孟拾酒还有心情把刀洗干净收回去。 而裴如寄皱着眉微露嫌弃地表示自己当务之急不是注射抑制剂,而是先换掉沾了血的实验服。 别人信息素暴动可以掀翻半栋楼,这俩看起来似乎可以岁月静好地坐下来下一盘棋。 医务人员紧急地给裴如寄打了一针抑制剂,空气里浓重的信息素渐渐散去。 一旁的孟拾酒仰头灌下一瓶抑制剂,感觉味觉淡到像是在嚼白纸。 他放下玻璃试剂,看到了出现在门口的alpha。 alpha若有所思的视线落在他泛着红的手腕上,一双异瞳幽幽地抬眼看向他。 ——沈淮旭。 这所贵族学院神龙不见首尾的年轻的校长。 找人时不见影,不找时蹦哒到眼前。 孟拾酒:完辣,这下走不了啦。 …… 知星楼外,好奇蹲守在警戒旁的大有人在。 议论声在看到两个alpha从教学楼走出来时爆发。 “什么情况啊?” “谁啊?” “裴哥,还有……拾酒。” “我*。” “怎么了怎么了?” “打架了。” “真的假的?!” “……” “我去去去,你看论坛……” 人群先是熙熙攘攘地堆积,过了一会,像被拔掉塞子的水槽,又流动着消失了。 流言在交头接耳间悄然膨胀,每经过一张嘴,就添一分细节。 ……… 校长办公室。 阳光穿过百叶窗,照亮整排奖杯上的灰尘。墙面上,历任校长的肖像全然是冷峻肃穆的,和沈淮旭的画风完全不同。 文件高高堆积在桌上,看着似乎许久没有翻动。 坐在真皮沙发上的沈淮旭隔着宽大的桌案,看向面前的两个换好着装、毫无心虚模样的alpha:“——易感期不报备?” “怎么回事?”那双似笑非笑的狐狸眼此刻倒是装模作样地摆上了几分正经。 校长办公室很大,也很空,再轻的声音也有了回音。 第24章 裴如寄简洁地解释:“被信息素意外诱发。”这句是真话。 至于是谁的信息素,裴大少爷一个字也不想提。 孟拾酒有样学样:“意外诱发。”这句纯撒谎。 沈淮旭看向先开口的裴如寄:“诱发?那想必是匹配度非常高的omega,看来我是时候给裴家主写封邮件好好恭喜一下了?” 提到自己的父亲,裴如寄却没太大表情波动:“裴家主的邮件服务器怕是装了自动过滤系统,贺词总是被归进垃圾桶,建议您发邮件的时候多注意一下措辞。” 这便是不想继续聊的意思了。 果然。 黑发红瞳的alpha从软椅上站起来,余光扫过旁边捏着沈淮旭桌上的触屏笔飞速转着的银发alpha: “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他迈开步子,不等沈淮旭回话,向门口走去。 他旁边的alpha放下笔,顺势站起来,看样子打算跟着裴如寄一起走出办公室。 “——孟同学。”沈淮旭出声。 孟拾酒不情不愿地回头。 “没事的话,坐下来喝杯……石榴汁?”老狐狸笑眯眯地。 “砰”——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一个beta匆匆走了进来,是那个在绿城广场喊沈淮旭“沈哥”的志愿者beta。 beta提着一大杯石榴汁,脚下生风地走近。 “沈校。”他朝沈淮旭点头。 beta面无表情地把石榴汁递给孟拾酒。 完好无损的石榴汁怼到孟拾酒胸口。 “孟同学。” 孟拾酒:…… 脑海里。 孟拾酒:【夜柃息现在还好吗】 see:【……还活着】 孟拾酒:【祝他幸运】 孟拾酒:【人总要学会自救,你说对吧】 see:【……】 第17章 等裴如寄离开,面无表情的助理beta看了孟拾酒一眼,又匆匆离开办公室关上了门,只留孟拾酒和沈淮旭两个人待在安静的空间里。 坐在桌子后面的alpha看着与校长这个名头完全不相符,异瞳、耳钉、温和年轻的狐狸面,但如果把他的履历单独拎出来,却又耀眼漂亮的堪称惊人—— 沈淮旭系出名门,13岁就被检测出s+级的精神力,成为少之又少的双s级alpha,15岁以全科最优的成绩在圣玛利亚毕业,16岁入伍,期间军功赫赫,从少尉开始一路升职,22岁就被任命为琦御一级机甲指挥官,成为联邦最年轻的一级指挥官。 谁也没想到他会在人生辉煌刚刚开始的时候退役去当一名贵族学院的校长。 ——许多人私心认定这位横空出世的天才必定会在后续有什么动作,扬言其胸有大志云云……结果沈淮旭就好像自此摆烂了一样,领着工资水灵灵隐身了,只在第一次开学典礼上露过一面。 沈淮旭毕业时,圣玛利亚还没有招特优生的说法。 孟拾酒无聊时翻看过校史资料,三年前在扩招特优生的事情上,一向看似佛系形同摆设的沈大校长第一次坚决地投了反对票。 ——可惜这一票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圣玛利亚从来都不只是一个单纯的贵族学校——维持着表面平权的社会也不允许,更何况资源的真正掌控者,才掌握着绝对的话语权。 “最近有点忙,没有联系你,在学校还适应吗?” 沈淮旭笑起来,眼尾又浮现出熟悉的笑纹,声音清晰又平静,“——孟大…帅哥?” 这个时候,他刚才随意演出来的几分正经又消失了。 初见时的景象好像还历历在目,对于再次面对“帅哥”这个称呼,孟拾酒表示接受良好。 “沈校。”孟拾酒淡淡地点点头。 他在沈淮旭的异瞳上幽幽扫了两下,突然好奇地冒昧开问—— “异瞳会和别的眼睛有什么不同吗?” 沈淮旭没有太意外他的出言不逊。 ——沈淮旭从第一次见面起就觉得孟拾酒像一只猫。 会漫不经心地试探、带着顽皮地追问,也会对未知产生危险的兴趣,从而露出冰冷的探究的眼神。 “有。”沈淮旭慢悠悠地抽出一张纸。 “看多了要收费。” 孟拾酒:“多少钱。” “哦,忘了小孟同学其实很有钱啊……”他叹出一口气,月白的浅色眼瞳与紫罗兰的深色眼瞳一齐看向孟拾酒,像月亮的正面与反面。 alpha温和的画音突然一转,“——或许我可以称呼你为拾酒吗?你可以喊我哥。” 孟拾酒:【看到没有,这就开始拉近乎了】 see:【阴险、狡诈、笑里藏刀、口蜜腹剑……】 孟拾酒打断他:【你多跟他学学】 see:【——?】 孟拾酒佯怒:【回忆一下你见我第一面的态度,那是求人的态度吗?!】 see:【这个环节可以过去了吗orz】 孟拾酒:【^^】 孟拾酒没出声,沈淮旭把拿在手中的纸递给孟拾酒。 孟拾酒扫了一眼,顿了顿。 银发alpha抬手接过,低下头,情绪掩在睫毛落下的阴影里—— 是他的入学试卷。 薄薄的一张纸,被很好的保存着,上面的锋利字迹还很清晰,到后半段有几分瑕不掩瑜的潦草,卷头上面的19是机器印出来,原本因为被孟拾酒塞进口袋而变得皱皱巴巴的痕迹也淡去了。 指甲拂过卷面时,触感像抚过一片晒干的玫瑰花瓣,足见保存者的用心。 “…谢谢哥。”懒散的语调仿若古籍翻动的一声轻响。 银发alpha依旧低着头,沈淮旭却疑心自己听到了一声很轻很轻的叹息,像雪落烛芯般消融,连顶级alpha的听觉能力都无法全然听清。 虽然知道这位校长大概率没有那么好心,总归是抱着目的,但孟拾酒确实心情很好地喝了一口沈淮旭给他买的石榴汁。 还没有从再一次被宿主戏弄的情绪解脱出来的see阴森森道:【……到处认哥】 孟拾酒懒得理它。 see望天:……难道它真的要学沈淮旭吗?怎么感觉宿主很爱吃迷魂汤这套啊? 沈淮旭微微一笑:“不客气。” 他还是跟孟拾酒第一次见他一样,像是怕冷,穿得不薄。 ——沈淮旭有时候会给孟拾酒一种奇怪的熟悉感。 譬如初次见面时他藏在口袋里的漫画书——这年头哪还有巴掌大的漫画书,连在网上看漫画的都少见。 孟拾酒慢慢地把最后一点石榴汁饮尽。 时间仿若短暂停止。 像是单纯在欣赏什么名贵画作,沈淮旭什么也没说,深邃的狭长眼眸落在专心喝石榴汁的alpha身上,安静扫过他垂在脸侧的银发、沾在嘴角的汁水。 办公室里只余下吸管与杯壁的碰撞声。 其实以alpha的听力,应该可以轻易听见和如幼猫舔舐牛奶的细微吮吸,以及晨露滑下叶尖般的喉咙吞咽声。 孟拾酒在沈淮旭愈发诡异的目光淡定地开了口。 他指尖落在他试卷第一题的答案上。 “那么,沈哥,”他生疏地念出这个称呼,抬起眼,对上那双异瞳,莞尔,“你怎么看我第一题的答案?” 孟拾酒可以理解沈淮旭三年前的那一票。 反对特优生入学本质上其实是对特优生的一种保护,尽管这也直接阻断了平民接触了更优资源的道路。 ——真不知道是说他悲悯,还是说他高傲。 ——而在一个在选择反对特优生进校的校长面前,坐着的是一个在面对异曲同工的题目时,在答案里写上“建议放任矛盾发展”的考生。 不,不是考生,是学生。 孟拾酒并不觉得现在的沈淮旭改变了他三年前的看法,这位校长在各方面都反应出了他的多智近妖,也无声无息地展示出了他如出一辙的傲慢。 在孟拾酒眼里,沈淮旭其实和这所学院的其他人没什么不同。 “我选择你,”沈淮旭摇摇头,“不是因为你的第一题。” “是因为你的最后一题。” 孟拾酒:……… 孟拾酒不想聊了,含糊地碎念了一句:“……如果知道试卷是给你这样的人看,我是一个字也不会写的。” 又不喊哥了。沈淮旭心底冒出几分好笑。 偌大的办公室又安静了几秒。 “我不想问你的过去,”沈淮旭,“愿意帮我这个忙吗?” 他没说什么忙,但孟拾酒能猜到。 沈淮旭想要化解圣玛利亚内部的这种矛盾。 但未必是为了平民、为了特优生。 孟拾酒在圣玛利亚的第一天就看到了这所贵族学院的空,他没有猜错,沈淮旭就是对圣玛利亚有归属感。 原因不详。 但这也大概率是沈淮旭不愿意待在现在圣玛利亚的原因。 沈淮旭需要一个帮手,一个经典的引子,这个引子不能是一个自诩高贵的贵族,但要让学校大部分的贵族都认可——甚至信服。 第25章 “我拒绝。”孟拾酒。 意料之中的答案。 沈淮旭:“没有关系。” 异瞳alpha沈淮旭把待在右手的绿色尾戒从小拇指褪出来,从怀里掏出一个素色手帕,把戒指擦干净,递给孟拾酒。 “你拿着这个戒指,可以随时找到我。” 沈淮旭狐狸眼弯了弯:“你应该很喜欢这个戒指?我看你看了很多次。” 孟拾酒:…… “看了很多次就是喜欢吗?” 孟拾酒:“那你也挺喜欢我的。” 孟拾酒伸手准备接过。 “我是很开心能遇到你,”沈淮旭却没松手,认真道,“哪怕以后…可能只是遇到了你。” 沈淮旭松开手,孟拾酒接过戒指,由宝石镶嵌的半开的莲像人鱼的尾,栩栩如生。 孟拾酒轻轻旋转戒面,暗绿的纹路一闪,孟拾酒和沈淮旭的面前同时出现了一个蓝色光屏。 孟拾酒看着屏幕里沈淮旭的脸,准确找出了另一个通讯设备的方向。 他看向沈淮旭的颈间。 沈淮旭没有把项链拿出来,只是点头:“啊。聪明……”的小猫。 孟拾酒收起尾戒。 银发alpha站起来准备离开,他抬手,要把桌上的试卷随手揣走。 异瞳alpha却伸出手,把试卷重新按在了桌上。 孟拾酒不虞地侧眸。 沈淮旭安抚有些炸毛的猫:“不是送我了吗?” 孟拾酒扫视了周围墙面挂着的肖像,用有些讥诮的语气:“怎么,你是要裱起来放办公室吗?” 沈淮旭眯眯眼:“好主意。” “——可以督促我多来几趟学校。”他笑起来。 沈淮旭收好试卷,看着转身离开的alpha,突然问:“第二题里,你写的德布罗意还有那些公式是什么意思?” “哦,因为我的老师说,不会的把公式写上去…”孟拾酒随口反问,“你老师没教吗?” 想多了的沈淮旭:“……” —— —— 【滴——剧情点一已出现】 红色的字幕在孟拾酒脑海里开始密密麻麻地滚动。 【当前修正进程:0% 当前积分:0 世界线程度偏移:50% 请尽快修正世界线…】 孟拾酒踏上台阶:【修正具体指的是什么?】 see:【主角没有出现黑化的表现】 孟拾酒:【那出现了呢】 see:【主系统会不断更新评定他还有没有继续黑化的可能,具体的评定指标我也不清楚】 see:【反正修正进程达到100%就算任务完成啦~】 图书室果然没什么人,银发alpha没什么躲避的意思,大大方方的绕过林立的书架,一步步靠近剧情发生点。 周围的一切都很安静,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 孟拾酒刚吃了过敏药,嗅觉没那么灵敏,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遗漏了谁的信息素的味道。 孟拾酒绕过最后一排书架—— 眼前的情景让alpha高高挑起了眉。 孟拾酒能预料到夜柃息和纵舸漫的对峙不算太平,但他没想到的是,除了夜柃息和纵舸漫,还会有另一个人的出现。 ——邹韫。 高大的蓝发alpha背对着他,后颈还贴着那枚被孟拾酒贴上的抑制贴。 邹韫拽着纵舸漫的头发,脸色晦朔不明。 ——孟拾酒清晰地看见alpha手下、beta脖颈上,明晰的腺体。 孟拾酒:? 孟拾酒:beta?腺体? 孟拾酒:【我是需要被重新科普一下性别常识吗?】 see:【………】 第18章 坐在一旁, 露出事不关己表情的omega抬眼望过来。 夜柃息的視线没有波澜地从看起来像是扭打在一起的二人身上扫过,对上从转角處驀然走出来的銀发alpha。 omega冰冷冷的目光一顿,攥着終端的手一紧, 抑制住从座位上站起来的冲动:“你……怎么……” 与此同时,转过面来的鄒韫看到熟悉的身影, 愣了愣,和夜柃息一同出声:“你——” see:【滴——当前修正进程:2%, 积分+5】 銀发alpha看起来心情一般, 易感期的症状虽然不明显, 但依舊表情冷淡, 过长的銀发如绸缎般垂落,衬得他没有温度的唇角带上几分艳色。 他的視线从纵舸漫身上往下落——暗色调的大理石地面上,突兀地出现了一块软塌塌的皮。 ——这是鄒韫从“beta”的后頸撕下来的“偽装”。 孟拾酒没有理会莫名波动的进程:【查到了嗎?纵舸漫是omega?】 see疑惑:【没有,可能他的性别对世界线发展没有影响,所以没有被纳入资料库吧。】 鄒韫隨意地松开攥着纵舸漫脖子的手。 “砰”的一声, 失去支撑的omega像断线傀儡一般瘫软下去,摔成一摊烂泥。 银发alpha走近,停在那具瘫软的躯体面前,看向那张灰败的脸—— 纵舸漫趴在地上, 一半侧脸贴着地面,过长的黑色头发重新遮住后頸那块区域, 毫无生气的灰色眼眸空洞地半瞌着。 孟拾酒半蹲下身, 修长苍白的指尖伸出, 撩开纵舸漫后颈的那處长发。 omega的腺体看起来十分正常,和大部分人一样健康。 下一秒,猝不及防地,alpha对着omega那处认知里应该十分脆弱的腺体, 猛地用力碾了下去。 没能料到孟拾酒的举动,室内另外二人一惊。 夜柃息驀然站起身,朝着孟拾酒走了两步,又匆匆止住。 ——纵舸漫腺体在刺激下毫无反应。 没有信息素的释放,甚至没有丝毫变化。 甚至于腺体的主人也只是闭了闭眼。 孟拾酒若有所思地收回手。 这个沉默的、一味忍受、麻木不仁的瘦弱偽beta,自始自終没有对突然出现的alpha投向一束目光。 与其说他现在处于原文情节里的黑化之中,纵舸漫更像是早就深陷泥潭赖活着的弱小生物。 ——他给孟拾酒的感覺和几天前在全息地圖里的没什么变化。 如果没有黑化,如果只是一个普通的伪装成beta的孤立无援的平民omega——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主动招惹一个贵族omega。 但是纵舸漫依舊出现在了这里。 只要稍微留心一点,就知道夜柃息习惯一个人在某个号码的圖书室自习。 排除小概率的偶然事件,更大的可能是: 纵舸漫是带着目的来的。 他的beta身份是伪装,他的麻木不仁可能也是伪装。 孟拾酒垂眼,視线落在装死的omega身上,把omega的脸扭过来,讓他直视着他:“你是怎样躲过圣玛利亚的信息审核的呢?” 圣玛利亚的严苛仅限平民,但也正因为如此,平民的政审也更加严密。 没有别人的帮助,真的很难想象一个普通的平民如何隐藏自己的性别啊。 omega的目光依旧没有焦点,他嘶哑着开口,声音小如呢喃:“……没有…没有……” 孟拾酒的本意也不是真的想从他口中问出什么。 在他看来,就算问出了什么,也和他没有关系。 任务都是隨心所欲地做,藏在这个学院的任何秘密自然也是怎么舒心怎么对待。 夜柃息忍不住走过来,有几分嫌恶的把omega踢开几分,向alpha开口解释: ——“他们两个尾隨我,然后……” 鄒韫抱臂站在一旁,冷冷开口打断他:“你什么放屁?谁尾随你了?” 夜柃息阴戾地瞥过一眼:“——哦?那你来这里做什么?” 邹韫瞥了一眼孟拾酒,对上银发alpha的目光,视线又飞快地偏向一边,嘴上却没放过,朝孟拾酒的方向扬扬下巴,嘲弄地问夜柃息: “——那他也是尾随着你跟过来的嗎?” 夜柃息原本不耐的表情凝住,眉心一跳,哑住了。 脑子却不受主人管控,忍不住想了片刻邹韫所说的画面,又被恢复理智的omega强行打断,戛然止住。 他懊恼地抿了下唇,看向始终没出声的alpha。 “过来。”一声冷而幹净的清响,孟拾酒的声音温柔时像冬日幹燥的暖阳,冰冷又时像冬夜里无情的风。 落在夜柃息耳畔,像晨光穿过冰棱。 银发alpha站起身,朝夜柃息随意地招招手。 【滴——当前修正进程:3%,积分+5】 孟拾酒略有些惊奇地抬眼看过去。 视线由omega蓝灰色的碎发往下移,孟拾酒看到了那双在原文里被称赞过干净清透很多次的琥珀色眼睛。 但此刻夜柃息的眼里只含着昏暗难辨的神色,像充满了矛盾的漩涡,吞噬了四周的光线,留下一点固执的暗红。 第26章 这眼神里情绪太深,触到孟拾酒时又收得太快,仿若昙花一现的错覺。 【滴——当前修正进程:6%,积分+5】 孟拾酒:【?】 孟拾酒觉得原文也许没有描写错,夜柃息确实蛮像月亮的,不过不是所谓的清冷的月——是阴晴不定的月。 alpha仔细地从他身上扫了一圈,淡淡开口:“没受伤?” “没有。”夜柃息皱眉,“你来找我?” “嗯。”孟拾酒。 夜柃息:“什么事。” “约你吃饭。”孟拾酒掏出终端晃了晃。“给你发过消息。” 夜柃息一愣,拿出终端一看。 十五分钟前,顶置的「光合作用中」确实给他发了一条消息,夜柃息默默把通知铃声打开。 一旁被忽略许久的邹韫“啧”了一声:“喂。” 邹韫往地上昏过去的omega身上踢了两脚。 alpha这种群体一向喜欢独裁,邹韫却无意识地主动问向了一旁的银发alpha,好像不自觉间,半道出现的孟拾酒就成了掌控全局的人。 “——他怎么处理?” 孟拾酒随口回道:“给千春闫。” 蓦的,孟拾酒突然想起开学第一天,他透过窗户,看到邹韫向纵舸漫的后颈伸出手。 “你怎么知道他是omega?”孟拾酒看向邹韫。 蓝发alpha高高挑起了眉,他的视线终于和孟拾酒对上,邹韫顶着后颈快要皱起的抑制贴,却还是气势不减地下巴微抬。 高傲的alpha勾起唇:“你求我啊,你求我我就告诉你。” 孟拾酒:【他真的不记打哎】 see义愤填膺:【嗯嗯,疼过就忘】 孟拾酒:【手好痒】 孟拾酒:【我看起来心情很好的样子吗?】 see立刻恢复冷静:【别冲动,他可能就是想讓你打他】 孟拾酒恍然大悟。 孟拾酒:“真的不说吗?过时不候啊。” alpha露出了他走进图书室的第一个笑容,像浮在冰面上的日光,散漫而薄凉,眼尾弯出一丝怠倦的弧度。 原本盯着他的邹韫“腾”地别过脸,没说话。 “那走,”孟拾酒歪头,看向夜柃息,“我们去吃饭。” 夜柃息顺势走到他身边,低眉顺眼地应声:“嗯。” 孟拾酒:【又开始装乖了】 see一如既往吹彩虹屁:【宿主果真明察秋毫】 孟拾酒又开始询问:【任务只要夜柃息不黑化就行?】 see:【对】 孟拾酒:【那原本的剧情线呢?】 这剧情崩的别说跟原文没有关系,估计就是《但阳光那么好》的亲妈来了都认不出。 see:【理论上,只要修复世界线,剧情线会自动走上正轨的】 孟拾酒礼貌问:【这个‘理论’的依据是什么呢?】 see:【……经验之谈】 孟拾酒继续礼貌询问:【那请问,让我被迫看完原书的意义何在呢?】 see:【tat】 孟拾酒:【卖萌可耻哦(ー`?ー)】 —— 圣玛利亚。 知星楼c楼的顶层,一号私人休息室。 窗边,暮色在缓慢沉降。 偌大的休息室空荡而安静,靠窗的黑发alpha陷在单人沙发上,膝盖上摊开一本硬壳旧书,书页泛黄,被特殊的保护性质的透明材料包裹着封存。 长沙发上的另一个alpha则横躺着,终端的冷光映在他的脸上。 alpha有一头耀眼的如火焰一般的红发,日落的霞光下泛着橙红的红晕,发梢支棱着不服管教的弧度,瞳色是纯粹的亮的惊人的黑。 他的领口微敞露出锁骨,下摆随意扎进裤腰,腰线锋利如刀,带着荷尔蒙爆棚的性感。 alpha手腕上的链条随着他滑动光屏的动作啪嗒啪嗒地敲出不耐烦的节奏,粗粝的喉结随着内容微妙地上下滚动。 “——我没来这几天都发生了什么?”带着颗粒感的低沉嗓音响起,尾音夹杂着些沙哑。 空荡的休息室没有回音,红发alpha站起身。 他把帖子怼到那个黑发alpha面前,露出一个野里野气的笑,咬字时犬齿若隐若现,火红的头发嚣张地晃动。 “你讨厌他?”张扬的alpha声音里露出一点微末的好奇,显然对一向矜贵绅士看不出喜怒的alpha在学校有了这样的传言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裴如寄撩了下眼皮看了眼屏幕上的某篇帖子,没搭理他。 “看什么呢?”alpha不虞地弯腰看向裴如寄手中的书。 “——手语?” “有点印象……好像上世纪一种很古老的语言——你让我托人帮你找的就是这种东西?”红发alpha嫌弃道。 第19章 sm(sancta maria)论壇 +having fun section+ 【热】【爆】【解码。中核知星樓二年級3065实验教室。】 【樓主】薄荷奶绿:【樓主是二年級生, 恰好分到了秋老师的实验课,由于要补上学期的实验,所以来得很早。 以下是本人视角, 尽量客观陈述,如有错漏也欢迎补充。 是这样的, 1来的很早,一进来就找了个位置开了预热灯做实验, 看起来和平时差不多。 crush是最后卡点进的门, 看着心情一般, 冷冷的(ps:冷脸更好看了, 完全是lz的xp啊啊啊),咳咳,一开始两个人离得很远,0交流,感覺要么不认识, 要么关系一般。 秋老师念名单的时候两个人确实都举手问问題了,ps:隔壁樓有提,这个时候就感覺有点微妙了,这里能看出来裴哥知道19名字, lz和大部分帖主分析的一样,覺得两人应该是认识的。 后面做实验的时候, 楼主的位置恰好在两个人实验桌前面一点, 听到了一点对话, 大概如下,ps:lz不是故意偷听的[滑跪] 19:你把我图停了? 1:过载了。 此时没人说话,19应该在看图。 19:怎么过载的? 1:线碰掉了 19:怎么碰掉的? 大概隔了几秒。 1:抱歉 19:需要我送你去校医院治一下手吗? 1:孟同学可真乐于助人。 楼主个人认为1这一段八成是故意的,1在实验课拿的一直是满绩, 这种低級失误不太可能发生。 后面两个人没怎么交流。不知道这俩人具体多少分,但以秋老师的標准,估计他俩这回实验要拿c了。 后面楼主做完实验就走了,两个人一左一右隔着挺远站着,看起来真的不熟。 最后就是楼主收到了学院的疏散通知,但楼主已经出校了,目前剛通上网,同蹲蹲后续。 】 1l:【所以真的是两个人打起来了吗?这两人什么时候有的矛盾啊】 2l:【我更好奇…能和1对打的话,crush的精神力等级应该也不低吧,之前不是討论过今年普招没有招到a级的alpha吗?】 3l:【也未必是沈校招进来的吧】 4l:【必是,隔壁早就解码了】 5l:【我感觉crush今天本来心情就一般,易感期吧】 6l:【易感期不请假吗】 7l:【上周有个alpha易感期没请假差点强制標记了一个路过omega】 8l:【…无法溺爱,走了】 9l:【楼上是打算装黑粉吸引crush的注意吗?】 10l:【不要拆穿他啊,没有乐子可看了】 11l:【这周第几个了?】 【难道1也是易感期吗】 【不会,1易感期剛走了没多久】 【问題不在于是否真的打起来了吗】 【八成吧…1出来的时候实验服上还有血……】 31l:【那crush怎么办?】 32l:【什么怎么办?】 33l:【额,我觉得31l的意思是——f4的腿毛还少吗?】 34l:【呵呵,楼上也就只敢在论壇上这么喊了】 【有点担心crush被针对啊】 【话说到这里……我对于至今没有人扒出crush的身份这件事感到非常不解】 【说不定真是平民呢】 【没这个可能,19今天打完架(存疑)出来换的那套衣服又是某家的私人订制】 【二楼现在还封着吗】 【刚解禁】 【203l】不玩论壇很多年:【易感期必须报备吗?】 204l:【楼上是从小生活在医院吗?这不是常识吗?】 205l:【等等】 206l:【等等……】 207l:【!这是那个s20?】 208l:【@不玩论壇很多年,等等大佬,先别走】 215l:【必须要报备,高等级的alpha一般都要隔离。】 第27章 【220l】不玩论坛很多年:【不报备会怎样?】 【……】 【……嗯…】 【会扣德育分】 【231l】不玩论坛很多年:【所以不会怎么样。】 【……话是这么说】 【但这就跟月初发生活费一样是默认的啊】 【不过确实有些alpha易感期从来不请假……】 不玩论坛很多年:【所以不要向孟拾酒学习】 【崔绥伏】回复【不玩论坛很多年】:【孟拾酒就是这个帖子里的19吗?】 【!】 【!】 【!!!】 【皇子!】 【!槽点太多一时间不知道先回复哪一个?】 【大佬这意思是19确实易感期吗?】 【s20大佬的消息,那我信了】 【皇子回来啦?】 【依旧是熟悉的实名上网的皇子啊】 【欢迎皇子】 … 【走了走了,帖子要没了】 【此楼已被管理員封禁。共禁言1人。清坛行动,你我同行。[玫瑰花]】 …… 【您的账号已被封禁,将于七天后解禁,封禁期间不可在论坛发表和回复任何帖子。申诉答题入口:[链接]】 崔绥伏“啧”了一声,退出已被封禁的帖子:“千春闫还是一如既往地令人討厌啊。” 一旁的裴如寄合上书。 黑发alpha从沙发上站起身,声音带点无语:“如果你下次还专门在他‘精心挑选的玩物’面前拆穿他,他可能会变得更討厌。” 【崔绥伏】申请添加【不玩论坛很多年】为好友。 “……讨厌。”关上終端的紅发alpha低喃,低沉的声音像午夜拉响的大提琴,掺了几分烈酒的灼烧感,“说起这个。” “——你真的讨厌这个叫孟拾酒的?” 这回裴如寄没有避之不谈,他的视线里浮现出一双冷冽的碧色湖泊。 黑发alpha的声音回荡在空空的休息室里: “讨厌。” 洛特兰斯尊贵的二皇子像是嗅到猎物的狼狗,黑色眼眸蓦然抬起,亮了亮,露出兴奋的光芒。 裴如寄回过头。 窗口的暮色极快地消沉下去,落进alpha暗紅的眼瞳,像凝固的葡萄酒: “别好奇。” 红发alpha眼瞳里的光像烛火一样“噗”地熄灭。 “行吧,既然是你都讨厌的垃圾,”像收起利爪的凶兽,崔绥伏站起身,双手叠在脑后,颈肩绷出淩厉的弧度,犬齿抵着下唇笑。 “那下次见面——我也不介意教他做人。” … … 第二天。 下午四点。 日光像融化的蜂蜜,暖烘烘地铺在地面,樹影被拉长,边缘被風吹的发虚。 不晒,風还带着凉意。 圣玛利亚又一个难得的好天气。 从网球场下来的两个学員走过来,在一棵梧桐樹旁坐下。 学員a仰面喝了口水:“今天天气不错,好久没有室外打球了。” 学員b感慨:“好像crush来了之后天气都有变好。” “是啊,不知道拾酒现在在哪里?”学员a埋怨道,“论坛已经20个小时没出现他的最新照片了。” “这一届的二年级生怎么回事,办事太没有纪律性了。” 学员b赞同地和学员a碰杯。 碧叶葱郁,绿影婆娑。 就坐在梧桐樹上吹风的孟拾酒:…… 孟拾酒:【这是第几个了?】 see:【从你坐到樹上算起的话是第四个】 see:【不论以什么样的话题开头,最后话题都会轉向宿主】 孟拾酒:【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这个crush指的不是我】 see:【没有可能】 孟拾酒点开終端,尝试着把“crush”设为屏蔽词,然后眼睁睁看着论坛上,最近发帖的数量少了将近三分之二。 孟拾酒:…… see:【这也是对宿主颜值的一种认可】 孟拾酒:【但我总感觉有点怪怪的】 孟拾酒把屏蔽词删除,论坛恢复正常。 see松了一口气,把昨晚在论坛找到的同人文往系统内部掖了掖。 crush、19都只是圣玛利亚的一般学员对孟拾酒的代称。 但是在一部分夹杂着大量不可说成分的帖子里,孟拾酒的代称只有一个——“[雪花]”。 ——很久之后,当这个[雪花]符号更迭成了[火焰]符号,圣玛利亚的学员依旧默契地没有向孟拾酒透露半分。 ——主要是不敢。 【滴——】 终端传来消息。 [越宣璃]:【[图片]】 孟拾酒点开图片。 玻璃橱窗像水晶一样折射出暖金色的光芒,各种口味各种颜色的冰激淩球盛在花纹精致的瓷碗中,像放在博物馆的艺术品,搁置在价值不菲的丝巾上,底下考究的铭牌标志出各种新奇的口味。 像一个明目张胆的鱼饵。 钓的那只猫懒洋洋的碧色眼眸都睁大了。 [光合作用中]:[你在哪?] [越宣璃]:[no3] [越宣璃]:[你要来?发定位,我来接你] 孟拾酒没回。 周围的一切都有些过分安静。 他垂眼往树下看去的时候,那两个学员已经不见了。 ——“喂,你占了我的位置。” 树下传来一道带着颗粒感的低沉声音,尾调沙哑的仿佛刚睡醒。 崔绥伏站在光影斑驳的梧桐树下。 alpha年轻的躯体像一柄军刃,宽肩窄腰的身形被光勾勒出性感的弧度,明明没有释放信息素,却像有浓烈而危险的费洛蒙在阳光下蒸腾。 这个角度让皇子殿下看不到人,只能看到树上那人的影子。 在alpha不移的目光下,那影子像水流一样在他的眼前消失了。 高大挺拔的alpha眯起眼,声音像从鼻腔哼出来的:“躲哪去?” 他正准备轉向另一边,却看见那片影子又重新出现在了粗糙的树干之上。 红发alpha勾起唇:想骗我? 崔绥伏单脚抵住树干,小腿肌肉像弓弦一样骤然隆起,年轻的皇子正准备一跃而上—— 眼中那道影子像幻觉一样突然消失了。 ——和刚才水流一样消失的影子不同,这次的影子是凭空消失的。 朗朗乾坤下,生出几分诡异。 alpha错愕地眨了下眼。 突然间,挺阔的肩背上砸上来一个力道。 ——“啪嗒” 崔绥伏转过身,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 砸在alpha身上的果球骨碌碌掉到地上。 ——春季,梧桐果已经变老松动,摔在地上露出了白色的絮状物。 alpha顺着梧桐果的方向看过去。 ——站在那里的人影像一副合该被人争相临摹、砸锅卖铁一掷千金、疯狂争抢到家破人亡的画作。 日光下的银发耀眼到像流动的星河,那双碧色的眼眸半眯着看过来,睫羽在白皙的皮肤上划下精致的阴影。 崔绥伏只看到了那双眼睛。 妖姬。 妖姬的眼睛。 崔绥伏目不转睛。 血液流速在叛逃。 胸腔的心跳像密密麻麻的鼓点,藏了一千只吵闹的鸟。 站在日光下如无边风月的alpha无恙,用故作劝导、依旧是懒洋洋的语调:“爬树,扣三分啊,同学。” see:【滴——主要人物之一f4崔绥伏出现】 不敢眨眼的崔绥伏:好耳熟,好像有个某个讨人厌的beta说过,但是脑子转不了了。 向来行事张扬不羁的二皇子崔绥伏全凭本能反驳:“你…你………你先爬的…” “——你哪只眼睛看到了。”银发alpha冲他挑起眉,清隽的眉眼化出几分艳丽的冲击力。 see幽幽道:【我看到了】 see:【又使用异能是吧】 孟拾酒:【^^】 孟拾酒:【随机吓倒一个路人】 说罢,孟拾酒准备转身离开—— 冰激凌还等他呢! 僵在原地半天的崔绥伏听到银发alpha的话才缓过神。 像是生锈的四肢终于能动了,高大的alpha迈开几步,风带起他额间的碎发。 阳光被徒然逼近的身形挤开。 红发alpha低下头,目光灼灼,浓黑的眼眸像含着火星子,下颚至锁骨的线条拉紧。 “哎……同…同学,你是哪个班的啊?” “你叫什么名字啊……你…你……先别走。” 孟拾酒:“……” 第28章 孟拾酒:【他是结巴?】 see茫然:【…等我……我再查一下。】 孟拾酒目光从崔绥伏看着就很贵的脸上扫过,突然冒出一个想法。 “孟拾酒。” 银发alpha回答,声音像一道溪流没入崔绥伏的心间。 崔绥伏:? 第20章 [光合作用中]:[不用, 找到了一个现成的] 收到孟拾酒的消息的越宣璃正在no3地下的某个包厢內。 ——琦御下城区,no3。 全名第三竞技場,今天是这所隐藏在鱼龙混杂、破败与機遇共存的下城区里的唯一大型竞技場被解封的第一天。 圣玛利亚的学员只知道他们号称“暴君”的f3最常去的no3前段时间被封禁了, 但却没几个人知道no3被封禁的真正原因—— 这所由新型金属钢筋和先进的科技搭建的以pvp模式和機甲pvp模式的竞技場的地下,还保留着一座古老的地下斗獸場——甚至是整个琦御最大的斗獸场。 刺目的灯光让整片地下斗兽场与白日无异, 沙场四周、高台之上是叫嚣的人潮。 下注的星币在押注盘上堆成小山,穿着华丽的贵族则藏在繁复的帷幕之后。 不知道是no3的主理人背景太过深厚, 还是第三斗兽场真的赚到盆满钵满往外流油, 但大概率是即便是表面高高在上的贵族也需要在他们无趣的生活里找一些□□与野兽碰撞的血腥与暴力的刺激…… 总之被封禁一周之后, 这所竞技场又堂而皇之地复出了。 越宣璃很少到地下场, 纯竞技脑是不会对血腥富有狂热情绪的,一楼二楼的纯粹竞技才是越宣璃常来no3的理由。 此刻包厢內光线昏暗,一如往常,唯有墙角处,紅色绸布从高处垂落将一座庞然大物掩盖。 越宣璃和一个男人一齐站在它的面前。 男人留着寸头,戴着no3侍从专有的黑色的面具,露出的下颚轮廓有几分天然的狠戾,后頸延伸到肩膀处的蔷薇纹身在昏暗的灯光下像一道未愈合的伤疤。 谁也没想到no3真正的主理人阿y常年就在这里扮演者一个服务生。 阿y伸出手把绸布扯掉—— 精致的玻璃罩在绸布滑落后顯露。 透明玻璃罩内,一座銀白色的高大機甲赫然在目。 繭状的密闭外壳, 流畅的椭圆外型,没有唤醒所以保持安静的蓝色光痕在外壳折射出暗调的光芒。 与全息里顯得有些儿戏的机甲不太一样, 此刻的它像一座沉稳内敛的雪山。 ——銀繭。 阿y欣赏了两眼, 抬起手:“鑰匙。” 男人把鑰匙丢给站在一旁的alpha。 机甲钥匙在半空划过一道弧线, 被越宣璃稳稳接在手中。 阿y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声音有几分粗粝沙哑,听不出来年龄:“废那么大劲让我给你搞来,是要干嗎?” 越宣璃把钥匙收起来, 視线在銀白色的机甲上停留了一会儿:“送人。” 阿y眯起眼:“一会要来的人?” 钥匙被收好,越宣璃瞥过一眼:“你可以走了。” 阿y:“……” 阿y:“我本来也很忙,好嗎。” 越宣璃只当没听出他的言外之意,点点头:“那就不送了。” 起过身的阿y又施施然坐下去:“别啊,我看看到底是哪位人物还用你亲自……” 话音未落。 “——轰——哧!” 包厢外传来一阵巨响。 整个包厢一震,从墙角处天花板裂开的痕迹一直向外延伸了五米才停住。 一旁的銀茧应激一般,蓝色的光痕闪过一道紅光。 越宣璃和阿y猛然抬头向上望去—— 一辆白金色的飞行艙从高空俯冲下来,穿透了no3固若金汤的外防线,在坚不可摧的外墙上豁然砸出一道口子。 天花板的缝隙间—— 白金外壳上,玫瑰与双剑的精致标志亮起,暴露在空气中。 ——是皇室的徽章。 阿y又安心地收回視线:“皇室啊,又是刺杀吧……这个月第几次了?” “啧,看来又可以捞一笔维修费了。”阿y从桌案的盘子里捏出一个葡萄,扭头看向一旁的alpha。 看到alpha的模样,阿y一愣—— 越宣璃皱着眉,站在原地,目光停在上空。 坚实的肩頸在视线扫到某处时猝然绷起。 …… 两个小时前。 “殿下,不是坐车嗎?” 银发alpha懒洋洋地跟在崔绥伏身后,走进宽敞的艙体,在艙门要关上前却堪堪停住。 整个舱体呈低调又不失大气的白金色,线条流畅,细节又处处到位,极简又生出几分压迫感,足以看出是一部防御与攻击性能兼备的高档飞行器。 是崔绥伏最常用的一款,名为“璇翼”。 “刚收到消息,悬浮车在维修,璇翼也是一样的。”红发alpha回过头。 白色的舱门上,两把交叉的锋利剑刃刃线笔直,开得馥郁的玫瑰缠绕其间,繁复的标识在外壳上闪过一道金色的光芒,转而消失不见。 孟拾酒若有所思地移开视线:“皇室私有…我可以坐?” 崔绥伏不以为意:“这有什么不可以的。” 孟拾酒倚靠在舱门边上:“哦,殿下不是对我很有意见吗?” 红发alpha高大的身形一下子僵住,看向银发alpha看不清神色的碧色眼睛。 崔绥伏长了一张嚣张不驯的脸,笑的时候露出犬齿,带点不符合身份的混不吝的劲儿,不笑时,气焰嚣张的凌厉轮廓也带上几分少年独有的性感意味。 但此刻露出茫然无措的表情时,平时黑亮的眼睛也显出几分憨:“不不不不……” “——你怎么知……?” 崔绥伏停住。 孟拾酒的终端显示屏在崔绥伏眼前亮起。 红发alpha看见一段熟悉的聊天记录。 …… 昨天晚上。 【不玩论壇很多年】已通过你的好友申请。 [崔绥伏]:[哥们你好] [崔绥伏]:[找你打听一下孟拾酒] [不玩论壇很多年]:[不了解,只知道是个帅哥] [崔绥伏]:[?] [崔绥伏]:[别开玩笑了哥们] 看到【不玩论壇很多年】在论壇的发言,崔绥伏觉得对方应该也对这个“孟拾酒”没什么好感,没把对方的话当真。 [崔绥伏]:[学校的学生都疯了吗?这是哪来的一个妖魔鬼怪] [崔绥伏]:[是买机器人了吗,刷半天没找到一篇没提到他的帖子,看得眼烦] [崔绥伏]:[还有那位‘好困啊’又是怎么一回事?] [不玩论坛很多年]:[你话好多] [崔绥伏]:[?] [崔绥伏]:[那你说他怎么突然人气那么高?] [不玩论坛很多年]:[打钱就告诉你] [崔绥伏]:[够爽快] [崔绥伏]:[转账20000星币] 完全忘了这里是不缺有钱人的贵族学院论坛的孟拾酒:…… see:【你在干什么…?】 孟拾酒:【……】 孟拾酒:【太困了,脑子没转过来】 困又睡不着,就会在网上冲浪,但是遇到了话唠还想敷衍,结果就是敷衍失败。 孟拾酒叹出一口气。 孟拾酒:【那如何礼貌地表示不想聊了呢?】 see开始大数据搜索:【“我要去洗澡了”“我困了下次再聊”“终端没电了”……】 孟拾酒:【太礼貌了】 孟拾酒:【不适合我】 see:【那你适合什么?】 孟拾酒:【适合把话题转变成我想聊的样子】 see:【比如?】 孟拾酒:【比如脸喽】 [不玩论坛很多年]:[我不知道,可能是因为脸?] [崔绥伏]:[你有他照片吗?] 孟拾酒一时没回。 see:【真要聊你又不出声了】 孟拾酒淡淡:【我脸皮薄】 see:【?】 [不玩论坛很多年]:[你很討厌他?] [崔绥伏]:[討厌。] [不玩论坛很多年]:[那为什么要关心一个讨厌的人长什么样?] [崔绥伏]:[大师,我悟了。] …… 聊天记录最后的“讨厌”两个字在崔绥伏眼里被单独放大,在崔绥伏眼里,这两字的嘲讽意味已经到了有些刻薄的地步。 第29章 崔绥伏:再也不实名上网了 。 崔绥伏绷住一张脸。 “这不是我。这是有人冒充的。” 红发alpha信誓旦旦。 孟拾酒:“是吗?” 孟拾酒收起终端,依旧抱臂靠在舱门,没有动:“那你觉得他说的对吗?” 顶着银发alpha若有若无的视线,崔绥伏面不改色:“他真讨厌,一看就是嫉妒你……真是用心险恶、罪大恶极、用心险恶、阴险狡诈……” alpha一面说一面观察孟拾酒的表情,手心渗出一层薄汗,他不自主地侧了侧脸。 崔绥伏迈开一步,忽然凑近,俯过身,好像要把眼前的人看得更清楚一般,嘴上还在不停地骂自己,眼睛却一眨不眨地落在仿雪凝成一般的alpha身上。 alpha压低脖子,略有些明显的呼吸喷洒在银发alpha薄薄一层的眼皮上。 温热的气流在肌肤上带来一些潮意,孟拾酒懒洋洋地偏了下脸,露出一大片雪白的颈侧。 崔绥伏闻到alpha身上浅淡的冷冽气味,并非信息素。 高大的alpha喉结滚动了一下,却固执地没有退开,眼睛盯着孟拾酒,低沉的声音从喉咙深处发出,小心翼翼地询问。 “……你说对吧。” 孟拾酒的视线落在他漆黑的眼瞳。 近在咫尺的眼神太专注,显出几分赤诚,如墨的瞳面倒影出他的脸,不该是干净的,偏偏是干净的。 孟拾酒:“对。” 银发alpha直起身,银色的发尾扫过崔绥伏的手背,绕开红发alpha,走进舱体。 ……就这么被轻飘飘地放过了。 高大的alpha顿感一阵头重脚轻,摸了摸手背,老老实实跟在银发alpha身后。 第21章 这所名为“璇翼”的白金色皇室飛行器内部空间不小, 在检测到主人进入后,扫描仪显示出绿色的通过标志。 金属制成的艙壁流淌出珍珠的色泽,驾驶台悬浮在驾驶艙中央, 数据屏被唤醒后,散发出淡蓝的光芒。 孟拾酒在悬浮座椅上坐下。 看起来比圣玛利亚的大头機器人要轻盈几分的智能機器人朝孟拾酒走过来, 脸上的电子屏显露出一个笑脸,正准备说话, 却被突然停下的崔绥伏打断—— “等一下。” 高大的紅发alpha側了側身, 亮起的灯光落在他身上, 将他突然蹙起的眉目照得很清晰。 崔绥伏走过来, 看着已经安然躺在椅子上闭眼准备小憩的銀发alpha,微微俯下身,轻声道:“等我一会儿,可以嗎?” 銀发alpha轻轻眨了下眼。 崔绥伏起身離开。 see:【怎么了?】 孟拾酒:【艙里有人】 其实孟拾酒一登上飛行器就发现了:这片空荡安静的空间里,除了他和崔绥伏外, 还有另一个人的存在。 只是他以为是崔绥伏自己的人,就当作没发现,没有吭声。 但看崔绥伏刚才的反应,那人应该是外来者。 孟拾酒微微坐起身。 銀发alpha轻轻踢了踢面前的智能機器人。 智能机器人金属外壳上的灯光瞬间亮起, 小机器人朝孟拾酒绅士地鞠了一躬,甜美的声音響起—— “日安, 尊贵的客人, 我是‘璇翼’的智能管家‘光头’, 很荣幸为您服務!您是主人的新朋友嗎,‘光头’会尽力向您提供完美的服務!比如……想要试试‘光头’最新特调的青柠酒嗎?” 孟拾酒看着面前机器人光溜溜的脑袋:崔绥伏取名字还是一如既往的直白啊… 孟拾酒:“给我介绍一下你主人。” see:【!】 孟拾酒挑眉:【?】 see:【这是我的活!你为什么要问它?!】 孟拾酒:【……】 孟拾酒敷衍道:【好好好,你最厉害】 see:【你在应付我!】 孟拾酒:好懷念第一次见面那个平静淡定的see。 一旁的‘光头’已经开始滔滔不绝地向孟拾酒介绍起来:“好的,尊贵的客人。我家主人是琦御帝国的第二继承人, 崔绥伏殿下。他出生之时四星连珠,被誉为帝国之幸的象征,殿下风姿如玉,行止果敢,是稀有的双s型alpha……” 听了一袋子废话的孟拾酒:【皇室遭到的刺杀多嗎?】 see不吭声。 孟拾酒:【在幹嘛?】 see:【……】 孟拾酒合眼:【在闹什么脾气呢?】 孟拾酒懒洋洋地在脑海里出声:【为什么要闹脾气呢?】 孟拾酒温和地问:【凭什么闹脾气呢】 ……see是整个穿书总局系统里,任务完成度最高的员工系统,它见多很多宿主,也遇到过很多意外。 想要任务度完成高其实不难,找准合适的宿主,当一个永远理智的辅助工具人就可以。 在进行任务时,不论是怎样的宿主,或多或少都会对它产生依赖——随着任务的进行,积分的增多,宿主甚至可以到达一定程度上无所不能的地步。 但孟拾酒没有这种依赖。 孟拾酒没有使用过积分,没有一刻真的在乎过剧情線,很好的、温柔的、冰冷的、具有迷惑性的宿主给see一种他随时可以離开它的“感觉”。 see并不会真的有“感觉”,它只能隐隐约约“意识”到孟拾酒并不喜欢有一个的东西在他脑海里存在。 愿意就可以忽視它,就可以像他们第一次见面时一样,选择离开。 在脑海里不算近距离,在他心里才算。 see看着积分兑换窗口里那个“系统实体化”的,默默开了口:【tat】 see:【虽然这些年来在各方压力下,皇室逐渐落寞,但皇室毕竟掌握着琦御一半的军队,地位依旧不容动摇,刺杀的情况相对减少了很多,而且皇子是不能在圣玛利亚入学的。】 see:【但崔绥伏是个异类,他虽然不是第一继承人,但由于他过于目中无人的性格,常年不守规矩、直言不讳,得罪了很多人,导致刺杀他的人很多。】 孟拾酒:…… 孟拾酒:完辣,上黑车了。 孟拾酒:以为是个养尊处优的主,结果是个刀尖舔血的疯子。 “光头”还在滔滔不绝地赞美他的主人。 空荡的艙体里,抑扬顿挫的机械音可以传得很远。 另一边逮住刺客的紅发alpha正在储物室利落地收拾外来者,动作一气呵成,但外来者骨裂的闷響没能盖过“光头”的声音。 在听到孟拾酒要求“光头”介绍自己时时,那道挺拔修长的身形一下子僵住。 接着就是“光头”脱口而出的一段浮夸赞美,紅发alpha的拳头差点失手砸在地板上。 崔绥伏麻利解决完一切,把人扔出舱外。在终端给手下发完消息后,他扔掉有些损坏的手套,安静了几秒才向外走去。 崔绥伏走到驾驶舱,他在驾驶台设定好行程路径,再朝孟拾酒走过来时,飞行器已经开始自动行驶了。 单向玻璃窗里的风景快速地扫过。 “去no3幹嘛?”崔绥伏在孟拾酒身边坐下。 孟拾酒:“吃冰淇淋啊。” 在看了越宣璃发来的照片,私以为no3就是冰激凌店的孟拾酒表示疑惑:去冰激凌店不吃冰激凌干嘛? 崔绥伏:他好特别。 崔绥伏:他专门去竞技场吃冰激凌。 崔绥伏:“你喜欢吃的话,我知道有一家冰激凌店味道不错,下次有机会,我带你去吃,好吗?” 紅发alpha偏过脸,視線仔细地描摹过孟拾酒精致的眉眼。 “殿下对我这么好啊?”孟拾酒側过身。 突然,一直盯着孟拾酒的红发alpha眼中闪过一抹暗光—— 銀发alpha的颈侧,一抹不自然地暗影正在缓慢蠕动。 崔绥伏瞳孔一缩。 “——别动!” 话音未落。 崔绥伏右手如闪电般探出,有力的指节精准地卡住了那抹暗影。 早在他握实的刹那,一道银光闪过。 “滋啦——” 金属与金属的碰撞的声音,在火花闪现前出现。 孟拾酒收回刀。 一截金属坠落在地上,断口处平整如镜。 孟拾酒扫了一眼。 ——是一个机械蛇。 一滴冷汗在崔绥伏额角划过,崔绥伏眉眼不自觉变冷。 舱体里的安全检测系统开始运行。 他朝孟拾酒安抚性地笑了笑,视線落在孟拾酒手中的匕首上。 “很漂亮的匕首。这刀有名字吗?” 坚硬的金属没给这把刀的刃身上留下一点痕迹,刃面流转着淡淡的白光,整个匕首像一束被冰封的月光。 第30章 但它的外型其实很普通,其貌不扬,看起来和一般的匕首没什么不同。 孟拾酒:就硬夸啊。 孟拾酒:但算你有眼光。 “啖月。”alpha把刀擦干净,收起来。 崔绥伏只一味夸奖:“好名字。” “殿下……”孟拾酒幽幽道,“跟你在一起可真是危机四伏啊……” 崔绥伏:“………” 崔绥伏别开脸:“哦。” 崔绥伏望天:“……对不起。” “今天是个意外……你生气了吗?”alpha小心翼翼地偏过头。 孟拾酒扫了眼莫名有些緊张的alpha。 “这有什么生气的,殿下。” 崔绥伏顿顿:“……你不用喊我殿下。” 银发alpha没说话。 崔绥伏在那双仿佛能洞察人心的碧色里加速了心跳。 alpha高大的身躯显得有几分拘谨的坐着,脖颈从颈口处泛上一层薄红,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 “……你可以喊我……嗯…绥伏。” 孟拾酒笑了一声,忍不住别开了脸。 红发alpha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孟拾酒带着笑意的脸上。 光落进那片浅色的湖泊里,像春日里的潋滟的波光,漂亮的唇色笑意柔软,像初生的春花。 睫毛轻轻颤动,在眼底落下如风吹皱湖面的幅度。 alpha平常是那种散漫的笑意,此刻眼尾翘起的弧度依旧带着几分倦意,却怎么也让人移不开眼。 明明只是随意地笑了笑,却想让人忍不住留住这样的笑意,直至永远珍藏。 崔绥伏的视线无意识露出几分痴迷,黑色的瞳孔像淹了一座情绪的城,搅混了,分不清到底是什么情愫。 alpha唇瓣发干,无意识地咽了咽喉结,却掩不住他灼热的心跳。 空气里,吞咽的声音有些过分明显,像他呼之欲出压抑不住的悸动。 孟拾酒一回头,就撞上这么一双情意浓稠的眼睛,笑意散了些。 孟拾酒:“看什么。” 孟拾酒厌烦道:“扭过去。” 一直小心翼翼的alpha没有动。 他像一头蛰伏在暗处很久的野兽,目光灼灼地锁住银发alpha的一举一动,喉间压抑住滚烫的喘息。 突然,他翻身猛然逼近,将银发alpha困在双臂之间,手臂暴起的青筋在空气中跳跃,却克制地没有触碰面前的人。 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孟拾酒耳边。 “——喜欢你。”突然其来的嗓音低哑得像吞了烈火。 崔绥伏撑在孟拾酒脸侧的手攥成拳状。 他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屁孩,为什么第一次见面就再也移不开眼,为什么总是压抑不住狂乱的心跳。 甚至于涨满的情绪一刻也压不住,迫切地想要表达出来。 生性不羁的皇子从出生起就追求自由放纵,只伪装了二十分钟就撑不住了。 alpha粗声呼吸了两下,胸口起伏着,慢慢扣住了孟拾酒的手腕。 “你知道的,”alpha几近哆哆嗦嗦地在孟拾酒耳边重复道,“我喜欢你。” see的尖叫和崔绥伏过于响亮的心跳在孟拾酒脑海和耳边一同响起。 see:【——轻浮!——轻浮至极!!*****——**——】 孟拾酒绝望地捂住耳朵:【你也易感期了吗see?】 在一片混乱嘈杂的环境里,银发alpha隐隐约约捕捉到了另一种声音。 alpha在心底叹了一声:是祸躲不过啊。 下一秒,撑在他身前的alpha猛然俯身,一把搂住孟拾酒的腰,严严实实地带着孟拾酒从座位一下子脱离出去。 “砰——砰——” 几声爆炸响过,浓烟被因舱体被破坏而暴露在高空中的狂风一秒吹散。 原本两个人的座位已经面目全非,结实光滑的舱面被炸出一个口子,玻璃碎裂的声音像一场暴雨。 舱体快速的倾斜,一大半暴露在空气里。 此起彼伏的警报声响起,“光头”哐啷一声从舱体滑了出去。 刀—— 明明被孟拾酒收好的啖月被红发alpha握在手中,扎向了地面,狠狠嵌入了金属里。 烈酒一样暴烈的信息素从红发alpha身上骤然爆发,完全不加收敛,空气瞬间变得黏腻浓稠起来。 “你没事吧,”单手抱着人的崔绥伏慌里慌张地把银发alpha上上下下蹭了一圈,“你怎么样……” 孟拾酒咬牙:“把你的信息素收回去。” 孟拾酒抬头,看了眼轻易被崔绥伏顺走的“啖月”:“——???” 完全没发现啖月失踪的孟拾酒:“你上辈子是专业扒手吗?” 崔绥伏:“………” 崔绥伏:“……我……” 高空的风呼啸着撕扯着衣物,将孟拾酒的长发吹成飞扬的银线。 孟拾酒被这风吹得头疼,拿崔绥伏挡了挡:“抱緊点。” 孟拾酒:“不然把你头发剃了,让你和‘光头’一起掉下去。” 听着alpha语气冷淡的威胁,崔绥伏胸口的心脏反而跳地更快,像要爆炸前的警告。 他笑了一声,把人抱得更緊。 两个人在高空中几近悬空,冷空气拍在脸上,像刀一样。 以两个人的体质,再坚持一会死是死不了,但必然要添几道伤。 银发alpha在风声里蓦然开口:“信我吗?” “信。”崔绥伏毫不犹豫。 alpha敏锐的听力让他听到懷里的人鼻子里哼了很轻的一声,听不出来是不屑还是恼怒。 崔绥伏没敢低头看,他怕自己会忍不住把人抵着亲一口——那孟拾酒心情好也许会给他留个全尸。 腰间突兀地传来了一阵疼痛——是银发alpha简单的报复。 崔绥伏面不改色地再次把人往怀里紧了紧。 孟拾酒:“那就松手——别忘了拿好我的刀。” 风声依旧。 孟拾酒一时半会儿没听到回答,抬起头—— 正等待他抬头的红发alpha冲他露出一个肆意地笑。 下一秒。 崔绥伏拔出匕首。 ——两个人蓦然从高空急速坠落,脱离颠簸的舱体,拉出一道长线。 因为紧紧抱在一起,如同同一具躯体,红发与银发交织,像雪与火焰共舞。 气流尖啸着从耳际掠过,衣物仿佛要被撕裂成碎片。 崔绥伏牢牢抱紧怀里的alpha。 “为什么?”在扬起的大风里,神色平静的孟拾酒侧过脸,唇瓣抵在崔绥伏耳侧,“这是我们认识的第一天。” ——为什么能无条件信任我呢? 琦御能活到现在的二皇子绝不会是轻易交付信任的蠢货。 眉眼张扬的alpha没有回答他。 “笑一下。孟拾酒。你对我笑一下。”高空坠落的刺激让alpha恢复了以往的勇气,他的声音散进风里。 “你笑的时候比较像样。” 第22章 “信。” “你笑的时候比较像样。” “……” alpha的声音在耳边回荡。 迟钝的困意再次泛起。 易感期的躁意像是浮冰下的水流。 崔绥伏这人从骨头到皮肉都充斥着蓬勃的生命力, 那張锋利嚣張的臉上,漆黑的眼睛依旧发亮。 孟拾酒在alpha滚烫的怀抱里突然想到了过去。 风声和对方的心跳声都太没有规律,他抬起手, 按在自己左胸上。 平稳的心跳在掌心真实地跃动,他在混沌的困意里升起了几分少有的安心, 双眼闭上了几秒。 关于过去的一切,关于末世, 好像在这场风里烟消云散。 「 昏暗的日光下, 整座城市像被泡在一个浓稠发烂的坛子里, 空气里都是腐烂的屍臭气。 破败、扭曲、病态。 连片的废墟纵横交错, 压抑沉默的过分。 ……由于某国家级的大学实验所泄露,一种未经允許就被不轨人士堂而皇之地帶进实验室研究的病毒外泄。 该病毒傳染性极強、性状不被主流研究员所知,它在空气里大肆傳播,对部分有特殊受体的人群进行了初步感染,并且通过血液进行二次感染。 地狱笑话, 我们一般称这种变異种为丧屍——活死人。 这种初级变異种先开始大脑会变得迟钝,丧失理智,外部皮肤变得坚硬,四肢变得僵硬, 而二次感染的变異种体能更加強悍,渴望传播的欲望也更强烈, 并且智力明显提高。 环境愈发恶劣, 人心惶惶, 能收留幸存者的除了官方的隔離区,就只有在病毒刚传播时就由群众及时组建的临时基地。 但再没有活人气的地方,也有生命的痕迹。而只要活着,就只能想办法继续活着。 第31章 末世里人心不可测, 这种基地里的人是好还坏都没有保障,很多未被官方接走的幸存者依旧在小心地潜伏。 何禄就是其中之一。 但她快撑不下去了。 她本来是跟着救援車往中心的隔離区去,结果救援車意外遭到袭击,被迫逃离的她只能先躲起来。 这些天来,焦虑、不安、紧绷的情绪一直缠绕在她心里,像一根一触即断的弦。 食物、水源、安全,都是问题。 她躲在废弃的医院的某处病房内,猫一样依旧狡黠的眼睛透过窗户往外看。 两辆吉普在医院生锈的大门前停下来。 何禄眼睛一亮——两辆、而且看样子很新的車,估计不缺物资。 这个医院虽然不大,但几乎每个路过的队伍都会停下来搜尋一圈,她是来守株待兔的。 这是今天第三波前来搜尋的队伍。 从車上率先走下来一个高大男人。 男人宽肩窄腰的轮廓被深色制服绷出锋利的線条,面容冷厉而肃穆,腰间别着一把槍。 周围陆续下来的人都喊他“許哥”,一时差不多下来了七八个人。 身高腿长的年轻男人在车玻璃上敲了一敲,然后等了等。 从车上走下来另一个人。 何禄瞪大了眼睛。 下来的人在车边站定,看着不怎么想动。 那人气质很冷,长得过分好看,干净透彻的眼眸像泛青的雨色,看起来对周围都不感兴趣地垂着眼睫。 “你是不喜欢这个味道吗?” 空气里是驱散不去的腐尸气,像不详的预兆。 許之钥绷着臉,朝走下车的孟拾酒詢问,声音常年发冷,吐息间都帶了寒意。 对方没有告诉許之钥自己的名字,许之钥尊重他的想法,也没有让身边的人逼问。 ——这人是昨天来的。 许之钥见到他时,眉眼如画的人正好冷恹恹地抬腿,一脚漂亮又麻利地踹翻了从背后袭来的二级丧尸。 他身上看起来很干净整洁,完全不像在这末世里吃过苦头。 作为这个队伍的领导者,许之钥的队伍需要招纳强者,不然只会固步自封地走向毁灭,他果断地向对方抛下了橄榄枝。 对方看着不太好说话,只是朝他点了下头,当答应了。 许之钥没有见过比自己还高冷的对象,一时不知道怎么沟通。 孟拾酒抬眼,银发没有被他束在耳后,但末世的空气里,连风都黏腻,绸缎般的长发就乖顺地垂在他身侧。 孟拾酒可有可无地点了下头。 突然,背对着何禄的许之钥猛然回过头,朝躲在窗后的何禄的方向直直看过来。 男人凛冽的目光像猎豹一样锁住窗户里的人影。 “唰——” 从许之钥手中突然凝成的冰刃像离弦的箭,划过空气朝何禄的方向射去,“哗啦”一声,糊了厚厚一层灰的玻璃碎成渣渣。 “出来。” 男人转过身,警惕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异能者。 何禄惊了一下。 这年头异能者少之又少,一个异能者不是一群人的领头人物,也至少是队伍里被看中被争相示好的对象。 ——刚不过。 何禄果断地从另一面窗户里翻出来,走到这群人面前。 许之钥的視線从何禄的身上扫过,像刀一样刮过,何禄不由得缩了缩后脖子。 许之钥看向这个略显瘦弱的“小男孩”,冷凝的眉目划过一丝讶异。 这人看着约莫十一二岁,凌乱的短发、晒伤的脸、瘦小纤弱,唯独一双眼睛,带着四十岁正值壮年人的警觉。 能在末世不依靠任何人活到现在,何禄至少比大部分人都要懂得伪装,懂得人性。 孟拾酒的視线同样在何禄身上掠过,略微停顿。 很好的伪装。 乍一看能糊弄过去,但根本经不起专业人士的细看。 他没拆穿。 原本安静老实、避其锋芒的何禄却在对上孟拾酒目光时,像找到了救星一样扑了过来,张口就是喊:“——哥!哥!表哥!!” 她个头小,动作灵活,像一只营养不良的野猫,飞快躲开许之钥的阻拦,朝着面容如玉的银发青年的方向就撞了过去。 孟拾酒快要避开的时候。 他听到了那个女孩压低的声音: “我记得你。” “你在那个实验室待过。” “救救我。” 孟拾酒停住退开的步伐,在他脸上移动的惨淡日光倏尔停止,像古老的碟片戛然而止,带起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韵味。 何禄看着孟拾酒没有波澜的表情,生出几分紧张。 她其实没有在第一眼就认出来他,虽然这是和几个月前她惊鸿一瞥见过的一模一样的一张脸。 现在的孟拾酒气质很冷淡,像路过崩塌的雪山依旧毫无留恋飞过的鸿雁。 但她看人……一向很准。 何禄拽住他的衣摆,柔软的布料在她手中绞成一团,何禄目露恳求。 许之钥把人从孟拾酒身边拽下来。 看到孟拾酒衣服上被蹭上的几道灰,他下意识伸出手,又堪堪停下,目光落在孟拾酒脸上—— “——你没事吧?” 孟拾酒摇摇头。 高大男人的视线转向何禄。 在许之钥怀疑的目光下,何禄悻悻收回还悬在半空的手。 空气一时有些沉重,周围人的目光全都落在何禄身上。 何禄低下头。 许之钥还牢牢抓着何禄的后颈,詢问的视线落在孟拾酒身上。 孟拾酒没看他,在何禄的乱糟糟的头顶看了一会,说了他到这里的第一句话。 声音像轻轻落下的雪:“这是我表弟二狗。” 许之钥:…… 二狗·何禄:…… 何禄:报复心这么重啊。 “上车,二狗。” 孟拾酒没回头,给何禄留下一个背影。 何禄立刻跟着上了车。 旁边的刀疤男在两人上了车后走过来,语气有点冲地对许之钥道: “这小子也太嚣张了,您还没同意呢,他就让人上了车……” 他本就看这个半路来的人不顺眼,嘴上也不饶人。 许之钥一言不发,在刀疤男再次开口之前,别在他腰间的槍突然被男人拔出。 一道黑色的残影闪过,谁也没看清许之钥怎么出手的。 冰冷的枪口直白地抵在刀疤男胸前,食指已经扣在扳机。 原本面露不虞的男人立刻闭上了嘴,额间渗出几分冷汗。 许之钥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收起枪,带着人朝医院走去。 第23章 許之钥的基地不小, 容纳了一百来号人。 下午搜寻物资回来,孟拾酒站在基地二樓的窗户上看着天色。 一直只见太阳不见天光的天幕今日格外阴沉,连太阳都消失了, 空气里弥漫着愈发强烈的腐烂味道,樓下走走停停的人群都戴着防尘面罩。 新来的何禄进了基地, 就像一滴水没入了干涸的河床。 她脑子轉得快,又肯干活, 这些天和一圈的人都打好了交道, 如鱼得水般, 很快就被基地接纳。连最警惕的許之钥都不再用戒备的目光看着她。 基地低沉的气氛甚至都被帶得多了几分积极阳光。 唯独孟拾酒像一块拒绝融化的坚冰, 这些天来何禄听他说话的次数不超过五句。 但他实力太强,在末世惡意被放大的人心里,依旧是可以依赖的对象。 低劣环境下,为了生存,人们抛去了一部分矫情的自尊心, 什么苦都可以吃,可直白的能力筛选般的末日模式也涨高了部分人另一种心态—— 循规蹈矩、安安分分了一辈子的一些普通人手上突然有了权利——甚至说这权利开始游离在法律之外,开始掌控人命。 ——这是怎样的滋味,在情绪被放大的末世, 突然体会到被人追捧、被人仰视的快感。 这一部分人的自我价值被放大,另一部分人却被狠狠壓低。 不论是哪部分人——變得壓抑變得自私的、苦守矛盾自尊心的人们, 或是掌控着突如其来的犹如生杀予夺的快感的人们, 都不肯承认某种对孟拾酒抱有的在末世略显尴尬的心境。 于是私底下人们提及孟拾酒时, 话题就会突然沉寂下来,帶上几分不可说的晦涩。 到了夜幕降临时,又总有人徘徊在銀发青年值守的屋外,或是他的桌上多出半袋压缩饼干或者温度刚好的热水。 第32章 明面上, 对上那张让人无法拒绝的脸,他们又低过头或轉过身,带上几分怪異的安静。 何禄能感受到,仅管孟拾酒什么都还没做,但他已经成为了这个基地里不可忽视的存在。 连带着她这个所谓“表弟”都被另眼相待。 何禄伸手在门框处敲了敲。 “咚咚”两声。 早有所覺的銀发青年转过身。 何禄举起手中的盒饭:“今天有盒饭哦。” 末世里热食是奢侈品,罐头、压缩饼干才比较常见。 孟拾酒走过来。 何禄递过盒饭,她知道孟拾酒不喜欢说话,准备上来跟他说一声就走:“許哥说附近没什么物资了,已经找到了新的住的地方,明天再搜一圈,基地就要转移了。” 孟拾酒没接。 他垂眸看了何禄一会儿。 天色突然快速地暗下来,何禄后背起了一点凉意。 整个房间陷入一片黑暗,暗到何禄只能看到孟拾酒眼眸里泄出来的一点光芒。 不知道为什么,何禄在这点光芒里,察覺到了一点说不上来的难过。 那个像画里走出来的青年很轻地笑了笑:“是吗?” “好像有点晚了。” 在孟拾酒话音将落的瞬间,基地里警报声乍然响起,疯狂的声音仿佛要穿透耳膜—— 何禄一惊,急忙跑到一邊,扒到窗户上往下看。 她一低头,就和一个爬到窗邊的變異种见了面,对上一双浑浊的黄色竖瞳——變異种腐烂的鼻尖几乎蹭到她的睫毛,腥臭的吐息喷在她的脸上。 她后背一紧,身后一道蛮力把她拽离窗口。 在何禄看向地面的最后一眼,她看到了地面上突然冒出来的密密麻麻的变異种—— 无邊无际的变异种像漫过来的海浪,涌进基地,基地的防线被这“海浪”轻而易举地冲垮,淹没人群。 ——屍潮。 多到何禄只看了一眼就感到了让人绝望。 銀光从眼前閃过。 握刀的青年轻易削掉了变异种的脖子,一气呵成地关掉了窗。 樓下,人群里撕裂般的“快跑!”和变异种的低吼交织在一起,恐怖而危险的气氛围绕在昏暗的基地里。 何禄的视线从孟拾酒手中的匕首划过。 何禄记得这把刀—— 許之钥给孟拾酒的,外表看起来平平无奇,但材料很特别,足矣削铁如泥。 明明孟拾酒的眼神很平静,动作很利落,但他再次转过来时,何禄却仍旧看到了他眼中的那份不易察觉的低沉复杂。 何禄见过无数次这种眼神。 ——在最开始的时候,病毒刚刚出现的时候。 尽管已经看不出变异种原本的形态了,但变异种曾经也是人类,一开始就会有人心软,但到后面,也都麻木了。 何禄不觉得孟拾酒是那种心软的人,她的心中隱隱有了几分猜测,眼前閃过某个实验室内,她第一次无意间看到孟拾酒和某个人对峙的画面。 楼底依旧一片慌乱。 身体在发抖,何禄脑中却愈发冷静:“你早就知道吗?” ——这些变异种的出现,你是早就知道吗? 变异种的血已经不能称之为血,褐色的分泌物啪嗒啪嗒顺着刀尖落在地上。 孟拾酒:“……” 孟拾酒:“嗯。” 对死亡的迫近感到恐惧的心情愈发尖锐,何禄愤怒朝孟拾酒吼道:“那你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们!难道你眼睁睁地看着我们死就开心了吗!你……” 孟拾酒低头把刀擦干净:“——早知道个两分钟吧。” 何禄:“……” 孟拾酒挑眉:“我看起来像地震仪?” 何禄:“……” 心底落下几分安定的何禄惡声恶气:“那还不是你一直在装高冷。” 几天前,她跟着他上了车,还以为他会跟她说些什么,或者解释一下,结果这人一句话也没对她说。 孟拾酒伸手揉揉何禄乱糟糟的头发:“你知道那么多干嘛?” 何禄别开脸:“那我们快走……” 孟拾酒把人拉住:“再等等。” 何禄疑惑:“等谁?” 孟拾酒看向隐隐有异动的窗外:“许之钥。” …… 直升機的声音在基地上方响起。 许之钥到二楼的时候,满屋子都是变异种的断肢残臂,何禄躲在角落,銀发青年正半蹲在地上很不嫌烦地再一次擦拭那把刀。 “都弄好了,走吧。” 许之钥没进屋子,快声催促。 何禄立刻从桌子后面蹿了起来。 “许哥好厉害,哪里搞到的直升機啊?” 许之钥没说话,地址是孟拾酒给的,找燃料和维修又花了几天,知底的几个人都不想干了——在末世里养一架直升机太耗材了。 但许之钥坚持了,他只记得孟拾酒跟他提及时,漂亮安静的眼睛像一抹抓不住就会消失的蝴蝶翅膀。 也幸好他坚持了,不然恐怕整个基地会全军覆灭——末世里,还没有哪个基地能抵抗住屍潮。 许之钥快速扫过的视线一凝,注意到孟拾酒擦刀的动作有些过分慢了。 银发青年低低应了一声,从原地站起来,身上还是很干净,向来锋利如刃的身姿却在直起身时微不可查却地一晃。 许之钥下意识大跨了两步,走过来牢牢握住孟拾酒的肩。 孟拾酒抬眼,唇色少见地有些白,笑了笑。 他这笑总给人一种快要消失了所以无所谓了的困恹感: “——怎么?要检查一下我有没有被感染吗?” 高大的男人一顿,挺拔的眉眼显出几分错愕:“我不是……” 他停住,孟拾酒的猜想确实符合他一贯警惕的性格,但他刚才完全没想过这点。 许之钥皱眉:“先走。” 原本看着有几分疲乏的孟拾酒却突然惊醒般看向某个突然没了声音的角落—— 何禄所在的桌子后邊,女孩已经没了踪影。 那扇不知道被打开的窗口,何禄半大个身躯悬在半空,胳膊被一只溃烂的手锁住往下拽,眼看就要掉下窗户。 “——0134!”猝不及防被拖进窗边的何禄突然朝两人所在的方向喊。 恐惧像海水漫过了心脏,何禄下意识地想要求助,却惊觉来不及了,眼里闪过和孟拾酒对峙那人手中握着某个试剂的画面。 她居然还有心情想这些,何禄觉得自己也是没救了。 她真的不想死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过一瞬,她的身躯已经从窗口脱离出去,没有任何支撑地暴露在空中。 何禄放弃地闭上眼。 好像世界突然安静了几秒。 “……” 何禄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她已经被孟拾酒从窗口拽了回来—— 她对上了一双碧色的眼眸。 和那烟雨般的青不太一样,银发青年的眼中,金色的纹路一闪而过。 这是…… 何禄瞪大双眼。 ——进化异能的标志。 ……五秒前。 孟拾酒像箭一样奔向窗边。 但青年的手却堪堪只握住了空气。 ——不可以。 …… 时间。 他需要时间。 孟拾酒冷静的眉眼闪过一道暗芒。 像已经压抑了太久的情绪终于在刺激中爆发。 一抹说不上来的剧痛从心脏蔓延至全身,仿佛要粉身碎骨的疼痛从每一处血管延伸,骨骼发出明显的轻响—— 与此同时,时间停止了,世界停止了。 他就这样在一瞬间唤醒了异能。 孟拾酒忍着剧痛,把何禄从悬空的窗边抱了过来。 …… 许之钥一枪解决掉变异种,朝半跪在地上的银发青年走过来。 “先送她过去。”孟拾酒低着头。 许之钥应了一声,把已经吓懵的何禄拖走。 不用输出乱七八糟的一堆说辞,孟拾酒松了一口气—— 还好许之钥这家伙是个理智的。 他泄了口气,在原地坐下,黑暗将他笼罩,进化的余痛像蚂蚁在身上咬。 他当然可以撑着再上去,银发青年仰面躺在地上。 但是…… 谁想再撑谁去。 第33章 孟拾酒懒洋洋地偏过脸。 就这样结束吧。 …… 一分钟后。 把人送去顶楼的“理智的家伙”回来了,自然地一枪崩掉了正朝孟拾酒爬过去的变异种。 最后一颗子弹也没了,许之钥收起枪走过来。 他朝孟拾酒伸出手。 孟拾酒误会了他的意思,把怀里的刀拿出来,物归原主地递给许之钥。 许之钥接过,但没收起来,拉起银发青年垂在身侧的手。 他的体温比孟拾酒还要低,孟拾酒低低地“嘶”了一声。 孟拾酒没动,和他对视。 “………” “你回来干嘛?” 许之钥用理所当然的口吻:“找你。” 等许之钥一面抵抗不停涌过来的变异种一面扶着孟拾酒上到顶楼时。 ——直升机已经不出孟拾酒所料地飞远了,玻璃窗上还倒影出刀疤男气焰嚣张的脸。 直升机已经停太久了,屍潮不停地在向飞得不高的直升机发动攻击,等待二人的垂下的绳子被绞断。 这很合理。 其实也在许之钥的意料之中。 他说不清自己的想法。 也许一开始碰到银发青年的时候,就是他的私心。 整个城市大概只剩下孟拾酒和许之钥两个大活人。 偏偏两个人在尸潮之上都显得很淡定。 许之钥一面用异能抵抗靠近的变异种,一面用刀护着孟拾酒。 初次使用异能的青年从来没这么虚弱过,舔了舔干燥的唇。 “你一直都这么容易这么信任别人吗?” 许之钥摇头。 “我不信任何人。” 孟拾酒:“那这是在干什么?” 许之钥:“……” 许之钥把刀重新塞回孟拾酒手中。 “信你。” 国王走到哪里,都不缺他的信徒。 “……为什么,你连我名字都不知道。”孟拾酒接过刀,向后砍掉一个变异种。 “我认人,不论来历不问过往。” 许之钥看着青年的眼睛。 那人不说话。 尸潮慢了一会儿,大概两个人攻击性太强,以至于变异种的进攻速度都慢了些。 过了一会,许之钥: “……我想知道你的名字。” 孟拾酒笑了:“不是不论来历,不问过往?” 许之钥握紧他的手腕。 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人眼中竟有几分微弱的哀求。 孟拾酒突然问:“这刀有名字吗?” 许之钥一愣,背后某个熟悉地气息愈来愈重,他却发觉自己已经无法动弹。 ——过度消耗异能的后遗症,他像被冰冻住了一样,他想提醒眼前的人,却怎么也发不出声。 孟拾酒没想到,随口逗了一句:“没有啊?那我也没有。” 握着银发青年的手骤然一松,孟拾酒一怔,突然俯在他身上的男人声音含痛:“它现在有了。” 男人离开孟拾酒。 “它叫啖月。” 四周的空间像突然陷进了静止与运作的边境线,强行再次使用异能的波动让世界的边缘都开始闪变错乱。 但来不及了。 在许之钥背部的肌肉被变异种刺穿流血的那一刻就已经来不及了。 孟拾酒低低骂了一声,却没能成功发出声音。 许之钥坠进一片尸潮。 」 …… ……… 风中。 崔绥伏隐隐约约地听到怀里的alpha在轻声念着什么。 突然,他的耳边突然响起孟拾酒的声音。 “孟拾酒。”银发alpha道。 ——当时的顶楼之上,把脏话咽下去的孟拾酒,也是这样回答坠落在尸潮里的男人的。 现在的孟拾酒已经能对异能拥有的绝对掌控。 冷静理智到,每分每秒都在银发alpha的控制之内。 下一秒。 世界安静。风声停止。 崔绥伏的身体离地面不过十公分。 唯一没有停止的孟拾酒被红发alpha抱得很紧。 ——安然无恙。 第24章 孟拾酒伸手在地面撑了一下, 异能消失,他拽着崔绥伏輕巧地卸了力道,翻身滚落。 长发在半空一甩, 劃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这块儿大概是下城区里某户人家的私人草皮地,家里没人, 又没安警报器,于是四周很安静。 两个人并肩躺倒, 輕飘飘地陷进柔软的草地里。 衣料摩擦的声音消失后, 空气里先安静了几秒。 孟拾酒抬起胳膊肘怼了怼旁邊装死的红发alpha。 “你离我远点, ”銀发alpha没太使劲, 缓慢地眨了下眼,望着干净的蓝色天幕。 陽光落进他的浅色眼瞳,泛起一层輕柔的光晕,“我比较惜命。” see:【……真的吗?】 孟拾酒:【^^】 孟拾酒:【要不要体检一下】 孟拾酒:【还是很困】 虽然由于总是失眠,他平日里就爱犯困, 但从坐上飞行器开始,这种困意就被放大了数倍,好像隨时可以昏睡过去。 see:【查过了,没查出什么问题, 会不会是因为你的易感期和普通的alpha不太一样,犯困也是其中一个症状】 see担忧道:【要不我们还是先回家吧】 see补充道:【下次再陪你吃冰激凌】 孟拾酒:【明天】 see:【……】 see无奈:【好…明天。】 銀发alpha侧过臉, 对上一双深邃的眼眸。崔绥伏已经看了他好一会儿。 alpha正无声笑得很放肆, 露出犬齿, 陽光将他的唇角镀上一层金邊,风吹乱了他的红发,他浑不在意,只目光灼灼地侧臉看着躺在他身边的人。 孟拾酒:“你笑什么?” “牙疼?”银发alpha奚落。 崔绥伏的目光隨着他的动作转移, 懒懒歪着臉躺在草地上的alpha白皙的脸颊被草叶轻柔地劃过,像一只银白的神鸟落进尘世的泥土里。 这么近,毫无防备地,像给他的心脏踩踏了一块地。 “你好像也很信任我啊,”崔绥伏慢慢道,语气略有深意,“这种能力也是可以告诉我的吗?” 他虽然不知道孟拾酒是怎么做到讓他们在高空坠落还能安然无恙,但这种能力绝对不普通,被有心之人盯上也正常。 孟拾酒听懂了,却没在意,扭回脸闭上眼: “这么说,我應該杀你灭口喽?” 躺在草地上,晒着暖烘烘的太陽,这样情景的上一次,已经是很久之前。 孟拾酒抬起放在两人之间的那只手,准备要回自己的东西:“我的刀。” 一时又没了动静,孟大帅哥很不满意,“啪”地一巴掌甩在崔绥伏胸上:“耳朵聋了?” 力道不轻不重,却拍得崔绥伏莫名闷哼一声,喉间滚出半分笑。 感受到落在胸膛的触感又有离开的迹象,崔绥伏一下子按住那只准备离开的手。 红发alpha有力的指节牢牢攥着孟拾酒的手,收拢的掌心贴近那片冰凉細腻的触感。 战栗感从脊骨往上爬,四肢骨骸泛起一股酥麻的痒,崔绥伏的心脏又开始不争气地疯狂跳动。 他心想:这回可是你“主动”甩过来的。 他拱着脑袋凑过来,把啖月塞进孟拾酒手心,却没松开手,顺着杆子就往上爬。 红发alpha刻意压低了声音,像是要勾.引人般,滚烫的气息喷洒在孟拾酒耳畔。 “不可以作为定情信物送给我吗?” “我们也算半个生死相依了吧。” 孟拾酒本来没想理他,听到生死相依,倏尔一笑。 他挑眼看过来,眼尾压下一抹艳色,惡劣地抽开手,掌心一转。 啖月锋利的刀尖在alpha鼓动的心脏上点了点,语气玩味: “——这说不定是别人送我的定情信物呢?” 崔绥伏呼吸一停。 他下意识觉得孟拾酒这话是在逗他,但还是像心脏突然被针扎了一下,面色也僵住。 “我要走了。”孟拾酒收刀。 随着隔着衣料压在皮肤上的尖锐触感挪开,崔绥伏心间划过一丝的失落,有一种跟上他的动作凑近刀尖的冲动。 崔绥伏皱眉抿了下唇。 自己疯了吗。 “下次再用这种狗见到骨头的眼神看着我,”孟拾酒笑眯眯道,“刺杀你的就不是别人,而是我,好吗?” 崔绥伏:“……嗯。” 崔绥伏觉得自己一碰到这人就开始晕头转向起来。 第34章 这很危险,可这危险也让他头皮发麻,徒生焦渴。 他告诉自己應該冷静点,查一下这个好看的alpha是不是给他下了蛊,但努力保持住清醒的脑子只在思考拿什么理由留住人: “你知道no3地下有一个斗兽场吗?” “斗兽场?”孟拾酒戳戳see。 孟拾酒渐渐意识到了不对劲。 ……这个no3,好像不是冰激凌店哎。 see:【查到了,no3是个竞技训练場。】 孟拾酒想起在终端上和越宣璃的聊天。 确实,以越宣璃的性格,如果只是简单地想请他吃冰激凌,應该是招呼都不打就把整个店铺打包到佛罗斯特才对。 ……训练場吗? 还以为好弟弟要跟他增进一下感情呢,没想到是—— 孟拾酒皱眉:【他要找我约架?】 see:【?】 see:【……谁?】 孟拾酒感慨:【一天24小时里有25个小时泡在训练场的「player1」啊】 see:【其实……】 孟拾酒打断:【不行】 see:【我觉得……】他应该不是想跟你打架。 孟拾酒打断x2:【不能殴打親弟弟】 see闭上嘴。 孟拾酒本就还没从草地上起身,也就没动,顺着崔绥伏示意地方向往下看。 两人上空,高空中半残的白金色飞行器“璇翼”依旧链接着越宣璃的精神力,被崔绥伏的控制着,要死不活地缓慢往下掉。 孟拾酒:“什么意思?” 崔绥伏:“看到了吗?‘璇翼’下面就是no3的楼,这个高度,‘璇翼’砸下去,再坚硬的材料也挡不住,必然能砸到地下层。” “它内部装有应急□□,只要我用精神力引爆,大概可以炸平半个斗兽场。” 孟拾酒想了一会儿,还是没想明白这位突发奇想的二皇子到底想干什么,声音淡淡的: “那里面的人呢?” 崔绥伏不屑道:“能待在斗兽场的会是什么好东西,把血腥当快感的瘾君子罢了。” “……” 孟拾酒重复:“把血腥当快感…” 崔绥伏:“对啊,和千春闫这种把玩弄人心当快感的人是一样的,无聊透顶。” “我也讨厌……”孟拾酒喃喃。 “是吧。”崔绥伏又靠近孟拾酒,这样肩贴着肩的親密,讓崔绥伏有一种久违的安心,“那你想不想再等一会……” “——但我也是这样的人。” 孟拾酒的声音轻浅但清晰地传进红发alpha的耳朵。 崔绥伏错愕地转过脸,目光从神色如常的银发alpha的脸上划过:“……嗯?” 孟拾酒没管他,继续:“那别的人呢?地上训练场的人、地下无辜的牵连者……” 崔绥伏看着孟拾酒没说话,他坐起身,阳光落在他身上,挡住了一部分光影,孟拾酒的脸陷进阴影。 孟拾酒也没指望他回答。 原文里的剧情崩到亲妈来了都不认识,主角夜柃息和反派纵舸漫的人设更是和原文描写的天差地别,但唯独在f4的性格方面,原文描写的诡异地正确——特别是在惡劣的性格方面。 有一种恶劣比千春闫自知自己在把人当玩物一样戏弄更恶劣,那就是自诩正确的人掌握了权利——恰好这四个人都是。 “随便你,别砸到冰激凌。”孟拾酒想晒太阳,往旁边挪动。 一直沉默的alpha一刻不缓地贴近,崔绥伏凑过来,俯身在他耳边轻轻道:“……你要是不喜欢我就不做了。” 这回太阳没被挡住,孟拾酒抬眼細细打量了他两眼。 红发alpha细声细语,做小伏低一般,小心翼翼地看着他。 像一只恶犬装乖,给脖子上套了根绳子,要把另一端递给他。 ——但这个提议本就是他的随口一提、他的一时兴起,孟拾酒不带脑子都能想到这人怎么想的。 孟拾酒:“没有想養狗的意向。” 崔绥伏:“谁有要当狗的意向了。” 孟拾酒:“那你去炸呗。” 崔绥伏不说话。 红发alpha发脾气一般在地上锤了几拳,但周围除了草还是草,他只能泄愤地拔了几根草。 孟拾酒觉得要离暴力人士远一点,他翻动身体,随意地滚了几圈,背对着太阳趴在草地上继续晒。 see好笑:【烤串,孟拾酒味儿的。】 孟拾酒:【哼哼】 过了几秒崔绥伏就泄了气,朝那个雪堆一样的人影瞟了一眼,提高声音:“那你養不養嘛。” 孟拾酒也学着他的样子扬声回:“不養。” 崔绥伏气冲冲地走过来,手上动作却异常温柔,像怕把一捧雪捏变了形,没吃饭一样把人往怀里扯。 “汪……”崔绥伏用脑袋拱他,低哑的声音一直往银发alpha耳朵里蹿,“养不养……”“汪……养不养养不养…”“汪汪……养不养。” 孟拾酒的脖颈被他的头发蹭得发笑:“痒。” see:【你怎么不躲?】 以往有人从后侧碰孟拾酒,孟拾酒就会条件反射一般迅速躲开,更别提碰脖子了。 孟拾酒:【是哦】 他怎么不躲。 他嘴上这样应着,其实心知肚明。 大概是从高空坠落时的两秒回忆,让他短暂卸下了某种对这个世界的防备。 ——或许也并非短暂。 see怒:【你就让我这样看你调情!】 孟拾酒:【我打不过他嘛】 see怀疑:【……真的吗】 孟拾酒忍笑:【嗯嗯!】 非常好骗的see转移怒火:【果然是崔绥伏的问题!】 孟拾酒的视线落在崔绥伏搭在他肩侧的手上。 孟拾酒一看他,崔绥伏就紧张:“怎么了?” 孟拾酒:“aa授受不亲。” 崔绥伏:“……” 崔绥伏:“我都表白了!” 他长了一张野性难驯的脸,高高挑起眉时会有一种桀骜的张力。 孟拾酒:“我又没答应你。” 崔绥伏咬牙贴在他耳边:“我第一次跟人表白!” 孟拾酒:“我也是第一次收到连花都没有的表白。” 崔绥伏:“?” 崔绥伏:“不是……” 崔绥伏:“我……” 崔绥伏:“……” 崔绥伏开始慌张地转脑子:“我给你补……” 孟拾酒不耐地拽过他的衣领:“——给你十秒钟,找到去no3的路,我要吃冰激凌。” see:【?】 see:【不是不去了吗?】 被闹得困意消失的孟拾酒:【今日事,今日毕。】 see:【这句话是这么用的吗?】 “砰”,远处传来一声响。 好像遗忘了点什么的两个人同时转过头,朝发生响动的方向看了过去。 ——由于它的主人沉浸在如何当狗的乐趣里,“璇翼”按照既定的线路麻利地砸向了no3。 坐在草坪上的二人对上一眼。 孟拾酒:“……” 高大的红发alpha摸摸鼻子:“这个不算炸。” 话音未落,孟拾酒的终端亮了又亮。 第25章 两个人是等着越宣璃来接的。 孟拾酒在终端上给越宣璃发了地址, 大概五分钟后越宣璃就帶着人到了地方。 巨大的悬浮车停在草坪,升降梯落下,从门里走下来一个黑发绿瞳的alpha。 他看着还是不缓不急的镇定, 微蜷的发尾貼在耳后,锋利深邃的眉眼一下来就盯住了站在草地上的孟拾酒。 狼一般的墨绿色的眼瞳先是仔仔細細在銀发alpha身上扫了一圈, 然后才放到孟拾酒旁边某个存在感不低的红发alpha身上。 就在孟拾酒以为越宣璃会说些什么的时候,越宣璃收回视线, 抬步走了过来。 他没看崔綏伏, 将某个東西递给孟拾酒, 意有所指一般: “自己的東西要拿好。” 塑料的质感落在手心。 孟拾酒低头一看。 是他落在“璇翼”上的一块儿千層酥。 ——也是越宣璃知道他来了的“线索”。 在场都是聪明人, 崔綏伏一听就明白越宣璃话中的意思。 什么叫自己的东西要拿好? 对方也是圣玛利亚的红人,贵族里的佼佼者,崔綏伏自然和越宣璃认识。 点头之交,但不熟。 印象里这人一天到晚都泡在训练场,是个战斗狂。 也不知道是怎么和孟拾酒认识的。 “越宣璃, ”红发alpha在旁边“啧”了一声,“你说话怎么这么难听?” 越宣璃的表情微哂,视线却没转向一旁发声的alpha,只看着孟拾酒把千層酥随手塞进口袋。 第35章 “二殿下还是太闲了吗?”越宣璃声音没什么起伏, 话却不客气。 “我还以为,二殿下至少会保证自己的安全——再来出来乱晃。” 崔綏伏臉色一变。 越宣璃这是在变相指责他, 没有管好身边的人手, 检查“璇翼”的情况, 让孟拾酒陷入危险境地。 确实是他没做好。 但他是孟拾酒的谁?用得着他来管? ——要不是他来晚了几天学校,有他越宣璃什么事。 以为二人是在学院认识的崔绥伏想。 但终归理亏,崔绥伏压着眉眼没说话。 越宣璃没有问孟拾酒怎么跟崔绥伏在一起,只低头再次向孟拾酒确认:“没受伤?” 孟拾酒:“受伤了。” 越宣璃一怔, 专注的目光又开始在孟拾酒身上扫描:“哪里?” 孟拾酒一点也没开玩笑:“再不吃到冰激淩,我幼小的心灵就要受伤了。” alpha懒洋洋側身,往他身后瞟:“你有没有顺便帶来点,我先尝尝。” 越宣璃唇角抿成一条直线:“……我忘了。”从no3赶过来的alpha远没有看起来那么镇定,不然也不至于接到消息后五分钟后就到了。 越宣璃顿顿,看向他身后,这回语气有了明显的不耐:“——他也要去?” 红发张扬的alpha就站在不远处,毫不避讳明晃晃地看着二人所在的方向,看孟拾酒回过头,还冲他咧嘴笑了一下。 孟拾酒没有回答,眯起眼:“你到底找我干嘛?” 碧色湖泊像猫一样眯成细流,对于越宣璃拖拖拉拉的行为表示谴责。 越宣璃:“……” “有样东西想送给你。”黑发alpha攻击性极强的眉眼缓了缓,声音放輕,试探地问,“顺便……切磋切磋?” see:…… see:不是哥们?你真来约架的啊?? 孟拾酒好心提醒:“我易感期,打你可能有点重。” 越宣璃:“那要试过才知道。” “你易感期?”越宣璃挑眉,目光从銀发alpha冷然的臉上划过,“你易感期看着怎么跟性冷淡一样。” 孟拾酒有被越宣璃的直言不讳惊到。 这是弟弟可以问哥哥的吗。 孟拾酒看他不爽:“喊哥。” 越宣璃:“……” 孟拾酒:“不喊不答应。” 越宣璃面无表情:“好的哥哥。” 孟拾酒:。 —— 孟拾酒终于吃到他心心念念的冰激淩的那一刻,也是他见到覺寧的第二面。 冷峻的alpha和孟拾酒第一次见他时没什么不同,銀灰色碎发垂在额间,黑沉沉的目光带着不近人情的高傲与冷淡。 覺寧拇指抚摸着食指指节上的疤痕,和孟拾酒投过来的视线若有若无地对上。 孟拾酒看到他的第一眼,就嗅到了阴谋的味道。 …… no3二楼大厅。 no3作为主办方所举办的宴会上,灯光被特意调暗,宾客三三两两地站着。 小声的交谈、偶尔的碰杯,声音是闷的,唯有輕缓的音乐像流水趟过整个厅堂。 阿y带着越宣璃、孟拾酒和崔绥伏三个人上往二楼走。 孟拾酒走在前面,按佛罗斯特的规矩,越宣璃落了半步跟在孟拾酒身側。 强行跟过来的崔绥伏不知道这兄弟二人的关系,不情不愿地和越宣璃并行,一面暗戳戳地打量着二人。 越宣璃无视他的视线,懒得搭理崔绥伏。 阿y倒是认识崔绥伏的臉,微微欠身朝红发alpha行了个礼,崔绥伏则表情冷淡地挥了挥手,阻止了他。 阿y打招呼的话咽进嘴里,隐晦的视线落在身侧的孟拾酒身上。 銀发alpha脸太招摇,要不是信得过越宣璃的为人,他可能真的会以为越宣璃不知道哪里搞来了个玉做的、雪化的仿佛能吸人魂魄的妖姬。 ——还被勾走了三魂六魄,私下豢养了这个面容俊美的alpha,花心思大费周章地准备礼物,捧到人面前,讨好小情人。 越宣璃警告般地看了他一眼,阿y瘪了瘪嘴,消了问话的念头。 孟拾酒看着眼前身纹蔷薇面戴黑色面具的男人,突然开口询问: “你这个面具还有吗?” 阿y和孟拾酒的视线对上。 他愣了一下。 alpha望过来的视线好像能看透人心,碧色的湖泊沉静如海,纤长的睫羽像略过海面的鸟。 晓是他认定自己的性取向,也过了博美人一笑一掷千金的年纪,坚定的内心还是猝然晃动了一下。 阿y原本对朋友的自信消失了,疯狂朝越宣璃瞪:你不会真的养了个地下情人吧!! 越宣璃皱眉:“问你有没有面具,你嗓子哑了?” 阿y:…… 粗粝的声音传过来:“有。” see:【宿主要面具做什么?】 孟拾酒:【有种預感。】 see:【宿主信这些?】 孟拾酒:【信。】 这与理智无关,人的直覺和本能来自于整个人类进化的历史经历,孟拾酒的預感来源除了这些,还有他自己无数次面对危险时的潜意识。 孟拾酒习惯正视这份预感,并用理智去验证它。 see:【但是你戴不戴面具其实没什么区别啊。】 银发碧眼的alpha:【。】 孟拾酒:好像也是。 但阿y的面具已经递了过来。 孟拾酒接过,扣上黑色面具。 遮去面容,那双青蓝的眼眸也愈发潋滟生色,像珍藏多年不见外光的宝石。 阿y感觉他更招摇了。 地下层和一层因为身后某个红发alpha而造成的惨状还在维修,但施工的声音完全没打扰到二楼大厅的安静。 四个人太瞩目,进入厅堂后,不停有宾客投来视线。 越宣璃给孟拾酒发照片时宴会还没开始,上面还没人,他本身又不太关心宴会本身,也就遗漏了宴会开始时间。 黑发alpha本想往前迈步挡住投来的视线,偏偏某个讨人厌的皇子先他一步,站了过来,把戴了面具依旧气质瞩目的alpha严严实实地挡住。 越宣璃和崔绥伏对视。 红发alpha挑衅的目光看过来,高调嚣张地挑眉,仿佛宣誓主权一般伸出一只手,光明正大地揽过孟拾酒的肩膀,然后貼着孟拾酒的耳朵,故意用溫溫柔柔的语气:“要吃什么,我帮你拿着。” 越宣璃气笑了。 察觉到越宣璃的低气压,站在冰激淩展台前的孟拾酒假装自己是机器人,不带抬头的。 孟拾酒:【他刚才没有听到越宣璃喊我哥吗】 see幽幽道:【……说不定他也以为你和越宣璃调情呢。】 孟拾酒:【。】 孟拾酒:【我求你正经点。】 see:【好的哥哥。】 孟拾酒:【。】 宴会除了除了特供的冰激凌,还有各式各样的甜点、饮品,皆精致罕见,琳琅满目,香甜的气息和侍者的笑容一齐绽开。 孟拾酒:【这时候我们要说什么!】 see一秒对上暗号:【来对了!】 孟拾酒点了一个蜜桃味的冰激凌。 粉白的冰激凌球上,乳白的奶油尖缀着金箔碎,像撒了一捧细碎的阳光。 孟拾酒伸手接过侍者手中的冰激凌。 侍者递过来的手却没收回去,指尖一转,一朵精致的粉色百合突然落在盛着冰激凌的碟子间。 侍者保持着真诚的笑容,偷偷朝孟拾酒眨眨眼:“祝您今天玩得开心。” 孟拾酒也朝他眨眨眼:“谢谢。” 银发alpha毫不犹豫地咬下雪顶,丝绸般绵密的口感瞬间在味蕾间炸开。 孟拾酒满意地眯起眼:【这个时候……】 see毫不犹豫:【来对了!!】 ——突然。 一道温和却掩不住冰冷的声音传来。 “又见面了。” 孟拾酒若有所感地侧目。 高大的alpha冷峻的眉眼折射出冷冽的光,极具压迫感的身形将光线割裂,精致的着装下蛰伏的肌肉线条让人想起紧绷的弓弦。 轮廓分明的脸上,那双蛇一样的黑色眼眸似有若无地和孟拾酒对视,面上带着淡笑,微微削弱了那种目的感。 ——觉宁,还是装得一本正经的觉宁。 他来到这个世界,见到的第一个人。 孟拾酒:【面具果然没有用】 银发alpha从觉宁的脸上划过,脑中的思绪却没停。 他突然握住身侧越宣璃的手。 温凉的触感触及干燥的皮肤,手背蓦然贴上银发alpha稳定的脉搏。 越宣璃还没反应过来,银发alpha用精神力传来的声音清晰入耳: 第36章 “你要送我什么?” 问出口的瞬间,孟拾酒蓦然猜到。 孟拾酒:“——银茧?” 越宣璃轻轻握住alpha的手。 他点了点头。 瞥到两人牵手这一幕,红发alpha的嘴角拉直。 唯有觉宁脸上还挂着一成不变的微笑。 第26章 “喜欢嗎?”觉寧走近, alpha波澜不惊的神色落在孟拾酒的面具上,“我猜你应该很喜欢的。” ——这种粗制滥造的面具真不适合他,他想。 他脑中自动想象出銀发青年应该戴上怎么样的面具—— 必然是繁复的、华美的, 用宝石点缀,夜明珠镶嵌, 用金线勾勒出优雅而神秘的花纹,尾端再缠绕上精致的羽毛和润泽的珍珠—— 只露出銀发alpha容易被指尖掐出痕迹的白皙下巴、适合接吻的嫣红唇色——以及那双璀璨的如深海妖姬的碧色眼眸。 听到他询问的三人神色各异。 崔綏伏跟见鬼了一样待在原地, 连越宣璃都疑惑地皱起眉头。 觉寧在圈内的风评一般, 都知道他性格倨傲孤冷, 是條独来独往的毒蛇, 可没见过他装什么温和懂礼。 他是从容不迫的捕猎者,绝非擅长人情往来的交际家。 面对几人探究的视线,从开学到现在从未出现过圣玛利亚的觉寧仿佛一无所觉般,视线落在孟拾酒和越宣璃交握的手上,深黑的眼眸划过一丝意味不明的暗芒—— “你们兄弟感情真好。” 此话一落, 最先愣住的是崔綏伏。 兄弟? 看到孟拾酒和越宣璃都没有反驳,崔绥伏明白过来,无语地看了眼天花板。 ——和未来小舅子雄竞上了怎么破。 原本身体朝孟拾酒方向倾斜的二皇子老老实实地站直了。 越宣璃没搭理他,只是戒备的视线落在觉寧身上, 握紧了孟拾酒准备抽开的手。 自家弟弟用精神力传过来的声音和see和声音叠在一起—— 越宣璃:【你认识他?】 see:【他怎么知道你们的关系】 孟拾酒回see:【他查我了】 知道他是谁。还能查到佛罗斯特的头上。 啧。 ——难缠的家伙。 “可以单独聊聊嗎?” 觉宁再次出声,没有指出姓名, 但周围所有人都知道他在对谁说。 越宣璃扣住孟拾酒的手腕, 挡在孟拾酒面前。 他眯起眼, 暗绿色的眼瞳里,神色有点冷:“你想聊什么?” 崔绥伏亦站在孟拾酒身后,不耐地看向觉宁。 空气里有几分凝固。 四周的看客当中有几个看出来几位的身份,没人敢发声议论。 然而位處视觉中心的孟拾酒熟视无睹, 咬掉一口冰激凌,闲适地点头:“当然可以。” see:【?】 see:【为什么?】 see有点焦急:【他很危险的。】 孟拾酒没回答。 孟拾酒感觉自己人生三大“绝不”准则的第一條——“绝不讓别人的话落地上”这条要被废除了。 因为他已经能够良好地适应讓别人的话落地上了。 孟拾酒:^^ 孟拾酒:很爽。 至于为什么? 想到他刚才询问越宣璃时,越宣璃给他的肯定答复,孟拾酒再次挖掉一口冰激凌—— 既然他那么大费周章地准备了这么一出戏,那他当然要好好欣赏一下了。 觉宁朝他露出一个微笑,扫了一眼面前的甜品,又对身邊的侍者道:“这些都打包一份,送到休息室。” …… 休息室明显被好好布置过一番。 空气里缭绕着孟拾酒喜欢的纸墨和雪松的浅香,弧顶垂下水晶吊灯在地面折射出斑斓的光斑,花纹典雅的花瓶里插着几只百合,安静又浪漫。 侍者送过来的甜点和饮品散发着温馨的香甜。 觉宁在孟拾酒走进后,关上了门,和銀发alpha一齐停在门邊。 两个人一臂之隔。 觉宁那只带着疤痕的手搭上銀发alpha黑色面具的边缘,他的指腹在冰冷的金属上摩擦而过。 “我没有恶意。”好像知道继续装下去也没有用,觉宁的声音像丝绸划过孟拾酒的耳尖。 孟拾酒若有若无地点头,对这句话不予置评。 “抱歉。” “如果第一面讓你对我有了不好的印象,我希望我可以弥补一下。” 他一面道着歉,一面做着堪称冒犯的事,修长的指尖划过孟拾酒面具前垂落的发丝。 柔顺的银发像冰凉的月色在指尖划过,泛起的细腻触感讓他胸腔泛起一股难言的满足。 尽管这种满足让没入干渴土壤的一滴水一样很快就消逝了,但他依旧愉悦地勾起唇,蛇一眼冰冷的眼睛微微眯起。 银发alpha没有动,只是一双眼眸盯着他。 这样直白没有情绪的注视落在觉宁身上,却几乎让他浑身都战栗起来,从脊背處陷入一片电过般的酥麻触感。 他落在面具的指尖微弱地颤了颤。 觉宁顺利地摘下他的面具。 ——面具下的脸清晰显露出来。 “……” 觉宁喉息间发出一声毫不掩饰的喟叹,低沉的,仿佛餍足一般。 see开始尖叫:【他好变态】 孟拾酒安抚:【没关系,我很擅长对付变态】 see:【……】 “你要每次见面都这样和我打招呼嗎?”孟拾酒退了半步,意有所指地视线下移。 “你是会随便发.情的野狗吗?”银发alpha轻声问。 他的指尖隔着一层衣料点在觉宁锁骨、那处曾经被刻下“坏狗”的位置轻慢地点了点。 微凉的触感陷进布料:“能管好自己吗。” 觉宁喉結滾了滾,应声答“嗯”,但同时。 觉宁垂着眼眸,视线隐晦地在银发alpha说话时,扫过他开合的唇,捕捉那点若有若无的猩红,下意识凑得更近。 孟拾酒閉上嘴。 see:【你确定你很擅长吗?】 孟拾酒:【閉嘴。】 觉宁抿唇:“这回我没有释放信息素。” 孟拾酒无语:“什么意思?要我夸你具备了一个成年alpha应有的自我管理能力吗?” 孟拾酒看了眼对方的眼神,对方显然觉得是,黑色的眼瞳露出了一点期待的神色。 孟拾酒閉闭眼,忍无可忍:“滚。” ——礼貌的孟大帅哥来到这个世界唯二说过的两个“滚”都贡献给了面前这位没有眼力见的灰发alpha。 …… 觉宁拉开窗帘,走近窗户。 窗户被打开一道口子。 冷风与躁热的声音一同传来。 斗兽场刚刚結束一场比賽,金色威猛的狮子战胜了21號選手。 沙场上,两个场务拖着晕倒的21號下场,在地面拖出一道看着有些触目惊心的血痕,又很快被沙尘掩去。 欢呼和叫骂交织在一起,觉宁嫌恶地皱了皱眉,又把窗户关上了,休息室恢复安静。 觉宁回过头,看向站在门前花瓶处的孟拾酒:“乐意和我打个賭吗?” 见他终于进入正题,孟拾酒歪歪头,示意他继续说。 觉宁:“赢家可以让输的人免费答应他一个条件。” 孟拾酒:【毫无吸引力的賭注。】 see:【认同。】 孟拾酒:“如果我输了,你想让我答应你什么?” 觉宁走过几步,又停住,鞋面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我想让你原谅我。”他说。 泛着香气的百合还沾着露水,衬得孟拾酒落在花瓣脉络上的指尖像一捧雪,听到他的回答,银发alpha侧目望过去。 黑瞳alpha少见地目露认真。 “没关系,賭不賭,”觉宁微笑,“選择权在你。” 大概是视角原因,孟拾酒的碧色眼瞳望过来时,淡到仿佛没有颜色。 觉宁说不上来,这个人面无表情时,总是能引起他微妙的紧张情绪。 孟拾酒:【我有一个想法】 see:【什么?】 孟拾酒:【让觉宁替我还个人情】 “投机取巧。”孟拾酒点评,“但我赌。” “你要赌什么?”孟拾酒走到觉宁身边,和他一起看向窗外。 窗外露出斗兽场的一角。 新的选手已经登场,解说正在介绍两位选手。 第37章 ——10号和一只威凛漂亮的白色海东青。 “还有五分钟,新的比賽就要开始。” “我们就赌这场比賽。” “赌谁会赢?”孟拾酒。 觉宁:“不。” 觉宁:“我们赌时间。” 觉宁的视线再一次回到孟拾酒的脸上:“我们赌这场比赛结束的时间。赌谁猜的更接近。” 微妙的困意袭来,像是对这出没有任何看点的戏产生了厌倦,孟拾酒应得很快:“可以。” 孟拾酒随口道:“二十分钟。” 觉宁摩挲着带着疤痕的指节,像是在开玩笑:“那我猜,二十分钟,零一秒。” 他声音落下的瞬间。 斗兽场上的计时屏幕开始闪动。 孟拾酒没兴趣在窗边等,他走到沙发处。 银发alpha陷进柔软的沙发里,那些本来短暂散去的困意重新席卷而来。 只是因这屋子里还有另外一个陌生人,孟拾酒尚且不能安稳入睡。 特别是…… 闭着眼的银发alpha皱起眉头。 如误入湿漉漉的沼泽地,一种带着浓稠情绪的目光像是黏在皮肤上的沥青一样黏腻、晦涩,像某种藤蔓植物一般缠绕、收紧。 他睁开眼。 ——那种如影随形的目光立刻消失了。 孟拾酒朝觉宁所在的方向看过去。 觉宁朝他露出温和的微笑。 孟拾酒闭上眼,转了个身。 带着潮湿情.欲的目光再次覆上。 孟拾酒:…… 孟拾酒睁开眼。 觉宁如常一般朝他挑了下眉,甚至柔和地询问:“怎么了?” 孟拾酒摇摇头,在困意驱使下再次闭上眼。 如此反复几次。 在某人睁眼装正经,闭眼没正经的小学鸡行为下,孟拾酒彻底消磨掉了最后一丝困意。 幻视自习课上,打瞌睡的班主任和他在讲桌底下偷玩手机的学生。 孟拾酒:…… 沉默了一会儿,他突然有点想笑。 因为别人的这样充满占有欲和压迫感的目光会让他反感,但觉宁…… 见他没骂他。 觉宁这回便光明正大地盯着银发alpha脸上似笑非笑的表情。 像看一只被不识好歹的人类打扰了睡眠的小猫。 孟拾酒的背后,透过玻璃—— 比赛时间显示:17:36:14。 10号选手利落地躲过海东青俯冲下来的身影,双方看起来状态都很良好。 看起来比赛不像是要结束。 孟拾酒突然开口:“你很像我的一个故人。” 觉宁是天生的上位者,大部分人面对他时都是低着头弯着腰,没有人敢在他的脸上追忆故人,也从来没有人敢当着他的面点评他像某一个人。 但他没生气:“关系很好的故人?” 孟拾酒伸手抱臂搁在脑后。 这个动作其实是崔绥伏常做的一个动作。 但孟拾酒做起来懒洋洋的,没有崔绥伏的那份锋芒毕露的嚣张和蓬勃的生命力,像万籁俱寂时,江边垂钓的闲客。 说不出的远、淡、朦胧。 他少见地说了几句疑似知心话的话。 孟拾酒:“不,我有段时间特别恨他。” 觉宁诧异地移目。 “很难想象你恨一个人的样子。”还用了“特别”这样的字眼。 孟拾酒淡淡道:“后来发现他就是要我的恨。” “很多人在我面前表演发疯,想要我的情绪反馈,只有他没演戏,他来真的。” 觉宁点评:“听起来是个疯子。” 孟拾酒摇头。 这个时候他又突然看向觉宁。 意有所指一般:“他只是很清楚自己要什么。” 两个人对视。 孟拾酒的视线撞进一片蛛网。 他顺手把这张网撞了个粉碎。 觉宁突然嗤笑一声。 “那我和他不像。” 比赛时间定格在19:55:47。 胜利的号角吹响,喧闹声再次响起。 比赛已经结束。 孟拾酒:【。】 没有感觉到磁场波动的see:【宿主没有用异能吗?】 孟拾酒:【我惜命啊。】 see:【你最好是。】 孟拾酒抬眼看过去,觉宁朝他露出一个恭喜的笑容。 他果然知道。 孟拾酒也轻轻笑了一下。 第27章 孟拾酒像是黏在了沙发上, 半点不想动,看着面容冷厉的alpha一步步朝他走来。 孟拾酒:“阿y是你的人?” 如果是,那么从进入no3开始, 所有合上他心意的一切细节——从特供的冰激凌糕点到休息室內冷冽的熏香、门口的百合。 ——恐怕都是眼前这个家伙的刻意为之。 是他在了解自己的口味、喜好、甚至习惯后,刻意地迎合与討好。 他们的这次相遇大概率也是觉寧的预谋已久。 刚才孟拾酒询问越宣璃要送他什么。 他在问出口的瞬间就立刻猜到了是银繭。 因为如果觉寧能预料他的到来, 那么越宣璃要送的东西,必然和他有较直接的关联。 再加上是越宣璃这种战斗狂会送的东西。 那概率就是银繭了。 ——他不仅知道孟拾酒是佛罗斯特的二少爷, 还知道那个在论坛掀起腥風血雨的新学生, 就是在第一次训练课名声大噪的“困神”。 觉寧何止是简简单单地查过他。 在孟拾酒还在走神思考的时候, 觉寧已经站在了他的面前。 陷进沙发的alpha的浅色眼瞳因为思考而显示出几分失焦, 像蒙上了一层雾气。 ——他还是那么爱走神。觉宁想。 像面对千春闫这位游戏人间的学生会主席的戏弄时,孟拾酒在走神思考圣玛利亚內怪异的氛围、在裴如寄信息素爆发把他推到门上质问他时,他在思考裴如寄的信息素为什么和原著里的完全不一样…… 觉宁淡笑,他的面容偏冷峻,故而笑的时候也有几分不近人情的狠戾和诡异。 孟拾酒这种走神其实是另一种无所谓。一种自信。一种对场面的绝对掌控欲。 恐怕孟拾酒自己都没察觉到, 他早就习惯将周遭一切都纳入他的掌控之内。 面对他的走神,觉宁本该生出些許不满。 可是一想到面前这个情绪总是浅淡的漂亮alpha,此刻大概率在思考他是怎么查找到他的信息的—— 他在想他。想觉宁。 这个認知讓觉宁的嘴角忍不住微微抽搐起来,几乎无法克制内心升起的兴奋和欲望。 但他还是用温和的语气, 带着略显僵硬的笑—— “小酒好聪明。” 孟拾酒猜的不错。 从孟拾酒离开克里斯海域的那一刻起,觉宁就没有放弃过查找他的踪迹。 只是太难查。 银发alpha就像突然出现在克里斯海岸的人鱼, 孟拾酒也不可能随随便便被輕易跟踪到。 直到圣玛利亚第一次传出某位从未低调过的alpha的照片。 自此银发alpha在校园的每个身影, 都在他的监视以内。 但他没有輕举妄动地出现过。 觉宁从来不输第二次。 从第一次的輕视讓银发alpha輕而易举地走掉开始。 他就再也没有轻视过这个神秘的alpha。 他看到这个alpha的冷淡、敷衍、过低的求生欲和似有若无的温柔——以及迷惑人心的眼睛。 觉宁是这个世界里第一个见过孟拾酒使用异能的人。 他远比孟拾酒想象的要多疑和谨慎, 在看到“好困啊”的视频里,银红机甲透露出的那种诡异的熟悉感,以及混乱的时间流速,他就已经懷疑到了孟拾酒的头上。 他看到了和孟拾酒这个人的如出一辙的强大与冷淡。 孟拾酒在烦躁、在矛盾。 这种冷淡和烦躁都讓他更加着迷。 甚至在没有见这个alpha第二面的情况下, 觉宁就愈发强烈想要占有他。 但他也更清楚,第一次见面时,他在孟拾酒那里,留下的绝对不是什么好印象。 他按捺住自己,只为找到一个合适的时机。 耐心的猎手才配得到想要的猎物。 …… …… “你怎么知道越宣璃是我弟弟?” 觉宁:“我不知道,只是你哥哥也姓孟。”他只是猜测。 觉宁当然没法直接确認,越宣璃和孟拾酒在校内几乎没有交流。 第38章 但很不凑巧,他恰好认识孟时演。 孟拾酒轻轻眨了下眼。 no3就在觉宁眼皮底下,他知道孟拾酒和越宣璃的关系,也知道银茧的存在。 他早就知道他会来no3。 ——或許不能确定,但依然布置好了一切。 只缺他入座。 孟拾酒问出最关键的问题:“为什么要跟我赌时间。” “你好像有某种掌控时间的能力?”觉宁却不再委婉,目光沉沉地看向他。 “我猜你一定想知道我了解你到那种程度?” 他此刻看上去像找到信仰于是无私奉上一切别无所图的虔诚信徒。 但在孟拾酒眼里,他像一个十分典型的商人。 步步为营。 把孟拾酒引到他的地盘,再把選擇权交给孟拾酒。 不是他有多么想要孟拾酒忘记第一见面的些许不愉快——是他想要孟拾酒知道他的真正意图后,依旧心甘情愿地走向他的犬牙,要他暴露出他脆弱的脖颈在他的犬牙下,要他臣服。 他把孟拾酒当成他第一眼就心满意足的高难度猎物,可怎么喜欢,都是高高在上的幌子。 但往往…… 孟拾酒想到那个人。 但往往最后…… 得不到就只想毁掉他。 真要毁掉了又后悔。 see若有所思:【宿主不討厌他?】 孟拾酒:【以他的智商大概也不会選擇让我讨厌的方式接近我】 see:【真的不讨厌嗎?】 孟拾酒只道:【我的讨厌也很珍贵】 孟拾酒是一个对自己论心,对别人论迹的人。 有人一干二净地来,有人笑里藏刀。 总归,都在他的门外。 孟拾酒提及赌约,突然想要加码。 “——我可以让你答應我两件事嗎?” 不知道什么时候俯下身的觉宁离得太近,银灰发色下的黑色眼眸深不见底。 他的头发比孟拾酒要深许多,近距离看他,像直面某种阴冷粘腻的动物。 觉宁:“小酒想要什么?” 孟拾酒:“第一个。去找沈淮旭,告诉他是我让你去的,不论他让你做什么,答應他。” 这是他一开始就想好的。 “第二个?”觉宁挑眉,当應下了。 “第二个。” 孟拾酒碧色眼眸突然荡漾出近乎柔情蜜意的光辉,这是几乎从没在他脸上出现过的表情,笑得觉宁心神一晃。 他说。 “陪我去看海吧。” “……” “现在?”觉宁诧异地扯起唇角。 “当然不是。”孟拾酒懒洋洋地推开觉宁,从沙发上起身,银发顺着他的动作轻轻柔柔地滑落。 “先欠着吧。” ……… 孟拾酒出来的时候,门外只有崔绥伏一人。 红发alpha一脸阴沉,看他出来了,又把人揽过来上上下下摸了一圈,确认人完好无损。 “摸狗呢?”孟拾酒“啪”地再次拍掉他的手,他拿出终端准备给越宣璃发消息,顺口问:“阿y呢?” “被你弟弟拉去‘交流’了,”崔绥伏低头看了眼时间,“这个点你想见他的话——” “可能得去医院。” 孟拾酒打消掉给越宣璃发消息的念头,只简单回了个“我先回去了”就关掉终端,继续往前走。 崔绥伏没说话,沉默地跟在他身后,像一个加大版本的影子。 他一路都阴森森地盯着银发alpha的后背,孟拾酒没管他。 突然崔绥伏冷不丁地开口。 “——你的面具呢?” 孟拾酒反应了一下。 “……被小偷偷走了。” 明白过来孟拾酒口中的“小偷”指的是谁,崔绥伏立刻开始在后面张口閉口地骂觉宁,怕吵到孟拾酒,又放得很小声。 像在孟拾酒耳朵里“嗡嗡嗡”的虫子,念叨地他犯困。 孟拾酒:生气.jpg 像有一阵風吹过。 时间再一次静止。 等崔绥伏反应过来,孟拾酒已经蹿没影了。 no3某个走廊。 see在孟拾酒脑海里尖叫:【啊啊啊啊——】 see抹泪:【说好的少用异能呢?】 孟拾酒心虚:【下一次下一次……】 在see啰哩啰嗦的声音里,银发alpha捏着一缕银发在手中把玩,长长的眼睫半掩着,散散漫漫地向门外走去。 侧门人不多,光也少。 风吹过来,捎来一阵凉意。 月光摇曳,像纱,将门口那人的影子打磨得很锋利。 在地上落上一层薄如蝉翼的霜。 …… 一时风月竟无边。 越宣璃等候多时。 他目送着孟拾酒一步步向他走来。 这个走廊很长,长到他看清孟拾酒的长发如何在身后晃出缱绻的弧度、看到他捏着发尾洁白的手绕成了花、看到光落在他身上,影子一点点拉长。 一点点看清他的眉眼,他的唇,他的若有若无的笑。 看到他终于注意到一直在门口等他的那个黑发绿瞳的alpha,看到他浅色眼瞳里朝他露出微末的柔和笑意。 直到他走到他面前。 “银茧钥匙。”越宣璃听到自己说。 他看到自己把钥匙放在孟拾酒手心,指尖触及到他略凉的肌肤,一触即分。 越宣璃:“你答应我的。” 越宣璃没说完,但孟拾酒知道他在说什么。 他今天随口答应过越宣璃要跟他比试。 孟拾酒:“……” 孟拾酒不说话。 孟拾酒就看着他。 眼里透出一股幽怨。 孟拾酒点评越宣璃:【没有娱乐生活的自閉症小孩】 孟拾酒选择直接栽他身上。 银发alpha笔直地倒过来,一点力气也没使,却软得像一片云,触到黑发alpha的胸膛就化成了雨。 孟拾酒闭上了眼。 “放过我叭……”长长的叹息仿若羽毛搔过越宣璃胸口。 柔软的冰凉的触感结结实实地撞入懷中,周遭都是怀中人冷冷淡淡的信息素,毛毛躁躁地释放着,懒得忍的样子。 越宣璃垂眸。 孟拾酒易感期根本没好。 黑发alpha下巴轻轻抵在银发alpha柔软的发顶,深邃的眉眼看不出情绪。 朝他无意识攻击过来的信息素让他心中泛起燥热,越宣璃却选择收紧手臂,把人愈抱愈紧,像溺水的人抱住一块浮木。 要把人陷入他的心脏。 孟拾酒撩开眼,小声:“怎么了?” 越宣璃也小声:“不知道。” 孟拾酒继续闭上眼,声音闷在越宣璃胸膛:“我要食言了。” 越宣璃:“你可以一直食言。” 月光温柔。 树影在晃动。 孟拾酒闷笑:“这是承诺吗?” 越宣璃: “这是我向你许下的愿望。” 第28章 越宣璃在踏进佛罗斯特的一瞬间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黑发alpha抱着不知道什么已经睡着的孟拾酒走进客厅。 泛着柔和光辉的银发从臂弯垂落, 银发alpha闭着眼,呼吸均匀而绵长,看着睡得十分安穩。 越宣璃穩稳抱着他, 像捧着一件易碎的珍宝,衣料相贴, alpha的银发从指缝间溢出,精致的侧脸安静地贴在他的肩窝處。 孟拾酒上了车没多久就睡着了, 越宣璃还记得他那个疑似失眠的昵称, 没忍心喊醒他。 这一段路他走得慢, 也稳, 但終究还是走到头了。 客厅没开灯,一片冷清的空气里,沙发上那个一丝不苟高大威严的alpha不知道坐了多久,黑暗里显出几分深沉的壓抑。 那双暗紫色的眼瞳在夜色里如深渊一般摄人心魄,锐利的目光如有实质一样望过来。 越宣璃下意识收拢手臂, 将怀里的人紧了紧,和孟时演在黑暗里对視。 ——孟时演知道了。 越宣璃没有刻意抹去孟拾酒在圣瑪利亞的踪迹。 正是因为相處了快二十年,他更加清楚他这位年轻的长兄有多独裁。孟拾酒偷偷上学的事終归满不了多久,刻意隐瞒反而更容易打草惊蛇。 空气有一瞬凝固。 “去祠堂跪着。”冷漠低沉的命令仿若不近人情。 孟时演从沙发上起身, 走过来。 他伸出双臂,以一种不容拒绝又不失温柔的力道把孟拾酒从越宣璃怀中緩慢地接了过来。 大概这个怀抱的气息也足够熟悉, 被换了个人抱着的银发alpha一无所觉, 眉头都没皱一下。 第39章 see在孟拾酒脑海中担忧地看着兄弟俩之间不太和谐的气氛, 无头苍蝇一样转了两圈,終究没有喊醒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睡好觉的孟拾酒。 怀抱骤然一空,越宣璃垂在身侧的指尖颤了颤。 残留的温度被微风一吹,散得很快就没了, 只剩说不出的痒。 “讓他睡。”越宣璃壓低声音,只说了这一句。 —— 第二天醒来的孟拾酒华丽丽地赖床了。 太阳非常耀眼。 窗帘遮不住它的张狂,满屋子都亮了,孟拾酒终于舍得慢慢地睁开他的眼睛。 浅色湖泊里盛着潋滟的水色,笼着朦胧的光,睫羽像蝴蝶的翅膀,轻微地颤。 漂亮的碧色只一瞬就又重新闭上。 孟拾酒扯起被子盖脸上,柔软的布料在脸颊上蹭过,银发alpha只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臂。 晨光落在他的指尖,孟拾酒虚空抓了抓,阳光纵容地晃动,只无声轻吻他的指尖。 他慢吞吞从被子里钻出来,看着天花板。 孟拾酒:【難道我的颜值下滑了吗?】 see:【?】 孟拾酒:【今天居然没有被自己帅醒。】 see:【……】 see:【……一定一定是因为宿主又帅了。】 孟拾酒:【?你怎么怪怪的。】 孟拾酒扯过床头边上的终端:【是不是迟到了】 see的机械音恢复平静:【是的,早上有玄学与概率的选修课,你约好邹老师上课前讨论上次没讨论完的问题,目前已经放了他的鸽子,现在起床的话可以赶上课程结束。】 孟拾酒从床上坐起来,某一瞬间,微弱的电流感向四肢间蔓延,孟拾酒原本懒散的眉眼一凝—— 他抬手,向后颈摸去。 腺体那处红肿消去,摸着有点结块似的硬,已经恢复正常。 他的易感期终于过去了。 孟拾酒皱眉。 但有一点奇怪。 他没说什么,視线扫过亮起的终端。 忽略夜柃息和崔绥伏发过来的消息,他点开被打上红色標记的某个通知。 通知的信息很简短,熟悉的鸢尾花校徽依舊醒目。 【通知: 今日下午四点,将在芜菁楼一号礼堂进行全校讲话,请全校师生务必到场。具体情况详见各班的班级通知。 ——圣瑪利亞学院教务处。】 孟拾酒关掉终端,时间正好显示在九点钟。 银发alpha收拾好从楼梯上下来。 林管家正候在餐桌旁,见他下来,朝他露出一个和煦的笑容。 “二少爷,早。”他俯首行礼,“今天想吃点什么?” 孟拾酒走近:“早啊,都可以,要迟到了。” 林管家负责他的日常,自然早就知道他在上学的事,只彼此默契地没点明。 “什么迟到?”低沉的声音从孟拾酒背后传来。 孟拾酒还未侧身,后背就轻轻撞上一片坚实的胸膛。 高大的身影笼罩了他,一只手落在他的肩膀,将他扶稳。 孟时演深沉的视线无声扫过林管家,林管家微微欠身,朝这位年轻的家主露出一个抱歉但只有抱歉的微笑。 孟时演:合着这个家就只有我一个人不知道。 温热透过衣料传来,落在孟拾酒肩膀的力道很轻,却依舊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 那双骨节分明的手在片刻后微微收紧,最后才緩缓松手。 see:【宿主……昨晚孟时演罚越宣璃跪祠堂,现在还在跪着呢。】 孟拾酒:…… 孟时演扫他一眼:“先吃飯。” 一顿飯吃得沉默无比,孟拾酒刚吃完准备起身,两个家庭医生就提着医用箱出现在了大厅。 孟拾酒看向坐在主座的某位兄长。 孟时演放下餐具,没有抬头:“体檢。” 孟拾酒理不直气也壮:“哥我真的要迟到了。” 一瞬间空气陷入有些诡异的安静,两个医生面面相觑,不敢出声。 林管家依舊笑眯眯地候在一旁。 孟时演慢慢地抬起眼:“我已经跟你的老师请过假了。” 孟拾酒看了他一会儿,叹了一口气。 …… 书房。 檢测结果很快就递到了孟时演的手上,数据依旧如常,和前几次检测一样没有问题。 孟拾酒坐在他对面,见他放下检测报告,率先开口,認真道:“对不起,讓你担心了。” 孟时演的视线落在向他道歉的弟弟身上。 苍白的皮肤、柔软的银发、刚恢复光彩的浅色的漂亮眼瞳,一看就是脆弱、需要保护、需要兄长时时刻刻的佑护、需要关爱和呵护的幼年狼崽。 高大的alpha从书桌后站起来。 他打开放在桌前的一个外型精致的盒子。 他的书房里备着一整套的梳妆工具,考究而典雅,和整个书房简练有序的风格不太相符,有些格格不入。 孟时演取出搁在盒子里梳子,走到孟拾酒身后。 一向杀伐果断的手此刻握住一截柔软的发,动作轻缓地不可思议,掌心拖住孟拾酒差点滑落的发尾。 不知道那套编头发的手法什么时候被他学了过去,他的动作有些笨拙,但認真而轻柔,像握着随时会消散的月光。 看他凌厉严肃的侧脸,很難想象他此刻仅仅只是在为他年幼的弟弟梳头发。 “是哥哥哪里做错了么?”孟时演语气里泄露出真实的不解,古板的掌权者不知道为什么幼弟不愿意告知他真正的原因,甚至不愿意在他的羽翼之下多等几天。 像辛辛苦苦养了好久小狼崽趁他在外出觅食时,偷偷跑了出去—— 孟时演只有说不出的后怕和懊恼,生不出火气。 “告诉我,哥哥愿意改。”即便如此,他的语气里也不乏命令,这是常年发号施令养成的习惯。 孟时演总是习惯在幼弟面前隐藏自己的强权与威压,习惯无效地找补。 孟拾酒:“。” 他想了一会儿。 孟拾酒:“对错不重要。” 是家人的话,对错不重要。 看着银发alpha的长发在他手下顺利编成,孟时演生出一种莫名的成就感,声音依旧平缓:“以后也会瞒着我吗?” 孟拾酒实话实说:“也许会吧。” 孟时演不虞地皱起眉头,但压制着,没有说话。 孟拾酒:“你让越宣璃起来吧。” 孟时演立刻道:“不行。” 意识到语气有些冷硬,他又缓和了声线:“他需要长个教训。” 孟拾酒:“哥……” 孟拾酒:“太双標了。” 孟时演不置可否。 他有自己的一套评判标准。 他不知道孟拾酒为什么一定要去圣玛利亚,也许是因为从出生起就没有体验过校园生活,也许因为他的语气太过不容置喙让幼弟产生了反感,或是是别的什么原因……但越宣璃,他违背了佛罗斯特的家规,狼王的威严不容挑衅,不得隐瞒,只需绝对服从。 兄弟俩相处了这么久,不仅越宣璃了解孟时演,孟时演也同样清楚越宣璃的性格——就这么轻易地帮孟拾酒隐瞒下来,实在不像那个孟时演认知里的越宣璃。 “没有考虑到你的心情是哥哥的错,但是越宣璃知情不报也是事实。” 孟拾酒:“……” 孟拾酒:“你开心就好。” —— 孟拾酒一个上午没去圣玛利亚,圣玛利亚的气氛都莫名低沉了一些。 但孟时演表示如果孟拾酒连陪他吃个午饭都不愿意,那作为哥哥他会非常难过的。 在孟拾酒表示如果这个饭不能跟越宣璃一起吃,那作为越宣璃的哥哥他也会非常难过后,孟时演终于让在祠堂跪了一晚上的alpha起来了。 孟拾酒和粘人哥哥以及粘人弟弟一起吃了个饭。 然后跟着越宣璃一起离开了。 越宣璃离开时回过头对着孟时演笑了一下,似冷笑又似嘲笑。 孟时演:“……” …… 两个人第一次光明正大地在圣玛利亚的校园路上走在一起,孟拾酒意外地发现这回投过来的目光少了大半。 ——迫于自家弟弟“暴君”名声的威压。 越宣璃依旧严苛地遵循着佛罗斯特的规矩,落后半步跟在孟拾酒身后。 有时候孟拾酒不得不承认佛罗斯特家规的潜移默化,但更多时候,孟拾酒更承认这种狼族模式的有效性。 第40章 虽然和他本人的管理风格不太一样。 孟拾酒感觉自己像误入狼群的人,没被狼群撕碎,反而被当成同类搞养成。 但当他走入礼堂,看到沈淮旭低调地站在台边的角落,穿着他那件松松垮垮的外套,疑似兜里又揣了一本漫画书。 他竟然有一种诡异地找到同类的感觉。 ——明明不是啊。 仿若有所察觉,沈大校长回过头,深邃而狭长的异瞳在看到他时,狐狸脸露出一个笑。 他身边的beta助理倒是依旧面无表情。 ——手里提着一杯石榴汁。 第29章 “服了, 今天人怎么这么多?”坐在礼堂前排的一个平民beta扫了一眼越来越多的人群,吐槽道。 “那些贵族怎么也都来了,是这次有什么大事要宣布吗?”旁邊的人接过话茬。 “嘘。” “crush在。”有人提醒。 beta顿时了然, 下意识检查了一下自己的着装。 但讨论声根本无法停息。 “怎么回事啊,为什么crush和f3坐在一起了。” “去看, 论坛已经传开了。” “有人在扒两人关係了。” “帖子转我,快。” “……” “等一下, 这又是谁!” “——他谁啊??” “今天crush的头发换人编了。” “那个人是谁啊?!”“不認识, 他怎么也在crush旁邊坐下了!”“他还给crush递石榴汁……”“啊啊啊crush接了。” “怎会如此……” 礼堂来的人不少, 而且随着孟拾酒走进而越来越多。 后面大部分人像是早有预谋般, 一进来先往礼堂某个固定方向瞟,触及越宣璃冰冷冷的視线又立刻扭回了头。 孟拾酒也没想到越宣璃会跟着他一起到礼堂。 孟拾酒:“你不用陪我啊。” 越宣璃随口扯了个借口:“训练场的钥匙丢了。” 由于理由太不走心,孟拾酒第一次不想理他。 沈淮旭那个beta助理叫温雲野,他常年跟在沈淮旭身邊,沈淮旭不常来学校, 因此学校也没有几个人認识他。 他倒是很自然地顶着周围人不太友善的目光,心安理得地在孟拾酒旁邊的另一个空位坐下了。 依旧很沉默的样子。 石榴汁再次怼到孟拾酒面前。 孟拾酒接过,視线从礼堂的台面上扫过,已经看不到沈淮旭的身影了。 “沈哥人呢?”他看向身旁的beta。 温雲野:“去忙了。” 孟拾酒:“你不去吗?” 温雲野:“他让我留在学校办点事。” 过了五秒。 孟拾酒:“你们沈校的漫画书哪里搞到的?” 温雲野盯着他。 孟拾酒:“你弄的啊。” 孟拾酒:“20。” 温云野冷笑一声。 孟拾酒:“40。” 温云野对他扰乱市场价的行为非常不满:“500。” 孟拾酒:“成交。” 孟拾酒掏出終端要给他转账。 温云野:“你要多少, 什么类型的。” 孟拾酒:“你有没有温馨向的。就是看完覺得世界美好,人间有真情的那种。” 他说完的时候終端正好弹出好友页面。 对面的昵称——【aaa有事q城找小温】请求添加好友。 孟拾酒:“为什么是好友页面。” 孟拾酒的直覺雷达开始响:“你要卖我的账号信息吗?” 温云野点点头, 毫不犹豫地承認了, 孟拾酒从他的面瘫脸里看到了几分認真:“放到论坛應该可以大赚一笔, 到时候你全点拒绝通过好友申请就可以。” 孟拾酒跟see吐槽:【沈淮旭是不给他发工资吗?】 see:【也许是论坛给的太多了】 孟拾酒:“你好贪。” 孟拾酒随意地晃了晃被他喝到还剩半杯的石榴汁:“我的石榴汁是谁出的钱?” 温云野:“沈…哥的卡。” 孟拾酒轻轻巧巧地抽走終端。 “那漫画书的钱也从他卡里扣。” 温云野再一次盯住他,重复孟拾酒对他的评价:“你好贪。” 孟拾酒:“你可以跟沈哥说你以一本一千的价格卖我了,多余的钱算你的。” 温云野始終没什么表情的脸一亮:“你真是个好人。” 孟拾酒用“那当然了”的表情点点头。 see:…… 礼堂看起来是临时开启,没有布置, 深红幕布垂在舞台两侧,鸢尾花的校徽泛出金色的光辉。 圣玛利亚很少举行这种全校講话,一是根本聚不齐人,没必要,二是,根本没有人会听。 不认识的领导在上面演講开学事宜,孟拾酒从未听过如此枯燥以及枯燥以及枯燥的演講,以至于频频看了温云野好几眼。 整个礼堂可能只有温云野一个人在认真听。 ——但他根本就不是学生。 孟拾酒趁着空闲回他堆積已久的消息。 他首先点开了和夜柃息的对话框,开始进行他的日常任务。 ——即对夜柃息的防止黑化任务的进行计划之每日三询问。 第零步:忽略夜柃息发过来又撤回,再次发过来又再次撤回的反反复复的消息。 然后开始慰问三部曲。 第一步:询问对方最近是否有接受艺术的熏陶。 [光合作用中]:【?】 ——最近有认真生活吗? 对面不知道在不在礼堂,回消息倒是快。 夜柃息:【[图片][图片]】 孟拾酒都不用点开大图,图片里显示出的字迹很清晰。 第一张图片上是几本叠在一起的书,旁边是电子笔记和一些手稿。 最上边的电子屏赫然显示着一本《阿华的烘培日记》,书签标在第四章 。 下面压着一本看起来有些年头的《编发基础教程》。 第二张图片是一张梧桐叶,翠绿的叶子在某个光线选泛发出的光晕恍若某个人的眼瞳,这个倒是夜柃息经常发的。 孟拾酒沉默。 孟拾酒:【没关係,这也不失一个好的爱好。】就是目的性有些强。 孟拾酒在对话框给对方比了个赞。 夜柃息的消息像流水一样哗啦啦地涌来。 [夜柃息]:【[两张小蛋糕的图片][一杯装点精致的饮品]】 [夜柃息]:【可能做的不好,没有人愿意吃,你愿意尝尝吗】 [夜柃息]:【辫子也没有今天帮你扎辫子的那个人手艺好】 [夜柃息]:【没关係,我可以多练习几次】 孟拾酒:“……” 孟拾酒:【你覺不覺得他最近越来越奇怪了】 以夜柃息的性格会在意别人的看法? 虽然这人总在自己面前装乖,但有必要做到这种程度吗? see:【是啊】 see冷笑:【茶里茶气的】 孟拾酒:【比黑里黑气好】 第二步:询问对方是否相信真善美正能量。 [光合作用中]:【??】 ——最近有人欺负你吗? 夜柃息:【没有】 撤回。 这是夜柃息第一次在这个问题上撤回消息。 孟拾酒短暂地疑惑了一下:? 孟拾酒顺口问了一下see:【查一下修正进程】 脑海里的see迟迟不應声。 孟拾酒突然道:【你知道你今天一整天都很奇怪吗?】 see持续心虚,犹豫片刻后,红色的字幕开始在孟拾酒脑海中浮动。 【当前修正进程:39% 当前積分:15 世界线程度偏移:40% 请尽快修正世界线…】 果然有问题。 孟拾酒:【15分?我的積分呢?】 孟拾酒之前没有主动查看过積分,但以往积分上涨都会有播报,不可能只有15分。 see不吭声,只一味:【orzorz…】 夜柃息恰好发来消息。 [光合作用中]:【有人欺负你?】 [夜柃息]:【对啊,总有人莫名奇妙地给我发问号】 孟拾酒:好了,同学,你有点过分了。 [光合作用中]:【生气.jpg】 [光合作用中]:【离开屏幕.jpg】 [夜柃息]:【摸摸小貓头.jpg】 [夜柃息]:【滑跪.jpg】 第三步:询问对方是否需要心理调解。 [光合作用中]:【!!!】 ——最近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吗 ——其实本来應该是三个问号,但是鉴于夜同学刚才大逆不道的表现,孟拾酒表示以后再也不会给夜柃息发问号了。 第41章 孟拾酒: ̄へ ̄ 正坐在礼堂靠近孟拾酒后侧方向的omega抬起眼,夜柃息忍不住勾唇,笑这个动作放在他略显阴戾的脸上居然不显怪异。 大约是因为这种阴戾本来就是后天形成。 他顺着方向看过去,从他的視角可以很清楚的看见孟拾酒露出的小半张脸、一小节被精细编织的銀发,以及…… 銀发alpha那个嘴里叼着吸管,半倚在越宣璃肩头的动作。 看得很嫉妒。 即便知道他们是兄弟。 但依旧无法不嫉妒。 孟拾酒对他像对待某种任务。 一开始他觉得危险,总是被吸引总是想远离。他不想去回忆那些有时差的过去。 只是后来,连这种任务般的交流,他都只想挽留,想再久一点,再久一点就好了。 夜柃息:【最近有个在论坛有个帖子,很讨厌。】 这和前两个问题的回答一样熟悉的语调…… 孟拾酒:??? [光合作用中]:【不要套路我啊夜同学】 [光合作用中]:【夜同学你的真面目要暴露啦,你不装了?】 夜柃息:【为什么要装,我们不是未婚夫夫吗】 孟拾酒:【他咋了】 孟拾酒果斷判斷:【他被盗号了】 see立刻进行係统检测判定,得出了宿主大人的判斷有99.9%概率正确的结论。 see果断捧场:【宿主真聪明!】 没等孟拾酒开始回复,终端上突然弹出越宣璃的消息。 [越宣璃]:【拾酒】 只发来一个称呼。 孟拾酒抬眼,略感莫名其妙地看了眼一旁正襟危坐的alpha: “你就坐我旁边,你跟我发什么消息?” 越宣璃:“我以为你忘了。” 孟拾酒顿了顿:“忘了什么?” “我就坐你旁边。”越宣璃答。 他有一双比孟拾酒深许多的墨绿色眼瞳,说话的时候,情绪藏在这种深色里,是很难看清的。 看不清孟拾酒的神色或许是因为这个懒懒淡淡的alpha本来就没有什么情绪,看不清越宣璃的话,那是因为他藏得深。 孟拾酒懂了:“粘人精。” 越宣璃垂眸,没说话。 他的視线扫过孟拾酒没有遮掩的终端屏幕。 好弟弟顿时皱起了眉。 “夜柃息是谁?什么未婚夫?” 似乎记忆回笼,越宣璃想起了一些往事,从鼻腔里哼了一声—— “都是小时候的玩笑话,”越宣璃冷笑,“他也配?” 孟拾酒:“……” 孟拾酒突然伸出手,搭在越宣璃的膝盖上。 就像孟拾酒之前对外界接触的抵触一样,越宣璃也对这种突然的接触有天然的防备,但他不过轻轻僵了一下,续而继续目光专注地看向孟拾酒。 越宣璃跪了一整晚,但alpha体质惊人,再加上越宣璃本来就一天到晚泡训练室。 那点微末的酸痛,在alpha身上早就没感觉了。 但孟拾酒就跟哄小孩儿一样,揉了揉,停了停。 又用精神力说。 息怒息怒。 又揉了揉。 越宣璃心里发软,把銀发alpha的手捉了放在手心,从指缝里钻进去,牢牢扣住孟拾酒的手,搁在自己腿上。 銀发alpha体温太低,像浸在水中的玉石,越宣璃抓着再紧了紧,却仍旧有种抓不住的错觉。 在那个从圣玛利亚回来的下午时分,孟拾酒第一次委婉地拒绝了他的关心。 越宣璃很少对人表达出关心。 他是藏在狼群里的孤狼,他不知道原来关心被拒绝就会失去去问第二次的勇气。 谨慎过了头。 越宣璃精神力的风格和他本人一样,像一道沉默而凌厉的风,在从孟拾酒手心传进来时,又温柔地像蚂蚁在皮肤爬。 在越宣璃的目光下,那双被他攥在手心的手,被精神力突然蹿进来而泛起的酥麻感弄的狠狠一颤,白皙的手腕抖了抖,条件反射地就要抽回,却被攥着它的手强势地按住,不容动弹。 冰冰凉凉的手很快暖起来。 孟拾酒扭过头,想说什么,却被周围突然爆发出一阵哗然打断。 孟拾酒抬头,顺着众人目光聚集的方向,看到了突然出现的alpha。 哗然如潮水般逝去,礼堂陷入死寂。 舞台上的讲话领导换了人,那里不知何时立了道冷峻的身影。 灰发,黑瞳,剪裁锋利的衣服裹着宽肩窄腰的身形,袖口银链垂落的弧度都透着高不可攀的精致。 他站在光束里,睫毛遮住蛇一样的眼瞳,在颧骨上投下冰冷的阴影。 不像学生,倒像来验收领地的年轻家主。 他也确实是觉氏的家主。 觉宁是真的很少到圣玛利亚,作为新上任的家主,他有很多事情要忙,但沈淮旭在知道他的来意后,那位笑眯眯的老狐狸立刻就临时搞出了个礼堂讲话。 他的视线漫不经心地扫向,看向造成着一切的罪魁祸首。 “下周的全校集训通知已经发到各位的终端了,为期一个月,全体学生无特殊情况下必须参加,计入期末考核,”灰发alpha的声音无波无澜,却听得众学生心里发寒,觉宁顿了顿,冷淡地补了一句,就是效果还不如不补,“还希望各位卖我这个面子。” 觉宁和台下那个银发alpha的视线对上。 他露出一个淡笑。 在最后一句话结束之前,觉宁朝孟拾酒做了一个口型:集训见。 孟拾酒:…… 孟拾酒:沈淮旭,这就是你想出来的好方法吗? 孟拾酒:【我敢说沈淮旭原话绝对不是这么说的。】 see认同:【他翻译地更有效了】 孟拾酒:【……】 旁边,目睹孟拾酒在终端回消息、和越宣璃互动、和觉宁对视,把一切看在眼中的温云野幽幽冒出来一句:“你可真忙。” 孟拾酒:“……扎心会让你有快感吗?” 温云野不语。 过了一会,他又开始说话了,只是这声音很轻,仿佛自言自语,但孟拾酒还是听清了: “所以别动真感情。” “会不平衡。” “谁都得不到,那么谁都有可能。”就会小心翼翼,压抑,维持表面的风平浪静。 孟拾酒的视线落在温云野身上。 温云野此刻比see更像一个被程序设定好的ai。 “看来你和沈哥的观点一样啊。” 温云野:“什么?” 孟拾酒却摇摇头:“看过我那张试卷吗?” 温云野:“我没兴趣。” beta的视线从台上转移下来。 孟拾酒:“那你可以看看。我猜你以后一應该不会少见我的试卷。” “……”温云野一怔:“好聪明。” 这么快就猜到他待在学院的真正目的了吗? 是在他入座后就一直都没停止思考吗?明明看着什么都不太在意的样子。 温云野的视线终于肯转过来。 是因为对周遭环境有掌控欲,缺乏安全感吗?不像。 温云野本人对那个出现在全息空间里的[好困啊]兴趣更大,但由于这份权限连沈淮旭都没有,所以他至今也没有查到是谁。 看起来只能等到期末成绩公示。 但这次集训是线下公开形式,全程有摄像监控,要找到[好困啊]就容易多了。 至于为什么沈校会对孟拾酒的兴趣如此之大……温云野不觉得一份试卷能看出来什么。 如果不是知道沈淮旭绝对不是看脸的人,他可能真的会觉得沈淮旭是病急乱投医,不知道孟拾酒的精神力alpha等级不知道他的来路,难道只靠孟拾酒在圣玛利亚掀起的流量吗。 至少在他看来,孟拾酒的实力不详,只是靠着一张脸,就在圣玛利亚引起了狂热到不科学的关注,太虚无太空,太容易坠落得很惨。 不过以孟拾酒的性格,知道他的想法,大概会以为他是在赞美他吧。温云野想。会只听到他在夸他好看。 觉宁从台上下来后,就是相关人员对这个集训积分制的讲解。 以往也不是没有集训,但是参与度不高,学校投入低,更多是爱好者的参与。 但这次的集训包含了整个学院,也就是一二三所有年级都要参与。 一年级没有上过格斗课,一上来就是安全保障和全息完全不能相提的线下集训,实在是不符合贵族学院的风格。 在觉宁走后立刻有哀声怨道的声音传开。 但沉默的大多数对这场集训并没有太多看法,都是自命不凡的天才,同龄人里的佼佼者,对终于有参与度的线下集训感到兴奋的也比比皆是。 第42章 礼堂演讲结束的人流没有很快散去。 越宣璃询问孟拾酒是否要一起吃饭,孟拾酒表示有事回一趟宿舍。 然后就飞快地消失了。 快到周围刻意留心的大批学生都没有注意到crush到底从哪个门蹿走了。 孟拾酒在人流渐少的地方停了下来。 为宿主的闪避能力感到震惊的see:【既然可以不用异能,之前为什么还要用异能】 孟拾酒:【因为用异能不用跑,以及你一会回了宿舍你给我好好给我解释一下积分的事情吧^^】 see:【orz】 但事实是走得再快也有可能会被拦住。 一个身形高挑的alpha出现在半路,拦在孟拾酒面前。 他浅棕色的短发略长,戴着一副银框眼镜,很薄的单眼皮下,是一双朦胧如黑雾的眼睛。 这人长了一张颓唐而薄情的脸,看起来很疲倦,但气质是温和的,用公事公办的口吻朝孟拾酒开口。 “你好,孟拾酒同学。” “我是学生会副主席聞秋予,关于纵舸漫的事情需要找你聊一下。” …学生会副主席? 就是那个替千春閆负重前行的可怜人? 孟拾酒侧过身:“你应该问邹韫。我只是路过的。” 聞秋予没有动:“没关系,他也在。” 聞秋予笑了一下:“走吧,学长。” ——学长? 孟拾酒挑眉:“你是一年级的?” 聞秋予:“刚上任。” 孟拾酒:“之前的副主席呢?” 闻秋予:“毕业了。” 原来认错人了。替千春閆负重前行的副主席已经下任了啊。 孟拾酒犹豫了一下,还是跟在了闻秋予后面,银发alpha似乎在走神,在后面走得有些慢,闻秋予也不由得放缓了速度。 孟拾酒抬头看了一眼。 他还以为闻秋予可能会催,但闻秋予在前面不慌不忙,看着也不是很急。 孟拾酒突然想到:“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闻秋予停住,等到孟拾酒走过来才继续往前走: “撞运气而已,如果知道能这么容易找到你,我应该不会空手来——听说你喜欢喝石榴汁?” 孟拾酒:“但是你的运气理应不怎么好啊?” 闻秋予:“怎么说?” 孟拾酒:“不然怎么在千春閆手下当差。” 闻秋予笑了。 他慢慢道。 “学长,你真的很可爱。” —— 副主席办公室。 蓝发蓝瞳的alpha已等候多时。 在看到孟拾酒走进门时,邹韫狠狠皱起了眉:“跟他没什么关系,让他来做什么?” 旁边某个跑到闻秋予办公室的beta躺在沙发上,桃花眼轻佻地扬起—— 千春閆:“哦?没有关系吗?” “那也不一定吧。”千春闫脑后的金色揪揪晃了晃,像个大型狮子从沙发上站起来,懒洋洋地伸了个腰,粉色的眼眸眯起。 “能问一下,”千春闫朝孟拾酒走过来,压低肩膀,脸几乎怼在孟拾酒面前,“当时你为什么会出现在那个图书室吗?” 孟拾酒果断地往后一躲,懒洋洋地躲在了闻秋予身后,没丢给千春闫一个眼神: “我找我未婚夫吃饭有什么问题?闻学弟应该知道吧?夜柃息应该跟你说过?” 闻秋予:……我不知道。 闻秋予:你知不知夜柃息比你棘手多了。 千春闫呆滞地眨了眨眼:“啥?” “你有未婚夫?” 闻秋予叹了口气,出面赶人:“千学长,可以不要妨碍我办公吗?这是我的办公室。” 千春闫还在呆滞,闻秋予忍了片刻,然后一脚把人踹了出去。 孟拾酒:……wow 已经忍了千春闫很久的闻秋予终于发泄了心中的一口恶气,眉眼间的疲惫都消散了一些。 他朝孟拾酒示意,让孟拾酒随便找个位置坐下。 他双手握在一起,表明了事件的疑点: “纵舸漫是beta。” 邹韫提着纵舸漫找到他时,闻秋予本来以为事情很快就能解决,但意外的是,医生的各种检测结果都表明,纵舸漫是个beta。 哪怕后颈有omega的腺体,但也仅有一个omega的腺体。 “不算性别隐瞒,现在媒体压力大,不能随意作退学处理。”闻秋予道。 邹韫已经开始不耐烦:“想让他退学的方法这么多,随便找一个,你们学生会不是最擅长这个吗?” 闻秋予:“那是千春闫。” 闻秋予看向孟拾酒:“我希望你能帮个忙。” “找我帮忙?” 孟拾酒眯眼:“我真的看起来很好说话的样子吗?”一个两个都要找他帮忙。 闻秋予摇头。 “配合学生会的调查是圣玛利亚每个学生的职责。” 孟拾酒看向窗外:“我只是路过。” 闻秋予:“是的。” “但是至今还躺在病床上的纵舸漫,只喊过你的名字。” 闻秋予打开一段视频。 微末的底噪响起。 视频里,躺在病床上,昏迷中的纵舸漫口中喃喃。 镜头逐渐贴近,那道声音轻但清晰—— “孟拾酒……孟孟拾酒……” 闻秋予低头:“学长的运气好像比我还差一点?” 孟拾酒:见鬼了。 —— 回到宿舍的孟拾酒终于有机会找see清算。 在孟拾酒走进浴室准备先洗个澡前,他无意扫过玻璃镜面上映出的他的脸。 孟拾酒停住。 某些混乱的片段蓦然在脑海里一闪而过。 粘腻的潮热,升腾的雾气。 镜子里alpha的泛着不正常粉意的脸只出现了半秒就被恼怒的alpha用信息素层层覆盖住。 含情的眼睛糜烂的唇消失在冰花之下。 陌生的片段里又夹杂着几分熟悉,孟拾酒的神色越来越冷。 孟拾酒从浴室出来,懒得等了,直接把see喊了出来。 孟拾酒:【昨天晚上我有醒来过吗?】 see犹豫了一会儿。 孟拾酒:【?】 see:【有。】 see别别扭扭地开口:【宿主,你昨晚半夜易感期突然爆发,就是打了抑制剂也没用,然后就去浴室解决了,结束后,孟时演还敲门问你,你说已经没事了,然后就继续睡了】 孟拾酒沉默:【我怎么没记忆?】 孟拾酒:【录像了没,传过来。】 see:【……】 孟拾酒:【?】 see:【录……录不了。】 孟拾酒:【什么录不了】 see结结巴巴:【隐私保护系统,呃,就是……】 孟拾酒:【所以我的记忆呢?】 see要哭了:【宿主……宿主……这个应该是剧情设定……】 孟拾酒:【。】 孟拾酒:【什么剧情设定。】 see缩成一团:【就是原文剧情里,为了让主角和f4先走肾后走心,你作为未婚夫在易感期的某些特定时候,是失忆的啊。】 see:【没关系,不记得也挺好的……】 “……” 孟拾酒:【是吗】 see背后一凉。 很快它就‘意识’到这并非形容,而是真实的凉意。 一种冷然的压迫感从某个角落毫不留情地包围过来,像吞噬万物的深渊,孟拾酒的精神力慢慢向自己的脑中袭来。 强大到恐怖又精密到极致的精神力如潮水淹没了整个空间。 很少有人让整个脑空间都陷入精神力的包围里。 这样太危险了,一不小心就会造成精神死亡。 冰冷的精神力精准地找到了系统所在的方向,然后一点点回笼。 再一点一点游走在系统的每个角落。 see恍惚生出要被绞杀的错觉。 混乱的警报声响起,比磁场扰乱更长久的失控。 系统好像被水流淹没,所有的数据被一览无余。 很快,孟拾酒找到了那段的“记忆”。 精神力‘吞噬’了它。 …… “记忆”开始播放。 深夜。 安稳睡眠的银发alpha被突如其来的易感期爆发闹醒,由于信息素的主人今日睡得格外沉,没了束缚的信息素逐渐充斥了整个空间。 浑身潮热的孟拾酒起身,抬手关掉还未响起的信息素报警器。 银发alpha给自己扎了一剂抑制剂,就怼着腺体果断扎了进去。 如果不是第二天腺体就恢复了正常,孟拾酒应该能更早发现这一点。 他整个人都在沉默,see在他脑海里喊了他好几声,他也没有回应。 第43章 直到最后。 孟拾酒:“别吵。” 银发alpha的声音淡淡的,雪却从这一刻起从房间里无声落下。 没开灯,房间一片黑暗,冰凉的雪落在皮肤上却泛起的难以忍受热浪。 alpha走进浴室。 水流声响起,却没有雾气升起。 see:【宿主……】 孟拾酒:“你很烦。” see:【宿主……这样会生病的】 see:【宿主……】 see:【宿主。】 …… …… 在积分栏处显示的四十积分骤然减去一大半。 一只手探过来,将淋浴调向另一边。 凭空出现的男人揽过银发alpha的腰,温柔地拂去孟拾酒脸上的水痕。 孟拾酒睁开眼:“……see?” “嗯。”熟悉的机械音在回应他。 “……不。” 孟拾酒抬手抵在男人的胸口,声音发哑,“回去。” 但已经有些晚了。 雾气升腾起来,浴室里飘起了雪。 雪花不疾不徐地落,越落越多。 “…快点。”alpha低声。 see的手是冷的,孟拾酒趴在他胸口,声音更冷。 “宿主……宿主……主人…”没有感情的机械音像是比孟拾酒还沉沦在这场雾气升腾的梦幻里。 水流声不止。 see把抱到孟拾酒净手台上,伏跪下来。 漂亮的alpha仰面靠在镜子上,镜子里映出他浅到快要无色的眼瞳,修长的脖颈露出脆弱的线条,喉结像雪顶,水珠坠在上面不肯落下。 see仰头看去。 升腾的雾气里那张白皙泛着情.潮的脸像是春日的花瓣,润红的唇瓣无意识地半张,黏在脸上的银色发丝顺着细白的脖颈蜿蜒。 睫毛黏成一片乱七八糟,晶莹的眼泪顺着睫羽滑落,融进雾气。 掉在光滑台面的泪啪嗒啪嗒都结成了冰。 alpha眼尾涩红,微微上翻的眼瞳在see失去力道的吞咽后彻底失焦,喉咙里发出微弱的几不可闻的呻.吟。 在伺弄下,如雨中的花,隐秘地抖。 眼泪啪嗒,一声又一声。 “……” see机械音:“什么?” “痒…” see:“哪里。” 孟拾酒偏过头,不想回答。 腺体钻心的痒,这几天易感期没有被它的主人认真的对待过,很少释放信息素,此刻还是被alpha刻意压制着,更加红肿泛滥。 孟拾酒后颈靠在冰花缭绕的镜面上,难受到几乎想抵着镜面蹭、磨。 但他依旧克制着没有动。唯有眼泪止不住。 直到细碎的银发被温柔地抹开,see摸索着舔过来,冰凉凉的舌尖抵在凸起的腺体上,开始慢慢地吮。 孟拾酒猝然扇了他一巴掌。 抖得厉害哭得厉害的时候。 敲门声响起。 孟时演的声音在门外传过来。 “拾酒?” …… 记忆戛然而止。 孟拾酒麻木地躺倒在床上。 see:【宿主。】 孟拾酒:…… see:【宿主,你没生气吗】 孟拾酒:【…………】 孟拾酒翻了个身:【讨厌易感期。】 听他声音很平静,see松了一口气,根本没意识到自己到底做了什么。 孟拾酒:【看看积分】 see:【好。】 见孟拾酒如此平静,see彻底安下心来:【宿主,我可以……用积分吗?】 孟拾酒:…… 【积分商城】里的【实体兑换】按钮还亮着。 孟拾酒平静道:【你想换什么?】 see欢快道:【我想变成人。】 孟拾酒没说话。 孟拾酒沉默了两秒。 孟拾酒:【可以兑换貓子哎】 see没吭声。 孟拾酒:【你想当貓子吗】 see:【我想当人】 孟拾酒:【这只黑色好看。】 孟拾酒指的是系统商城的第二排第二个那个黑色的貓咪。 有一双非常漂亮的银色眼睛和油光水亮的纯黑色皮毛。 孟拾酒:【当人有时间限制,当猫永久替换】 孟拾酒:【以后攒够了积分你还可以继续当人】 孟拾酒:【当猫吧】 see仍然犹豫。 see:【宿主喜欢猫猫吗?】 孟拾酒:【喜欢。】 see点开兑换:【那好吧】 过了一会。 一只黑色的小猫出现在孟拾酒面前。 小猫窝在被子上,银色的眼睛一脸期待地看着他。 脱离了系统的脑子好像一下子就清静了。 孟拾酒往床上一歪,一脚把那只呆头呆脑的猫踹下了床。 依靠猫的反应能力完美落地的see:喵? 第30章 知星楼, 一号休息室。 “——你平时这个时候不應該在自习室嗎?” 听到门外传来的声响,坐在沙发上的崔绥伏匆匆抬头扫了一眼,又低头看向終端, 随口询问。 刚走进门的黑发alpha頓了頓,倒也没想到他也在, 扫过崔绥伏略显浮躁的眉眼,平静地反问:“你平时这个时候應該在学校嗎?” 躺在沙发上的人平均每隔五秒查看一次終端, 桀骜英气的眉眼因为某种不满的情绪微皱, 显出几分凶相。 裴如寄扫过他的光屏—— 停在屏幕的对话框上, 崔绥伏给对面的备注是:[小漂亮]。 崔绥伏发过去的消息填满了屏幕, 对面暂时还没回复。 裴如寄兴致缺缺地收回視線,他从另一旁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漫不经心地取出耳機戴上。 “你去no3闹出这么大动静,没被封禁闭嗎?” 崔绥伏抬起头:“你都知道了?” 裴如寄不无嘲讽:“上层传的到处都是,说洛特兰斯的二皇子怒砸爱艇‘璇翼’只为博美人一笑, 在砸了no3场子后居然光明正大地和某一神秘长发男子出席no3主办的宴会,举止亲密,疑似热恋中——顺便一提,因为你, no3又被封了一个月。” 崔绥伏没放在心上,他从小到大闹出来的动静多了去:“哦, 我还以为你上论坛了呢。” 他点评:“这个传言我很喜欢。” 裴如寄不上论坛, f4里唯一上网的就只有崔绥伏, 还是实名公开。 崔绥伏最近新开了个匿名小号,只不过由于sm是校园卡实名绑定的,崔绥伏小号又留有前几天被千春闫封禁账号的记录,所以网友们都知道他最近新开了小号, 只不过大家装作不知道—— 只一味在皇子发的诸如【一不小心对着喜欢的人说了他的坏话怎么办】【alpha如何追alpha】的帖子下狂刷浏览量点击率,但就是不评论。 崔绥伏看了一眼对话框,没回消息。 再看,还是没回。 崔绥伏一下子瘫躺在沙发,一向发亮的黑色眼眸露出了迷茫的神色。 “我去体检了。” 崔绥伏:“医生说我很健康。” “——没被下蛊,没被催眠。” “但他不回我消息,我就感觉我快要死了。” “……” 裴如寄顿了顿,礼貌问:“体检是不是漏了脑科这一项?” “……” 崔绥伏手中的終端劈头盖脸地朝裴如寄砸了过去。 裴如寄轻松地躲过,正准备继续嘲讽几句,却看见红发alpha“倏”地从沙发上坐起来。 崔绥伏如狼一般弓身而起,凌乱的红发下的那雙黑瞳锋利如刃,視線笔直地朝他看过来——全然是认真的神色。 裴如寄漫不经心的目光沉下来。 两人对視。 沉默良久。 崔绥伏率先开口。 “裴如寄。” “我喜欢他。” 崔绥伏的目光融进近乎执拗的沉色:“你知道我说的谁。”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清晰地咬:“我真的、很喜欢他。” ——他和裴如寄不是普通的多年好友,他们是共同经历过生死、在最容易迷失的名利场里依旧可以交付后背与信任的伙伴。 这句话的意思有很多种理解,但總归表达的态度是—— 他不希望因此闹出任何不好看的场面。 他的视角其实不太能看清裴如寄的脸,只能看到那雙如血色漩涡的眼睛。 裴如寄:“知道了。” 他應地不快不慢,暗红的眼瞳里几乎没有任何波澜,空气里却依旧生出几分微妙。 没人率先移开视線。 崔绥伏有很多话可以说—— 第44章 他人很好。 你讨厌他什么。 …… 喜欢的人和好兄弟关系不好,也许他至少应该为对方解释两句。 但多年養成的潜意識却在告诉崔绥伏,就这样放任才是对的。 占有、圈地是野兽的本能。 “讨厌”这种情绪,出现在裴如寄身上,本来就很微妙。 红发alpha还是没说什么,咬了咬犬齿。 他咧嘴笑了一下,野得像只放肆的狼,随機面无表情地移开视线。 气氛恢复正常。 崔绥伏突然问。 “这次集训你参加吗?” 裴如寄扫他一眼:“我一直参加。” 崔绥伏:“……” 也是。 他下午有事没去礼堂,又错过了见孟拾酒一面的好时机,只能在论坛翻翻照片解解渴。 裴如寄垂眼:“你不想让我参加?” 崔绥伏:“也不是。” 欲盖弥彰的口吻。 作为彼此不设防的朋友,裴如寄不难猜到崔绥伏那点不适合点明的想法。 他在想什么?觉得他会对孟拾酒产生兴趣?怎么,孟拾酒是万人迷吗,是个人都要喜欢他? 裴如寄声音淡淡地给他发定心丸。 “我不会喜欢他。” 崔绥伏这回应得飞快:“哦。” 他老老实实地把终端从地上捡起来,继续给[小漂亮]发消息。 一切恢复正常。 裴如寄的耳机开始切换下一首歌。 “……i don't know you, yet i once dreamed of you……” 仅仅是一个前奏。 某些画面——粉白的花瓣、树上的少年、镜花水月般的碧色眼瞳,统统浮现在眼前。 裴如寄骤然闭眼,声音有些发冷:“我不是已经让你把这首删掉了吗。” 周围的空气蓦然湿了几分——是黑发alpha的信息素。 终端发出回应:【好的主人。】 歌声戛然而止。 听到动静的崔绥伏抬起头,若有所思道: “你的信息素紊乱好像越来越严重了。” 崔绥伏对这位表面理智镇定的alpha的多年病症理解为:类似洁癖得了渴膚症,性冷淡变魅魔,肉食主义者入了佛……總之,是没那么严重但麻烦的病。 瞒了裴家主二十年的病。 话音落地的同时,裴如寄的终端也发来【信息素超出正常范围】的警告。 裴如寄信息素的正常范围似乎和一般alpha的不太一样,要灵敏许多。 好像已经把这三个字重复了上万遍,裴如寄语气里总夹杂着几分百无聊赖:“我知道。” ——自从见到那个alpha,这种症状就好像变得更加严重了。 从一次见面开始,那个被信息素扰乱而错了一个音的小提琴曲、玻璃窗外被信息素凝成的细密雨珠打落的花瓣——再到实验室被诱发易感期……那个人只要出现,就无时无刻不在提醒裴如寄他是危险的。 崔绥伏可能想象不到,裴如寄远比他想象中的更想远离孟拾酒。 ——所以在集训第三天,二人再次被分到一个组时,裴如寄头一回没能在众目睽睽下维持住矜贵绅士的面具。 更不幸的是,这一次,銀发alpha已经不再是易感期了——他朝裴如寄露出一个只他可见的恶劣笑意,捡起了裴如寄丢掉的绅士面具,戴在了自己的脸上。 …… 但此刻的孟拾酒还在牧樱双塔宿舍楼思考人生。 孟拾酒来到这个abo世界里,第一次感到心累。 也是第一次没回佛罗斯特,在宿舍待了一晚上。 孟拾酒要洗澡,变成了小黑猫的see就守在浴室门外,尝试着再次和宿主对话。 see:【宿主……】 see:【我错了tat】 see没有意識到自己根本没切机械音,不论怎么撒泼求原谅发出的声音全是“喵喵喵”,孟拾酒听不懂猫语,十分坦然地把see当成真猫,没理它。 see过了一会才反应过来,又尝试调试机械音。 see:“宿主……” 浴室的水声一停,被熟悉的音色唤起某些记忆,孟拾酒闭了闭眼:“换个声音。” 见宿主终于理它了,see果断切换,这回是一个温和的青年音:“宿主。” 孟拾酒:“还剩多少积分。” see收起扒门的爪子,心虚道:“……没有了。” 孟拾酒洗完从浴室走出来,视线下移,落在地毯上的小黑猫身上。 see那双銀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像夜空中的两颗明星。 他捏着猫的后脖颈,把没多大点的小猫提起来,放在桌子上。 孟拾酒神色冷淡,伸出一截雪白的指尖,在小猫的下巴上挠了挠。 雪白的皮膚与黑如墨的皮毛对比鲜明,附着的水雾洇湿了一小块墨色,毛茸茸的触感贴着冰凉的指尖。 他懒懒歪下脸,声音淡得像融入浓墨里的一滴水:“商城。” 脑海里浮现出商城全貌,孟拾酒自主查找了半天,发现了一个屏蔽易感期的药剂。 ——需要五十积分。 下一次易感期之前应该能攒够积分。孟拾酒想。 不,最好下一次易感期直接完成任务。孟拾酒面无表情地想。 他垂下湿润的羽睫。 得把夜柃息放眼皮子底下看着。 孟拾酒抽回手:“我養不了猫,你想被谁养,自己选。” see:? see:“喵?!”不要啊! see开始疯狂喵喵叫,试图借用此猫的外表取得宿主的怜悯,使劲扒拉孟拾酒的衣服。 宿舍门外传来敲门声。 …… 蓝发蓝眸的alpha没等一会儿,门就被打开了。 “——猫叫什么?”语气很凶的鄒韫话还没说完,眉眼里的烦躁在看到银发alpha时,转化为另一种躁动。 银发alpha刚洗完还没吹头发,随意地挽着,松松垮垮的领口露出精致的锁骨,白皙的皮肤被浴室蒸出一片薄粉,眉眼不带笑意。 “知道了。”孟拾酒皱起眉,面无表情地把门关上。 鄒韫:“你……” 高大的alpha条件反射般撑住门,视线堪堪停在门把手上。 他皮肤本就偏黑,蜜糖一般的肤色和孟拾酒手腕一对比,极具冲击力,鄒韫有一种两只手交叠在一起的错觉。 “你平时不是不在这里住……?”鄒韫板着脸收回手。 意识到这话里暴露出自己平日对银发alpha的关注,邹韫话音渐低,又是羞耻又是恼怒,脸色很好看。 孟拾酒朝他露出一个浅笑。 尽管一看就不走心,邹韫还是有一瞬看呆,他无意识咽了咽喉咙,眼神飘忽起来。 孟拾酒:“关。你。屁。事。” 他收起笑,就要关门。 邹韫脑子一懵,下意识用手挡住了门。 孟拾酒没收力,门结结实实地夹了邹韫一下,一阵剧痛袭来,alpha顿时面色铁青。 面对孟拾酒逐渐眯起的浅色眼睛,邹韫顾不得疼,脱口而出:“——你不是想知道我是怎么知道纵舸漫是o装b吗?” 空气安静几秒。 孟拾酒:“你最好不是没话找话。” 邹韫在他的视线下僵直了背。 想起某人曾经的大言不惭,孟拾酒扯扯唇:“不用我求你吗?” 邹韫:“……” 邹韫根本忍不住嘴欠,这是他的命:“那你求吧。” “砰。” 门关上了。 邹韫痛苦地捂住脸。 第31章 面对被再次合上的门, 邹韫闭了闭眼,总感覺这门不是甩进了门框,而是甩在了他臉上。 藍发藍瞳的alpha在1206的门前如同一个木头人一样站了一会儿, 门里别说猫叫,连一点动静都没有。 邹韫握了握拳, 精致的眉眼压下一道阴翳,扭身走回对面。 他推开自己的宿舍门, 一只脚刚迈进门内, 忽地回眸看去—— 1206的门一如既往地牢牢闭合着, 刚才的对话仿若一场幻梦。 邹韫低头, 走进屋内,关上门。 “——咯噔”。 走廊上重新恢复平静,通风口里传出来的气流将一切痕迹吹散。 “……” 大概十分钟后,“啪嗒”一声,藍发alpha再次推开门, 黑着臉径直走向对面。 邹韫抬手,握拳,在敲下去的瞬间却突然停住。 某一瞬间,他感覺实在是太安静了。 安静到可以听见自己变得急促的呼吸、风吹动碎发的摩挲声。 第45章 藍发alpha无意識地屏住呼吸, 輕輕地把掌心按在门上。 停了几秒,alpha仿若僵住的脖子突然贴近。 越贴越近, 直到侧臉贴上冰冷的金属, 耳廓压紧, 邹韫伏在门上。 这样的动作让他看起来像一个心怀鬼胎的歹徒、怀着隐秘心思的熟练窥探者——熟练到好像已经把这个动作做了很多次,不管銀发alpha在或者不在屋内。 他就这样伏在门上不知道听了有多久。 邹韫听不到任何声音,只覺得心跳得越来越快,他贴着门边, 小声道:“孟拾酒,宿舍不许养猫。” 他说出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在微妙地抖。 但门内没有动静,四周安静得像被按下暂停键。 邹韫:这样是吧。 高大的蓝发alpha瞬间理直气壮起来,站直身,視線扫一圈,伸出手,轻而易举地把摄像头掰了过来。 然后蓝发他冲着冒着红点的镜头,挑衅性质地比了个耶。 “——滴——滴,外来者闯入,外来者闯入——滴——” 绵长的声音响起,很快,门被推开。 銀发alpha的脸从门后露出来。 孟拾酒的視線淡淡地扫过眼前的人:“你最好真的有事。” 邹韫拉平声音,下巴不肯示弱地抬着,眼神却在漂移:“你……你不吹头发吗?不吹头发容易感冒。” 銀发alpha的头发还挽着,看起来没打算吹的样子,有几络垂在修长白皙的脖颈间。 孟拾酒扯唇反问:“——你要帮我吹头发?” 邹韫:“谁说的,我……” 孟拾酒打断:“还是说我头发有没有干也会吵到你吗…邹同学?” 邹韫:“……” alpha突然变得踌躇起来,把自己神奇腦回路说出口:“你是因为怕吵到我所以才没有吹头发吗?” 孟拾酒古怪地看他一眼:“……” 他很想吐槽。 这个时候他突然发觉see的好处来。 可以随时吐槽,还有正向回应。 孟拾酒:“还有废话要说吗?” 他这句话问完,邹韫下意識拿手抵住门,怕他又把门甩上。 銀发alpha露出一个没什么表情的表情……很像上一次他把抑製贴強行怼在邹韫脖子后面的神态,冰冷而昳丽。邹韫的心脏又跳了跳。 邹韫:“……我帮你吹。” …… “帖子?” 邹韫:“嗯。” 邹韫将自己的终端递给他。 他把孟拾酒系着的黑色发帶取下来。 湿漉漉的长发散落下来,像浸透了月光的绸缎,邹韫站在他身后,拿梳子一点点把银发梳开。 水珠顺着银发滴落,滑过后颈,蜿蜒过脊線,最后消失在衣领深处。 邹韫垂着眼,目光却落在他微敞的领口上。锁骨下方三寸处的那点红痣,像沾了胭脂一样的靡丽。 他的指尖离银发alpha的后颈的腺体不过半寸……邹韫想……有吗?有半寸吗? ……邹韫手抖了抖。 没碰上。邹韫遗憾地继续梳。 意識到自己在想什么,邹韫面色一僵。 他盯着孟拾酒锁骨那点红色,心里默念:我不是a同我不是a同我不是我不是……我不是什么来着? 孟拾酒看着终端上显示的那几篇帖子的截图。 【救命!alpha易感期凭什么要全班迁就?】【统计了全校前50名ao比例……结果…】【某知名alpha评价omega(有录音,速进)】【只有我觉得ao配对像宠物配种吗?】…… ……全是煽动性強,挑起性别对立的帖子。 这种帖子发在sm论坛里是不可能过审的,但在截图里,它们无一例外全都发了岀来,且全是一个用户名为“理性分析bot”的人发出来的。 帖子下面的评论区里很混乱,说什么的都有,而帖子在发出将近半小时后才被删除。 孟拾酒:“这是纵舸漫发的?” 邹韫:“嗯。他背后有人。” 孟拾酒挑眉:“什么意思?”邹韫这句话听起来像句废话。 纵舸漫绝非孤立无援这一点,在纵舸漫能顺利躲过性别审查时,就已经明了。 “你不知道sm……”邹韫顿顿,他继续解释:“没有黑客可以攻击sm,一定有学生会内部的人在帮他。” 孟拾酒扫了一眼进来后莫名拘谨的蓝发alpha。 其实这拘谨不太应该。 邹韫进来第一眼便瞧见了see。 它正蹲在客厅的桌面上,尾巴尖儿轻轻卷着前爪,银色的眸子在昏暗中亮得出奇,透露着诡异的警惕。 方才听见的猫叫大约就是它发出的——除此之外,这宿舍周围几乎寻不到生活的痕迹。 但邹韫还是有一种误入猫窝的错觉。 “你是怎么发现纵舸漫是帖主的?”银发alpha的声音传进耳朵,空荡房间里好像淌过一条泠泠溪流。 邹韫指着光屏上的某一篇帖子,板着脸:“…因为他录音的那个对象就是我。” 孟拾酒无语地笑了一声。 邹韫在他的笑里放松了一些,装作聊天随口问:“你会參加集訓吗?” 孟拾酒:“…干了。” 意识到他说的是头发,邹韫再次黑着脸,有些恋恋不舍地放下手中握着的银发。 see跳过来蹦到孟拾酒腿上,这回孟拾酒没有躲,在小猫腦袋上揉了揉。 see:【他心怀不轨】 孟拾酒:【。】 虽然只有一个句号,但好歹是回了,see信心大增。 殊不知能得到回应全靠旁边的蓝发同行衬托。 see:【宿主……】 see:【你不要把我送人好不好…】 孟拾酒:【我本来就没想把你送给别人养。】 see:【?】 意识到之前是被宿主吓唬了的see:【宿主你不生气啦】 孟拾酒:【不用卖萌】 孟拾酒:【没有用】 see:【orz】 孟拾酒:【→_→】 see:哼,嘴硬心软,真生气了才不会回它表情包。 邹韫觉得孟拾酒大概是默认了去集訓的事,话音微顿:“那你要不要…跟我一组。” “往年的集訓都有自由组队环节,你跟我一起,可以省去很多麻烦,我会保护你。” 孟拾酒默了默:“…你保护我?” see:【搞笑】 孟拾酒用手压它脑袋。 邹韫从旁边地椅子上坐下来,正面孟拾酒,表情很正经:“我知道你很强,但集训没你想得那么简单,我从小就进行家族训练,比较有经验。” 孟拾酒沉默地划动着光屏上的截图,指尖突然一顿—— 一张银发alpha的侧颜毫无征兆地闯入視线。 高马尾随性地束在耳后,修长手指支着下颌,指节在冷光下泛着白瓷般的质感。 邹韫突然劈手夺过终端,动作帶起一阵风。 空气陷入安静,邹韫再次黑脸。 孟拾酒慢吞吞收回手:“怎么还保存‘论坛名人’的照片?” “论坛名人”这四个字,邹韫只在全息地图里说过一次。 邹韫目光沉沉:“真的是你。”银茧的主人。 孟拾酒的视线扫过来,在昏暗的灯光下,那双碧色的眼眸泛出幽冷的色泽,如同深潭中浮动的磷火,既危险又蛊惑人心。 他的视线先是划过邹韫灿烂的如同海洋一般的蓝发,遂落进邹韫如出一辙的蔚蓝眼睛。 孟拾酒顿了顿。 邹韫:“喜欢吗?” ——他是在问孟拾酒是不是喜欢他的眼睛,却故意用容易让人误会的句式。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孟拾酒也是这么看他的,从他的头发到眼睛——邹韫知道,孟拾酒喜欢海。 孟拾酒诚实道:“喜欢。” 孟拾酒笑了,嘴里吐出来的话却不客气:“喜欢又怎么样,你要挖下来製成标本送给我吗?” 看着alpha精致的侧脸,邹韫觉得似乎也不是不可以。 但他微笑: “给了你你就会要吗。” “孟拾酒,你自以为是的道德感太高了。这是你的弱点。” 孟拾酒茫然:“啊。” 怎么突然转到这里来了。 “从找到了你的弱点的那刻起,我就知道……” “我就把你当朋友。”邹韫重新说。 孟拾酒诚恳地看着他:“你想多了。” 他的弱点只有:会对夹竹桃的花香过敏。 —— 邹韫走了。 终于安静了,银发alpha躺倒在柔软的床上,有头发散落在他掌心,他攥了攥。 孟拾酒:【你觉得他今天跟我说的有多少是真话?】 第46章 see:【?】 see:【啊?他有说谎吗?】 孟拾酒没有回答。 银发alpha盯着天花板。 上一次被这么试探是什么时候……他又记不清了。 别的不提,邹韫要是真的是这样和纵舸漫认识的,他这么多年算白活了。 …… 圣玛利亚学院的论坛(smf)是从学院还未全然建立时就开发的一个校园公开交流平台,最初仅用于官方工作和解疑释惑。 在建校五周年后它才成为了全学员用户的封闭平台,同时取消了官方认证,被学生会管理,此论坛也开始被简化为sm。 ——从某种方面来说这个简化毫无问题,因为它确实能完全代表圣玛利亚学院的现状。 是的,完全。 另一方面来讲,改变论坛的风向,其实也就能改变学校的风向。 孟拾酒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已经是集训第一天过后,论坛吵得不可开交的第二天。 当然,这也是后话。 此刻的sm上只有一点微弱的苗头。 sm(sancta maria)论坛 +svip section+ 【匿】【新】【今年的集训是不是和以往不太一样】 【樓主】匿名用户0216【s11】:【是这样的,樓主本来不打算去的,但是一万年没管过我的亲爹突然命令我必须去,且樓主试图向学校请假,也被驳回了】 1l:【同,蹲】 2l:【+1,很怪】 【3l】匿名2365:【……听说今年的指导是联邦来的路卡斯上将】 4l:【真的假的】 5l:【不信,你谁啊】 【6l】匿名2365:【匿名我才说,不匿我发你们信,但我号也没了】 7l:【懂了】 8l:【懂了,原来是老师你】 13l:【好地狱,我听说这位上将出了名的不近人情】 14l:【不至于吧……在座的可都是高门大族的后代……】 15l:【强制要求參加…大家还不懂吗】 16l:【真的强制吗,三年级的解学长明确说了不去】 17l:【所以被强制的还是因为权势不够吧……】[此评论已被删除] 18l:【别瞎说,解学长不去是因为伤病。】 26l:【有什么不好,光明正大和crush贴贴的机会】 27l:【楼上,crush参不参加都不一定】 28l:【参加吧……19一般都参加集体活动的】 29l:【上周crush的选修旷课了,邹老脸色很难看,但给crush批了满分,我看到了】 30l:【楼上,不是说请假了嘛。这帖子怎么有这么多人胡说,svip的门槛呢?】 46l:【到时候就知道了,再严苛也不会严苛到哪里去的】 47l:【呵呵,恐怕到时候是八仙过海】 …… [此楼已被楼主删除] … 一周过的很快,集训的日子到了。 当天依旧没下雨,下午四点,孟拾酒到了集合地点,蓝鹤广场已经站满了人。 校通知特意告知不必带行李箱,孟拾酒捧着石榴汁,晃进了众人的视线。 某个身影在看到他后快速地锁定视线,朝着孟拾酒所在的方向扑了过来,在看到孟拾酒身旁的人影后又一个急刹车堪堪停住。 崔绥伏:“——宝…” 崔绥伏继续急刹车:“拾酒。” 然后避讳地看了他旁边的越宣璃一眼。 二皇子犹豫着伸出手:“那个……越……你好。” 越宣璃:“。” 有病。 第32章 四周的目光隐隐朝三个人的方向看过来, 其中夹杂了一道稍显阴翳的視線。他睫羽过长,眼下有一道挥之不去的阴影。 夜柃息独自立在人群中,四周空出一圈距离。 这位貌美omega在校内是出了名的脾气不好, 不计后果不在乎代价。 各位也不是怕他,就是没人愿意平白招惹一条阴晴不定的疯狗——谁知道他会不会突然扑上来撕掉你一块肉。 高挑的身影手中提了一杯石榴汁——不是透明杯。 夜柃息虽然服了防晕血药, 但为了以防万一,还是保险地选择了不透明的杯子。 看到銀发alpha手中的石榴汁, 夜柃息向前迈去的脚步一顿, 唇角扯出一抹讥诮。 他眉目浮现自嘲。 ——又晚了一步。 omega略微煩躁地将手中的石榴汁随手砸了出去。 下一秒, 石榴汁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線, 狠狠砸进垃圾桶,发出"砰"的闷响。 几滴飞溅的汁水落在地上,宛如新鲜的血渍。 夜柃息瞥开眼,却没能躲过脑中的刺痛。 “谁啊…有…” 旁邊的人被吓了一跳,回过头看到夜柃息暗含暴戾的眉眼, 把话又咽了下去。 邹韫坐在人群中,旁邊的人搭过话茬,喊了好几声“邹哥”,他像是没听见, 視線定在某个方向。 “——邹哥?” 邹韫抬起眼看了喊他的人一眼,眼不见心不煩地从原地走开。 孟拾酒身侧, 黑发绿瞳的alpha表情镇定, 身体却略微僵硬僵直地立在原地。 临出发前, 孟拾酒把see甩手扔给了越宣璃。 越宣璃与懷中那双銀色的竖直貓瞳诡异地对視,活像两尊被诅咒的雕像。 就这么“端”了一路,黑发alpha的双臂如同铁架般生硬地环抱着那只黑貓,是人都能看出来, 他和貓都挺坐立难安的。 孟拾酒没做人,假装没看见。 越宣璃覺得好笑,搞不懂是自己得罪了他还是这只貓得罪了他。 没被搭理,崔绥伏摸摸鼻子:“猫挺好看。” 越宣璃:不会说话可以闭嘴。 see:【不会说话可以闭嘴。】 see挣脱出黑发alpha僵硬的懷抱,輕巧地跳到孟拾酒肩头。 黑色的猫脑袋在孟拾酒臉上亲昵地讨好地蹭了蹭。 猫耳绒毛擦过下颌时,銀发alpha下意识闭了闭眼,睫毛在陽光下簌簌一颤,像是被风惊动的蝶须。 新雪与浓墨。 春转夏的陽光,像一瓢溫热的水,从树梢间缓缓浇下来,将新绿的叶片浸泡得发亮。 倾泻而下,为銀发alpha镀上一层薄薄的银辉。 孟拾酒把猫从肩膀上提下来,抱在怀里,小黑猫没多大点儿,他懒懒地顺了顺猫毛,視线掃过看着十分闲适的人群:【大家当度假来了】 see:【那我们是要去受苦吗】 孟拾酒对今天的太阳非常满意,舒适地眯了眯眼:【对啊,这就是学校的意义啊】 see:【?】 see:【你说沈淮旭会出现吗】 孟拾酒:【如果他今天出现,我今天就再喝一杯石榴汁】 see已经知道他要说什么,但依旧配合:【那没出现呢】 孟拾酒:【那我今天就再喝两杯】 孟拾酒的视线掃过在他一旁老老实实站着一声不吭的皇子:【他今天怎么这么安静?】 see幽幽:【因为另一种血脉压製……】 见他看过来,崔绥伏眼睛立刻亮了亮,红发在日光下像一团燃烧的火焰,发梢跃动着细碎的金茫。 高大的alpha目光灼灼地看着孟拾酒:“这个距离可以吗?” 孟拾酒莫名:“什么?” 崔绥伏:“你说,让我离你远点,你比较惜命。” 洛特兰斯生性不羁的二皇子周围危机四伏,暗箭、算计、谋杀……聪明人都懂得保持距离,毕竟谁也不想成为权力游戏里的一具牺牲品。 崔绥伏站离一点点。 “这么远可以吗?” 孟拾酒看了眼根本没变动的距离,由着他折腾,不愿多花一丝力气般懒懒地摇摇头。 崔绥伏又退离一点点,示意地看着孟拾酒。 孟拾酒:“你腿断了?” “……” 崔绥伏忍无可忍,俯身逼近,两个人的距离被蓦然拉近,红发alpha依旧克製着没有触碰,唯有溫热的呼吸喷洒在孟拾酒耳边—— 为了能挤出时间参加集訓,崔绥伏提前把要处理的事情提前处理了一批,一周没见到人,想得快疯了。 他根本就不是能忍的人。 从视野里闯入面容似玉的银发alpha开始——从第一面到这一面,他就只能看见他一个人。 七天,168小时,10080分钟。 思念几乎将理智啃食殆尽。 崔绥伏在银发alpha什么都不用做就让他溃不成军后、在意识到这份喜欢多得有些过了头后,又陷入另一种不肯沉沦的绝望里。 但银发alpha残忍地连个消息也没有回,崔绥伏等得焦躁等得抓心挠肝,每一秒都像有蚂蚁在骨缝里爬,焦灼从喉咙烧到指尖——却在对方身影出现的瞬间,硬生生拧成一副混不吝的笑。 第47章 嘴角勾着自嘲的弧度,眼神却像困兽般阴郁。 ——得用尽全部自制力,才能克制住不把人狠狠掼进怀里,不把臉埋进对方颈窝像成瘾一样汲取气息。 ……高大挺拔的身影压迫过来,还是没有克制着没有把人按入怀中,只意有所指地,用沙哑低沉的声音:“再怎么远也应该有狗和主人的距离吧。” 崔绥伏委屈:“给你发的消息你一条也没回。” 崔绥伏控诉:“你冷暴力我。” “……” 孟拾酒都不想提:“你热暴力我。” see喵了一声表示认同。 这几天,孟拾酒极有耐心地看完了崔绥伏堪称骚扰的废话连篇的消息,忍着把他拉黑的冲动,仅仅是点离了和他的对话框。 see:宿主就是最好的! 冲动是魔鬼。 越宣璃沉着脸,冷漠大力地将二人隔开后,崔绥伏敢怒不敢言,唯有视线像饿了几天的恶犬,依旧黏在银发alpha身上。 在人背过去时,崔绥伏才皱了皱眉,面无表情地咧了咧嘴。 洁白的犬齿露了出来,他在暗中腹诽:管的真多。 越宣璃突然回过头。 暗绿色的眸子压着一抹不易察覺的烦躁。 越宣璃:“眼睛痒就去医院。” 崔绥伏磨牙:…… 我忍。 孟拾酒的视线再次向人群扫过去,这次看见了不少面熟的人。 夜柃息、邹韫、闻秋予、千春闫……孟拾酒的视线一顿。 ——纵舸漫也来了。 他看起来像一株随时可能飘散的蒲公英,灰色的眼眸不偏不倚和他对上,视线却没有焦距,空洞得像被抽走灵魂的某种生物。 这位原书反派的存在感太低、太不起眼了,没有人疑惑他这些天去哪了,为什么身体刚好又出现在集訓的队伍—— 哦,对。孟拾酒想。“平民”好像也没有拒绝的权利。 孟拾酒被他看得毛毛的,明明在阳光下,却有种生冷发凉的错觉。 正想着,另一边,学生会副主席闻秋予朝他的方向走过来。 “学长,又见面了。”闻秋予还是那副疲倦且溫和的表情。 他伸出手,银框眼镜后的黑色眼睛直视着银发alpha的碧色眼眸,话里有话:“麻烦了。” 孟拾酒伸出手,輕轻搭了一下:“那下次别麻烦了。” 闻秋予被他的语气逗得轻笑出声,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转瞬即逝:“好。” 孟拾酒摸猫:【他怎么笑得出来】 see:【为什么笑不出来】 孟拾酒:【我只是偶尔帮帮忙,而他每天都在当牛马啊】 see:【……】 众人等了没多久,很快,一个映着金色鸢尾花的巨大飞行器降落在蓝鹤广场。 大概两分钟后,从校艇上走下来一个黑发黑瞳的年轻beta。 溫云野穿着绣着校徽样式的白色制服站在门边,手中举着扩音器,平静的语气里藏着怨气:“我是你们本次集训的辅导员温云野。” “排队扫卡上车。”简单地落下一句。 然后匆匆忙忙地给学员让开位置。 孟拾酒点头:【这才是牛马的正常状态嘛】 see:【谨言慎行】 人群陆陆续续都上了车。 孟拾酒在上车前和温云野对视了一眼。 其实这一眼没有任何别的意味,单纯是见到熟人打个招呼,但是温云野就像是懂了什么似的,然后朝面无表情地朝他点点头,表示“我知道了”。 孟拾酒:? 没等孟拾酒问出声,温云野清了清嗓子,指着银发alpha,好让周围的人都能听清:“咳咳。” “——你,跟我单独到前面去。” 孟拾酒:…… 越宣璃皱了皱眉,还没开口,被孟拾酒拽住了袖口。 孟拾酒:“没事。” 孟拾酒扫了眼跟在后面的红发alpha。 红发alpha很善解人意一般:“你去吧。” 等孟拾酒扭回头后,某位皇子又很凶地如同警告般地瞪了温云野一眼。 温云野:加工资。 温云野:加工资! 温云野:我说加工资沈淮旭你听到了吗?! ……… 集训的地点在一个西边名为雁背的一个自治区,与琦御接壤,人烟稀少,地平天阔。 从高空看过去,可以看到地带的颜色愈变愈深。 温云野一如既往地把石榴汁怼到孟拾酒面前,孟拾酒面不改色地接过。 这次怼过来的还有几本漫画书。 “……” 孟拾酒这才想起来,上次见面还向他蹭了几本漫画书。 巴掌大,被包好了塑料书皮递到孟拾酒手中。 孟拾酒顿顿:“谢谢。” 温云野摇头:“记得跟沈校说价格是一千一本。” 孟拾酒:“……”真·不忘初心。 温云野好像很忙,没说几句话,又急匆匆地走掉了,没管孟拾酒。 这里是校艇前方靠近驾驶舱的小型休息室,没几个人,很安静,拿了漫画书,孟拾酒果断赖在原地不肯走了。 孟拾酒找了个有窗的地方翻起来新到手的漫画书。 书页翻页的声音和喝石榴汁的声音都很细微,但在安静的空间里有些明显,像舒适的白噪音。 see疑惑:【你不是给夜柃息买的吗】 孟拾酒很有自己的道理:【我先审核一遍】 孟拾酒义正言辞:【万一有不良内容呢,主角黑化了这么办!】 see感动地一塌糊涂:【宿主真好!】 孟拾酒:【^^】 第33章 很快就到了雁背區。 校艇是在訓练基地的操场降落的。飞行器在空旷场地的上空停了一会儿, 在双方对接后,权限才打开,这片區域开放出一道透明的口子, 在飞艇进入后又严密地闭合。 门口只对内标了一个ja16區的牌子。 这一片的天色暗,却并非雨水将至时乌云压下来的暗, 是天高云淡茫茫无际的阴凉,常年如此罢了。 基地的操场像一块被遗忘的旧抹布, 灰扑扑的跑道围着中央一片干巴巴的沙地, 几道模糊的脚印散乱地印在上面。障碍区的设备倒是新的, 看着像刚搬过来。 栏杆外是绵延不断望不到头的洁白野花, 像一片蒼白的海。 是几乎讓学員们以为走错地方的景象。 “怎么给拉到这鸟不生蛋的地方来了。”从校艇下来的队伍里有人低声嘟囔。 守在场地边的士兵如同铁铸的雕像般矗立着,个个面容冷肃,目光笔直地刺向前方,对这群衣着光鲜的贵族学員视若无睹,连一个多餘的眼神都吝于给予。 学員中窃窃私语的终究只是少数, 更多人都保持着沉默。 来自圣玛利亚的年輕人们大多臉色不变,只是眼神冷漠地打量着这个简陋到近乎寒酸的訓练场。 这次沈淮旭的保密工作做得好,学员连去什么地方都不清楚,但到了地方, 大部分人也就明白了——这是给他们送到了雁背的軍区,準备把他们当成狗訓呢。 明了态度, 大部分人眼里多多少少都有些不屑, 只有几个omega眼里的烦躁比较明显——这不是闹吗?靠精神力还能撑, 纯比体能是要怎样。 平民的表情则更是冷淡,仿佛在圣玛利亚遇到什么都会波澜不惊。 “砰砰砰。” 旁边的楼上,某个角落突然传来一串枪响,半空中炸开几圈混浊的烟。 伴随着这声枪响, 学员的目光朝枪声的方向聚集了过来。 ——没有惊慌,没有失措,周遭一切都非常安静。飞到一半的校艇甚至华丽丽地转了个身,继续从操场上驶離了。 “……” 蒋原汾倒是没想到这群看着就金贵的学员会这么安静。 没有看到想要的效果,他有些尴尬地收回枪。 他侧过身,看向旁边某位从上面临时调过来的总教练,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地讪笑:“咳咳,这群学生还挺乖哈。” 身侧的路卡斯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 高大魁梧的alpha上将自带高深莫测滤镜,锐利的眼睛像是能洞穿一切,眉宇间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压迫感。 alpha身上的軍装笔挺如刀裁,勾勒出凌厉的線条,每一条都透着力量与威严。 深橄榄绿的毛呢面料泛着沉稳的光泽,肩章上的三颗金星冷冽如霜,裤脚严整地收进锃亮的軍靴里。 路卡斯并不言语,刀削斧劈般的臉上,从额角处顺下一点带着浅色的疤痕。 蒋原汾的视線扫过被温云野安排好已经解散走向宿舍楼的学员,发出了“啧”的一声: 第48章 “你跟我说说那个沈淮旭,他是怎么把你请过来的?” 依旧没有得到答案。 路卡斯同样在冷眼扫视着这群贵族学院的学生,目光如刃,在人群中游走。 突然,他的视線被一道突兀的身影狠狠攫住—— 人流里,乍然闯进一个特别紮眼的alpha—— 头发紮眼,臉扎眼,哪哪都扎眼,看着没骨头一样懒懒散散地在人群里晃,没多久就消失了。 消失了? 路卡斯眉心拧出一道凌厉的折痕。 这么扎眼却就这么看丢了。 路卡斯準备收回视線,神情却一顿—— 那个他本以为消失的alpha就停在原地。 隔了那么远的距離,他缓缓抬起的双眸却像在高空俯瞰的鹰,精准锁定了路卡斯。 路卡斯眯起眼,若有所思地开了口:“明天讓闻灰先带着练。” 蒋原汾顿了顿:“什么意思,你不想管?” 蒋原汾唇角勾起一抹玩味:“是不想得罪这群少爷还是……” 话尾的餘音在空气中微妙地悬着。 作为第一军校同期出身的老友,蒋原汾太清楚路卡斯那副宁折不弯的性子——这话分明就是存心拱火。 他好整以暇地抱着手臂,等着老同学的回话。 但寡言少语的上将alpha依旧没理他,一言不发地从长廊離开。 蒋原汾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再次略感无趣地啧了一声,也离开了。 …… 孟拾酒从楼上某个模糊的笔挺身影上收回视线。 对于甩开粘人的alpha们已经有了经验,孟拾酒看着终端上显示的宿舍位置的导航,独自一人朝着某栋灰色的住宿楼走去。 集訓第一周的课程安排也被发到了终端上,上午是体能训练,下午是机甲实操训练,夜晚是自由时间。 宿舍是四人合宿,孟拾酒一路上已经听到了很多短促的低声咒骂的声音,大概是对于合宿的不满,但也很快平息。 给他分到的宿舍在三楼,孟拾酒走到门口,在门边扫了下学生卡。 宿舍门“滴——”地一声打开。 整个宿舍只来了一个人,是个beta,离门口有段距离,孟拾酒礼貌地朝他点了下头。 声音依旧慢吞吞地:“下午好。” 宿舍基本的性别安排还是合理的,基本上都是一个alpha/omega加三个beta,或者全员beta。 在看到绑着高马尾的银发alpha走进宿舍,原本在整理衣柜的应蒼倫一下子瞪大了双眼。 应蒼倫:“啊啊啊啊啊啊。” 孟拾酒:“?” 他礼貌回应:“嗯嗯嗯嗯嗯嗯。” 应蒼倫忍住内心的激动,朝孟拾酒露出一压了压才没笑出声音的笑来:“下午好好好好……拾……拾…拾酒。” “我叫应苍倫。”应苍伦伸出手。 孟拾酒伸出手再次搭了一下,最近有些人见他一面就要来一出握手仪式,搞得他以为自己是什么开过光的吉祥物。 孟拾酒讓了让,露出脚边的see:“我养猫,你介意吗?” 应苍伦疯狂摇头,说不出话。 孟拾酒走进来。 宿舍比想象中好很多,挺宽敞的,门口放着一个鞋架,有一小片公共区域。 一共两个房间,每个房间都有两个床位,也都有卫浴间,都是干湿分离的设计,各种军用品都备好了,衣架里摆着两种各两套的训练服。 空气里的通风器在輕輕地响,孟拾酒回过头,见新舍友一臉认真地在灯光下对着自己的右手,不知道在研究什么,一脸傻笑。 孟拾酒:…… 见他看过来,应苍伦腼腆地笑了一下。 孟拾酒挑了下眉当作回应:没有什么比舍友脾气好更好的了。 孟拾酒捏着see的后颈皮,走进靠里的房间。 应苍伦见门关上了,立刻打开了终端翻出了某个顶置群聊疯狂输出,连走进自己房间都来不及。 群聊:【全宇宙最有意义的群聊3(已满)】 群聊头像是论坛里某位crush第一次出现时的视频截图:银发alpha挑眼漫不经心地看过来。 把门开开(群主):【啊啊啊啊啊啊我和19一个宿舍】 一句话,群聊瞬间爆炸。 【??】 【!!!】 【救命!!这什么天选之子!!】 【啊?真的假的】 【流下了嫉妒的口水】 【你不是说你不知道19的宿舍吗???你敢说你没有耍心眼!】 【粑老师你让人心寒】 【啊啊啊啊呜呜呜191919】 【接受不了了,退群了,你的幸福吵到我了】 【……我不会走的,不让我看到19的盛世美颜我是不会走的……阴暗爬行.jpg】 把门开开(群主):【我还和19握手了呜呜呜】 把门开开(群主):【咬手帕.jpg】 【啊啊啊啊啊】 【可以禁言群主吗??】 【求求了给我舔一口就一口(扭曲爬行)】 【这合理吗?这合法吗?(已经在床上了) 】 【不要放过这个萌十九啊啊啊啊】 …… 应苍伦关上群聊,还没从见到孟拾酒的惊喜里回味过来,“砰”地一声,门被再次推开。 一个黑发灰眸的beta无声走了进来。 应苍伦条件反射地抬头,嘴角刚扬起的弧度突然凝固。 虽然学院大部分人可能不认识眼前这个人,但应苍伦侵袭各大人际网多年,圣玛利亚哪只狗喜欢从那个门进他都清楚。 眼前这个看着瘦弱平凡的beta正是学生会最近在严查的对象—— 纵舸漫。 纵舸漫走进门,漠然地看了他一眼,就收走了视线,黑发垂落遮住半边脸庞,露出的灰眸像蒙着雾的玻璃珠。 应苍伦闭上嘴,沉下目光,自顾自走进房间。 纵舸漫却在跟着他走进房间时停住,游离的视线落进另一道门上。 beta喃喃:“……好香。” 纵舸漫站在原地,瘦削的身影在灯光下拉出细长的影子。 他的喉结轻微滚动,死气沉沉的灰眸直直地盯着那道门,像是透过那扇门,看见了什么令他着迷的东西。 而门内—— 孟拾酒还在和孟时演通视频。 一周前,知道孟拾酒要去集训所以不回家的孟时演一脸阴沉地坐在客厅。 因为怕孟拾酒厌烦,所以他全程黑着脸,但一个字也没提。 孟拾酒看出来了,只觉得好笑。 孟拾酒:你是哥哥我是哥哥? 在孟拾酒表示集训应该挺“好玩”的、他想去时,孟时演终于松下了眉头。 就是还需要报备。 孟时演低沉的声音在安静的宿舍里响起:“记得每天发定位。” 孟拾酒表示这地方定位应该是发不出去。 孟时演又开始皱眉头,看起来有些后悔,孟拾酒装作没看见。 两个人又聊了一会,等孟拾酒刚挂掉电话,一个风风火火的身影从他的房间门外闯了进来。 惊得see一下子从地上要蹦到孟拾酒怀里,但被孟拾酒轻而易举地躲开了—— 他嫌弃see爪子沾了地没洗澡。 崔綏伏推开门,二皇子大步走进来,手里提着一个印着琦御某家高级餐厅logo的袋子。 看到只有孟拾酒一个人在,红发alpha嘴角扯出一个张扬的弧度,露出尖锐的犬齿,灯光从他桀骜的眉眼上打下来。 崔綏伏声音里带着一贯的理直气壮:“这里的食堂很难吃,给你带了好吃的。” 他扯着凳子,胳膊贴着银发alpha坐下,热气直往孟拾酒身上扑。 原本还算空荡的房间一下子显得拥挤下来。 再一次拥有久违了的单独相处,除了刚进来时有几分肆无忌惮的张牙舞爪,很快,崔綏伏就安静了下来。 崔綏伏:“谁跟你一个宿舍。” 孟拾酒也不清楚:“还没来。” 崔绥伏一边问,一边已经开始拆袋子,食物的香气立刻充满了房间。 掀开盒盖时食物香气混着热气漫出来,食盒里各种品类丰富齐全,还有甜点和水果。 崔绥伏把食盒一一在桌子上摆好,执起筷子,夹起一块排骨,抵在孟拾酒唇边。 排骨的酱汁在银发alpha的唇瓣上留下一抹晶亮的痕迹,香气窜进鼻息。 确实有些饿了。 孟拾酒顺势咬住。 他伸出手,准备接过筷子。 没扯动。 孟拾酒撩起眼皮:? 崔绥伏完全没有松手的迹象,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癖好,眉眼里显出兴奋的神色:“我喂你。” 第49章 孟拾酒:“别吧…我怕消化不良。” 崔绥伏:…… 崔绥伏阴森森地放下筷子:“好吃吗?” 孟拾酒顿了顿:“还可以,谢谢。” 听到这话,崔绥伏才满意地哼了一声:“那当然。明天我让皇宫里的厨子给你现做。” “你可以申请回家吃,应该没人敢拦二皇子殿下。”孟拾酒慢慢把肉咽下去。 终端恰好响了一声,孟拾酒顺手打开终端——是越宣璃约他吃饭的消息。 孟拾酒刚打算回,崔绥伏的筷子就又递了过来。 视线被突兀地挡住。 孟拾酒拍开他的手,放下终端,从旁边的餐盒里取出另一双筷子。 崔绥伏眼神暗了暗,轻哼了一声,不再说什么。 …… …… 孟拾酒没想到自己这个点都能碰到裴如寄。 裴如寄的拳风从身后袭来的时候,孟拾酒还处于半醒半困的状态,因为出来的匆忙,所以也没带see。 凛冽的拳头骤然划破夜色,孟拾酒侧身避躲,餘光看到是裴如寄,无奈地出声—— “喂。” 兜帽被劲风掀起,银发如瀑倾泻而下,在月光下流转着冷冽光泽。 黑发alpha收回手。 这里是军区的一个墙边,墙内是澡堂,再前面是食堂。 两个人在冷风中对立。 裴如寄的声音在夜色里格外清晰,语气意味不明:“怎么是你?” 孟拾酒默默地扯了下半挂的帽子,余光顺便朝某个已经没影的方向看了看,回答得有些漫不经心:“散步。” 裴如寄的视线在孟拾酒没有波动的脸上划过,笑了:“在凌晨三点?” 孟拾酒终于看过来,视线和黑发alpha对上:“那请问你在干什么?” 月色在黑发alpha的眉骨下落下一层阴影,那双猩红瞳孔在阴影中泛着危险的光泽,衬得那张脸不正常的白,这让他更像一个吸血鬼了。 裴如寄顿顿:“散步。” 孟拾酒鼓掌:“裴同学好雅兴。” 裴如寄缓缓笑了:“孟同学也是。” 这里不是城市,天际悬着一轮冷月,苍白的光晕没有遮掩。 两个人想假装没看到彼此,正准备擦肩而过,突然—— ——某个低沉的声音从墙角处传来。 “这么有雅兴啊。” 孟拾酒回过头,和一双深蓝色的眼眸相撞。 …… 在几个小时前,他看过这双眼睛。 彼时隔着一段距离,alpha视力虽好,却也不像此刻,能将那深蓝眼眸中的潮湿寒气一览无余。 表面平静无波,深处却蛰伏着危险的暗涌。 是深夜的海。 “看够了吗。”alpha上将忽然开口,声音比夜色低沉。 孟拾酒少见地没有回嘴。 “夜间自由活动在十一点前截止,其余时间没有命令不可随意出行。” alpha继续平淡地指出二人的违规之处,月色下,他的军装也一览无余。 肩上的三颗星无疑表明了他的身份,更何况,他这张脸在琦御估计也没有几个人不认识。 ——大名鼎鼎的alpha上将路卡斯。 路卡斯抬起腕表:“真有精力啊年轻人,那就罚跑吧。” 孟拾酒还没开口,一旁的黑发alpha突然开口询问,看起来想速战速决:“跑几圈。” 孟拾酒:??? 孟拾酒:这个时候你问什么? 孟拾酒:——你没有军训过吗? 果然,听到这句话,严峻的alpha上将脸上浮现出一个冷笑,语气裹着刺骨的寒—— “跑到天亮吧。” 第34章 到了三楼, 孟拾酒把半干的头发扎起来,顺口问身边的人。 “纵舸漫回来了吗?” 應蒼倫摇摇头:“不在,我就是因为半夜睡醒, 发现他不在房间才起夜的。” 應蒼倫顿了顿,语气有些古怪: “……然后发现整个宿舍只有我一个人。” 当时, 不愿意放过任何八卦的粑老师立刻精神了,当即在群聊打报告, 并在半夜还没睡的群友怂恿下, 决定出门探寻。 應蒼倫偷偷瞟过身旁的孟拾酒一眼。 银发alpha嘴里斜斜叼着条深蓝发帶, 垂着眼, 手指隨意拢起发丝,半干的银发在指尖穿梭。 没一会,发帶已经松松垮垮地系上,几缕碎发仍垂在耳际,银发alpha看起来心情还不错, 曦光映出他懶散的神色。 那截蓝色发帶微微发亮,像勒住月色的缎子。 想刚才看到的畫面,應蒼伦犹豫了一路,还是问出口:“拾酒, 刚才……没事吗?” 孟拾酒:“嗯?” 两个人已经行至宿舍门前。 ——他们的宿舍门前正站着个影子。 此人惬意地靠在墙上,见两个人过来, 粉色的眸子眯起, 不太走心地挥了挥手:“嗨~” 应苍伦下意识往前半步, 挡在孟拾酒面前:“千主席,你怎么在这里?” 应苍伦疑惑:这不是不在学校吗,学生会也要管?还要专门蹲宿舍门口堵人? 千春闫的视線落在他身上,似笑非笑地屈指叩了叩墙面:“这也是我的宿舍。” 风掠过走廊, 带着几分凉意。他领口微亂,发梢还沾着夜露的气息,显然也是刚刚归来。 不知道哪里鬼混去了,这个点才回宿舍。 应苍伦尴尬地笑了笑:“原来如此,怎么不进去?” “学生卡丢了,”千春闫摊开空荡荡的掌心,语气轻佻,“敲半天,没人应。” “……” 宿舍门被再次打开。 “——哟,誰的猫?” 千春闫从两个人身后探出脑袋,隨口问道。 见到是银发alpha把see提了起来,他又立刻起了兴致,马不停蹄地开了口—— “圣玛利亚学院《关于学员校内需遵守的基本守则》第二十四章 第十二条:不得在宿舍……” 千春闫停住,挑眉。 “忘了——这个好像对你不管用?” 金发beta站直身,灿烂的笑容里夹杂了一丝痞气,犹如站在讲台演讲一样宣告:“我不接受宿舍养猫。” “那你报警吧。”孟拾酒。 千春闫:“?” 应苍伦“噗嗤”一声笑出来,看到千春闫移过来的视線,立刻闭上了嘴。 千春闫看向面前的银发alpha。 刚才在走廊,光線昏暗,他没太注意,这个时候到了光下,才注意到银发alpha不同以往的造型—— 白皙的臉上带着未消的薄紅,浅色眼眸里氤氲着水雾,隨意束起的银发凌亂地散在肩头,领口微敞,露出锁骨處未褪的潮紅。 呼吸仍带着几分微不可查的紊亂,唇色比平日艳了几分。 千春闫眯起眼: “你被人打了?” ……… 时间倒回到三点。 这个罚跑没能逃掉。 其实没人盯着,路卡斯在两个人跑第一圈的时候就离开了。 白月。黑夜。孤灯。 留有余温的跑道。 晃动的影子斜斜地交叠在一起。 裴如寄一臉“你别想走”的难看表情。 孟拾酒回以“我没想走”的好看表情。 人在倒霉的时候,是会放下一些东西的。 孟拾酒越跑越冷。 孟拾酒两辈子就没这样跑过步。 说起来他并非天生走两步就嫌麻烦的人——只是,一个一直在行动上“往前走”的人,心里总是压着一份“想慢下来”的贪恋,所以在现实里選擇用身体“停一停”。 懶洋洋地晃着走近,重点不是懶洋洋,而是走近了。 呼吸在黑暗里很清晰,鼻腔里灌进夜风的味道,胸口发紧,节奏始终稳定。 两个人并肩跑。 ——如果不是一开始就同时起步,可能也不会有后来的混亂。 此刻没人说话。 大概只有鞋底摩擦地面的沙沙声,均匀地、持续地,切开寂静。 时间在静静流淌。 很快两个人就听不到这道声音了。 另一道声音盖了过去—— 因为始终同步,逐渐清晰的呼吸声,在黑暗里黏腻地交织。 像两尾缺氧的鱼,在狭窄的玻璃缸中交换着稀薄的空气,纠缠不清。 烦。 让人烦躁。 偏偏还要保持呼吸的均匀。 在这种始终并肩没有熵增的局面里,有一种微妙的执拗浮动着。 孟拾酒觉得没有意义。 但他在提速和减速里選擇了等对方选择。 第50章 很巧。 裴如寄也是。 ……没有意义的是不做选择—— 说不清誰先憋不住,也不知是谁先乱了气息,一场无声的较量在黑夜里悄然开始。 步频越来越快,呼吸越来越重,却谁也不肯先慢下脚步。 这不是孟拾酒的风格。 很巧。 也不是裴如寄的。 人不仅在倒霉时会放下一些东西,人在苦撑硬抗时也会放下一些东西。 在漫长到好像没有尽头的黑夜与跑道,孟拾酒渐渐忘却了裴如寄。 这一回什么也听不到了。 只有自己的变得紊乱的呼吸声。 喉咙里像塞了一把晒干的沙,每次吞咽都磨得生疼。 视线开始发飘,只剩太阳穴突突地跳,每一下都扯着神经,脚步越来越沉。 时间好像走了很久很久,但依旧望不到头。 呼吸、心跳。 都越来越远,像是隔了一层厚厚的棉花。 好冷。孟拾酒闭上眼。 …… 某一瞬间。 或许是冷到在跑道里遗忘了所有,反而让另一种声音变得清晰—— 旁边的人呼吸蓦然再次窜进了耳朵。 怎么还在啊。孟拾酒想。 混乱的呼吸交错,疲惫像追在身后吠的狗。汗水在风里坠落。 两个人都不知道从哪里冒出的矛盾被短暂地放到了一边,没有人再冷言冷语了。 “……天亮了吗?”孟拾酒突然问,声音很轻,听不出是否混乱与疲惫。 “……没有。”裴如寄。 过了五分钟。 “……天亮了吗?”孟拾酒问。 “没有。”裴如寄答。 …… 孟拾酒不敢笑,甚至不敢细想这段对话有多傻叉。 很久。 “……天亮了吗?” “没有。”裴如寄。 影子在身后生长。 汗水在孟拾酒的睫毛上洇开,视线里融进朦胧的光。 那光没有温度,却固执地存在着。 孟拾酒慢慢地停下来。 跑道里只剩下一道脚步声。清晰的勉力的规律着。 “天亮了。”孟拾酒。 “裴如寄。”孟拾酒喊。 裴如寄抬眼。 ——远處。 山影渐渐显出轮廓,像是一幅未干的水墨畫,压成一道蜿蜒的线,边缘还晕着夜的残墨,光渗入山的皱褶。 栏杆外,苍白的花托走夜的重量。 …… 银发alpha在大概走了两步后,选择了舒服地瘫倒在地,他懶洋洋地躺倒,完全不在意地面的灰尘。 如银河般的长发如果有嘴,一定会谴责它的主人。 裴如寄也慢慢停住。 他的黑发被汗水浸透,凌乱地贴在苍白的额前。 呼吸尚未平复,胸膛剧烈起伏着,那双紅瞳里的锐气被疲惫冲淡,却仍保持着某种刻在骨子里的矜傲。 他转过身来,拖着步子走近,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孟拾酒。 。 凛冽的拳风再次袭来。 黑发alpha的攻击让人猝不及防。 孟拾酒没躲,抬起胳膊随意地挡了一下。 裴如寄的拳头在快要触及银发alpha时停住,偏移,一点没留情地砸向地面。 在孟拾酒耳边刮过一道短暂的风。 指节与粗粝地面摩擦的声响令人牙酸。 血迹如花,在灰白地面上绽开,几滴温热的血珠溅到孟拾酒薄颤的眼皮。 “有进步。”裴如寄俯视着他,喉结滚动着吞咽,暗红的眼眸在熹微的晨光中像两簇将熄未熄的暗火。 上一次,在实验室的那个时候,如果他这么做,孟拾酒一定会躲。 彼时,这个人不知道为什么,似乎没有彻底明白alpha体质的特殊之处,以及可以承担的风险,行动有几分过分的严密。 孟拾酒:“。” 孟拾酒侧了侧脸,淡淡瞥了眼他鲜血淋漓的手:“火气真大。” —— “火气真大”的裴如寄走了。 孟拾酒懒得挪动分毫,好像又回到了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 原本的冷气在停下来后化成后来居上的热意。 银发alpha汗湿的长发凌乱地铺陈,白皙的锁骨随着喘息起伏,在微弱的天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从面到颈,皆覆着剧烈运动后的薄红,像雪地里晕开的胭脂,汗水沿着肌肤纹理缓缓下滑。 孟拾酒半瞌着眼,仰面看着半昏半暗的天幕,睫毛随着呼吸颤动。 ——碧色的湖泊中心突然落下一道阴影。 孟拾酒眨了下眼,看清了挡住画面的人。 裴如寄站在一边,举着水,锋利而妖异的眉目出现在孟拾酒面前。 “起来。”裴如寄冷声。 水被黑发alpha递过来。 孟拾酒正准备接,又懒洋洋地收回手。 “…倒一下。” 裴如寄听懂了。 他顿了顿,在不肯起身的银发alpha身边单腿跪下,面无表情地拧开瓶盖,压低了瓶口。 “闭眼。”裴如寄。 孟拾酒依言。 水流从孟拾酒脸上慢慢泼下去。 纯净的水流淌过他汗湿的脸,在每一处起伏的曲线上停留,如同温柔的爱抚。 弄湿了锁骨、银发、花一样的唇瓣、抖啊抖的睫毛。 孟拾酒喃喃:“还以为你走掉了。” 水流顺着开合的嫣红色,洇入另一片猩红。 裴如寄手猛地一滞,他把空掉的水瓶扔掉,没说话。 他也没想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回来。 云边被染上金粉,光落在孟拾酒的身上。 水流带走了银发alpha微末的热意,透明的水痕滑过眉骨,在睫毛处短暂停留。 孟拾酒睁开眼,潋滟的碧色湖泊被蒸散了冷冽,泛出轻柔的雾气,银发被水浸透,几缕黏在颈侧,衬得皮肤越发苍白。 唇上沾着水色,将坠未坠。 似是忍无可忍,裴如寄皱眉:“你能别露出这种色.情的表情吗?” 孟拾酒:…… 孟拾酒懒懒地翻了个身,一语双关:“你是真的带着有色眼镜看我。” 裴如寄仰面喝了一口水,他随意地在孟拾酒身旁坐下,这个向来矜贵的alpha此刻难得显出了几分随性。 裴如寄遥望着朦胧的天幕,过了几秒:“我更希望以后再也见不到你。” 孟拾酒点评:“好薄情。” 孟拾酒:“能不能把这句话收回去。” 裴如寄一顿,扣着水瓶的手一紧,空气里发出一声清晰的“咯吱”。 某人喉结一紧:“什么意思。” 孟拾酒低笑:“因为说出来就不准了啊。” 根据墨菲定律。 裴如寄脸一黑。 裴如寄扯唇:“还不起来,孟同学难道要等别人抱你起来吗?” 孟拾酒懒洋洋地展开手臂:“请。” 裴如寄:…… 银发alpha扬扬下巴—— 孟拾酒:“裴同学。” 孟拾酒:“过来抱我。” 空气陷入静默。 几秒后。 裴如寄面无表情地伸出手。 孟拾酒却笑了。 银发alpha懒洋洋地收回手:“裴同学怎么这么听话呀……难道我让你干什么,你都要照做吗?” …… 空气再次陷入静默。 下一秒。 “孟。拾。酒。”裴如寄咬牙。 拳风第n次袭来,这次是真的没手下留情。 银发alpha还是选择了躲,像一只轻盈的雁,乘风而起。 裴如寄却没轻易放过他,再次出手,眉眼低沉得难看。 “……” “——啪嗒——”旁边传出一声响。 裴如寄不耐烦地回过头。 ——应苍伦惊恐地站在操场边上,看着眼前两个alpha针锋相对的画面,脚边滚落一瓶水。 “……” 当天清晨,论坛出现了一篇爆火的帖子。 【!!!crush和f1关系不好,已实锤。】 自此,裴如寄认识了这位让他在孟拾酒的“黑粉”道路上一去不复返的贵人。 而此时的孟拾酒只是慢吞吞地偏过头,看到这个点出现在操场的舍友,心情很好地感慨:“看来大家都挺有雅兴的。” 第35章 银发alpha回到宿舍, 先洗了个澡。 刚从浴室里出来,孟拾酒走到桌邊,see一下子跳入他的怀中。 see:【怎么样?】 孟拾酒顺势摸了两下猫耳朵。 孟拾酒:【跟丢了】 see诧異:【怎么会?】 第51章 到了新环境本来就眠浅, see又半夜提示他剧情線偏移。 孟拾酒一出门,就看见了纵舸漫悄悄打开宿舍门准备溜走的背影。 银发alpha顺势跟了过去, 不想出了点意外,两个怀民亦未寝。 想到这里, 孟拾酒頓頓:【但还好, 心情不错】跑是跑爽了。 宿舍的声响不小。 孟拾酒掃过陆陆续续从门外进来的几个員—— 千春闫果然很会利用特权。 他不知道哪里找来的几个学員, 个个拿着一堆东西, 衣服被子、洗漱用品一应俱全,全被搬进宿舍,把原有的设施全换了一遍。 几个学員又是收拾床又是收拾衣柜,哐哐当当响。 而千春闫倚在墙邊,眼里满是嫌弃, 懒散地指挥:“那邊,再擦一遍。” 孟拾酒隨意掃了一眼,打开终端。 突然冒出来的通知映入眼帘—— 是集训群聊发来的通知,大意是取消了本该在今天上午进行的训練, 但下午的训練照常进行。 孟拾酒若有所思地关掉通知。 一种若有若无的粘腻視線从几个学員进来后就再也没消失过,从不同的方向投来。 孟拾酒早已熟悉这种远距离的关注視線, 没太在意, 连眼皮都懒得抬。 银发alpha抱着猫, 表情温淡,低头继续查看终端。 細碎的银发从耳际滑落,微垂的睫毛在眼下投落淡淡的阴影,衬得眉眼似画, 清晰地落进几个学员眼中。 ——越是疏离,越刺激得暗处的目光发颤。 有个学员不自觉地往前蹭了半步,鞋底在地板上碾出了潮湿的痕迹。 “砰。” 一声闷响。 几个学员顿时清醒,看向旁邊表情从嫌弃变得阴沉的金发beta。 千春闫的眼中一向含着似真似假的柔情,此刻声音却发冷:“滚出去。” 学员们不敢再乱看,低着头很快消失在房间里,空气恢复安靜。 千春闫踢开被他踹了一脚的椅子,余光掃了眼一旁看起来事不关己的银发alpha。 良久,他轻轻扯出一个灿烂得有些怪異的笑。 却没说话。 —— 下午,雁背區的c1号监控会议室。 幽蓝的冷光吞没了半个房间,光屏上,监控画面像蛛网般密密麻麻铺开,每个格子里都是人工模拟障碍區的实时影像。 两名军装人员坐在光屏前,操控着控制台。 他们身后,某位alpha上将靜立如刀。军装笔挺的轮廓割裂着光影,肩上的徽章在光屏透出的蓝光中泛着寒意。 站在他身边的蒋原汾突然往后瞥了一眼,出声提醒路卡斯:“来了。” 不紧不慢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路卡斯回过头。 圣玛利亚年轻的校长正从门外走进来。 异瞳alpha穿着松散,看起来是刚到,额前的黑发有几分凌乱,露出几缕夹杂着的暗绿碎发,像是蛰伏在夜色里的毒藤。 他看起来不像是准备围观自家学员们的第一场突击训练赛,倒像是前来看乐子。 沈淮旭轻轻扬起唇角,朝两人点了下头。面无表情的beta助理跟在他的身后,也跟着打了个招呼。 沈淮旭接过工作人员递过来的水,扫了眼监控室的几位,眼尾眯出笑纹: “还挺热闹。开始了吗?” 蒋原汾抱臂倚在控制台边,军装皮带勒出精瘦腰線,他身上有年轻alpha特有的散漫劲,看起来说话不着調,心里却十分有数。 闻言他嗤笑一声,话里却并非全然的讥诮,更像熟人之间的調侃: “哪能呢,这不是还得等您到场吗,沈大指挥官?” “过得可真滋润啊。”蒋原汾意味不明地扫过沈淮旭右耳的黑色耳钉,看向身边的上将。 “——是吧?” 路卡斯没理他,視线从沈淮旭的右手上收回,转过身。 沈淮旭走近,停到路卡斯身旁,看向监控,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麻烦你了。” alpha上将面无波澜,只道:“你最好说到做到。” 想起某个能让路卡斯答应做总教练的赌约,异瞳alpha顿了顿,只笑着摇摇头: “誰输誰赢还不一定呢。” —— 距离规定到场的时间还有二十分钟,孟拾酒捧着某人硬塞过来的石榴汁,找了个附近的闲置杂物间躲了进去。 银发alpha刚懒洋洋地反手关上门,就看见了某个靠在墙角柜子旁的身影。 一个陌生的alpha蹲在门对面,穿着件不修边幅白色的实验服,没戴防护镜,右手拿着半截黑色的機甲关节,左手在调试。 他抬起手臂调整機甲零件时,绷紧的实验服袖口下露出精悍的手臂线条,动作精炼利落,听到动静才抬头。 陌生alpha瞟了一眼被孟拾酒拿在手中的白色杯子,慢慢收回視线:“喝的什么?” 孟拾酒:“生命之源。” 機甲关节在陌生alpha手中翻了个面,他低着头,继续动作:“好喝吗?” 孟拾酒隨意地仰了仰脖子,松松颈骨:“好喝啊,不然怎么躲起来喝。” 银发alpha走过来,捧着石榴汁蹲在陌生alpha旁边。 银发顺势滑落,被孟拾酒随手一拢,塞进怀中。 他的视线落在那人手中破损的機甲关节上。 实话实说,这画面挺赏心悦目—— 那双手骨节分明,指腹还带着长期调试机械留下的薄茧,此刻正灵巧地拨弄着机甲关节内部精密的齿轮。 沾着机油的手指,在齿轮间轻轻一拨。 金属发出清脆的"咔嗒"声,核心部件重新泛起淡淡地光晕。 “咕嘟咕嘟。” 石榴汁见了底。 机甲关节运转的細微嗡鸣成了最好的白噪音,掩盖了训练场外隐约的喧嚣。 两个alpha蹲在杂乱的角落里,一个修着机甲,一个安静地看着。 孟拾酒抬手准备扔掉空杯。 一缕银发随着他的动作落在肩上,发尾离地面很近,微微晃动,要掉不掉。 陌生alpha皱了皱眉,下意识伸出手,却在即将触碰到那抹银色时顿住。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沾满黑色机油的指尖,眉头微蹙,最终只是用干净的手腕内侧轻轻碰了碰对方的小臂。 “头发。”他低声提醒。 “噢。”孟拾酒把头发收好。 “谢谢。” 话音未落。 ——“吱呀”。 门被推开。 孟拾酒回过头,和走进来的金发beta对上了视线。 孟拾酒低头看了眼手—— 很好,被夜柃息偷渡进来的赃物已经被他扔了。 孟拾酒理直气壮地看向千春闫。 千春闫显然也是一愣——他出门的时候孟拾酒还待在宿舍。 ——银发alpha完全无视他的存在,躺在床上睡着了。唯有他带过来的那只猫,跟影子一样守在孟拾酒床头,瞪着那双银色的猫瞳,防贼一样盯着他。 千春闫看着某人的睡颜烦,听着某人均匀的呼吸也烦,身上像有静电爬,千大主席彻底待不下去了。 他就是为了躲孟拾酒,才出的门。 蹲在孟拾酒旁边的陌生alpha也抬头瞥了他一眼,视线在扫过千春闫手中时,突然开口: “——军区禁止吸烟。” 孟拾酒狐假虎威,很重地点点头,看着千春闫,懒洋洋地重复:“军区禁止吸烟。” 千春闫指尖夹着未点燃的烟,闻言危险地眯起粉瞳。 他正要反唇相讥,目光却突然凝在对方脸上——殷红的石榴汁沾在孟拾酒唇角,在冷白肌肤上勾出一道艳色的痕迹。 “啧。”他忽然露出一个灿烂的笑,收起烟走近,嗓音里混着痞气:“要不先把你脸上的犯罪证据擦擦?” 递过来的手帕只是随意为之,加重调笑的氛围,千春闫没想过孟拾酒真的会接。 石榴汁被银发alpha拿手帕随意地抹去,柔软的面料上只洇湿了一点微末的痕迹。 本来就没沾上什么,如若不是千春闫观察地仔细,恐怕根本看不出来。 千春闫盯着他看了一会。 “喂。” 千春闫:“最后问你一次。” beta粉色的桃花眼挑起一个轻佻的弧度:“你要不要选我?” “……” 孟拾酒挑起眉,碧色眼眸里看上去是真实的疑惑:“选你什么?” 第52章 “当然是选我做你的庇护者。” 千春闫不屑道:“你身边的那几个,一个脑子里只有机甲参数,一个疯疯癫癫的,一个阴魂不散跟鬼一样,哪个比得上我?” 还没等孟拾酒对应上谁是谁。 旁边一直没吭声的陌生alpha突然淡淡地投来视线,语意不明:“还有一个自恋狂。” 闻言,千春闫眉眼划过一道厉色。 他扫过蹲在孟拾酒旁边的陌生alpha,眯起眼,想起一个还没问过的问题—— “你又是谁?” 他居高临下地睨着蹲在地上的陌生alpha,粉瞳里闪过一丝危险的光—— “我说话,什么时候轮到杂鱼插嘴?” 与此同时—— 广播在窗外响起—— “请闻灰教官、千春闫同学、孟拾酒同学尽快赶到c1障碍区……请闻灰教官、千春闫……” 空气安静了两秒。 闻灰放下手中的工具和机甲关节,慢条斯理地从孟拾酒身边站起身,高大的身影落上了一层光,视线看向两位当着他的面违规的学员—— “请吧,两位。” 孟拾酒:…… 千春闫:……… 第36章 这里离训練區的c1障碍區入場口很近, 孟拾酒和千春闫在前面走着,闻灰跟在两个人身后—— 犹如两个被当場抓获的逃学生和铁面无情教导主任。 “教导主任”在二人后面不紧不慢地开了口:“训練结束后去打扫你们所在的整个宿舍區,这一周的工作量你俩都承包了。” 顿了顿后, 他又很有针对性地加了一句:“不要找别人代。被发现加罚一周。” 千春闫:“……” 孟拾酒:“……”短短一天,被罚两次。 心好痛。 这段路由于两人如芒在背而走得格外安静, 直到孟拾酒走着走着突然停下脚步—— 千春闫跟着停下来。 只见银发alpha微微仰面,浅色眼眸眨了眨, 语气露出点微末的不可思议: “——嗯?” 闻灰也停了下来, 千春闫则顺着银发alpha的視线看了过去。 中心广場上, 某个整个軍區都能看到的悬浮大屏亮起。硕大的全息光屏上显示的滚动播报里, 字体清晰而简練—— 【今日ja16軍区违规处罚名单通告如下:】 【孟拾酒 裴如寄 千春闫 孟拾酒】 【请各位同志引以为戒,遵循纪律规范】 短短的四行,孟拾酒的名字已经出现了两次。 很显眼、且三百六十度旋转播报。 孟拾酒回过头,看向闻灰:? 闻灰平静地看着屏幕:“不好看嗎?” 孟拾酒虚心请教:“如果回答不好看会怎么样……” 闻灰体贴道:“可以给你换个字体。” 孟拾酒:……? 于是,孟拾酒眼睁睁地看着闻灰在终端上操作了一番, 然后360度旋转光屏的播报上,转瞬之间—— 只有“孟拾酒”三个字单独变成了加粗体,还变成了醒目的红色。 孟拾酒:“。” 闻灰收起终端,用善解人意的口吻:“顺便免费赠送一个颜色。” “……” 孟拾酒摆烂了, 懒洋洋地抬了抬下巴:“那我要金色的。闪瞎眼的那种。” 闻灰越过停滞的两个人,不置可否:“你是想再被多罚一周嗎?” 孟拾酒:“……” 很快, 闻灰背后传来窸窣的蛐蛐声。 没指名道姓, 但一听就知道在吐槽谁。 千春闫:“腹黑。” 孟拾酒:“就是。” 千春闫:“小心眼。” 孟拾酒:“就是。” … 千春闫:“滥用职权。” 孟拾酒:“就——” ——算了, 这个就不附和了,不想再被罚一次了:) 而且——孟拾酒幽幽转过脸,看向金发beta—— 论滥用职权,谁比得上您啊。 两个人四目相对。 千春闫看懂了他的眼神, 率先先败下阵来,破天慌头一次感到尴尬。 他张了张口甚至想辩解:“……”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无从辩解。 见他哑口无言,对面,银发alpha露出了鄙視的眼神。 千春闫:“……” 恰好一队整齐划一的士兵从旁经过,为首的軍官随意瞥了眼大屏,突然笑出了声: “哟,孟拾酒?没听说过——哪里新来的刺头儿……人才啊。” 他这一嗓子,整支队伍齐刷刷地扭头看向了公告大屏。 孟拾酒:……你们有点纪律,目不斜視好嗎? ja16区的违规播报很少,因此公告大屏这个板块基本是废区,很少亮起,一亮起就引起了整个军区的广泛关注。 军区众人皆对这个陌生名字产生了点印象。 或许不是有一点—— 等进了障碍区,準备适当放水摆烂的孟拾酒被对面的阵营满区找寻——嚣张地喊“谁是孟拾酒?”“孟拾酒出来!”的时候——孟拾酒才意识到了一点不对劲。 孟拾酒:真出来了你们又不乐意:) 倒不是说这个违规内容有多难触发。 问题是,孟拾酒遇到的,恰好是路卡斯和闻灰。 ——一个初来乍到,一个全军区著名的腹黑。 —— 闻灰没有跟他们一起进到入口区,他从旁边的一个拐角处离开,孟拾酒和千春闫顶着众人的視线走进来的时候,入口区的播报刚好响起。 孟拾酒扫了一眼,发现除了眼熟的穿着印着鸢尾花样的训練服的圣瑪利亞学員外,西侧还站了一大批陌生的学員,都穿着蓝色的训练服。 相比圣玛利亚学员的扎堆站,他们表面看上去更疏离。 孟拾酒看到越宣璃就站在不远处,周围冷冷清清的,顺势站了过去。 “……我是你们本次训练的指导,闻灰。” 闻灰低沉的声音清晰地传入整个大厅,原本有些喧闹的大厅逐渐安静下来。 孟拾酒注意到,尤其是西侧的学員,在听到“闻灰”两个字时多多少少露出了不太好看的表情。 “本次训练将进行临时突击测验。” “本次测評结束后,将根据测評结果给每位圣瑪利亞学员进行評分,用以进行后续训练课程的分组。 “测验采取阵营戰的形式。” “在入口区的西侧是实戰部的新兵,刚到雁背一个月,自愿配合本次圣瑪利亞的集训。为蓝组。” 实戰部新兵:谁自愿了我请问呢。 “东侧是圣瑪利亞学院的集训学员,为红组。” “c1考場的地图由本人设计,機甲采用军用常用d009号,出卷人本人,测评人本人,监考人本人,顺便一提,本次比赛——” 微妙的停顿。 “将开启全网直播。” “全程录制,全程公开。” ——还没等有人吐槽那一段夹杂着大量“本人”的自产自销,听到“直播”两个字时,全场一静,随后瞬间沸腾。 原本看到陌生学员就已经猜到有阵营戰的、还算平静的圣玛利亚学员顿时产生了不小的骚动。 不论是眼高于顶的alpha、从小接触顶级资源的贵族还是凭实力入校的平民,没人想输是一方面,但直播给予的壓力是另一方面。 简直不敢想如果这群天之骄子当着全网的面输了的话,脸色该有多好看。 ……想必和弹幕一样精彩。 喧闹声一时止都止不住。 根本不知道一会儿会发生什么的孟拾酒此刻还在内心悠闲地点评:一时竟然猜不出来直播这个点子是哪位老狐狸想出来的。 扣1壓沈淮旭,扣2压闻灰,扣3压路卡斯。 手背突然泛起痒意,孟拾酒低过头,发现越宣璃正趁周围产生了混乱没人注意,塞过来一包橘子糖。 橘子糖。 ——最近孟拾酒的新欢。 想到某个绚丽酷炸的滚动大屏,孟拾酒:不是很敢接。 顿了一下,孟拾酒还是把橘子糖塞进怀里,又想起越宣璃的属性,顺口问越宣璃:“你说能赢嗎?” 周围都是人,越宣璃没回答,伸出手。 孟拾酒握住。雪落入温巢。 暖洋洋精神力从黑发alpha的掌心传来,伴着不疾不徐的声音:【他刚才提到了实战部,但没提到是否是16区的实战部。】 【没挂任何头衔的实战部,敢用这个称呼的,只有联邦直属的实战部队,多半是来雁背基地特训的新兵。联邦的实战部,看数量应该是只进行了初筛的新兵,但也没那么好对付。】 第53章 孟拾酒:【不是一个量级?】 越宣璃:【个人实力不好说,论实践配合,我们差远了。】 个人实力不好说的意思是,同年龄段,不论是身体素質还是精神力,圣玛利亚绝对独树一帜,但能不能发挥出来,不好说。 对厅内的喧闹和争议视而不见,闻灰还在语调不变地讲解比赛规则。 但底下已经有人提出了質疑—— “请问指导,直播这是否冒犯了我们的个人权益?”一个alpha高声问。 闻灰的声音没有丝毫停顿:“在你们来集训之前签约的合同上,这部分权益已经授权给了我们。” 沸沸扬扬的声音顿时止住,毕竟谁也没想过会去查看那么长的签约合同,更没想过这么大的集训会在这里做手脚。 孟拾酒继续用心点评:这个“你们”,“我们”用的好。 “目前入口大厅内,你们的人数是持平的。进入c1障碍区前,未能进入機甲、唤醒機甲或者驾驶機甲者视为自动弃权,记为零分。” 圣玛利亚未进行基础训练的一年级平民新生脸色有点难看了。 孟拾酒挑眉:wow,锅都造好了。 “——实战部有分数排名吗?”有人再次高声发问。 这个问题问得很妙。 这场训练对圣玛利亚的学员是一场考试,一场需要评个人分的考试——在阵营与阵营有竞争的情况下,注定了个人与个人之间也有内部竞争。 甚至是:我的阵营可以输,我的分数不能低。 ——特别是在内部矛盾重重的圣玛利亚。 这无疑进一步削弱了圣玛利亚学员的配合动力。 但对于实战部呢。 算什么? 算真正的训练赛吧。 面对再一次質疑,闻灰的声音依旧没有停顿:“对于这个问题,我希望你能时刻记住我的评分标準。” “——因为从这场训练开始,到你们最后一场由我指导的训练。” “我对个人的评分标准都只有一个:那就是对团队的贡献。” “个人素质的高低只能决定你的上限,团队素质的提高,却可以突破你的上限。” “学会信任、配合,是你们老师在合同里写上的第一条。” “有时间……”闻灰在关掉话筒的前一秒道,“各位可以看看合同。” ——“开始吧。” —— 孟拾酒在找到自己的对应机甲的路上遇到了闻灰。 闻灰看起来要朝另一个方向走去,在看到孟拾酒时却突然偏移了脚步。 孟拾酒:? 由于怀里的橘子糖,孟拾酒压下了询问的冲动。 牢记多做多错,不做不错。 他抽到的考号是32号。 走进32的传送室,暗灰色的d009机甲已经放置好,上面标了一个鲜艳的红色32图案。 闻灰抱臂站在一旁,目光落在孟拾酒略显生涩的操作上。 银发alpha摆弄了一会儿陌生的控制面板,机甲驾驶舱伴随着机械运转声缓缓开启,发出“咔嗒”一声轻响。 “用过吗?”闻灰的声音不紧不慢地传来。 “这种。” 这种。 非单人作战的,团队型机甲。 为了适应多人协同作战,牺牲了部分个性化性能,连操作界面都被统一标准化。每一个按键的位置,每一处指令的反馈,都像是从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孟拾酒的动作顿了一下,抬头对上闻灰的视线:“没有。” 闻灰挑了挑眉,迈步上前。 他的讲解简洁明了,从基础操作到注意事项,每个要点都精准到位。 其实不需要,但安静看他炫技的孟拾酒:“你擅长这种?” 闻灰:“我擅长个人作战。” 但不是所有的老师都可以教自己喜欢的内容。 孟拾酒:“我以为你更擅长捉弄人。” 闻灰微微地顿了顿:“我哪里有捉弄你。” 孟拾酒:“哦。” 闻灰想起来了。 ——那个大屏。 没想到他还记得,闻灰移开视线,微微咳了一声,在孟拾酒不曾移开的视线下继续讲解机甲。 说完最后一个字,闻灰侧身让出操作位:“需要帮忙吗?” 孟拾酒头一次有点怀疑自我了:“我看起来很弱?” “不。你只是看起来没什么——”闻灰点了下头,“战斗欲。” 闻灰看着银发alpha:“失去了想赢的主动性,很多情况下是赢不了的。” 孟拾酒:“我为什么一定要赢?” 闻灰:“嗯。但人为什么会不想赢,竞技、比赛,人天生就有胜负欲。 “你看起来不像是因为今天特殊所以短暂地丧失了一下胜负欲,或者就是不喜欢机甲,或者其他什么原因。” “你看起来,像天生对任何事都没有胜负欲。” 闻灰:“但你有食欲。” 闻灰停了一下:“——抱歉,我刚才有在随意揣测你吗?” 孟拾酒:“啊。” 闻灰有一双深邃的褐色眼睛,像深秋。 孟拾酒看着这双眼睛,想了一下:“好像暂时还没有。” 如果闻灰指的是那杯石榴汁。 那他可能误会了。 那自然不是单纯的食欲。 欲望。 人基本的生存欲望可以分为,食欲,性.欲,安全欲。 孟拾酒讨厌被性.欲控制。在不能反过来控制之前,他一向选择视而不见。 在克里斯的那个海滩,他也缺乏对危险的主动避让,否则在觉宁过来的第一眼,他就已经起身了。 只剩下食欲。 对于那个时候的孟拾酒,满足食欲本质上是在自救。 闻灰看着他,突然又问了一句:“需要帮忙吗?” 第二遍问他需不需要。 但这次好像是在问孟拾酒需不需要给他来个开导套餐。 “谢谢。”现在不需要了。 闻灰递过一张金属材质的名片。 孟拾酒看了一眼。 【闻灰 机甲修理/长途代跑/心理咨询/安装服务/美工修图…… 联系方式:[码]】 其中心理咨询标注了一小时2000星币。 孟拾酒:我收回我那句谢谢。 孟拾酒真的无语了:“闻教官很缺钱吗,连学生的口袋都不放过?” 闻·被看穿·灰:“……” “可以给你打八折。” 他看了看孟拾酒的冷脸:“五折……不能再低了。” 孟拾酒依旧冷漠脸:“好的,但我再不入场就要被视为自动弃权了。” 闻灰:完蛋,好像给潜在客户惹毛了。 在关上机甲前,孟拾酒突然抛了一个东西过来。 闻灰接过:“什么?” 孟拾酒:“贿赂。” 闻灰低头,是一颗橘子糖,糖纸褶皱里泛着琥珀色的光晕。 ——不是贿赂,是食欲。 “砰”。 传送门关闭。 ——测验开始了。 与此同时,琦御全网最大的公共社交平台上,直播也开始了。 第37章 琦御, 解家,解二小姐的书房。 解沐从撑着下巴坐在书桌前,剛准备从云影退出, 无意点进首页。 她扫了一下云影的今日热点,突然扫到了#圣玛利亚学院#的tag。 ——是她明年准备入学的学校, 也是她亲哥所在的学校。 解沐从顺手点进去。 屏幕微微卡顿了一下,接着, 第一排的位置顯示出了一个直播间。同时, 左侧浮动的数据热度统计还在不停地上涨。 解沐从的视线落到顯示屏。 标题:《精彩刺激的训练赛》 ——平平无奇。 解沐从抬起手。 简介:比赛模式:普通阵营赛…… ——啥也不是。 解沐从准备关掉页面。 在线人数:2000w+ ——也就一般……等等啥玩意? 解沐从愣住。 2000w+!!!? 这是被偷渡了嗎? 解沐从“噗呲”一下就点进了直播间。 弹幕瞬间涌入, 一下子遮掉了大半屏幕。 观众里除了機甲竞技爱好者, 还有大量路人混在其中。 【来了】 【来了】 【实战部?那对面是谁?有点眼生】 【咦?地图隐了?】 【哟,不是上帝视角,有说法】 【官方认证,活久见】 【我嘞个,圣玛利亚?】 【我*】 【!!是我想的那个圣玛利亚嗎?】 【有生之年系列】 【老古董出土了】 第54章 【[已转发直播间]】 【[已转发直播间]】 …… 解沐从狂按终端—— “哥, 比赛!!!” “你学校的!!!!!” 在亲妹的狂慌亂炸下,解溪乐从旁边的房间里走出来。 他敲了敲门,把门打开,但没进去。 解溪乐站在门口, 顯然是剛睡醒,眯着惺忪的睡眼, 抓了抓头发, 像只被强行拽出洞穴的冬眠动物。 “吵死了。”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 解沐从回过头, 看到他没忍住吐槽:“你能不能不要一天到晚除了睡就是睡啊,这么大一个家,我每天都要忙死了,你简直是虐待未成年。” 解溪乐打了个哈欠:“你要忙什么, 给我发到终端来,我一会醒了再看。” 解沐从:“……算了。” 解溪乐点点屏幕:“你们学校的,全年级都要参与的比赛,你怎么不去?” 解溪乐没回答,走进书房,看向屏幕。 【听说有乐子我来了】 【已压红队胜,勿辜负】 【很好奇圣玛利亚的实力,我看排名一直是第一】 【个人理智判断还是蓝队胜率大一点】 【今日解说是谁】 【看标,四级保密,應该没有解说】 【搞这么神秘啊】 …… 解溪乐有了点印象。 没想到还有直播,看到对面的对手,他轻嗤一声。 “——必输的局。” 解沐从并不关心输赢:“我问你你怎么没去。” 解溪乐随口道:“去输嗎,我可不想输。” “好吧,随你。”解沐从准备关掉直播页面,却见他还没有动。 “你怎么还不走?” 解溪乐却已经施施然地从她旁边落座,alpha舌尖略过下唇,漫不经心地调子:“有个人…我很好奇他会不会出现。” 解沐从挑眉:“好奇怎么不去现场逮。” 解溪乐笑了笑:“…因为被ban了啊。” 解沐从好奇:“谁ban的啊。” 大概是也没放在心上,解溪乐居然还想了一会儿,才缓缓吐出一个名字。 “沈淮旭。” …… c1地图。 其实不仅弹幕看不到地图,考生也看不到,而且由于每队機甲都被提前断了链接,只留了頻道,这次考核的地图需要每队自己补充。 考生会被随機传送到地图上的任意位置,在见面前,唯一能进行交流与沟通的就只有队内頻道。 蓝队实战部頻道内。 “队长。”有人在頻道内出声。 过了一分钟。 “收到。”一道冷淡的声音才从频道内传来。 景纾剛到,他被传送到了一个高坡障礙物的坡顶,周围有两个蓝队队友。 景纾驾驶着暗灰色的機甲从坡上离开,直到降地才在频道内應声。 景纾是实战部这届新兵的队长,是以第一军校毋庸置疑的第一名进的联邦总部,在队内信服力很强。 今年实战部的新兵比往年相比,要顯得老实很多,很大的原因就是因为景纾—— 景纾,一个看起来冷淡,实际上狠起来连队友都坑的野路子。 由于过往对景纾的心理阴影太大,副队见他迟迟没有开口,又在频道小心翼翼地出声:“队长,怎么了?” “等一会。” 频道内其他蓝队队员:“?”等什么? 副队:“额,队长,等什么?” 景纾用“你是傻子嗎”的语气:“等发试卷。” 话音剛落,c1地图内,所有考生的机甲右侧屏幕,计时器突然亮起: 【本次测验剩余时间:6:00:00】 同时,聞灰发来的通知也在光屏上亮起—— 【本次测验规则: 本场地图上一共设置了36个基点,呈规律分布,其中18个基点亮的是红灯,剩下18个基点亮的是□□。 基点不可毁灭,只能通过普击中心标改变颜色。 在考试时间结束后,亮起的红色基点多则为红队胜,亮起的蓝色基点多则为蓝队胜。 除了普击可以改变颜色,在触发特定情况下,部分基点会自动改变颜色。 同时,在本场比赛中,可以通过击打考生机甲胸前外壳的感應灯来淘汰考生,以减少竞争。 如果最终基点数量持平,那么比赛结束时间延长,直至出现19:17。 弃权请长按机甲最右侧红色按钮,请适时调整状态,保证个人安全……】 再后面是很长一段的考场警告。 副队疑惑:“居然不是普通的淘汰制吗?” 频道内议论声不停: “这么复杂?” “聞指的地图本来就复杂,我刚才差点掉陷阱里,这一听就又要记位置满地图跑。” “为什么不是普通淘汰制?是觉得六小时内无法一队全部淘汰另一队吗?” “……” 景纾思忖片刻,很快反應过来聞灰的意图。 景纾:“我们的基点图很可能比较松散。” “聞指导应该是按照不同队的風格给每队设置了不同的基点的位置地图。” 副队疑惑:“所以对面是什么風格?” 话音刚落。 【蓝队163號已被淘汰】 【蓝队39號已被淘汰】 …… 不断传来的淘汰信息还没有停止,在屏幕上继续刷动。 频道内瞬间炸开。 “——啊?” “???” “搞什么???” “土匪吗!!” “就直接上?” 景纾反而淡淡笑了一下:“这不就是你们要的,他们的風格。” 景纾没慌,语气淡定:“不用急着找基点,先報下位置补全一下地图,看到队友先汇合,不要落单。” 听到景纾的指令,蓝队陆陆续续地开始汇合,开场后,淘汰的数量少了很多。 景纾和周围两位队友汇合,机甲在成功链接后,地图上成功多出了两枚红点,是队友的位置。 景纾:“尽量保持三至五人一组。考號前100名尽量链接好周围队友的地址,汇给周围考號前10的队友。前10的汇给我,路上碰到了互相汇,遇到基点在地图上做个同颜色标记。” “前10收到答到。” “收到。” “收到。” …… 画地图这件事实战部已经配合了很多次,效率很高,没一会,蓝队地图上的红点和地形就丰富起来。 景纾对接完两名队友,扫了眼右侧显示的实时数据——红队基点和蓝队基点比依旧是【18:18】 他扫了一眼没有任何多余标记的实时地图。 景纾挑眉:基点这么难找? 这次考试的人数比例被隐藏了,景纾只能看到自己队伍的淘汰信息。 淘汰信息已经停了一会。 队友報过来的淘汰信息无法完全准确地预估对方的人数和战略,景纾思考片刻,重新打开频道。 频道内,在队长声音消失后,紧绷的气氛稍降,此刻,略显混亂的杂聊还没结束。 “……真的假的,还有人看到吗??” “不是吧,这么高调,一看就是反骨的硬茬。” “我也看到了,简直就是纯挑衅啊,我们来了一个月也没见谁上去过啊……” “不愧是贵族学院,就是招摇哈…” “……” “——你们在说谁?”冷淡的声音响起。 频道一静。 负重前行的副队再次代替队員们出声:“咳咳……我们在说对面的一个学員。” 频道内没有回应。 副队悻悻地继续补充:“他叫孟拾酒,在中心大屏的播報栏上,一天犯了两次规的那个。” 景纾听明白了,只觉得莫名其妙。 景纾:“什么意思,你们也想一次犯两次规?” “……” 副队:“没有没有……” 景纾:“那就考试结束后,全体加练。” 蓝队:…… 景纾:“我一会儿报位置,对应人員答收到。没有喊到的继续找基点位置,保持3-5的队伍。看到红队队員立刻播报,我会报周围的队伍的位置。频道内保持安静,战斗关闭频道。” —— c1号监控会议室。 被放大的监控画面是整个c1的地图位置,其中36个基点位置已经标出来。 有的位置甚至已经和考生的位置重合,但考生一无所觉,从基点位置略过。 蒋原汾扭过头,看向刚走进监控室的闻灰:“啧,地图设置的这么难吗,36个基点一个也没找到?” 第55章 闻灰:“再等一会。” 蒋原汾重新扭回头,视线落在被标出的位置上:“为什么红队的基点这么集中?” 地图上,蓝队的基点基本上散点网格状分布,而红队则分成了三个角,每个角集中分布了六个基点,和蓝队的基点叠在一起。 闻灰不言。 他的视线落到被放大的监控旁边的某个监控画面上。 缩小的画面里,某个32号机甲已经在这个位置待了有一会了。 如果对比放大的地图,就能发现,32号机甲正好就落在了蓝队的某个基点上。 …… 孟拾酒传送的位置得刚刚好,周围都是障礙物。 他在其中一个障礙物旁边停下,看到了传送到他身边的机甲。 机甲上是红色标志,是队友。 队友似乎有点憨。 标着红色“623号”的机甲在和孟拾酒的机甲链接后,机甲的附近频道里瞬间响起对方的声音。 “——哈喽。” 有点熟悉。 孟拾酒确认:“应同学。” 听到熟悉的声音,应蒼倫差点破音。 “!”显然没想到对方是孟拾酒,623号机甲激动地原地踏步起来,地面甚至震了震,“拾酒!!!” 应蒼倫:啊啊啊啊啊啊! 应蒼倫:已经不想考试,只想在群聊发表获奖感言…… 孟拾酒咬着一颗橘子糖,刚准备挪动机甲位置,突然顿了顿。 应蒼倫急急凑过来:“怎么啦?” 孟拾酒的视线落在某个障礙物上。 孟拾酒:“这里的障碍物会偷工减料吗?” 应苍伦:“这里?” 应苍伦下意识摇摇头,意识到对方听不到才道:“直接看型号就好了,军用a级都是要重重过检的,不会有偷工减料。” 孟拾酒:“这样。” 孟拾酒驾驶着机甲动了动。 银发alpha的精神力如涓流渗入沙砾般无声蔓延,整个机甲被充盈在这片精神力的海域里。 那台32号暗灰色机甲化作一道凌厉的残影,仿佛半空中中被疾風撕开的云絮。 后撤,悬停,炮口在空气中划出半道冷冽的弧——能量炮轰然击发时,后坐力甚至没让机身产生半分颤动。 爆破的光焰如精准的手术刀,在障碍物表面蚀出一个边缘整齐的圆孔。 刚刚好的力度。 应苍伦:好酷! 云影直播的弹幕,在切到此画面时顿时沸腾。 【!好帅啊】 【这控制力是真实存在的吗!】 【咦,这款机甲这么流畅吗】 【非也,想必在座很多人都用过这款基础军用,知道它有多……嗯…笨重】 【是的……这跟我用的d009真的是同一个吗】 【32号,记住了】 【应该是个精神力大佬吧】 【导播别切了,我想看这个】 解家。 解沐从:“哇哦,这是谁?” 解溪乐:“不认识。” 解沐从:“你人缘真差。” 解溪乐:“?” 【但是为啥要打障碍物】 【……最关键的不是打障碍物】 【最关键的是打了之后还真的有东西】 应苍伦视线落到障碍物上。 巨大的障碍物上露出一个洞口,里面泛出蓝色的光晕。 应苍伦疑惑地盯着那片突兀的蓝色:“这是什么?” 不用等他思考,机甲右侧的考试时间通知和规则通知刚好发了过来。 看完规则,应苍伦恍然大悟:“所以这个就是基点吗?” “拾酒,你怎么看出来的啊?” 孟拾酒驾驶着机甲重回原地:“机甲的热成像扫描。” 应苍伦:? 孟拾酒感到奇怪:“你们平时不开吗?” 应苍伦摇摇头:“不开的,大部分机甲和人造障碍物都是可以屏蔽热成像的。” 但显然,在闻灰重新布置的障碍物里,是可以通过热成像扫描发现基点的。 那就是闻灰想要延长考生发现基点的时长。孟拾酒想。 应苍伦:“那现在我们是不是要把这个变成红色啊。” 孟拾酒:“先等一会。” 应苍伦乖乖放下机甲右臂:“为什么?” 孟拾酒不好解释,只道:“等对面发现再动手。” 【所以这就是比赛规则里的基点】 【藏这么深】 【结果比赛没开始就被发现了吗哈哈哈……】 【不明觉厉】 【哎呀我去,怎么又切走了】 【别切啊】 【刚好可以看看对面什么时候发现】 【……】 直播是切走了,孟拾酒这边却还没结束。 应苍伦:“那我在频道里说一声。” “行。”为了防止串线,孟拾酒关掉附近频道。 红队频道内。 应苍伦刚进去,就听到崔绥伏正在频道内找孟拾酒。 但孟拾酒一直没开队内频道,自然没有听到。 等找了空当,应苍伦立刻咳了两声插话:“我……” 应苍伦:“我是623号应苍伦,我和……32号孟拾酒找到了基点的位置,只要开机甲的热成像,就能看到障碍物里隐藏的基点。” 他说完后,频道内陷入一片静默,无人出声。 过了一会儿,一道低冷的声音传来:“你和拾酒在一起?” 应苍伦听出来是越宣璃,不敢撒谎:“嗯。” “报位置。”另一道声音插进来。是二皇子。 报位置,自然是要来找人。 频道内一时非常安静,但因此,无数被刻意放轻呼吸声也更加明显。 应苍伦原本准备出声,突然哽住。 ……在圣玛利亚,可能没有人比应苍伦更清楚这个学院对孟拾酒的疯狂迷恋。 从孟拾酒到圣玛利亚的第一天起,应苍伦的每个社交软件后台都爆了,每一条消息几乎都是拜托他查找这个银发alpha新生的个人信息。 也许一开始他是不清楚孟拾酒的身份信息,但后来他多少也能查到一点。 他一向清楚,他能查到的事,这个学院里能查到的人可不少。 但凡孟拾酒真的是平民,他在圣玛利亚的第一天就会消失。应苍伦想。 他会被下流地占有。 被舔舐,被亵渎,将眉眼、体温生吞活剥,被藏在晦暗的角落,一次次承受欲望的浇灌。 永无天日。 之所以圣玛利亚表面大部分人还是一无所知的状态,那只是因为…… 能流通的,不过是论坛里那些无关痛痒的仰慕帖。 私底下,才是令人毛骨悚然的晦暗蠕动的欲.望。 藏在私人相册里的,各个角度的偷拍…… 很快就会消失的,被银发alpha随手扔掉的糖纸、喝过的塑料杯、指尖碰过的花…… 表面不动声色的背后,是无数双在暗处攥紧的手,和那些被刻意压抑的、近乎疼痛的渴望。 这种礼貌而饥.渴的状态正如此刻的安静的呼吸。 知道此刻不该想这些,应苍伦闭了闭眼。 “我问一下拾酒。”他平静地开口。 似有所觉,等了一会,32号机甲转过身。 孟拾酒:“好了?” 应苍伦看着那台安静的、从外表看起来几乎没什么不同的机甲,沉默了几秒:“快了。” 应苍伦深吸一口气,他再次打开频道,在频道内道: “拾酒不愿意说。” 频道继续保持了安静。 但应苍伦知道他们一定都听到了。 应苍伦:“拾酒说最好等对方发现之后,我们再动手调颜色。” 等了片刻。 越宣璃在频道内再次出声:“那就都别动,所有学员开热成像,找到后就待在附近。” “看到蓝队不要正面应对,能避就避开,不要暴露基点的位置。” 没有异议。 ……其实根本没有“不要暴露基点位置”这个意思的孟拾酒还在咬橘子糖。 ——全然不知道频道内因为这个发现而进行了什么样的沟通和计划,更不知道局面因此发生了什么变化。 孟拾酒依旧是,准备划水。 他没开队内频道,也就没听到越宣璃在频道内喊他,也不知道他已经成了无形的锚。 ——但是直面红队的蓝队清楚。 一见到蓝队面从不正面对上的红队印证了什么叫狡兔三窟。 主打一个反正你也找不到基点,你能拿我怎么办。 能躲就躲,躲不了就跑,就好像一开局就开火打蓝队的的不是他们一样。 第56章 简直是风格大变。 蓝队:??? 搞什么! 整个红队只有孟拾酒一个真心准备划水的人看到了蓝队队友时,会意思意思地正面对上。 ——全然不知道自己的队友都在躲,就这样水灵灵地错频了。 但凡不是孟拾酒发现了基点,圣玛利亚的学员可能还不会这么“听话”。 总之,某人划水划到只有自己一个人在正面冲锋。 c1监控室内。 “这就是你教的好学生?”路卡斯看向沈淮旭。 沈淮旭淡定地看着监控里已经亂成一团的画面,喝了口水。 坐在旁边的闻灰也有些无语。 闻灰的本意是先压时长先让双方开火。 开战后粒子炮乱飞,总能击中基点,从而暴露基点。 没想到红队直接一个摆烂,揣着明白装糊涂,就是不暴露基点,以至于画面里炮火连天,但在红队的刻意引导下,蓝队就是没发现基点。 一时形成了尴尬的局面。 弹幕: 【红队好狗啊】 【虽然有点无聊,但莫名搞笑】 【晕了,红队这是打算藏到六个小时结束吗】 【好无聊啊,还不如切到32号】 【切到32号吧】 【切32号】 【切切切】 【哎,还是32号有战斗精神】 孟拾酒:不,并没有。 【就是啊,至少32号贡献了正面应对的画面】 全场确实只有孟拾酒明白了闻灰的意思,也顺应了闻灰的意思,只可惜唯一懂的那个人也是造成眼下局面的罪魁祸首。 路卡斯:“把监控切到红队32号。” 机甲上红色的32号标志依旧醒目。 路卡斯看了眼名单。 32号的位置,后面孟拾酒三个大字十分清楚。 ……好眼熟的名字。 想到某些画面,路卡斯微微皱了皱眉。 一旁的蒋原汾则拍拍闻灰的肩膀:“这位32号,他好像很了解你的风格啊。” —— 蓝队队内频道。 “队长,现在怎么办?找不到基点,对方一看到我们就躲,一点进展都没有。”副队声音里夹杂着几分无语,显然是被磨去了几分耐心。 最怕的不是别人跟你耗,而是显然——别人知道的比你多。 这确实跟景纾想象的风格不太一样。 景纾:“对面队长是谁?” 频道内讨论起来。 “对面有队长吗?” “有吧。” “怎么可能没有,这么默契这么有序地组织,明显是有人指挥啊!” “……” “也是。” “我想到一个人……” “谁啊?” “孟拾酒。” 一提到这个名字,频道内顿时传出恍然大悟的声音—— “对!肯定是那个孟拾酒!” “这风格一看就是刺头的风格!!” “我看就是孟拾酒搞的鬼!” “……” 景纾沉吟片刻,在频道里再次发声: “围攻你们所能找到的所有红队队员,逼问他们孟拾酒的考号和具体位置。” “找到后立刻在频道内告知,然后全面集火孟拾酒。” “既然搞不清楚——” 景纾冷淡的声线骤然压低,染上一丝野气:“那就先把他搞到手。” “收到!” “收到!” “………” 孟·一无所知·不仅没划到水还将被集火·拾酒:? 孟·水深火热之中·拾酒:谁?队长?我吗? —— 在景纾松口后,蓝队成员全部放开了,反正机甲已经全部链接上了,地图成了实时变幻,不怕搞丢队友—— 蓝队简直一改先前规整有素的风格,肆无忌惮地在地图上游走起来。 简而言之:撒欢了。 犹如蝗虫过境,蓝队看到一个红队队员就像饿了三天的野兽见到了肉,频道内此起披伏的“孟拾酒在哪里”“说出来放你一马”“孟拾酒考号”…… 整个地图都是寻找孟拾酒的蓝队队员。 搞得轰轰烈烈声势阵大,而落单的红队队员也一个个上演“宁死不屈”“为了他我可以”“这就是爱情的力量”…… 嗯,大部分还没说完就被一炮轰走。 蓝队频道也是一片混乱—— “果然这个孟拾酒就是他们队长!!” “没想到红队居然这么团结!!” “……这个孟拾酒到底是什么人啊?” “果然不能小看了孟拾酒,就应该一开始就把他列为重点关注对象…!” “……我就不信了,我们这么多人还找不到一个孟拾酒!!” 已经不能算是训练赛了。完全是一团乱麻,直播和监控室都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从未见过如此混乱的比赛】 【退出去又重新看了眼标题,这真的是官方的直播间吗】 【他们是在找人吗?】 【到底在干嘛??蓝队是被红队逼疯了吗?】 …… 直播听不到蓝队的队内频道,又没有切近景,观众们看到的,只有原本站位有序的蓝队突然满地图乱晃,整个地图陷入一片狼藉。 除开疑似集体戏精上身的一幕幕,另一边岁月静好的孟拾酒,也同样遭到了“蝗虫”的围攻。 一行十来个蓝队队员兴冲冲地找过来的时候,孟拾酒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这什么套路? 蓝队队员看到只有两个红队队员,为首的队员毫不犹豫地外放威胁: “——告诉我们孟拾酒的考号,我们放你俩一马!!” 骤然听到自己的名字,原本安安静静划水的孟拾酒:? 孟拾酒本酒默默开了口,一种不好地预感爬上心头:“……你们为什么要找孟拾酒?” 蓝队可能是终于遇到了一个比较淡定的红队队员,外放的声音更大了—— “是不是这个孟拾酒让你们一个个都躲着我们!!” “敢不敢正面对战,有本事正面刚!” “——你们找到基点位置了吗?” “孟拾酒是不是你们队长,你们……” “……” 孟拾酒:? 一旁的应苍伦默默打开了自己的队内频道,他只听了一秒就立刻关掉了:哈哈好像闯祸了,苦笑.jpg 孟拾酒其实依旧没太听明白什么情况,但从他们的话里至少可以判断出来一点—— 他被冤枉了。 孟拾酒:…… 回想这短短一天的经历…… 孟拾酒叹气。 雁背这个地方太背了。 风水不好。 下次不来了:) 面对蓝队队员的威胁。 站在蓝队对面的32号暗灰色机甲突然动了动。 孟拾酒操控着机甲转了个身,对着几乎隐形的镜头打了个招呼:“教学局。” 是外放。 “免费观看。” “学到了打学到了。” 已经切到这个画面有一会的观众们渐渐搞清楚了情况。 【他在跟我们说话吗】 【声音好好听】 【有点狂】 【爱了】 【所以说那个孟拾酒是谁…红队队长?就是他把这场训练赛搞成了现在的景象吗】 【但32号一直没躲耶,他是不是和这个孟拾酒关系不好啊?】 【有道理】 …… 孟拾酒关掉外放,打开队内频道。 孟拾酒:“火力掩护会吗?” 原本被打出一个洞的障碍物此刻还散发着蓝光,却因为一直没有蓝队队员能靠近而依旧没被发现。 应苍伦站在障碍物里狂点头:“嗯嗯。” 孟拾酒:“不用管我的位置,直接对着他们乱轰。” 应苍伦迟疑:“这样不会误伤你吗?” 孟拾酒:“不会。” 话音未落,暗灰色的机甲已经如鬼魅般冲了出去。 应苍伦急忙开火,粒子炮像流星一样纷飞。 应苍伦刚开始还有些放不开,后面配合得简直是又爽又痛快,动作大开大合起来。 有时候孟拾酒会在频道内报方位,应苍伦闭着眼睛直接莽上去就行了,朝他轰过来的粒子弹全部被顺利轰掉。 孟拾酒驾驶着机甲在弹雨中穿梭,走位刁钻,避躲敏捷,根本看不清身影。 时不时补上一弹,精准打中感应灯。 没一会,风吹烛火一般,蓝队机甲上的感应灯一个个全灭了。 第57章 还剩最后两名蓝队队员。 有能量弹跟在风一般的暗灰色机甲身后,被视野遮挡,在机甲瞬间掉头后,能量弹瞬间打中对面的感应灯,防不胜防。 此刻弹幕。 【学到了打学到了???】 【没学到】 【没学到】 【没学到】 …… 【请问这您指望我们学到什么?】 【免费的果然没好货哈】 【只被炫到了】 【炫到了】 【炫到了】 …… 只剩最后一个蓝队队员。 孟拾酒突然回过头。 暗灰色的32号突然举起右臂,一炮朝着依旧没人发现的基点轰去。 光亮轰开了障碍物的表面,同时准确击中了可以改变颜色的小区域中心标—— 依旧是精准的精神力掌控。 “砰——” 蓝色基点变成了红色。 同时,基点的真相也暴露在最后一名蓝队队员的视野里。 ……所有人的机甲右侧显示屏上,基点比分在开场近一个小时后终于发生了变动—— 红队基点与蓝队基点的比由【18:18】跳到了【19:17】 下面一行。 本次测验剩余时间:【5:19:17】 32号机甲内传来一道懒散的声音: “——开始吧。” 弹幕顿时狂刷起来—— 【哇哦】 【卡点了】 【我无话可说】 【这是在耍帅吧这是吧!?】 【我嘞个你的开始不是开始,我的才是】 【有被帅到】 【又被装到了!!!】 突然,直播画面从32号身上移开,再次切回到地图上。 【!】 【?】 【???】 【?额?】 【切什么!?导播不会干回家好吗?!】 【我真服了……】 解家,解家兄妹和弹幕一起发出了质疑:“切什么?!” 第38章 关于基点在哪的消息很快传到蓝队。 蓝队频道。 听完蓝队队員的叙述, 频道內安静了几秒钟,然后纷纷炸开了锅。 “太过分了!!!” “这是什么意思,是嫌我们一直没发现, 不想和我们玩了嗎!?” “这个32號就是那个孟拾酒吧!!果然是一天上两次处罚榜的人。” “太刺头了!” “看我们满地圖找基点却找不到,他一定笑得很开心吧……” …… 景纾及时出声阻止了频道內对“32號”的“谴责”。 事实上他同样很不爽——那个32號是在把答案直接递给他看, 这跟让了他一手有什么区别。 但他声音依旧是冷淡而平静的,下命令时简练而清晰: 景纾:“尽快回到原来的位置, 找到基点直接攻, 能淘汰就淘汰。给我报位置。” “在附近盯着那个32號, 有什么动静直接报。” 不同的“收到”的声音在频道內再次响起, 没有犹豫,没有质疑,蓝队恢复一贯的有序,驾驶着機甲按照指令纷纷行动起来。 副队显然也是感到憋屈且牙疼:“所以那个32号就是孟拾酒吧……” “——这什么風格,先是藏着基点, 看到我们就跑,等找到他了,又给我们打个狗血喷头,再手下留情留一个回来报信……” “……纯羞辱嗎?” 孟拾酒:……我不是, 我没有。 景纾:“他是不是并不重要。” 景纾的视线落在標注越来越多的地圖上,轻轻敲了敲驾驶台, 像是在思考, 声音藏起几分兴味:“贏了他比较重要。” 比赛确实才刚开始。 景纾在闻灰那里打过好几次地圖, 闻灰的地圖最明显的特征就是打起来格外费劲。 高耗能,讲操作,练配合。 每次打完,队員基本上都是灰头土脸地出来, 贏得不仅不轻松,而且很窝火,还憋屈。 贏得像没赢一样。 有一种赢了同场考生,但输给了出卷人的感觉。 他能想到,如果32号没有发现基点,正常情况下,他们双方会很快对上,打得热火朝天,最后一边打还要一边炮轰障碍物。 又是又累又急的打法——因为时间只有六个小时,而胜利条件是基点的数量多。 还带个至今不知道是什么的隐形触发条件——“在触发特定情况下,部分基点会自动改變颜色”。 ——还要动脑子。 只能说不愧是喜欢极限调动人体的闻灰指导。 就是这么好的安排差一点被这个32号搞没了,想想居然还有点爽。 作为队长,也算是被闻灰的地图折磨了很久的景纾如是想。 —— c1的地图是露天,时间和外界一样,此刻是落日之前,阳光變得稀薄而温柔,万物反而被染上了金色的釉彩。 障碍物的影子被拉长。 孟拾酒看了一眼機甲能量条剩余,先前的耗能差不多耗了三分之一,还好比赛規则只需要打灭感应灯,此刻还算充盈。 右边的比分自从變成【19:17】后就變动得很混乱,此刻还在频繁跳动。 在紅队基点数快速涨高后,蓝队基点数又很快升了回来,全程不过短短二十分钟,此刻双方的分数基本上都在持平处徘徊。 蓝队反应很快。孟拾酒在心里点评。 组织严密,信息传递快,判断快,下命令也快,执行也很迅速。 所以才能在这么快扭转下風的局面。 倒是不像新兵,像已经相互并肩作战很久的战友。 比赛终于回归正轨,双方的人数却依旧未知。 好像也没法放手不管了。 差不多问清楚应苍伦在频道里都说了些什么后,孟拾酒第一次打开了紅队的频道。 细细想来,这应该算是他第二次跟圣玛利亚里的学員进行对话。 银发alpha的声音在频道內清晰地响起: “报一下找到的基点坐標。所有的。” 在他声音落下的下一秒里。 从32号左侧突然飞过来一台暗灰色的機甲。 它外壳上的紅色33号有些明显,被日落的阳光照成柔和的暖色。 機甲降落在32号旁边。 孟拾酒:“咦。” 仿佛知道32号里坐的是誰一样。 33号机甲走过来,抬起左臂。 机甲与机甲的短暂链接,从对接处同时泛起如丝绸一般的光亮,又很快隐去。 这个人不说话,但孟拾酒一下明白了他是谁。 他在孟拾酒面前不仅沉默,也从来没喊过孟拾酒的名字。 像同时打开了附近频道。 孟拾酒:“找我?” 夜柃息:“找你。” 静默半秒,孟拾酒关掉了队内频道。 银发alpha率先开口:“怎么找到我的。” 无需夜柃息回答他,孟拾酒已经知道了—— 机甲的驾驶舱的显示屏、原本孟拾酒准备標记基点的地图上,有关基点的所有坐标在32号与33号链接后,全部都显示在了他的屏幕里。 ——除了孟拾酒所在位置的这个基点。 夜柃息一路找了所有的基点,直到找到了最后一个,才终于找到了想见的人。 夜柃息运气一向不好,但终于还是找到了。 这次是用精神力传来的声音。 夜柃息:【下次会早点。】 机甲与机甲在简单链接后就可以彼此分离了,但33号的左臂依旧轻轻地搭在32号右侧的外壳上。 暮色如融化的琥珀般缓缓流淌,两台机甲在夕照中静默伫立。 银发alpha坐在机甲里,黄昏如油畫般的美丽的颜色无法落在他脸上,却落入了他的眼中。 细碎的金茫随着呼吸跃动,如碧色湖面粼粼的波光。 但孟拾酒的声音可能比霞光还要温柔些许。 孟拾酒:【已经很早了。】 孟拾酒:【你是第一个。】 夜柃息几乎是立刻抬起头,那张因为常年饱含戾气而阴郁的脸,此刻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忐忑。 他犹豫着开口:“……你还记得?” “你是第一个”。 这句话,在夜家,孟拾酒曾经对他说过。 omega低哑的声音让孟拾酒怀疑他应该至少又有一周没跟任何人说过话。 每日真善美进行完后又在查看任务积分的孟拾酒撩了撩眼皮,有些莫名:“什么?” 夜柃息却不肯继续回答了,他扫了一眼不远处躲在障碍物后的蓝队队員:“我去解决。” 第58章 说完,他就驾驶着机甲从原地飞过去,同时毫不犹豫地朝着蓝队队员开了能量炮。 全程被忽略的应苍伦:……好怪。 —— 考试时间已过半,蓝队在基点数量上已经取得了绝对优势。 ——【22:14】 c1监控室内。 蒋原汾看着闪烁的基点图,抱臂,懒懒地往后仰:“看起来要结束了,景纾已经找到触发規律了。” 蒋原汾看向闻灰:“你这个测验,是不是太利蓝队了。” ——需要重新实时链接才能在机甲看到的地图、一如既往的高难度地图風格、以及没有实时看到全程基点变化几乎不可能判断出来的規则。 原本蓝队就有强团队意识,在快速链接对上实时地图后,景纾完全有能力根据队友汇报的基点变化快速找到基点的触发規律,并利用这个规律提高蓝队的基点数量。 甚至……蒋原汾眯起眼,看着突然亮起的两个蓝色基点。 ——很显然,景纾在刻意折磨紅队的心态。 本来被压着打就已经足够疲乏了,这种好不容易改变了基点颜色却又因为规律触发改变了隐形条件、而改变了其他更多基点颜色的操作—— 这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那么简单,这是千辛万苦跋山涉水最后为别人做了嫁衣。 看得出来红队队员全都憋了一口气,越打越有火,只是没有指揮,越打越乱。 蒋原汾:“就算是现在有了指揮,找到规律也失了先机啊。 “啧,还是景纾这小子够狠啊。” 蒋原汾感慨:“真敢打啊。” 蒋原汾偏过头:“他很少打你的地图打这么爽过了吧?” 闻灰扫了眼依旧没什么动静的32号:“你发现了嗎?” 蒋原汾:“什么?” 闻灰:“这个地图需要一个能力很强的指揮。” 蒋原汾无语,懒散地合了下掌:“你这不是废话嗎?” 见他又沉默了,蒋原汾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反而更加疑惑:“红队的指揮呢?刚开始红队不还是挺默契的吗,后面怎么跟没有指挥了似的。” “——这个32号在这里待多久了?” 另一边的两个人没有出声,沈淮旭看起来完全不担心,路卡斯更是面无表情。 云影直播。 【没想到啊,红队完全被压着打】 【不是一个水平啊我说】 【这反转……】 【有人看懂那个触发模式了吗】 【没……太乱了,蓝队能这么快找出来,计算能力真的很强】 【确实厉害】 【蓝队指挥是誰】 【景队啊。常看的都知道,这届新兵实力强离不开景纾】 【我要是红队我心态直接炸了,完全摸不着头脑啊】 【切了】 【又切了】 【咦】 【转到32号了!】 【32号!!】 ……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去。 夜幕包围了整个地图。 33号安静地守在32号身边,只要见到蓝队队员不管三七二十一就上去一顿暴揍,然后再次赶回重新待在32号的身边。 623号……623号假装自己不存在很久了。 【这边怎么是这个畫風】 【楼上,请问这是哪个畫风】 【这还用问,自然是岁月静好小情侣画风】 【是岁月静好情侣组和好亮一个电灯泡:d】 【怎会如此哈哈哈】 【不行了笑死了,怎么感觉这个32号这么不做人啊,队友藏基点藏得好好的,他一炮就给暴露了,队友辛辛苦苦打基点,他在这里看星星】 【我懂为什么蓝队对他怨气这么大了,32号就是蓝队口中的孟拾酒吧,一开始是32号发现的基点,蓝队说孟拾酒指挥红队躲着蓝队】 【所以32号是指挥吗?】 【不,我觉得人家只是单纯来划水的】 【我也看出来了……32号和几个小时前有变化吗】 【划水大佬一枚】 …… 32号机甲内。 不像机甲外表那么安静,空旷驾驶舱内全是队内频道的声音。 打斗的、讲话的、骂骂咧咧的…什么声音都有,混在一起,听得孟拾酒昏昏欲睡。 眼前是被标出来的地图。 一份是夜柃息给他的,上面是最初的版本,基本上是最初蓝队的散点分部和红队的三角集中分部,在孟拾酒按规律修复后成了闻灰最开始设置的样子。 另一份是根据频道内给他报的位置画的。只有一些混乱的位置和被孟拾酒标出来的记号。 频道内的声音还在继续,孟拾酒在第二份地图上慢吞吞地做标记,偶尔停下来再听一下频道。 终于,孟拾酒不堪其扰地关掉了队内频道。 嘈杂的声音戛然而止。 驾驶舱内一下子安静下来。 银发alpha缓慢地眨了下眼睛,屏幕的蓝光映在孟拾酒的脸上,半合的睫羽落下漂亮的剪影。 他抬手轻轻捂住了耳朵,近乎有些茫然地放空了一会儿。 孟拾酒:我想回家。 孟拾酒:好像听了十遍大悲咒。 ……半空中突然传来一道声音。 “喂。” “你找到基点变化的规律了吗?” 根本不想知道到底是誰,孟拾酒只想让他闭嘴保持安静,回答地非常快。 “——没有。” 【啊?没有找到吗?】 【怎么又来一个】 【听这意思32号应该真的是指挥啊】 【啊…那指挥都没有找到规律……那这一点完全会被景纾压着打啊,景纾的风格就是这样】 【完了,我压的红队】 …… 千春闫:“——嗯?” 孟拾酒看向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跑到自己旁边的机甲,补充:“没有找。” ——不是找不到规律,是根本没找。 千春闫驾驶着机甲在他旁边落下。 【好家伙】 【我一点也不意外】 【好家伙,那刚才是真的在看星星吗】 孟拾酒没有问千春闫是怎么突然出现找到他的。 反正这也不是两个人第一次偶遇了,孟拾酒已经习惯这个人的神出鬼没。 孟拾酒:“找规律是指挥要干的事。” 没有链接,两个人就一直外放。 孟拾酒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夜晚显得格外淡,像被会被一阵轻风搅散的样子。 ——孟拾酒再次摸了摸耳朵,并再次在心里表达了对家乡的思念。 孟拾酒:好想回家。 千春闫:“你不就是指挥吗?” 孟拾酒:“?我什么时候是指挥了。” 千春闫:? 千春闫:“那你在频道里要基点坐标干什么?” 孟拾酒没回答。 一旁解决完蓝队队员的夜柃息再次驾驶着机甲回到原地。 他安静地待回孟拾酒身边,同时,炮口直直对准了千春闫。 ——无声地驱逐。 他没有说话,但谁都能看得出来他态度的冷漠。 千春闫:? 孟拾酒:…… 果然,打算毁灭世界的原书主角还是有暴力倾向的吧……… —— 蓝队。 别人都觉得景纾在这个地图里玩得很开心,事实上,景纾看基点地图看得眼睛都要花了。 景纾:求闻灰辞职教程。 地图闪个不停还要保持冷静,还要根据变换地基点位置立刻找出对策进行指挥。 嘴干,眼花,脑子疼。 不过总体来说,地图上越变越多的蓝色基点还是让人找到了一丝接近胜利的愉快。 相比较闻灰的其他地图,景纾已经轻松了很多。 这会儿他刚停下指挥,副队的声音就传入了频道:“队长,32号消失了。” 景纾微微皱眉:“怎么消失的?不是一直有人盯吗?” 副队:“是的,但是我们刚发现基点没多久后,有一个红队的33号就一直跟在他的旁边,只要见到我们队的队员不管远近就一顿炮轰,我们跟直接送死没有区别……” “刚才又来了一个莫名其妙的863号,两个人直接把32号挡没影了,我们刚准备找对方,对方就消失了。” 景纾:“知道了。” 他低过头继续查看地图,却没查看出哪处有问题。 ——这个32号……他要干吗? 景纾是队长,因此他比谁都清楚这场比赛想要胜利的关键所在——指挥。 几乎瞬间,他猛然看向四周。 围在他身边的几名蓝队队员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 第59章 景纾心一紧。 他下意识回过头。 ——但已经有些晚了。 夜风。 半空中。 控制刚好的光圈大小汇聚成一弹粒子炮—— 突然出现在画面的机甲右臂几乎是抵在景纾的胸前。 贴着。 景纾听到一道懒散的声音。 像是夜风里绒毯,带着几分不常见的沙哑,尾音却温柔地沉下去。 孟拾酒:“你好。” 一击即中,景纾机甲胸前的感应灯瞬间熄灭。 孟拾酒:“再见。” 暗灰色的32号毫不犹豫地融入黑夜,无声消失在天幕。 景纾:。 景纾的心跳像深海里的鼓点,在寂静中一点点荡开。 跟着32号走的直播画面差点被转晕,在切了无数次后终于看到了32号的背影。 【……】 【什么意思?】 【这是……景纾吗】 【!!!】 【!!!】 【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单杀景纾……】 【怎么找到的,这可是藏得最深的指挥位】 【我服了……完美的精神力控制…景纾是不是一点没发现】 【没看懂,打指挥是在?】 【蓝队要乱了,这个地图对指挥要求太高,不是一般人能顶上去的】 【怪不得不找规律】 【……那确实不用找规律哈,因为唯一会找规律的那个人已经被单杀了】 【这样的话得打得多难受啊……】 【别忘了红队就是这么过来的】 【对红队来说,找规律不如打指挥吧】 【32号不仅没放过队友,也没放过对手,膜拜】 【有点地狱了】 【我已经开始为这场即将陷入混乱的比赛感到心态爆炸了】 蓝队频道: “队长??” “队长!!?” “……” 再多的呼唤显然也不能让已被淘汰的景纾再回到地图。 景纾深深看了一眼从夜空中离开的机甲背影。 他先是感到了一种前功尽弃的气愤……但随后漫上心头的,是一种终于可以看乐子的莫名的愉悦…… 作为指挥,他基本上永远都是最后一个留在赛场上的,基本比赛不结束,他就还活着。 景纾:下班了。 景纾:谢谢32号。 但还是想知道,这位32号是怎么找到他的。 …… 32号懒懒地找了个位置降落。 圣玛利亚后面确实打得很难受,但孟拾酒了解圣玛利亚真正的优势。 比起找到规律比拼指挥能力,圣玛利亚还是适合大乱斗吧……孟拾酒想。 难受有难受的打法。 你让我难受,我也让你难受,谁熬下来了,谁就赢了。 在乎赢,就别在乎是否赢的舒服。 遭遇战,谁先看透对方,谁先赢。 原本的有序在次被打破。 整个c1地图再次陷入一片混乱之中。 右侧的基点比例还在不停地跳跃,孟拾酒没看,懒懒地闭上眼。 剩下的,就不归他管了哦。 这一片不是基点区域,没有什么声音,月色依旧照不到银发alpha的身上,但月色本就一直在他的长发间流淌。 孟拾酒刚剥下一颗橘子糖。 从半空出现的33号再次安静地停到了他的身边。 第39章 解家。 两兄妹还坐在桌子前, 直播的弹幕已经被解沐从关掉了。 屏幕里,那个标着32号的暗灰色机甲在夜空中消失。 解沐从正想说什么,旁邊的解溪樂突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起身, 快步向门外走去。 解沐从顺口问:“干嘛去?” 没有回应。 解沐从这才回过头,但解溪樂早已消失在门邊。 …… 解溪樂回到自己的房间, 找到终端翻出了论坛。 sm上有好几篇关于[好困啊]操作的技术分析贴。 其中最热的那篇,是解溪樂写的。 最初沈淮旭不让他去的时候, 解溪乐不太放在心上。因为他本来也没打算去, 就像论坛对他讨论的一样, 他是真的有伤病—— 只是解溪乐不屑解释。 哪个指挥没有伤病? 精神力的强消耗需要长时间来修复, 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恢复如初的。 解溪乐做指挥也不是一时半会,他不仅是圣玛利亚三年级的指挥,还在联邦指挥部任职,只是最近在休伤假。 alpha翻出那篇发在论坛、也是[好困啊]最初出现的視频。 其实最开始他不是在论坛看到的这段視频,解溪乐很少看论坛, 这篇帖子是另一个部门的同事发给他的。 解溪乐也只是顺手写了下分析,又产生了些许好奇,不然刚才也不会看直播看到现在。 解溪乐把視频点开。 alpha散漫的眉眼顯出几分专注。 ……视频不长,很快播到末尾, 解溪乐皱着眉再次拉到开头,心中疑虑渐生—— 这种程度的消耗, 对身体的损伤, 真的没问题嗎? —— c1監控室。 蒋原汾有些錯愕, 过了一会又重新眯起眼:“他是怎么找到景纾的?” 他轻声:“……不是吧,真会搞事啊。” 混乱的局面已经形成,这回似乎是真的要就这么乱到结局了,蒋原汾饶有兴味地挑起眉, 看向旁边二人。 路卡斯的声音刚响起,突然,沈淮旭从他旁边站起身。 路卡斯停声,肃穆的视线移过来。 胸口传出异样的溫度,沈淮旭那双异瞳眼尾微微上扬,面上却不动声色:“我出去一下。” 他这举动令人有些猝不及防,但周围的人只略微侧目,气氛很快恢复如初,像坠入空荡湖面的一粒石子,泛起几圈涟漪后便没了踪影。 唯有沈淮旭旁边的beta助理下意识跟着他。 走了两步,沈淮旭却突然侧臉,出声止住溫云野,他没停住脚步,声音略顯匆忙: “你别跟着我。” 溫云野:? 黑发beta驻足,转身抬眼时,只见向来从容的沈淮旭面色如常,脚下步伐却比平日快了几分,衣摆带起一阵微風。 他的视线从沈淮旭身上转到監控画面上,细致地扫了一圈,终于在一个监控里找到了32号机甲的身影。 画面里那人停着机甲再没动过半分。 温云野面无表情地抿了抿唇。 监控室恢复安静。 沈淮旭独自一人离开。 …… 走到偏遠的走廊尽头,沈淮旭停下,胸口那份热意消失了。 沈淮旭刚把胸前的项鏈拿出来,一个视频就弹了出来—— 屏幕在半空中顯形,首先出来的不是那人的臉,而是夜色。 墨蓝的天幕上,繁星如碎钻般散落,与沈淮旭头顶那片深邃的夜空连成一片。 是同一个方向,同一片夜色。 清冷的星光流淌下来,遠山的轮廓模糊。 对面不说话,沈淮旭刚还在监控室全程目睹了他的操作,这会搞不清孟拾酒的意思,面对着明显是机甲屏幕里投出来的夜景,他只好率先出声。 沈淮旭:“怎么突然和我连视频?” 自从他把戒指给孟拾酒后,孟拾酒一次也没联系过他。 项鏈里,银发alpha的声音如清泉般流淌而出,语气听起来心情一般:“不行?” 沈淮旭笑:“……当然可以。” “不开心?”沈淮旭猜测,“不开心所以在考場看星星?” 沈淮旭放轻声音:“那我做什么能让你开心一下?” 其实沈淮旭也知道,八成是这考试搞的鬼。 话毕,夜風拂过,那端陷入短暂的静默。沈淮旭也不急,看着安静的夜幕。 孟拾酒反应了一会,突然问:“你在雁背?” 沈淮旭倒没想到孟拾酒还会关心他在哪,但这会再掩饰已经来不及了,只好承认了:“嗯,我在。” 孟拾酒:“沈哥……” 沈淮旭一愣。 怎么突然又愿意喊哥了。 沈淮旭:“嗯?” “怎么了。” 衣料摩擦的声音响起,在夜里清晰可辨,银发alpha似乎是懒洋洋地躺下了,等了一会儿,沈淮旭才听到他的声音再次响起—— 是半埋怨半告状的语气,像咬着什东西,话也说得粘糊,不像平时那么清了。 “……沈哥……你在哪儿,你能看到中心大屏嗎?” 沈淮旭转过臉,看向不曾注意的中心屏幕——那里,孟拾酒的名字依舊很显眼。 第60章 占了两行。 沈淮旭顿时挑起眉。 “我刚来就被罚了两回……” “这是为什么啊……”孟拾酒懒懒地拉长声音。 “……一会考完还要去打扫卫生……今天早上没睡就去跑步……” “沈哥……” “沈哥……沈哥沈哥……” 沈淮旭顿时有些哭笑不得:“嗯,好,知道了。” “我一会找路卡斯,让他把你的名字和惩罚消了。” “……好吗?” 孟拾酒:“嗯。” 鏡头突然翻转,露出银发alpha的臉。 在阑珊的光里晃动了两下后,清晰了。 alpha长发倾泻,散漫地垂落在肩头,镀上了一层薄薄的辉晕。 那张漂亮的脸庞被屏幕映照着,原本嫣红的唇色在蓝光的浸染下褪成淡淡的樱色,像是被夜色悄然偷走了温度,又或是被夜風温柔地吻去了颜色。 一瞬间的真实,下一秒又落入虚幻的雾中。 唯有眼睛不在雾里,是冷冽的、又如海妖般灼艳的颜色。 夜色中,沈淮旭眉眼泄出轻微的笑意,轻唤:“拾酒。” 孟拾酒掀起眼帘,看着画面里的异瞳alpha,声音轻淡:“你怎么突然到雁背了?” 银发alpha收了刚才如撒娇一般的语气,沈淮旭在心底轻叹了一声,略微惋惜。 面上却无恙,开玩笑的口气:“不欢迎?” 孟拾酒轻轻哼了两声,没说话。 考试时间在流走,倒计时越来越近,比分还在跃动,远处的打斗声隐隐约约,夜柃息依舊固执地守在一旁。 孟拾酒:“——你来看比赛?” 孟拾酒眯眼:“为什么?” 一場普通的训练赛,就算是沈淮旭刻意安排的,但按沈淮旭往日的风格,也没那么有闲情,还刻意前来观看,能问一下比赛结果就算不錯了。 银发alpha漫不经心地用指尖勾着那枚戒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把玩。 栩栩如生的莲在指尖绕着,浓绿的宝石像在指尖生出的萤火,燃烧吞噬着他苍白的肌肤。 因着他的动作,鏡头晃得很。 有时候离银发alpha的脸太近,几乎怼着,能看见他薄如蝉翼的缱绻眼皮下、被睫羽掩着的含着水光的潋滟眼眸,让人不由得呼吸一滞……有时候却又倏尔拉远,连脸都看不清,只剩一片模糊的银白色轮廓。 像心不在此的垂钓者落下的钩子。 ——只让人想把他那作乱的手按住,再拖入水中,一同沉沦。 沈淮旭一向有耐性,此刻却看得生出了些许燥意,眉眼的笑意硬生生消散了几分,却依旧是柔和的语气:“——猜猜看?” 不想话音未落就被某人立刻接上。 孟拾酒直直道:“今天不想猜。” 孟拾酒突然又把戒指握在手上,攥紧了,于是传到沈淮旭耳里的声音又闷又远: “今天被罚两次的拾酒不想猜。” 鏡头被遮盖,沈淮旭眼前的画面顿时一空。 屏幕陷入一片漆黑,银发alpha消失,仿佛一切不过是一场不可捉摸的镜花水月、一场夏日烟火的虚妄泡影。 四周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平缓的呼吸。 空荡荡的风袭过。 夜色漫过沈淮旭微微轻颤起来的指尖,一寸寸爬上肌肤,渗出刺骨的凉意。 沈淮旭堪堪耐下心,却只忍了两秒。 “拾酒…” “拾酒,乖乖,把脸露出来。” 可这回连那平缓的、印证存在的呼吸声都听不到了。 安静的好像他不曾来过。 寂静在耳膜上鼓噪。 沈淮旭只能轻哄:“…我错了,哥哥错了,你把脸露出来好不好。” 没有回应。 还是一片空洞的漆黑。 沈淮旭闭上眼:心狠的小猫。 沈淮旭只能开口解释:“我和路卡斯打了个赌。” 言罢,他只能耐心地等着。 镜头慢吞吞地恢复了光亮,这感觉竟如此漫长,沈淮旭生平第一次怀疑自己是否是个真的有耐性的人。 孟拾酒的脸从镜头里重新显露岀来。 光线朦胧了一下,银发alpha低垂的眼睫仿若救赎世人的绳索,轻轻抖了一下。 自从沈淮旭把戒指送给他后,孟拾酒似乎就没怎么仔细地看过这枚戒指了。 这会儿他看了看,又摸了摸,然后轻轻巧巧地戴上了。 戒指顺着骨节滑落到底,严丝合缝地卡在指根。他无声曲了曲手指。 ——沈淮旭当尾戒戴的戒指刚好可以戴在他的无名指上。 另一边,一直在等着他开口的沈淮旭突然出声。 “——在干什么?” 久等不到回应,屏幕那端的alpha微微倾身,异色的狐狸眼在光影中显出几分深邃,声音依旧克制而轻缓。 孟拾酒:“啊。” 意识到此时此举似乎不太合适,孟拾酒略有心虚,悄悄把戒指从无名指上取下来,顺在了食指上。 他扯开话题:“你们赌了什么?” 银发alpha基本上不用废脑子就能猜到赌的应该是这场比赛的结局。 他顿了顿,又接着问:“你输了会怎样?” 沈淮旭眼尾微挑,似有深意般:“我不会输。” 孟拾酒又哼哼了两声:“那谁知道。” 可爱。 沈淮旭忍笑:“那我会输吗?” 孟拾酒:“……” 沈淮旭没忍住,还是笑了,心痒,于是继续低声请教:“嗯?那我会输吗?……猫猫大人。” 孟拾酒:…… 孟拾酒把戒指当沈淮旭的脑壳锤,恶狠狠地在戒面敲了敲,只是力道半路就卸了个干净:“……别这么喊。” 孟拾酒懒懒地瞥他一眼:“你有病啊。” 银发alpha冷酷无情地关掉视频。 沈淮旭垂眸,在夜风里轻笑出声。 这会天气转夏,夜里的风却依旧带着凉意,无声掠过他微扬的唇角。 他收好项链,准备往回走,突然停住。 走廊某处的玻璃镜面蓦然映出他唇角的弧度,月色割下一道明暗的交界,下巴那点清晰的颜色就愈发明显。 沈淮旭一怔—— 那倒映出来的笑意如此真实,和往日他纵然温和但全然不知是真心还是假意的笑完全不同。 没有算计,没有防备,就这么自然而然地漫上来,像初春第一场雨,无声地浸润了干燥的大地。 沈淮旭抬手,隔着柔软的衣料,轻轻碰了下那枚项链。 仿佛贪恋某种不曾存在的温度一般,alpha在原地静了静,才继续往前走。 第40章 c1监控室。 比賽依旧在进行, 偌大的地图在屏幕上放映着,屋内却没有几个人真的在看。 所有人视线焦点都微妙地移到了右下角的某个格子上,似乎是在等待某个人是否还会有别的动作。 然而那台暗灰色的機甲依旧一动不动, 不知道在那里停了有多久。 像一尊凝固的雕像,连关节处常亮的纹路都暗淡下去。 …… 【……我已经不关心比賽結局了, 我只关心32号还会做什么】 【+1】 【有没有知情的报一下32号的云影id】 【哈喽帅哥看看臉】 【切32号吧】 【切切切】 圣玛利亚的学員尚且还不知道孟拾酒做了什么,只知道藍隊的节奏一下子就慢了下来, 这种突如其来的优势顿时让红隊一时信心倍增, 情势一时隐隐扭转。 而應广大网友的要求, 导播终于切到了32号的鏡头。 切过来时, 孟拾酒刚好結束和沈淮旭的通话。 两台機甲安静地伫立在夜色里。 【又是岁月静好的32号啊】 【您是在这里岁月静好了,您完全不管您弄出来的兵荒马乱啊】 【这熟悉的感觉,不愧是你啊32大佬】 【豁,33号居然还在啊】 【废话啦,他们機甲链接了, 有定位的】 【情侣档吧,是这样的】 【路过磕一口】 【呵呵,不磕】 在鏡头切过来的五秒后,32号机甲上的感應灯突然熄滅。 月光在机甲外壳上静静落下一层薄霜。 【?】 【!!!】 【什么情况??】 【怎么回事啊感應灯怎么突然滅了】 【32号被淘汰了??可是周围分明没有藍隊隊員啊??】 【???】 【……好啊, 比賽越来越迷惑了】 在鏡头看不到的地方,孟拾酒收起戒指, 按下了最右侧的红色按钮。 第61章 指尖抵着按钮长达五秒后。 “嗡——” 感應灯应声熄灭。 按理说这时候应该等待工作人員的指示, 但孟拾酒属实不太会从记忆里硬翻找出这些细节常识。 再说这里是他找的靠近出口的地方, 走两步就能離开障碍区。 他没怎么犹豫地按下舱门开关,从机甲上翻身跃下。 长发随着他俯身跃下的动作在空中划出一道流畅的银弧。 银发alpha脖颈绷出优雅的弧线,脊背线条如满月之弓般蓄满张力,却在落地时化为猫科动物般的轻盈。 修长的双腿稳稳落地, 他漫不经心地直起身,侧臉轻飘飘地落进鏡头。 【——我去】 【!!!】 【妈妈问我嘴巴张这么大是不是欠打】 【礼貌问一下,圣玛利亚好进吗】 【礼貌问一下,32号你可以答应我的求婚吗】 【礼貌问一下,32号你可以答应我的求婚吗[已备好戒指]】 【礼貌问一下,32号你可以答应我的求婚吗[已备好戒指和9999朵玫瑰]】 …… 【所以他是自己把自己淘汰了是吗……】 【emm…为什么突然弃权了】 【莫非这就是划水的最终境界…】 【我不管,我只问有谁认识他……私我!!!】 【不是你们刚才不还觉得32号很会搞事情吗?】 【都是误会,至于是什么误会32号你来我房间我偷偷告诉你】 【去你的比赛……把镜头给我怼他臉上!!】 感受到镜头的移动,孟拾酒犹豫了一下,还是转过头来,朝镜头打了个招呼。 alpha懶洋洋笑了一下,修长的手指像太阳一样并拢,又缓慢下落,遂手腕一翻,自然而然地比了个拇指。 ——晚上好。 【咦这是什么意思】 【不知道但好好看】 【呜呜呜美人prpr】 【在打招呼吗?】 【怎会如此,我以为一定是个拽王来着】 【温柔的帅咪】 【其实可以说话的,我们可以听到】 【想听】 【老婆你说话啊好听好听好听】 【我真服了你们这群有性别认知障碍的,这明显是我老公】 【都别吵,这是我未婚夫】 注意到孟拾酒的动作,坐在33号里的真正未婚夫也熄灭了感应灯,夜柃息从机甲上走了下来。 孟拾酒快把他忘了,看到夜柃息时才想起来。 在夜柃息即将走过来时,想到大抵还是别让夜柃息出现在镜头前比较合适,他迅速抬手,按着夜柃息的脖子往下压。 月色下,一向暴戾的omega没有一点反抗。 alpha莹润苍白指尖轻松地没入夜柃息灰蓝色的发尾里。 这力道显然不能和第一次在圣玛利亚孟拾酒抓着他头发时的相提并论——像一片轻柔的云,完全只起了个引导的作用。 ——唯独掌心却实实切切严丝合缝地按着着夜柃息腺体的那块软肉。 肌肤摩擦帶来的快感几乎让夜柃息一下子就硬了。 他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硬生生止住了想要抬眼看看alpha脸的渴求。 不可以再硬了。 冰凉的触感一路蔓延,在夜柃息脸侧烧起一阵热意。 omega的脉搏在指腹下灼热地鼓动。 银发alpha声音帶着些许困恹:“别抬头。” 一个alpha这么按着omega的腺体,其实和性.骚扰没什么区别。 夜柃息知道在直播,皱眉,只抬手握住了孟拾酒的手腕:“这样别人会说你……” 话还没完就止住。 他很难把任何不太好听的词汇和眼前这个人放在一起,哪怕只是假设,哪怕第一次见面时,他再冒犯唐突的词语也在心里用过。 镜头转过来的时候,直播画面里,孟拾酒已经松开了手,夜柃息背对着镜头。 孟拾酒向夜柃息下面扫了一眼:“……抱歉。” 夜柃息移了移位置,把镜头前的银发alpha严严实实地挡住。 夜柃息:“……抱歉。” 【挺会挡镜头啊,哥们平时没少挡啊】 【给我让开啊啊啊,我要看32号!】 【他们这说的是什么意思?】 【他们是不是不知道我们能听见他们说话啊】 【服了,怎么感觉真是小情侣剧场啊】 【我接受不了……】 【不信,老婆说了抱歉,那说明他俩不熟】 【认同】 【刚不是还有人磕吗】 【那是五分钟前的我,和现在的我有什么关系,现在的我已经和老婆领了結婚证ok?】 …… 很快,两个人就在原地消失了。 【……这对吗】 【我那么大一个32呢???】 【啊啊啊不要走啊】 【请问观众能举报32号违规離开考场吗,能把他抓回来吗,我可以不看脸,看机甲也行啊】 …… —— 比赛结果是圣玛利亚胜。 额。 由于一点意外,红队不仅胜了,还是大获全胜。 如果不是某位和孟拾酒建立了机甲链接且没有被淘汰的应姓同学—— 在看到自家地图上,那个代表着孟拾酒的红色标记突然灭掉——然后大肆在频道哭诉传播,说藍队队员把孟拾酒淘汰了的话—— 可能局势还不会那么恐怖地一边倒。 藍队队员仿佛被疯狗咬上了,在突然爆发了超强凝聚力如同走火入魔的红队面前差点被团灭,最后也是怒火中烧,彻底失去控制,变成了两条野狗互撕—— 红队的频道:【!!!蓝队你对我们拾酒做了什么!!!】 蓝队的频道:【!!!32号你又对红队做了什么!!!】 而弹幕是这样的—— 【哈哈哈怎么了,刚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变疯狗了?】 【能变疯狗说明本来就是疯狗】 【精彩】 【乐子人愛看】 【直觉告诉我又和32号有关】 【but32号已经岁月静好的走了……走了…】 【更好笑了】 【更精彩了】 【更有乐了】 …… 更让蓝队绝望的是,当比赛结束,蓝队队员一个个下场后全在喊—— “哪个是孟拾酒!!”“是个好汉就主动出来”“32号有本事你应我一声!”之后。 他们被告知:孟拾酒早就離开了,估计这回已经睡着了。 蓝队彻底崩溃。 在冷风中等了不知道有多久就是为了见那个传说中的32号一面的所以一直没离开的景纾:谁有我崩溃。 景大队长冷着脸,假装自己只是在看风景,默默离开了还在发疯的蓝队队员。 —— 夜色依旧。 比赛结束后的一切热闹都与聞秋予无关,他沿着一条没什么人的路往宿舍走,训练场的喧嚣已经被抛在脑后。 转角。 聞秋予刚踏进,右侧,一道清丽的影忽然落至他脚边。 聞秋予侧目。 … 某一瞬间,高大的alpha恍然以为自己走进了梦中,独身误入一片夜色朦胧的神秘海域。 银月倾洒的微光中,周遭景象如水波般晃动扭曲。 墙面落下的斑驳月色如人鱼散落的鳞片,那人则抱臂倚在鳞片上。 银白色的长发如同月下泛着冷光的浪沫,苍白的肤色似是深海浸泡多年的珍贝。 那双碧色眼眸在暗处泛着幽光,如同沉船中闪烁的磷火,冷淡地看过来。 是摄人心魄、啜饮情潮为生的海妖。 “学长。”聞秋予微笑。 “海妖”不言,修长指节处夹着一个黑影,随意地朝闻秋予甩过来。 卡片在空中划出冷冽的弧线,精准地落在对方掌心。 闻秋予低过头,看了一眼。 是一张学生卡。 他翻过面。 闻秋予一愣。 ——面卡上写着千春闫的名字。 … 闻秋予这才想起来,千春闫今天还跟他提了一句,说是学生卡不见了,要补办,不然连宿舍都进不去。 此刻这张卡却出现在孟拾酒手里。 怀疑的目光落到孟拾酒身上。 银发alpha了然:“不是我拿的。” 闻秋予:…… 他低下头,轻轻抬了一下镜框,轻咳一声:“那自然。” 孟拾酒:“查一下卡里的最近的使用记录吧。” 闻秋予颔首:“谢了。” 他微微挑眉,故意道:“学长专门在这里等我?” 孟拾酒无语:“…我有病啊?” 闻秋予笑。 第62章 看他笑就烦,孟拾酒眼不见心不烦地走开。 闻秋予笑意加深。 …… …… 银发alpha没走两步就找到了真正等的人。 …… 越宣璃被突然走过来、也不说话就直接软倒在他怀里的alpha吓了一跳。 他手臂一揽,稳稳扣住孟拾酒的后腰,将人往怀里帶了带。 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传来,指节因用力微微突起。另一只手随意抬起,修长手指穿进alpha银白的长发间,顺着发丝滑下时带起细碎流光,像抚过一匹月光织就的绸缎。 “——怎么了?” 孟拾酒依旧没说话,呼吸埋在越宣璃锁骨里,只伸出指尖软软地戳了戳他的腰。 知道这是他没事的意思,越宣璃微微松了一口气。 他心生好笑:“怎么出来了跟被吸干精气了一样?” 黑发alpha炽热的精神力如潮水般透过手掌与腰间相触的地方奔涌而来。 那力量带着灼人的温度,沿着脊柱攀升,将银发alpha的神经末梢都浸没在澎湃的精神洪流中,抚慰着孟拾酒困乏的神经。 “——跟我身边的时候倒是会喊哥了。” ——这是来自前大腿的谴责。 孟拾酒应付自如,毫不费力:“哥。” 越宣璃:。 孟拾酒见他不说话,懶懒仰面看了越宣璃一眼,看到他那见鬼了的表情,忍不住笑了:“我们可以各称各的。” 越宣璃沉默地揉揉他的头发:“大哥会把我杀了的。” 孟拾酒:“我替你收尸。” 越宣璃挑眉:“?” 孟拾酒理直气壮:“那你还想怎样?” 越宣璃把他头发拢了拢,叹了口气,心想还能怎么办:“收尸这么麻烦的事你还是让大哥做吧。” 孟拾酒看他一眼。 越宣璃轻轻摸了摸他的眉骨,指尖下滑,停在他眼尾。 黑发alpha用了点力,那块瓷白的肌肤顿时微微下陷:“不然到时候又累得像这样眼睛都睁不开,你打算躺谁怀里?” 孟拾酒:。 孟拾酒埋脸,没心没肺道:“那跟你一起死掉好——”了。 越宣璃在他脑袋上轻轻弹了一下,低声打断:“瞎说什么。” 孟拾酒:小屁孩忌讳那么多。 孟拾酒不管,张口就来:“那怎么办呐越宝,你死了我怎么办啊呜呜呜…” 越宣璃微微低头,下巴搁在银发alpha柔软的发顶,垂眼无言。 这个动作总是带着不经意的亲昵,却又有种不容拒绝的占有意味。 就这么安静了一会。 突然。 越宣璃声音很轻:“我死了,也会有很多人来愛你的。” 孟拾酒伸出手,懒懒地起了身。 银发随着他的动作滑落肩头,他随意地用食指在越宣璃心口点了点,笑:“傻子。” 语气像春日落在花上的雪。 “是你死了的话,爱你的我该怎么办啊。” 孟拾酒嫌弃脸。 “什么谁爱不爱我的。阅读理解0分。” 手离开。 月色落下来,像月光落下的指纹。 …… …… 孟拾酒和越宣璃吃了晚饭才回到宿舍。 银发alpha指尖刚离开门把手,整个人便被猛地拽入一个炽热的怀抱。 某个高大的身形完全笼罩了他,下巴不由分说地蹭进银发alpha柔软的颈窝,结实的双臂如铁箍般骤然收紧,将他牢牢锁在怀中,灼热的体温毫无保留地传递过来。 粗重的鼻息拂过耳侧,低沉的嗓音在孟拾酒耳边响起,含着显而易见的委屈: “——用完就丢??” 第41章 在跌入这个懷抱的刹那, 孟拾酒的手指本能地绷緊,下意识摸向了腰间的啖月。 没摸到,他一下子就明白了是谁。 准备反击的力道半路卸去, 孟拾酒没动,不仅没动, 还像没骨头的鱼,借力靠在来人懷中。 “——用完就丢?”低沉的嗓音在空荡的房间略显突兀, 在成功把人抱入懷中后, 尾音轉成餍足的喟叹。 孟拾酒轻声:“胆子挺肥。” 回应他的是沉默和收緊的手臂。 月光从几米外的窗户处洒落, 两个人隐在黑暗里, 和地板上铺开的冷冽光帶隔着一段距離。 “很困,快松手。” 孟拾酒慢吞吞地用后脚跟不轻不重地磕了崔绥伏一下。 “嗯。”二皇子嘴上应得倒是快,但闭着眼没动。 在闭眼前,他漆黑的眼中划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讶异。 这份惊讶不是对孟拾酒。 而是对他自己。 “不是。”崔绥伏慢慢松开手,余温在心里泛起恋恋不舍的潮湿。 崔绥伏喃喃:“原来这就是喜欢一个人的感覺。” 脱離了束缚, 孟拾酒甚至懒得开灯,往窗边的方向走:“什么感覺。” 崔绥伏抬起头,看着他的背影:“失控的感觉。” 好像关于他的任何微末的情绪被放大了一万倍,他不仅心跳不属于自己, 身体也不属于。 看着他远離,才慢慢找回了身体的主动权, 但又不想看着他远离。 他放松身体, 靠向墙壁, 绷緊的肌肉一寸寸松懈下来。 孟拾酒可没看出来他哪里失控了,走到桌边:“哪里失控了?” 崔绥伏自嘲地笑了一下:“你走进来,抱你的时候。” “我不敢的。”他的重音咬在“我”上。 “不敢什么。”孟拾酒背对着他,声音显得有些遥远。 这不真实的遥远竟讓心脏产生了陌生的阵痛, 崔绥伏微不可察地弯了弯腰,无声“嘶”了一下: “不敢抱你的。” 他不敢的。 这份喜欢小心翼翼到他不可思议。 因此这拥抱看起来是他,又不是他。 仿佛某个蛰伏已久的灵魂骤然苏醒,蛮横地篡夺了身体的控制权——那些翻涌的思念、无名的委屈,或是更混沌难辨的情绪,也許什么都不是,总之都在这一刻沦为最原始的渴望。 他忽然不管不顾地想要得到这个拥抱,哪怕要耗尽全部气力,哪怕下一秒就此死去。 崔绥伏不是靠冲动活着的,尽管这看起来很符合二皇子本人给整个洛特兰斯呈现出来的时候外在形象。 事实上他只是在遵守自己的规则。 依旧藏在黑暗里的崔绥伏目光沉沉。 銀发alpha走进月色下,对崔绥伏这种时不时变得阴森森的目光已经习惯,孟拾酒听不太明白,把橘子糖放桌上:“看不出来。挺像你的。” 一直待在桌上的see跳到他怀里:【我可以把他电晕】 孟拾酒挑眉:【?你不是不能电击目标人物吗】 孟拾酒抬手压了压看起来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快要炸毛的see,像是安抚。 身后没了声音,孟拾酒回过头。 他看着崔绥伏高大的身影动了动,朝他所在地方走了过来。 孟拾酒扫了一眼,回see:【电晕了占地方】 see:【那我在他回去的半路上把他电晕】 孟拾酒:【?】 崔绥伏一步步走近。 直到彼此都融进月色之中,影子在地面重叠。 两个人安静的对視了一瞬。 崔绥伏忽然捉住孟拾酒的手腕,将其按在自己左胸。 … 砰砰砰砰砰。 鼓点敲在掌心,如同濒死的困兽撞击牢笼。 崔绥伏:“这才是我。” 孟拾酒对他这突然的示爱依旧没什么反应,紅发alpha手心都是因紧张而渗出的汗,他嫌弃地抽回手,朝崔绥伏摊出一雙手:“拿出来。” 崔绥伏忍不住笑,犬齿又露了出来:“拿什么。” 孟拾酒眯眼:“幹嘛,我生气了。” 崔绥伏抿唇:“才没有生气,我有眼睛。” 孟拾酒也笑了,但依旧没有改变意思:“拿出来。” 他这个角度看崔绥伏需要微微仰面。 孟拾酒略微仰起下颌,銀发順着肩头滑落,露出線条凌厉的喉结,腰窝堪堪抵上桌沿。 崔绥伏看了他一会,順势将他轻轻一帶,将人轻轻拥至桌面上。 他俯身逼近,雙手撑在他身侧,将人困在方寸之间,试着自下至上看向孟拾酒。 月光倾落。 崔绥伏从没有这么仔细地观察过孟拾酒的长相。 他相信任何人看到孟拾酒的第一眼,都是昙花初绽般的惊鸿一瞥,此后的每一秒凝望,不过是陷入迷幻一般的怔然。 或許大众认知里,长时间地注视这张脸无异于服用慢性毒药,总之,能冷静细致地观察孟拾酒长相的时刻很少见。 第63章 此刻他克制着心跳,順着月光,从銀发alpha的额头、眉骨、鼻梁,再到艳色的唇,一路描摹而下。 蛊惑人心的海妖,却生了一副周正清俊的骨相。 是玉,雪,竹。 被銀白、碧色、嫣紅,一点点染成入画的妖姬。 讓人不禁揣想,是怎样的经历,才能将这样矛盾的气质熔铸成眼前的模样。 崔绥伏觉得他真的越来越奇怪了。 他开始想知道一个人的过去,一个人的经历。 与这些渴望一同升起的是他的挣扎。 他想自己这点徒劳的抵抗在孟拾酒眼里,大概不过是个可笑又可怜的姿态。 不,大概从未被看出来过。 这份喜欢来的得太快了。 就显得轻浮。 崔绥伏有种说不出的难受,连鼻腔都生出些酸涩,但定局已经发生。 孟拾酒的唇真的很漂亮。 他是真想亲。 也是真不敢。 崔绥伏从怀里掏出一把刀,轻轻塞进孟拾酒手心。 他叹了一口气,眼尾拉成一条幹净的線。 孟拾酒低头看去,不是他要的啖月。 他对着月光看了一眼。 ——刀柄上缠绕着银白的鲛丝,每一道纹路都贴合了掌心弧度,末端是血玉雕成的玫瑰簇,花蕊里嵌着璀璨夺目的宝石。 刀刃收进同样繁复华美的刀鞘里,但孟拾酒甚至没有打开就收回了目光。 精致、华美、瑰丽,不用打开也可以猜到有多么锋利的一把刀。 刀上的玫瑰如夜色的精灵。 崔绥伏轻声:“送你的花。” “它叫念酒。” 孟拾酒皱着眉把刀塞回去,语气没有一分犹豫:“不收。” 空气陷入几分静默与古怪的僵持。 崔绥伏:“为什么不要。” 孟拾酒感到了一阵久违的心烦:“寓意不好。” 崔绥伏再次沉默。 察觉到言语里的歧义,银发alpha淡淡补充: “我是说。” “送刀的话寓意不好,不是名字不好。” 低着头的紅发alpha突然出声。 “——啖月不也是别人送你的吗。” “他死了。” ——在“吗”还没完全出声就被“他”这个字眼极快地盖了过去。 崔绥伏猛然抬起头。 明明眼前的人没什么表情变化,崔绥伏却清晰地察觉到银发alpha的神色一下子变得冷了几分,变得疏离、漠然。 …五官也由此变得更加艳丽。 孟拾酒收回手,打开那把“念酒”。 ——月光下,念酒的刃身薄如蝉翼,如一泓凝固的泉水,流畅的弧線向刀尖收束,在末端凝成一点寒星。 孟拾酒手一轉,用精致的刀柄轻轻抬了抬崔绥伏的下巴。 薄薄的刀身悬在皓腕之上,他语气恹恹:“不是想当狗吗。” 崔绥伏眉心一跳。 孟拾酒轻慢地勾起一个笑,刀尖忽而一悬。 刀尖擦着崔绥伏埋着血管的肌肤而过,沿着脖颈的曲線游走,冰冷的金属与温热肌肤仅隔毫厘。 对危险的天然警惕讓崔绥伏的脊背不由得泛起一丝细微的颤栗,但就像最脆弱的喉咙被蛇信子舔舐,除了神经的紧绷,还帶起一点难言的酥麻。 孟拾酒对他没有丝毫抵抗也没有露出任何奇怪表情的态度略微满意。 “当我的狗,命自然就是我的了。”他轻柔地吐露无情的真相。 孟拾酒“啪嗒”松开手,念酒就这么随意地掉了下去。 银发alpha语气依旧散漫:“我要你活着。” 崔绥伏沉默把刀接住了,他看起来沉稳淡定极了,没让锋利的刀刃划伤手掌。 孟拾酒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准备从桌面上下来。 在他俯身即将落地时,沉默许久的紅发alpha突然伸出手,按住孟拾酒的肩膀。 某个角度像把孟拾酒正面拥入怀中。 孟拾酒侧眸望去,微微挑起眉。 某人锋利桀骜的面容上露出几分薄讥。 “我不会。” “好狗才不会连自己的性命都保不住。” 红发alpha又恢复他一贯的张扬。 他利落地把念酒收入刀鞘,再次执拗地递给孟拾酒,抬起的眸色里却藏着紧张。 孟拾酒:“。” 等待的几秒有多煎熬只有崔绥伏自己知道。 孟拾酒看了他几秒。 银发alpha突然抓起念酒,顺势把人推开:“一边去,我要洗澡了,没别的事就回去。” 掌心一空,崔绥伏唇角倏然扬起一抹恣意的弧度,眉眼间尽是毫不掩饰的笑意,仿佛连每一根发梢都浸透了张扬的喜悦,耀眼得让人无法直視。 孟拾酒自然没看见,但他走了两步,突然停下来。 不对…… 银发alpha回眸。 啖月还没还给他呢。 孟拾酒直直撞进一双犹如黑夜的眼睛。 那眼神里盛着未褪的肆意笑意,明亮灼热,却又在四目相对的瞬间,盛满了紧张与缠绵的情愫。 两个人隔着一小段距离对视。 孟拾酒恍然以为窗外透过来的不是月光,而是晴空万里的艳阳。 算了。 孟拾酒在心间念了一句。 算了。 他又转回身。 一股灼热的力道突然从臂弯传来。 ——某人把他重新拉回月光里。 ——或者说艳阳下。 银发alpha最后的那个回眸实在是太让人难过。 像一场碎梦,含着虚妄,冷,和一点稀薄的温柔。 崔绥伏看不懂,却再次失控。 等崔绥伏反应过来,他已经压着人从窗边一路吻到了床上。 红发alpha重重碾过怀中人柔软的唇瓣,带着几分蛮横的力道反复厮磨。 神经在快速死亡,然后蜕变、重生,崔绥伏的脑中蓦然闪过一个念头—— 孟拾酒没有反抗。 他没有! 崔绥伏的脑子轰地一下子炸开。 他探出舌尖,强势地顶开了孟拾酒微颤的唇缝。 长驱直入时瞬间带起身下人一阵连绵的战栗。 崔绥伏和沙漠里走了太久的旅人一样有着焦渴的咽喉。 这个吻既莽撞又温柔。 …但他明显激动地有些过了头。 孟拾酒在换气的间隙挣出一句含混的低骂,仰起的脖颈顷刻绷出凌厉的线条,喉结在薄肤下猛地滚了一下:“…不是我的床……” ——是千春闫的。 意乱情迷的alpha猛地将孟拾酒拦腰抱起,银发在空中划出凌乱的弧线,转眼就被压进另一张床榻。 还未等身下的人喘匀气息,滚烫的唇舌又覆了上来,这次连指尖都带着灼人的温度,带起腰间的衣摆,像是要把方才中断的亲密加倍讨还。 崔绥伏看着凶,吻得却很细致。 起初他只是毫无章法地搅弄,凶狠地把银发青年湿红的口腔弄的泥泞不堪,但很快他就慢下来,不肯放过任何一寸城土地攻略城池,将橘子糖的香、唇肉间的水都吃个干净。 高大的alpha屈起腿,压着人,一刻不停地勾缠着孟拾酒颤抖的软舌□□,享受着孟拾酒猝然绷起的腰线,软绵绵地再次撞回他滚烫的掌中。 …… 崔绥伏爽到灵魂都在战栗,alpha天生的占有欲在叫嚣,撕扯着他的神经,也消磨着他的理智。 他近乎贪婪地掠夺着银发alpha的呼吸,直到对方胸腔中的最后一丝空气都被榨干,才稍稍退开些许。 红发alpha脖颈青筋微突,墨色的眼眸亮得骇人,死死盯着孟拾酒潮红的脸——那张脸上每一寸细微的紧绷,每一次无意识的瑟缩,都清晰地倒映在他眼底,如同烙印般深刻。 久违的唇舌碰撞刺激着孟拾酒的神经,热意在唇齿间无限蔓延,又烫又麻。 孟拾酒突如其来的情绪需要发泄,但当纤长的睫毛像濒死的蝴蝶,不受控制地扇动时,他又有点后悔了。 雾气从眼尾漫上来,碧色湖泊如冰化春水般涨高。 银发alpha慢慢压抑住眨眼的冲动,以防彻底泄出眼底的湿意,只将眼尾逼出一片艳丽的红。 宛若雨幕将至时,低飞掠过的红蜻蜓翅膀上那抹浓重的绯色。 视线已经有些模糊。 崔绥伏的眼睛像夜色里唯一的亮色。 可这样一双眼睛却和另一双眼睛重合在一起。 ……许之钥。 他快要抬起的右手猝然停住。 本要抓着崔绥伏头发,把人从自己身上扯离的苍白指尖,慢慢攀上崔绥伏的肩。 第64章 身上的alpha像受了刺激一样,深深加重了这个吻。 银发alpha眼里的雾气更甚,最后只能看见夜色。 像梦魇。 末世是来不及做噩梦的。 孟拾酒也不会在末世悼念任何一个人。 父亲也好,要拉着他下地狱的那个人也好,成千上万个许之钥也好,孟拾酒从未做过有关他们的梦。 如今却好像在梦里。 翩飞的画作,坠落的星河,直升机的嗡鸣……像海水一样绞成无法挣脱的漩涡。 直到唇角传来一阵刺痛。 孟拾酒下意识眨了眨眼,视线逐渐清晰。 他看见红发alpha情.欲与幽怨交织的一双眼。 崔绥伏气到肺疼。 孟拾酒走神了。 在这样的情况下,走神了。 崔绥伏:! 忍到极致的信息素再也无法压抑住本能,冲破桎梏,在房间里轰然暴涨。 浓烈的气息如同打翻的陈年烈酒,辛辣灼热地席卷每一寸空气,将理智焚烧殆尽。 烈酒的浓香醇厚而馥郁,实话实说,不难闻。 但alpha的信息素只会让另一个alpha厌烦。 孟拾酒推开崔绥伏,脸上还带着水迹,懒懒地下了床。 崔绥伏徒劳地捂住后颈。 我要是omega就好了。崔绥伏突然想。 崔绥伏伸手拽住:“你你你……” 孟拾酒“嗯”了一声:“又结巴了。” 崔绥伏:“我我我我……” 皇子语不达意一片混乱:“可是可是…亲了。” 孟拾酒停住,望着他。 房间里,通风机在不停地响。 崔绥伏看着他没什么情绪的眼眸,鬼迷心窍一般,牵起他的手。 他先是克制地轻吻了一下银发alpha手背上凸起的骨节,而后犬齿突然陷入指尖的软肉。 在留下泛红的齿痕后,崔绥伏抬眼:“我们……在一起了吗?” 孟拾酒敷衍他都不带动脑子的,顺手随意地挠了挠他的下巴,笑了一下: “谁说的?” 他转身走进浴室。 …… 崔绥伏呆住。 一旁咬牙切齿了很久的see终于冷冷地喵了一声。 —— 浴室隔音太好,崔绥伏什么都听不到。 他在原地醒神,脸色变得愈发沉静。 空荡的房间里,红发alpha突然拿出了一把雪白的刀刃。 正是啖月。 在孟拾酒进门的时候他顺走的。 这真的是一把从外表看及其普通的刀,但它漂亮的雪白刃身曾无数次证明它有多削铁如泥。 崔绥伏借着月色,看的却不是刃身。 是刀柄。 啖月的刀柄弧度精妙得惊人,每一处凹陷都与掌纹严丝合缝,仿佛是从握刀之人的骨血里自然生长出来的延伸。 完美贴合孟拾酒的手掌曲线。 崔绥伏用过的热兵器冷兵器加一起可以在琦御的皇城围三圈,自然也能轻易辨认出,这刀柄的契合绝非后天雕琢所能成就。 ——而是在经年累月的厮杀中,由鲜血与掌温共同淬炼出的浑然天成。 很想问。 算了。崔绥伏想。 就像帮孟拾酒从纵舸漫那里顺走千春闫的校园卡一样,他也没问。 他正准备收起刀,突然和干完宿舍楼卫生走进宿舍的千春闫打了个照面。 千春闫刚打开灯:……… 崔绥伏拿着啖月:……… #死敌深夜拿着刀出现在我宿舍# #和喜欢的人和死对头一个宿舍怎么调理# 第42章 孟拾酒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崔绥伏已经走了。 鉴于浴室的隔音效果确实非常好, 他不但錯过了崔绥伏和千春閆两个人两看相厌眼神厮杀冷言冷语摔门而去的一系列戏码…… ——相反,他在推开门蓦然看到千春閆的时候,还微怔了一下。 一方面是有一种大变活人的錯觉, 另一方面是千春閆这个人…… 他正以一种审讯犯人般的神色跨坐在床沿边,双臂交叠的姿势将还未换掉的训練服绷出锋利的褶皱, 那双一向灿烂桃花眼里则淬着阴翳的色泽。 金发beta微微抬起的下巴劃出一道倨傲的弧度,在看到孟拾酒时, 他的唇边还带着似笑非笑的弧度。 把四周气氛弄得活像捉奸现場。 孟拾酒在这样的目光下, 还真生出了几分自己做错了什么的错觉。 然后他细细回想后发现自己不仅没做错, 而且按照逻辑, 千春閆甚至在无意识下,欠了他一个人情。 孟拾酒朝千春闫递过一个责备的目光。 千春闫:? 千春闫没有明白,但下意识放下了手臂,神色有一瞬空白。 金发beta张了张口:“你……” 但孟拾酒已经移开视线:“晚安。” 千春闫:“……” 千春闫咽下疑问:“……晚安。” 视线却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緊緊追随着孟拾酒的一举一动。 银发alpha似乎什么都不打算解释——关于宿舍突然出现的紅发alpha……为什么没有来和他一起打扫宿舍区…… 他看到孟拾酒懒洋洋地陷进床铺, 苍白的手指还沾着未干的水汽,随意一扯将被子卷到身上。 柔软的发丝随着翻身动作在枕上铺开,他合眼的动作干脆利落,睫毛垂落时在眼下投出浅淡的阴影, 仿佛房间里紧紧跟随的凝视根本不存在。 然后那银瞳黑猫又开始跳上柜子,蹲在床头, 冷冷瞪着他。 千春闫沉默地起身, 轻轻关上灯。 室内陷入一片昏暗。 beta的夜视能力天生没有alpha那么强悍, 在突如其来的黑暗里,千春闫顿了几秒,才走进浴室。 …… 孟拾酒沉沉睡去,呼吸绵长而平稳, 仿佛七天七夜没合眼般酣沉,对外界因训練赛掀起的滔天波澜浑然不觉。 ——任论坛炸锅、媒体狂欢,管他如何沸反盈天,他自安然沉睡如初生婴孩。 …… 洛特兰斯全社交公开论坛,云影云隐。 樓主id:甲方说的都对 标題:【李涛32号棄权】 主帖: 樓主是二十年普普通通牛马兼机甲格斗二十五年爱好者兼十年隐坛玩家。(此句为二编补充) 題目指的是刚刚结束的联邦实战部新兵和圣玛利亚学院训练赛。[比赛录屏链接] 32号是紅隊的隊员,据樓主仔细分析后,我有85%的把握32号应该并非隊长。此处附分析链接,在此不做论述。[红隊战术分析链接] 很明显32号是个格斗大佬。 ——但这年头大佬如过江之鲫,多如牛毛,就这次比赛也能看到一些少见的个人能力很强的选手[附链接,cr:小灰][附链接,cr:元],但樓主之所以盯着32号不放…… 一方面是这位大佬的各种骚操作—— 什么开局就苟藏基点的老六行为啦,什么论如何优雅地卖队友:卡点雪中送基点啦,什么我以为你是唯一的对抗路独苗结果你是劃水的鱼啦,什么偷家斩首跑到对面把指挥队长单杀啦,什么突然棄权和没露脸的omega搞起了甜蜜剧場啦……總之,每一个举动都讓人出乎意料。 看得出来红队蓝队心态基本都已经炸了。 而这位大佬明显是:玩,玩的就是心态。 这方面外面的帖子讨论的很多,争议也很多,我个人还没看到满意的,后续有空出分析帖。 另一方面。 楼主虽然也看训练赛的直播,但其实对这种比较讲究集体性的阵营战兴趣不大,楼主个人还是偏好单兵机甲作战。 于是在楼主仔细扒拉了32号为数不多的切片后,楼主震惊的发现这好像是32号第一次驾驶d009!! !!这是什么概念。 这是什么概念!!! 没吃过饭就会做菜了吗? 还没認全字母表,就开写诺奖感言? 楼主一开始也很不相信,但只能说事实胜于雄辩。如下: [放慢动圖1]圖中是32号首次发动攻击,这里可以看到,他的动作有一瞬间的凝滞与偏移,这是新手刚开始上手操作d009机甲时经常出现的问題,由于d009的传动性能所以基本上不可避免。 但是很快,[放慢动图2]可以看见这里,32号几乎立刻就完成了转换,说明他意识到这个问题后立刻想到了解决操作……他大爷的,这调整速度比我赶ddl还快。 ——而这一切不过发生在一秒之间。 [动圖3]这里是后面攻击蓝队的一张动图,明显可以看出来,同样的状况下,32号换了一个更简练有效方式——但他明明可以一开始就这样操作,这说明他是后来意识到了所以有了转变。 第65章 ……d009是很常见的军用基础型机甲,这意味着它容易驾驭,同样的,也意味着鲜少有人能完全达到这种人机合一的状态。 这是一道人人都可以得分但基本上没见过有人得满分的定海神针题。 但32号做到了。 从一开始明显的新手问题,到后面的操作竟然再也找不到漏洞且做到如此漂亮而凌厉……这么短的时间内,他已经完全掌控了d009。 (特别是在单杀景队那一段,我后续会出分析消音技术帖,感觉自己牛马的身躯里突然复活了人的灵魂…哦耶。) [动图4][动图5]……一切都如此丝滑、完美。 堪称恐怖。 是我好久没看过的视觉盛宴。 ……我以为我已经失去了对机甲格斗的热爱……我见过了太多形形色色的天赋者,他们已经不能讓我产生什么太大负面的心理,此刻看到32号,我依旧为之感到了一种……挫败。 但奇怪的是,我也产生了一种兴奋。 可能是他重新讓我認识了——原来这才是真正的d009。 希望以后的联邦个人向机甲赛也能看到32号的身影。 或者脸也行。(怎么会有人如此完美?) 顺便。 问下大家对32号弃权的看法。 —— 1l 熟悉的诈骗题目,熟悉的开場白,熟悉的淡淡的牛马语气。 2l 甲總好久不见。这是真诈骗啊,我还等着看32号为什么弃权呢。 3l 真的很厉害啊,完全锁定了赛场的局面……话说我问了我在圣玛利亚的同学有关32号的信息,只能说嘴巴很严。 4l 直播没看,我错了什么,竟然能让半退圈的甲总再次更帖!? 5l ……认认真真看完了。本来看完直播很激动的,现在我沉默了。怎么说呢,感觉天才可能就是天才吧,我们这些普通人不论怎么追、追十年都追不上别人的十分钟。 6l 楼上,别这么真情实感嘛。天才的作用就是天塌下来给我们顶着啊。 7l 同意6l。顺便放一下32号的美照镇楼。 [图片] …… 36l 不歪楼,尝试着解答一下甲总的疑惑。 关于为什么32号弃权。 因为他没有把自己当红队的队长。 我仔细分析过32号的行为心理,他其实整场比赛都是划水的状态,几乎是他想让比赛怎么样就怎么样,仿佛他才是这场比赛的出题人,决定着这场比赛的公平性。 所以在32号觉得他单杀景纾已经超过了他想要的公平性后,他果断弃权了。 ……总之给人一种完全的上帝视角的感觉,仿佛在控分一样,很高高在上哎。 37l 也许是,但完全不讨厌这种高高在上怎么办。反而感觉很……莫名让人心疼。 38l 人之常情 39l 我懂。就是有一种32号完全没有融入集体的感觉。 40l 听起来像,世界因他风云变幻,他却不曾来过这世界。 41l 要这么文艺风吗。我还是舔颜吧。放图镇楼。 [图片] …… 56l 发现华点。 如果32号一开始就是划水的状态,那说明自家红队队友对蓝队的避让其实超脱了他对局面的掌控,所以他后来才会去蓝队单杀景纾。 57l 那他应该很不爽了 58l 哈哈哈哈 59l 32号:是谁破坏了我的划水计划!!……哦,原来是我自己。 …… 70l 不是……云隐都炸了热度飙升这个帖子怎么这么岁月静好。 71l 岁月静好不好吗?纯正32号味。 72l 岁月静好不好吗?纯正32号味。 73l 岁月静好不好吗?纯正32号味。 …… 云影上确实在热火朝天地讨论这场训练赛,有关32号的视频满天飞,最后的输赢在网友视角已经变得无所谓,无数人在官网上留言求闻后续是否还有直播跟进,一时十分热闹。 但在sm,一条画风完全不同的帖子爆了。 同时,某个睡得正香的人在比赛结束前发的帖子也渐渐被顶了上来。 总之,实战部的队员们睡没睡好不知道,反正圣玛利亚的学员一定是没几个安然入睡。 第43章 sm(sancta maria)论坛 +0 section+ 【顶置】【熱】【爆】【聖玛利亞到底要干什么】 【樓主】用户3658: 【我真的搞不懂学校上层到底在干什么啊?! 就说上次二年级首次训练课的意外, 为什么一直到现在都没有出官方的解释通知?一直到后面都不敢再征用全息系统,问就说是维修,结果呢, 维修了个什么东西??这是聖玛利亞嗎??为什么连学生基本的人身安全都不能保障!!你还配叫聖玛利亞嗎?! 好,之前的事就不翻旧账了, 那这次集训又是在干什么???集训的合同校方都不关注的嗎??还是说就是有意为之?还有这里的安全措施问题,我寻思我也不是军校生啊, 我只是来聖玛利亞搞研究的, 要这么折腾我是吧??还有那个破直播是什么意思, 是覺得我们会消极比赛还是覺得我们会输想看我们笑话?甚至有的根本没有学过机甲课的年级生还要承担输了会被骂拖后腿的风险…… 不好意思, 上面是我情绪太激动了。 我只是想问,圣玛利亚作为一个这么多年一直享受最高赞誉和资源、声称琦御第一高校的老牌学院,到底有没有真正考虑过学生的需求? 还是说这所培育人才的平台,其实只是拿着“培育人才”当幌子,实际上不过是上位者的资源交易平台, 和其他冠冕堂皇的学院也没什么不同。 否则我不能理这突如其来的集训用意。 我作为圣玛利亚正式录取的一名在读学生,我想我有權借用sm平台,为自己受到的不公平对待向圣玛利亚提出诉求—— 1.关于二年级首次训练课的合理解释。 2.关于本次集训不合理合同的合理解释。 3.请求立刻结束集训并解释集训一切安排的缘由。】 …… 【!權限不够,无法删除】 【!權限不够, 无法删除】 …… 看着终端屏幕连连闪动的几行提醒,千春闫挑了下眉, 继续往下看去。 【熱評】:【樓主你给我一种你第一天来圣玛利亚的錯覺】 [赞:1025] 1l:【樓主你要是真硬气, 该骂的是敢让我们强制参加集训来的人了】 [此條評论已被删除] 2l:【但有些地方楼主说的确实有点道理, 我也想问圣玛利亚是疯了嗎?】 【圣玛利亚是疯了吗】x99+ 193l:【这帖子是怎么被顶置的?】 194l:【也许是sm的0板好久没有见到诉求帖了?楼主看着也不想是权限很高的样子啊?】 195l:【不是,我累到一个字都不想打,但我实在太火大了……比完赛出来我问有没有精神力补充试剂,相关人員居然说学員没有权限使用, 这是真把我们当狗训啊?】 196l:【何止啊?外网我已经看到有人说没有19我们必输……然后开始一顿狂喷我们菜,我请问呢:)】 197l:【呵呵,别提了,还有傻*跑过来向我问19的联系方式,笑死,他也配?】 198l:【我至今不能理解为什么让19露臉了??看到32號弃权了不该立刻切镜头吗?】 199l:【这有啥不好理解的,搞噱头呗,谁不想知道32號长什么样子,看到19的臉后谁不眼热暴涨的平台流量……】 200l:【我真的服了,19还那么友好地打招呼,我们本校的学生都没这个待遇】 201l:【无聊,我还是去隔壁看他们分析困神和19的操作对比帖去算了】 …… 1003l:【*,外网玩机甲都是一群无脑喷子,我看到一个脑残截了我的机甲操作动图然后配字,xxx号换狗,我在下面回了一句,然后私信就炸了,点开全是骂我的】 1004l:【那也是很惨了】 1005l:【惨到又有点想笑了】 1006l:【本来很生气在吐槽,看到这條忍不住笑了,1003你还是太年轻了】 …… 1621l:【虽然楼主明显居心不良且疑似脑子有问题,但我真的覺得最后那三个诉求没问题】 1622l:【+1】 1623l:【是的,我点了认同票,校方给个解释吧,别捂嘴了】 第66章 …… 看到这里,千春闫眯了眯眼,往前翻去,划到了帖子顶端。 帖子上关于这條诉求帖的互动投票的参与量已经高达了两千人。 86.63%的学员都投了支持票。 他退出平台,看到整个sm的论坛风向都被带偏了,大片质疑圣玛利亚所作所为的帖子开始出现,管理员删都删不完。 闻秋予发过来的消息在终端上方频频响起。 某一瞬间,他突然想起了自己那张不翼而飞的校园卡,但不知道为什么,很快他又想起在开学第一天,那个懒懒散散的银发alpha,递过来自己的学生卡的画面。 一股说不上来的烦躁从胸腔里往外挤,却像卡住了一般,怎么都无法消解,千春闫草草关掉终端,连闻秋予发过来的消息都懒得再看。 在闭眼之前,他如同一只假寐的雄狮,在彻底合拢双眼的刹那,仍不动声色地掀起一线眼帘,近乎贪婪地扫视过对面的床铺。 银发alpha睡得很安稳,三分钟前千春闫看过去时他是这个姿势,现在依旧纹丝未动,连发丝垂落的角度都没变。 夜已深,慢慢流淌过来的月色攀上孟拾酒的眉梢,柔和了alpha的面容,不复平日里懒散或冷艳的锋芒,竟透出几分罕见的柔软乖顺,显出一种不设防的纯净。 千春闫不自觉地牵起嘴角,却在意识到的瞬间僵住了表情——像是突然撞破了某个不该存在的温柔念头,连呼吸都停滞了。 他翻了个身,盯着黑洞洞的墙壁,闭上了眼。 在被他关闭的终端里,sm的论坛上,【不玩论坛很多年】的帖子在不知不觉中被顶上了热门。 此刻距离天明孟拾酒睡醒点开那篇帖子还有个5个小时。 千春闫不知道,他在闭眼的这个瞬间其实做下了一个决定。 他选择了安然入睡。 就此,他拥有了一个难得温和美好的夜,也錯过了喜欢的人往后的歲歲年年。 他什么也没做,可一个全知视角的人,什么都没做,也就意味着什么都没得到。 —— 孟拾酒发的那篇帖子不是别的。 只是他在等待越宣璃的时候,顺手写下的一篇关于这场比赛的分析帖。 关于这场比赛的分析不论是在sm和云影都有大量的讨论,也不缺大佬发表分析链接。 而【不玩论坛很多年】的这篇帖子,之所以能脱颖而出,是因为—— 他写下的这篇帖子最大的特点是——这篇帖子里没有那个几乎吸引了所有人视线的32号。 在各大里洋溢着对32号各种看法各种分析的帖子里,显得有些格外的“清新脱俗”。 而評论区里的回复,却几乎没有离开过那个32号。 就这样,那个被顶置、引起了圣玛利亚学员不满的帖子热度渐消,【爆】这个字样出现在了【不玩论坛很多年】写的【集训第一次训练赛的多可行性分析】上。 评论区现状: 【看了那么多条分析贴,还是这条最权威,不愧是s20的大佬】 【……这是真大佬】 【没什么想说的,强,玩神】 【玩神】 【……看这帖子的发表时间是比赛还没结束啊,所以玩神是技术宅但实战一般吗】 【但是为什么开始的分析里完全没有19?】 【咦,还真没有。】 【……我记得大佬是不是之前就对19有出言不逊过】 【+1,我记得是因为19疑似易感期没请假】 【歪楼,比赛结束后论坛里几乎没有19的单人帖,怎么发都发不出去,借着s20大佬的权限,我想问一下,19怎么看这次集训】 …… 此楼一发,后面的跟帖几乎都变了风向,全都借着【不玩论坛很多年】的高权限在帖子里讨论起孟拾酒来。 第一高赞评论: 【我不知道19怎么看,我想,不管19愿不愿意承认、我们愿不愿意承认,19都已经无形成了我们的核心】 第二高赞评论: 【几乎没有人分析混乱的比赛后半段,但经历过后半段比赛的我们都清楚,我们是怎么赢的】 【真奇怪,如果有人告诉一个月前的我,我会对一个一句话都没跟我说过的人如此着迷的话,我一定会让那个人先去挂个脑科】 【crush就是crush啊】 【是这样的,虽然我觉得这个集训就是在浪费时间,但19要是觉得集训好玩的话,我愿意陪他玩上一万次】 【你錯了,其实只要他一直在,我就愿意一直待在这里】 ……… 论坛的风向千变万化,在短短一个夜晚就经历了四季变换,最后堪堪停在了春夏交际的温和清晨。 醒过来的孟拾酒盯着那条第一高赞的评论,少见地露出了一个无可奈何的笑容—— 他好想明白了沈淮旭的意思。 他真的在问他。 “那我会输吗?” 当时孟拾酒还以为他是在指,如果孟拾酒愿意,他可以作为指挥带着红队赢下蓝队。 ——以及那个赌。 但沈淮旭是想对他说。 只要你愿意,你什么都不用做,圣玛利亚就会为你赢下这一局。 孟拾酒把那场比赛的后半段直播看了一遍。 这场比赛两个出乎他意料的地方,一个是前半场红队按兵不动的隐匿,一个是后半场红队放虎归山般的凶残……居然都是因为他自己。 他好像真的,成了这个学院某种意义上的“核心”。 孟拾酒敛去嘴角的弧度,随手将终端屏幕熄灭,整个人向后一仰,陷进床里,带着几分慵懒的倦意。 see轻盈地跃近,孟拾酒漫不经心地伸手,指尖恰好搭在那条高高翘起的黑色尾巴尖上。 黑猫的尾巴在他掌心轻巧一抖,像一段上等的绸缎滑过指缝。 孟拾酒:【我修复完世界线就可以回到原来的世界,是吗?】 see慢慢爬过来,拿毛茸茸地脑袋蹭了蹭他的脸:【嗯。】 黑色的绒毛蹭过眼尾,有些痒,带起一点清浅的绯色,孟拾酒撩了撩眼,没说话了。 see却没有走开,他小心翼翼地舔了舔银发alpha脸颊,湿漉漉的笔尖在柔软苍白的肌肤上印下一个窝:【宿主……】 其实它想知道,孟拾酒知道吗。 ——知道它大概率綁定错了宿主吗? 孟拾酒:【嗯。】 孟拾酒:【你綁定错了人吧。】 see一惊,银色瞳孔骤然放大,差点以为宿主什么时候得了读心术,惊疑不定地看向它的宿主。 孟拾酒半睁着眼看着天花板,没有动作,仿佛没有察觉它的异常。 孟拾酒抬手压着它的脑袋,把它从脸上弄开:【你知道哪里对不上吗?】 see下意识:【……哪里?】 它不明白,明明是一模一样的脸和姓名,如果它綁错了人,总系统为什么一无所觉? ——又怎么会如此巧合地绑定了另一个一模一样的人呢? 没有回应。 孟拾酒突然起身,似笑非笑地看着它。 一句话暴露了自己的see:……完啦,暴露啦。 孟拾酒看起来也没有责怪它的意思,抬手在它耳朵上不轻不重地点了点,淡淡道:【年龄对不上。】 孟拾酒收回手,把它从抱起来,从床上下来,走到窗边:【你不是绑错了人,你只是弄错了时间】 晨光轻柔地笼罩着这个挽起长发的alpha,为他镀上了一层淡金色的轮廓。 他的眉眼低垂,宁静得宛如一条永远停留在记忆中的长河—— 河面上洒满破晓时分的曙光,却再也不会落进眼底。 孟拾酒:【我已经二十四了。你要绑的,其实是19歲的我。】 ……see呆住了。 《但阳光那么好》里,孟拾酒穿过来的主角未婚夫的设定年龄是19岁。 但see绑的却是另一个世界里已经24岁的孟拾酒。 ……see总是觉得,像孟拾酒这样的人一定是世界里的主要人物,所以无法绑定,因为一旦脱离原世界,原世界就会崩塌。 ——但如果这个世界本来就在崩塌呢? 19岁到24岁。 五年。 是一湖碧色湖泊的五年。 碧色如初。 却没了云影天光。 —— 食堂。 孟拾酒来得有些晚。 他出门早,来得却晚,主要是步子慢,又爱走走停停,食堂没什么人了才晃到门口。 还在门口遇到了刚出门的某位教练—— 闻灰。 这位教练看着神色不怎么样,眼底还带着浅淡的阴影,看到孟拾酒肩上的猫时,原本打算擦肩而过的身影停了一下。 第67章 孟拾酒朝他微微挑眉:? 闻灰语气冷淡,神色如常:“不重吗?我拿着吧。” 说完他就把see从孟拾酒肩上提了起来。 see:【!??你敢不敢找个再离谱点的理由我***——】 孟拾酒听见see被哔掉的骂声在它脱离他的肩膀时戛然而止。 于是银发alpha欣然接受了闻灰的举动。 是这样的,虽然see不用吃饭,但孟拾酒鉴于之前确实答应了see要让它体验一下人间美食—— 于是孟拾酒就水灵灵地让see蹲在他肩上,散漫地晃到了食堂。 …… 已经吃完饭的某教练跟在孟拾酒身后再次走进了食堂。 却见前方银发alpha突然停住了脚步。 被控制了猫身的see:“喵。” see:【怎么了。】 孟拾酒微妙地挑了挑眉,看向某个看到他却假装没看见,从前门走过去的黑发alpha。 孟拾酒轻啧一声:自闭症小孩怎么了? 第44章 食堂门口也没什么人, 闻灰剛跟上来就看到了孟拾酒停滞的腳步。 他顺着孟拾酒停留的视線看过去,却只看了一个很快消失的背影。 他褐色眼眸沉静,视線若有所思地落到孟拾酒臉上:“朋友?” see在闻灰手上不甘地挣扎了两下, 趁他不备,还是跳到孟拾酒肩头窝了下来。 它尾巴一卷, 像一条柔软的黑色丝巾,亲昵地缠住了孟拾酒的脖子。 毛茸茸的尾巴扫过脖颈, 孟拾酒不自覺微微缩了一下颈肩, 眯了下眼, 声音很輕:“我弟弟。” 闻灰的目光停留在他的动作上。 ——孟拾酒做这种幅度不大的动作时总是有一种克制的滞涩感, 但那高束的銀色马尾下,这张臉偏偏又夺目而灼艳。 这种精致与生涩共存的矛盾气质,讓闻灰突然联想起博物馆里收藏的某种样式繁复老式机甲。 仿佛銀发alpha苍白的脖颈下也暗藏着金属关节,只需輕輕一拧,就会发出齿轮咬合的咔嗒声。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微微抽动了一下。 蹲在孟拾酒肩头的see明白过来, 看着越宣璃離开的位置,它的尾巴尖輕轻扫过孟拾酒的耳垂:【他怎么了?】 孟拾酒:【不知道呢】 孟拾酒回忆了一遍。 昨晚比完赛,他见了越宣璃,两个人一起吃晚饭, 之后就没见过,睡前还互说了晚安, 一切都很正常。 食堂人不多, 但周围依旧有隐隐约约的视線向两个人投过来。 和圣玛利亚落在孟拾酒身上略顯晦暗粘稠又仿佛怕惊扰了什么的视线相比, 这样的视线要直白许多。 还有几名实战部的学员立刻就认出了站在闻灰教练身旁的银发alpha——正是昨晚赛场上那个声名大噪的32号。 昨晚比完赛大声叫嚷着讓32号出来的蓝队队员们此刻却全都闭上了嘴巴,默契地保持了沉默,只一脸掩盖不住的热切与好奇。 如果眼睛能说话,恐怕孟拾酒已经被吵死了。 孟拾酒准备往里走。 他正要迈步, 忽然感到肩头落下一道克制的触感。 隔着一层衣料,闻灰的指尖轻轻点在他的肩胛處,力道恰到好處地止住了他的动作。 闻灰:“上二樓。” 雁背16区仅有的两座食堂中,二樓专为教练特供。金属扶梯在腳下发出轻微的嗡鸣,将两人送至高处。 二樓上没几个人在,很安静。 临窗的位置洒满晨光,一台圆润的银色服务机器人滑至桌邊,顯示屏亮起礼貌的蓝光。 孟拾酒指尖轻叩桌面,眉梢微挑:“你请客?” 闻灰没有立即回答。他垂眸调试着点餐界面,然后示意孟拾酒点餐:“可以。” 话音落下,孟拾酒毫不客气地在光屏上点了起来,还顺便问了问see想吃什么,点了两人份。 机器人很快把餐送了过来。 二樓陷入了一种舒适的静谧。 晨光透过落地窗斜斜地铺展在桌面上,将桌上杯具的影子拉长。 远处偶尔传来餐具轻碰的脆响,却更衬得这一隅格外安宁。 闻灰坐在孟拾酒对面,他已经吃过,没有点餐,视线从正在安静进食的一人一猫身上移开,就着窗外向外看。 ——雁背的天气向来是不阴不晴的,今日却格外灿烂,像一匹被阳光浸透的绸缎,忽然抖落了经年的尘灰。 这个角度也剛好可以看到中心广场的大屏,那两个很顯眼的“孟拾酒”已经从大屏上去掉了。 两个人没有交流。 时间仿佛被拉长,变得像杯中的升腾的雾气一样缓慢而温柔。 直到闻灰突然出声。 “——昨天玩得开心吗?” 孟拾酒看了他两眼,倾身避了避,谨慎地点出:“这听起来可不像友好的询问。” 闻灰:…… 孟拾酒笑:“怎么,给你添加工作量了?” 闻灰摇头。 这个摇头很轻,从窗邊落在桌上光影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 见他实在没话了,孟拾酒抿掉杯中最后一口牛奶,主动出声:“你找我有事?” 闻灰:“没有。” 孟拾酒:“?” 闻灰不紧不慢:“说了。猫太重,帮你拿。” see:【?】 孟拾酒雪学他那种不紧不慢的语气:“闻教官罚我的时候怎么没见这么心软?” 闻灰看了他几秒。 孟拾酒没有避开这个对视。 闻灰坐的位置背光,从孟拾酒的角度,能清晰地看见他褐色的眼底盛着一轮秋。 这个对视有点反常的长,see不安分地动了动,爪子突然勾住了孟拾酒的袖扣,金属折射的光斑跳进两人之间的空气里。 细碎的光芒晃动了一下。 闻灰终于垂下眼睫,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像是秋潭边悄然飘落的梧桐叶。 “已经很心软了。”他说。 他伸手递给孟拾酒一张卡,洁白的卡面在晨光下有些晃眼:“以后来这里吃吧,安静些。” 孟拾酒没接,看着闻灰再次出声,这次是肯定的语气:“你找我有事。” 闻灰的指尖在卡片边缘停顿了一瞬,没有再次否认。 他开口时声音依然平稳:“嗯。” 但这个简单的应答却莫名带着几分迟疑。 很奇怪,他整个人明明散发着游刃有余的气场,此刻却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绊住了,连承认都显得不够干脆。 “下次再说吧。”他起身,把那张饭卡壓在桌面,“我就先走了。” 看着闻灰突然就離开的背影,see疑惑地问:【他到底要干什么?】 孟拾酒装傻:【什么干什么?】 see:【就是莫名其妙地跟过来,然后又请你吃饭,还给你饭卡】 孟拾酒:【可能他没有说谎吧】 see:【?】 孟拾酒:【他就是覺得太重了,想帮我。】 see:【……】 see忧心忡忡:【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孟拾酒慢条斯理地拿汤匙敲了敲碗:【这是早餐】 see可太懂他了:【…你就不告诉我吧】 孟拾酒笑。 —— 在走回宿舍的路上,孟拾酒刚拐过一个花坛,在快要到宿舍时蓦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高大的alpha黑发被风吹得略显凌乱,却遮不住那双冷得像刀的墨绿眼睛,这个方位能看到他的一半侧脸。 他眉目冷沉,安静地立在原地,手里提着一个和他气质不太相符的包装袋。 ——是越宣璃。 他正在宿舍楼下等孟拾酒。 远远看到的see迷惑了:【难道他刚才在食堂是真的没看见宿主吗?】 孟拾酒还没回答,似有所感,等在楼下的黑发alpha突然朝孟拾酒的方位转过身来。 孟拾酒微顿:【试一下不就知道了】 原本在靠近宿舍楼的银发alpha突然停下了脚步,隔了一段的距离和越宣璃对视。 这是一个很没技巧的测验,但胜在猝及不防,大部分时候都很有效。 ——如果真的出了什么问题,越宣璃应该不会走过来,而是继续在楼下等着。 下一秒,孟拾酒微愣—— 视线那头,黑发alpha看到他,毫不犹豫地迈开脚步,一刻不停地走了过来。 不过短短几秒,越宣璃已经来到了孟拾酒的面前。 这没有一点迟疑的反应让银发alpha喉间发出了一声短促的轻哼,然后不受控制地眯了眯眼。 ——难道真的是他想多了,食堂里不是视而不见,只是越宣璃真的没看见他? 第68章 他觉得有些不太对劲,又细想了一遍,却还是没发现哪里有问题。 孟拾酒懒懒地朝黑发alpha点头:“早。” 越宣璃把手中提着的石榴汁递给他,轻声回应:“早。” “——你刚才在食堂看到我了吗?”孟拾酒接过石榴汁,选择了直接问。 他的手掌还未贴上杯壁,两人的指尖在杯壁上方不经意相触,刹那间,越宣璃的手如同触电般猛地后撤。 孟拾酒清晰地看到对方修长的手指在半空中僵了一瞬,继而刻意放缓了撤离的速度——那种近乎本能的应激反应被强行壓制,却已经在空气中留下了明显的痕迹。 孟拾酒怔了怔,本该握住杯壁的动作慢了一步。 杯壁瞬间往下滑去。 “——拿稳。” 那双手撤离的手突然又强势地覆上来,几乎是带着压迫感将石榴汁按进孟拾酒的掌心。 孟拾酒下意识收拢手指,冰凉的杯身贴上掌心,被牢牢固定在两人交叠的掌间。 孟拾酒抬头。 “……” 这个对视来得太迟又太急。明明才过去几十秒,他却已经记不清越宣璃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盯着他眼睛看的了。 大概,从在宿舍楼下看见孟拾酒的那一刻起,就没移开过。 这一瞬间越宣璃显露出来的强势和攻击性几乎让孟拾酒有些陌生。 可能是越宣璃一直在他面前表现得很温和,以至于他忘了,这是一匹孤狼。 不用越宣璃回答了,孟拾酒已经知道了答案。 孟拾酒轻声问:“你怎么了。” 越宣璃没回答,目光沉沉地看着他。 那双墨绿色的眼瞳总是纵容着孟拾酒那一簇潋滟的碧色,以至于孟拾酒以往只要一对视就能明白轻易彼此的意思。此刻却像安上了一扇窗,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对他关上了。 孟拾酒突然读不懂,也看不透后面藏着什么。 他只能笑了一下,碧色湖泊漾一点无奈的清波。 “别当哑巴啊越宣璃,某位名人可说过,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1” 越宣璃抬起手,指腹轻轻将孟拾酒唇角留下的一点奶渍抹去,又按了按,停在那里,才慢慢收回手。 他收回手,才发现自己擦了个寂寞,没擦干净。 他再次抬手,蹭过孟拾酒的唇角,将那最后的一点痕迹碾去。 已经碾去了,他的动作却忽然变得粗暴,指尖重重擦过那片瓷白的肌肤,几次险些碰到那抹嫣红,近乎蹂躏,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宣泄一点压抑着的浓厚的情绪。 “对不起。”他声音沙哑。 孟拾酒刚要回应“没关系”,整个人就被猛地拽进一个懷抱。越宣璃的手臂像铁箍般收紧,将人死死按在胸前。 “……对不起。对不起……” 他不断重复着道歉,却将懷中人搂得越来越紧。 他在这个怀抱里不断地沉沦下坠,一刻不停地满足着如春笋冒尖一般无法克制的私欲。 才坚持了多久。 坚持了两眼。 在食堂看到他的第一眼,要如何克制才能转身离开。在宿舍楼下看到他的第二眼,要如何压抑才能保持清醒。 第45章 雁背ja16区, 二号室内訓練场,嘈杂的人声在高大的穹顶下回荡。 这是圣玛利亚学員真正意义上的第一场集訓。 但雁背基地不知道又在打什么算盘,突然又下达通知, 要求实战部新兵与集訓学員共同訓練。 场馆内穿着蓝色训練服的实战部队員依旧疏疏離離地站着,和穿着鸢尾花训練服的圣玛利亚学員隔了一道楚河汉界。 孟拾酒刚走进来的时候需要从实战部队员的领域穿过去。 实战部的学员们看到他, 像被拨开的海浪,几乎自动给他分出了一条路。 站在附近的景纾没有犹豫, 看到孟拾酒就走了过去。 孟拾酒走得慢, 很轻易就被拦了下来, 景纾身后几个实战部的队员也跟着走了过来。 景纾朝面容如玉的alpha伸出手:“你好。我是实战部新兵临时队长景纾。” 又是握手局。 孟拾酒扫了面前这个面容略顯冷淡的alpha队长一眼。 他五官精致得略顯锋利, 停在孟拾酒面前的这个距离选得很合适,孟拾酒不用怎么抬头就能和他对视。 銀发alpha伸出手,轻巧地搭了一下面前伸出的手掌,又很快收回:“你好。” 景纾不动声色地收回手。 从这个角度,他能清楚地看见面前的銀发alpha有一搭没一搭地轻眨着眼睫, 懒散的节奏像极了午后打盹的猫,又仿佛只是对周遭一切都提不起兴致。 银发alpha的声音和昨晚那道略显沙哑的“你好”仿佛重叠在了一起,景纾本意只是想认识一下对方,现在却莫名生出了几分踌躇, 开始疑心自己这样是否太过冒昧。 所有社交话语都变得有些无力,景纾:“你很厉害。” 孟拾酒慢慢撩了他一眼, 心想这是什么不走心的商业互吹, 手又揣回兜里: “谢谢, 你也是啊,景队长…” 听到这句略显调侃的“景队长”,景纾不觉耳后有些升温,尽力绷起神色, 淡淡道:“可以知道昨晚你是怎么找到我的嗎?” 孟拾酒:“可以啊。” 景纾耐心等待他的回答。 但面前的银发alpha似乎走了几秒神,纤长的睫羽不时垂下,在浅色眼瞳里投下细碎的阴影,宛如一场忙忙碌碌的青雨。 孟拾酒:“但有个要求。” 他声音不大,周遭又有杂音,景纾下意识凑近两步,压低身体,听到了孟拾酒如变得更低的声音: “……给抱大腿嗎景队长?” 景纾:“?” 孟拾酒说的时候终究有点心虚,觑过来的眼睛闪了闪,像蝴蝶的翅膀。 景纾:“你要我做什么?” 孟拾酒继续低声细语:“你不用做什么,我只是想划水,你给我打掩护呀。” 景纾也学着他压低声音:“我们不是一队的,我怎么给你打掩护。” 孟拾酒心里想的和嘴上说的完全一致:“那咋了。” 景纾挑眉:“你直接贿赂队长?” 孟拾酒:“那咋了。” 景纾努力努力再努力,终于保持了一如既往的冷臉:“……那可以。” 没等景纾准备站直,孟拾酒把人拽住: “关于怎么找到你的,我发在我们学校论坛了,你可以去看看。” 景纾终于站直身体,却没退开,垂着眼看他:“但是我没有你们论坛的账号,可以加个联系方式嗎?” 四周所有实战部的队员全都露出了震惊的表情:wow队长这就要上了联系方式了?! 孟拾酒笑:“行,但晚点再加吧,我没带终端。” 大概是没想到他会这么好说话,几个实战部的队员见这形式,原本还愿意老老实实待在一邊,这会儿全围了上来,对着孟拾酒就是一顿搭话。 景纾在一旁听着,也没阻止。 “——可以喊你拾酒吗?” 旁邊的人立刻推了问话的人一把:“喊什么拾酒,那是你能喊的吗!要喊就喊哥!” “这么说,那喊孟哥还是酒哥,话说拾酒你年纪應该比我们都小吧。” “怎么你还想让人家喊你哥啊,呦呦呦不要老臉的东西。” “那怎么了,拾酒都没说话,有你说话的份吗?” “拾酒你真的太厉害了,昨晚太帅了,直接把队长單杀了…” “是啊是啊老帅了!” “……” 孟拾酒挑眉:“——我怎么听说昨天比赛结束后全是让我出来,要我好看的呢?” 周围的实战部队员陷入了半秒钟的尴尬,然后立刻开始找补—— “哈哈哈谁说的没这回事啊根本没有…” “污蔑啊纯污蔑!拾酒你要相信我们啊,谣言不可信!!” “就是就是!我们最喜欢你了,打得好,干得漂亮!!!我们就喜欢挨揍了,你们说是吧!” “——对!!!” “……” 孟拾酒笑了一下:“嗯,很有原则。” 这个笑漂亮得有些晃眼,像寒冰乍破时折射出的璀璨光线,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惊艳。眼尾微弯,连带着唇角勾起的弧度都透着股慵懒的恣意。 周围的队员顿时有些看呆。 但安静了几秒后,狂轰滥炸又再次席卷而来。 “……” “……拾酒要不你加入我们实战部吧。” 此言一出,瞬间点燃全场。 第69章 “加入我们吧!拾酒你缺陪练吗我可抗揍了!!” “就是啊,圣玛利亚有什么好,你来我们这儿,装备任你挑!” “拾酒你来,我下个月津贴都给你!!” “……” 见后面的对话越来越离谱,景纾额角一跳:“都别吵了,再说一句回去训练量翻倍。” “……景队你真的是没有人道!” “景哥你其实就是嫉妒吧。” “……” 但碍于景纾的威慑,实战部队员还是快速安静了下来。 副队笑着:“拾酒你不知道,昨晚我们队长一直再等你出来,结果没等到你,都要气死了,回去直接加练到凌晨两点。” 景纾冷冷瞥过他一眼:“你回去多练半个点再去吃饭。” 人高马大的实战部新兵把银发alpha围得密不透风。三层外三层地堵着,严严实实的连根头发丝都再看不见。 ——根本没发现旁邊的圣玛利亚学员气压已经低到要下雪花了。 應苍伦老远就看到了孟拾酒,目睹了蓝队找孟拾酒搭话的全程,此刻他正在一臉冷漠地埋头打字—— 【全宇宙最有意义的群聊7(已满)】 把门开开(群主):【我受不了了!!!!】 【我也是,有没有一点边界感我真的服了这个实战部了】 【就是啊19明明是我们的】 【一定是因为我昨晚下手还不够狠】 【太过分了这么霸占着我们19】 【不要脸】 【不要脸】 【不要脸】x99+ 【都鲨了】 【都鲨了】 【都鲨了】x99+ …… 最前方的通知台前已经聚集了不少学员,台上却空荡荡的,只有一个身着笔挺军装的alpha随意地坐在台边。 他领口扣得一丝不苟,姿态却透着股漫不经心的散漫——黑发黑瞳,支着腿單手插兜,目光懒散地扫过场内的学员,像在审视,又像只是无聊打发时间。 但实战部的学员没有一个不认识他。 ——如果说聞灰只是单纯地喜欢在身体和心理上给学员施加双重折磨以此来磨练对方,那么蔣原汾就是纯粹的没人性。 这种纯粹其实是由于蔣原汾的无目的性造成的。 经历聞灰的训练赛至少还能得到一份批改后的答卷,蒋原汾的训练赛则需要自己去寻找规则。 没有题干,还要自己去找试卷。 不过,与这种近乎离奇的比赛模式相比,他平日设计的训练项目简直称得上朴实无华—— 蒋原汾喝止住喧闹的人群: “——都安静。” 他单手一撑台面,整个人轻巧地跃上高台。军靴落在台面上发出一声锐利的清响,整个训练场彻底安静下来。 蒋原汾的声音清晰的传过来:“景纾。先组织着所有人在操场跑个二十圈再过来。” 闻言。 实战部的学员习以为常毫无波澜。 圣玛利亚的学员:?什么玩意? 孟拾酒唇角一僵:还跑??? 孟拾酒:不不不等等等这不对吧? ……孟拾酒悲哀地发现再在这个见鬼了的雁背待下去,他可能会比千春闫还想要滥用职权。 孟拾酒的视线移向了听到命令立刻就开始组织两边队员的景纾。 感应到他的视线,景纾回过头,用视线询问:怎么? 孟拾酒摇头。 孟拾酒:……不怎么。就是现在走路都疼,已经给路卡斯裴如寄纵舸漫闻秋予一人记了一笔又一笔的仇。 他刚轉身准备回队,突然被人按住肩膀强行轉了半圈。 崔綏伏凑得极近,影子全然笼罩了孟拾酒,几乎鼻尖相抵,眯着眼打量他的表情,还像嗅探什么似的轻轻抽了抽鼻子。 ——没沾上那群实战部新兵的信息素。崔綏伏满意地直起身。 崔綏伏:“又要跑哪去?” 孟拾酒拍掉他的手,哼了两声:“都可以,反正不到雁背了。” 孟拾酒小声吐槽:“昨天这个时候我刚跑完。” 崔綏伏笑了:“腿疼?不应该啊,以alpha的恢复能力……” 想到什么,崔绥伏话音一转,压低声音:“那要不要逃。” 孟拾酒:“什么。” 崔绥伏:“逃。” 崔绥伏被拍开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绕到他肩上,脸几乎贴着他的耳边,亲昵道:“按蒋原汾平时的套路,跑完之后大概率还有更狠的等着,你确定你连路都不想走,还要接着折腾?” 几乎是明着诱惑了。 崔绥伏的指尖在他肩上轻轻磨:“要是被发现了,你就说是我威胁你的。” 孟拾酒再次拍开他作乱的手:“别占我便宜。” 那就是答应了,崔绥伏近乎肆意地笑了一下,露出了犬牙。 …… 孟拾酒这一逃其实非常明显。 倒不是因为潜逃的方式有多明目张胆,只是,那抹懒散的身影在人群中本就如同皓月当空——出现时引人注目,消失时同样无法被轻易忽视。 景纾鼻观眼眼观心,对名单的时候,视线冷淡地滑过孟拾酒的名字,假装自己眼睛瞎了。 那能怎么办,都答应做他大腿了。景纾冷着脸想。 然后果断地给崔绥伏记了一笔。 那怎么了,这是队长的职责。景纾冷着脸想。 第46章 两个人在一面靠墙的空地停下来。 孟拾酒撑着膝盖直起身, 长发有几分凌乱地从肩头散落,被身后的红发alpha輕輕拢了拢。 孟拾酒侧目看了崔绥伏一眼。 身侧的alpha刻意挨近,像携来一团灼熱的熱源, 眼尾輕輕挑起,墨玉的瞳仁如水洗一般, 唇角的弧度有些锋利。 灼灼日光的直射下,孟拾酒突然发现崔绥伏的睫羽并非潜意识中的浓黑, 而是鸦青一般, 在光晕里割出一道冷锐的痕。 仿佛向他昭示着这个人并非画里浓墨重彩的一笔, 而是一柄收敛的刃。 训练是逃了, 但红发alpha朝他露出的笑容却明显有些不对劲。 意味深长,还有点熟悉。 孟拾酒:…… 孟拾酒視線随意扫过他一眼,很快被周围的景象所吸引。 这一片再往前走一点,暴露在无可遮蔽的天空之下,是眼熟的没有任何阻隔的白色的花。 一片又一片, 连绵不绝。 孟拾酒:…… 几乎立刻,孟拾酒回头朝崔绥伏看过去。 那人依旧笑意不减,反而更盛几分,这般笑来多少都帶点贱, 偏偏他除了有点轻佻的贱,唇角还漫着点化不开的温柔。 孟拾酒也突然想起来, 这笑到底是哪里熟悉。 是曾经两个人高空坠落跌在那片草坪上时, 崔绥伏对他说“你好像也很信任我啊”时, 无声笑得很放肆时,与之一样的熟悉。 这日头生烈,平白生出些渴,孟拾酒眯了眯眼, 声音有些涩哑:“你怎么帶我跑出来了?” 当初可说好只是逃个训练,可没说要逃出16區啊,这都跑哪来了? 到底又是怎么跑出来的,这里可不是一般的地區—— 这里是官方军区。 一只鸟都要经受三遍扫描的地区。 胡闹。 一路跟着人七绕八绕,压根没料到会被帶出基地。孟拾酒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地又剜了崔绥伏一眼: “给你惯的。” 崔绥伏听到他的声音,突然湊近,高大的身形在孟拾酒身上落下一道阴影,眼睛黑得发亮,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你渴了?” 那语气轻快得仿佛此刻身處的不是戒备森严的军区外围,而是那片飘着青草香的草坪。 某人的視線机具暗示性地扫过銀发alpha嫣红的唇。 孟拾酒侧过臉避开对方灼灼的视線,声线却比平日多了几分不耐的沙哑:“一边去。” 风裹挟着远處的跑步声掠过耳际,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喉间确实泛起了一丝燥意。 ——但那绝非口渴。 眉骨微动,偏头的动作讓銀发alpha再次沐浴在阳光下,苍白的肌肤泛起莹润的色泽。 他话音未落,崔绥伏已偏着头压过来。 温热的呼吸掠过耳后薄肤时,孟拾酒懒洋洋地侧过臉,喉结在绷紧的颈线间滚出一道冷硬的弧。 崔绥伏低笑着出声:“躲什么。” 他轻轻扣住銀发alpha劲瘦的腕骨,摩擦着蹭了一下,掌心按在孟拾酒平稳的脉搏上。 像吃不到骨头的狗。 孟拾酒抬眼时撞进崔绥伏微弯的眼尾—— 那双浸着笑意的瞳孔里,倒映着自己微蹙的眉心,像雪地里踩出的两行浅印,分明透着不耐,却又无端沾了些欲盖弥彰的温度。 第70章 “啧。”他毫不留情地踹了崔绥伏一脚。 孟拾酒朝那片空寂的白走过去。 他单膝触地时,发出了一阵细微的声音,像落进了猎人的陷阱。 苍白的指尖停在那片原本被隔在栏杆之外的花上,睫羽跟着垂落。 惨白的花瓣基部泛着极淡的粉,像褪色的唇印落在骸骨上。 花枝间隐着细小的尖刺,此刻正勾住他指腹,像某种无声的控诉,又似迟来的温柔触碰。 “这是什么花?” 尖刺在指腹犁出一道极浅的红痕。崔绥伏在他身侧屈膝蹲下时,孟拾酒顺口问道。 “不知道官名。”崔绥伏骨节分明的手指覆上来,轻轻把他的指尖从花簇上挪开,“不过,它在这儿有个诨名,叫界碑。” 孟拾酒凝眸,苍白花瓣上的粉像被汗水冲淡的血迹。 孟拾酒:“界碑?” “嗯,听老兵说,这种花专挑埋过骨头的地方长,长出来的刺都是曾经穿过这些血肉的弹片。” 崔绥伏淡淡地补充道:“他说这些花是帶不走的人,想摘的话,得拿血作聘礼。” 孟拾酒沉默两秒:“……这么伤感吗?” “嗯?” 孟拾酒:“我怎么觉得它的本名和你说的这些完全没关系?” 崔绥伏突然抬眉,墨色瞳孔微微一颤,似乎有些诧异:“你知道它叫什么?” 孟拾酒漫不经心地伸出手,又向那簇白寻去:“我在想。” 崔绥伏不再阻止了,就在一旁看着,视线不知不觉转到银发alpha的脸上。 细腻的银发在微风中晃动,映衬着那片碧色湖泊里流光溢彩的金色纹路。 那张总是带着疏漫笑意的脸此刻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先讓崔绥伏先想到了轻盈的雪。 ……而后竟然让他在如此灼艳的日头下,想起雪原上终年不化的冰川。 “人的记憶不应该像一本看过的书吗。”他突然开口。 “看过至少对发生过的剧情有些印象。” 崔绥伏望着对方专注的侧脸,目光漸漸变得复杂,转为一种探究,“——怎么感觉你在重新看一遍?” 山风掠过两人之间的空隙,卷走那片苍白花瓣,却卷不走空气中骤然凝滞的沉默。 如果see在此,大概率会理所当然地觉得,宿主是到这世界后才接收了陌生记憶,受诸多不确定因素影響,对部分记憶没印象很正常,当属系统bug。 但正因为崔绥伏什么都不知道,有时候反而更能接近真相,孟拾酒双手撑着从地上坐下来,轻轻歪了下头:“可能因为,异能会影響记忆?” 崔绥伏脑子转得快,俯身湊近,轻声:“异能?就是上回安全落到草坪那次吗?” 孟拾酒没有顾忌:“嗯。” 红发alpha喉结滚动,手指不自觉地重新攥住孟拾酒的手腕,生出些紧张:“影響记忆?会怎么样?” 孟拾酒想了想:“…会渐渐失去那些被覆盖的记忆,从只有我一个人记得,变成没有任何一个人记得。” “也可能会影响本来就存在的记忆。” 崔绥伏不知道他具体的异能,只能听个大半,皱着眉:“影响这么大?” 孟拾酒:“没有影响。” 孟拾酒:“我记忆力很好。” 即便被删去了,也会重新找回来,就像易感期和see的那段被剧情影响而消失的记忆。 崔绥伏突然问:“——那你想到了吗?” 孟拾酒终于偏过头:“什么?” 崔绥伏:“花的名字。” 孟拾酒看着他的眼睛,平静道:“bonekiss,花语是生死不离的吻。” 话音落下,孟拾酒看到对面的alpha再次无声笑了一下,像眼中藏着的一抹狡黠,还是终于忍不住露出了尾巴。 崔绥伏:“嗯。” 孟拾酒:“……” 崔绥伏当然知道这种花叫什么名字。 ——没有直接说明,只是因为这花名说出来像在调戏,带着蜜刃和情语,他怕再这样嘴上没有顾忌,会真的把人惹恼了。 红发alpha指尖蜻蜓点水地在对方腰侧戳了一下,趁人闪避时,又后退半步。 孟拾酒站起身,掸了掸衣摆上的草屑,垂眼时睫羽在崔绥伏脸上投出冷淡的一瞥: “你很闲?” 崔绥伏却像被勾了魂的犬,尾巴摇得无形,又凑到对方肩侧。 明明刚才他还怕再被银发alpha踹上一脚,此刻却又粘了过来,灿烂桀骜的眉目凑到人面前,笑意轻柔:“…就碰一下。” 崔绥伏实在太心痒了。 喜欢的人,带着极度暧昧意味的花,和孟拾酒明晃晃写着燥意的眼睛。 他重复道:“就碰一下。” 话音未落,他已低头用嘴唇轻轻碰了碰对方唇角——像野鸟用羽毛蘸着晨露点过湖面。 崔绥伏得逞了,又直起身,目光灼灼地看着银发alpha:“反正都出来了。” 他舔了舔唇,抓住孟拾酒垂落的指尖晃了晃:“带你去看个东西? 免费挣得一个约会机会,当然要好好利用了。 …… 孟拾酒无声盯着他,直到崔绥伏在这样的视线里心跳加速,逐渐变得底气不足,银发alpha才慢慢道:“可以啊。” “但去之前——还有一件事。” 崔绥伏笑:“嗯?什么?” 孟拾酒勾起唇角,崔绥伏看到那片清澈的碧色湖泊里,突然带起一抹诡谲的神色。 他额角一跳。 银发alpha慢慢收起笑,猝然扯着对方的衣领,拽着人低头,咬在对方的唇角。 崔绥伏下意识攥紧对方后腰,听见自己心跳声盖过了远处的一切的嘈杂。 一个吻。 然后噼里啪啦,晴空万里下,大雨突然磅礴而至。 bonekiss,毒性二級,微弱的催.情效果。 崔绥伏作为洛特兰斯千锤百炼的s級alpha二皇子,早就这种级别的毒性免疫了,但这些却是see真正的bug。 在原书里的设定里的“孟拾酒”alpha级别没有那么高,即便融合进孟拾酒的身体,即便被测出了alpha的s级体质,但也没法真正拥有并不存在的性质。 比如修复能力,比如bonekiss免疫。 如果问孟拾酒是什么时候知道的,那可能没什么意义。 孟拾酒说,他这个人唯一的弱点就是夹竹桃的花香。 但让他留在世界的第一把锁,是觉宁无意间透露出的alpha性别优势——当见血的伤痕肉眼可见的愈合。 第二把锁是那场带来进化的雨。 第三把锁是崔绥伏这样的人的无条件信任。 “暴雨预警都不带这么突然的。”孟拾酒踹他一脚,提醒道,“你的信息素招雨?” “招。”崔绥伏把人再次按进怀里,低头咬住他耳垂,“但现在更想招你。” “那你还是放弃吧。”孟拾酒笑,推开他,“躲雨。” 崔绥伏:“……” 第47章 不远处的白色“界碑”在暴雨中簌簌发抖, 苍白花瓣上的粉痕不过淡淡一抹,却无论如何也无法被冲淡。 这向来不阴不晴的地带居然变得一会艳阳一会下雨,就像摔坏的老旧放映机。 苍白的花海先是在雨幕中被掩盖, 然后随着飞行器的上升而彻底消失在透明窗口外。 而后,基地穿着制服的驻守人员犹如蛰伏的甲虫般一一浮现, 重新围在16区的邊界地带。 孟拾酒隔着厚厚的玻璃,朦胧地看到整齐的列队连成直線, 崔绥伏大概是提前打过招呼, 让驻守人员暂避。 仿佛早就对这种“特殊对待”司空见惯, 没有任何多余的目光落到逐渐远離的飞行器上。 孟拾酒仰面, 闭上了眼,声音里依旧听不出情绪:“之前就想好要带我出来了嗎?” 崔绥伏就坐在他旁邊。 雨幕在窗户上蜿蜒,映着銀发alpha的半张臉,那湿润的唇色像是暗处熟透的青果,在阴影里泛着诱人的光泽。 “很累?”崔绥伏伸出拇指, 在孟拾酒下颌上輕輕抚了抚,温热的触感在微凉的雨天气息里格外明显。 他稍稍施力,将銀发alpha的臉輕輕掰过来:“累就不去了。” “没有啊。”孟拾酒睁开眼,“正好没什么事干。” 靡丽而冷淡的眼睛撩开, 那张灼艳的臉安静地躺进了他的掌心,温凉细腻的触感却像火一样一路烧到心口。 这一瞬间, 什么喜欢什么爱慕都突然短暂地消失了, 只剩下了骤然升腾起的毁灭欲和占有欲。 崔绥伏“唰”地一下抽回手, 心头狂跳。 第71章 孟拾酒没动:“你也很闲啊皇子殿下。” 上一回孟拾酒喊他皇子已经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崔绥伏轻咳了一声,试图掩盖住突然冒出来的情绪,目光灼灼地望向安然躺在靠椅上的alpha:“我怎么很闲了,我忙得很, 每天都在想怎么追你。” “……” 孟拾酒勾唇:“怎么追的?说来听听。” 崔绥伏:“……” 孟拾酒故意拉长尾調:“难道是躲在角落偷偷写情书嗎?” 崔绥伏不说话,突然欺身而上,壓着蹭过来:“再打趣就把你关起来。” 孟拾酒笑着仰面:“哦,原来二皇子追人靠威胁啊。” 话音未落,就被伺机而动的alpha吻住,这次连带着所有轻佻的话,都溺在了这汹涌的情潮里。 愈吻愈烈,崔绥伏把人拦腰抱起来,抱进怀里,掌着他的后脑勺亲。 崔绥伏感受到孟拾酒被亲得慢慢松开牙关,乖乖地把舌头伸出来让他嘬,在他怀里微微颤栗,从头至尾反反复复地抖,像是他绝对的所有物。 二皇子这回吻得很急,带着隐秘的不安,仿佛被怀中人不抗拒不拒绝若離若即的态度弄得心慌。 他总疑心,孟拾酒对别人是不是也是这样,他又有什么特别的,能够得到孟拾酒的垂怜。 牙痒,想要撩起手中柔软的銀发,掰开怀中人的后颈把犬齿没入腺体里,深刻地标記。 可是孟拾酒是alpha。 唇舌碾过孟拾酒薄薄的眼皮,反复舔舐,口水全糊脸上去了,睫毛粘在一起,像哭过了一样。 孟拾酒嫌弃地推开他,在他脸上拍了拍。 孟拾酒点评:“狗。” 崔绥伏不依不挠地凑近,吻在他额角:“嗯。” …… 飞行器缓缓降落在一座白色建筑物上,舱门打开的瞬间,潮湿闷热的空气扑面而来。 头顶巨大的避风顶将密雨隔绝在外,雨滴砸下来,化作闷闷的鼓点。 硕大的白色建筑物矗立在雨幕中,从外面看去,什么标志也没有。 孟拾酒扫了一眼,慢慢从顶楼的早就打开的门外走了进去,崔绥伏安然跟在他身后。 穿过一段不长的甬道,孟拾酒突然停住脚步。 他抬起脸。 视野一下子开阔起来。 ……头顶玻璃缝隙渗下的光線里,漂浮着无数细小的金色光束,如同流转的星尘。 而他在一片深如墨的夜色里,与一双温柔的眼睛对上——那是尾通体透明的深海鱼,鳃边的发光器在黑暗中勾勒出微弱的轮廓。 这是深海的颜色,可以溺毙一切的墨藍。 孟拾酒:“……海洋馆?” 崔绥伏没有回答,任由深海的暗流在沉默中涌动。 孟拾酒:“怎么想要带我来这里?” 他踏入主厅走进去,下意识扫了眼地面。 深色大理石下,脚下蚀刻着不明显的玫瑰与宝剑的标志—— 皇室私人海洋馆。 孟拾酒侧目。 崔绥伏:“玄学概率选修课,你跟邹老说,这个世界上最迷茫的地方,是海洋。” “不过我没法带你去最近的海,你说过不能出雁背。” 他慢慢走近:“我不知道你口中的迷茫指的是什么。” “不过。”玻璃外的藍光在他轮廓上流淌,将他的侧脸映得如同海底雕塑,“我创下过的深潜記录里……星光是奢望,越到深处,黑暗会吞噬所有方向感,找不到方向,更找不到归途。” 孟拾酒点点头,指尖隔着玻璃,点在那斑斓的金色光束上,扭过头看向跟着他走近的崔绥伏:“所以这是你刻意安排的星光吗?” 那些金色浮光在幽蓝的暗影里跃动,明明与深海的静谧格格不入,却又在流转间与涌动的水波、游弋的鱼群融为一体。 仿佛揉碎了银河撒进深海,虚幻得如同一场随时会醒的幻梦。 崔绥伏没有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向去,视线牢牢落在银发alpha身上。 他说:“你才是我刻意安排的星光。” “……” 孟拾酒挑眉:“这就是你带我来这里的理由。” 崔绥伏:“不是。” 孟拾酒:“嗯?” 因为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想起了妖姬的眼睛。如海妖。引人迷失,主动沉沦。 崔绥伏没有回答,从怀里拿出两样东西,轻轻放在孟拾酒掌心。 银发alpha低头。 一个精致的白色手环,和一个深蓝色的外型华美的菱状物。 是留影器,和一个……钥匙? 崔绥伏把那个手环拿起来,给银发alpha戴上。留影器在合上的瞬间绽放出淡淡的浅色光晕,流转的纹路亮了起来。 “全息留影器,特别改装的,”他握住孟拾酒的手腕,打开留影器,調试了一下参数,简单说明了一下操作,“你看——” 留影器突然迸发出微光,周围的景像一变…… 如同身置海底,那些游动的深海鱼群从孟拾酒周身游过,拖曳出流星般的尾迹。 孟拾酒伸出手,指尖触到最近的鱼身,某种冰冷滑腻的触感擦着他的掌心而过,仿若真实的深海。 这是崔绥伏之前采集的一段影像。 “它会记住你眼里的浪漫,把它们变成永远不会褪色的宇宙。” 全息画面定格。流动的光停滞,好像幻梦将醒的最后一秒。 “你可以记录你能看到的,独属于你的永恒景色。”某个alpha的唇几乎贴在他耳边。 “钥匙的话。”崔绥伏轻声,带着磁性的声音显得有些像恳求,“下次想来可以随时来。” 厚重的门在他们身后悄然闭合,将最后一缕天光收回。 安静下来,孟拾酒才后知后觉,那些疑似深海的嗡鸣,其实是被他遗忘的雨声。 “殿下。”一个年纪看起来不大的馆长等候多时,从一旁走至两人身前。 崔绥伏看向孟拾酒:“看看吗?” 孟拾酒晃晃手中的留影器:“我还有拒绝的理由?” 崔绥伏再一次扬起唇,露出犬齿,眼底浮现出一点灼热的神色。 …… …… 修长的身躯隔着玻璃从孟拾酒身侧摆动而过,银白色的鳞片在幽暗中泛着冷光,如同幽灵般无声游弋。 孟拾酒停下脚步。 “想下水吗?”崔绥伏适时出声。 孟拾酒点点头。 旁边的馆长颔首:“我带您到下水区,让专职人员给您讲解。” … 穿过布满蓝色荧光的通道,下水区的门缓缓升起时,咸涩的水雾扑面而来。 里面站着一名专职人员,那人正单手拆卸着一个机器,金属扳手与零件碰撞出清脆声响。 黑色工作服勾勒出流畅的线条,利落的动作下,他垂落的碎发在脸颊投下锋利的剪影。 “等三十秒。”男人冷硬的声音响起。 孟拾酒略觉不对地停住脚步。 视线有些暗,当对面的男人站直身走过来,转向三人时,孟拾酒终于看清了他的脸。 孟拾酒:? ——聞灰。 孟拾酒慢慢地扭头看向崔绥伏。 某人无一不适,甚至在看到孟拾酒看过来时,立刻露出了笑意。 孟拾酒:做的好的。 孟拾酒:和逃課去网吧结果网管是班主任差不多。 看到孟拾酒,聞灰也略一讶异地挑了下眉,但也没说什么,只是冷淡的面容突然缓了缓。 孟拾酒:做的好的。 孟拾酒:和出去接私活碰到正在合作的甲方差不多。 孟拾酒:您業务真多。 聞灰先给两个人测了一下身体数据,然后让两个人去换上潜水防护服。 孟拾酒刚换上防护服走出来,聞灰就走过来给他调试。 “弯腰。”闻灰。 高大的alpha从后面围过银发alpha,几乎将孟拾酒整个笼在怀里,碎发扫过对方耳尖。 刚出来的崔绥伏看到这个景象,皱了皱眉头,气壓有些低,快速迈近几步,抬手阻止闻灰:“我来。” 闻灰没抬头,指尖突然在卡扣上猛地收紧,孟拾酒腰后骤然传来压迫感,整个人不由自主地撞进对方怀里。孟拾酒下意识直了直腰:“……?” 闻灰依旧没抬头:“——你是专業的?” 你是专业的还是我是专业的? 第72章 崔绥伏无声咬了下犬齿,笑了一声,刚准备说什么,看了一眼孟拾酒,又沉默了下来。 二皇子的面冷了又冷,看到孟拾酒冲他挑了挑眉,压了压眉眼,又走到一旁等候。 “又逃課?”闻灰低着头,给孟拾酒调了一下面具。 即便alpha的听力再灵敏,以崔绥伏离两个人的距离,大概也听不清两个人的声音。 孟拾酒:“什么叫又。” 孟拾酒懒洋洋反击:“又賺外快。” 闻灰:“什么叫又。” 闻灰单膝跪地,指尖在孟拾酒腿侧的防护服卡扣上飞速调试,视线扫过对方笔直修长的小腿。 闻灰意有所指,语气似笑非笑:“我又没賺到手,但你可是真的算是逃过我的课。” 孟拾酒的声音闷在面罩里:“怎么没赚到手,现在不是正在赚?” 闻灰站起身,低着头,在他耳边轻声:“赚的是你的?你是我老板?” 孟拾酒:“……” 孟拾酒:“你不要太过分哈,现在在外面,你可不是我教官。” 闻灰笑了一下。 第48章 这片皇室专属的水下互动区脱離了前厅深海一般的墨蓝调, 变成了通透溫和的浅蓝色。 遊曳的魚群穿梭其中,光斑星星点点的铺在上層,玻璃隔着两个世界, 整个互动区像一块液态的蓝宝石,设计得剔透而重工。 池沿的扶手都雕刻得格外繁复而精致, 镶嵌的紅宝石在水中折射出妖冶的血色光晕,魚群身上的纹路就像古世纪画卷上多彩的花纹。 从某种方面来说, 奢华铺张到甚至让人有些反感的程度。 孟拾酒刚准备从池外下去, 突然停了一瞬间。 他順着扶手往下看去, 池底铺了不少如月光一样石头, 像吸引鸟类走进豢养囚笼的精致宝石。 銀发alpha只稍稍停滞了下,还是下去了。 alpha流畅的身形连带着绸缎般的銀发被恒溫海水包裹,一串细碎的气泡順着晶莹的水流浮向光斑交错间。 某一瞬间,他仿佛一只自投罗网的美人魚,主动跳进了珠光宝气的华丽牢笼, 沦为一张流动的画卷。 崔绥伏紧跟其后,孟拾酒順着驯兽師的指引遊了一段路,隔着玻璃和站在外面的闻灰对上了视線。 闻灰压了压手掌,示意他注意避让鱼群。 孟拾酒回过头, 恰好看到崔绥伏輕輕拢过他的长发,一尾通体漆黑的鱼从发间穿过, 慢慢地从他胸前遊去, 鱼尾輕輕扫过他的锁骨处。 驯兽師:“它性格很溫和, 可以碰。” 孟拾酒没有碰,他握住崔绥伏的手臂,往后退了一步,顺势拉进了两个人的距離。 通话频道。 孟拾酒:“这频道别人能听见嗎。” 崔绥伏回得很快:“听不见。” 隔着面罩, 崔绥伏看到銀发alpha没再开口,透明的目视鏡下,銀发alpha朝他轻轻眨了眨眼。 崔绥伏:“怎么?” 孟拾酒:“下面是不是还有一个水池。” 崔绥伏握着他的手把他拉过来,银发alpha看起来一点力气也不想使似的,任他拖着游。 崔绥伏:“你怎么知道?” 孟拾酒:“刚才乱逛的时候看了眼布局。” 崔绥伏回头看他一眼:“你不是路痴嗎?” 孟拾酒迷茫了,稍微往前游了游,和崔绥伏对上视線:“我什么时候是路痴了。” 完全是看论坛分析帖产生了误会的崔绥伏:“……没事。” 崔绥伏:“论坛总说你走错路?” 孟拾酒没在意:“走神了吧。下面是什么池子?” 崔绥伏:“你想下去看看?”他补充,“下水?” 孟拾酒:“可以嗎?” 崔绥伏:“不太可以。” 孟拾酒:“怎么说?” 崔绥伏:“有点危险。也没什么好看的,只是养了两条基因改良的鲨。” 孟拾酒一听就没兴趣了,换了个话题:“基因改良?” 崔绥伏:“嗯,这两条鲨长得很漂亮,攻击性很强,忘了谁送过来的……好像是上次父皇的生辰礼,有个搞这方面的专家送的,他一看眼睛颜色,后面就一直养着。” 孟拾酒:“什么颜色。” 崔绥伏甩了下脸,孟拾酒看见他目视鏡下的黑色眼眸微微眯起。 “哦,紅色。”孟拾酒。 红发alpha轮廓分明的下巴揚了揚,那张扬的发色在脑后像一团灼艳的火焰。 “停一会儿。”孟拾酒。 “嗯?”崔绥伏停下来,被他带着游的银发“美人鱼”也停了下来,那只被崔绥伏握着着的手抽出来。 孟拾酒伸出手,却又在半路停住。 孟拾酒:“啧。” 孟拾酒看了眼手上戴着的特殊材质的黑色手套,那个白色的留影器还戴在手腕上,層层防护着银发alpha的手。 崔绥伏其实能猜到:“想干嘛?” 孟拾酒:“摸一下头发。” 崔绥伏笑:“你摸一下我们就上去。” 孟拾酒:“可以。” 崔绥伏握住他的手,帮他把手套拆卸下来。 慢慢的,那双白皙的手暴露在海水中。这个画面其实极具冲击性,但在崔绥伏过分细致的动作下,少了几分旖旎。 另一面,孟拾酒正在懶洋洋地把面罩取下来。 他单手拆卸的动作出乎意料的熟练,崔绥伏完全没想到他会把面具拆下来,紧张了一下,却见孟拾酒神色淡淡,极盛的容颜像是要融化进海水里。 但这样一来崔绥伏就听不到他的声音了,仿佛是下意识的,崔绥伏依旧在频道内问:“你憋气能撑多久?” 孟拾酒自然听不到。 他依旧安静地看着崔绥伏,还歪了下脸。像一个不知所谓的婴孩,但神色却又恍若冷淡的神明。 可能水下睁眼有些不适,他眨了下眼。 如月光倾泻的发丝随水流舒展,缠绕上孟拾酒纤长的脖颈。 他眼睫轻颤,稀碎的光斑落进眼中,仿佛深海里突然泛起的神秘漩涡,美得惊心动魄。 这样看起来懶散而溫柔的人,此刻却像一个霸权主义的君主,完全没给崔绥伏选择的机会。 崔绥伏皱了下眉,没有犹豫,利落地把面罩取下来。 他三两下拆卸掉,然后把果断地把头凑过来,在孟拾酒面前俯首,压低脑袋。 驯兽师在一旁已经麻木了,又不敢出声,只觉得两个人在胡闹。 脱掉手套后孟拾酒有些微的失衡,他凑过来,慢慢抓了下崔绥伏的头发。 红色的火焰在他的指缝间燃烧,触感却柔和而温顺,孟拾酒看着在他面前乖乖低下头的alpha,慢慢地收回手。 留影器的光突然亮起,白色手环脱落,然后被孟拾酒扣在崔绥伏手腕上,光影留像的声音在水中非常微弱。 【谢谢。】 不是精神力传过来的声音。 也没有这个声音。 是信息素,在崔绥伏手背上留下的冰花。 缓慢蔓延成谢谢的字样。 这是一个如同逗弄的报复,也许是孟拾酒对于过去,崔绥伏由于情绪波动而信息素外溢的不满,是一时兴起的反击。 一个alpha在另一个alpha身上,隔着薄薄一层布料,留下自己信息素的痕迹。 连带着在水下失去呼吸的几十秒的失控感。 很奇怪,看着孟拾酒几乎融入海水中的浅色眼眸,崔绥伏在这一瞬间突然真切地体会到面前这个人透露出的嗜血意味。 ——他居然会觉得有一瞬间,孟拾酒想让他溺毙在水中。 和崔绥伏这个人做了什么无关,甚至说和崔绥伏无关。 仿佛是孟拾酒这个人本身的天性。 他突然意识到恒温海水的温度变得有些低,是银发alpha半收敛半张扬的信息素,不是错觉。 “——但我也是这样的人。” ……初次见面,银发alpha的话再次在耳边响起。 崔绥伏眉心骤然拧紧,光斑顺着他的眉骨滑落,那张锋利而嚣张的面容此刻冷峻如冰。 他忽然伸手,将面前柔软的身躯按入怀中。这个拥抱来得突兀又克制,仿佛只是为确认什么似的,一触即离。 银发alpha理所当然地环上他的脖颈,再次一点劲也不使地挂在了他身上。 而后崔绥伏扣住他的腰,冰冷的信息素让他浑身发冷,他带着人一同向水面浮去。 像把亲自把颈动脉送上,抵在孟拾酒的刀下。 —— 这个课逃完了,雨还没下完。 孟拾酒在雁背区的街上绕的时候,街上看不到什么人。 第73章 自从see从他脑海里脱离之后,他还是第一次像这样独自一人在街上走。 只是没想到是雁背的街。 alpha没遮着脸,身上还穿着训练服,头发是干的,但没束起来,懶散地披在身侧。 他撑着伞,走得慢。 没一会儿孟拾酒就绕到一个甜品店,不知道怎么就打开了门,不知道怎么就点完了餐,不知道怎么就在一个落地窗的窗口和隔壁桌的一个女性beta聊了起来。 孟拾酒:“这个。” 孟拾酒指了指女生的右手。 女生翻开手掌。 ——空的。 女生笑起来:“你输了。” “哦。”孟拾酒盯着她左手。 女生眨了眨眼,没等她翻开左手,孟拾酒的目光就被另一道视線吸引走。 这道视線之所以能在四周隐隐投来的视线里脱颖而出,是因为有些熟悉。 果然,孟拾酒秒抓熟人,他朝面无表情的beta抬了抬眉—— 温云野。 那个总是跟在沈淮旭后面的beta助理。 孟拾酒眯起眼,最近温云野应该在16区挺忙的,还能出来、出现在这里……孟拾酒下意识扫了一圈。 桌后,不起眼的昏暗角落里,一双异瞳掩在阴影里,温柔地注视着他,不知道看了多久。 孟拾酒:…… 女生beta放下左手中的星币:“怎么了?” 孟拾酒:“逃课看到校长了。” 女生以为他在开玩笑,也开玩笑道:“那还不快点跑?” 孟拾酒点点头:“嗯。” 但他坐得很安稳,纹丝不动。 女生笑:“还不跑?” 孟拾酒再次点点头:“但是做人不能抛弃战友吧?” 女生:“什么战友?” 孟拾酒把那本菜单翻开,又合上,在封面的蛋糕上点了点。 他煞有其事地:“战友。” —— 十分钟前。 甜品店的暖光隔绝了外面看起来一时半会儿不打算停下的雨。 沈淮旭坐在角落里,抬手抿了一口水,突然察觉周围原本在谈论的人都不约而同噤了音。 他下意识抬起头。 “吱呀——”风铃顺势响了两声。 他看到门突然被面瘫店员主动打开,原本只是从门口路过的银发青年就这样停下了脚步。 店员鞠了一躬:“欢迎光临。” 然后他走向那个银发青年,声音似乎因为紧张有些颤抖:“您要进来看看吗?” 那个气质格外特别的银发青年视线落到店员身上,看起来像是犹豫了一下。 空气安静了几秒,他看到青年轻轻嗅了一下空气,眼尾微微抬了几分,浅色的眼眸泄露出几分缱绻,精致的银发在身后上下点了点。 沈淮旭突然觉得空气里的黄油与香草的甜香也没那么腻人起来。 那个青年走了进来。 有人跑过来接过他的伞,然后两三个店员围了过来,把银发青年的身影挡住了,沈淮旭只看到银发青年朝他们礼貌地点了下头。 周围有人悄悄举起终端,又犹豫着放下。青年像是没察觉,只是安静地站在那儿,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整个人像被镀了一层柔和的滤镜。 窃窃私语的声音再次响起,沈淮旭一向习惯在这样的环境下办公,此刻却听得有些烦。 他看到银发青年在他不远处坐下,懒懒地朝对座一直看他的女生笑了一下。 然后店员拿着菜单走过来,挡住了沈淮旭的视线。 还好他能听到银发青年的声音。 尽管能听到声音,沈淮旭却没移开视线。 “这个吗?” “真的吗?” “不好吃怎么办呀。” “真的吗?” “哦?那都听你的好啦。” 他看到那个店员被哄得晕头转向,小麦色的肌肤都能看出红了一大片,耳尖烧得更厉害。 店员结结巴巴地应着,手忙脚乱地离开。 沈淮旭看到青年的视线很快就被玻璃窗外的雨吸引,雨在那双碧色的眼眸里幸运地下了一分钟。 隔壁的女性beta的性格似乎比较外向,对银发青年说了一句什么,青年像猫一样又懒又快地偏过了脸。 他的训练服拉链在他撑着脸看雨时,被他拉上了最顶端,扭头时衬得他的下巴那一块的线条格外利落,有几分冷清。 然后沈淮旭看到他笑起来。 简直像一朵柔软的花从树梢轻飘飘地落,恰到好处地飘落进人的手心。 沈淮旭看到孟拾酒和女生玩幼稚的不行的游戏。 看到他浅笑、勾唇、故意放下唇角装作不开心、装作生气地往后仰。 看到他浅色眼眸中的神色一会认真一会变得懒慢,总之就是没有从beta手上离开。 而后青年似乎觉得这游戏有些许无趣了,若有所觉地移开了视线,落到了他那个无趣寡淡呆板死气沉沉的木头助理身上。 然后似乎觉得有趣一般挑了下眉。 沈淮旭的唇角几乎僵凝。 直到银发青年的视线突然扫过来。 沈淮旭下意识扬起唇角。 真不知道孟拾酒怎么把沈淮旭这样的神色看成是温柔。 第49章 “欸。”女生beta在孟拾酒面前晃了下手, “那你还玩嗎?” 窗外的雨仍旧持續,雨势小了些,落地窗玻璃上的水痕渐干, 留下几道蜿蜒的痕迹。 当店員提着包裝好的纸袋走向孟拾酒时,女生才恍然意識到他方才选择的是外带。 她在心里感慨了一声美色误人啊, 随机意識到面前的人大概就要离开了,目光又落在他手中的纸袋上。 精致的包裝, 系着细绳, 隐约透出香甜的气息。 孟拾酒谢过店員, 却没有离开。 银发alpha扫了她左手一眼, 那枚星币还安然地躺在女生的手心,他輕輕摇了下头:“不玩了。我输了,你要问什么?” 女生抬手放在脸邊,比了三,眼尾眯起来:“那你输了我三个真心话哦。” 孟拾酒眉梢輕輕挑起了一个“请”的弧度。 女生伸出一根手指:“你的名字?” “孟拾酒。” 女生点了点下巴:“哪三个字呢?” 渐渐亮起的天光透过窗户, 和室内的暖光叠在一起,落在坐在窗邊的银发青年上。 光影勾勒出他的身形,有些线条变得清晰而锋利,有些线条又变得朦胧而悠远, 像写意式的素描。 他像是想了一下,然后问:“你知道孟婆嗎?” 女生摇摇头。 孟拾酒一字一画在桌面画出那个“孟”字, 像在幼儿园玩沙画游戏, 写得認真又稚气, 不像他平时潇洒凌厉的字体。 写完,他道:“就这个。” 没有回复,他抬头,却见女生没有看向桌面他写的字, 反而若有所思地看着他,用语气好奇问他:“孟婆是谁?” “这是你的第二个问题?”孟拾酒提醒。 “这不好吧,”女生摊手,“我真正想知道的可是你名字的含义。” 孟拾酒笑了:“我名字的含义……难道不就是现在坐在你面前的我自己嗎。” 女生:“诡辩。” “伟大的诡辩。”孟拾酒懒懒地耸肩。 女生被这突如其来的自我誇赞逗笑了:“好吧。你说是就是吧。” 像是对说这么多话感到了一丝倦怠,但本着人生三大绝不原则之一,孟拾酒像科普解说员一样慢慢道: “孟婆就是传说中人死后,守在奈何桥畔的神祇,每天递给亡魂一碗孟婆汤,消除亡魂的记忆,讓亡魂投胎轉世。” 女生听了个大概:“好小众的传说。” 孟拾酒继續:“拾酒是拾得一壶酒的拾酒。” 女生:“没有其他含义吗?” 孟拾酒想了想,点了点旁边的杯子,继续充当莫得感情的解说员:“你看这个杯子,裝了水就是水杯,装了茶就是茶杯,只有什么都没装,才是它本身。拾酒就是拾得空杯的意思。” 女生若有所思:“先把杯子清空,才能盛下新的东西?人应该舍弃过去的荣耀包括名誉知識经验,放下过去的挫折和失败,才能进步?” 孟拾酒:“哇,你真是天才。” 女生:“……你这样誇我很像在阴阳怪气哎。” 孟拾酒点点头,很顺从地削弱夸赞的程度:“你真聪明。” 女生犹豫:“……好吧……” 孟拾酒看着她,又很轻松地再次改了口:“——你真是天才。” 第74章 女生终于满意地点头。 孟拾酒笑。 他笑起来,像星星坠落,讓人有种伸出手想要接住、又明知接不出的感觉。 女生又问:“可你不是叫拾酒吗?不叫拾空。” “……唔。因为对于取名字的那个人而言,我已经是他无法舍弃、永远存在的‘酒’了。” 女生:“这是他和你说的吗?” 孟拾酒轻轻道:“我剛才说的一切,都是他告诉我的。” “顺便一提,”孟拾酒笑,“这是你的第二个问题。” 女生愕然:“你太小气啦。” 孟拾酒坦然点头。 女生叹气:“那好吧,最后一个问题。” “就像你说的那——就像他说的那样,装了水是水杯,装了茶是茶杯,假如是你给自己取名的话,你会给自己取一个什么样的名字?” 孟拾酒没有犹豫:“孟拾酒啊。” 女生:“为什么呢?” 孟拾酒不回答,笑着看着她。 ……女生反应过来,这已经是她问的第四个问题了。 她遗憾地点了下头,看向面前这个看起来平和而温静的青年:“那好吧。那……再见?” 孟拾酒没有应声。 女生背光,于是她那双墨蓝的眼睛在黑暗中就更加清澈透亮。 孟拾酒:“这位天才,可以再玩一次吗?” 似乎停了几秒,女生笑起来:“这位伟大的诡辩家,当然可以。” 女生把那枚星币重新握在了掌心,变戏法一样交换了几下位置,然后伸出握拳的两只手,重新摆在了银发alpha面前。 孟拾酒:“右手。” 女生打开掌心—— 又是空的。 孟拾酒看向她的左手。 女生的左手緩緩打开—— 也是空的。 “哎呀,平局。”女生笑眯眯补充道,“不过我可以免费送你一个真心话哦。” 孟拾酒再次挑眉:“嗯?但我不会免费送你一个哦。” 女生:“我当然知道啦,小气鬼。” 女生:“你想问什么?” 孟拾酒:“你的名字。” 女生点头,浅笑:“可以。但鉴于是平局,来猜个字谜吧。” 孟拾酒:“你说。” 女生没有说话。 她把那个盛了水的杯子抬起来,缓缓倒进了旁边的绿植中,然后指了下孟拾酒,又指了下自己。 谜面结束了。 女生笑了一下:“再见?” 孟拾酒也笑:“再见。” —— “32号桌的顾客已经替您付过款了。”店员轻声道,将雨伞递给孟拾酒。 孟拾酒回过头,发现32号桌的温云野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只剩下沈淮旭一个人。 见他看过来,沈淮旭温和地朝他笑了一下,狐狸眼微微弯起。 孟拾酒的指尖在纸袋上勾了勾,在原地停了片刻。 他只看着沈淮旭无声说了句“谢谢”,然后便接过伞,轉身离开了。 出了店门,街道上的空气散去了闷热,只剩下浅雨漫漫的清新。 潮湿的街道反射出店面门前的灯光,影子晃动了一下。 伞剛悠悠地撑起来,一道轻柔的声音从孟拾酒身后传过来—— “方便借个伞吗?” 孟拾酒还没来得及回头,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过来,穩住了有些细微晃动的伞柄。 孟拾酒的视线下,有水滴顺着那只探过来执伞的腕骨上滑落,消失在来人袖口的褶皱里。 孟拾酒下意识松开手。 伞面晃动了一下,露出一双异瞳。 “叮叮叮……”风铃的声音被掩进甜品店的门内。 沈淮旭的声音混着雨声传来,他将伞往孟拾酒那边倾斜了些,然后才把视线轻轻地移过来。 “拾酒。” 孟拾酒慢慢眨了下眼:“……沈哥。” “嗯。” 沈淮旭:“坐我车?我送你回去。” 孟拾酒偏开脸,低声说了句:“……。” 太含糊,没听清。沈淮旭凑近:“嗯?” 孟拾酒声音更小,但这回沈淮旭听清了,银发alpha说:“谁说我要回去了。” 沈淮旭忍不住轻笑:“好。那拾酒想去哪儿?” 雨声平缓。 “不。”孟拾酒慢慢地把伞攥住,但没动,“知。” “道。” “松手。” 沈淮旭顺从地把手松开。 孟拾酒很不客气:“沈哥再见。” …… 沈淮旭站在店外、刚才孟拾酒所在的落地窗的另一侧。 玻璃上清晰映出异瞳alpha俊逸的侧脸,也映出alpha模糊不明的神色。 沈淮旭看着银发alpha手指勾着包装袋,晃着伞,伞面下的银发发尾也跟着小弧度地晃着,懒散地慢慢走,走得好慢好慢,好像稍微快走两步就可以赶上。 然后就这样消失在转角路口。 像什么呢? 像多云的夜晚,突然消失的月亮。 …… 沈淮旭撑着伞从银发alpha消失的转角走过去,像是按着某人走过的路径刻舟求剑。 那这应该是刻舟求剑唯一一次应验。 沈淮旭刚转过街角,视线在雨幕中一扫,就捕捉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银发alpha随意地站在转角处的台階上,头顶是延伸出来的窄檐,雨水顺着滴落,在他脚边溅起细小的水花。 那把伞被他收了起来,伞尖无意识地轻敲着地面,发出规律的轻响。 看到沈淮旭出现,孟拾酒连眉梢都没动一下,仿佛早就预料到这场再次相遇。 沈淮旭迈步走近,缩短的距离,让两人之间只剩下半步之遥。 他在平地上,比站在台階上的孟拾酒低了一点,需要微微抬眼才能和孟拾酒对视。 这还是沈淮旭第一次以这样的视角看孟拾酒。雨丝落在沈淮旭的睫毛上,他下意识眯了下眼。 银发alpha垂眸看人时,那双总是懒散的眼睛中的冷冽便一览无余。 “怎么了?”沈淮旭。 孟拾酒:“想回去了。” 孟拾酒继续敲伞:“走不动。不想走了。” 沈淮旭笑:“送你?” 孟拾酒:“不想坐车。” 孟拾酒开口就是胡扯:“晕车。” 沈淮旭:“我背你?” 孟拾酒眨眼地频率快了几倍,硬诌:“……晕背。” 沈淮旭:“嗯。” 下一秒,一直保持顺从姿态的alpha突然顿了一下,他蓦然抬脚踩上孟拾酒所在的地面,直直上了一级台阶,高大的身躯猝不及防地逼近。 孟拾酒略微茫然地退了一下,腰身下意识压下一个微妙地弧度,刚抬头,眼前便一暗,伞穩稳挡在了两个人头上。 雨滴砸在伞面上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近。 突然上来的alpha不避不让,垂眸看过来。 孟拾酒猝然发现,沈淮旭不笑的时候,气质显示出一种危险的专注感。 没等他再反应,下一瞬间,他被沈淮旭揽住腰一整个抱了下来。 腰上传来的触感如此真实,也如此猝不及防。 孟拾酒不得不微微仰头,银发扫过沈淮旭的肩,胸口相贴,伞面倾斜出一个恰到好处的角度,将两人笼罩在私密的阴影里。 “啪嗒”,孟拾酒手中的伞掉到了地上。 孟拾酒一瞬间不知道说什么。 沈淮旭:“怎么。” 沈淮旭:“还晕我?” 孟拾酒:“……” 沈淮旭温柔的声音在孟拾酒脑后传来:“到底要怎样?” “抱你?背你?还是坐车?” 孟拾酒:“……” 沈淮旭继续:“当你默認了。” “坐车”两个字还未来得及说出口,孟拾酒便闭上了眼——默认就默认了。 孟拾酒忽然放松下来,整个人陷进沈淮旭的臂弯里。 脚不沾地会让人天然有一种不安感,他却像早已习惯,还漫不经心地伸出手,圈住了沈淮旭的脖颈。 沈淮旭单手揽着他,看不到孟拾酒的表情,却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份突然的软化。这个认知让始终稳稳撑着伞的手微不可察地抖了抖,伞面上的雨珠刹时乱了轨迹。 他收紧了揽在孟拾酒腰后的手臂,像是要将这个突如其来的妥协牢牢锁住。 第50章 雨声平缓, 半点落不到某个被护了个彻底的人身上。 “沈哥……” 被沈淮旭稳稳抱在怀里的人动了动,单手揽住了沈淮旭的脖子。 第75章 孟拾酒抬起另一只手,反手背过去, 一直绕到后背,递到沈淮旭視线下。 ……精致的包装袋被一根葱白的手指勾着, 被递到面前,在沈淮旭面前轻轻晃荡。 “拿。”銀发alpha懶懶地指使着根本空不出手来的沈大校长。 沈淮旭先是拿着撑着伞的手去接, 伞面仓促地晃动了一下, 雨水大幅度溅在地上, 向来从容的alpha顿时显出几分少见的狼狈。 孟拾酒忍不住笑了一声, 作乱一样又晃了晃手中的包装袋。 笑意带来的细微颤动透过相贴的地方,一路震进沈淮旭心口。 “拾酒。”沈淮旭无奈。 孟拾酒:“那我下来……” 沈淮旭微微皺眉,把人往怀中緊了緊,出声打断:“不用。” 原本落在腰上的手往下滑,换了个姿势, 垂落的銀发抖了抖,“窸窸窣窣”地一阵响,孟拾酒手一空,包装袋被沈淮旭顺利接过。 孟拾酒施施然放下手。 过了一会, 沈淮旭又提着他白细的手腕,放在自己的肩上, 轻声嘱咐:“抱好。” 孟拾酒缩了下, 脸埋下去, 睫羽展了展,闭上了眼,这下是彻底放鬆了。 沈淮旭抱得稳,继续往前走, 垂落的銀发时不时蹭在手臂上,有些痒,他喉结微动,面上依旧如常。 过一会他突然停了停,偏过脸。 銀发alpha似乎睡着了,呼吸撒在沈淮旭耳侧,原本搭在肩上的手又滑了下来。 沈淮旭重新把那只手握住,再次放到自己肩上,压低嗓音开始威胁: “再掉一次,就把你的貓爪子绑起来了,听到没有。” 回应他的只有绵长的呼吸声。 从沈淮旭的角度,只能看见凌乱的碎发遮住了孟拾酒大半眉眼,露出高挺的鼻梁和那张嫣紅微腫的唇。 头发有点长了,好像该剪了。沈淮旭想。 —— 沈淮旭刚将怀中的银发alpha从沙发上放下,正欲起身时,突然感到一阵阻力。 孟拾酒手还勾着沈淮旭的脖子,看着鬆松地挂着,却也没放下。 孟拾酒喃喃:“雨停了。” 他半睁开眼,声音还有点沙哑,缓慢地松开手。灯光落进他眼底,他微微眯了一下,眼皮那道线像被烛火吹皺的薄纸。 沈淮旭维持着俯身地姿势,笑着抬手,在他眼尾蹭了一下:“没停。” 只是进了屋,隔音了。 闻言,孟拾酒扫了眼四周。 陌生的环境渐渐在視线中清晰,冷色调的灯光洒在简约的家具上,窗外隐约有雨痕滑落。 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清香,这里处处透着生活痕迹,却又干净得不像有人常住。 孟拾酒奇怪:“哪儿呢?” 沈淮旭:“我家。” 孟拾酒微微拧眉:“怎么不回基地?” 沈淮旭淺笑:“拾酒不是不愿意回去吗?” 孟拾酒:“?” 银发alpha往后仰,快要陷进柔软的沙发里,拉长声调:“——快点报警啦,有人拐卖人口啦,救命啦。” 沈淮旭眼疾手快地拽住他衣角,手在孟拾酒后脑勺垫了一下。 孟拾酒眯眼,倒打一耙:“干嘛,耍流氓?” 又被扣了一顶帽子,沈淮旭压住人,扫了眼孟拾酒的外套,皱了皱眉,顺势道:“乖宝,别闹,外套有些湿了,先换下来,一会感冒了。” 孟拾酒没动,任由沈淮旭握着他的肩膀,慢慢替他褪下那件微湿的外套。 银发alpha安静得和平时有点不一样,睁着那雙淺色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他,像是在观察一个实验对象。 也不知道在想什么,那抹青色變得生动起来,仿佛冰川深处突然涌动的暗流,专注而纯粹,漂亮得讓人心尖发颤。 可爱。 “沈哥。” 沈淮旭那雙异瞳弯成新月,应声:“嗯?” “圣玛利亚的训练服。”孟拾酒,“防水。” 沈淮旭:“……” 孟拾酒懒洋洋地在沙发上伸了个懒腰,继续道:“雨停了我就走。” 沈淮旭:“……去哪?” 孟拾酒瞥他一眼:“去做你的工具人啊。” 沈淮旭一愣。 沈淮旭反应过来,神色變得認真:“我没有这个意思。” “拾酒。”他补充。 孟拾酒抬手,慢慢地点在沈淮旭肩上,把他一点点往外推:“……你有。” 不止是一开始办公室的那场谈话,一直到后来的集训的首场训练赛,沈淮旭就从来没有放弃过讓他去作一个调动圣玛利亚的引子,否则那个赌约也就不会存在。 沈淮旭把孟拾酒的手拉下来,握住了,攥得有点紧,他有些笑不出来了:“不是。” 沈淮旭重复:“不是。” 沈淮旭立刻就弄懂了孟拾酒的想法,但所有辩解在孟拾酒平静而不为所动的神色里变得苍白无力:“我从一开始……就不单纯是因为这个目的帮你入校的。” 孟拾酒把耳朵捂住。 “好烦。”他闭上眼睛。 他做捂住耳朵这个动作的时候姿态散漫而轻巧,几乎讓人遗忘,这个时候把手从沈淮旭攥紧的手中抽离,需要多大的力道。 他闭着眼,摆出一种拒绝沟通的姿态,但没多决绝,也没多認真。 像窗外的雨。 想下就下了,谁管没伞的路人,谁管晚归的旅人,谁管巷口的野貓。 ……想下就下了。 客厅陷入一阵难堪的沉默。 在孟拾酒睁开眼前,银发alpha的脸颊上突然落上一抹温度。 ……像撕开刚出炉面包时,升腾起的柔软的白雾蒸汽。 不合时宜的親昵让他下意识睁开眼。 但有点晚。 他的唇一热。 凝固的空气里炸开细微的噼啪声,像灯泡短路前的预兆。 薄薄的唇瓣在那片柔软的嫣紅上不轻不重地辗了一下,一触即离。 小心翼翼地贴合,却又带着令人心颤的灼热。 沈淮旭认真地看着他:“没有。你让觉宁来找我后,不管你在不在意,我对你就再也没有任何利用的想法了。” “赌注输了我也认了……”沈淮旭轻轻重新把孟拾酒的手牵过来握住,“乖宝,明明是你先主动找我打视频的啊,我怎么可能自傲到让一份完全没有实际逻辑依据的赌注结果决定我的去向呢,我只是自己也不清楚我到底想到哪里去。” “我从来都不是因为这份想法,故意让你欠下这份人情,我只是想留下你而已,我心甘情愿。” “我说过,我很开心能遇到你,哪怕可能只是遇到了你。哪怕后来没有任何交集的可能性。” “昨天的视频最后的那些话,只是因为……”他很心动。 是调情,不是什么和赌注有关的利益拉扯。 孟拾酒突然抬手捂住他的嘴,看着沈淮旭,神色不明。 他没说信也没说不信。 孟拾酒懒懒闭上眼,脸一偏。 身子还没转过来,一声叹息还没出来,那点热量又追过来。 在他唇上点了一下。 孟拾酒睁开眼,对上沈淮旭的眼睛。 孟拾酒被他胆大包天的行径惊得眼尾微圆,推他,哥也不喊了:“——你干嘛?” 沈淮旭轻声:“……别闭眼,忍不住。” 孟拾酒:“……” 孟拾酒白了他一眼,继续推他。 沈淮旭叹气:“……我错了。” 孟拾酒一语双关:“滚蛋,说的好听。” 话虽如此,他眼里那份冷淡也散去了。 沈淮旭垂眸:“咳。” “冰箱里有……”他突然话语一转。 孟拾酒停了一下,余光瞥到沈淮旭耳边的黑色耳钉闪了一下,像是强忍笑意后的一点余震。 “布丁奶酥冰激凌……嗯,”沈淮旭看着孟拾酒放在自己锁骨上的手,“还有什么自己看。” 孟拾酒放下手。 沈淮旭笑。 孟拾酒:…… 沈淮旭:“还走吗?” 孟拾酒:“……不要太晚了。” 沈淮旭:“怎么?还有人在基地等着你?” 孟拾酒莫名其妙:“。” 沈淮旭慢慢笑了一下。 他的视线扫过银发alpha的唇瓣。 那抹微腫的嫣红一看就被人狠狠親过了,下唇还留着浅浅的齿痕,像是被什么野兽标记过似的。 这是从海族馆的下水互动区出来时,孟拾酒被崔绥伏摁在地上吻,犬齿在上面留下的痕迹。孟拾酒把人甩开没多久,在甜品店喝了杯水才缓了缓,现在还是肿。 第76章 唇瓣还是正常的嫣红色,里面却又肿又麻,碰一碰都疼,总之是不能看的。 “坏猫。”沈淮旭轻轻低头,在孟拾酒额角吻了下,“坏猫。” 又吻在他眉心。 孟拾酒挣了下,偏开脸再次闭上眼,像默认又像不满:“……” 沈淮旭吻过来。 孟拾酒明明闭着眼,却像精准地预判了他的动作,伸出指尖,轻而易举地阻止了沈淮旭的力道:“坏沈淮旭。不许親。” 沈淮旭:…… 沈淮旭叹气:“乖宝…你要整死我吗?” 孟拾酒撩开眼皮看他一眼,闭上了眼:“亲吧。” 沈淮旭忍无可忍地吻下来。 沈淮旭捧着他的脸,先是温柔地在他唇上亲了又亲,拇指碾过那片被崔绥伏染指过的地方,然后毫无预兆地撬开了银发alpha的齿贝。 本来被崔绥伏亲得就肿,孟拾酒:“疼。” 沈淮旭被激了一下,酸得厉害,手顺着衣摆钻进去。 孟拾酒一懵,挣扎一下。 沈淮旭:“不行?” 孟拾酒:“……。” “…手……手拿,开。” 手是拿开了。 孟拾酒:“。” 第51章 「佛罗斯特家族一向家風严苛, 后辈课程安排的紧,所以即便年纪小,也没有什么空闲的时候。 十三岁的越宣璃刚从射击课下来。 他站在背光的玻璃花窗下, 銀灰色的制服纹丝不乱。 少年冷峻的面容尚存几分青涩的棱角,那双墨绿色的眼睛已经沉淀出了一种坚韧、没有软化的色泽。 像雪原上初次尝过血腥的狼崽, 獠牙还未长成,眼神却已褪尽天真。 了解的都知道佛罗斯特新一代的后辈们性格都冷, 尤其是那位由于眼盲而深居简出、常年不在国内的二少爷。 越宣璃準备进楼, 遠遠便看到孟时演朝他的方向走了过来, 手中还拎着一只兔子。 少年停在原地等他。 这个时候的孟时演壓迫感没那么重, 还未完全长成后来那般令人胆寒的威壓,但已然初露头狼的锋芒。 他迈步走来时,步伐利落,声響不紧不慢,让四周为之一滞。 “大哥。”越宣璃淡淡地朝他颔首。 孟时演没看他, 應了一声,把手中的兔子递给越宣璃旁邊的侍从,话却是对越宣璃说的: “把这兔子帶回去,给你二哥玩。过几天他又要走了, 让他帶着走。” 越宣璃的視线从那只兔子上扫过。 这是一只蓝灰色毛的安哥拉兔,一看就是经过严格血统筛选的極品, 蓬松的毛发像一团精心梳理过的云絮, 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尤其是身上的毛色,泛着绸缎的色泽,漂亮得像梦幻的蓝色星云。 它瞪着明亮的黑色眼睛,性格看上去十分温顺。 越宣璃垂下眼。 ……但二哥又看不见。 越宣璃把那只兔子提过来, 下手有点随意,没轻没重地,扯掉了几只毛。 兔子惊慌地蹬动后腿,越宣璃視若无睹,神色冷淡地反问:“——你怎么不去?” 闻言,孟时演顿了一下,锐利的视线一下子落到越宣璃身上。 两个人隔着一段距离对视,良久,孟时演才緩緩开口: “忙。” …… 后院摆满了蔷薇,是刚从温室里挪出来的,层层叠叠的花瓣像被揉碎的云。 放在这天寒地冻的地方,不出意外没多久就要冻死了。 走进后院的越宣璃停在大约离孟拾酒五米遠的地方,凝眸不语。 院中只有一个少年,穿着不算厚实,眼上蒙着一條黑色的護缎。 他今天没坐轮椅,站在柔软的泥土上,正抬手轻轻地从雪白的蔷薇上划过。 少年銀白的短发如碎雪般轻盈覆于额前,精致的五官像笼着一层薄薄的雾,背挺得很直。 不细看是看不出他轻抿的唇角的,像瓷器上磨不去的生涩而柔韧的线條。 他苍白的指尖在颤抖的白色花瓣上停了一下,蓦然出声:“林叔?” 孟拾酒很快意识到来人不可能是林管家。 过了一会,一只手探过来,把他脑后、被風轻轻吹起的黑色護缎壓了压。 那动作细致得近乎虔诚,仿佛不是在整理一条普通的缎帶,而是忠诚的信徒在抚平一页信仰之书。 越宣璃轻声:“风大,进屋吧。” 没有回應。 越宣璃看着孟拾酒缓缓转过身来,精致的面容因为那条缎帶,显出几分不设防的脆弱。 孟拾酒抬起手。 蓝灰色的安哥拉兔在越宣璃臂弯里不安地动了动,越宣璃把兔子递了过去,看到孟拾酒轻轻把那只兔子接了过去。 兔子在交接的瞬间突然安静下来,抵着銀发少年柔软的掌心蹭了蹭。 孟拾酒试探地摸了摸,纤细的手陷进蓬松的兔毛里,骨节微微凸起的弧度像是玉兰枝:“哪来的?” 越宣璃视线扫过那只被摸得直仰头的兔子:“大哥给的。” 回应他的还是沉默。 少年抱着兔子摸了又摸,风吹动他额头的碎发,被上帝眷顾的面容镀上一层柔光,像老照片里的剪影。 半晌,那如墨勾勒的眉峰缓缓蹙起,银发少年微抿的唇瓣轻启:“你怎么还不走?” … 过了一会儿,离开的脚步声才響起来。 没多久,孟拾酒身邊又传来声响,似乎是有人走了后又转了回来。 像寒风把残叶卷过来又卷过去。 越宣璃突然认真地问:“你不喜欢嗎?” “什么?” 越宣璃:“蔷薇。” “喜欢。” 这其实是一句很孟拾酒的答案。 院里的蔷薇没有刚被搬出来时的灵动娇俏,已经看出几分瑟缩。 越宣璃知道他看不见,却还是在半空中轻轻摇了摇头。 “你说你小时候见到过一种白里透粉的花,很喜欢……这样的花很多,你不喜欢这个,那除了你上次说的那些,还有其它条件吗……” 孟拾酒打断:“阿璃。” 少年声音像雪一样落了下来,很轻,又重得要把明亮的天色都压了下来—— “我只是随口说的。” “你走吧。” … 黑发少年沉默地离开了。 …… 两个人在孟拾酒回来后的唯一一次谈话就此结束。 再后来,寡言漠然的二少爷去了夜家一趟,回来时还带了一个omega。 越宣璃远远地看了那个omega一眼。 ——那人这个时候还是深蓝色的头发,越宣璃还不知道,后来,夜柃息的发色会变得和那只被孟拾酒留下的兔子一样,成了灰蓝色。 也像那只兔子一样,被孟拾酒留在了身边。 」 “砰——” 粒子炮的光束撕裂训练场上空,黑发alpha操纵的熔云精準轰碎百米外的合金靶标。 精准地力道破开金属材料,却又留下了完好的靶底。 ——绝对冷静的计算与控制。 阿y在越宣璃从机甲出来后,抬手鼓了两下掌,挑眉道:“你叫我过来,难道是让我来看你表演来了?” 越宣璃走近几步。 黑发alpha極具攻击性的眉眼拧成冷而野的弧度,潮湿的眼里却像烧着团暴戾的火,漫不经心地喝了口水: “找你帮忙。” 阿y“咦”了一声:“什么忙?” 越宣璃:“帮我找台机甲,银茧。” 阿y眯起眼睛,没有回答。 越宣璃没有和他扯皮:“你可以随便提要求。” 阿y若有所思地上下扫了他一眼:“行。不过我有一个很好奇的地方。” 越宣璃:“问。” 阿y屈腿斜倚在旁边的长椅上,抱臂看过来:“认识你也算这么久了,你这么喜欢把自己的身体练到极限,一副一天不竞技就会死的样子……no3才关几天啊,你就跑这里来找刺激。这些……真的只是因为兴趣嗎?” 越宣璃转过身,调试设备,闻言,声音低沉而冷淡:“你说是就是。” “喂。” 阿y无语:“人与人之间或许可以真诚一点嗎?” 越宣璃停下动作:“……因为不想在决定结局的时刻,只能无能为力地看着。” 阿y咂舌:“什么意思?谁还能让你有无能为力的时候?” 越宣璃突然笑了一下:“人不都有无能为力的时刻吗?” 阿y若有所思:“也是……” 天色将歇。 阿y从长椅上支起上身,准备起身离开。 第77章 机甲的灯带在调试中熄灭,越宣璃突然平静道: “我有想保护却保护不了的人。” 所以到达自己所能达到的极限,即便最后也护不住什么,但在无能为力的时候,或许不会觉得罪孽太重。 落日的余晖落进来,天边挂着一条橙色丝带,墙面变成了水面,融着金色的河流。 阿y突然道:“这有什么。” 他抱臂往后仰,重新躺在长椅上,看着空旷的天花板,他其实对圣玛利亚的校徽不太熟悉,只觉得墙壁上的鸢尾花很漂亮。 “你有过这种时刻吗。看着想要保护的人离你越来越远,然后永远消失在你的世界里,从此之后,世界的每一处地方,对你来说,都一样了……与其操心这些,还不如多花点时间陪着在乎的人。” 越宣璃回过头,看到落霞的温柔颜色轻轻落在了阿y戴着面具的脸上,阿y已经闭上了眼。 … … 如果那天晚上的月光没有那么好就好了。 他像沐浴在日光之下一样,那些密密麻麻泛上来的情绪,根本无所循形。 “是你死了的话,爱你的我该怎么办啊。”银发alpha的声音仿若呢喃,收回了他的拥抱。 如果只是这一句,可能越宣璃也只是像之前一样,都可以掩盖,都可以装作那些不正常的波动没发生过。 顶多是这回更剧烈,更难以掩盖一些。 如果孟拾酒没有随意地,按在他的心口。 用指尖。 在他胸口,漫不经心地,敲出鼓点。 如果没有这样不负责任地,点了点。 一下。 两下。 … 没有如果。 … 一下两下。 雪一样的声音在下面轻轻喘气,说压着头发了,有点疼。 越宣璃下意识低头看,那银发散乱地蜿蜒成一道又一道河流,月光像一个笼。 被笼住的那人眼上蒙着一条黑色缎带,苍白的肤和嫣红的唇交织出妖冶的绮色,呼吸间,薄缎下隐约透出的轮廓,似隔着雾霭的山峦,朦胧虚幻得令人心颤。 欲盖弥彰的缎带,好像这样他就可以假装不知道是谁。 越宣璃轻柔把身下的银发撩起来,轻轻攥在手心,像被蛊惑般虔诚地低下头。 他要把他的声音堵住。 这样他就真的可以假装不知道是谁。 越宣璃想让自己停下来,却在渴求已久的梦境,着了迷入了魔一样越陷越深。 饮鸩止渴。 隐秘的渴望淹没了月色的牢笼,让越宣璃忍不住桎梏他的一切,看着那人在窒息里求饶一般,说出他想听的话。 全都说出来。 …全都。 然后怜惜般把他揽入怀中,用尽招数去安抚。看着他布满潮红的脸只能埋在自己怀中抽泣。 直至月光消失。 “阿璃……”宛如妖姬的人在他的梦里受不了地挣扎,挂在脸上的黑色缎带突然滑落。 夜色下蓦然露出一双浅绿色的湖泊,迷离地半睁着,瞳仁微微上翻,眼尾水红,沾湿的睫毛抖得像春雨。 红肿的唇一张一合,舌头湿答答地吐出来,下巴全是被弄出的水。 舌尖颤得厉害,齿贝黏着涎水,藕一样的手臂被掐出深重的红痕。 那么美丽,那么夺魂。 ……越宣璃顿时惊醒。 天花板恍惚着映入眼帘,他偏开脸,看向窗外。 …那该死的月光还在。 嘲笑一般,落在他汗涔涔的颈间。 “*” 一声压抑的低沉骂声从被子里传来。 …… … “……对不起。” 像是有些忍无可忍,已经耐心等待越宣璃十分钟的孟拾酒猫爪子“啪”一声甩越宣璃肩上。 “好了没。” “……” 越宣璃慢慢地把人松开,怀抱一落空,他那张脸上的恋恋不舍掩都压不住。 孟拾酒:? 孟拾酒:“粘人精,你比我影子还粘人。” 他抬出手,看起来恶狠狠地按了按越宣璃的肩。 “没关系。”银发alpha懒懒道,把刚才没能说出来的话补充完整。 没关系没关系没关系……… 越宣璃听到这话脑子都开始嗡嗡作响,他闭了闭眼:“你闭嘴吧。” 孟拾酒:??! see:!!? 孟拾酒:【他说谁?】 孟拾酒:【他说我吗?】 孟拾酒:【他说我?!】 see词汇空了:【……以下……啊不是……没大……额不是……他…他变了!!】 孟拾酒犹豫:【他说的是你吧?】 see将信将疑:【啊?说的我吗?】 see试探地喵了一声,只遭到了越宣璃的一个冷眼。 …… …… 雨早停了,夜色深了,孟拾酒还是没有回16区。 宿舍楼下。 林管家在旁边安静地等了很久,见越宣璃沉默着突然不动了,他低头看了眼时间,出声提醒:“时间快到了,还要等二少爷吗?” 越宣璃回过神,慢慢点了下头:“嗯。” 他再次看了一眼终端——还是没打通。 越宣璃似乎有些少见地反应迟钝,下意识地又继续拨了回去。 刚拨出去,他突然想起上午,景纾问孟拾酒加联系方式时,孟拾酒说过自己没带终端。 越宣璃沉默地看了眼终端,准备挂掉。 挂掉的前一秒,显示屏突然弹出了接通画面。 “滴——” 越宣璃还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出声:“拾酒?” 紧接着终端里一道声音突兀地传进来—— “——我*!” 越宣璃先是被这声骂骂得愣了一下,然后才反应过来,皱着眉冷声道: “千春闫?” 千春闫的声音模模糊糊地从终端传过来:“……死猫。” “——再挠我我让孟拾酒把你卖了…我服了…”“…我踹你了啊…” 过了一会。 千春闫的声音才清晰起来,声音有点烦躁。 “别再打了,他不在。” 越宣璃一句话也没说,把他挂了。 林管家的视线再一次移过来。 越宣璃似乎终于清醒了一点。 今晚没有月亮。雨后的夜晚格外冷。 “再等等。” 如果等不到,就一直等下去,总会等到的。 越宣璃:“我没跟他说。” “再等等。”他补充。 林管家颔首,温和地朝越宣璃笑了一下。 第52章 sm(sancta maria)论坛 +having fun section+ 【熱】【什么情况?】 【樓主】:【自从上午crush跟着皇子逃了训练后, 就没出现过了,下午的课也没来,也没有任何消息, 是发生什么了吗】 1l:【不知道,不过皇子回来了】 2l:【同蹲, 有出基地看到的吗?】 3l:【目前论坛里还没有】 4l:【有必要吗?这么盯着人的隐私干嘛?没有任何消息说明肯定有人知情然后压下来啊,不然基地哪还会这么风平浪静】 5l:【我真服了, 问一下不行吗】 …… 26l:【我求求了, 以前好歹到后面才吵起来, 现在怎么一上来就吵】 27l:【麻了, 麻煩樓下来张美图镇一下楼】 28l:【我先来,[图片]】 …… 【此楼已被楼主删除】 …… 室内的溫度调节系统隨着窗外环境而运作,窗外的雨落不进来,雨声也传不进来。 这过分的静谧让整个空间像被封装在水晶匣子里。 手是被沈淮旭收回了,却順势推着衣摆, 将溫熱的唇覆上来了。异瞳alpha低着头,沿着孟拾酒腰腹一路密密麻麻地吻过去。 孟拾酒手一顫,指尖蜷缩又张开,像被突然抽走支撑的提线木偶, 肩胛骨一瞬间绷紧,后腰蹭着沙发用力往上躲, 却被面前的人扯住手摁住。 “不给碰?”沈淮旭攥着他的手腕, 不轻不重地握住。 孟拾酒咬牙:“真不给碰…你还能这样贴着我?” 沈淮旭笑, 他总是笑,但只有这么一刻,眼睛那么像蚕食光源的夜月,似乎是没想到小猫这么敏感, 他微微探过身,影子落在孟拾酒身上。 沈淮旭给他順毛,揉着怀中人的后背,有一下没一点地吻去孟拾酒细微的喘息,用唇慢慢磨蹭着孟拾酒微顫的唇瓣,轻声安抚道: “我轻点。” 孟拾酒轻颤的眼睫在沈淮旭轻柔的吻中慢慢平复下来,却在温热的气息覆上心口,含着咬上一点嫣紅的瞬间,弓起腰,颤得更厉害。 第78章 衣料摩擦的声音在孟拾酒的挣扎里显得格外清晰,酥麻的痒意沿着脊背窜至后颈,却依旧被桎梏着停在原地。 “平时也没见你锻炼,哪里来的肌肉…”沈淮旭轻声调侃,指尖在覆在苍白的躯体上的漂亮薄肌上滑过,停住。 腰侧那颗痣被按在沈淮旭指尖,揉成混亂滴血般的紅。 他抬眼,却看着銀发alpha咬着下唇,神色恍惚,眼里水雾要溢下来。 沈淮旭呼吸一滞,把他整个人捞起来,往上带了带,起身,用膝盖分开他的腿,轻轻地吻在銀发青年柔软的唇角: “乖乖,喊出来…没事,没事……” 孟拾酒不要喊,恹恹偏开臉,趁着他没再作弄,唇悄悄张开条缝,慢慢缓着气。 室内的暖气有些热。 … 孟拾酒:“……。” 是气音,沈淮旭疑心孟拾酒是不是喊了他的名字,又不太敢确认:“嗯?” “…不要…扯。” 沈淮旭用舌尖頂了頂,发顶不留神蹭过孟拾酒脆弱的喉结,银发alpha只瑟缩了一下,没敢亂动,沈淮旭停了手:“疼?” 沈淮旭手往下滑:“给你弄。” 孟拾酒:“滚。” 沈淮旭笑:“那给哥哥弄行不行?” 孟拾酒:“……” 沈淮旭哄他开口:“给哥哥弄。” 窗外的雨下得慢了,但天色却转不了晴。沈淮旭的吻总是温柔而折磨。诱哄的声音在孟拾酒耳邊像是风铃,有风就响个不停,没玩没了。 孟拾酒没辙了,崩溃地乱蹭:“……给哥哥,弄。” —— 卫生间的感应灯亮起,冷白的光线下,孟拾酒被沈淮旭抱着。 温水冲刷过两人交叠的手指,沈淮旭的指腹摩挲着孟拾酒指缝间的泡沫,动作细致得像在清洗什么易碎品。 关掉水。 沈淮旭拖着他的腰把转了个面,给他敷药。 空气里弥漫开一种淡淡的花香,孟拾酒聞不出来,药香不难聞,却有别的麻煩。 孟拾酒懒洋洋地喊,声音像脆果:“哥哥。” “痒。” 沈淮旭皱眉,手指细致地在他胸前抹开:“你太敏感了,好得慢,不抹药,一会衣服磨着疼。” 孟拾酒不管,张了张口:“痒。” 沈淮旭:“现在药在生效,一会就好了。” 孟拾酒声音低了些:“…痒。” 沈淮旭看他一眼。 银发alpha没看他,仰着臉有些麻木的样子,眼中的水雾越来越多,看着一碰就碎,沈淮旭瞬间就不行了,把涂好的药抹掉,给他揉。 过一会,孟拾酒:“另一邊。” 沈淮旭不言,恶狠狠地捻了下,听到孟拾酒哼,东倒西歪地乱躲,他才温柔地哄: “已经肿了,一会别穿了,待一晚,好吗?” 孟拾酒没回答。 沈淮旭捏着他的手心,抬起来放在自己的脖颈上,准备把他抱起来。 孟拾酒在他身上趴了一会,埋在沈淮旭颈窝里叹气:“……沈大校长,这就是你的套路吗?” 如流水般的长发缠绕在沈淮旭手指间,孟拾酒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下滑落,腰肢软得像是被抽去了骨头,被沈淮旭往怀里按。 这人把人拐回了自己家后,就没有半分收敛的样子,半哄半就,便宜占个不停。 孟拾酒仰面,像被刮了鳞的鱼,软软地咬在沈淮旭下巴上,骂:“不要脸。” 沈淮旭顺势抬起手,捧起孟拾酒送上门的脸,捏着他的下巴,把他的舌头勾出来吃。 — 雨好像停了,窗外是灰蒙蒙的天。 孟拾酒披着一个白色的毯子,跪在窗户邊,垫着一个厚厚的垫子,窝成一个毛绒绒的球。 月色般的长发隨着他的动作扫在毯子上,他的指尖按在玻璃上,漫不经心地滑。 信息素在蔓延出冰花,渐渐形成字跡。 “沈淮旭真烦人” “沈淮旭最烦人” “沈淮旭最讨厌” …… 冰花褪去后,那些用小刀都划不出痕跡的玻璃上,一切字迹都清晰可见,孟拾酒写了一会,就觉得无聊了。 他想了一下,又开始写:“孟拾酒最……” “又”还没写完,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 “…宝宝,吃饭了。” 孟拾酒还没回过头,就被沈淮旭从身后轻轻揽住。 “怎么又跑到窗户边上了?”沈淮旭把他的毯子往里裹了裹,才抬起脸,突然看到孟拾酒在玻璃上划拉的字迹。 他眼中划过一丝笑意,在孟拾酒发顶轻轻吻了吻。 沈淮旭刚准备把人从台子上抱下来,就被孟拾酒往外推。沈淮旭固执地揽着他,脸在孟拾酒耳边蹭了蹭,发出疑惑的闷声:“嗯?” 孟拾酒:“我自己走。” 沈淮旭抱着他笑了几声,在他耳边落了个吻,才慢慢放开他。 他扫一眼地面,挑起眉:“鞋呢?” 听到这句话,孟拾酒转过身,递给沈淮旭一个意味不明的眼神。 沈淮旭:? 银发alpha突然从台子上站起身来,白色的毛绒毯子随着他的动作被带起来,露出一双拖鞋,就这么光棍地踩在干干净净的台面上。 孟拾酒踩着拖鞋,站在台上,居高临下地睨着沈淮旭。 像一个国王。 沈淮旭:“……” 沈淮旭看着神色很嚣张的某人,有些哭笑不得,配合地抬起手,微微俯身,做了个绅士礼。 孟拾酒看了他一会,忽略他的手,从垫子上重新跪下来。长发忽而垂落,他低着眼睫,突然就吻了过来。 像一只蝴蝶。 这只蝴蝶只在沈淮旭的眼尾蹭了一下,然后就又要飞走了。 沈淮旭没给他这个机会,扯过孟拾酒的毛毯,把人拽进了怀中。 他握着孟拾酒的肩,在孟拾酒额头吻了一下。 然后他低下头,两个人额心抵着额心,沈淮旭:“拾酒……” “我……”沈淮旭。 他的拾酒突然伸出手,抵在他唇边,打断了他的声音。 银发alpha的声音像是在蛊惑,眼中碧色的湖泊融成一块薄荷糖。 “沈哥,想亲吗?” 声音像瓷碎,挡在唇边的手落下来。 沈淮旭深深看着他,遂重重吻了上去。 第53章 毛毯连帶着四肢被扯起。 孟拾酒膝盖微微悬空, 手在虚空抓了一下,又落回原处,眨了下眼, 任沈淮旭亲着。 其实还是有点疼的,沈淮旭吮得很重, 细致入微,像咬破一颗熟透的浆果, 汁水渗进唇缝, 甜里泛着酸。 孟拾酒呼吸逐渐變得不畅起来, 下意識往后躲, 对面的人却没反應,依旧牢牢箍着他的肩膀,压着他的唇,吻得愈发激烈。 直至口腔泛起一阵腥甜。 沈淮旭浑身一僵,慢慢睁开眼。 他喉结滾了滾, 滞了好几秒,才慢慢反應过来,这是孟拾酒被他亲的磨破了舌尖、渗出来的血珠。 孟拾酒不是很在意这个,下意識舔了舔唇, 见他终于停下来了,松了口气:“饿了, 吃饭去。” 沈淮旭平时一个人在家时都是机器人做饭, 很少自己做饭, 刚才在厨房鼓捣了半天,也不知道弄得怎么样。 孟拾酒手撑在台边,准备下来。 沈淮旭堵在他面前,只是沉默。 突然。 “再亲一会。”他说。 孟拾酒耳朵一抖:嗯? “我不——” 孟拾酒下意识抬起眼, 近距离对上了沈淮旭的眼睛。 alpha纤长的眼睫在眼下落下一层凝固的阴影,眸光里仿佛藏着足矣将人吞噬的漩涡。 那双异瞳里,无论是冷寂的月白还是如荆棘般的暗紫,无一例外,皆蒙着一层暗潮般的郁色,像好好一副干净的夜月落了灰,画面突然就脏掉了,變得压抑而晦暗。 这沉色浓得化不开,瞳孔深处翻涌着某种被強行按捺的、近乎暴烈的情绪。 孟拾酒的话掉了半边。 过了好一会,沈淮旭攥紧的指节松了松,抬起手,溫柔把孟拾酒伸手毛毯紧了紧:“嗯。不亲了。” 他捏住孟拾酒的下巴,垂下眼睫遮住神色,拇指却冒犯又从容地撬开了銀发alpha的唇。 “我看看,伤到哪儿了。” 孟拾酒眨了眨眼。 “…没哪。”他往后一躲,敏捷地从台子上跳下来,跑开了。 他一惯爱犯懒,还从来没有溜得这么快过,沈淮旭愣了一下,一时失笑。 那些不太对劲的思绪一时斷了,沈淮旭无意识地磨了磨指尖,轉过身,准备跟过去。 第79章 没等他走两步,那个跑掉的銀发alpha突然去而复返。 沈淮旭停住。 孟拾酒朝他走过来,对他笑了一下。 是他一贯懒散的笑意,只是这笑似乎扯到了内里的唇肉,孟拾酒表情一时僵住,轉而眉头稍蹙,酷没耍岀来,換成了一个唇角微抿、很淡的笑。 他像融雪化冰一样慢慢笑。 然后他走过来,很自然地牵住了沈淮旭的手。 沈淮旭心跳空了一拍,手却一点儿不掉链子地把孟拾酒虚虚搭过来的指尖攥紧了。 “走啊,沈大校长…”孟拾酒笑。 沈淮旭的心跳还在迟钝地反應,但他这个人向来习惯不吝最大限度地给自己谋利,改不了,嘴上反应得极快:“……可以喊男朋友吗?” 孟拾酒:“……” —— sm(sancta maria)论坛 +having fun section+ 【热】【匿】【还没消息吗?】 【楼主】:【几点了我去,怎么还没回来。】 1l:【应该是有事】 2l:【我也覺得】 3l:【有什么事,老三不还在楼下等着吗?】 4l:【我也覺得,应该是真的联系不上了】 223l:【这么多人没睡吗】 224l:【就是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225l:【就有一种crush被抢了的直覺,有人明白吗】 436l:【各位再憋几个小时行吗,在论坛都收不住了吗】 437l:【别装的好像你睡着了一样】 …… …… 今晚没有月色,沈淮旭只开了一盏落地灯,但孟拾酒没过多久就有崩溃,让沈淮旭关也没关,于是信息素“啪啦”几声就把灯光系统全毁了。 月亮再露出来的时候已经很晚了,房内,陷进深色绸布的人像是镀上了一层闪粉,朦胧中透着不似尘世的润泽和璀璨,美得令人屏息。 沈淮旭的声音在黑暗里漾开:“宝宝……” 月色下,突然攀上来一只颤抖的手。 銀发alpha抓着沈淮旭脑后的头发往后扯,把黏在一起的唇瓣微微扯开:“停一下哥哥,我……呃。” 尾音猝然变調,如同绷斷的琴弦。 孟拾酒死死咬住下唇。 沈淮旭輕輕笑了一声,指尖安抚性地揉了揉他的腰。 “……宝宝。” “好乖。” 身下的人明显瑟缩了一下。 孟拾酒勉力睁大湿润的眼框,徒然地眨,试图让视线变得清晰,从喉咙里勉強挤出点破碎的音节:“……嗯…喝水……哼嗯…。” 过了一会,沈淮旭从他腰上离开,清脆的玻璃杯碰撞声混着潺潺的倒水声,在静谧的空气里泛起涟漪。 沈淮旭再过来时,呼吸交织的溫热里,温水化作绵密的温柔,从相触的唇瓣蜿蜒入喉。 接着就是肆虐一般的掠夺,銀发alpha水还没咽下去,沈淮旭就已经长驱直入,如同要把那颤抖的舌根一并咬掉般,大力地吸舔,把最后一点猩红的软肉都嘬肿了。 “还要吗?” 孟拾酒意识混乱,没太明白,以为是问水。 “……要。” …… 全是防不住的阴招。 银发alpha被喂着吃了一次又一次橙子。 后半夜孟拾酒被弄崩溃了,又软又绵长地叫,不停地哼,一次比一次哑,猫爪子挠了一道又一道痕。 失手甩到坐在他身上的沈淮旭的臉上,立刻被alpha钳住,捉着手腕□□,从手指吮到手心,湿答答地要皱了,才被放下。 孟拾酒挣扎着蹭床单,银发凌乱,眼尾哭得一蹭就疼,却被沈拖着,死死牢牢压着,再一次磕磕绊绊地高朝了。 这个姿势下,他的臉后仰着垂在半空,涎水顺着唇角划上臉颊 ,被扣着喉结,漂亮的眼睛像□□到失明了,蒙着一层迷离的青雾。 那么青涩而脆弱的线条。 沈狐狸就这么把人弄晕了。 他俯身吻了吻孟拾酒的锁骨的痣,翻过银发alpha的手,穿过指缝,扣住了掌心。 继续。 湿透的银发黏在潮红的眼尾,孟拾酒仰着脖颈,唇瓣无助地张着,任由沈淮旭的吻一次次碾过敏感的上颚。生理性泪水混着汗珠滚落,在锁骨汇成一道晶亮的溪流。 沈淮旭太阳穴突突直跳,手背上青筋暴起,想要移开视线,却只能激起更强烈的渴躁。 沈淮旭:“宝宝……” 被异瞳alpha压抑许久的信息素在此刻悄然冒头,似乎是一种淡淡的木质調,绵长而清冷,像苦涩的夏。 孟拾酒涣散的意识在这样陌生的气味中渐渐聚拢,却猝不及防被翻转过来——身后的人似乎已经完全失了控,陷入了意乱情迷的网,孟拾酒颈后的银发被匆匆地撩开,然后alpha坚硬的犬齿就抵上了腺体。 孟拾酒勉力出声:“哥。” 银发alpha的声音像是一剂镇定剂,像是终于清醒,那种危险的触感忽而离开,另一种滚烫的触感覆上来,在孟拾酒的腺体上近乎粗暴地吮了一下。 电流般的战栗顺着脊柱窜上来,每一节脊椎都在发麻。 银发alpha猝然仰面,喉结滚动着溢出一声失控的呻.吟:“啊——” 他从来没叫得这么厉害过,眼前一片空白,生理性的泪水从眼尾滑落,快感来得太汹涌,像潮水般将他整个人淹没,连指尖都在颤。 忽而,他闻到那苦涩的淡淡的香转而变得清甜。 孟拾酒张了张嘴:“。” 却只出了几个不成音的调。 ——他出不了声了。 沈淮旭把人重新翻过来,又抱起来,近乎慌乱地哄,不停确认孟拾酒的状态。 沈淮旭:“……宝宝?” 突然间,他闻到一股很冰冷的气息,仿若错觉般,但很快又消失了。 几乎立刻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沈淮旭皱着眉,捧起孟拾酒的脸:“乖乖,听话,不要忍着。” 话落,沈淮旭的精神力强势而果断地传了过来,银发alpha那股冷淡的信息素被逼了出来。 像是压抑许久的洪流突然释放,孟拾酒的信息素在疯长,顷刻之间,铺天盖地地笼罩过来。 整个房间陷入一片寒冷之中,雪毫不留情地往下飘。s级alpha毫不收敛的境对于外来者来说是刑具、是噩梦,每一丝冷冽的气息都凝结成实质的锁链,在虚空中织就密不透风的牢笼。 孟拾酒说不出话,精神力慢慢地传过来:【你还好吗】 他在裴如寄的境里待过,知道一个alpha待在另一个alpha的境域里是什么感觉。 他撩开眼睫,像一个靡丽而冷淡的画像,视线固执地落在沈淮旭身上。 沈淮旭没见过他这样的眼神,差点要以为他的拾酒很爱他了。沈淮旭为自己不合时宜的想法感到了点好笑,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上来的难过。 他轻轻擦去孟拾酒眼尾的泪水,捧着孟拾酒的脸,吻在他眉心,源源不断的精神力从他身上传进孟拾酒的身体里。 …… …… 医生来得很快,检查了一下孟拾酒的嗓子,也只得出一个情绪波动导致短暂失声的结论,只嘱咐要静声修养,注意饮食,多喝水之类,说大概什么时候能好,也要看情况。 为首的医生冷着脸说了句两周之后还没好再来咨询,然后责备地看了沈淮旭一眼,帶着助理走了。 孟拾酒摸了下自己的脖颈,朝沈淮旭做了个手语。 沈淮旭自然看不懂。 孟拾酒就笑。 沈淮旭总觉得不是什么好话,把人抱过来。 孟拾酒洗过澡,換了一套白色的睡衣,脸还是不太能看,泛着褪不去的情.潮。 沈淮旭:“疼吗?” 孟拾酒没听懂他在问什么。 沈淮旭的视线落在他腺体的位置上。 孟拾酒:…… 他摇摇头。 沈淮旭抱着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孟拾酒:【要喝水。】 沈淮旭没抱够,把他抱着,喊机器人接水。 孟拾酒:【困了,想睡觉】 沈淮旭:“我抱你去睡。” 孟拾酒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小机器人把水送了过来。 孟拾酒:【我想回去。】 沈淮旭半晌没说话。 他的声音波澜不惊,手从孟拾酒的衣摆下探了进去: “你话都说不了,衣服都没换,身上连终端都没带,你知道这是哪吗,你要回哪去?” 孟拾酒往后躲:【……你别弄了】 没有回答。 孟拾酒:【我真的受不了了。】 沈淮旭依旧没有应声。 孟拾酒:【你听到了吗?】 沈淮旭慢条斯理地:“没有。” 第80章 孟拾酒没理他了。 还是理了:【你。有。病。】 沈淮旭笑了,手抽出来,给他整理好:“睡吧。” 他把孟拾酒抱起来,带着人回房间,还没把人放好,就看见孟拾酒眼睛闭上,已经睡着了。 沈淮旭停住,抱着人,一时间怎么也放不了手。 第54章 孟拾酒睡醒的时间和平时的点一样, 有点早。 旁邊的alpha側身揽着他,鼻梁深深地陷进他柔软的銀发中。 可恶的生物钟。 孟拾酒想。 他刚想翻身,腰间的手臂骤然收紧, 将他牢牢锁在身側人怀里。 头顶传来窸窣的动静,那只原本搭在他发间的手突然抬起, 宽大的掌心輕輕覆上他的眼睛。 alpha的指尖带着晨起的温热,指腹的茧摩挲过他的眉骨, 引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睡。” 沈淮旭的声音带些刚睡醒的低哑, 就像一句咒语, 孟拾酒被蒙住的眼皮渐渐變得沉重, 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在重新坠入梦乡前的最后一刻,他察覺到一个轻吻落在了他的发顶。 亲亲怪。孟拾酒闭着眼睛想。 他再次醒来时,身侧的床铺已经空了,沈淮旭拿着终端,就在三米外的沙发上办公。 孟拾酒看着他, 张了张口,喉咙只发出了半个突兀的音节。 还没好啊。孟拾酒翻了个身,扯着被子盖住臉。 沈淮旭听到动静,起身走过来。 孟拾酒再次扯开被子时, 恰好对上了沈淮旭的目光,这人站在床邊, 正很有兴致地垂首看着他, 不知道看多久了。 沈淮旭单膝抵上柔软床褥, 俯身靠过来,抹开了孟拾酒额前的碎发: “头发有些长了,要剪嗎?” 【啊。】孟拾酒眯起眼,摇了摇头, 【下次吧。】 闻言,沈淮旭笑了下: “好,下次。” 孟拾酒:“……”有点怪。 …… 再回到雁北16区的时候已经是快要中午了。 昨天反复无常的天气仿若错覺,雁背的天又恢复了不阴不晴的颜色。 甩开沈淮旭比崔绥伏要麻烦多,孟拾酒没废那个劲儿,任人把他送到了宿舍樓下。 这个点,不论是圣玛利亚的学员还是实战部,全都训练去了,宿舍樓下很安静,没有人。 沈淮旭要亲,却还是被孟拾酒躲了一下。 孟拾酒盯他,神色忿忿。 沈淮旭失笑,只嘱咐道:“记得回我消息。” 銀发alpha没扎头发,散着,有些缱绻的意味,他没说好也没说不好,仗着说不出话,懒懒地挥了下手,消失在宿舍门口。 楼里没人,但孟拾酒还没进门就听到了一阵貓嚎—— see从窗户邊冲刺到门边,声音里的气愤与谴责浓厚到像是被人坑了几个亿:【——你还知道回来!!】 see:【你还知道回来?!】 站门边的孟拾酒:。 门被推开。 银发alpha走进来。 see一看到他,语气就渐渐平静下来:【挺好的,挺会掐点,越宣璃刚走,不然就要亲眼目睹你和别人亲嘴了】 ——阴阳怪气。 它刚扒拉在窗口边看得一清二楚,刚刚那个按着它宿主后颈想亲孟拾酒的家夥——不就是那个总是神出鬼没的校长嗎? 孟拾酒瞥它一眼,没搭理,径直往里走,see跟在他身后,提溜着一双银色的眼珠子,直勾勾地盯着他。 see对沈淮旭的印象还停留在上次在圣玛利亚礼堂的匆匆一面。 事实上,它不知道的何止这些。自从變成貓身之后,see虽然好像有了可以近距离接触宿主的机会,甚至可以在孟拾酒眼里看见自己的身影了——但这一切好像还不如不变。 它无法像以前一样,近乎全程地参与孟拾酒的生活了。 昨晚甚至没办法和宿主一起入睡。 see觉得自己产生了一种类似“委屈”的情绪,但这种情绪既不符合它的逻辑,似乎也不符合人类的逻辑。 see眼尖。 在孟拾酒从床边坐下来的瞬间,它突然瞥见了一个十足刺目的画面。 通体漆黑的貓倏地绷紧身躯,像弹簧一样从地面上弹起来,猝不及防地向坐在床边、手伸向床头终端的alpha扑了过去。 孟拾酒侧过的臉还来不及转过来,順势往往后仰,长手一捞,抓过终端,慢悠悠地在床上躺下了,打开了终端。 蓝色的光屏蓦然亮起来,照亮孟拾酒神色淡淡的臉。 明明是白天,他半掩的瞳色却仿若黑夜的磷火。 see扑到他胸前,叼着银发alpha的领口就往下扒拉。 刚才它借着孟拾酒侧脸看到的画面,此刻清晰地暴露在空气中—— 重重叠叠的吻痕布满冷白的肌肤上,犹如落梅,一直没入领口深处。 锁骨右下方三寸的那点颜色浅淡的红痣,像被人格外疼爱蹂躏过,变得鲜艳欲滴,四周皆是不堪入目的斑驳。 see像條发疯的小狗,扯着孟拾酒衣摆乱拱,清晰地看见银发alpha的手臂和腰腹上,还多了紫红色的、仿若凌虐的痕迹。 see:【——孟拾酒!!!】 孟拾酒吓了一跳,终端的消息还没点开,被see的鬼哭狼嚎吓得手一抖又退了出去。 喉咙里被吓出的声音被迫消音,像是被海吞没了:“……。” 还是说不出来。 see:【——你这是怎么回事?】 它还是不愿意相信,甚至开始睁眼胡说八道了:“你被人打了?” 孟拾酒摸摸腰上的紫红,把衣服下摆扯下去,又把终端打开了,順便很好心地替沈淮旭解释: “这是亲的,不是掐的,不疼。” see要疯了,但孟拾酒的注意力已经不在它身上。终端上的消息和他想的差别不大,唯有越宣璃的消息让孟拾酒稍微愣了一愣—— 他发过来的消息居然是第二多的。 孟拾酒点开和越宣璃对话框,看到了越宣璃发过来的最近一條消息在半个小时前。 想起进门时see的话,孟拾酒若有所思地点了两下指尖。 最后一条消息也很简练—— 越宣璃:【拾酒,我易感期到了,先回佛罗斯特,一周后回】 再上面的消息都在昨晚十二点之前,密密麻麻无一例外全是通话请求。 孟拾酒本来打算点通话申请,想到自己现在也说不了话,还是打字回复了过去。 [光合作用中]:【好】 [光合作用中]:【你刚才在楼下等我?】 等了一会,没收到回复,孟拾酒又点开和林管家的对话框。 [光合作用中]:【阿璃到家了嗎?】 很快。 [林管家]:【快了。小少爺在打抑制剂[图片]】 [林管家]:【二少爺有记得吃早饭吗?】 [林管家]:【[玫瑰][玫瑰]】 孟拾酒简单地回复,还没能退出对话框,一直在说话但不知道在说什么的see突然提了高音量。 see:【*——】 see:【你说话啊!你就没有把我当成一个人!!】 孟拾酒一退出对话框,就看到了崔绥伏密密麻麻的消息,下意识道:【…你本来就不是啊】 see:…… 孟拾酒:【额。】 孟拾酒试图弥补:【你是貓。】 see:【到底发生了什么??】 see叼着从他口袋翻出的星幣开始拱孟拾酒的脸:【这又是什么?】 准确来说,这并不是一枚星幣,这是一枚魔术币。 ——是甜品店那个女生的。 孟拾酒把那枚魔术币取下来看了看,完全记不起那女生是什么时候把它塞到自己口袋的。 孟拾酒:……这地方这么多人具备当扒手的天赋吗? 孟拾酒把魔术币随手塞回去:【玩游戏输了,得到的心灵补偿费。】 魔术币被重新塞回嘴里,see:【?】 孟拾酒摸摸它的脑袋,继续安抚:【现在你不只是一只普通的猫了,你还是一只吞金猫。】 【吞金猫知道吗?特别有祥瑞之气特招财的那种。】 see板着脸不说话。 二十分钟后。 see:【你的意思是——你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身无分文,轻信于人,跟着个居心叵测之徒回了他的家,最后竟还委身相就?!】 孟拾酒为它的词汇量感到震惊。 孟拾酒:【……我同意了的。】 see已经彻底疯癫,选择性失聪:【简直是羊入虎口!明珠暗投!自陷危局!!!】 孟拾酒:【……是因为直接说脏话会被屏蔽吗?】 第81章 一人一猫对视。 see憋屈地点了点头。 孟拾酒:……你也就这点出息。 孟拾酒准备继续回终端消息,被see一爪子扒拉掉。 see气冲冲:【——自己看看你的脸!】 see不知道从哪摸出来一个镜子,怼在孟拾酒面前—— 镜子拿得不是特别稳,但镜面中却仍然清晰地映出了那抹姝色—— 像雪地里覆着一层胭脂色,眼尾洇着红,眉梢含着情,眼睛像裹着薄雾的湖泊,泛着缠绵的波光,朦朦胧胧地透出一股缱绻。 孟拾酒看了一眼:“。*#……” 他想说的是:老天。 see一懵:【你说什么?】 孟拾酒拍掉镜子,咬牙:【我说,很帅。】 see冷笑了一声。 孟拾酒点开终端。 再顺手点开夜柃息的消息。 大概只有他自己清楚昨天自己是怎么翻的两回车,此刻他看夜柃息特别顺眼。 夜柃息没有辜负他的顺眼,虽然昨天没有得到孟拾酒例行的每日三问,但仍旧积极主动上报了答案,在崔绥伏的对话框的对比下显得格外乖巧。 孟拾酒刚在输入栏点了一下,对面的人的消息突然就蹦了出来。 [夜柃息]:【你回来了?】 [此条消息已撤回] 孟拾酒:…… [光合作用中]:【……你不是正在训练吗?】 孟拾酒终于懂了。 ——敢情,这家夥,每次都是,故意,当着他的面撤回的啊。 孟拾酒冷漠脸,关掉终端。 还在骂沈淮旭的see突然觉得不对:【——你的嗓子怎么了?】 孟拾酒:【。】 孟拾酒:【说不了话了。】 see:【怎么回事?】 孟拾酒:【……】 一人一猫对视。 三秒后—— see大崩溃:【——凭什么?】 …… “——这死猫又在鬼嚎什么?” 浴室的门被突然推开,金发beta黑着脸迈出步,却在看到床上那人时蓦然停住—— 孟拾酒抬手,早有所料,朝千春闫懒洋洋地打了招呼。 第55章 銀发alpha起身的时候顺势往后撑, 长腿屈起,把see捞起来抱在怀里。 他整个人懒洋洋地滑下去,脊背贴着冰冷的墙面, 陷进阴影里。 从千春闫的角度看过去,可以看见銀发alpha睫毛低垂, 慢慢撩起来朝他打了个招呼,又继续垂了下去。 孟拾酒一只手压着猫的脑袋, 另一只手在终端上滑动着, 看起来像是在回消息, 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 只剩下一具空壳,懒散地、无所谓地,赖在方寸之地。 千春闫挑起眉,抬步靠近,直至小腿触到孟拾酒的床沿才停下:“——你昨晚去哪了?” 没等孟拾酒回答, 千春闫突然神色一凝。 “等等。” 金发beta的声音一瞬间變得很飘渺。 坐在床上的銀发alpha神色还是冷淡的,但这种冷淡和那张看起来泛着潮湿的臉结合在一起,矛盾得勾人。 这张灼艳的臉突然變得和腰、腿一样,具备了一种无法明说的私密感。 千春闫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 声音里有几分古怪:“你发热期到了?” 孟拾酒:? 似乎是意識到自己的出言不逊,千春闫移开眼:“咳……你易感期了?” 孟拾酒放下终端, 终于抬起头, 看向千春闫。 金发beta有几分僵硬地站在他的床头, 看起来像是准备一屁股坐下来,结果突然发现床上有一千根针——不,不太准确。 孟拾酒有点想往床底下看一眼,看看是不是地板上有条毒蛇缠住了千春闫的脚脖子, 才让千春闫像被钉住了一样僵硬。 没有得到回答,千春闫下意識回过头。 孟拾酒指了下自己的喉咙,摆了摆手。 千春闫:“你……” 千春闫皺眉:“你说不了话了?” 孟拾酒点点头,把终端屏幕翻过来。 ——【暂时性的。没有易感。】 千春闫呐呐:“哦哦。” 千春闫:“…你臉怎么那么紅。” 孟拾酒点点头。 千春闫没明白这点头是怎么回事,然后就看见孟拾酒当着他的面,在终端上打下一行字——【你臉怎么那么紅。】 銀发alpha拿起see刚才拿过来的镜子,干脆地怼到了千春闫面前。 千春闫目光一凝。 镜子里的beta涨红了脸,耳根像是突然烧了起来,红得几乎透明,从耳后蔓延至颧骨,本就灿烂嚣张的脸没有了任何的气焰,迤逦的桃花眼闷着燥意。 千春闫在心里骂了声,突然抬手抹了把脸。 “我……我…身体素质好,气血足。” 孟拾酒很满意,表示学到了:【我也是。】 千春闫:…… 千春闫:“你还没说你昨晚去哪了?” beta像是突然开窍了,敏锐地回到了第一个问题。 孟拾酒不能说话的时候,会频繁地看人,像是在确认对方有没有理解他的意思,表情和平时相比有一种不一样的生动,像只发现了镜头的小猫,让人只敢躲在镜头后面直視。 但这回他明明也没有在终端上打字,千春闫却还是移开了視線:“下不为例。” 孟拾酒:。 孟拾酒:你總有一种把别人的“关你屁事”听成是“我错了对不起”的自信。 千春闫却仿佛自言自语一般,在他床边走开前,突然冒了一句:“反正你现在话都说不了了,那以后我總算可以罩着你了吧。” 孟拾酒:? 孟拾酒对see道:【他还是没有改掉他这个想法嗎?】 see:【……】 孟拾酒感慨:【执着的人类啊】 see冷笑:【愚蠢的人类啊】 —— 训练结束的时候,孟拾酒已经错峰完成了就餐。并且由于种种原因,银发alpha既没有回复崔绥伏从昨天堆至今天的消息,也没有回复沈淮旭二十分钟前发来的消息。 应苍伦敲房间门的时候是千春闫来开的。 千春闫:“有事?” 应苍伦没搞懂这位大少爷怎么突然有心情自己过来开门,下意识道:“景隊在宿舍门外……他找拾酒。” 孟拾酒听到了,想起什么,把终端从拿起来,走到门边。 千春闫视線一直在他身上:“我跟着你。” 孟拾酒不言,反手把门关上了。 孟拾酒:有毛病,少粘人。 被关的千春闫:一定是他手滑了。 …… 等在外面的景纾看似是一个人,其实带了一干闲杂人等。 无法理解是怎么走漏了消息,总之景纾刚到孟拾酒的宿舍楼层,转角就聚了一堆人——全是实战部的。 景纾想不通只是加个联系方式怎么能搞这么大阵仗,周遭蹭蹭冒冷气。 看似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实则是沉迷美色的实战部队员纷纷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了副隊,老油条副隊后背冒着冷汗,面上冠冕堂皇地对景纾道: “这相当于两国建交的第一刻,当然需要人民群眾的见证。” 景纾什么也没说,但当孟拾酒出来的时候,非常行云流水地侧过身,挡住了一眾看热闹隊员的视线。 躲在转角的实战部队员暗呼:队长你吃独食是吧?! 孟拾酒把终端递给景纾。 景纾接过,看到银发alpha懒懒散散的又暴露在走廊上,皺了皱眉,轻声道:“过来点。” 孟拾酒瞥了一眼转角,往玄关走了两步,停住。 没了乱七八糟的视线,景纾开口解释:“是我队员,他们没恶意。” 孟拾酒点点头。 景纾加上联系方式,把终端递回去。 然后孟拾酒就看见这个冷淡孤傲得有点像雪豹的队长,突然朝他露出一个僵硬的笑容,像不擅长温情的沉默严肃的中式家长突然关心小孩的心灵健康:“吃饭了嗎?” 孟拾酒:?你人设崩了。 孟拾酒怀疑地看他一眼,在终端上打字:【你牙疼?】 景纾:…… 不是说,交朋友的第一步是释放善意,展露微笑和主动关心嗎? 景纾看着终端上的字,镇定地恢复冷漠脸:“你嗓子?” 孟拾酒继续在终端上打字:【出了点意外,暂时说不了话,没多大问题,不影响我抱你大腿】 景纾皱眉:“怎么会,说不了话还不算大问题?看过医生了嗎,需要吃药吗?” 想到银发alpha将近一天没有露面,景纾犹豫了一下: “——是有人欺负你吗?” 第82章 孟拾酒看着他的眼睛。 孟拾酒:【什么欺负?】 景纾眉拢起来,他没想明白孟拾酒怎么看起来像没听懂一样,更觉得怪异了,神色变得凝重:“有人伤害你吗?……身心伤害或者语言威胁。” 孟拾酒:【我看起来很弱?】 景纾顿了下:“不,你只是看起来没什么——” 他话没说完。 因为孟拾酒的字已经在终端上打了出来—— 孟拾酒:【战斗欲?】 景纾停了一下,还是轻轻颔首:“嗯。” 已经是孟拾酒第二次听到这个说法了。 突然间,他连说句玩乐话、缓解莫名严肃的气氛的心情都没有了。 孟拾酒没说什么,只是摇了下头。 景纾其实想说的不止如此。 ——银发alpha长了张惊才绝艳的脸,看着不知道多招人喜欢,谁知道那些嫉妒心旺盛的alpha会不会私下偷偷报复孟拾酒,而且孟拾酒这么好说话,性格这么好,看着就很容易被欺负。 景纾提醒道:“你不要轻信周围的alpha,alpha都是喜欢掠夺,暴力野蛮的生物。” 这话来得突然。孟拾酒看着他,突然明白了:直a。 孟拾酒:好少见。 景纾还在简明扼要一针见血疑似拿出了平时写总结汇告的丰富经验,很认真地向他科普了alpha的危险性,孟拾酒却听笑了。 但这笑出不了声音。 只有细细密密的睫毛抖了抖,眼睛像薄荷糖,带着亮。 景纾眯起眼:“很好笑吗?” 孟拾酒快速地小幅度摇头。 孟拾酒:【你很有经验的样子】 景纾淡淡笑了一下:“嗯,我有很多坑别人的经验。” 孟拾酒一秒冷脸:“。”被他装到了。 偷听墙角的其他队员:是的,这个混蛋狠起来连亲队友都坑!!! 孟拾酒:【那我走了】 景纾:“嗯。那一会儿再见。” 孟拾酒揮揮手准备回去,突然又被景纾喊住。 景纾:“一起去训练场吧,时间也快到了。” 孟拾酒看了眼时间,点了下头。 银发alpha又走过来,垂着眼,长发垂落,很安静。 景纾越看他越觉得他样子可怜,又说不了话,圣瑪利亞的学生一个个看着冷冰冰的傲气那么足,孟拾酒那么优秀,结果在圣瑪利亞一点消息都查不到,不知道平时是怎么被圣玛利亚的学生欺负。 想到首次训练赛,景纾疑心渐起。 ——说不定就是因为圣玛利亚学生不听指挥,所以32号才弃权了。 ——所以孟拾酒后来还要向他求助抱他大腿。 景纾全明白了。 景纾越想脸越冷,神色愈发难看,见孟拾酒看过来,又勉强扯了扯唇角。 “走。”他抬手揽过银发alpha的肩,以一种保护的姿态把人拢住。 孟拾酒:? 孟拾酒惊讶了一下。 孟拾酒微微抬起脸。 两个人对视。 事实上景纾也很少做这个动作,四肢有些生疏和怪异。 景纾不动声色: “怎么?” 孟拾酒:这就是直a吗? 孟拾酒保持着尊重且理解的心态,摇了摇头。 两个人一齐向外走去。 转角处。 “……队长在干嘛??” “我慕了……” “这对吗?队长是这种占别人便宜的人吗?” “——我想起来了。”副队突然道。 “怪不得啊……怪不得。” 副队锤拳:“怪不得队长连夜私信问我alpha如何交朋友!!” 众队员:“!!!” 众队员:“……你说什么了?” 副队:“我说……交朋友就是要真诚啊,呃,勾个肩搭个背,喝个酒敞开心扉……” 他越说声音越低,四周陷入一片静默。 完全没想到景纾会真的把他的话听进去,副队笑不出来了——但他讲的似乎不是让景纾这样做的意思——吧? ……看着冷淡的alpha像哥俩好一样搭着银发alpha的肩,副队凌乱了。 这不对吧?? 别说这根本和景纾的情况不适配,更何况……alpha和alpha之间向来也是你看我不顺眼,我看你有病,互相很有边界感和领地意识的啊。 实战部:“我们一会儿训练……会不会被圣玛利亚的学生打死啊……” 副队:…… 第56章 下午这場訓练的指导教官是路卡斯。 事实上, 昨天孟拾酒逃掉的下午場訓练也是这位alpha上将。 在孟拾酒到达場地后,他的視线突然直白地落了落了过来,但也只是瞟了孟拾酒一眼, 又輕飘飘地放过去了。 鉴于回来后0人找他麻烦,孟拾酒决定装作没看见。 对于这位上将的风格, 不论是圣玛利亚的学員还是实戰部的学員都在昨天的訓练中深有体会,場馆内很安静。 d6障碍地圖入场口。 入口大厅的屏幕上, “訓练分組名單”的字样已经清晰地投放在了上面。 孟拾酒的視线順着名單一路往下看去, 另一边路卡斯正在台上简單地讲述训练模式—— “本次训练为精神链接与同步率训练第一场, 后天上午的体能小测是该训练的第二场……” 总体来说, 这种训练是两人分組搭档,采用機甲共同生存模式,依旧是淘汰制,训练的分数则主要取决于队友在训练时长内的有效生存时常。 所谓有效时长,指的是到达地圖后, 和队友汇合交换機甲控制权后开始的生存时长。 景纾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学生卡带了吗?” 孟拾酒收回視线,掏出学生卡递给景纾。 景纾拿过去,让工作人员刷了一下,运作機器发出了一声輕响, 孟拾酒看见名单最底部刷出来一个新的組合—— 【孟拾酒裴如寄】 孟拾酒:…… 孟拾酒:雁背你还是那么背。 景纾刚拿着他的卡走回,看到孟拾酒的表情, 微微挑眉。 他没说话, 转身抬头看了一眼名单。 名单里有很多圣玛利亚学员的名字和实戰部的名字绑在了一起。 但更多还是跟自家的队员绑定。 对于这种训练模式, 景纾已经很熟悉了。 在实戰中,队友就是除你外拥有你生命的最大权限的那个人,当队友出现精神力失控或者精神力耗竭等突发情况,队友是唯一可以通过精神力链接, 快速帮助队友逃脱险境的。 这种精神链接需要的不是多强的精神力,而是信任。 ——过去在全息地圖里孟拾酒强行操控了邹韫的機甲的行为除外。 裴如寄这个名字,景纾还算耳熟。 印象里这个人风评不错,做事低调,似乎没有一般贵族的高高在上,为人比较谦和沉静。 景纾看向身侧的alpha:“喝完了?给我。” 孟拾酒把空掉的石榴汁递给他。 接过的时候,景纾順口问:“和他有矛盾?” 孟拾酒摇头,眼微微眯起。 ……矛盾是没有的。 不过他没忘记,在第一场训练賽前,闻灰说过这个组队是根据训练賽的成绩分的……这是给他评了什么成绩?会跟裴如寄一组? …… 场地另一边。 崔绥伏看到组队名单一出来,沉默了下,还是微微侧侧身,对旁边的黑发alpha说了声:“你一会儿跟他好好说话。” 他说完,視线又不自觉的朝某个方向看了过去。 银发alpha一直站在景纾旁边,至今仍然没回他的消息,回想到昨天从水上出来的后发生的事,崔绥伏还是没敢贸然走近。 裴如寄闻言,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 站在景纾旁边的alpha长发垂在身侧,面色冷淡,脸却灼艳,沾红带水的像画家用朱砂与铅白调和出的禁忌靡色,银发alpha眼中盛着粘腻而潮湿的雾,像溺在水中的莲。 带着某种即将被潮水腐蚀的、危险的美丽。 不知道被哪个野男人弄成这样。裴如寄微顿,好久才把视线从孟拾酒身上移开:“他这样……你干的?” 崔绥伏表情冷下来:“注意你的措辞。” “失礼。”裴如寄随意地耸了耸肩,眼底却不见半分歉意。 崔绥伏皱眉:“可能是拾酒易感期快到了。” 裴如寄一言难尽地看了他一眼。 裴如寄淡淡道:“他上次易感期可不是这个样子。” 崔绥伏敏锐地回过头,视线直直落在看起来置身事外的alpha身上:“——你怎么知道。” 两人视线相接,裴如寄对上他的视线,神色自若,甚至有点想笑:“……被诱发易感这种事,也很难忘记吧。” 第83章 “他是alpha,你易感期跟他有什么关系——你怎么从来没跟我说过这些事?”崔绥伏依旧皱着眉。 裴如寄懒慢道:“你冷静点儿。” 崔绥伏看了他一会儿,还是收回了视线。 —— 孟拾酒进了传送间才发现机甲是可以选择的。 他拿起学生卡在某台标号p325的机甲的接触器上扫了一下,看起来轻便而流畅黑色机甲亮起。 孟拾酒驾驶着机甲走进傳送门。 d区的障碍地圖比之前训练赛的地图相比,元素要複杂的多,更接近全息地图里的模式,训练的d6地图则是一片类似城市废墟的地图。 机甲被傳送到了一个比较空旷的楼顶上,孟拾酒驾驶着机甲迅速将至地面。 他打开队友的私聊频道,发了几句话,却没得到回複。 孟拾酒看了眼地图,代表着裴如寄位置的红色标记離自己隔着一段不近不远的距離,对面没有明显移动的迹象。 孟拾酒打开队内频道。 裴如寄的声音瞬间傳过来:“孟同学,说话。” 裴如寄似乎把私聊关掉了,距离太远,又不是全息,精神力传不过去,孟拾酒皱了下眉。 p325并非一般的基础型机甲,孟拾酒摸索了一会,没有发现其它的可利用途径。 孟拾酒第一次产生了或许无聊的时候也可以研究一下机甲构造的念头。 只有在汇合之后,个人的分数才能开始计时。 没法沟通,孟拾酒把队内频道关掉了,裴如寄的声音戛然而止。 频道一旦安静下来,孟拾酒蠢蠢欲动的摆烂心境又爬了上来,但鉴于还有队友,孟拾酒还是快速朝着地图上显示的队友位置驶去。 这种淘汰制加上了队友汇合操纵的模式其实算得上令人疲乏,孟拾酒看到几辆机甲从旁边匆匆而过,看起来一点战斗的欲望都没有,一看就是还在找队友。 “拾酒。”一道熟悉的声音突然从街角传过来。 孟拾酒认出了是景纾,只是想不到这么快就和大腿见上面,打了招呼:【你怎么看出来是我的?】 景纾驾驶的是一台深蓝色的机甲,慢慢降落至孟拾酒身边:“你风格很明显。” 孟拾酒不置可否:“你队友呢?” 话落,另一架白色机甲像是被甩过来一般,从转角处冒了头,直愣愣地出现在孟拾酒面前。 熟悉的声音从白色机甲里传过来。 完全是被景纾操纵着机甲拽到孟拾酒面前的实战部副队:“哎哎哎,队长,您慢点啊,小心撞到墙——嗨,拾酒!” 他在快要到拾酒面前的时候竭力摆正了姿势,保全了自己的形象。 孟拾酒看着副队:……这个分组到底是怎么排的? 景纾:“还没找到队友吗?” 孟拾酒看了一眼地图:【快了】 景纾也换成精神力:【我陪你一起等。】 孟拾酒:【不用,你们俩先走吧】 孟拾酒突然道:【话说我如果现在解决你,是不是要比之前比赛还容易啊。】 景纾:【?】 确实是被副队操纵机甲的景纾:【理论上来说,是的。】 景纾:【要试试吗?】 孟拾酒:【不了吧,我跟你可不一样,我可不敢坑“喜欢掠夺,暴力野蛮”的alpha。】 景纾笑出声。 忽然,轻微的气流从高空而至。 ——半空中,飞过来一架黑色的机甲,朝着三个人的方向迅速降落。 副队报位置的声音还没传过来,景纾已经操控着副队的机甲一炮轰了过去。 被迫悬起的副队:“……” 孟拾酒乐于看好戏,停在原地一动不动,完全是打算观战的模样。 但突然出现的机甲没有反击,反而灵巧地避开了几处攻击,快速逼近。 孟拾酒渐觉不对——怎么朝着他的方向过来了? ——难道是上次训练赛拉的仇恨? 孟拾酒无声叹了口气,准备意思意思地接个招。 冰冷的精神力瞬间包围住整个机甲,他刚抬起粒子炮—— 一道微冷的声音突然在半空响起—— “你是谁队友?”还半路跟别人唠上了。 这话有点晚。 ……孟拾酒已经一炮轰过去了。 银发alpha听到裴如寄的声音,下意识看了眼地图:地图上的标痣着队友的红点已经到了自己定位的附近。 黑色机甲里坐着的是谁,不言而喻。 孟拾酒轻轻挑了下眉。 裴如寄避开孟拾酒的攻击,快要被这一炮气笑了。 裴如寄:“你分的清敌友吗?” 景纾大概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闻言顿时皱眉:“你不会好好说话?” 裴如寄:“和你有关系?” 景纾:? 景纾冷笑:谣言果然不可信。 孟拾酒觉得有意思,十分顺手地演起来了。 于是,裴如寄就眼睁睁地看着那刚才还攻击得游刃有余的黑色机甲,突然熄了火般,沉默不语,走了两步,“委屈”躲在了实战部那两个机甲的后面。 他一句话也没说,但好像什么都说了。 两个机甲见到此举,很默契地把人往后掩了掩。 裴如寄:? 裴如寄无法解释自己怎么一碰到孟拾酒这个人就火大,几乎是一字一句:“你过来。” 然后他眼看着那个黑色机甲一动不动,还煞有其事地在两台机甲后面慢慢地摇了摇头。 孟拾酒:【你好凶啊。】 裴如寄:? … … 裴如寄耐下心来:“孟拾酒,你耍我呢?频道里不出声,训练也不练了?别闹了,过来。” 景纾没有耐心了:“拾酒,别理他了,跟我们走,一次训练而已,下次体能训练我替你补回来。” ——集训的体能训练课程是积分累计制,可以后期拿着学生卡刷分。 副队:?你是景纾? 副队:——你是景纾的话,那那个每天教育我们认真对待每次训练,端正态度,及时复盘的人是谁? 孟拾酒无言,视线从在场的三人一一滑过。 孟拾酒:嗯,很心动,但我突然想玩点脏的。 第57章 用精神力和外放频道发出来的声音是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裴如寄只是一时被某种说不清缘由的烦躁蒙蔽了五感, 才会没有第一时间察觉到孟拾酒的不对劲。 他很快就意識到,就算此刻是孟拾酒的有意捉弄,那在一开始进入地图的时候, 孟拾酒也完全没有捉弄他的必要。 孟拾酒并非是这么无聊的人。 ——你为什么不说话。 裴如寄的视线落至黑色机甲正中驾驶舱所在的位置,就在他凝视的瞬间, 那台銀发alpha驾驶的黑色机甲如同感受到他的注意一般,在他的视线之下无声无息地后退了几步—— 裴如寄眼神微沉。 答案很有可能是, 孟拾酒说不了话。 ……如果一开始孟拾酒就只是受限于无法说话。 裴如寄微顿, 突然抬手打开隊内私聊。 屏幕快速地閃了閃—— [孟拾酒]:【裴如寄, 不方便说话, 打字】 ——裴如寄剛进地图的时候。 [孟拾酒]:【不好意思?】 [孟拾酒]:【躲的不错。】 ——裴如寄剛到三人所在的地方,孟拾酒误朝裴如寄轰了一炮。 [孟拾酒]:【^^】 ——孟拾酒说“你好凶啊”的时候。 裴如寄:…… 他抬头看了再次停下的黑色机甲一眼。 [裴如寄]:【无聊。】 孟拾酒的消息像是病毒,在裴如寄屏幕上卡了一卡。 [孟拾酒]:【有不无聊的,玩嗎。】 另一邊,景纾还在等孟拾酒做选择, 旁邊的副隊却突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他刚要出声,后背一凉—— 原本在他们身后、一直无声无息的黑色机甲不知道什么时候蓦然靠近。 副隊连忙急声提醒—— “隊长!!” 晚了,障眼法罢了。 另一边, 裴如寄早已驾驶着机甲如鬼魅般袭来。 再判斷两个人什么时候沟通好的已经没有意义,景纾眸光一凛, 精神力如潮水般骤然扩散, 操控着副队的机甲及时应对, 但他根本没办法侧身避开孟拾酒的攻击—— 机甲的掌控权在视角盲区的副队手上,再报位置已经来不及了。 【景队长,我教你一个道理哦。】孟拾酒果斷地抬起能量刃,贴上深蓝色的机甲, 信号灯被瞬间碾碎,【不要随便相信……你的对手。】 第84章 与此同时,裴如寄没有拖泥带水地淘汰掉了副队。 【下次不要再讓我从背后打败你了哦,已经两次了,我还以为你讓着我呢。】孟拾酒声音里带着笑。 景纾:。 记忆那种心颤的瞬间终于再次浮上心头,将景纾带回了那个寂靜的夜晚。 确实。当对手,会更有意思一点吧。 景纾笑了笑。 副队无声躺倒在驾驶座上,望天:讓你轻敌。 副队:过上好日子了你也是忘本了,上次怎么被32号耍的团团转的你也是忘了。 景纾:“拾酒。” 孟拾酒懒懒应道:【在。】 景纾看了眼裴如寄:“还是离他远点吧。” 副队:…… 裴如寄:…… …… 等另外两个人随着淘汰离开場地,裴如寄朝孟拾酒走过来。 他操纵着机甲抬起右臂:“鏈接吧。” 孟拾酒:【嗯。】 他这声应得爽快,裴如寄却听得眉微微蹙起,总有一种莫名不好的预感。 精神力的鏈接仅在人与机甲之间,需要机甲的主人让出主动权,这也是为什么说这种鏈接需要信任。 孟拾酒抬起机甲右臂,两台黑色机甲在相触时,金属拼接的地方散发出流动的光芒。 精神力的传输如无形的风息流淌,看不见实体,只在接触面泛起幽蓝色的能量波动——但不过片刻,像是无形的手给生生掐斷,能量鏈接突然斷掉了。 “滴——” 链接失败。 裴如寄预感成真,微微眯眼:“你什么意思。” 孟拾酒:【裴同学,你知道如何快速拿下比赛嗎?】 裴如寄:“什么?” 孟拾酒笑眯眯地歪了下头:【很简單啊,都淘汰掉就好了。】 【为了让裴同学少出点力,我的机甲就不用裴同学链接了吧】 被突然阻断精神力是有些副作用的,像是冰锥沿着裴如寄的背脊碾过。 裴如寄:“我凭什么答应你。” 孟拾酒:【嗯,确实。】 銀发alpha仿若叹息一般:【可是你已经答应了。】 裴如寄一愣,突然意識到孟拾酒一开始不说出他的想法的真正原因——此刻,孟拾酒的精神力如同深海暗流,早已无声浸透整台机甲的每一寸。 孟拾酒扫了一眼操纵台的显示界面,他的界面上顯示着已经链接成功。 ——單方面链接。 他可以操纵裴如寄的机甲,裴如寄却没有和孟拾酒的机甲链接上。 裴如寄:“你威胁我?” 孟拾酒:【如果你觉得我只是正常想完成訓练是一种威胁的话,那我是的。】 裴如寄:?你管这叫正常完成訓练? 他笑了:“这里应该没别人,这种冠冕堂皇的话是要说给谁听?” 孟拾酒懒懒地抬手:【哎。讲道理,我现在讲不了话,根本没有办法及时给你报信息,相互链接了只会输得更快。】 用精神力的话也会被其他人听见,但队内频道根本用不了。 孟拾酒:【不如我们速战速决,解决了其他人之后再链接,你的分数也不用太难看。】 裴如寄:还真给你讲出点道理来了。 裴如寄深吸一口气:“你觉得我在乎的是这个分数?” 孟拾酒不置可否:【你强行断链接的话也可以,我们一起输。】 裴如寄沉思片刻,皱眉,没能明白他这一出:“你无法信任我?” 孟拾酒:【不是。】 孟拾酒平淡道:【我就是,单纯手痒了。】 几乎在裴如寄答应的下一秒,精神力就如潮水一般席卷—— 两台黑色的机甲拔地而起,从城市上空飞起,银发alpha一心二用,计算地飞速,见到机甲就果断地出击,毫不手软。 还在城市里游走的学员们猝不及防。 如果从外界看起,这样的配合近乎毛骨悚然,但每一次攻击与规避,其实都被一个人所掌控着。 数不清的感应灯不是被碾碎就是轰灭,两台机甲像两道鬼影,选手还在茫然中就被淘汰。建筑外墙上投射出的巨大黑影,仿佛死神挥动起镰刀。 破旧城市里那些尚未熄灭的灯光在机甲掠过时明灭闪烁,如同濒死者的最后喘息。 仿若屠城。 裴如寄报着方位,其余也只能冷眼看着。 他能感到机甲里的精神力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流逝、消耗,然后被源源不断涌入的冰冷而锋利的精神力再次包围。 ……太放任自流,太没有控制。 裴如寄皱眉。 孟拾酒在易感期的时候没这样,在操場跑到将近脱水的时候没这样,怎么现在……倒像是很不爽。 ……像是失控之后的不爽。 裴如寄太熟悉这种状态了。 信息素紊乱给他带来的失控感,就像被迫吞下一块棱角分明的冰,从喉管一路划到胃,又冷又痛。 他厌恶这种失去掌控的感觉,就像厌恶被人扼住咽喉。 ……就像无数次被孟拾酒激起的短暂失控一样。 这场几乎是单方面的屠杀,直到最后找不到什么人了,孟拾酒才停下来。 速通了一局。 精神力的消耗太大,孟拾酒有些累,也放松了许多,像是刚跑完十圈又灌下冰汽水。 城市变得空前安靜。 两台机甲慢慢停在一起。 裴如寄:“链接。” 孟拾酒走过来,在要伸出手时却突然停住。 孟拾酒警惕:【…你敢整我我立刻就断链接。】 裴如寄看他一眼,无声地抬起机甲右臂,与他对接。 链接处顿时散发出难以忽略的光芒。 ——链接成功。 接着就是耐心的刷分时间。 裴如寄再次扫了一眼旁边的黑色机甲,没有说话。 天色未晚,訓练其实开始没多久,但几乎没有什么人停留在d6了,将这片城市废墟的场景映衬得更加彻底。 …… 队内私聊突然闪了两下。 孟拾酒:【聊天】 裴如寄:【跟你没什么好聊的】 孟拾酒:【真正不想聊的人是不会回复我的】 裴如寄:【。】 孟拾酒:【句号也不会回的】 裴如寄:【你想聊什么】 孟拾酒:【随便】 裴如寄:【?】 裴如寄:【孟同学,是你想找人聊天,却让我来找话题?】 孟拾酒:【你怎么动不动就生气】 裴如寄:【找茬?】 孟拾酒:【小心高血压哦】 裴如寄没回了。 孟拾酒安安稳稳地躺在驾驶舱里,精神链接后,裴如寄的精神力像是扎进一片安详的土地,对什么都无动于衷。 他消息发过去后,有那么一瞬间,在四平八稳的精神力里,隐隐生长出要破土而出的根系。 孟拾酒:【很能忍。】 裴如寄:【很能挑拨。】 裴如寄:【你是想打架嗎?】 孟拾酒:【是】 裴如寄:【不奉陪】 孟拾酒:【之前我也不想奉陪,你还不是拉着我在实验室要打架】 裴如寄:【没有的事】 孟拾酒:【。】 孟拾酒:【还有被罚跑那回】 过了一会儿。 裴如寄:【你想怎么打】 孟拾酒:【我们不是在聊奉陪不奉陪的事吗】 裴如寄:【?】 裴如寄:【孟拾酒。】 孟拾酒:【在。】 裴如寄:【你怎么不去做谈判专家】 裴如寄:【你想我怎么奉陪】 他等了孟拾酒好一会,孟拾酒的条件才发过来。 孟拾酒:【我失控的时候就合该陪着我一起失控】 孟拾酒:【因为想看我失控的人是你】 裴如寄瞬间挑眉。 他血色的瞳孔暗了下去,变成翻涌的暗红。 很明顯吗。 其实很明显。 从他在那个实验室把人拦下来开始,就一直是。 孟拾酒:【虽然你一次也没做到过】 刚发过去,孟拾酒就感受到自己的机甲在裴如寄精神力的控制下,忍无可忍地震动了一下。 裴如寄:【换一个,这个答应不了】 裴如寄:【还不如告诉我是谁让你失控了】 裴如寄戏谑:【我帮你报仇啊孟同学】 孟拾酒:【你是想取经吧】 裴如寄又不回了。 孟拾酒:【?】 裴如寄:【用不着,看得出来】 脸到现在还红呢。 孟拾酒:【。】 第85章 显示屏上的对话框像是按耐不住地又跳了跳—— 裴如寄:【谁啊。】 孟拾酒把私聊频道关掉了。 过了一会,裴如寄感觉到两个人的链接被强行斩断了。 裴如寄:……这脾气。 他看到对面的黑色机甲沉默了一会儿,接着机甲胸前的感应灯熄灭了,银发alpha从机甲上跳了下来。 裴如寄无语:“你淘汰了,算的是我的分。” 孟拾酒心想我当然知道。 裴如寄慢了两步,也把自己淘汰掉,过了一会感应灯暗下去。 像在真实的城市里行走,孟拾酒目光扫过街道,像在不紧不慢地丈量,走得不算快。 裴如寄跟在他后面,与他隔了一段距离。 裴如寄:“你想好了吗。” 裴如寄淡淡道:“就一件事,我答应你,以后我们就彼此不相干。” 没有应答,裴如寄把人拦住。 裴如寄:“说话。” 孟拾酒摊手,表示了一下自己的无能为力。 裴如寄:…… 裴如寄忍无可忍:“用手语。” 孟拾酒愣了一下,目露诧异。 裴如寄怎么知道手语,他会? 有风从街口吹过,把他的发尾轻轻扬起,像是琴弦震颤时跃动的尾音。 孟拾酒半信半疑间,做了个手语。 ……不怎么友好的一句话。 ——骗你的,我能说话了。 裴如寄:…… 裴如寄:? 裴如寄几乎以为自己弄错了,深吸一口气,近乎气急败坏:“孟。拾。酒。” 站在他前方的银发alpha似乎终于忍不住,撑着膝盖慢慢蹲了下去。 裴如寄皱了下眉,下意识屈膝弯腰看过去。 突然,清晰的笑声从银发alpha身上传来。 像是踩碎新雪时扬起的细霜,清冽又脆,或许是太久没有听到,竟然有一种隔世之感。 裴如寄看不出孟拾酒是什么时候可以出声说话的,但听到孟拾酒完全绷不住的笑,也能猜到估计有一会了。 裴如寄气笑了。 …… 等孟拾酒抬头,裴如寄已经走了。 他感到一点无聊。 孟拾酒找了个长椅坐了下来。 这种无聊就像是墨滴坠入死水,涟漪一圈圈加大,孟拾酒往后躺,仰面,抬手顺着建筑物的轮廓擦过虚空。 天空是凝滞的灰蓝色。 这样的城市废墟不太写实。 孟拾酒想。 断壁残垣的排列不会这么工整,砖石缝隙也不会这么干净。 他安静看了一会天,直至一个影子突然笼罩住他。 孟拾酒垂下仰起来的脸。 站在他面前的alpha依旧是一丝不苟的军装,肃穆的面容像是永不融化的冰川,气势将周遭空气都压成沉甸甸的铅块。 ——路卡斯。 “抱歉啊,今天有点任性了。”孟拾酒继续仰起脸看天,声音仿若呢喃。 路卡斯想说的却不是这个,他如有实质的视线从孟拾酒因抬头而露出的锁骨上扫过,微微蹙眉: “没有人教过你,训练场上直接下机甲,很危险吗?” 仰着脖子好累。 孟拾酒在椅子上躺下来,手枕在脑后,闻言只道:“我忘了。” 路卡斯在他身边蹲下来。 他身形高大,蹲下来时面容上抹去阴影,眉目也显得沉静:“你上次比赛也没有,也是忘了吗?” 孟拾酒扭过脸,望进一片深蓝色的海洋,路卡斯的眼睛很深,无波无澜,像永夜笼罩的荒原。 孟拾酒诚实道:“我不知道。” 路卡斯:“你去圣玛利亚之前没有系统上过学?” 孟拾酒摇摇头。 安静了几秒。 路卡斯沉声:“嗯。你以后每周五的训练课都不用去了。” 孟拾酒眼睛一亮:好啊好啊。 “——训练时间到了就来西楼的3102,我单独辅导你。” 孟拾酒:? 孟拾酒:“等一下……这个就不必了吧。” 乱开什么小灶啊。 似乎是觉得孟拾酒茫然的表情很少见,路卡斯放缓声音,带了些故意曲解的意味:“不用客气。” 孟拾酒:? 孟拾酒慢慢坐起身:“……这是不是对其他人不太公平啊。” “我不知道有什么不公平。”路卡斯站起身,垂眼看着他,“你不想适应一下吗?” 要适应什么,他又没说。 “我看了这次训练刚开始的操作,你失误很多。很多基础性的东西你都不知道,全是现场在学。你似乎对社会通识和洛特兰斯的进程认知有些缺失。” “……时代发展到现在,机甲几乎是社会生存必修课。你当然可以每次都等到事到临头再学,但前提是你真的对融入洛特兰斯没有兴趣。” 路卡斯慢慢移开视线。 “来或者不来,我尊重你的选择。” 孟拾酒是第一次和这位alpha上将单独接触。 他朝他伸出手。 路卡斯看他一会,把他从椅子上拉了起来。 “谢谢。” 路卡斯松开手:“不客气。” 第58章 夜柃息站在出场口等孟拾酒, 四周依旧自动空出了一圈。 周围的人流不少,大部分都憋着火气,看起来很想知道训练场里那两台嚣张的黑色機甲是谁。 早早出来的保密局局长景纾闭口不严, 果断地把实战部的队员都喊了回去。 还停留在场外的大多都是圣玛利亚的学员,有一种饭不吃了, 也要把那货抓出来群殴的即視感。 孟拾酒出来的时候周围静了一静。 他像一只白色的鹤鸟,自苍茫的水雾款款而来, 周遭的喧嚣与人群都褪了颜色, 模糊成虚幻的模样。 看到孟拾酒身边没再跟着他那个碍眼弟弟, 夜柃息微微壓了壓下上扬的唇角, 才走到孟拾酒跟前。 銀发alpha扫了眼四周怒气冲天的人群,见夜柃息跟个木头似的杵在原地,抬手悄悄扯住了夜柃息的衣角,輕声催促:“……快走快走。” 声音像羽毛落在耳边。 夜柃息順着孟拾酒的力道凑近,像被风筝線扯住的纸鸢:“嗯。” 两个人一起离开。 在孟拾酒没注意到的地方, 夜柃息回过头看了一眼人群—— 人群里的每一张脸都让他厌烦,特别是敢于直接到目光落在他身侧的銀发alpha身上的。 夜柃息讥诮地扯了下唇角,收回視線,说不上到底是怎么样的神情。与其说是不屑, 不如说是自嘲。 两个人走了没一会儿,隐隐约约的声音从周围散开, 帶着些意味不明: “又是夜柃息。” “……真是好命。” … “……好漂亮。” “…crush是不是快要易感了。” “好像还有一段时间, 距离上回没过去多久……” “该不会…是被哪个omega诱导发.情了吧……” “——闭嘴。” …… 夜柃息輕輕拢起銀发alpha的长发, 取出了随身携帶的发带。 他手腕轻转,做起这些动作已经十分熟练,三圈缠绕,利落地给銀发alpha绑好头发。 孟拾酒看了看夜柃息手中的提着的白色杯子, 伸出手。 夜柃息递过去,刚准备说什么,却见孟拾酒已经移开了眼,低头咬住了吸管。 银发alpha的喉结随着吞咽轻微滚动,露出一段瓷白的颈線,像精心烧制的骨瓷,睫羽的阴影落在脸颊。 夜柃息伸出的手悬在半空,最終默默收回。 他垂下眼睫,不再看他:“之前闻秋予来找过你?我跟他说过你不用操心这些事……” 孟拾酒:“——什么。” 夜柃息以为他不开心了,皱眉:“我……” 孟拾酒:“不是。” 夜柃息这才抬起眼睫。 银发alpha似乎有些疑惑,没看他,如同没有听到他说的那些话,浅色的眼眸微微眯起,举起杯子又尝试着喝了一口:“这是什么?” 他以为是石榴汁,一入口才发现不是。 夜柃息像是有了光明正大看他的理由,視线凝在孟拾酒的侧脸上:“金银花茶。” 他补充:“加了冰糖。不好喝?” 孟拾酒:“还可以。” 【滴——当前修正进程:59%,积分+5】 红字适时从腦海里浮现。 积分总是以想不到的方式送到孟拾酒手上。 孟拾酒微顿,順手查看了一下后台。 【当前修正进程:59% 当前积分:201 世界线程度偏移:35% 第86章 请尽快修正世界线……】 孟拾酒若有所思地又喝了一口。 这样下去,恐怕很快就要完成修正了。 —— 孟拾酒和刷分工具人夜柃息安安静静地吃了顿饭,才回到宿舍,意外发现今天屋子里的人前所未有的齐。 孟拾酒推门而入的刹那,差点与低头疾走的纵舸漫迎面撞上——直到纵舸漫被横插过来的一只手扯着后衣领牢牢捞了起来。 金发beta的脸从纵舸漫身后露出来,看起来有些不耐烦:“站不稳啊你,往谁身上撞呢。” 纵舸漫低头匆匆说了声对不起,然后就从门前出去了。 千春闫一脸嫌弃地收回手,却见银发alpha看着他,轻挑起眉,看起来有点好奇的样子。 孟拾酒:“怎么往你身上撞的时候,你就一无所觉。” 千春闫露出一个疑惑的眼神:“你说什么呢。” 孟拾酒指的其实是那张校園卡——那张崔绥伏帮他在纵舸漫身上顺过来的、千春闫的校園卡。 闻秋予在查过之后,给他发过一个視頻。 视頻是一段监控,拍摄于开往雁背的圣玛利亚飞行器里。 画面中,金发beta双臂舒展,随意地枕在腦后,整个人如同休憩中的金色雄狮,带着几分慵懒的威慑力。 而黑发灰瞳的beta则像往常一样,从他背后快步掠过,在擦肩时不着痕迹地撞上了千春闫—— 下一秒,千春闫的校园卡便消失在了他的指间。 而千春闫笑容灿烂,一无所觉。 孟拾酒:“我说。” 看着千春闫那双似笑非笑的桃花眼,孟拾酒突然沉默。 “谢了。”他笑笑。 千春闫好不容易得到他一个好脸,顿时觉得神清气爽,还很装模做样地矜持地点了点头:“客气。” 千春闫反应过来:“你声音好了?” 孟拾酒绕开他走回房间:“是啊,没了你大显神通的機会,是不是很可惜?” “岂止是可惜,”千春闫跟在他身后,视线幽幽定在银发alpha的后背上,“简直是遗憾好嗎。” 孟拾酒:“…千主席你可以去竞选年度厚脸皮了。” 千春闫笑眯眯地:“你这么说我是会伤心的,我可是真心的。” 孟拾酒把他搭在自己肩上的手挑开,也笑眯眯道:“我也是真心的。” 银发alpha走到桌前坐下,把終端拿出来。 see扑过来时像一阵黑旋风。 see:【积分满200了】 see:【宿主……】 虽然see没有明说,但孟拾酒也清楚它想说什么。 ——它的系统商城里的实体兑换里,永久兑换成人所需的积分刚好是200。 孟拾酒轻飘飘躲过这阵“黑旋风”,顺势在落在桌上的see的脑袋上压了压。 孟拾酒:【那不是我的积分嗎?】 see沉默。 孟拾酒把它提起来,借口找的也不是很用心:“猫也挺好的,大变活人吓到了千同学就不好了。” 他顺手点开终端。 see还是沉默。 孟拾酒没有理它,只在它脑袋上再次揉了揉。 越宣璃回过来的只有消息,没有视频申请,孟拾酒估计他这会也不方便,退出来给崔绥伏回了个消息。 密密麻麻的单向输出终于有了一条回复。 [光合作用中]:【。】 崔绥伏非常上道,对对话框上面的内容只字不提:【回宿舍了吗】 孟拾酒刚回复完,沈淮旭的消息就跳了出来。 沈淮旭:【在你樓下】 看到这四个字,孟拾酒下意识往窗外看了一眼,意识到这个角度根本不可能看到樓下,孟拾酒叹了口气。 [光合作用中]:【干嘛】 对面删删减减,最后也只是直白地发过来了两个字。 [沈淮旭]:【想你】 [光和作用中]:【我又不想你】 很快。 [沈淮旭]:【语音5"】 孟拾酒盯着那个语音看了两秒,下一秒,沈淮旭的视频通话请求就弹了上来。 孟拾酒挂断。 他犹豫了一瞬,还是摸出耳机,戴上,才点开语音—— 语音条里先出来是沈淮旭的一阵轻笑,然后一道溫和的声音传过来:“现在方便接视频吗?” 孟拾酒:…… 孟拾酒:我警告你最好是给我带了十盒小蛋糕,不然…… ……孟拾酒冷着脸下了楼。 他刚走到楼下,就被一个带着夜露气息的怀抱捕获。 溫热的触感顺着孟拾酒后腰一路碾过去,影子被揉成一团。 沈淮旭在银发alpha眼尾亲了一下。 沈淮旭:“好想你。” 他似乎一定要亲口说完,然后才捧着孟拾酒的脸,将吻落了下来。 沈淮旭的体温透过衣料清晰地传过来,孟拾酒抬眼:“换……”个地方。 沈淮旭像是在他脑子里装了监控,不等他说完,就把人重新抱进阴暗处。 被夜柃息打理好的、如绸缎般的月光藏入了阴影里,部分落在沈淮旭的指缝间。 孟拾酒没声了,扯着沈淮旭衣摆的手垂下来,被沈淮旭揉开攥住。 夜星阑珊。 楼梯口静得只剩呼吸声,冷白的灯光像一层薄霜覆在地上,温云野提着“孟拾酒”心心念念的小蛋糕站在灯光下,视线落在地面上。 温云野面无表情。 但在不远处的黑暗里,路灯没有照到的地方,红发alpha也几乎是面无表情。 他大概脸还从没这么冷过。 红发alpha雕塑般静立着,深重的轮廓被夜色重新勾勒,有点不像他了。 两个人亲了多久,崔绥伏就看了多久。 第59章 崔绥伏来得比沈淮旭早。 准确来说, 崔绥伏来得比孟拾酒还要早。 他在宿舍楼下徘徊了有一会儿,孟拾酒才出现在转角。 银发alpha不知道什么时候把头发扎了起来,在崔绥伏眼前一晃而过的时候, 他指尖突然落了落,按在睫羽, 像有些累,讓崔绥伏很想给他揉一揉。 崔绥伏安安静静地看着他上了楼。 他不是安静的性格。 他该像个入室抢劫的掠夺者一般, 闯进孟拾酒的宿舍。 该像看守自己领地一般霸占着一角, 等着孟拾酒回来。 该像被侵占了领地一般, 把千春闫驱逐出去, 自己单独和孟拾酒在一起。 他没想到会收到孟拾酒在终端上发来的消息。 光屏上简短的【回宿舍了吗】在黑暗中泛着冷光。 真正想发送的那句话哽在喉间—— 【我在楼下,我想见你】 最终,他只是心满意足地熄灭屏幕。 沈淮旭就是这个时候来的。 起初,他看到沈淮旭出现的时候,并没有很在意。 紅发alpha只匆匆扫了一眼, 又仰起头,视線落在某层窗户透出的光亮上,唇角微微勾起。 …… …… 星光微弱到快要被黑暗吞噬。 两个人的身影很隐蔽,在崔绥伏眼中却灼目锥心的……近乎可恨。 ……刺骨的冷意从最脊椎深处生出, 将他冻在原地,一瞬间凝固的血液几乎褪去所有的温度。 他的目光一寸寸碾过每一个细節——那人微顫的睫毛, 被緊緊扣住的苍白指節, 还有喉间溢出的模糊喘息——像在亲手将某种尖锐的东西钉进自己的骨髓。 他像是被遗忘。 更像是被丢弃。 信息素顺着神经窜上来的时候, 他才发现自己的犬齒早已刺破了口腔内壁,铁锈味在舌根发酵成某种毒药。 孟拾酒不知道是什么离开的。 崔绥伏麻木地咽下唇齒间的血沫时,那个霸占了他喜欢的人、真正的掠夺者还在待在楼下。 直到温云野出声提醒,沈淮旭才离开。 楼下终于只剩下崔绥伏一个人。 宿舍外自然没有设置信息素警报器, 更何况崔绥伏为了方便看孟拾酒宿舍的窗户,站的地方离楼下还有一断距离。 像是劈开云层的闪电,浓稠暴烈的信息素骤然从凝滞在原地的alpha身上漫出,飞速地向四周席卷。 空气被撕扯出尖锐的嗡鸣,悬浮的尘埃在烈酒般的信息素浪潮中扭曲成漩涡,连微弱的星光都无法逃离。 他的脚下,暗紫色的玫瑰突然破土疯长。玫瑰的花瓣浸透了信息素的气息,每一片都泛着妖异的光泽,宛如凝固的血,逐漸形成一个完整的境。 夜幕凝固,浓稠如沥青。 alpha形成的境和外界迅速隔绝开,只留自己一个人待在境内。 第87章 片刻,骤然爆发信息素的紅发alpha像是终于撑不住,慢慢地屈膝蹲了下去。 崔绥伏倚靠身旁的树干躺下,花海映照在他如墨的黑色瞳孔里,像炽热的火舌。 “拾酒……” alpha的低唤像是梦中的呢喃。 “拾酒……拾酒…拾酒……” 他念得越来越快,低哑的声音逐漸带上渴意与痛苦而不自知的煎熬。 那带着桀骜的野性面庞有一瞬露出了茫然,然后近乎扭曲一般染上了一层暗色,像火烧一颗种子,烧出裂痕,火舌贪婪地攀上胚芽——崔绥伏仿佛从癔梦里惊醒一般,突然哆哆嗦嗦地摸上自己的手腕—— “滴——” 微光从他的手腕上戴着的白色手环上散发出来。 ——是那个在下水互动区,被孟拾酒还回来,扣在他手上的留影器。 浓稠到仿佛的不可破灭的夜色蓦然被一片带着金色星光的蔚藍覆盖。 温涼的水流如此真实,仿佛把崔绥伏带回了水下如同窒息的那几秒。 银发alpha出现在波光粼粼的迷幻藍色里,那双漂亮的眼睛几乎融入水色里。 被淬成藍色。 水流声裹挟着气泡擦过耳畔,蓝色的水、蓝色的光,将面前那张惊心动魄的面容晕染地更加朦胧。 银发alpha凑到他面前,带着懒慢,修长的手輕輕环上他的脖頸,柔软的躯体贴上来,如海藻般舒展的银发将他包围。 他的心跳被轻易地囚进温柔的囚笼。 崔绥伏迷失。并刻骨地记。一遍遍临摹过孟拾酒的眉间、眼尾、唇角。 却不敢攥紧落在他掌心下的腰。 影像骤然消失,像梦醒,如梦似幻的银发alpha变成了晦暗无边的夜色。 ——懷抱落了空。 暴烈的信息素近乎蛮横地席卷而来。 崔绥伏神色却平静得仿若依旧沉浸在那片短暂的影像里。 白色的光环又一次亮起。 蓝色像一张网再次包围了他。 银发alpha如梦似幻的眉眼再次显现。 ……这只是崔绥伏录下的影像。 被他按下重播键。 一遍又一遍重播。 一遍遍拥抱。 …… 终于,弥漫在空气里的信息素如退潮般一一收回,烈酒与海水交织的气息渐渐淡成虚无。 白色手环的光亮消失。 崔绥伏垂在身侧的手几不可察地顫抖,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他不是不想冲过去,将孟拾酒从那人懷里狠狠拽开,可喉咙里像卡着块冰,讓所有冲动都冻成了沉默的碎片。 稀稀拉拉的星星露了出来。 微弱星光落在紅发alpha锋利的面庞上,把他冷硬的下颚線拉长。 崔绥伏只是不想拉拉扯扯,让他难做。 虽然好像也没资格。 也未必难做。 但他能看得出来,那个不要脸的男人是故意的——他早就察觉到崔绥伏的存在,走的时候还意味深长地扫了一眼崔绥伏的方向。 贱人。崔绥伏周遭的气压一低。 两个眼珠子颜色都不一样,丑死了,长了张狐狸精的脸,就会勾搭年輕小男生,为老不尊的老男人,简直是毫无廉耻,不知检点。 崔绥伏诅咒了一会,突然又想到孟拾酒。 银发alpha笑起来像一场经久不息的雨,淋湿作痛的心脏,涨满的器官在肋骨间沉重地浮沉。 他一时什么骂人的心情都没了,那些偏执扭曲的破环欲和控制欲被强行压下,只剩下空荡荡的茫然。 “啧。” 一声輕响突然从不远处传来,打破安宁的夜色。 崔绥伏骤然抬起头—— 三米外,那个他心心念念的意中人,散乱的长发松松挽起,换了一件淡黄色的睡衣,懒懒地倚在路灯下。 柔软的衣摆随夜風轻晃,像一轮被云絮半掩的月亮,慵懒地悬在夜色里。 “今晚是打算住这里吗?”意中人近乎调笑。 崔绥伏后背瞬间僵住。 他再去失去心脏的控制权,感受它在胸腔又痛又麻地跳。 崔绥伏没有动,坐在原地,艰涩地开口:“怎么下来了。” 孟拾酒扬扬下巴,轻轻踢了踢蹲在他脚边的see:“遛猫。” 被踢了一脚的see:…… see阴阳怪气一直可以的:【其实是遛狗吧】 崔绥伏看着光下的人,突然有些不知所措。他近乎仔细地从孟拾酒的眉眼里找寻着,有些不确定孟拾酒是否知道他一直在楼下…… ——刚才的那些,他也全都看见了。 他反而有点担心孟拾酒知道。 崔绥伏低头,自嘲地一笑。 風吹动树叶,发出簌簌的声响,落下的影子像在清扫地面。 视線里撞进一双腿,淡黄色的睡裤有些空荡,被风吹得掀起细小的褶皱。 好可爱。崔绥伏想。 一只手伸出来,落在红发上,先是轻轻揉了下,然后蓦然收力,崔绥伏被抓着头发抬起脸。 孟拾酒力道很轻,声音有点冷淡: “看到了?” 崔绥伏被这冷淡弄得有些心颤。 他手心出了汗,盯着那张脸,声音和树影融在一起,又快又轻:“没有。” 孟拾酒:…… 崔绥伏:…… 孟拾酒收回手。 孟拾酒:“把我当傻子哄呢?” 崔绥伏:“。” 崔绥伏强行移开视线,低下头。 过了一会儿,他还是忍不住开口:“……他是谁?” 没有得到任何回答。 要不是余光还有那抹淡黄色,崔绥伏差点就要以为孟拾酒已经走了。 但只是这么想一想,崔绥伏就有点受不了。 他猛地抬起头,却见银发alpha正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孟拾酒笑:“你说谁啊?” 崔绥伏:“……”坏到极点了宝宝。 孟拾酒懒洋洋收起笑,安静地看了崔绥伏一会。 他像踢see一样,轻轻踢了踢还坐在树下、有点委屈的红发alpha,声音突然温和了起来。 “行了,别在这儿待着了。” 这是在赶我走。崔绥伏想。 “……”他忍不住拈酸,“怎么?怕我又撞见你和哪个小情人私会?” 声音落到空荡荡的夜色里,掉在了地上,快要涼到了,孟拾酒才开口。 他一本正经: “不是,晚上有宵禁,小心被罚跑。”经验之谈。 崔绥伏:“……” 一定要在这种时候幽默一下吗? 他试图笑了一下,没笑出来,显得有几分狼狈。 “嗯。”他听到自己说。 孟拾酒:“嗯。那我走了。” “嗯。” “晚安。” “晚安。” 孟拾酒转回身。 那抹淡黄色在崔绥伏视线里慢慢变小,变模糊。 像崔绥伏年少时在皇室祠堂里求的那支香—— 眼看着烧到了尽头,却还是被风吹散了最后一缕烟。 …… 孟拾酒刚走了两步,一道阴影便沉沉压下来,拦腰把他拥进片一个紧密的怀抱。 滚烫的气息喷在银发alpha的冰凉凉的頸侧,背后alpha的碎发磨着耳侧苍白的肌膚,激起怀中人一阵阵的战栗。 孟拾酒下意识眯起眼,视线有一瞬的模糊,望着远处不知哪个军区监视器的扫射红光。 地平线像被孩童含化的草莓硬糖,黑蓝色的边缘泛起黏腻的潮红。 “你在他怀里抖。”崔绥伏锁住他的腰,埋在他的頸窝轻嗅,声若喃喃,“还在他怀里叫。” 孟拾酒唇一颤,被崔绥伏掰过脸用力含住。 脆弱的颈线顿时绷成生涩的弦。 一直保持警惕的see立刻开始鬼哭狼嚎,孟拾酒听出来它喊的全是“喵”,全然是为了引起周围注意。 孟拾酒:好吵。 崔绥伏的拇指顺着薄薄一层的皮膚按在他喉结上,凶悍地撑开孟拾酒的齿关,毫不犹豫地侵占、掠夺。 喉结在掌心里急促地滑动,像只被钉住翅膀仍在扑棱的蛾。每一次吞咽都让相贴的皮肤传来细微震颤,仿佛连喉管里战栗的弧度都成了取乐的玩具。 红发alpha的信息素小心翼翼地绕过孟拾酒,把两个人包起来,玫瑰花从地面再次生长而出。 alpha的境隔绝了周围的一切,声音消失,see的吵闹、路灯和星光一齐消失。 孟拾酒再一次扯着他的头发把他拉开。 孟拾酒:“真不怕秃啊崔绥伏。” 冷冽而浅淡的信息素从他后颈的腺体里漫出来,渐渐散去他身上不小心沾上的崔绥伏的信息素,一点也没留。 第88章 崔绥伏不说话,低着头,手在银发alpha的锁骨上扫。 那上面,沈淮旭昨晚留下的痕迹只淡了一点点,依旧很鲜艳。 孟拾酒看见他的手在抖。 他皱了下眉,按住崔绥伏的手:“崔绥伏。” 这已经是他第二次喊他全名了,但崔绥伏仿佛一无所觉。 “我看看。”崔绥伏忽然反手钳住他的腕骨,力道大得几乎要碾碎关节。声音低哑得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又重复了一遍,“我看看。” 崔绥伏的动作忽然变得诡异而矛盾——手指粗暴地扯开那截淡黄衣摆时,指节却绷得发白,像是用尽全力才克制住撕碎的冲动。 ——泛着莹润色泽的苍白肌肤上,密密麻麻的痕迹映入眼帘。 到底经历过什么一目了然。 崔绥伏呼吸一停。 好一会儿,他的指尖重重碾过那些痕迹,力道大得几乎要在原有的印记上再烙下新的淤青。可指腹擦过皮肤时,却又神经质地放轻了,像是怕碰碎了什么易碎的幻觉。 这种近乎分裂的触碰让孟拾酒后颈发麻。 孟拾酒:“疼。” 闻言,崔绥伏终于有了反应。 他顿了一下,把孟拾酒的衣服拢好,收紧了手臂,再次埋在银发alpha微凉的颈窝里。 他不说话,气势沉得有点可怕,孟拾酒能感觉到他绷紧的肌肉在细微地颤抖,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弦,再用力一分就会彻底崩断。 他没等到崔绥伏情绪的崩溃,却等到了另一种滚烫,猝不及防地砸了下来,落进孟拾酒的颈窝,让孟拾酒都愣了一愣。 崔绥伏的额头抵在他肩上,呼吸粗重得像是困兽。泪水还在无声地往下淌,一颗接一颗,洇湿了衣料,渗进皮肤,仿佛要在他身上烙出看不见的疤。 孟拾酒抬手,刚想揉揉他脑袋—— 崔绥伏:“我杀了他。” 孟拾酒:“……” 他张了张嘴,然后理智地闭上了。 “我不许。”崔绥伏抬手,隔着柔软的衣料,蹭那些或轻或重的、被别人留下的痕迹,魔怔了般地重复喃喃,“我不许。” alpha扭曲的占有欲几乎是刻在基因里的本能,崔绥伏只会更盛。 …… …… 孟拾酒倒抽一口凉气,微微挣扎。 “…今天不行。” 今天真的不行。 崔绥伏:“哪一天可以。” 孟拾酒:“……” 崔绥伏:“就今天。” 孟拾酒有点想笑了:“别闹。” 过了一会。 沉默的红发alpha突然出声:“好想……把你关起来。” 他的指尖深深掐进孟拾酒的腰窝,呼吸灼热而紊乱,每个字都像是从齿间磨出来的:“你是我的……” “只能是我的。” 第60章 千春闫看着重新走回房间的银发alpha, 视线从他身上上上下下的掃了一圈,眯起眼:“你没事吧。” 孟拾酒走到床边,没看他:“我能有什么事。” 千春闫不言, 他起身走到窗户边,如他所料看到了楼下还没走掉的某个身影, beta的神色里露出一抹嘲弄: “你不了解他。” 孟拾酒“啪嗒”一声倒床上,臉埋在被子上, 一动不动, 只有手摸索着把終端扯了出来。 他翻了个身, 打开終端, 语气平平:“你很了解?” 脚步声漸漸凑近,床周陷进一块,一双灼艳的桃花眼压了过来。 千春闫把孟拾酒的手扒拉开,盯着那双平静的眼睛,突然笑道:“我瞎说的, 谁跟那货熟。” 孟拾酒皱眉都只皱了一半,又懒懒移开了眼:“我睡觉了,下去。” 那头灿烂的金发轻晃,在灯光下泛起狮子鬃毛般的蓬松光泽。 千春闫就单手撑在床头, 居高临下地睨着他:“这么早就睡,起来陪我玩一会呗。” 被抢了地盘的银发alpha陷在柔软的被子里, 刚洗完澡的皮肤还泛着雾气蒸出的薄红, 挽着的头发已经干了, 有些凌乱,半落不落。 淡黄色睡衣领口歪斜,衬得皮肤愈加精致白皙,像只布偶猫。 孟拾酒瞥了一眼千春闫占据的位置:“玩什么?” 千春闫根本没想好, 完全是为了闹人,瞅了一圈,五分钟后,他終于从柜子里扒拉出一个精致的棋盘,冲歪在床上的“布偶猫”挑了下眉:“下棋。” 孟拾酒掃了一眼棋盘,放下終端:“行。” 千春闫慢慢扬起一个笑:“……你人真好。” …… 十分钟后。 “我不玩了。”孟拾酒。 千春闫:“你耍赖。” 孟拾酒:“我就耍赖。” 千春闫:“不行。” 孟拾酒叭叭叭:“你也耍赖闻灰不是罚你打掃一周吗你这两天去过吗。” 千春闫:“你还去都不去呢!” 孟拾酒:“我就不去啊。我言行一致,不像你,去了一天又不去了。” 千春闫:“……有本事你輸了下次和我一起去扫地。” 孟拾酒哼一声:“我没本事。” 他把棋子扔在棋盘上,站起身。 三秒后。 千春闫:“……我让你两颗棋。” 孟拾酒施施然再次坐下来:“你早说嘛。” see:……请问你们是小学生吗? 十分钟后。 千春闫:“这局不算。” 孟拾酒:“……你輸不起,我再不跟你玩了。” 千春闫:“……” 千春闫:“行行行行……我输了我输了。” 千春闫抱臂往后一仰:“你想怎么样你说吧。” 孟拾酒伸手:“你的论壇账號借我看一下。” 千春闫眯眼:“干嘛。” 孟拾酒:“借不借嘛。” 千春闫警惕:“撒娇没有用,你先说干嘛。” 孟拾酒:“我的號封了,我想登上去看个东西。”半真半假。 千春闫看着他一副无所谓的臉,沉默片刻,把终端递给他。 孟拾酒接过。 千春闫视线随着孟拾酒的走动而轉移—— 这人一把自己的终端拿到手,就再没正眼看过他一眼,懒洋洋地躺在了床上,俨然一副没良心的用完就丢的模样。 千春闫:呵。 …… 孟拾酒刚点进千春闫的论壇账號,千春闫就凑过来,想看看看他到底要干嘛。 孟拾酒轉了下肩膀,把屏幕转过来不让他看。 千春闫佯怒:“——这不是我的账号吗?!” 孟拾酒抬起脸,朝千春闫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然后收起笑,变脸速度非常之快,毫不犹豫地往后挪了几步,离千春闫更远了。 孟拾酒:“愿赌服输哈。” 千春闫把孟拾酒揽过来,语气不耐:“我不看我不看,行了吧。” 手指却趁机钻进那捧柔软的银发里乱揉,发丝凉滑如绸缎,在指缝间簌簌流动。 孟拾酒在一旁看,他在一旁乱揉。 一边揉,嘴上还不肯停。 “一个alpha留这么长的头发。” “你真的是alpha吗。” “一天天不是吃就是喝,怎么不见你胖。” “脸上一点肉都没有,是有人虐待你啊。” …… “……你真适合……被制成标本。”千春闫脸越凑越近,一双粉色的眼眸转也不转,盯着孟拾酒的脸,被孟拾酒抬起胳膊肘抵回去。 孟拾酒把他的终端扔他怀里:“你就不能说点积极向上正能量的话吗?” 千春闫接过:“…切。” 千春闫见孟拾酒翻了身,又把他自己的终端拿回来,有些疑惑:“你不是要睡觉吗?” 孟拾酒动作流畅地打开终端:“嗯。” 孟拾酒:“我不睡了,我耍赖。” 孟拾酒:“我言行一致。” 千春闫:“……” “你真是个天才。” …… 孟拾酒的面前,他口中那个被封掉的账号正安静地显示在终端屏幕上。 这其实是一个很容易被拆穿的谎言,不论是当时千春闫要求看一眼他的账号,或者是某位千主席在后台查看一下实名信息——虽然这不合规矩,但是贵族学院似乎也不讲规矩。 ——孟拾酒大概都不会这么顺利。 【不玩论壇很多年】这个号私信有点多,孟拾酒本来打算把私信关掉,只随意地划了一下私信界面,却在扫到某条消息时突然停住。 [攔風]:【你好,请问你是孟拾酒同学吗?】 ……有点奇怪。 学生会的没必要问,一般人也问不出来。 这个时候回这条消息跟默认没什么区别。 第89章 孟拾酒点开这个名为“攔風”的主頁,看了一眼。 ……主頁倒是有不少关注量,发了好几个帖子,大部分都是机甲技术分析和某热门全息游戏的帖子,孟拾酒甚至扫到了一个分析他的操作帖。 他点开那个帖子。 ——没能点开,被锁上了。 【权限不足】的提醒消失后,屏幕画面跳转到了上一个帖子——某款星际背景下全息战略游戏的战斗錄像。 视频中,游戏角色以近乎摧枯拉朽的态势横扫战場。指挥舰如同手术刀精准划开敌军的部署。每艘僚机的走位都卡得精准无比,仿佛整个游戏空间都在配合这場屠杀。 游戏在这种压倒性的节奏下结束……快速得令人毛骨悚然。 炫技之作。 錄像末尾,胜利的标志在孟拾酒的浅色眼眸里映照出来,像一团冰冷的火焰。 孟拾酒刚退出这篇帖子,却在下一秒收到了[攔風]的私信。 [拦風]:【谢谢点讚^^】 孟拾酒:? 他再次点开那篇帖子,才发现他刚才顺手给那篇帖子点了讚。 [不玩论坛很多年]:【不客气】 他退出私聊页面,刚准备把之前发的分析贴删除,又想到什么,鬼使神差地,点开了自己写得那篇帖子的点赞区。 更新页面刷了一下,冒出来一条。 【用户[拦风]刚刚给这篇帖子点了个赞】 很礼尚往来。 孟拾酒懒得删帖子了,那位拦风的消息又发了过来。 [拦风]:【玩神?】 老实说,孟拾酒莫名能在他平平无奇的两个字里看出来微末的揶揄意味。 [拦风]:【所以…你是訓练赛的32号?】 [不玩论坛很多年]:【我是32号,你是十万个为什么吗】 对面不知道在干嘛,没能及时回复,孟拾酒点了退出,准备睡觉。 他睡后,那位名为拦风的消息像是触了打印机的开关一样纷至沓来。 [十万个为什么]:【刚才去改了个名字,还在?】 [十万个为什么]:【玩神?】 [十万个为什么]:【不是……】 [十万个为什么]:【大佬,真有事】 对方已给您的帖子打赏了一万星币。 [十万个为什么]:【求翻牌】 …… 今日的论坛依旧很热闹,sm的论坛似乎在孟拾酒来了圣玛利亚之后热闹,在来雁背集訓后更加热闹。 关于在訓练场上那个“大开杀戒”的人是谁,很容易就被了扒出来,而众人的反应很反应—— 【是19啊,那没事了】 【好的,爽了】 【哈哈哈哈哈哈我猜到了】 【那很公平了:)】 【好了,可以找某位上将要一下赛场的监控录像带吗】 【有人出录像带吗】 【求出录像带的帖子指路】 …… 一场大雨过去,雁背这个地方,夏的特性也逐渐显现出来。风掠过训练场时裹着遥远的、晒透的草木气息,像被揉碎的薄荷糖。 为期一个月的集训就这么过了几天,第一周结束后,原本躁动如沸水翻涌的气氛变得像被捋顺了皮毛的温马。 随着实战部对孟拾酒愈发“开朗热情”的轰炸,再加上孟拾酒同时表现出了一种不反感不抗拒的态度,圣玛利亚的学员渐渐有了一种打不过就加入的感觉,具体体现在—— 路上碰到孟拾酒是一定要打招呼的。 频繁制造偶遇打招呼。 训练课程是跑到孟拾酒面前摆好姿势“打招呼”的。 …… 没有办法,圣玛利亚的风格突然就变得朴实无华起来,除了打招呼就还是打招呼——这只是孟拾酒看到的。 大概是不在圣玛利亚,这群贵族们手伸不了太长,很难全面管束蠢蠢欲动的人心……尽管有时候要遭到很多人的白眼,但依旧有人乐此不疲地在孟拾酒面前冒头。 而有的人…… ……也不知道崔绥伏干了什么,反正是让沈淮旭忙得近一周都没能空出时间见孟拾酒一面,他自己则像条盯紧骨头的恶犬,寸步不离地守在孟拾酒周围。 ……直到一周后,雁北16区来了两个人。 一个是易感期休假回来的越宣璃。 一个是觉宁。 ——那个在礼堂用口型跟孟拾酒说“集训见”,然后在集训的一个星期后才出现的冷峻alpha。 第61章 周五下午, 天像被谁刷过一层水粉,透着一股还未干的蓝。 已经过了陽光独裁的时间,雁背迎来了天空有云的六点钟, 落日对面挂着羽翼般的金色卷层云。 16区西楼3102外,稀松的人群站得松散, 楼梯口格外熱鬧,像一张网, 将3102的门前罩了起来。 紧闭的门突然传来了一声响动。 四周原本如断梗浮萍的人群瞬间定格, 像被突然按下了暂停键。 一道高大肃穆的身影从办公室走了出来, 肩头还沾着办公室的冷气。 路卡斯扫视了一圈——圣玛利亚的学員和实战部的学員对半分。他天生帶着威压的眉眼皱起。 周圍瞬间安靜下来, 不骇听到这位位高权重的alpha沉声呵斥—— “再圍在门外,全去操场罚跑。” 没等众人反應,3102的门口突然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众人顿时往路卡斯的身后看去,神情顷刻间转化为近乎刻意的得体自然,气氛染上点异样, 像在粘腻的糖疙瘩外,裹了一层剔透的欺诈性糖纸。 路卡斯若有所觉地回过头。 一个颀长的身影懒懒散散地从他的办公室里走出来。 ——他總是这样,再散漫疏懒,再漫不经心地淡笑, 那截剑脊般的腰线總有种克制的凌厉感。 像竹上覆了一层柔软的雪,陽光慢慢地晒, 晒得雪和竹融在一起。 他像他的字。 银发alpha倚在门邊。 他似乎没想到太阳已经能闯进门来, 蓦然被晃了眼, 睫毛在骤亮的光线中颤如濒死的蝶。 那双浅色的湖泊此刻缠着金丝,像教堂里被光穿透的彩窗,他看到周圍一圈的人,勾了下唇: “你们怎么下这么早啊?” 几句响亮的回應从人群里钻出来—— “闻教练说明天放一天假, 今天提前结束了。” “拾酒你被拖堂了!” 银发alpha笑起来:“噢。” 他的视线飘向疑似“拖堂”的某位上将。 那人正安靜地看着他,背对着光线,深蓝的眼睛里透出一股莫名“不赞同”的意味来。 孟拾酒还没开口就被周围的学员打断—— “拾酒一起去吃饭吗?” 有细心的学员看到等的人里既没有崔绥伏也没有夜柃息,其实也都猜到了答案,只是依旧目露期待地看向了孟拾酒。 “嗯……”银发alpha摆了下手,“有点事,你们先去吧。” —— 等在亭邊的黑发alpha好像和几天前也没什么不一样。 眼睛总是专注而锋利,像年轻的狼,倚着柱子的姿态随意,如一柄冷淡的窄刃。 看到孟拾酒时,他偏过臉,落日的光将他唇角、臉庞、发丝的轮廓染上橙紅的暖色,衬得那抹冷冽的墨绿像是森林最深处未被阳光触及的潭水。 两个人并肩走。 越宣璃平时总喜欢落他半步走在他身侧,这样的并肩走是少数。 孟拾酒觉得有些新奇,走得时快时慢,像是刻意刁难,还时不时低头看一眼。 他落在两人之间的手腕无意识地轻晃,一半被夕阳映成通透的紅,一会又落进阴影里。 晃。 像钟摆敲在靜默的空气里。 像白色的自由的鸟,再一次要晃进一片灿烂迷人的橙红色里—— 轻风乱入,那只常年泛着凉意的手腕被旁邊的alpha蓦然扣住,禁锢在了阴影里。 alpha的掌心灼熱干燥,裹着冰凉的腕骨,虎口压着脉搏,在相贴的瞬间,指腹的茧碾过青白的肌肤。 但也就停了那么一瞬。 孟拾酒帶着越宣璃的手一起轻晃起来,手腕还被人攥着,就已经无所谓地飞进了橙红色的海洋里。 他眉眼转过来,看起来心情不错,歪着头看向越宣璃,从鼻息发出一声疑问的轻哼: “嗯?” 越宣璃没看他,指腹在银发alpha的脉搏里摩挲而过,又攥紧了,淡声问: “附近有个集市,很热鬧,可能有你喜欢吃的,想逛逛吗?” 孟拾酒:“好啊。” —— 集市叫“千声”,规模不小,到了晚上就变成了夜市,人流比白天还多。 街道要窄的多,和孟拾酒在原世界的夜市有点像也有点不像,总归都是很遥远的记忆。 第90章 烟火与人群放在一起总是喧嚣而热鬧,河道邊的灯次第亮起,多彩的光倒映在墨色水面,让孟拾酒突然想起来到这里的第一天,他站在河边,与see打赌河下走过的花车会不会停。 歌谣与晚风在夏夜织成柔软的网。 走在这样的地方,除了心动,想不到还有什么可以同时让食物的香气与人群的吵闹模糊成背景音。 孟拾酒口中的“吃遍整条街”逐渐演变成了“玩遍整条街”。 他戴着越宣璃刚给他买回来的帽子,领口别着不知道谁趁乱递过来的粉白花枝,眼睛亮晶晶的,突然笑了一声,心情好得出奇,胡闹地绕几下,故意给越宣璃甩开了。 像一尾鱼钻进了人流,找不见了影。 越宣璃找不到人,又好气又好笑。 黑发alpha拿着某人塞过来的一堆吃的喝的玩的加上某人玩游戏获得的战利品,一个人站在人群里。 他手里塞满了,却还是觉得空。 越宣璃:失策。 他再次找到人的时候,孟拾酒正站在一个鲜榨果汁的店面门前。 越宣璃走过来,不出所料地看到店面桌子上,放了几个石榴。 他安静地走过来。 四周依旧吵闹,不大声点根本听不清人话。 孟拾酒余光瞥见他两手空空,才终于问了一句:“嗯?我东西呢?” 越宣璃再次牵住他的手腕,扣紧了:“让人送回去了。” 孟拾酒“噢”了一声,又扭回头,看老板给他榨石榴汁。 银发alpha的目光一动不动地落在店面前高大的机子上,暖黄色灯光落在他的帽子上,阴影下的那双眼睛水洗过一般,又亮又甜。 他那瓷白的皮肤泛起点兴奋的薄红,唇抿在一起,像沾着糖霜的苹果。 越宣璃觉得好笑。平时没少给他做石榴汁,也没见得他这么专注。 ……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千声”的人流不仅没有减少,反而越来越多。 又走到了最先路过的那座桥,河面的灯光依旧明亮。 沿河这条路吃的东西少了些,大多都是些装饰收藏的新鲜玩意儿。 黑发alpha沿着河边走,他眉眼在暖色灯光下显现一种罕见的安宁来,垂着眼睫,在夜色下乍看如浓墨的眼瞳里,生出了近乎溫柔的神色。 他肩上背着一个人,松松垮垮地戴着一帽子,看不清臉,长发很溫顺地挂在身上。 闭着眼,脑袋垂在越宣璃耳侧,很安静,像巨型洋娃娃一样,呼吸都听不到,只有微弱的气流撒在越宣璃颈侧,将那片皮肤熨得泛起薄红。 周遭行人投来的目光不过蜻蜓点水,很快便被“千声”蒸腾的烟火气吞没——毕竟在这光怪陆离的街巷里,这样的组合,也很寻常。 周围的不知道他是谁,不知道他背着谁,更不知道他和背上的人又是怎么样的关系。 越宣璃宁愿一直就这么背下去。 背着人也背着人。 越宣璃一直是一个习惯专注的人,但没了肩上那人仿佛能操控他一切喜怒哀乐的声音,世界突然涌来了数不清的嘈杂声浪,在某一瞬间,震得他耳膜发麻—— 旁边的摊子里有人在讲价还价,老板是个大嗓门的beta,声音压了那个alpha一头… 路过的一对情侣似乎也在吵架,带着哭腔的质问混着烦躁的辩解,像根尖刺扎进晚风… 左边是两个男生好像是朋友,指着“请勿浪费”的标语和不远处非常不应景的装满食物的垃圾桶,笑声在灯下荡出涟漪…… 右边的母亲蹲下身为抽噎的小姑娘拭去眼泪,旋即稳稳将她抱起。 小姑娘的哭声被母亲哄人的尾音轻轻抚平——“愛你,宝贝”,这声呢喃裹着温柔,像团毛茸茸的云絮,打着旋儿飘进耳中,越宣璃几乎是下意识偏过头,却只触到肩头人脸侧微凉的皮肤。 孟拾酒醒了神。 他用脸无意识蹭了蹭越宣璃的颈侧,半睁的眼睛带着水光:“嗯?” 灯光将影子拉长。 “愛你哦宝贝,不哭了……爱你…”母亲的声音在夜色里逐渐沦为背景音。 越宣璃突然停住了脚步,他在夹杂着夜风的一声声的“爱你宝贝不哭了”里,轻轻偏过头: “我爱你。” 夜风吹起孟拾酒的衣摆,被越宣璃抬手压住,影子安静了几秒,没等到回应,又平稳地走动起来。 越宣璃觉得没关系,也不该有关系。 但突然。 但孟拾酒,他闭上眼,很轻地说:“我知道。” …… 孟拾酒再次醒过来的时候,脚刚落地,就被越宣璃揽着腰抱了起来。 他还没能转过身,就被越宣璃连带着利落地抱到了旁边的一级台阶上,没有丝毫反应的机会。 终于被放下。 孟拾酒回过头—— 脚下。 水像月光一样飞快地铺满了整个狭小的街道。 水漫“千声”。 孟拾酒有些惊奇地望了望,声音变得有些好奇:“这是什么特别活动吗?” 周围人听到他的话,频频朝孟拾酒看了过来——一看就没能移开脸。 越宣璃听到他的话一面想笑,一面走过来,把人严严实实地挡住了。 孟拾酒明白过来,闭了闭眼,突然有点自闭了,拉了拉帽子。 水流上涨,整条街都被淹没。 人群的喧闹更盛,消息传得很快—— 这条街道的防火系统被不知道为什么起了争执的两个alpha打爆了,水流的到处都是。 排水系统也开不了。 被困住了。 两个人和周围的人一起,在原地等了一会儿。 周围的人群很容易就搭讪起来,讨论起来,一点不像陌生人。 夜色很温柔,今天也很开心,但孟拾酒等的很无聊。 他没发现身边某个黑发alpha的怡然自得,很没耐心地再次发问:“还要多久啊。” 孟拾酒瘪嘴:“不想等了。” 越宣璃顿了顿,把孟拾酒手腕再次攥住: “嗯,好,那我们回去。” 孟拾酒刚起了个身,突然一顿:“好香。” 越宣璃一愣。 孟拾酒回过头。 身后的店面是个面馆。 店内突然漂荡出一股汹涌的香气,混着葱油与辣椒的辛香。 乳白色的热气从门缝溢出,在夜色里凝成朦胧的雾。 孟拾酒扭过头,眼巴巴看向越宣璃。 …… 十分钟后。面馆内。 孟拾酒坐在越宣璃对面,再次往碗里加了一勺辣椒油,忍不住小声吐槽:“好难吃。” ……怎么只是闻着香。 没等到回应,孟拾酒抬起头。 对面的黑发alpha一无所觉,很沉默很有规律地进食着。 看起来吃得倒是很香的样子。 真的不难吃吗? 孟拾酒疑惑。 他再次吃了一口,放下了碗。 辣椒和面的味道根本融不到一起。很难不差评。 面馆很小,店内也是一片嘈杂混乱,不大声说话,哪怕是面对面也听不到的地方。 孟拾酒看着越宣璃,重复:“好难吃。” 越宣璃似乎终于有所察觉,放下筷子,抬头:“嗯。” 孟拾酒撑着下巴,疑心他根本没听到,又道:“喂。” 越宣璃:“嗯。” 孟拾酒笑了:“那你还吃。” 越宣璃这回听到了,笑了:“嗯。” 孟拾酒:“越宣璃。” 越宣璃:“嗯。” 孟拾酒:“越宣璃。” “嗯。”越宣璃。 孟拾酒:“你也不嫌烦啊……” 帽檐下那双眼睛弯成了新月。 越宣璃摇摇头。 嫌什么烦,还有什么,比你开心更重要。 …… 回来的时候,夜已经深了,也许是半路睡了一觉的原因,孟拾酒精神很好。 他在宿舍楼下挥了下手,说了句“晚安”,还没转回身,就又被扣住了手。 高大的alpha笼罩过来,那个一直顽固地被戴在孟拾酒头上的帽子“啪嗒”一声落在了地上。 …越宣璃在他额头轻轻吻了一下。 月光洒下来,这回真的像月亮的指纹。 孟拾酒愣在原地。 “晚安吻。”越宣璃轻轻揉了揉他的脸颊。 孟拾酒慢吞吞地眨眼:“……什么晚安吻啊。” 越宣璃看着他。 他那双墨绿色眼睛盛满了月色,很温柔,吻比眼睛更温柔。 越宣璃垂下头,在他眼尾轻轻吻了一下:“昨天的。” “前天的。”又点一下。 第91章 越宣璃又要吻下来。 孟拾酒:“……停。” 孟拾酒退开两步:“过期不补。” 越宣璃看着他,学他说话,慢慢道:“好严格啊。” 孟拾酒:“……” 越宣璃把他拉过来,低头细致地望着他:“嘴唇吃的有些上火了。” 越宣璃淡声:“不要摸……也不要让别的,什么东西…碰。” 孟拾酒不疑有他:“……行吧。” 越宣璃:“回去了记得……” “——嗯嗯嗯,说完了没有……”孟拾酒抱着后来又买的一堆吃的,很急急急急急,抱怨道,“好啰嗦啊…” 越宣璃安静等他埋怨完:“抱一下。” 孟拾酒忍不住:“这又是什么,晚安抱啊。” 孟拾酒抱紧吃的,不愿搭理他:“没有手。” …… 越宣璃把孟拾酒懷里那些吃的拿过来。 越宣璃:“现在你有了。” 他把孟拾酒抱住,按在懷中。 孟拾酒叹了口气,很顺从地放弃抵抗:“你很过分哎。” 越宣璃:“嗯。” 孟拾酒:“你以前都是不要回报的。” 越宣璃:“嗯。” 孟拾酒:“但是我原谅你了。” 月色落在被越宣璃慢慢笼住的银色长发上。 越宣璃:“……是吗。” 越宣璃:“那真是太好了。” 他双臂收拢的力道像一把坚固的锁,骨节在灯下泛着冷白,将怀中那人箍得严丝合缝,而怀中人仍旧一无所觉。 第62章 sm(sancta maria)论坛 +interaction section+ 【爆】【匿】【爆料那个總是缠在[雪花]身边的omega】 【楼主】:【我估计学院大半的人都知道[雪花]的身份了吧, 虽然sm上从来没有人爆过(我怀疑是一有透露的消息就被刪掉了)…… 关于帖子题目,楼主是无意间了解到的——据说ylx是[雪花]的未婚夫。[崩溃] 听说是两家家主年轻相識就定下的娃娃亲,那个时候两家还能算得上门当户对, 后来y家换了家主,就逐渐落魄, 直到ylx被检测分化成了omega。 按理来说,这桩婚約早就该作废了, 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就落到了[雪花]的头上……我还听说, 是[雪花]点头同意的 。 楼主听到了很震惊, 完全不信,但是楼主得到这个消息的渠道比较可靠,九成真。 有人了解这件事嗎……*,lz真的调理不好了,不然也不会冒着被封号的风险上来爆料】 1l:【第一次听说, 初听荒谬,细品有点真啊】 2l:【真】 4l:【听起来像什么合资项目转變成扶贫工程】 5l:【y家现在还好,y家和q家一直有合作呢,早回春了, 这料像x家放出来的造谣,就算是真的, 估计婚約也形同虚设, 这些年两家都没提过了吧】 23l:【不一定……我细扒过两个人在学校的所有同框画面, 两个人絕对以前就认識了】 24l:【我天,能不能别什么人都硬和[雪花]扯上,y也配啊】 31l:【……集训放一天假什么瓜都出来了】 43l:【那怎么解释两个人總是約饭,我忍他很久了……dddd, 老三和[雪花]的关系那可是絕对的亲的,但老三也没有像y一样,和[雪花]定点打卡地约饭吧】 44l:【而且y在[雪花]面前就跟變了一个人一样,裝的要死,真的很怕[雪花]被y那副嘴臉蒙騙了啊】 51l:【你们那是怕[雪花]被騙了嗎,你们是恨不得取而代之吧,一个个都挺能裝的我说实话】 52l:【说实话是吧,说实话你可以滚出这层楼了:)】 53l:【楼主麻烦把51l封了,不然我就举报这个帖子了[微笑][微笑]】 54l:【回51l,你也是个裝货,装你爹的人间清醒】 …… 61l:【嗬嗬,51l也是在网上学会装清纯了,事实是跟个小丑一样,连在[雪花]走过地方,都要提前偷偷喷自己臭烘烘的信息素香水的哈】 62l:【嗎呀,这样的事居然还在发生吗?】 63l:【当然……不过每次都被提前抓住胖揍了,没惹到[雪花]面前】 74l:【不想看你们掐架,我只想知道,如果婚约是真的怎么办?】 75l:【不管婚约是不是真的,都有的是办法把它变成假的:)】 76l:【嗯,还是很以前一样,别闹到[雪花]面前】 77l:【自然】 78l:【……不是,这要怎么瞒啊,就算是逼着y家退婚,那要是[雪花]不同意呢?】 79l:【别讲这种鬼话】 80l:【别讲这种鬼话】 …… 91l:【话说,别的不提,就婚约这个事,皇子也会接受不了的吧】 …… 95l:【你以为我们忍一个皇子就很容易了吗】[赞:326] 100l:【这么看还是老一老二让人安心啊,一个妥妥失踪人口,一个黑粉头子】 101l:【说到这个,老二是怎么回事,不是他非要支持沈校搞什么集训么,结果过了一周都没来】 102l:【楼上,其实就算是在无瓜不欢的is板块,我们也是不敢随便谈老二的……】 103l:【是的,没见过第二个像老二这样封口封这么绝的,比还联邦中心医院还注重口碑了】 111l:【很担心[雪花]被老二盯上了】 112l:【笑死,都不认识,在担心什么】 113l:【被盯上了也不妨碍你吃不到啊】 114l:【……那有什么,们alpha这辈子也没可能】 115l:【*,你要这么整是吧】 …… 被114l点了火,论坛顿时骂得飞快。 管理员人数再次飙升。 很快。 【116~253l已被刪除,清坛行动,你我有责[玫瑰]】 254l:【眼睛脏了,有没有人发个[雪花]同人文链接,我洗一下眼睛】 255l:【不知道现在好饭都是要米的吗?去隔壁自己找去】 256l:【?】 257l:【现在都是定制饭了,比预制好吃[舔唇]】 258l:【免费的才是最好吃的好吧?隔壁有几位老師做了个[雪花]的全游,超还原,可惜被管理封了】 259l:【但我看那几位老師也没有一蹶不振的样子,怀疑管理买了偷偷玩】 …… 332l:【话说没人奇怪吗,上次老一和[雪花]分組在一起,两个人配合的挺好的,我一直怀疑粑老师说看到两个人打起来是不是假的啊?好像只有粑老师说过?(仅个人猜测,无意冒犯)】 333l:【这年头居然还有人怀疑粑老师说话的真假了,我真是笑了】 334l:【……其实我也怀疑,但只是怀疑打架这件事哈,毕竟老一的在外一直是绅士形象,不过我总觉得老一一直戴着一张虚假的面具,只是看起来很冷静。 但我相信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俩关系一般了,我只能说老一没品,但就这么眼瞎下去吧,一个皇子已经够够的了】 335l:【是的,我现在看到皇子就眼前一黑】 336l:【他最近不知道是不是受什么刺激了,我感觉多看[雪花]一眼就会被他私下报复】 337l:【……因为那天[雪花]真的很不对劲啊,论坛上全是[雪花]的漫天飞圖,管理一个个封了个遍】 338l:【呵呵,第二天一早,至少一半的学员都不对劲,好几个alpha易感了】 339l:【……你以为发热的omega就少了吗?】 340l:【谁也别说谁。】 …… 356l:【正楼,我真的觉得就实验室那回,老一对[雪花]说话就很不客气了】 357l:【所以分組的话,只有和老一和[雪花]分在一起能让人勉强安心了】 358l:【……[雪花]招他惹他了,要看他冷臉】 359l:【我看未必吧……谁不知道他和皇子关系好,冷脸为了避嫌吧,还是装。】 360l:【点了,实验楼怎么易感期的自己心里清楚】 369l:【这就是is吗,天王老子来了也要被嘴一句】 370l:【是的,就嘴,怎么了,[雪花]除外。】 371l:【是的,就嘴,怎么了,[雪花]除外。】 …… sm(sancta maria)论坛 +original works section+ 【新】【隔壁is戾气好大,跑到这里散散心】 【楼主】:【如题。】 1l:【你走错了。】 2l:【散心?having fun在隔壁】 3l【楼主】:【没走错】 4l【楼主】:【只有crush的美照和美文能抚平我现在浮躁的心境】 第92章 5l:【……其实是只有crush的美照和美文能激起楼主现在平静的身体吧】 6l:【是饥.渴的身体吧,来ows就别装了哈,顺手举报了】 7l:【最近论坛某主席管的很严,收敛点吧,要饭去群里要】 8l:【哪个主席?】 9l:【回8l,每个主席:)】 10l【楼主】:【求一个好心人看到此帖私我,有偿】 [此楼已封禁] …… sm(sancta maria)论坛 +having fun section+ 【爆】【新】【老二回来了】 【楼主】把门开开:【看到了[圖片]】 1l:【粑老师,还得是你】 2l:【这张图……这个地方?】 3l:【真是好久没见老二,这回看到有点牙痒了】 4l:【我也是,让我受一周苦的“贵人”终于现身了】 5l:【比起这个,我更好奇,老二是怎么愿意替沈校做这个恶人的,欠了人情?】 … 【10l】见魚:【?我*!!我看到了!】 11l:【看见老二了?】 12l:【看到了就看到了呗,又不是什么绝迹物种,这么激动?】 13l:【是啊,不过确实很久没见了】 …… 【34l】见魚:【不是!我见到crush和老二在一起!】 35l:【?谨慎用词】 36l:【??我劝你重新组织一下语言ok?】 【41l】见鱼:【不是,我看到他俩见面了,看起来好像认识???[图片]】 见鱼发过来的图片有些模糊,一看就是抓拍。 图片里,银发alpha背对着镜头,辫子垂在背上,略微颔首,看不清神色,正接过对面的alpha递过来的一个袋子。 而对面的那个alpha,冷灰色碎发垂在额前,视线朝着“见鱼”的镜头瞥过来。 他的面部线条如同冰刃雕刻而成,显得有几分不近人情,却因着一双高傲而冷淡的眼睛,让模糊的画面变得潮湿,像是暴风雨前夕的海面。 42l:【???】 43l:【???】 …… 44l:【我*】 45l:【真见鬼了】 第63章 集训的假期来之不易, 圣玛利亚的学员大部分都出了16区,有人在放松,自然也有人很忙。 孟拾酒没想到忙起来的那些人里会有自己。 一大早收到路卡斯的消息让他去闻灰的办公室补課, 孟拾酒差点把路卡斯拉黑。 [路]:【在一些機甲实物演示方面,他讲的比我好, 建议你早点去,我已经跟他说好了】 [光合作用中]:【t^t】 [路]:【去吧, 下次帶你去联邦逛逛】 孟拾酒:这是什么很有吸引力的补偿嗎? [光合作用中]:【π^π】 孟拾酒从床上翻了身, 决定挽救一下自己的假期。 [光合作用中]:【师父~全世界最好的师父~我只想听你讲~】 也就补了一节課, 连“师父”这种称呼都喊上了。 对面倒是没否认。 [路]:【我最近有点事, 要外出忙一段时间】 [光合作用中]:【那我等你回来给我上课】 [路]:【嗯,你实在不想去也可以。】 [路]:【不过等我回来,集训可能已经結束了,你想在16区多待几天?】 歪念头頓时被这句话打散。 [光合作用中]:【=_=】 [光合作用中]:【你被开除师籍了】 [光合作用中]:【闻灰办公室】 [路]:【[地址]】 [路]:【我会看你集训最后比赛测验的直播】 [路]:【好好考】 孟拾酒没回,路卡斯不放心, 又发了一条消息。 [路]:【知道嗎?】 [光合作用中]:【:-[】 [路]:【嗯,去吧】 …… 觉寧也是早上到的16区,但雁背终究不比圣玛利亚,觉寧没那么清楚孟拾酒的行程。 因为孟拾酒临时的补课, 他找孟拾酒废了点功夫,太阳有些猛了, 才找到人。 闻灰办公室。 透过窗户的阳光落不到的阴凉地。 银发alpha束着高马尾, 身上挂了件浅色背心, 宽松工裝裤的膝盖处沾了灰。 他也不嫌脏,屈膝坐在地上,地面反射出来的光打在他露出的手臂上,皮肤边缘白得有些晃眼。 闻灰给他配了一副专用眼镜, 镜眶架在银发alpha精致的鼻梁上,遮住了些许眸光,消融了几分冷冽。 他露在颈后的一个骨节微微凸起,生涩的线条与肩颈连在一起,像白雾下的山脉。 如果是单单抽取此刻某一帧画的面,其实是看不出他的散漫的。 孟拾酒戴着手套的手微微一頓,把能量罐裝进能量槽。 他似乎是少见的觉得热,裝完之后就把手套脱掉了,抬眼看了一旁的alpha。 孟拾酒鲜少有像这样长时间安静不动地专心一件事的时候,但这似乎是闻灰的日常。 和闻灰待在一起时,总有一种时光安静漫长的感觉,像一个粘腻酣睡的午时的梦。 孟拾酒:“如果没有能量罐,只配合精神力,機甲有可能被唤醒嗎?” 闻灰就坐在他旁边,闻言也没抬头:“你試过吗?” 孟拾酒挑了下眉。 他从地面上站起来,准备吧能量槽取下来,按照闻灰说的試一試。 闻灰挡了一下。 孟拾酒看向他。 闻灰站起身,把手中他一直在调試的裝备递给孟拾酒。 这个装置外型不大,看起来有複杂,黑色的金属外壳泛着冷光:“试试这个。” 孟拾酒伸手接过,指尖触到它冰凉的表面。他低头端详,隐约对这个东西有点印象:“装甲?” “嗯。”闻灰上前一步,两个人的距离骤然拉近,他抬手輕輕托起孟拾酒的手腕,“握拳。” 孟拾酒叹了口气,老老实实地握拳。 闻灰递给孟拾酒的只是配戴在小臂上的半截装甲,金属部件随着他的动作发出輕微的咔嗒声,他把装甲装在孟拾酒手臂上。 闻灰:“它其实就是最开始的機甲。不需要能量罐,你可以直接尝试用精神力唤醒。” 想起孟拾酒刚才的问题,闻灰笑了一下:“光凭精神力是无法唤醒機甲的,不过这是是后来设计时的机製问题,联邦由于人身安全的考虑,禁止了这种机甲,如果没有能量罐的限製,一个人的机甲极有可能无条件地被另一个精神力更强大的人控制,帶来的可能是比死亡更可怕的折磨。” 这就和废黜酷刑一个道理。 孟拾酒点了下头,想到什么:“……我在全息地图里控制过一个同学的机甲。” 闻言,闻灰似乎是有点意外,沉思了一下:“也是有可能的,毕竟是在全息地图里,并非现实世界。” 孟拾酒已经在独自摸索一阵后能够控制装甲了,他调试了几下,拆了下来。 “测过精神力吗?”闻灰突然问。 孟拾酒顿顿:“学校的全息系统里自动测过。” 闻灰又笑了一下:“想测一下吗?” 孟拾酒挑眉:“会和学校测的結果不一样吗?” 闻灰:“不会。” 闻灰:“但你可以感受一下。” 他的眼睛依旧是深沉的褐色,很容易迷惑人:“过程可能会和你想的有所差别。” 孟拾酒点了下头。 闻灰带孟拾酒走到测试精神力的银白色机器前。 机器的半空上悬浮着无数细如发丝的感应线,像一片被冻结的星尘。 孟拾酒将手按在中央的面板上,冰冷的触感瞬间蔓延至指尖。 随着系统启动,那些静止的光丝如游蛇般缠绕上他的手腕,尖端刺入皮肤,却诡异地不留下任何伤口,只有细微的电流窜过的酥麻感。 闻灰没教,但孟拾酒按照常識,慢慢地释放一点精神力。 在他的认知里,精神力的测定测的不是精神力的磅礴与无垠,而是精细、是控制力。 但当他的精神力触及检测系统时,他还是毫无防备地被席卷进了一片深洞,检测系统像一只贪婪的饕餮般吞噬着他的精神力,将他精神力的每一缕滋味都细细拆解。 那代表着精神力级别的指盤在转动,旁边另一个指盤却在瞬间亮了红灯,发出了两声警告。 孟拾酒没看懂另一个指针代表着什么,注意力继续集中在面台上。 孟拾酒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知到精神力消耗的过程,和那种从全身流失的感觉和不一样,这样的过程更像在抽丝剥茧,倒不是有多消耗精神力,只是有些像被突然抽去了骨头,他隐约意識到了一点不对劲,瞥了闻灰一眼。 第93章 闻灰没看他,过了一会,突然伸出手,把他的手拿了下去。 那只手似乎有点发软,被很轻易地攥住了。 他看着亮着红灯达到阈值的指盘,声音似乎带了点笑:“嗯,消耗有点多……回去多吃点饭。” 孟拾酒:“。”你的心是黑的吗。 孟拾酒试图抽回手,被闻灰按住,他有点无语,也明白自己的操作多少应该有些问题:“正常该怎么测?” 闻灰仔细把他的手检查了一圈:“戴装甲测。” 孟拾酒看了一眼被他拆下来、放到一旁的装甲:“……” “不是说被禁了吗?”孟拾酒。 闻灰:“所以只需要佩戴手臂。” 孟拾酒:“……” 他盯住闻灰的眼睛。 似乎是察觉到他直白的注视,闻灰视线移向孟拾酒的臉。 眼前这个面容过于精致的alpha似乎轻轻朝他笑了一下。 闻灰意识到银发alpha大概是憋了坏,可心中那一瞬间的迟疑像是某种另类的心甘情愿,以至于让他没有反应。 被他扣住的手突然贴上来,冰冷的精神力像是冰锥刺进神经,血液仿佛在一瞬间凝固。 闻灰的手臂顿时刺疼,但他更清晰地感受到的,是银发alpha的温凉细腻的皮肤。 孟拾酒笑眯眯:“呀,怎么对我一点防备都没有啊。” 闻灰:“……” 他看到眼前人眼尾的那点弧度圆了圆,似乎对他没什么反应的臉有些不满,以至于笑意加深,但却无声地把精神力收走了。 精神力渐渐褪去,闻灰没有说话。 他看着那张脸,突然抬起手,往孟拾酒的脸侧探去。 孟拾酒没动,却下意识谨慎地往后避去。 这种潜意识地避让让闻灰轻啧了一声,但他又不出声,以至于孟拾酒虽然停在了半空,神色依旧是警惕的。 不远处——门被敲了两声,然后突然被打开。 一个beta有些鲁莽地闯了进来,看到眼前的画面,他有些怔,似乎没料到孟拾酒也在,有些结巴地开口: “呃……闻指……呃…有人找。” 孟拾酒被吸引,向门外望去—— 站在beta身后,一个许久未见的alpha面容冷峻如常,停在光影交界处,身形挺拔如松。 他似乎原本脸上是带了笑,却又在看到眼前画面时稍稍凝滞,眸光稍敛,很快又恢複如初。 “我找他。”觉宁抬手整理袖口,恢复了一贯地从容不迫,淡然出声,否定了beta了的话。 ——整个办公室就闻灰和孟拾酒两个人,不是找闻灰,这个“他”是谁自然可知。 孟拾酒还没出声,闻灰那只手已经探过来,轻轻抬了下孟拾酒有些歪掉的镜框。 “别乱用。”他收回手,对孟拾酒道,指的是精神力。 闻灰说完,才缓慢看向门外,扫了一眼,又回头看向孟拾酒。 他问孟拾酒:“你有事?那下课?” 觉宁一直在旁边看着,视线终于落到闻灰身上,闻言,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不用这么打扰。”他绕过呆在原地的beta,抬步走进来。 “我在这里等就行。” 门被再次关上。 孟拾酒:…… 孟拾酒:添如乱。 第64章 觉寧完全没有任何闯入者的自觉。原本还充斥着安寧静谧的房间, 隨着门的关闭而陷入一种微妙的凝滯。 他确实是天生的掌权者,難以忽視的气场和剪裁考究的衣物与四周器械凌乱的场景有点格格不入。 觉寧从容地在旁边的椅子上落座。 “我等你。”他看着孟拾酒。 这种自上而下的温和与绅士,其实无法给凝滯的气氛帶来半点緩解。 孟拾酒垂下了眼, 把手套重新戴上。 闻灰只问孟拾酒:“你朋友?” 孟拾酒还没有回答,旁边難以忽視的某人已经开了口。 “小酒是我的……”觉寧微微扬唇, 视線始终落在孟拾酒的侧脸,低沉的尾音在房间回荡, “债主。” 闻灰依旧没看觉宁, 置若罔闻般, 只是看着孟拾酒。 孟拾酒自动忽略了觉宁的声音。 他问闻灰:“其实你每次问我这个问题我都很好奇。” 闻灰挑眉。 他低下头凑近银发alpha, 声音不由得放緩了很多:“什么?” 孟拾酒:“你对朋友的定义是什么?和我有点交集的人都算是朋友?” 闻灰视線略有诧异地扫过孟拾酒,但银发alpha敛着神色低着头,没有看他,闻灰:“我很抱歉,无意揣测。” 他说着抱歉, 緊繃的肩膀线條却悄然松懈下来,语气忽然变得輕快,修长的手指捻起一枚零件,在灯具下转了个圈, 向孟拾酒細致地讲解了起来。 孟拾酒顺手把手中的零件递给他。 闻灰看了一眼:“哦?弄的不错。” 孟拾酒慢吞吞道:“那自然。” 旁边灰发黑眸的alpha敏锐地听出了孟拾酒话里对他微妙的贬损与发难。 他的指尖在扶手边缘輕轻一叩,却在瞥见闻灰身影的瞬间收住了即将脱口的话语。 他有些摸不清孟拾酒的态度, 这样突然堪称直白的排斥来得突然, 不在他的预料之内。 不过他也不是很介意。觉宁想。 这是孟拾酒不常有的情绪波动, 这才是他真正在乎的——就像精密仪器突然出现反常,因此才格外令人着迷。 这样的反常,是因为他的出现。 觉宁像是说服了自己,将眼前两个人之间莫名默契的配合所帶来的不适压下, 在喉结滚动间将其碾碎在齿间。 … 隨着孟拾酒的动作而繃緊的手臂线條、手指覆着的苍白皮肤下若隐若现的淡青血管、像雪地里埋着的瓷片般从細白后颈处探出的脊椎骨…… 一道缠绵的视线如粘稠的蜜,缓慢地从银发alpha薄薄的衣料上一一滑过,最后缠绕在那截随着呼吸起伏的脖颈上——仿佛那里已经浮现出了齿痕形状的红印。 孟拾酒的手微顿。 那种如同被蛇盯住的感觉又出现了。 闻灰去隔壁的房间拿器材,孟拾酒尝试着地操控着机甲的某个接驳装置,双手被仪器占据,腾不开手。 觉宁缓步走过来,他没有伸手帮孟拾酒固定晃动的部件,反而好整以暇地倚在操作台边,像是单纯地想走近欣赏他无意间发现的惊艳画作。 灰发alpha目光如同沾满颜料的画笔,细细描摹着孟拾酒因用力而绷紧的腕骨。 他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就是这样的瞬间,会讓他产生一种错觉,仿佛孟拾酒已经成了他掌中无法挣脱的猎物。 觉宁:“小酒。” 这声亲昵的称呼被他含在舌尖,像含着一块儿粘腻的糖。 孟拾酒放弃操作,把眼镜摘了下来:“你怎么来了?” 觉宁完全没有自觉:“我来看你。” 孟拾酒笑了一下:“那你现在看到了。” 觉宁:“嗯。好看。” 孟拾酒:“……” 孟拾酒:“你刚才说的债主什么意思?” 觉宁:“上次的賭约,小酒还记得吗?” 孟拾酒眯了眯眼。 哦,上次在no3,他赢下了賭注,讓觉宁陪他看一次海。 孟拾酒:你可真是不想还债的赌徒不是好赌徒。 ……不过。 某人其实已经带他看过了。 “今天去?”孟拾酒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脊椎一节节舒展时发出细微的轻响,微微偏过头,瞥向觉宁。 这一瞥十足漂亮且淡慢。 眼尾随意扫了下,像羽毛轻飘飘地掠过水面——漫不经心,又勾人心痒。 觉宁呼吸微滞。 他看见阳光穿过孟拾酒扬起的发丝,在脸颊上投下细碎的金色光斑,像贪婪的星星一点点蚕食着银发alpha的生命力,在他的皮肤上生根发芽。 觉宁嗓音发紧:“小酒怎么想呢?” 孟拾酒:“可以啊。” 孟拾酒:“那就去第一次见面的那片海。” 觉宁:“好。” 过了半秒。 “这么好说话。”觉宁怀疑。 孟拾酒蓦得转过身,面对觉宁。 一瞬间两人近在咫尺——但觉宁甚至没有眨眼。 他那张脸明明已经刻意凑得离银发alpha那么近,但如果忽略他露骨的眼神的话,居然还是冷峻而克制的。 第94章 孟拾酒:“毕竟,我才是债主。” 第65章 孟拾酒早上是一个人走进闻灰办公室的, 再出来的时候,身侧却多站了一个人。 覺宁递给孟拾酒石榴汁的照片被放到论坛,随后像一阵风一样传遍了整个16区。 ——这个时候, 两个当事人已经离开了雁背。 从飞行器上俯瞰地面,随着逐渐驶离雁背, 地帶的颜色由深至浅,像羊皮卷上被打湿的痕迹被一点点曬干。 覺宁:“中午想吃点什么?” 孟拾酒正趴在玻璃边, 身上披了件浅色外套, 闻言, 他只嘟囔了一句, 嗓音里帶着几分懒散的揶揄:“你居然会问我。” 飞行器内,新换的百合依舊带着露珠,空气里散发着上次孟拾酒在no3闻到过的冷冽熏香。 ——像覺宁这样喜欢面面俱到的人,特意来见他,又怎么可能不知道他爱吃什么。 覺宁听明白了他意思, 挑了下眉。 孟拾酒转过身,像是饶有兴趣,又像是随口一说:“你有准备嗎,我看看你准备的怎么样。” 他睨过来, 像一个一本正经的专业评判师,等待结果出来后进行点评, 睫毛在眼尾剪了剪。 觉宁的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扶手边缘, 像是在虚拟地挠一只不存在的貓下巴。 他盯着孟拾酒:“好。” —— 点评什么的自然是落了空, 孟拾酒连“好吃”两个字都吝啬给予,最多说一句“謝謝”。 但觉宁这个人是个纯粹的变态,得到一个“谢谢”就已经餍足,露骨的眼神總是在孟拾酒低头进食时黏上来, 一顿饭吃得讓孟拾酒恨不得给觉宁来一巴掌。 到了地方,孟拾酒无语地朝觉宁翻了一眼,像没心没肺吃完就睡的貓,扭头就下了飞行器。 琦御,克里斯私人海岸。 觉宁大概是早就通知人清了场,这次和上次来的时候一样,依舊没什么人。 孟拾酒没进去,他停在高高的护栏前,俯視着海岸。 觉宁支开随行人员,才从不远處走过来。 他的視线移过来时先精准落到孟拾酒身上,然后突然一转,停在銀发alpha的腰上。 銀发alpha似乎是懒得站直,下巴搁在手肘上,外套脱了,只剩了件背心,腰没露出来,却显出一截细韧的弧度。 像一柄适合把玩蹂躏的薄刃,應该被禁锢在掌心中,讓它挣扎至融化。 陽光落在银发alpha的脸上,这个点的太陽还是太曬,将那靡靡细雪般的肌肤灼烧出一种近乎透明的质感、浅绿色的眼眸晒成通透的湖泊。 孟拾酒望着海平线,头顶突然出现了一把伞。 阴影落下里,浅色湖泊顿时变成漂亮的浓青。 “会晒伤。”觉宁走过来,站在他身边,将两个人距离拉得极近,却理智地没贴上。 孟拾酒忍不住无声笑了一下。 真像。他想。 很久很久以前,他和江枕石的第一面,也是眼下这个场景—— 阳光下精致的不似人类的青年,和为他撑伞的、看起来从容而体贴的男人。 江枕石是他初恋。 那个觉宁曾经听到的、孟拾酒口中的“故人”。 这位故人和觉宁一样,有一张冷峻傲然的脸,他爱利用一切去取得孟拾酒一个眼神,善于运用各种技巧、心机,各种软硬兼施的招数,达到自己的目的,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只是他比觉宁的伪装要完美的多,江枕石更像一条蛰伏已久的毒蛇,那些经年不散的占有欲和控制欲,都因为暗地旁观孟拾酒太多年而疯狂滋长膨胀,也因此能更好地隐藏起来。 ——江枕石能在瞬间从彬彬有礼的绅士变成不容拒绝的掠夺者,也会孟拾酒蹙眉的瞬间,敛去所有锋芒,化作无害的旁观者。 也因此在两人分手时,那些阴冷潮湿的欲,像一条为孟拾酒而生的蛇,阴魂不散地缠上了孟拾酒。 觉宁眼里的东西,其实和江枕石的如出一辙。 像到让孟拾酒忍不住想—— 要是他和觉宁,按他和江枕石重新走过的路再走一遍,结果会不会不一样。 会更惨嗎。 孟拾酒百无聊赖地想。 “——在想什么?” 觉宁天生带些冰冷刺骨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和白日当空的海边有些不搭。 孟拾酒不说话,他的下巴还是埋在交叠的手臂之间,掩去了嫣红的唇色,半阖眼,像个玻璃娃娃。 觉宁放缓声音:“下去吗?” 孟拾酒:“你好烦。” 孟拾酒:“话真多。” 觉宁似乎有些没忍住:“话多?” 孟拾酒:是啊,当时江枕石一个字也没问,陪着他站到了日落。 孟拾酒:“附近有什么好玩的吗?” 觉宁微顿:“不是想来看海?” 孟拾酒直起身,脸完整地露出来,海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等日落再来吧。” 远處的海浪突然变得安静,仿佛整个世界都在等待他口中那个“日落时分”的到来。 —— 克里斯的前老板唐總本该在觉宁同意收购克里斯后拿着收款早早走人,却被觉宁留了下来,这些天,他依旧很少见觉宁,像件被遗忘的摆设,只有偶尔会收到清场的命令。 这應该是他第五次见觉宁。 那个威压强大的alpha依旧神色冰冷,带着从容而冷淡的气场,漆黑的视线輕描淡写地压过来。 唐总本能得绷紧了脊背,视线却不由自主地往觉宁旁边的一个银发alpha偏移过去。 坐在觉宁旁边的那个alpha似乎对杯子里的茶水更有兴趣,半垂着眼帘抿了一口,指尖无意识在杯底绕了一下。 阳光在他手背投下细碎光斑,那些随着脉搏微微跳动的光影,像被困住的蝴蝶。 唐总匆匆扫了一眼,立刻低下头:“宁少。” 觉宁:“这附近有什么有趣的去处?” 唐老还没出声,就被那个银发alpha打断了。 孟拾酒:“啊。” “怎么?”觉宁看向他。 唐总听到觉宁的声音放缓,然后那个精致的不似真人的alpha开了口,声音像薄冰裹着梅枝折断,清冽掺着料峭。 那尾音总在将尽未尽时輕轻一挑,宛若雪粒簌簌掠过冻湖,明明脆得能映出人影,偏又让人抓不住半点温度—— “你找人来是要问这个啊……这有什么好问的。自然是名字都说不出来的地方……最有趣。” 孟拾酒从椅子上站起来,朝觉宁看过来:“走。” 阳光从银发alpha身上滑落。 “……” 觉宁直直看到他眼底浮起的一点点薄烟,像雪地露出的一点枝桠。 第66章 克里斯海岸坐落于琦御一个名为鯨月的小镇, 鯨月与下城区接壤,虽然属于琦御,但相比上城区城市中心的繁华与璀璨, 它更凸显出另一种沿海地域的特色風情。 咸涩的海風常年盘旋在鹅卵石街道上,弯弯绕绕的巷道里人流稀少。 孟拾酒就在这样或宽或窄的小道上乱晃, 阳光透过屋檐,时不时落在他的臉上。 “小酒对这里很熟?”看着身旁銀发alpha轻车熟路的样子, 觉寧发问。 孟拾酒:“怎么说?” 觉寧始终和孟拾酒保持着一个恰到好处的距离, 既不会近到冒犯, 又能将那抹銀发纳入視野的邊界。 他的視線从孟拾酒微微扬起的眼尾下划过:“小酒现在很自在。” 比跟他单独待在一个屋子里时, 要自在的多。 这种自在很奇妙——像是看一只蝴蝶停在花枝上,翅膀随着呼吸轻轻开合。 由于这蝶的炫丽夺目的蝶翼、轻盈灵动的震颤,多数人会迫不及待地想要捕捉——而忘了这份生动并不能定格。 ——再完美无缺的标本,都缺失这种生动。 最美妙的刹那往往都在将触未触之时。 就像此刻,孟拾酒回头望来的眼神里, 没有戒备,只是纯粹地映着鲸月的整片天光。 孟拾酒顺口:“正是因为对这里不熟,所以才更自在啊。” 觉寧:“很有道理。” 灰发alpha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光亮,像是在暗笑:“那小酒是因为跟我熟悉了, 所以有时候才会不自在嗎?” 孟拾酒:“……” 孟拾酒停步:“你可真会给自己臉上贴金。” 孟拾酒扫了眼如影随形的灰发alpha,轻轻点了下下巴:“你在前面走, 太阳很晒。” 这话又没走心, 但至少愿意找了个借口, 觉寧欣然同意。 他直觉有些不对,但没等他开口,銀发alpha已经懒洋洋地晃到了他的身后,溜进了影子里, 让觉宁挡在前面。 第95章 孟拾酒:“走。” 孟拾酒的声音几乎贴着后背响起,觉宁极少有这种将后背直接交给别人的时刻,他本能地绷紧肩胛,眼尾眯起,却在紧绷中滋生出一股餍足。 “小酒。”觉宁在前面开了口。 他的声音总是让人想起某些冰冷的东西,这种冷和孟拾酒那种如溪流如春雪的冷冽不同,是一种经年累月的阴冷,像一条蛇滑过潮湿的青苔—— “你不会和上次一样,突然就消失了吧。” ——他是指上次、孟拾酒初次来到陌生的世界,在克里斯海岸,用异能走掉的事情。 而身后的銀发alpha似乎对这种危险的语气毫无反应。 ——甚至耐心地点评:“好主意。” 然后身后就没了声息。 似乎是有所预料,觉宁緩緩转身—— 风卷过空荡的地面,连片影子都没留下,像是从没出现过。 人不见了。 觉宁垂眸凝视着食指上的疤痕,指腹缓慢地摩挲过那道泛白的旧伤,像是在重温某种隐秘的痛感。 终端响起来。 他没接,很快,一个戴着黑色面具的男人从巷口走出来,走近觉宁:“人往着东去了,需要让人封路……” 觉宁:“不必。” 孟拾酒无心跟他玩猎人与猎物的遊戏。 觉宁偏偏钟情让猎物自投罗网的遊戏。 …… 话是这样说,但当觉宁回了克里斯,在海邊等半天,发现孟拾酒仿佛把他遗忘了一般,消息不回,动靜没有,还是疑心孟拾酒到底回不回来了。 这样细致地考量一个人到底在想什么实在不是他的风格。 潮水涨了又退,天光从炽白到昏黄。 浑圆的落日快要接上海平線。 觉宁第一次遇见孟拾酒后,来海邊的次数便渐渐少了。 因为他发现他不再只是单单看海,他开始想到一个具象的人。 潮声涌来时,会想起那人黏在颈侧的银发,落日沉下去时,又会记起对方那轮碧色湖泊里转瞬即逝的金色碎光。 再这样下去,你就看不到海边的落日了。 你不是想看嗎? 觉宁凝视着海边。 没有孟拾酒在的时候,他的神情是一种近乎凝固的冷然,这张皮骨在褪去压迫感后,优越的骨相反而显出一种近乎残酷的完美。 海风掠过他锋利的轮廓,将额发吹得凌乱,却吹不散那凝固在眉眼间的寒意。 突然,他嗤笑一声,海风掀起他的衣角,像是某种无声的嘲弄。 —— 鲸月殊音殿。 穹顶洞开,天光如神谕般倾泻而下。 古老的音乐回荡在殿内,那束自穹顶垂落的光柱如同神明的指尖,在空气中晕开朦胧的光雾,让人看不清到底是天还是光。 暗红的玫瑰花瓣从穹顶的洞口飘落下来,在光柱下翻飛如蝶。 雪白的鴿群从空中振翅而起,略过这片堪称神圣的花雨,领头的那只衔住空中一片玫瑰花瓣,收拢羽翼,落至银发alpha的掌心。 银发alpha站在光暗的交界处,身形不像平时那么懒散,显出另一种温和的气质。他摊开掌心,白鴿松开喙,那片花瓣便轻盈地坠入他手中。 暗红衬着苍白的皮肤,像最新鲜的祭品。 孟拾酒略有所察地回过头,看向不知道何时出现在他身后的男人,微顿:“抱歉,误入。” 男人穿着神父的黑色长袍,领口露出一截苍白的皮肤,看不清臉。 他站在阴影里,几乎没有声息。 男人朝他轻轻摇头,等白鸽飛出殿堂,他在阴影里朝孟拾酒微微俯身,显得十分庄重:“是命运指引了您的到来。” 孟拾酒:“……” “不是,刚才有个小孩找我帮忙认路,说你们这里有个什么节日庆祝,我一到,”孟拾酒指了指门,“人不见了,门就关了。” 男人没有说话,只是远远地再次朝他恭敬地俯了俯身。 孟拾酒在空中的手僵了僵:“不是……” 孟拾酒仰起脸,从穹顶飘落的漫天花瓣落进他浅色的眼眸里,像是盛满了一场奢侈的绯色雪。 缓慢而隆重的旋律在殿内庄严流淌,孟拾酒头疼:“要不,这些仪式先停一停呢,游客不是还没来吗?” 男人似乎有些疑惑:“为什么?选择了您,您就是命定的。玫瑰为您而落,圣歌为您而奏,这殿堂千年来等待的,不需要任何其他的见证者。” 孟拾酒:“……” 银发alpha收回手,脚下是一片堆叠的玫瑰花瓣,有些无从落脚。 他近乎喃喃自语:“see应该向你学学,这一套多适合诓骗拐卖我这种好心小可怜啊……” 等孟拾酒回过身,那个男人已经消失了。 那道一直紧闭的大门打开了。 可以走了。 孟拾酒再次回过头,从穹顶飘落的玫瑰花瓣还没停。 他没走。 有入场的游客从大门走进来,在看到孟拾酒时,脸上露出了不同的表情。 孟拾酒在看这些不同的表情。 惊诧的惊艳的疑惑的迷失的。 有人皱眉,有人瞪眼,有人屏息。 就像在看一部喜欢怼脸的文艺电影。 孟拾酒少有这种凝视他人的时刻。 在这样一张张神色各异的脸庞下,突然出现了一张熟悉的脸。 那人看起来还是那么从容不迫,在慢慢走向孟拾酒时,孟拾酒终于看清了那份和平时有些不一样的神色—— 是妥協。 孟拾酒皱眉。 他又没做什么,觉宁的这份妥協是哪来的。 灰发alpha停在他面前,声音像一句叹息: “要错过日落了。” 孟拾酒摇了摇头。 他扭开脸,抬起手,让穹顶的光与玫瑰一同落在他的手心,声音轻若羽毛:“我正在落日之下呢。” 觉宁靜静看了他一会。 朦胧的光晕中,银发alpha的身影近乎透明,那些纷扬的玫瑰花瓣落在他肩头、发梢,又都轻盈滑落,除了落在手心的那一瓣。 要不是那双眼睛如此平静安宁,像蕴含着无穷无尽的能量,他可能真的觉得孟拾酒只是他的一个幻梦。 他轻轻抬手,把手盖在孟拾酒的手心上,压着那片玫瑰花瓣:“那可以邀我一起吗?” 孟拾酒略显无语地扯了下唇,又无谓地颔首,宽宏大量地把觉宁一同拉进光下。 孟拾酒把觉宁那一瞬间的妥协看清了,也看错了。 他以为觉宁的妥协是放手,但觉宁的妥协是像蛇一样,把那只手绞住,不容挣脱。 孟拾酒实在甩不开,骂都懒得骂了:“不装了?” 觉宁缓缓松开钳制,指尖却像蛇信般游走过孟拾酒的腕骨,在突起的骨节上恶意地打了个转:“我不过是只是怕小酒又跑了。” 孟拾酒垂眸,看见那枚被蹂躏的玫瑰花瓣黏在掌心,汁水沾在冷白的皮肤上,被觉宁盯着看了好几秒,目光露骨地像是要用舔舐过那片狼藉。 孟拾酒忙抽回手,指尖又在觉宁锁骨下按了按:“觉宁。” 觉宁却像无法忍受般,低下头,饮鸩止渴地、深深地在他手心嗅了嗅。 —— 再到克里斯的时候,海平线上一点落日的影子都找不到了。 海的那边黑漆漆的一片,仿佛什么都没有。 岸上的灯光打在海面上,被浪花割出一道银白的蜿蜒的线。 孟拾酒先是毫无负担地在沙滩上坐下了,然后看了眼旁边着装精致站得笔挺的灰发alpha,忍不住笑了一下。 觉宁挑了下眉,在他旁边坐下来。 海浪声很近。 黑夜会吞噬人的清醒意识,也会给予人白天没有的清醒与真实。 觉宁:“喜欢海?” 孟拾酒:“我的天。” 孟拾酒:“谁会不喜欢。” 觉宁:“不喜欢什么?” 孟拾酒:? 孟拾酒:“你有用心听我说话吗?” 孟拾酒疑心:“你没有又在看我吧。” 他突然扭过头来,凑近。 其实没必要,岸上有灯,alpha的夜视能力也很好,但他就这么凑近,带着一股清冽的气息。 黑夜是觉宁的舒适圈,孟拾酒甚至无法感知那双黑色眼睛里有怎样浓郁的情绪。 孟拾酒看不出来,百无聊赖地坐回去:“我说,谁会不喜欢海。” 觉宁顿顿,重复:“嗯?谁会不喜欢你?” 觉宁飞快地曲解:“小酒怎么这么自恋啊。” 第96章 孟拾酒:? 孟拾酒:“滚。” 灰发alpha故意拿出一副无可奈何的纵容口吻:“嗯,那好吧。” 觉宁慢悠悠道:“就是所有人都会喜欢小酒的。” 孟拾酒:“也滚。” 第67章 雲影。 tag:#32号殊音殿# 实时熱度:+++++ top1:【雲主】小布什:【!看看我今天去殊音殿偶遇了谁……[动图][动图]】 top2:【雲主】早:【我應该没认错吧, 这是不是32号?[图]】 两个云主放出的图片里,銀发alpha站在明暗交界處,修长的身形被衬得朦胧, 背对着高大的穹顶和如雾的白色光束,身后的玫瑰花瓣缓缓飘落, 宛如一场绯色的雪。 他低垂着眉眼,几乎有一瞬间, 让人看不清他到底是站在光下, 还是阴影里。 [!新的高清壁纸有了] [失語……每次面对这样的臉都会痛恨起語言的局限性。] [我真的慕了, 这种程度的偶遇真的是存在的嗎?] [果然人能打臉也能打:)] [传说中的神颜也是让我见到了] [哦吼, 不过这位大佬不應该在集训嗎?] [可能是放假吧] [求大佬曝个云影账号吧,我能舔一辈子] [楼上怎么什么便宜都给你占了] …… 这个实时熱度登顶的tag在出现半小时后被删除的干干净净,并且在此后很漫长的一段时间里,云影都再也没有出现过任何与孟拾酒相关的tag。 广大网友的态度:这回是真的被资本做局了…… 网上的消息传的快,也同样影响了鲸月, 鲸月附近的地带有不少人流往鲸月涌,多数人徘徊在殊音殿的门外,但依旧有大量人群在殊音殿附近乱逛,期待能和照片里那个銀发alpha偶遇。 这样的流量足矣让人称奇—— 毕竟那个銀发alpha唯一与广大网友的互动可能就只是淡笑着对镜头打了个招呼。 流量注定是把双刃剑。 ——因此不论是为了保护或是出于别的什么原因, 没有人会愿意让这个tag长久的存在。 但那不关此刻、坐在海边的孟拾酒和觉寧的事。 夏夜的海像一匹抖开的墨蓝绸缎,潮水在月光下泛着细碎的銀光。 白日的暑气此刻都沉进了海底, 浪花扑上岸时带着微光, 与远處海面的轮船上明明灭灭的灯火连成一片。 觉寧突然出声:“想看煙花嗎?” 闻此, 孟拾酒无力地笑了一声,心道:这儿能有什么煙花?电子煙花嗎? 孟拾酒摇了摇头。 他反而总在这种时刻——这种他在另一个世界会不一样的场景里,意识到其实他和这个abo世界,是融洽的。 尽管这里的科技比他所在的世界要先进得多, 但这个世界的文明并没有抛弃他,他没有对这里的文明有太多不适應。 从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起,see就让他把这个世界想象成一本书、一堆数据。 怎么可能? 做不到。 把一个真实的世界想象成一本书,和相信神话故事里司命手中的命薄其实是一样的。 孟拾酒做不到。 他为什么会来到这里,这里又是真实的吗——这些问题,最开始的时候他懒得去想,后来他偶尔会想一想,但也想不明白。 “砰——” 天空上方,煙火炸开。 爆炸的闷响与潮声混在一起,打乱了银发alpha的思绪。 孟拾酒仰面,绚丽的烟火落入眼底,和他见过的万千烟火乍看别无二致。 爆炸。 他见得多。 但上一次看烟火,也是很久以前了。 觉寧没有说话,也没有解释。 最盛大的那朵烟花炸开时,整片海滩亮如白昼。 银发alpha的側臉在烟火明灭中时隐时现,浪尖碎银般的星火与漫天坠落的流光在他周身织就一张转瞬即逝的网。 突然。 孟拾酒:“哎。” 觉寧一直在安静地看着他,闻言只是点了点头,才意识孟拾酒没在看他。 孟拾酒抬手:“流星。” 漫天烟火下,将那颗转瞬即逝的流星衬得很单薄。 流星轻轻割了下夜幕,坠入海平面。 孟拾酒收回手:“看到了吗?” 觉宁看着他的眼睛:“看到了。” 孟拾酒觉得无趣:“你都没看。” 觉宁重复:“看到了。” 孟拾酒不争:“許愿了吗?” 觉宁:“为什么要許愿?” 孟拾酒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他转过头面向大海,没看见觉宁唇角转瞬即逝的弧度。 孟拾酒感觉自己在教某个社交障碍人士,还是懂装不懂版,但他今天出奇地放松:“因为人总有无能为力的时刻。” “这种时刻只能相信信仰的力量。” 觉宁注視着银发alpha被月光勾勒的側脸,忽然想起某个同样璀璨的夜晚。 那时他站在如血的夜色里,孤身走上家主的位置,也是同此刻一般仰望着这样的星空,却连一个能许愿的对象都没有。 觉宁:“你許愿了吗?” 孟拾酒理所当然道:“没有。” 觉宁:“……” 这个孟拾酒。 孟拾酒突发奇想:“现在可以许一个。” 觉宁:“没有流星了。” 孟拾酒:“信仰无处不在。” 觉宁如若未闻,开玩笑道:“我给你炸一颗?” 他根本不适合开玩笑,说的很像真的,孟拾酒很无語,他从沙滩上站起来。 银发alpha面向幽深的大海,缓缓合拢十指。 ——直至此刻,觉宁才发觉落在银发alpha身上的并非是月色,其实是岸上的光。 朦胧的月光从孟拾酒身后漫溢开来,如同流动的银纱将他轻轻包裹。光晕在他周身勾勒出一圈柔和的轮廓,仿佛将他和这个喧嚣的世界隔开一道透明的结界。 孟拾酒微微低头,闭上了眼。 夜色下安静许愿的银发alpha显得十分安宁、美好,甚至有些不真实。就像古老传说中祈祷的人鱼,下一秒就会化作泡沫消散在晨光里。 “许了什么愿望。”觉宁。 “告诉我。”觉宁。 孟拾酒睁开眼。 “回去了。” 说完,可能觉得这简单的三个字不能清晰表达自己的情绪,他突然又慢悠悠地补了一句:“坏狗。” “坏狗”眯眼:“小酒让我陪你看海,就这么简单?” 孟拾酒不回应。 觉宁忽然向前一步,从孟拾酒身后靠近,灰发alpha的身影倏地笼罩下来,将孟拾酒整个人都覆在自己的阴影里。 孟拾酒避了避,身后的人却再次像蛇一样缠了过来。 孟拾酒懒得再搭理他,把念酒抽出来,都没怎么用心,念酒的刀身在夜色中划过一道细线,被孟拾酒反手随意地抵在觉宁的肩胛骨上,无声地警告着。 觉宁犹如没有感知到刀尖的锋利,低下头,唇若即若离地贴在孟拾酒耳側,低声道:“最后怎么突然这么喊我?” 觉宁的声音轻柔到快听不见,却在尾音暴露出清晰的冷意: “——是因为只有最后一句是对我说的吗?” 这么敏锐啊。孟拾酒想。 孟拾酒没有动——这是他走神时,最明显的一个特征。 觉宁的下巴抵在孟拾酒颈侧,在那覆着青色脉络的雪白上慢慢磨了磨,眼眸黑得深不见底,声音变得低哑:“——你在想谁?你的那个故人?” 他又不喊“小酒”了。 明明上次好像对孟拾酒口中那位“故人”不甚在意的模样,此刻却能清晰地脱口而出。 像是忍了很久。 孟拾酒没想到他还记得,若有所思地眨了下眼—— 然后眼睛就被盖住了。 觉宁的手掌如同他这个人。 冷意透过薄薄的眼皮渗进来,像是被一块寒玉轻轻壓住,让人不自觉地想瑟缩。 孟拾酒能感觉到觉宁掌心里几处粗糙的薄茧,此刻正危险地摩挲着自己的睫毛。 他本来看的是海对面—— 海对面有什么? 海对面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漆黑。 但那种漆黑和觉宁蒙住他眼睛的黑不一样,那种黑更空旷、更渺茫,看多了容易迷失。 突然,温熱的呼吸如羽毛般喷洒在银发alpha半透明的皮肤上,从孟拾酒纤薄的颈侧一路蜿蜒而下,仿佛在烙下专属的印记。 第97章 孟拾酒有一瞬间在想——蛇不是冷血动物吗,怎么海风这么冷,觉宁这么热。 孟拾酒:“……离远点。” 觉宁恋恋不舍地松开他,快要离开时,却突然咬住他的耳垂,不轻不重地碾磨了一下,遂而喟叹:“小貓。” 孟拾酒:“——觉宁。” 孟拾酒本能地将念酒往觉宁的肩胛骨送了送,转而皱眉,把刀拔出,推开觉宁。 他耳后还带着湿漉漉的凉意,孟拾酒不耐地看向觉宁。 觉宁在笑:“好心狠的小貓。” 孟拾酒低头看了眼念酒,看到刀上没入的血迹,将近一寸。 孟拾酒冷着脸把血迹甩干净。 觉宁再次没皮没脸地黏上来,虚虚握着孟拾酒的手腕,指腹似有若无地摩挲着。 他准备开口,眼睛却转道盯上了孟拾酒微抿的唇珠,从那白皙的下巴一路扫到泛着薄红的颈侧。 ——这是在准备哄人的路上突然鬼迷心窍了心猿意马了意乱情迷了。 孟拾酒把他的手甩开:“身上痒就跳海里洗个澡。” 觉宁从容地收回手:“怪我,吓到小酒了。” 觉宁的语气就像天气,说变就变:“但别这样了,知道吗。” 孟拾酒好笑:“哪样啊?” 觉宁的自尊不容许他开口。他无法直白地要求孟拾酒,别再用那双漂亮眼睛凝望他时,去思念那个觉宁查无踪迹的故人。 ——尽管那根本就不是思念,更像是好奇心来临时的恶作剧。 觉宁不言,看着孟拾酒的眼睛,像是诱哄:“小酒……多看看我。” 银发alpha被海风吹得像一只乱糟糟的小猫,可偏偏是这张脸,这张唇,骂他“坏狗”、叫他“别乱发.情”时,让觉宁觉得更沉得下气。 —— 再回雁背的时候,已经是很晚了。 孟拾酒刚走进门,就被两双視线紧紧锁住了。 孟拾酒停下脚步。 他先看向其中一双暗含谴责的粉色眼眸—— “嗯哼,我想我们宿舍应该没有宵禁吧?”孟拾酒说完走过来,在see的猫脑袋上壓了压。 孟拾酒:【再瞪就给你卖了】 see先是生气,然后一想到至少孟拾酒这回没顶着一身痕迹回来,又缓和了语气:【你还知道回来。】 说完它又觉得有几分心酸,有点自闭,自顾自扭过身不理孟拾酒了。 千春闫语气阴沉沉的:“你跟觉宁出去了?” 孟拾酒还不知道论坛上都传遍了,闻言可有可无地点了下头。 然后银发alpha转过身,还没打开终端,就来了一段若有若无的小声吐槽。 千春闫只零星听到了几个短句—— “……可以断交了……管的比我哥都多……” 这个时候的千春闫还不完全了解孟拾酒的某些属性。 他立刻咳了两声,老实了:“我就是担心你,其实你什么时候回来都可以啦,我一直很开明的好吗……我可不像某些小肚鸡肠的alpha……” ——他这是在拉踩崔绥伏,因为崔绥伏最近跟牛皮糖一样粘着孟拾酒,几乎形影不离。 他话音又一转:“…我跟你说那个觉宁表面看着人模人样,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孟拾酒回过头:“嗯嗯嗯。” 千春闫:“你别光答应不做。” 孟拾酒:“嗯嗯嗯。” 千春闫:? 千春闫:“喂?你听到说话了吗孟拾酒?” 孟拾酒:“嗯嗯嗯。” 千春闫:“……” 孟拾酒正拿着终端回消息,等了一会儿,见千春闫没声了,还有些惊讶——今天怎么这么快就消音了? 他一抬头,突然撞上一双神色莫测的桃花眼。 千春闫声音低下来,语气有点意味不明:“殊音殿好玩吗?” 孟拾酒挑了下眉。 千春闫把终端拿起来,孟拾酒看过去—— 那是一张截图,上面是云影网站的主页,显示实时热度登顶的tag正是#32号殊音殿#。 孟拾酒看明白了。 千春闫:“现在热度压下去了,以后出去带着点人吧,这样很危险。” 千春闫:“你不是跟觉宁一起出去的吗?怎么图片里就你一个人。” 孟拾酒慢慢点了下头,没说什么:“我知道了,谢谢。” 千春闫还要说些什么—— 另一边,迟迟没有等到孟拾酒的回复,孟时演的视频通讯请求打了过来。 孟拾酒扫了眼被千春闫压陷的一小块床垫:“下去。” 千春闫没动。 千春闫:“我们不算朋友吗?” 孟拾酒:? 孟拾酒不理解,且尝试解题:“那这位朋友,你可以下去吗?” 千春闫:…… 千春闫憋气:“我是说你不用跟我说谢谢。” 孟拾酒把他踹下去了:“好。” 千春闫:…… 孟拾酒接过视频通话,alpha棱角分明的脸很快出现在镜头里。 孟时演眸色沉肃,在看清孟拾酒的瞬间微微松动。 孟拾酒:“哥,那个热搜…是你压的吗?” 孟时演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应了一声:“嗯。” 孟拾酒:这是心情不好了。 孟拾酒:“谢谢哥。” 孟时演看了孟拾酒一会儿,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上次怎么不跟越宣璃一起回来?” 孟拾酒:…… see在旁边冷笑了一声。 孟时演本来只是顺口一问,见他这样,察觉出几分不对:“嗯?” 孟拾酒笑笑:“我又没易感期。” 孟时演依旧是看了孟拾酒一会儿,没有再说什么,把这个话题揭过了。 两个人聊了一会,孟拾酒说要睡觉,找了个理由给视频挂掉了。 …… 佛罗斯特庄园。 孟时演关掉终端,视线落在旁边的日历上,思虑片刻,还是打开终端,拨了个电话过去。 “嗯。雁背16区。” ……电话那头传来模糊的应答,他却没再多言,只是微微眯起眼,盯着窗外夜色里被风吹乱的模糊树影。 “你查一下这几天。” …… 短暂的停顿后,他语气骤冷。 “查不到,就找到谁在拦消息。” …… 通话切断,室内重归寂静,灯光在孟时演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 第68章 雁背这地方夏季升溫快。 孟拾酒从克里斯回来后的几天, 气溫就像坐了失控的电梯,直往上窜。 值得一提的是,雁背的天似乎彻底恢复了正常, 已经連续好几天没有了那层灰蒙蒙的滤镜,天空时常一贫如洗。 正午。 食堂人很多, see尾巴一圈,以一种既端庄又强势的姿態盘踞在餐桌中央, 和对面的夜柃息对上了視线。 see只看了一眼就不再看:【宿主, 为什么对他那么好】 孟拾酒就坐在夜柃息对面, 聞言没有抬头, 喝了一口汤,等see跳到他怀里才开口。 孟拾酒慢吞吞道:【这不是任務嗎?劇情线偏成这样了,你不是说只要主角不黑化就算修复世界线嗎?】 孟拾酒:【你不要找茬,感觉像甲方瘾犯了】 see:【?】 see委屈:【那也不用天天陪他吃飯啊!】 孟拾酒煞有其事道:【你懂什么?】 孟拾酒开始胡扯:【吃飯可是反映人类心理健康的重要因素之一,通过进食的姿態节奏等, 就可以窥见一个人的心理现状……】 see:【真的嗎?】 孟拾酒:【嗯,你可以等我成为心理学大師,到时候我说的就是真的了】 see:…… 孟拾酒扫了一眼夜柃息,夜柃息早就吃完了, 正在对面给他整理孟拾酒落下的训练课程的笔记。 感知到孟拾酒的視线,夜柃息抬起头:“怎么了?” 孟拾酒眨了下眼, 随口找了个理由:“……我想喝…冰水。” 夜柃息没说话, 只是点了下头。 看着夜柃息离开的身影, 孟拾酒若有所思:【而且我对他也没那么好吧?】 【说起这个。】孟拾酒扭回头,微微一笑。 銀发alpha把see提起来,面无表情:【我对谁最好……某统心里没有数吗?】 連食堂都被带着来的see:心虚.jpg see拿爪子讨好地蹭了蹭孟拾酒的指尖:【……好吧。】 see:【不过最近这个时间段里,按照原劇情的发展, 你和夜柃息的婚约快要退了】 第98章 孟拾酒把它放下:【……说的好像原剧情正常进行了一样】 see:【……】 see:【……那我不是看最近修正进程的涨速慢了很多,担心你完成不了任務嘛…所以…实在不行咱们就走走剧情吧】 聞言,孟拾酒查了下修正进程—— 【当前修正进程:78% 当前积分:263 世界线程度偏移:21% 請盡快修正世界线……】 非常健康的涨速。 孟拾酒:…… 孟拾酒无语:【再说吧】 see犹豫了一下:【好吧……那宿主……你修正完世界线会回去原来的世界吗?】 天气太热,銀发alpha今天把头发盘起来了。 他自己盘的话大概没一会就散掉了,但夜柃息进步神速,目前手艺已经可以媲美皇家发型師,给孟拾酒整了个极其天花乱坠的盘发。 ——要不是孟拾酒是个可以原地不动待上七七四十九小时的神人,他可能真的会不耐烦。 这发型衬得他面容有几分疏远典雅。 孟拾酒:【应该吧】 see沉默了一会。 ——但它的视线不太沉默。 孟拾酒假意忽略了它一会儿,片刻后又有些无奈:【你想说什么?】 see踌躇道:【…那任务完成后,宿主你可以带我一起走吗】 孟拾酒不言语,眼尾輕輕挑了一下。 他就说see平时从来不催他做任务,怎么今天突然转性了,合着在这儿等着他呢。 孟拾酒没说答不答应:【这符合你们那什么总局的规定吗?你们总局会同意?】 see扬起下巴:【会的,这是優秀员工的特权!】 孟拾酒笑:【我可没有听说哪个優秀员工的特权是提前退休啊】 拿着冰水回来的夜柃息刚落座,见孟拾酒突然笑了,挑了下眉:“怎么了?” 孟拾酒:“哦,没有。” 孟拾酒:“看见夜同学心情好。” 夜柃息:…… 夜柃息:“你……” 他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 夜柃息:“少喝点冰的。” 吃完,孟拾酒顺便把终端拿出来看了两眼。 第69章 孟拾酒终端上加的人不多, 但一点开光屏,总是有消息传进来。 但这次似乎与以往不太一样。 see看见宿主在打开终端没多久后,那双清隽的眉輕輕挑了一下, 然后抬手把它抓了过来。 亮起的光屏上,孟拾酒清一色的两到三个字的联系人备注里, 突然多了一个突兀的长条,还显眼地摆在了顶置的位置—— 【十万个为什么】 银发alpha盯着这个莫名其妙出现他终端的联系人, 想了一会, 才记起这个【十万个为什么】到底是谁。 ——那个在论坛私聊里说有事找上他, 但说了一堆屁话, 一个正事也没吐露出来的【拦風】。 最后被孟拾酒吐槽问题太多,卖乖地把昵称改成了【十万个为什么】。 ——这家伙居然堂而皇之地黑进了他的终端,还加上了他的联系方式,順便给自己顶了个置。 每个人的终端都是实名绑定,不只是简单的信息绑定, 准确来说其实和个人档案没什么区别,还涉及各种高級权限、信息统计……前几年更是流行把终端芯片植入体內,终端甚至可以直接调控人的身体数据。 只不过在植入芯片进入市場后,相关案件频发, 投诉多到快要埋没司法部的大门,才被联邦下令强行禁止了。 黑进别人终端本身就可以讓人去联邦高級监狱吃一辈子牢饭。 这种违法犯罪的事都敢干, 可见这位【拦風】多少有点恃才放旷。 孟拾酒:可以报警了。 他终端上也没什么重要的私人信息, 孟拾酒把页面截图反馈给客服, 然后转手把这位在逃罪犯删了。 ——没删掉。 屏幕毫无响应,甚至几秒后倔强地跳出了一个弹窗。 ——【求大佬别删[拜托]】 孟拾酒:这次是真的可以报警了^^ 估计对面这时候在忙,不然早就发消息过来了。 孟拾酒把真正的黑科技see提溜过来。 他按住“外挂”黑乎乎的脑袋。 孟拾酒:【把他删了,順便送给他一句话】 see看到有人敢黑进孟拾酒终端, 也很震惊,闻言,它问:【什么话?】 孟拾酒:【对方拒绝了你的好友申请,并且已经报警】 see很听话,非常“順畅”地自顾自理解了孟拾酒的意思,并言简意赅地回复了过去—— 【滚】 顺便给对方投了几个高级病毒。 see:都给我滚。 孟拾酒还不知道see顺便帮他做了可以讓他下辈子也在联邦监狱里吃穿不愁的事。 他继續在终端上“批阅”起了其余众位,在【拦风】的对比下,显得“老实巴交”的臣民的“奏折”。 夜柃息是一个后天性脾气暴躁但先天性能忍的人。 他坐在这个明明翻了他牌子但一心二用流连忘返雨露均沾的未婚夫的面前,表现出了非一般的贤淑和非一般的好脾气。 以及远远超过竞争对手们的非一般的四两拨千斤的智慧。 夜柃息輕轻地叹了一口气。 这道声音不长不短,刻意压得很低,却能让周围的人恰到听见。 孟拾酒微微抬起头。 see还没转过身,身形一僵,突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孟拾酒:“嗯?” 夜柃息垂下眼睫:“没事。” 孟拾酒放下终端。 他笑:“干嘛呢这是?我幻听了?——刚才的声音不是某人在叹气,難道是我肚子在叫?” 夜柃息把自己煮好的食物放到一个干净小碗里,端起来放在孟拾酒的面前,神色如常:“既然如此,你好好吃饭。” 孟拾酒:“……” 孟拾酒把筷子重新拿起,恶狠狠地吃掉了放在小碗最上面的一块儿肉。 夜柃息看了一眼,笑了一下:“看来刚才确实是某人肚子在叫。” 孟拾酒:…… 孟拾酒拍桌佯怒:“不学好!” 夜柃息速速低头:“嗯。” 孟拾酒继續:“知错了没有!” 夜柃息:“嗯。” 孟拾酒:“道歉!” 夜柃息:“对不起。” 孟拾酒想了想,摇了摇头。 孟拾酒:“不行,你这样我没有成就感。” 夜柃息思索片刻,眉宇一压,换了个表情,语气和之前完全两模两样,带上些许不屑与烦躁:“嗯。” 孟拾酒满意了,继续拍桌:“你这是什么态度!” 夜柃息冷笑一声。 孟拾酒的爪子继续拍桌:“不吃了!” 夜柃息谨遵人设,冷声道:“爱吃吃……不爱吃g……”他的话音突然止住。 夜柃息有些无奈,眉梢稍松:“换个剧本呢。” 孟拾酒立刻把筷子伸进小碗,表达了非一般的赞同。 孟導演显然也对这个临时剧本不太满意,回宿舍的一路都在思索如何導出一个有三观有內涵有趣味的满意剧本,也没心思回消息了,被夜柃息牵着从食堂离开,跑神跑到另一个星系。 夜柃息完全不在意他的走神,圈着他的手,往人少處走,以免碰到某个阴魂不散的皇子。 他甚至觉得这样更好了。 人总是有贪念的。 一开始,他觉得孟拾酒願意理他就已经很好了——哪怕是如同完成任务的打卡式搭理。再后来,等到孟拾酒在他面前放鬆下来,对话内容也不再那么有限,他就忍不住想吸引他的注意力,让他的目光和笑容仅仅落在他身上。 但这些阴暗的想法不过短暂地停留了一下,就又被遏制掩藏,因为很快他就明白了…… 想要长久地留下一个人——特别是孟拾酒这样的人,就要学会短暂的放手,任他乐意和谁相處就和谁相处,这样才能长久……要大气一些不是吗,毕竟……他才是孟拾酒的未婚夫不是吗?毕竟…能和孟拾酒长期相处的只有他不是吗?他只需要守在他的身边,就已经赢了一半。 孟拾酒有时候把话说得很明白,有时候又把事情弄的很模糊,模糊到甚至不能算是一个事,让人无从问起。 夜柃息选择不问。 * 孟拾酒再次看到沈淮旭的时候,距离两人上次见面已经相隔了十几天,但孟拾酒没产生什么陌生疏离的情绪。 像一杯搁置已久的茶,再端起时,温度竟还恰到好处。有点出乎孟拾酒的意料。 那张温和的狐狸面看过来时,眼眸泛起笑意,全然是柔情蜜意,看不出心情的好坏。 第99章 此时訓练课程刚结束,天边挂着一轮月色。 现在集訓已经进行到后半段,进入了疲乏期,教官们天天找着法子变着花样訓练,论坛上天天找着法子变着花样骂。 不过孟拾酒已经比前几次的訓练要轻鬆了许多,主要原因可能在于他在雁背挥之不去的水逆终于散了,以至于他顺利地抱着大腿水了一节课又一节课—— 负责集训的两位教练每天不仅要思考训练内容,还要想办法规避某人的耍赖行径——但没什么用,某人该划水还是水。 他这次训练找的大腿是景纾。 随着集训的进行和两人的接触,景纾已经在高冷的道路上脱缰不复返,一路飙升到了足矣称之为啰嗦的级别。 但他面上还是冷的,甚至给孟拾酒一种他很安静的错觉,以至于孟拾酒同意了景纾结伴回宿舍的请求。 等到两人再次别扭地勾肩搭背从障碍区下来的时候,孟拾酒已经有些后悔了,但鉴于了刚抱完大腿的压力,没能勇敢吐槽景纾话多。 其实两个人聊的还是训练場上的事,景纾这个人有时候想法真的很不拘一格,听得孟拾酒有时候都忍不住笑,恰好他也不是什么老实人,顺便也给景纾提了很多损招,景纾也听笑了,声音都不自觉大了许多。 两个人聊放鬆了,别扭的勾肩搭背也变得自然而亲昵。 ——甚至连沈淮旭那么大一个人影都没注意到。 “拾酒。” 沈淮旭出声的时候,地面上,那两个人的影子还连在一起,没有缝隙。 “过来。”温和的声音。 孟拾酒抬头看了眼,看到是沈淮旭,也没怎么收起笑意,两步停下来,扭头看向景纾,声音也带着笑:“那我走了,景队长…” 景纾其实没太反应过来,只察觉到手下的肩膀疑似要挣脱,下意识一緊,把人重新拉了回来。 孟拾酒以为他还有话要说,没动,就着这个姿势仰了仰面,看着景纾。 沈淮旭缓慢地眨了下眼。 他背对着月色,脸上看不清神色,只是从他的视角看去,孟拾酒显出一种近乎迷惑人的乖巧。 景纾不认识沈淮旭,只听到孟拾酒要走,下意识有些失落,松开了手,但还是恢复了以往的模样:“嗯,明天见。” * 回宿舍的路不是很长,沈淮旭问孟拾酒願不愿意去操场走一走。 孟拾酒心情好,同意了。 由于宵禁时间快到了,操场没什么人,只有月色和路灯作伴。 孟拾酒手被沈淮旭攥着,就抖了抖手,问:“又看我训练了?” 沈淮旭讶然:“拾酒进训练场了吗?” 知道这是在逗他,说他训练划水,孟拾酒轻轻哼了一声,故意没说话。 沈淮旭也不说。 风从面拂过,四周是闲适的安静。 没有想象中的尴尬,孟大导演很不满意。 他抖手。 沈大校长任他抖,只不松不緊地扣着,就是没松开。 孟导继续抖。 沈校不动如山。 孟导的手开始在沈淮旭手心乱动瞎挠。 沈校继续不动如山。 孟拾酒放弃的很快,没多久就懒懒地放松了手。 他刚停下一秒,沈淮旭手上突然一紧,把他扯过来。 攥紧的手终于松开了,沈淮旭捧着孟拾酒的脸,低头,轻轻点了一下孟拾酒的唇。 孟拾酒准备调笑两句,刚抬眼,对上了一双幽深的异瞳。 和沈淮旭以往任何时候的眼神都不一样。 这双异瞳里的神色如此复杂,如此矛盾,如此饱含忧虑与深情,如此欲言又止。 除了短暂到很快就消逝这一点让孟拾酒很熟悉,其余的全都陌生。 * 解溪乐打开终端的时候,正在喝机器人递过来的水,指尖漫不经心地划过终端。 光屏骤然亮起的瞬间,一个猩红的“滚”字瞬间霸气侧漏地占据了整个光屏。 紧接着,各种病毒蜂拥而出。 他一惊,水差点全泼机器人身上,被机器人嫌弃地躲开了。 半个小时后。 解溪乐懒洋洋地往后一躺。 良久。 房间里传出一声叹息。 “怎么这么難……” 怎么这么难勾搭。 第70章 从操場走两圈回来, 临近宿舍。 “明天还去訓練嗎?”沈淮旭突然问。 孟拾酒没能明白,这句话跟问一个正常人“你明天还吃饭嗎”差不多。 孟拾酒看他一眼:“怎么?你明天找我有事?” 沈淮旭歎了口气:“就是因为没事才问的。” 孟拾酒想了一下,是真的忍不住笑了。只是他没笑出声。 宿舍门口就他在笑的时候到了。 今天楼下的灯光显得格外昏沉, 有点像埋在雾里。 沈淮旭停步,望了望天, 罕见地露出了一点疑惑的神色:“我到底图什么啊。” 孟拾酒笑的更灿爛了。 沈淮旭见把人逗笑了,心里舒服了些, 也慢慢笑了。 过一会又不太笑得出来。 ——费尽心思弄了这么个集訓, 顶着一群董事会老头的压力, 还跟联邦那邊藕断丝连着剪不断理还乱, 结果连牵小男朋友的手都要挤时间——问题是还未必是小男朋友……到底是图什么啊。 而且小男朋友身邊的狗还不少,虎视眈眈的防不胜防。 孟拾酒没笑多久就停了,抽回被捂得有些温热的手:“我上去了。” 沈淮旭没说话。 这个异瞳alpha站在宿舍楼下和一般的学生没什么區别,没有过于突出显著的气場,还由于那头如同挑染的发色和耳钉, 显得有些标新立异,也就气质在那,才显露几分沉稳和不可捉摸。 所以说防不胜防。 他抬手,輕輕摸了摸孟拾酒的脸。 孟拾酒眯了眯眼:“想干嘛?有话直说奥。” 沈淮旭指尖在他眼尾停了停。 想干嘛? 想要名分啊。 但沈淮旭知道不能挑明。挑明了大概率就没机会了。 沈淮旭继续歎气:“这集訓能取消吗?” 孟拾酒又想笑了。他 没什么气势地警告:“你别逗我笑了啊。” 沈淮旭冤枉, 他这回是真没有。他是真情实感地想把这个让孟拾酒和别人合宿、和别人勾肩搭背的集訓给取消掉。 今天沈淮旭是一个人来的,没带他那个beta助理, 等孟拾酒要上楼了, 他才把手中一直提着的包装袋递给孟拾酒。 孟拾酒接过来, 准备走,却发觉手里的重量不太对劲。 他习惯以为是吃的,打开一看却发现似乎不是。 孟拾酒扫了一眼,疑惑地抬头:“书?”还是纸质版。 沈淮旭:“一些笔記。听说你最近对这些感兴趣?” 孟拾酒不言, 顺手把袋子里的东西拿了出来——不多,就两本,一本稍微厚重一些,一本薄一点。 他借着路灯翻开看了两眼。 是有关机甲的资料。 沈淮旭大概是看出来他不习惯用电子版,所以特意打印了一份纸质版的,厚的那本看目录就很有体系,也挺详細的。没标作者,估计是沈淮旭自己整理的,有些地方是手写标記,应该是检查了一遍重新补充的。 薄的那本全是手写,也是大的框架体以及一些扩充,很干净,看着刚写没多久。 孟拾酒把东西收回袋子里:“你写的?” 沈淮旭:“不是。” 孟拾酒二话不说,把那个薄的拿出来又翻了一翻,扯了下唇,笃定了:“你写的。” 沈淮旭知道他能猜出来,看他这个样子还是忍不住笑了笑,又抬手轻轻蹭了下孟拾酒的脸:“嗯,这些天走不开,空闲时候就写一写。” 他顿了一顿:“我写的比你在市面上找到的要好。”这话是一点没谦虚。 孟拾酒眉尖一挑:“誰说我对这些感兴趣了?” ……不感兴趣会被路卡斯的三言两语说服了,跑去上一对一辅导课?沈淮旭忍着没吭声。 这十几天没见到人,过得实在有些憋气,他怕一不小心说点儿什么给孟拾酒惹毛了。 银发alpha看着他,突然警惕:“你不会再最终考核又要搞什么乱七八糟的吧。” 沈淮旭一时失笑:“就不能想我点好的?” 孟拾酒叹气:“那你也得有点好的啊?”他集训全靠抱大腿活的舒服点了。 沈淮旭保持微笑:这该死的集训。 。 随着集训最终考核时间的接近,圣玛利亚的学生在高强度训練的疲倦期里逐渐找到了一种平衡——虽然他们依然没有很好的团队协作意识。 第100章 但可能是集训一开始的比赛直播和训练期间各种骚操作实在让他们印象深刻,这群天之骄子们憋了一口气,最近的状态格外好。 而实战部在得知圣玛利亚集训的最终考核依旧是阵营战后,全都摩拳擦掌,兴致勃勃,看着是想打算一雪前耻。 但其实大家都能看出来,这群人主要还是想从32号赢回来——尽管后来孟拾酒后期再也没有在训練里表现出强烈的存在感。 总之,那些也许存在、也许不存在的松弛感在雁背消失了,最近的16區总有一种一触即发的紧绷感。 而32号本人的心情,更多的是一种对集训结束后的美好生活的向往…… 孟拾酒:^^ 低矮而扭曲的树冠在暮色中投下蛛网般的阴影。 积雪与冻土混成粗糙的冰晶,在渐暗的天光里泛起朦胧的微芒。 银发alpha没有坐在机甲的驾驶舱里,他闭着眼,束起的高马尾在冷风中高高扬起,穿的不是很厚,衬衣把他的身形勾勒的像一首清宕的诗。 孟拾酒曲腿坐在原地,精致的眉眼没有丝毫波澜,像是在冥想。 这不是平时训练的障碍区,这是16区的全息模式里的地图。 闻灰给孟拾酒开了权限,不仅让孟拾酒不带机甲的进入了全息地图,还屏蔽了孟拾酒的五感。 “想试试吗,只有精神力的世界……”闻灰极具诱惑力的话语在耳邊回响。 但孟拾酒更喜欢闻灰的下一句话——“在比暴力更嗜血的乐园,试着掌控一切。” 孟拾酒现在看不见,听不见,也无法感知,更无法释放信息素。 他只能凭借自己的精神力。 在这个从未到达过的地图里探索。 他看不见,但他能“看见”尖細的墨绿色树叶被风拂去细雪,颤巍巍地抱住一缕陽光,暮色从地平线里越压越紧。 “看见”平坦的地图上,没有任何武装的他是那么显眼,清楚地把弱点暴露在敌人的视角下。 这场地图里他只有一个敌人,他的教练——闻灰。 有一瞬间,孟拾酒甚至想让精神力就这样覆盖整个全息地图,直到触及到地图的边界——全息地图里几乎没有“边界”这个概念,就像圆周率依旧没有被人类探知到“边界”。 精神力代替了孟拾酒自己,在一片冰川与低矮的树木里穿行。 他的敌人比他想象的要谨慎,哪怕早早地发现了发现了孟拾酒的位置,也依旧谨慎地蛰伏在暗处。 等冰冷磅礴的精神力再次略过被压红的地平线时,孟拾酒蓦然睁开了眼——只余一片空茫。 孟拾酒不是发现了闻灰的位置,只是突然……想起自己好像答应了誰这节训练课要见面。 而距离約定的见面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 他忘记向闻灰请假了。 孟拾酒:…… 可能是屏蔽五感太久,他甚至没能立即想起自己到底是放了哪一位朋友的鴿子。 孟拾酒无声叹了口气,强制退出了全息地图。 …… 闻灰察觉到了,也快速从地图里退出来。 他没有屏蔽五感,恢复地比孟拾酒要快,醒来后看着孟拾酒没有变化宛如冰雕的脸,开启了传送舱的医疗检测装置。 孟拾酒恢复过来,抬手暂停了检测,看到闻灰询问的眼神,有些麻木地开始了解释:“我約了人办事,这会已经迟到了,下次再继续吧。” 闻灰皱了下眉,但也没说什么,点了下头:“嗯。” “下一次就是最后一次训练了。”闻灰道。 孟拾酒算了下时间,发现还真是。 他点了下头:“行,下次赢你。” 也是很狂了。 从某种意义上也是被放了鴿子的闻灰笑了笑:“行,输了就等着退学当我学生吧。” 也狂。 孟拾酒毕竟刚才消耗了不少精神力,额头、锁骨都带了汗,正撑着从地面上站起来,闻言笑骂了一声,没说什么。 —— 孟拾酒刚到操场,一眼就看见了某个冷脸怪顶着太陽杵在原地。 孟拾酒:……哦! 他想起来被鸽的是谁了。 只见这些天他的双人组队必备搭档周身都冒着看不见的黑气,像个在太阳底下受刑的吸血鬼,脸上是一点面具都戴不上了,死盯着从远处走来的孟拾酒。 等到孟拾酒走到他面前,这位“吸血鬼”冷笑了一声:“孟同学这该不会是迷路了一小时吧?” 孟拾酒在大脑里思索了半圈,然后果断放弃了:“咳,你自己想个道歉模版,就当我给你道歉了吧。” 裴如寄:“……” 和裴如寄的约定是临时的,孟拾酒临睡前才收到闻秋予的消息,说是关于纵舸漫的事,有个人能提供线索。 问他能不能一起来。 孟拾酒是加了裴如寄的终端才知道那个人是裴如寄。 两个人“约好”先见面,再去找多事之人闻秋予。 当时孟拾酒就已经困了,早上醒来就去全忘了,see也没有提醒,不知道是也忘了还是故意的。 裴如寄:“不用道歉。” 孟拾酒:“……嗯?” 裴如寄又看了他一眼,恢复了以往的神色:“我记下了。” 孟拾酒:“……” 两个人并肩从操场走,孟拾酒不知道具体要到哪里去,但也没再问太阳底下冒冷气的裴如寄,就安静地跟着他走了一会儿。 过了一会儿。 孟拾酒:“裴如寄。” 裴如寄等他继续说,结果旁边的人就喊了声名字,不再开口了。 裴如寄深吸一口气:“什么事?” 孟拾酒:“你知道虚空静物吗1?” 裴如寄:“知道。” 孟拾酒:“虚空静物的部分画作里,精致的水果、鲜花旁常画有腐爛的痕迹、虫子或苍蝇。细看才能发现,就像神来一笔的腐烂。” “像咬一口桃子之后,却发现了一个虫洞。” 裴如寄已经能完全平和地陈述了:“嗯。你骂我是苍蝇?” 孟拾酒:“……不是。” 孟拾酒叹了一口气。 孟拾酒:“我是提醒你。” “你的信息素……”孟拾酒在想着换一个友好的词,但没能成功想到,“熏到我了。” 那些若有若无的、只有他能闻见是桃肉般甜腻的信息素,像是不能被主人控制一般,从对方腺体逃逸而出,无所顾忌地攀附缠绕上孟拾酒的脖颈。 孟拾酒很难想象,书里描写裴如寄的那种腐烂灰败的信息素到底是什么样。 如果他是末世应激所以闻不出,那现在——还没好吗? 第71章 裴如寄是没想清他的信息素能跟虚空靜物有什么关系。 身体里那种在看到孟拾酒第一眼就频频冒出的烦躁, 终于得到了它该有的重視对待。 等到周遭的信息素渐渐消失干净,他闭了闭眼:“抱歉。” 等了一会儿没听到动靜,裴如寄侧首看了孟拾酒一眼。 孟拾酒走过来的时候汗已经干了, 只等着事情都解决完再洗个澡去吃饭,脸是一如既往的招摇, 在阳光下更是夺目。 裴如寄看见那双青雾缭绕的眸色里,一闪闪过的金色光亮, 顯得有几分沉静而冷淡。 银发alpha不知道什么时候嘴里咬了颗橘子糖, 声音有些含糊:“没事。” 橘子糖把那股信息素的气息都掩盖了过去, 他补了一句:“裴如寄, 你是不是有病啊。” 说完他又补了一句:“不是罵人啊,我罵人没那么低级。” 裴如寄:…… 其实也不是一次了,孟拾酒想,更准确来说,是每一次裴如寄和他的见面, 他几乎都能闻到这个人无意散发出来的信息素。 如果不是有什么身体疾病的话,孟拾酒想,那真的很难解释啊。 裴如寄没有回答,孟拾酒也没有继续问。 本来就没多少革命感情, 再问就问没了。 “你怎么会关心这些?”孟拾酒换了话题。 裴如寄:“关心什么。” 孟拾酒:“就是闻秋予跟我说的事,你怎么会參与进来?” 搭档几回, 裴如寄也能发现, 孟拾酒在他面前, 似乎总能毫无顾忌地问出一些不好回答的问题,完全不怕他不搭理而尴尬,更无所谓冷场。 裴如寄移开視线:“很奇怪嗎?” 当然奇怪啊。 孟拾酒“咯哒”一声咬碎橘子糖,酸甜的气息顿时在口腔炸开。 在原书中, 裴如寄最大的特征用四个字概括,就是“袖手旁觀”。 漠然,无視,理智,冷静。 孟拾酒能理解裴如寄对他的敌视。 因为。 第101章 他自己一开始也是这样的……漠然,无视,理智,冷静。 好巧不巧,比裴如寄做的要好。 所以裴如寄想看他失控,却又要躲避他防止自己失控——尽管孟拾酒至今没明白裴如寄面对他时出现的那些失态是怎么一回事。 裴如寄像是在危险的边缘游走,孟拾酒早早发现了这一点,却在今天才做出总结。 因为裴如寄的“袖手旁觀”,他在裴如寄面前会相对放松一些,就像知道面前站了个不倒翁,所以下手的时候不太注意輕重,但是…… 如果裴如寄不是呢? ——他參与了纵舸漫的事件。那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是那个被一起罚跑的夜晚?还是要更早一点?在圣玛利亚的时候? 他这样的人……为什么要参与呢? 孟拾酒没有出声询问,只简单應了一声。 ——很奇怪嗎? ——嗯。 裴如寄微顿:“你没事吧?” 孟拾酒笑了一下:“你骂我呢?” 裴如寄:…… 裴如寄无语:“我骂人就能这么低级?” 以裴如寄对孟拾酒的认知,这个时候,孟拾酒大概率会说一句回怼过来——无论说些什么。 裴如寄侧眸。 ……但这次孟拾酒只是笑了笑,甚至连笑都很短暂,就不再说什么了。 裴如寄顿了顿,停在了原地。 旁边的银发alpha就像一无所覺一般,继续往前走去,漂亮的发尾扬起时擦过裴如寄的手肘,帶来一阵可以忽略不記的痒意。 裴如寄盯着孟拾酒的背影,突然生出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危機感。 —— 到的地方是食堂,某位学生会副主席闻秋予已经等了有一会儿了。 这个时候不是饭点,裴如寄帶着孟拾酒走进挂着“闲人勿进”的后厨。 闻秋予见到他们来了,略有疲惫的脸上扬起一抹微笑,打了招呼。 孟拾酒掃视了一圈。 几个做饭機器人在他面前匆匆滚过,银灰色的合金墙壁上,菜谱如流水般浮动。 这个食堂很没有人情味—— 但也挺香的。孟拾酒尽量让自己去想今天中午吃这么之类的问题。 闻秋予正站在某个窗口的食堂后台操作机器前。 孟拾酒走过去,掃了一眼,看到屏幕上顯示出了千春闫的学生卡消费記錄。 其中一条正是来到集训基地训练第一天的凌晨。也是孟拾酒外出和裴如寄撞到的那一天。 ——当时千春闫的学生卡还在纵舸漫手里。 孟拾酒:“这能说明什么?” 纵舸漫半夜三更饿了,偷了同学的学生卡溜进食堂点餐? 孟拾酒吐槽:“查这么多天就查了出了这个?” 闻秋予:…… 孟拾酒看了一眼裴如寄,小声:“看起来还不是自己查到的。” 闻秋予:…… 闻秋予无奈:“学长。” 闻秋予开口解释:“拿到卡的时候,卡里的使用记錄就已经被强制清除了,所以没找到什么有效信息。” 孟拾酒点了下头,突然问:“你怎么发现的?” 他没有看裴如寄,裴如寄却顺利地接上了话音,言简意赅:“我们那天撞见时,地点就在食堂附近。” 闻秋予若有所思地看了裴如寄一眼。 黑发红瞳的alpha神色平静,显出几分冷淡和锋利,和平时那种伪装出的彬彬有礼不太一样。 尤其是看向旁边的银发alpha的眼神,带着不动声色的观察与探究。 找到这条线不难,尽管这里是联邦管控的官方军区,但以裴如寄的家世,找人要个权限也很容易。 听裴如寄的意思,这件事已经过去过去挺久了。 但昨天裴如寄却突然让人联系他,告知他那天他也在跟踪纵舸漫,还查到了纵舸漫在食堂的消费记录。 孟拾酒扫了一圈,看向闻秋予:“那是什么?” 他指的是后厨西侧的一个单间,门封上了,只露出一个窗口,窗帘掩着。 闻秋予:“一个小型医疗站,主要供應信息素抑制剂和一些修复药物。” 孟拾酒:“哦。” 孟拾酒懒洋洋抻直了胳膊,骨节发出輕微的脆响。 然后拿出自己的学生卡。 闻秋予看到他的动作,轻轻挑眉:“怎么了?” 孟拾酒:“来都来了。” 孟拾酒:“顺便吃个饭啊。” 闻秋予:…… 裴如寄:…… 孟拾酒指挥小机器人,点在纵舸漫半夜三更点的那份套餐上:“就这个,来一份。” “我尝尝…让纵同学三更不睡覺半夜也要来吃的……是什么美味。” 闻言,闻秋予点了下头,走过来,在点餐结算处,在孟拾酒的点餐处点了一下。 套餐处的数值从1变到2。 孟拾酒:…… 裴如寄:…… 这场线索追踪最终不了了之。裴如寄似乎心不在此,什么也没有多说,唯独目光几次三番地扫过孟拾酒,而孟拾酒如同未曾察觉一般,并没有和他对视。 孟拾酒旁观着,突然觉得,在场的三个人,似乎没有一个人真的对这件事上了心。 却都挤出了时间专门跑一趟。 有点好笑。 第72章 一周的时间过得很快, 孟拾酒在去闻灰的训练课时,发现崔綏伏就站在某个必经路口等他。 四周没什么人,崔綏伏顶着一头显眼的灿烂红发, 懒散地斜倚着墙,两条长腿隨意交叠着, 站姿略有些桀骜不驯。 等孟拾酒从转角路过、视線漫不经心地瞥过来时,红发alpha猛地绷直了脊背, 瞬间收敛了姿势。 崔綏伏这几天不知道为什么没有之前那么黏孟拾酒了, 今天还是第一次出现他面前, 孟拾酒咬掉最后一口冰激凌, 挑了下眉。 崔綏伏走过来,视線从孟拾酒的唇角掠过。 那抹唇色在阳光下显得格外莹润,吃完冰激凌的唇理角干干净净。 ……有点可惜,没沾上。崔绥伏遗憾地收回视線。 孟拾酒很挑剔,吃完后冰激凌的奶油不会沾在手上, 捏着包装的一个小角,崔绥伏接过包装,走到不远处,扔进旁邊的垃圾箱。 等崔绥伏走回来, 高大的影子晃到孟拾酒脚邊,他才看着孟拾酒的眼睛道:“下午有时间吗?有事跟你说。” 突然被这么正经地发问, 孟拾酒谨慎地退后了一步, 看了看崔绥伏:“……没。” 銀发alpha声音很輕, 像是在思考,又带着散漫,被清晨的風揉成云絮,裹住了崔绥伏的心脏。 崔绥伏无声看着孟拾酒。 他没像往常那样不管不顾地黏上去, 那雙总是带着张扬的黑眸透出几分罕见的温驯。 崔绥伏突然低笑了一声,声音也壓得輕:“那过几天回校有空吗?” 早上的光总是温和的,落进眼睛里很舒服,崔绥伏这个笑让孟拾酒找到了点熟悉的感覺。 “干嘛?”孟拾酒眯起眼睛。 崔绥伏挑眉:“不干嘛。” 他突然俯身凑近,在恰到好处的距离停住,把那点落进銀发alpha眼底的光芒遮住,声音依旧带笑:“——怕了?” 孟拾酒这回没有往后退了,懒洋洋道: “可以,等回校后吧。” 他盘算了一下时间,覺得在修正世界线后,确实还有些时间,可以在离开这个世界前和崔绥伏相处片刻,又慢慢地点了下头。 两个人并肩从转角处走过。 孟拾酒:“什么事啊。” 崔绥伏:“你猜。” 孟拾酒:……谁要猜啊? 孟拾酒不愿搭理,伸出一根手指,抵着崔绥伏往一邊推:“一邊去。” 崔绥伏停步,突然攥住他伸出的手指,另一只手把孟拾酒拉过来,唇抵在孟拾酒耳朵尖,在他耳边輕輕落了一句话。 孟拾酒还没听完就给他推开了:“去去去去去去。” 他捂住耳朵,快步往前走:“我就多余听你说。” 崔绥伏笑出了声,抬手就把人抓了回来,结结实实揽怀里:“不是这个事。” 孟拾酒依旧捂着耳朵。 但隔着单薄的衣料都能清晰感受到崔绥伏骤然加速的心跳。 崔绥伏完全是条件反射,怕人真跑了,一把就把人抱住了。 等到他反应过来,突然抱到了朝思暮想的人,崔绥伏蓦然浑身僵住,话硬生生卡在喉咙里,一个音都没能说出口,只化作一片滚烫的静默。 四周没有人,但能听到遥远的操场上传来训练的声音。 最后崔绥伏放弃了言语,把人掰过来,扣着孟拾酒的下巴,狠狠亲了上去。 第102章 这个吻来得又急又重,像是要把所有说不出口的话都揉碎了渡过去。 “……” 孟拾酒一般是不会像兔子被逼急了一样咬人的,除非对面的人太没谱。 血在唇齿间弥漫开来,一缕腥甜辗转难散。 崔绥伏五指收拢,将孟拾酒的腰攥得生疼。 “……让我…”孟拾酒终于顺利别开脸,“…缓一下。” 崔绥伏松了松胳膊,依旧把人抱着。他再度低头时,渗血的唇瓣落在孟拾酒颤抖的眼睑上,像盖下一个印章。 孟拾酒缓了一会,吐槽:“大清早的。” 崔绥伏笑了一声。 孟拾酒低着头没动,看一眼都嫌多:“傻狗。” —— 闻灰办公室。 孟拾酒推门进来的时候,闻灰和他们第一次见面时的姿势一样—— alpha半蹲在地面,穿着白色实验服,正在调试机甲。 机械的细微嗡鸣声规律而安宁。 随着门的关闭,光线淡去。 闻灰:“来了。” 孟拾酒应了声,闻灰站起身,沉静的目光落到银发alpha身上:“去吧。” 孟拾酒随意地转了下从怀里掏出的卡片,在传送艙面前刷了一下,艙门无声滑开。 他刚走进传送舱,等门合上,闻灰便走了过来。 孟拾酒安静地眨了眨眼,长睫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浅淡的阴影。 闻灰:“等一等。” 孟拾酒在玻璃里点点头。 闻灰站在玻璃对面,原本只是隨意地抬眼,却在扫到孟拾酒脸上某处时停下来——孟拾酒的眼睑上的血迹已经消失了,但因为被主人粗鲁拭去,泛着些微被蹂躏后的薄红。 闻灰垂下眼,在传送舱的屏幕上操作了一会儿,随着“滴”的一声提示音,舱门上绿色的灯泡亮起,透明的玻璃瞬间变成灰色。 孟拾酒安静闭上眼,漸漸感受到呼吸节奏的抽离,意识完全沉入全息地圖前的最后一秒,他的五感彻底被屏蔽。 全息地圖还是上周的那片地圖。 冰川与凍土铸造成的天地里,低矮的树木被霞光裹上一層血色,像凝固的火焰、点燃的线香。 五感被屏蔽的状态很难形容。 触覺如沙漏中的细沙一点点漏尽,孟拾酒明明知道自己正站着,却感觉不到膝盖承受的重量,他闭着眼,和上次一样,在原地坐下来了。 精神力的释放要比被打断的上一次更轻车熟路,在地圖里穿梭巡行。 时间一点点游走。 由数据构成的地图里,时间也在变动。 地平线的霞光壓的越来越实,也越来越红。 闻灰没有明确告诉孟拾酒这次训练的规则。 孟拾酒只知道他的对手是闻灰。 怎么赢?闻灰又以怎么样的方式出现——驾驶着机甲或者也是单人? 这些都是未知的。 銀发alpha的精神力像精密的探测仪器,不肯放过地图的任何一处,到处搜寻着活人的气息。 全息地图里那些冰冷的数据流在他意识中一一具象,精神力刺入凍土的裂隙,钻透树木的年轮,甚至连霞光里浮动的尘埃都不肯放过。 而他只是沉默地处在这片数据風暴的中心,不知疲倦地探索着这片荒原的每一寸。 直到,不曾停止的精神力在某处低矮粗壮的树木下停留。 某一刻,风仿佛也被精神力拆解。 孟拾酒“看见”,遥远的百米外,墨绿色的针状树叶下—— alpha有一雙褐色的眼睛,沉静而无波无澜。 ……找到了。 不是机甲,只有闻灰自己。 孟拾酒的精神力骤然绷紧。 呼—— 另一种精神力像狂暴的龙卷风一般,突然席卷而来。 孟拾酒冰冷而无边的精神力突然被粗暴地撕裂了一道口子,轰然卷倒了遮挡闻灰的树木,再次掩盖了那雙眼睛。 比起孟拾酒精细而冰冷的精神力,闻灰的精神力更像是一种冷漠的绞肉机,破坏力到了惊人的地步。 所过之处,冰川崩裂,凍土翻卷。树木连根拔起,被绞成残渣埋入冻土層下。 那些被孟拾酒仔细扫描过的区域,此刻正以惊人的速度土崩瓦解。 孟拾酒没有轻易动,冷静地用精神力控制了一道树枝,向闻灰袭击而去。 ——没有用。 在闻灰设置的地图模式了,物理伤害对人体是没有用的。 ……那就只有精神力了。 孟拾酒明白了赢的唯一方法—— 只有用精神力将闻灰“挤”出地图,才算胜利。 在这片疯狂崩塌的冰川荒野中,闻灰的精神力如同吞噬一切的凶兽,将一切有序的存在都拖入混沌的漩涡。 闻灰就这样突破掉冰冷的防线,逐渐靠近孟拾酒。 一切归于熵增,阻止似乎是最没有意义的事。 孟拾酒的精神力悬空在空中,如同一位置身事外的观察者,冷静得近乎残酷。 他冷眼旁观着,既不被闻灰的精神飓风卷入,也不完全撤离战场。 ——要输了吗? 孟拾酒“看着”闻灰踏过冻土,一步步朝他走过来。 alpha低沉的声音被精神力的声音传了来—— 【不要怕失去自我,做你想做的事。】 孟拾酒依旧“看着”闻灰。 朝他的躯体走过来没有意义,按照比赛规则,闻灰只有把他的精神力驱逐出地图才行。 那个alpha教练走过来,距离孟拾酒只有两步之遥。 五感缺失的銀发alpha依旧闭着眼,束着高马尾,坐在地上,静默如雕塑,穿的很单薄,被气浪撕开几道裂口,露出苍白的皮肤下隐隐流动的青色血管。 当闻灰的精神力掠过时,孟拾酒随意地偏了偏头。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银发alpha的束发绳猝然断裂,银发落下的刹那被风扬起,显得坐在皲裂的冻土之上的这个人过分冷淡而懒散。 半融不融的冰粒从树上“簌簌”落下,靴子踩过地面泛起声响,橙红色的霞光给银发alpha染上一层薄薄的滤镜。 被拉长的睫毛阴影,在脸颊上轻微地颤了颤,那抹橙红突然变得生动起来。 闻灰俯下身,半跪在地,和孟拾酒推门而入看到的景象一样。 他在数据构成的地图之上,失去五感的孟拾酒的唇边,轻轻落下一个吻。 吻。 ——? 冰冷的精神力有一瞬间的凝固。 孟拾酒蓦然睁开眼。 他撞进一双褐色的眼睛,那眸色沉得像封存千年的秋潭,所有的光落进去都失了声响。孟拾酒看见自己的倒影正缓缓沉入那片不见底的平静。 某些画面在脑海里划过……闻灰在他面前突然临时操作了传送舱的面板……他说“等一等”…… 银发alpha与那双沉静的眼睛对视。 ——闻灰没有完全屏蔽他的五感,他留下了他的视觉。 为什么? 孟拾酒茫然地眨了下眼,长发散落下来,将他的眉目衬得很恬静,像幅被雨水晕开的水墨画,所有锋利都被氤氲成温柔的弧度。 闻灰直起身,解释:“这会儿的天很好看,我去过的地方,就这里的这个时刻的天色最漂亮……仅用精神力,是无法真正感知这份美丽的。” 孟拾酒抬手壓了压唇。 失去了触觉,他其实压的有些偏离,落在了唇角,他没有触感,其实没什么感觉。 孟拾酒想—— 你可以直接用精神力提醒我。 或者一开始就告诉我。 或者…… 总之哪一个都比突然亲我一下要合理。 …… 但孟拾酒一句话也没说,他顺着闻灰的目光看向天边。 蓝调时刻的暮色像稀释的墨水,渐渐洇透了整片冻原,将孟拾酒的轮廓晕染成一道孤绝的剪影。 天幕如同被浸透的靛蓝丝绸,由远及近晕染出层次分明的冷调。云絮裹着冰蓝色的薄纱,边缘染着金色。 宁静而深远。 确实是非常美丽的天空景色。 ——不要怕失去自我,做你想做的事。 闻灰那句低沉的话语如同穿过迷雾的钟声,在银发alpha混沌的感知中荡开清晰的涟漪。 孟拾酒突然意识到,这不是一场比赛,这是一场带着目的的训练。 孟拾酒望着天色,用精神力打破了宁静:【如果迷失了呢?】 闻灰看着他:【真正的自我从不迷失】 孟拾酒不再出声,继续安静地望着天边。 然而他的精神力却像海水一般,无声地漫过这片支离破碎的冻原。 树木重新生长,像沉睡的血管突然被注入了新鲜的血液,随着孟拾酒的精神力有节奏地脉动。 第103章 冰川没有消失,没有融化,像新生一般恢复。 孟拾酒确实在某一刻,想像曾经无数次体会过的一般,和闻灰争夺这片地图的控制权。 他生就一副嗜血之躯。 但是……这么美好的天色,要一个配的上它的背景才好。 那双褐色的沉静的眼睛逐渐消失在孟拾酒面前。 闻灰顺利地被孟拾酒的精神力驱逐了出去。 他走之前向孟拾酒露出了一个很淡的笑。 而留在地图里的银发alpha。 他的双眸在暮色中泛着柔软的碧色,像被晚霞浸染的海底暗流,在昼与夜的交界处,荡漾出一片稀薄的蓝。 * 集训临终考试到了,知道这次考核也需要直播的时候,众位学子只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 a3障碍区。 孟拾酒和越宣璃是一同来的,可能是前一天对精神力的消耗太过,孟拾酒几乎挂在了越宣璃身上。 像只倦极的猫,整个人软绵绵地陷在越宣璃肩头。 孟拾酒在越宣璃耳边念经:“困困困困困困……” 越宣璃皱眉,轻轻抬手压了压,将人搂得更稳了些:“怎么还没好?” 孟拾酒声音闷在越宣璃颈窝:“不是,困是因为昨晚没睡着。” 障碍区前的大厅里虽然没那么闹,但也和室外截然不同。 孟拾酒骤然听到周围的动静,耳朵耸了耸,埋起的脸扬了起来。 他扫了一眼四周的人群,又埋了下去,声音里带了些郁闷:“我不是说到门口前就把我放下吗,这很丢人哎!” 第73章 集训最终考核的主考官是蔣原汾。 这一点倒是让人有些意外。 蔣原汾站在台上, 扩音系统把他话语里的起伏都碾平,传出来声音像是老式機器工作时发出的嗡鸣,听得人牛马焦虑症要犯了。 他发布了一堆乱七八糟的考核相关言论, 还有一些噱头,什么期末成绩什么多校联盟名额之类, 还没讲到考核规则。 孟拾酒没怎么听。 银发alpha猫条一样挂在越宣璃身上,脚够了一下, 无声无息落了地, 然后装鹌鹑一般低着头。 孟拾酒听到旁邊的越宣璃似乎笑了一下。 孟拾酒借着训练服的遮掩, 用指尖在袖子底下狠狠掐了下越宣璃的手背。 越宣璃似乎无声笑得更厉害了。 孟拾酒在脑子里对越宣璃进行了一番连踢帶踹的谴责。 先前基地通知的考核预告里有提到考核需要的部分事物, 还提到这次考核的时间安排有三天之久。 孟拾酒:^^ 孟拾酒决定进去了先睡两天再说。 蒋原汾设置的考核条件要宽泛很多,没有什么限製,什么工具都可以自帶,听起来像是在鼓励学生犯规耍小聪明。 孟拾酒问过蒋原汾可不可以帶猫。 彼时的蒋原汾:? 后来,众学子就发现考核规则多加了一条:除了考生外其他生物不可进入考场。 但see坚持要来。 see:三天?三天! see:三天没有你我怎么活啊! 孟拾酒再三警告自己睡覺的时候see不许说话, see答應了,孟拾酒才同意带see。 猫是不可能带的,还好積分比较足,孟拾酒就兑换了積分, 让see重新链接了大脑。 当see的機械音再次响起时,孟拾酒居然产生了一种诡异的亲切感, 还有一种……轨迹重新归正后的时过境迁感。 see:【宿主】 孟拾酒:【see卡丘】 …… 比赛的三天, 主要分为前两天的个人赛和最后一天的阵营赛。个人赛不仅不允许使用机甲, 而且是非常残忍没人性吃天份的淘汰製。 ——蒋原汾没有限制任何参赛条件,那就意味着可以使用任何方法来淘汰对手:用你的智慧、武力、信息素,甚至更激进的手段。 整个比赛都需要在a3障碍区进行,全程依旧在全网直播。 云影平台的比赛直播tag, 在集训最终测试还有两天时就已热度登顶。 在当天,官方账號的直播顺利开启后,热度再次断层。 直播画面亮起,地圖呈现在屏幕里,弹幕飞速地涌进直播间。 【来了来了】 【期待】 【现场围观32號】 【32號……这个词终于不是屏蔽词了吗:)】 【楼上笑死我】 【这个比赛规则有点奇怪啊】 【话说没有开投票压胜率吗,我还想看看各位大佬的押注呢】 …… 流水般的弹幕和地圖里的世界无关。 因为一进入地圖,众考生就发现整个地图都被信號屏蔽了,带进来的终端的信息是发不出去的,更别提看直播作弊了,唯一能与外界链接的可能就是遍布地图的微型摄像头。 孟拾酒从传送舱出来的时候,正在一个站台上,四周没有人。 这个障碍区的地图其实和集训第一次组队训练有点像—— 科技化的城市地图。 空无一人的街道像紧密的電路,自动驾驶的交通工具在城市的不同空间里无声穿行,机械大楼与昏暗的天色里亮起的灯光交汇。 到处都是金属与玻璃。 却很漂亮。 审美就是这么霸道的东西。 孟拾酒:【see】 see:【在】 果然还在啊。站台的长椅没有灰,孟拾酒在站台上坐了下来。 天色已经陷入昏暗,暮色温婉浩然,晕染出层层霞色,站台旁的银杏树上,風铃响了又响。 这棵树是假的,看不出是什么特殊材质制成,孟拾酒手撑在长椅,在被晚風吹散的困意里,依旧懒散地仰面望去—— 重重叠叠的扇形叶片在邊角处被染成辉煌的金色。浮光跃动间,挂在树枝上的风铃像一只在树梢搁浅的、黑羽白肚的喜鹊。 风扬起银发alpha的长发,鼓动的发丝吻着他的臉颊、唇瓣和白皙的颈窝,像情人的呢喃私语。 灯光倾泻而出,落在他身上,像披上又细又薄的雪、纱,映衬着那张遥遥不可触及的姝丽面容。 旁边的服务机器人滚动着走过来,执拗地递给孟拾酒一枝花束。 孟拾酒望了一会风铃,见那机器人还没走,才抬手接过。 see看着同行乖巧退下的背影:…… see:现在ai也竞争地这么激烈吗? see:这下人类不用担心ai取代人类了,因为ai已经在內部內卷了:) 孟拾酒垂眸,将手中的花枝随意地转了一圈。 【………怎么回事】 【好…浪漫的画风】 【在一众考生紧张刺激的镜头里,你还是那么特别啊老婆[狗头]】 【不管了,先截图了】 【美人我prprpr】 【只能说不愧是32号吗,又在岁月静好了您】 【上一个镜头里那两个考生的信息素已经毁了一整个街道,下一个镜头里32号的美颜暴击了一整个街道,服了……】 【什么花,求链接,我要下单一万朵】 …… 那是一枝洁白的、云朵般的白梅花。枝条疏落如骨节,典雅、轻盈。 自然是假的塑料花,它所被赋有的所有氛围感,几乎都是孟拾酒给予的。 ——它不过是普通的算不上精致的粗糙假花,但它被拿在一个似雪般清丽的人手里。 “叮——” 清亮的電子音在暮色中荡开,像一颗星星坠入寂静的街道。 電轨上,电車驶入站台,窗户映着流动的云影,在孟拾酒面前缓缓停下。 車门在银发alpha面前无声开启,暖黄的灯光流淌而出,像是邀请。 孟拾酒拿着花,走进电車。 门还没关上。 ——霎时。 車厢里,一股凶猛的信息素骤然铺开,毫不留情地朝着孟拾酒碾压过去。 门关上,刚顺利走进车厢,转过臉的孟拾酒:…… 银发alpha和车厢内的另外两个人对上视线。 这两人显然是已经进行了一番对峙,坐的很远,感受到有外人要进入包厢,全都毫不留情地将信息素释放开来。 孟拾酒“啧”了一声,看了眼手腕。 垂在他身侧的手腕上,那代表着考生是否还有考试资格的手腕在受到信息素的威胁后闪了又闪。 车厢电车内就只剩下空气净化器的清新香薰气息。 ……说不清到底是谁先收回了信息素。 但先开口打招呼的人是景纾。 第104章 景纾:“拾酒。” 裴如寄抱臂坐在窗边,沉默的视线从孟拾酒手中的花枝上停了一瞬,最后缓慢移到孟拾酒的脸上。 空气似乎有一瞬间的凝滞。 see:【这个画面是不是有点熟悉】 孟拾酒:【你怎么知道,上次你又不在】 see:【^^】 孟拾酒走到景纾旁边坐下,裴如寄的视线毫无遮掩地看过来。 那双血色的眼眸神色莫测,似乎对他的选择没有质疑,但不曾移开视线。 上次那句带着警告意味的“你是谁队友”仿佛又在耳边响起,孟拾酒轻轻打了个哈欠。 【嗯哼?】 【这个气氛,有点奇怪…】 【刚才是信息素攻击吧,32号手环亮了】 【然后就立刻消失了,这么平静的吗?三个alpha哎……】 【话说……景队和32号关系这么好吗,喊的好亲昵,而且32号就直接坐过去了】 【我也想喊拾酒】 【那你喊呗】 【……我是说当面喊】 【没有志气,当面谁还只喊拾酒啊[狗头]】 【那个红瞳alpha脸色好难看】 【我覺得还好啊,看不出来,而且19上车他也没打招呼,應该不怎么熟吧……】 【脸色难看也可能是因为景队和大佬不是一个队的,毕竟19和红瞳alpha都穿的圣玛利亚的训练服,却连招呼都没打】 【……个人战说这些】 【这可以磕吗?景队和32号……他们关系看起来真的不错啊,19直接给景队看手环面板哎……】 【不好意思,不磕,美人是大家的】 …… 每个人的手环面板数据一开始都差不多,更何况一进考场就顺利见到了大腿,孟拾酒没什么心理负担地在景纾面前打开了面板: 【考生信息如下—— 考生姓名:孟拾酒 考生队伍:红队[圣玛利亚] 考生目前生命值:80/100(正常,此项数值每小时扣除8点) 考生目前体力值:80/100(正常,此项数值每小时扣除8点) 考生目前san值:99/100(正常,此项数值根据受到的攻击强度变化) 考生目前积分:10 考生目前阵营积分:***(密,第二阶段可开启) 补充生命值方式:有且仅有合格进食 补充体力值方式:有且仅有合格睡眠 获得积分方式:淘汰其他考生 san值、生命值或体力值归零即刻淘汰 】 “合格进食”和“合格睡眠”的定义都没有被明确指出,更别提积分增长机制了,孟拾酒看了一眼就兴致缺缺地收回了面板。 电车不知道要驶向何处,孟拾酒只是单纯地想坐车了,这会儿才有心情看站台名。 他待的这一站叫银杏站。 see:【宿主困吗】 孟拾酒:【困】 see:【要休息一下嘛】 孟拾酒:【嗯?】 see决定加入ai内卷:【有哄睡服务哦】 孟拾酒笑:【你还记得你答应我过什么吗】 ——他睡觉的时候不许说话。 孟拾酒戳戳景纾:“到站了喊我哦。” 景纾俯身,压低声音:“我们不是对手吗?” 被单杀两次的景纾目光带着笑意。 孟拾酒:“……你有点记仇哦朋友。” 景纾挑眉:“是朋友吗?” 孟拾酒:“是朋友。” 孟拾酒凶巴巴地补充:“但最后还是要单杀你。” 景纾笑意加深:“……睡吧。” 【…这是谁???】 【景队你变了……】 【我一直以为您是面瘫呢,怎么,是治好吗】 【啊,那让我们祝景队痊愈快乐吧】 【痊愈快乐】 【出院快乐】 【康复愉快】 【太损了这届网友】 …… 第74章 越宣璃被传送到了一个楼层的某个房间里。 房间里很杂乱, 但不是被人遗忘的杂乱,像是发生过打斗一般——沙发掀翻在地,燈管碎裂, 几只灰扑扑的不明虫子在地上爬。 但这个看起来被废弃的房间也不是完全没用,越宣璃麻利地搜查了一番, 翻出一张地图。 看起来是考場的地图,破损不算严重, 勉强能用。 房间门被反锁了。 越宣璃没有轻易地选择暴力拆除, 他还要找人, 不易动静太大, 免得打草惊蛇。 黑发alpha废了点时间,才从房间走出来。 微型摄像头扫过来时,全网观众都看到他没有一丝犹疑地打开了終端。 【这是急着要联系谁】 【这位帅哥知道你很急但你别急,考場没网啊】 【……咦?怎么看上去,他終端还能用啊?】 【…似乎是的?】 【emm规则没说考场违禁品, 搞点科技也不是不行,不过这风格…是蒋原汾出的规则吧】 … 越宣璃確实给終端安了点“科技”,虽然这“科技”不能让越宣璃和外界联通,但同一个地图里还是能联系的。 很快, 在越宣璃的操作下,他的终端里准確显示出孟拾酒的定位。 ——不是很近。 估计越宣璃也没有想过有一天自己会在考场上用上这种手段, 但他神情没什么变化, 动作流畅地像是操作了无数遍。 ——孟拾酒调侃越宣璃有自闭症是有一些道理的, 这人在熟人面前不会过分沉默,但一个人单独行动时总是有一种沉浸在自己世界的隔离感。 而且,在孟拾酒面前,他比平时要话少。 特别是在明了自己的心意后。 越宣璃快速把地图拍了张照片, 传给了孟拾酒。 孟拾酒没回。 越宣璃看着终端上显示的正在移动的位置标记,心里估计孟拾酒大概是在车上睡着了。 睡霸小猫。越宣璃勾了勾唇。 越宣璃把孟拾酒的位置和地图对應了一下,基本上可以确定孟拾酒在某辆電车上。 考场里显示出来的交通工具有很多,越宣璃简单探查了一番,发现其实真正能使用的只有電车这一个交通工具。 他快速规划好路線,把地图收起来,走出楼层。 越宣璃走进某辆電车的时候,電车上已经有了人。 越宣璃第一反應是驱逐,但他剛偏过头,才发现坐在车廂里的人有点眼熟。 一个omega。灰蓝色头发。 越宣璃不是刻意记脸的人,有些人的傲气是不动声色的,哪怕已经见过几面,也未必能真的记住。 但这回他想起来了。 ——夜柃息。 那个总是缠着拾酒和拾酒一起吃饭的omega。 越宣璃脚步微顿,淡淡地移开视線。 ……如果这只是一个在比赛剛开始时的普通偶遇,那可能还没什么。 ……直到。 同一个站,越宣璃下车,夜柃息下车。 又一个路線,夜柃息上车,越宣璃上车。 一个左转。另一个左转。 一个直走。另一个直走。 …… ——当越宣璃发现夜柃息和自己的行动路线再一次重合时,他的耐性终于消失了。 越宣璃回过头的时候,发现夜柃息也同样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这是……要打起来了嗎】 【他们是同一个目的地嗎……笑死我了,怎么路线完全一样啊】 【也是够执着了,要是我就直接随便找个站下了】 … 这个架没打起来,主要原因是…… 越宣璃看了一眼终端,屏幕上,孟拾酒的位置坐标缓慢移动着,眼看就要驶进他所在的站台。他收了收唇角的不耐。 夜柃息像提着一个易碎品一样提着一杯石榴汁,阴沉沉地站在一旁,眉皱得看起来像是能夹死苍蝇,但没动。 【这哥们也挺六,别人都带防身武器,您带喝的】 【果然是江山代有人才出,一代更比一代强啊:)】 … * 孟拾酒没能睡太久。 或者说他根本没睡着。 孟拾酒原来的世界剛进入末世的时,有一段时间,电车还没彻底停运,彼时,孟拾酒还会反反复复坐过站。 那种感覺不太好受,有点烦,也有点麻木,但也不是什么特别的事。 就像生病,也不是什么特别的事。 大家都是有病地活着。 成长只是一个生病的过程。 无法入睡,孟拾酒睁开眼。电车安稳地行驶着,还没到站。 第105章 他打开终端,看到了越宣璃发来的地图。 听景纾的意思,他大概是准备去附近一个商城,毕竟这里没有什么看着有用的建筑物,商城距离这里还有两站。 孟拾酒查看了一眼手环。 体力值没有增加,说明他刚才不算“合格睡眠”。 虽然也没有睡着,但孟拾酒估测应该是需要在特定地点睡覺,类似于安全区,才能算是合格睡眠。 孟拾酒扯了下景纾的袖子,懒洋洋笑了下:“景队长……我想坐里面。” 景纾位置靠窗,听到他的话,看了孟拾酒一眼,准备起身的动作突然停住,微微皱眉道: “你怎么了吗?脸色有点白。” 孟拾酒摇摇头。 景纾指了指他放在一旁的背包:“是饿了吗?我带了点吃的。” 孟拾酒再次摇摇头。 景纾和孟拾酒换了位置。 孟拾酒望着窗外,其实他大概也能猜到自己是睡不着的。 电车驶过高架桥时,窗外昏暗的风景仿佛一瞬间变小了,玻璃上映出银发alpha的脸,与飞逝的燈火重叠交织,时明时暗。 玻璃里还映出一双血色的眼眸,平静的,没有起伏的,像是在和孟拾酒对视,又像是错觉。 孟拾酒没有注意,只看着自己的脸。 他上一次这么仔细地观察自己的脸,还是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他望着镜子里的脸,失手弄碎了镜面。 车廂内的灯光很亮,他眼里初来时的戾气也已经消融,夜景把他的唇色衬得稍微淡了些,眉眼就更加突出。 他的眉眼其实和他父亲的很像。 但父亲的眉眼常年皱着,像无法抚平的山壑。 在孟拾酒心里,父亲一直是一个很复杂的形象。 强大冷漠,高傲自负,掌控欲强到身边人无人不腹诽的地步。 清高藏在寡言后,可偶尔的温柔耐心,又如同阴云密布的缝隙里漏出的一线天光。 灵魂一半是狷狂,一半是潦倒。 这样的人,注定是不被理解,也不理解别人的。 …… 到了孟拾酒大学的时候,他和父亲的关系已经恶化到了随时可以爆发的地步。 但孟拾酒没想到先崩溃的人不是他。 ——是他的母亲。 在孟拾酒成年不久后,他的母亲就在某一天,突然离开了家,再之后音讯全无,决绝的不可思议。 她什么都没留下,只给孟拾酒留下了一封信。 信里只有一句话。 【拾酒,我放不下你。】 印象里,母亲似乎也总是这样。 话只在说出口的那一刻是真的。 孟拾酒一次次对她说。不愛不是错,没那么愛也不是错。 没有谁规定一定要愛自己生下来的孩子,爱不爱也不是自己能决定的。 你那么恨他,恨我不也是很正常的吗。 母亲走后,孟拾酒就再也没回过那个家了。 最后一次和父亲联系,是在如同此刻一般的车上,如同此刻一般的傍晚。 ……那时刚步入末世,虽然没有人能预料到后来的发展,依旧人心惶惶,但人们照例维持着表面的生活,只是空气中已隐隐浮动着某种不安的躁动。 那一天。 车上的新闻依旧播报着安抚人心的内容,父亲的电话却突然打了过来。 孟拾酒不是不接他的电话,只是那个时候他的状态已经很差了,很累,还受了点伤。 没有说话的欲望。 父亲执着地给他拨打着电话,似乎是要确认他的安全。 孟拾酒突然感觉很困。 父亲的消息紧接着电话发了过来,只有一條,也很少见—— 【崽,我很担心你,回个消息好吗】 这是父亲发过来的最后一條消息。 孟拾酒当时甚至没有点开,他在电话的振动声里,看着窗外天色慢慢暗下来。 然后再一次坐过了站。 等他意识到不对的时候,父亲已经去世整整三周了。 孟拾酒突然就明白了。 他在那个瞬间突然就明白了。 ——家人是不一样的。 他要家人的爱。 然后突然就掉眼淚了。 人在极度的悲伤下是哭不出来的,但这淚太遲太遲了。 没有在一开始有矛盾的时候就宣泄出来,没有在那么多年的相处里释放,等了很久很久,才在一个末世里平静的、正常的、灰暗的一个下午,在街上,无声无息地掉了下来。 末世里的底色就是麻木,悲痛,哀伤。 孟拾酒的眼泪在这样的境况里很普通,很司空见惯,毕竟眼泪在这里通货膨胀。 因此空荡街道上,偶然路过的行人顶多暗自瞥一眼,只心道这人哭得动人。 多么无声而美丽。 … “叮——” 电车到站了。 这一站的名字叫千声站,很巧,和越宣璃带孟拾酒去过的夜市一个名字。 车厢再次打开。 但车门旁遲迟没有出现人影。 某种僵持的气氛从门口传来。 【……我真的开始很好奇了,接下来这两个人是不是还会走一样的路啊】 【打起来打起来,爱看】 【他俩是不是要去一个地方啊】 【不是,据我观察,他们应该就是在专门等这辆电车】 【对啊,刚才前面有经过一辆电车,但两个人谁都没坐,看都没看一眼】 【咦?还没动手?】 … 知道孟拾酒就在车厢里,越宣璃自然不想浪费时间动手。 到这一步,他也早就看明白了,夜柃息显然也知道孟拾酒就在这辆电车里,不然也不会这么紧追不舍。 两人互相隐忍地看了一眼,然后隐忍地走进了车厢。 越宣璃走在前面,本来以为只有孟拾酒一个人,在看到还有两个电灯泡,顿时停在了原地。 夜柃息跟在他身后。 电车走廊没那么宽敞,视野几乎被挡了个干净,夜柃息本来已经是忍无可忍,他不像某些迟钝的人,从礼堂里看越宣璃就不顺眼,这会儿已经在爆发的边缘。 没等他做什么—— “叮——!” 车门合上的声音要比以往尖锐一些。 “——砰!!”一声巨响从孟拾酒所在的方位响起。 车里其余四位顿时朝孟拾酒的方向看了过去。 孟拾酒似无所觉一般,拿着手环,重新戴回手上。 看起来刚才那一声巨响是因为他拿手环往车窗砸了过去。 这行为来得猝不及防,更让人猝不及防的是——车窗玻璃受了那么大一击,居然还完好无损。 孟拾酒没什么表情,简单解释:“条件反射。” 看着越宣璃担忧望过来的神情,孟拾酒顿了顿:“我没事。” 他说完就收回了视线,车上几个人的神色却顿时变得莫测起来。 ——家人是不一样的。 两个人单独相处的时候可能还不觉得有什么,但当一群人在一起时,一些差别对待就变得明显起来。 孟拾酒没管:“车被锁上了。” 【???啊!】 【不管,32号说锁上了那就是锁上了!】 【真的假的……反应好快】 【条件反射??这得是怎么形成的条件反射?】 【其实是听到车门的声音不对了吧……】 很快车里的人就意识到,孟拾酒没有说错。 因为原本合上车门、应该往下一站出发的电车迟迟未发,突然停止不动了。 “啪” ——车厢灯光突然熄灭,四周顿时陷入一片黑暗。 【……我靠】 【文明用语】 【怎么突然变恐怖剧场了】 【我去去去…】 …… 第75章 天色消沉得很快, 这会已经不见什么天光,车廂内几乎没有光亮。 景纾在黑燈时就迅速站了起来,同时右手精准地扣住了孟拾酒的肩膀。 温凉的触感透过衣料傳来, 他绷紧的指节微微放松。 确认人还在,他心稍安定, 然后余光才瞥见孟拾酒旁邊,玻璃窗上那点微弱的光—— 像是燈塔的冷光落在夜晚的海面, 细碎的一层, 在漆黑的玻璃上蜿蜒。 景纾偏过头。 alpha的夜視能力讓景纾能清晰地看见玻璃窗上的场景。 玻璃上是冰花, 正沿着银发alpha的掌心无声蔓延。 看到某个画面, 景纾的紧锁的面容忽然一怔。 第106章 ——车窗上,那白皙指节屈起的弧度显得意外的缠绵,手掌轮廓在车窗上投下朦胧的剪影,仿佛不是在触碰冰冷的玻璃,而是在轻抚某个看不见的情人的臉颊。 薄冰顺着孟拾酒的指尖攀援而上, 在触及指腹时化作氤氲的雾气,像一场戛然而止的吻。 景纾说不清为何,突然仓促地移开了視线。 他这位朋友……景纾叹了口气,强行轉变了思绪—— 这是信息素吧……他还没闻过拾酒的信息素…… 闻到了……像雪…… 好像还有点竹子的香气……像是深山的新雪压在竹叶上…… 思绪愈发混乱, 他几乎是不可抑制地向孟拾酒的方向倾身。 一股强势的力道突然从他的左后方傳来,蓦然响起的低沉声音讓景纾瞬间清醒: “拾酒。” 被拨到一邊的景纾猛地抬眼。 他看到越宣璃的手掌突然切入两人之间, 握住了孟拾酒的手腕, 牢牢按着银发alpha的腕骨把那只手扯了下来。 接着顺势一滑, 动作小心又严丝合缝地攥住了孟拾酒的手心。 …真亲密啊。 景纾沉着眉眼。 为什么会不舒服呢。 他只是孟拾酒的朋友。 朋友看到这些,也会不舒服吗? 但这些也不过是灯灭后短短几秒间发生的事。 很快,从车廂顶传来的广播声突然响起,尖锐的声音滑进每个人的耳朵—— “警告!已超载——警告!已超载——” 广播音未落, 电车猛然晃动了一下,随即突然驶动,以一个平稳的速度向前驶去。 【?】 【什么意思?这么空的车五个人就超载了?】 【……根据经验,它的意思應该是,这五个人里要淘汰到不“超载”了,车才会停下了】 【哦?……自相残杀吗】 【还好吧,本来就是个人赛】 【那精彩了】 【景队危,这里就他一个是蓝队的吧】 【有这个规则怎么不明说,装神弄鬼的,绕个弯有意思吗】 【理解题意很重要啊,毕竟……誰先反應过来,誰就抢占了先机】 … 夜柃息和越宣璃是一起上的车,所以也无法确定到底是五个人“超载”了,还是四个人“超载”了。 是要淘汰一个人,还是两个人。 但这不重要。 说不上来谁先反應过来,总之,孟拾酒盯着在他的信息素下“毫发无损”的玻璃窗,一臉茫然地回过了头—— 黑暗里的打斗声甚至都不明显,几个映在车廂的影子有几分凶狠,看起来打得都很是不留情。 但没有任何一个人的信息素不知好歹地溢出来。 孟拾酒眯着眼看了会儿……然后,面前的桌子上突然多了一杯石榴汁。 剛放上去,凑近的人就在他面前消失了。 【这就直接开打了??】 【……精彩】 【根本看不清……】 【32号您又岁月靜好了】 【32号:打群架又不带我?】 【19您也有被忽略的一天】 【没忽略啊,这不还有桌子上石榴汁嘛】 【你怎么知道是石榴汁】 【楼上那个别走,你怎么知道是石榴汁?这可是白色的包装。】 在一片混乱的黑暗中,孟拾酒的手環“滴”的一声响了。 然后突然开始闪频繁地红光,在黑暗中甚是明显。 那些混乱在一瞬间安靜下来。 目光全都不约而同落在孟拾酒身上。 【咦?】 【什么情况】 【这不是san值过低的警告吗】 孟拾酒打开手環,扫过一眼,看到某个不太正常的数值—— 【考生目前san值:58/100(较低,此项数值根据受到的攻击强度变化)】 san值不仅掉到了及格分下,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继续掉了下去。 孟拾酒挑起了眉。 【啊?】 【坐着不动都掉san?】 【恕我直言,剛才大佬把手環往玻璃窗上敲的时候應该就开始掉san了】 【是的,正常默认值是100,大佬上车被信息素攻击了,就变成了99,早就是残血了】 【其实掉的不是32号的san掉的是手環的san[狗头]】 … 【但为什么现在还会继续掉啊】 【按照蒋原汾的尿性,这就是某种赋分制,拉大差距,施加压力,我估计没有淘汰前就会一直掉】 【不是吧,不要啊,我不要19淘汰啊】 【终于不能岁月靜好了吗?】 【不是,现在动手也来不及了吧?剛才旁观浪费太多时间了】 …… 弹幕猜的没错,手环上的数值依旧在掉。 大概是由于刚才把手环往玻璃窗上撞的那一下,孟拾酒的san值就成了全场最低的。 目前来看,应该是车廂里分数最低的人会持续掉分。 很魔鬼的设定。 如果不在san值掉完前淘汰两个人,那就只能等“死”。 【考生目前san值:53/100】 【考生目前san值:52/100】 …… 【考生目前san值:47/100】 掉分的速度越来越看,到最后几乎是半秒掉一个点san值。 这速度看的弹幕都紧張,但当事人却半点不慌張,像是还陷在某种思绪里,淡定地看着手环。 “——砰。” 还没等周围人反应过来,越宣璃已经脫掉了自己的手环,快刀斩乱麻地将手环捏碎,手环闪了两下,最终代表是否淘汰的白色灯瞬间熄灭。 另一邊,夜柃息几乎同时毁掉了手中的手环。 只是他毁掉手环的动作要粗暴许多,连脫都没脱,用力往旁边的扶手砸了过去,一拳下去,手背立刻见了血。 孟拾酒这个时候才有了点反应,微微抬起头,黑暗里,夜柃息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很安静地看着他,没有看手上的血,也没有晕倒的迹象。 一切的发生都猝不及防。 两个人眨眼就自己淘汰了自己。 孟拾酒低下头,看到自己手环上的san值最终停在41上不动了。 孟拾酒:…… 他张了张唇。但不知道说什么。 【……】 【?】 【……等一下,圣玛利亚都是这种人狠话不多的风格吗?】 【等一下……这两位不是刚上车吗?】 【千里送人头,礼轻情意重[苦笑]】 【两位真·千辛万苦来淘汰了】 【何苦大老远跑一趟,还来来回回换了好几趟车……】 【我真服了】 【如此荒谬又合理】 【弹幕乐子人有点过多】 【本局正真的胜利者:蓝队队长景纾】 【我要是景队我就吹了,1v4赢了】 【……我真服了这届网友[扶额]】 【这是爱吧……】 【这个反应也是绝了】 【够迅速哈,我都没反应过来】 …… 在san值停止减少后,灯没有亮起,但车厢到站了。 原本前行的电车缓慢停下。 车里的人和弹幕都一同等待。 像是印证猜想—— “叮……” 门顺利地自动打开。 猜想正确。 —— 淘汰人员禁止与其他考生沟通。 两位淘汰人员先下了车,神色看着一个比一个平静。 【我明白,主要是在心上人面前立功了,爽到了】 【我笑的想死】 【不是,我还很期待这伙人能碰撞出什么火花呢,怎么突然就散伙了】 【命运啊】 【命运啊】 … … 孟拾酒头疼。 物理意义上。 准确来说是文学意义上轉物理意义上。 景纾走近,看着孟拾酒:“没事吧?” 其实孟拾酒表情不怎么明显,或者说也没什么表情,景纾这么问也并非是察觉到孟拾酒的头疼。 孟拾酒把手环摘了下来,发现好了很多,然后就眼睁睁地看到手环开始一点一点掉san值。 孟拾酒:……? 【不是……?】 【我去…san值低到一定程度后连脱下手环都掉分吗??】 【啊,那19后面两天要很熬过了呀】 【但我觉得应该还是岁月静好味……】 【我也觉得…】 【押一下】 … 孟拾酒把手环重新戴上了,看向景纾:“你先下吧。我下一站再下。” 同时,see:【等一会儿】 孟拾酒看着迟迟未走的景纾:“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第107章 景纾点了点头,犹疑片刻,他似乎也有几分混乱,慢慢转身离开。 车厢转眼就空了。 孟拾酒扫了一眼车厢的一片狼藉,再次陷入无语。 孟拾酒:【see。】 像是有细微的电流从手腕滑进手环,孟拾酒微微的头疼治好了。 see:【好了吗?】 孟拾酒:【好了。】 孟拾酒对蒋原汾这个“趁你病要你命”的san值设置彻底服气,大口喝了两口石榴汁解气。 窗外滑过的是流光溢彩的商场,孟拾酒估计自己还是一会还是要回来。 这何尝不是另一种坐过站。 车厢缓缓发动,灯还是没亮。 孟拾酒在黑暗里闭眼。 …… 过了一会儿,似乎是感受到某种毫不遮掩的注视,他忽地睁开眼。 裴如寄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正居高临下地望着他。 孟拾酒再次挑了挑眉。 稀奇。 这人和他见面,每一次都在接触完了后,又摆出一副退避三舍的模样。 这还是头一回,主动找到他面前。 “能耐。”裴如寄。 孟拾酒:…… 孟拾酒:我就知道。 孟拾酒一个字不想多说,再一次闭上了眼。 【??】 【???】 【什么意思?】 【开嘲讽?】 【搞什么?】 裴如寄在他旁边坐下。 【不是吧…】 【?这是嘲讽完了,然后贴人家边上坐下了吗?】 【?真是连吃带拿啊】 孟拾酒睁开眼,看见玻璃窗上又映出来那双血色的眼瞳。 ——就那么看着他,平静而无声,见他望过来,也没有一丝偏移,直直地和他对视。 似乎是忍无可忍,银发alpha突然从座椅上起身,看起来似乎是准备换个座。 但没等他完全起身,就被裴如寄抬手按回了座位。 这力道说重不重,说轻不轻。 孟拾酒移了移肩,裴如寄的手顿时在他肩上脱落,孟拾酒皱眉:“——你有事吗?” 裴如寄没有说话。 自从孟拾酒放他鸽子、两个人在操场谈完话后,孟拾酒对他就一直是这个态度—— 平淡而疏离。 别人可能看不出来孟拾酒对他态度和以往有什么不一样。 但裴如寄:“该我问你才对。” 空气里像是灌满了水,像某种无形的束缚,又令人窒息。 没有回答。 裴如寄心尖蓦然蹿上一道说不清的焦躁。 裴如寄慢慢压低身躯,俯身凑近,指尖几乎从孟拾酒喉结上划过:“好玩吗?” “看着那些alpha像发情的野兽一样为你撕咬,享受吗?” “你这张臉,”他眉眼染上厌色,拇指却重重碾过银发alpha嫣红的唇瓣,“到底还撩拨过多少条摇尾乞怜的狗?” 空气因为他的话语瞬间陷入一片凝固。 【…】 【他疯了吗?】 【——我*】 【可真是酸死我了】 【无话可说,懂得都懂】 【嘴不会说话建议捐了】 【把你的手拿开:)】 …… 孟拾酒没有动,也没有开口,睫毛在眼尾投下两道青灰的阴影,他听着这些冒犯的话语,和裴如寄沉默地对视着。 空气里有某些东西变了质,那些粘稠的东西变得生冷,像坏掉的鱼肉罐头,看上去还是那样,却已经过了保质期。 这其实和裴如寄想的不太一样,也许是因为孟拾酒完全没有抗拒的举动让他更加地烦躁,他突然偏开了脸。 他在黑暗里突然发问,声音里全是躁意——“你不会拒绝吗?” 孟拾酒很轻地笑了一下。 有点冷。 “我跟谁、又怎么样,跟你有关系吗。”孟拾酒轻轻地问。 他抬手,那支一只没被扔掉的——如同彰示着他的多情的白梅花的塑料枝干在指间发出细微的脆响。 粗糙的枝节抵着裴如寄的脸缓缓施力,硬是将那张总是游移的脸庞转过来正对自己。 “有。关。系。吗。”他直视着裴如寄。 孟拾酒问完,收回手,白梅花“唰”地甩到墙壁,掉到桌面,滚了一下,掉在地上。 “没关系。”孟拾酒的声音像扎进伤口的针。 银发alpha睫毛一偏,恹恹地移开了眼。 似乎是厌恶。 裴如寄发现自己呼吸几乎有些困难。 空气再次陷入静默。 裴如寄闻到一点冷淡的气息,冷冽的像是隆冬的寒风,他后知后觉,这似乎并不是孟拾酒的信息素。 眼前的人似乎真的有些生气,银发alpha一半侧脸隐在黑暗里,似乎再也没有任何沟通的欲望。 和孟拾酒的关系似乎再一次降至冰点。 裴如寄的眉拧在一起。 “叮——” 到站了。 孟拾酒像是一刻也不愿多等,站起身从裴如寄旁边走过去,快速地,没挨着裴如寄分毫。 裴如寄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像是僵住了,直到在孟拾酒离开前一刻,才突然匆匆出声:“……孟拾酒。” 没有回应。 他想说什么,抬头,发现人已经走了。 —— 可能是在车里待久了,夜风有点不真实。 孟拾酒停步:【别骂了,本来都不头疼了】 see:【…哦orz】 孟拾酒叹了口气,脚步刚走动一步,突然一股蛮力从身后传来。 对危险的感知力让孟拾酒一瞬间后背发麻,他意识到是谁后,差点失手把刀没进来人的脖颈。 最后他只是默默护住了手环——好歹是“牺牲”了两位队友换来的。 孟拾酒看着车厢在他面前合上,他再一次被留下了车厢内。 孟拾酒这回是真的一句话都不想多说了。 裴如寄的手臂如铁钳般骤然卡住孟拾酒的脖颈,猛地将他拽回,背对着他压在扶手上。 黑暗里,不明显的阴影将孟拾酒整个笼罩。 他就这样把人拽回来,压着什么也没说,等了几秒。 等了几秒,孟拾酒见他连废话都没说,猛地屈膝后顶—— “……别走。”裴如寄沉声。 他在看到孟拾酒抵着他的那把刀的时候,近乎有几分力竭。 不是因为孟拾酒拿刀抵着他,是因为这把华丽的雕着玫瑰的刀,一看就知道出自谁的手笔。 烦。 裴如寄皱眉:“别走。” 孟拾酒是真心地建议:“有病去治。” 裴如寄刚想说什么。 孟拾酒猛地一挣,力气大到裴如寄都有些猝不及防,银发alpha一下子挣脱开,念酒在裴如寄的手臂毫不留情地划去,像是一种警告。 裴如寄没躲。 突然—— 黑暗里。 “扑。”很轻微的一声。 有什么东西从裴如寄身上滑落,掉到了地上。 带起身后人的一阵心颤。 孟拾酒敏锐地回过头,定睛一看—— …… 是那枝被他丢掉的白梅花。 第76章 这一站外, 迎面就是两个对望的废弃写字楼,在車窗上投下瘦长的黑影,看着很萧条。 电車很快离开, 带走最后一点声响。 四下无人,两个人站在门窗外的阴影里, 夏风吹不进車厢,硬生出几分燥意。 窗外的路灯散发出惨白的光晕, 一晃而过, 照亮了孟拾酒的半边侧脸。 裴如寄却依舊看不清他的表情。 夜色渐深, 车厢再次陷入黑暗。 但地面上掉落的白梅花依舊显眼。 ——被孟拾酒甩到地上, 又不知道被谁从地面上捡了起来,又怀了怎样的心思,收好、随身携带。 大概怎么解释也说不清。 这枝从裴如寄掉下来的白梅花本该被忽略——和手語书、提前查找有关纵舸漫的线索,和他的无数次失控一样,被无視。 这次孟拾酒也选择了无視。 see心想:好失败的暗恋。 see没有正确的自我认知, 在它漫长到望不到头的职业生涯里,它学习了很东西,但没有学会自我认知。 see只知道遵循本能。 它想和宿主亲密无间。 ——想宿主只和它亲密无间。 它本来就和宿主亲密无间。 它是这个世界里,拥有孟拾酒秘密最多的那个“人”。 于是see将心比心, 觉得判断无误,裴如寄简直不能称之为对手。 第108章 之前被打击多次的see:这局完胜。 孟拾酒划伤的是裴如寄的右臂。 血顺着alpha的手臂滴下来的时候, 溅到地面和地上的花上。 尷尬的到来就是这么猝不及防。 孟拾酒想, 裴如寄不吝以最大的恶意揣测他的时候, 自欺欺人的时候,可能也没想过会突然被这样拆穿。 連一点防备都没有。 对于裴如寄这样的人来说,这比什么“别走”更难堪。 孟拾酒没看裴如寄,靠在扶手边, 点开了手環。 see疑惑他怎么突然中断了和裴如寄的对峙:【宿主,怎么突然……】 孟拾酒:【因为我人mei…我人帅心善】 虽然孟拾酒更想在这个尷尬的画面里掉头就走——但车门已经关了。 孟拾酒:那就讓对面尴尬着吧:) 【考生目前生命值:64/100 补充生命值方式:有且仅有合格进食】 因为进入考场已经两个小时,生命值扣除了16点。 see:【所以刚才喝的石榴汁也不算“合格进食”吗?】 孟拾酒懒散地收起终端:【可能是考场里的食物才算,这种条件应该不会设置的太麻煩】 see担忧地在孟拾酒脑海里走了一圈:【那宿主你饿了吗】 孟拾酒:【没有,被你吵饱了】 see将信将疑:【我有那么吵吗?】 孟拾酒:【没有,你简直如同哑巴一样安静】 see:【……】 see:【=_=】 孟拾酒完全信手拈来:【到底要怎样,怎么正话反话都不爱听!!=_=】 see停了片刻:【坏貓=_=】 孟拾酒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一个趔趄往前摔去,还好裴如寄不知道在想什么,早早移开了视线。 孟拾酒稳住:【……你说什么…】 孟拾酒:【你故障了?你……是短路了还是……】 see继续:【坏咪】 孟拾酒警告:【你给我小心点奥!!】 孟拾酒眯眯眼:【不想待了?】 刚回归幸福生活没多久的see:!!! see:【orz】 孟拾酒以为裴如寄会走开。 但这次裴如寄没有选择视而不见。 隐在暗處的人突然直起身,alpha的身体素质几乎讓他可以对右臂的伤口视而不见。他不避不让地朝孟拾酒走来,几乎贴着他的身体俯下身。 而后手指掠过地面,拾起那枝跌落的白梅花。 裴如寄起身时,那双血色眼瞳像盯着猎物的吸血鬼嗅到了某样无法割舍的、散发着香甜气息的血液一般,牢牢地落在孟拾酒脸上。 ——太近了。 近到能看清孟拾酒瞳孔里细碎的光点,揉杂着一种令人屏息的冷冽和溫和。 这种溫和就像碾不碎的月色,不管你做什么,怎么发疯,怎么逼迫,都消不掉,永远都留着一层苍白的涟漪。 这种温和叫理智。 “——你在床.上会失控吗?” 裴如寄突然出声。 連静默的空隙都没有—— “啪。” ……这一把巴掌没有太用力,因为来得太快,完全是条件反射。 但还是把裴如寄的脸扇到了另一边,带起明显的红痕。 孟拾酒的脸一瞬间冷若寒霜。 被扇了一巴掌,但裴如寄甚至连眉梢都丝毫未动。痛感还未传来,先记起的是刚刚孟拾酒眼眸里,一闪而过的、一瞬间的惊怒。 好。爽。 视线里的花枝沾了血,裴如寄才突然想起来,他第一次看到孟拾酒,就是在一株开的灼艳的龙梅树上。 第一面,这个人被一个beta拦住了去處。 第二面,这个人被一个omega抱在怀里。 第三面,他就开始无缘无故地吃醋、发病、易感。 车厢里的气氛从尴尬变成另一种紧绷的氛围。 孟拾酒只表现出了一点走开的意图,就被裴如寄攥住了手臂。 孟拾酒彻底对他的触碰过敏,飞快侧身,眉拧上了:“干什么。” 像是从集训开始就被揭下的面具突然重新戴上了,裴如寄把捡起的花递过去,輕声道: “孟同学。” “我们不是同学吗?互帮互助啊。亂丢垃圾可不好。” 他唇角勾起,隐在暗处的神色几乎有些病态。 把花递过去的时候,却又突然收回手。 “脏了,”裴如寄突然沉声,若无其事地突然抬起手,把花枝一折。 “——就不要了吧。”扔的时候像是刚才捡花的人不是他。 花枝被折成两断,像扔尸骨的残骸一般,被裴如寄嫌恶地随手扔进了垃圾桶。 “这花,是谁送你的吗?”这个时候他言語又尖锐起来,语气却是輕描淡写地,“这么廉价也好意思送出手。” 贬低简直是他的天赋。 孟拾酒看了他一会儿。 孟拾酒歪脸:“机器人送的。” 裴如寄一僵。 孟拾酒:【我不是故意的^^】 see的心思已经全然放在了如何让自己留下来了:【那当然啦^^宿主就是最棒的!】 现在可比当貓好太多了。 see:宿主宿主~ 孟拾酒看着面前的神经病。 孟拾酒叹了口气,踹他一脚:“别发疯了行吗,摄像头在呢。” 裴如寄不动,突然道:“没有摄像头就可以发疯了吗。” 【怎么,终于记起我们了吗……】 【没有摄像头也不可以,死开】 【导播是换人了吗,以前亂切,今天死活不切,是准备让这两人再说点什么不知死活的话,把直播间封了吗】 【危险危险危险,场外能举报吗,大佬现在是没有生命危险,但是有失身危险啊:)】 …… 孟拾酒临近炸毛还有0.0001秒:“滾。” 裴如寄突然抬手,把手腕上的手環取下来,递到孟拾酒面前。 裴如寄:“要我滾?” 裴如寄:“可以啊。” 裴如寄:“自己来。” 突然轻佻的语气。 孟拾酒彻底炸毛。 银发alpha看都没看,把手环拽过来就甩了出去。 手环四处撞了一圈,一阵紊乱的嗡鸣,最后慢慢地滚进了某个座位底下,不亮了。 裴如寄目光从孟拾酒脸上一寸寸爬过去。 他语气依旧很轻:“见过小猫发脾气吗,后颈毛竖起来,尾巴炸开,爪子到处挠。” “就像你这样。” 孟拾酒:【还有多久下车】 see感受着孟拾酒“蹭蹭蹭”往上涨的冷气,已经开始怂了:【还有五分钟】 但孟拾酒没有什么举动,只找了个位置,把自己往座位一缩,不动了。 一阵凝固般的安静。 某一刻,一个冰凉的温度划过孟拾酒的脸,几乎擦着唇角,滑过唇缝。 裴如寄站在孟拾酒旁边,垂眼看着孟拾酒侧脸,看他下巴露出的一小截苍白的皮肤。 手指从那片皮肤上滑过时,愉悦感几乎让人胆颤,一路灼进胸腔,烧得他喉咙发紧。 孟拾酒眉心瞬间皱起,迅速地拍开裴如寄冒犯过来的手,动作近乎凌厉,不耐煩的厉害。 ——拍开的时候,几根银发勾缠在指间,被孟拾酒无意间粗鲁地顺着动作拽下了来。 几根头发从半空中掉落。 漂亮的、碰一碰都觉得玷污的头发。 裴如寄心一抽。 眼前的画面瞬间变得残忍而刺眼起来。 裴如寄:“我……” 孟拾酒:“——你有完没完。” 慌乱从四面八方涌来,裴如寄:“……抱歉。” “……疼吗。”裴如寄抬手,似乎是想碰一下孟拾酒的头发,又突然停在半空。 孟拾酒:“滚。” 孟拾酒冷声:“一直滚。” “什么时候学清醒了,什么时候停。” 裴如寄站在他旁边,像一蹲石像,好半天才咽了咽喉咙:“好。” 孟拾酒盯着他。 眼前的神经病似乎已经丧失智商了。 孟拾酒动了动唇:“滚啊。” 裴如寄顿了顿,默默退后了两步。 ——两步有点夸张,算他动了一下吧。 孟拾酒:? “叮——” 车停了。 孟拾酒站起身离开座位:“别太贱。” “会烦。” 裴如寄下意识抓了下孟拾酒的手腕。 第109章 ——没抓住。 第77章 …… 【虽然但是……寶貝你真的很像实戰部內鬼】 【寶貝四个人里你只放过了景队[玫瑰]】 【寶貝连亲亲队友都不放过嗎[玫瑰]】 【宝贝你是押注押了藍队赢嗎[玫瑰]】 【宝贝你可以在这个車里待三天, 很喜欢看这种送死现场[玫瑰]】 …… 【到底是谁先开始喊19宝贝的…真的不怕宝贝从考场出来后爬网线找你们算账嗎?[狗头]】 【我先说的,先到我这里】 【我先说的】 【我先说的】 …… 过了一会儿,“宝贝”这两个字就在弹幕打不出来了。 【?】 【□□】 【宝/贝】 【到底是哪个阴湿小气变态狂在窥屏?又搞文字狱这一套】 【又不是第一次被资本做局了, 适应就好[摔][摔]】 …… “內鬼”孟拾酒下車没多久就碰到了一群实戰部的队員。 更像内鬼了。 特别是实戰部还热热情情地把孟拾酒喊过来,不仅告诉他生命值体力值的正确获得方式, 还拍着胸脯表示一定要请孟拾酒吃饭。 仿佛对方穿着的圣瑪利亞训练服是自家联邦总部的出品。 a3监控室。 蒋原汾看着监控里气氛融洽的画面,满腔槽点无处发泄:“……我请问呢?他到底是什么妖魔鬼怪?” 【?真内鬼】 【我漏看了比賽规则?】 【有没有人看到19的手环屏幕, 是红队嗎?不会是藍队吧】 孟拾酒被一片蓝色的海洋包围了。 但是饭很好吃。大腿很好抱。他不想走。 see暗戳戳:【他们比我吵】 孟拾酒敷衍:【哇】 这边是电车的末站, 看起来大片都是住宿区。 和孟拾酒待在一起的实戰部队員差不多有五六个人, 几个人在楼下吃饭, 一齐围在一个矮桌边。 他们都吃过了,就看着孟拾酒吃饭,在一旁聊天,松弛的很。 晚风清爽,刚从冰柜里拿出的汽水在桌面上印下一圈水印。 这几个实战部的队員都是运气好, 上来就被传送到了住宿区。 只有待在住宿区才可以提高体力值,每十五分钟提高两点,住宿区和商场里的食物可以提高生命值,提高的分值随机。 不过積分就不太容易拿到了, 几个人基本上都只有底分。 商场那边估計也都被其余人搜刮了一圈,等那波人回到居民区, 可能就没那么太平了。搜刮的物资估計是帶不回来或者有帶回限制的, 否则这个考核也进行不下去了。 孟拾酒好奇:“你们什么时候走?” 问的是实战部什么离开雁背。 等考核结束, 圣瑪利亞的飞行器就要飞过来接人了。 “你们走后我们考完试也就走了。” “这就是命苦啊,陪你们考完再考一场。” 【那确实命苦】 【这画面…岁月静好这四个字我已经说麻了】 孟拾酒笑起来:“转正吗?” “没准呢,说不定被退货呢。”实战部也笑起来。 实战部都有些不舍:“拾酒,下次见到你不知道什么时候了。” 他们只会越来越忙, 不停地奔赴远方。 眼前这个走到哪里哪里就发光的少年,可能也就只能和夏天一起,永远封存在记忆之中。 可能往后再也没办法见到这样亮的星星。 再也见不到,这个我们满障碍区找的孟拾酒,这个划水但搅动风云的32号……见不到他肩上蹲着猫,咬着石榴汁吸管,碧色的眼睛眯起一个月亮……见不到他逃课时回头冲我们笑,连带着整片树影都哗啦啦地摇晃。实战部想。 不过不论此刻如何,往后我们都将一起,被遗忘在浩瀚的宇宙之间。孟拾酒想。 多浪漫。孟拾酒和实战部想。 …… 景纾找到这几个人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那个不属于蓝队的银发alpha。 他站在几米之外,还没开始质疑,就听到他的队友开始胡扯八道—— “队长,个人战,现在还是个人战。” “队长,这是我们俘虏的对方队长,主要是为了羞辱对方队员!” “队长,我们把人找到了,就为了让你单杀回来……” 景纾:…… 更可气的是,他身后带来的那些队员,倒戈的速度比眼前这群人狡辩的速度还快。 而那个被供起来的小混蛋就在人群里窝着,看着他,不说话,笑得像个小狐狸。 【相比之下,景队才像是那个外人】 【《到底谁才是你们队长》】 【你们还记得你们满地图找人,说要让他好看的时候吗?】 【忘本这一块/.】 【我们仍旧未知这一个月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过我说实话,景队你是第一个倒戈的[狗头]】 …… 等人群散开,只留下孟拾酒和景纾两个人。 空气里仍飘荡着烤肉的香气,混着汽水的沁凉气息。 灯光不亮不暗刚刚好。 景纾就站在原地:“扰亂军心啊孟拾酒。” 孟拾酒朝他伸出手:“不得民心啊景队长。” 景纾把他拉起来。 掌心与掌心牢牢握紧,再一触即离。 景纾:“走走吗。” 【猜你正真想问:轧马路吗?】 【切镜头,不想看】 【够了,19你到底知不知道这场直播有多少人在看】 【你淘汰了的男人们估计下了考场也在看:)】 【拾酒,你的生命危险我后知后觉】 孟拾酒:“走个一星币的。” 景纾笑了。 他摸了下兜,发现还真带了星币,景纾:“一星币是多久。” 孟拾酒:“十分钟。” 景纾递给他三个星币:“那走三个星币的。” 孟拾酒真的接了:“这是要买断啊。” 景纾:“嗯,买断民心。” 孟拾酒张开手臂伸了伸,懒懒地朝外走去:“民心走喽。” 景纾笑着跟上。 * 小路安静,树影重重叠叠,有不知真假的虫鸣。 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景纾:“放假有机会可以找你吗?” 离别的时候聊的总是这些话题。 孟拾酒:“可以呀。” 他说完才想起来,那个时候自己任务应该完成了,自己不一定还在。 孟拾酒又补充:“你找的到我的话。” 景纾低头笑了一下:“嗯。” “找的到。” 孟拾酒开始跑火车:“为什么,你在我身上装了定位系统?” 景纾笑了:“对啊。吓死你。” 他笑的次数也太多了,景纾笑完才后知后觉,笑意都散了半分。 孟拾酒:“好害怕呀。求求景队长放过我。” 景纾忍不住再次笑起来。 景纾:“不行。” 孟拾酒:“啊,那我要跑到宇宙外,这样你就找不到了。” 景纾:“找的到。” 孟拾酒顺口问:“为什么。” 景纾笑而不语。 因为。 念念不忘,必有回响1。 * 孟拾酒就这样蹭吃蹭喝的在蓝队过了两天。 積分一分没涨,旁观了上半场整场华丽的比賽。 景纾也没有组织蓝队。 这种把个人战安排在团队战前的设置,更多的还是用“个人战”的幌子扰亂整个团队的心,整整三天的比赛,其实还是一场团队赛。 这才是集训的考核,这才符合集训的内核。 ——你是为了自己的积分独自出行,还是跟着大部队集合。这不分对错,只是个人选择而已,毕竟这次考核的分数真真实实地就只是看最终积分罢了。 很神奇,不知道是谁向圣玛利亚宣传了孟拾酒被“俘虏”的消息,圣玛利亚居然还信了。 ——现在是满地图,圣玛利亚的学员在要实战部“好看”。 孟拾酒:啊呀。 两天一过,第二天早上,实战部队员就发现那位“民心”,那位“内鬼”,不告而别了。 * 清晨,某电车上。 刚进车厢,孟拾酒刚要一口咬掉崔绥伏带过来的面包。 旁边好不容易逮住人的红发alpha已经把他手攥住,把人怼在墙上,唇先寻了过来:“先亲一会。” 第110章 孟拾酒眨眼:“我发现你这个人真的越来越不要脸……唔。” 感谢天,感谢地,崔绥伏就是这么一个心细如发多年躲避监控已经出神入化的皇子。 他居然在这个几乎没有死角的考场,找到了监控死角。 孟拾酒一听就安心了,顺从地让他亲了一会,然后才后知后觉不对劲—— 不是这个逻辑啊喂! 【?】 【在干什么?】 【这镜头都有死角?让找到死角的那位同学给你们当障碍区检察官吧:)看起来比你们专业多了】 【怎么回事啊,至今没有看到这位同学的正脸】 【到底是专业反侦察,还是单纯19脑?】 【……我怎么预感不是什么好事呢】 【没什么想说的,大佬你自己看着办吧,你以为看不到就没事了吗】 【19我救不了你了,还是那句话,你到底知不知道多少人在看直播orz】 …… 不管孟拾酒之后要面临什么,总之,此刻孟拾酒只想安心地吃早餐。 崔绥伏终于老实了,孟拾酒捧着牛奶咕噜噜慢慢地喝。 孟拾酒:【你今天怎么没有骂人了】 see:【哼】 see:【他也就这几天了】 see看着世界线的修正进程,一副“小不忍则乱大谋”的语气。 孟拾酒:…… 崔绥伏:“找到你的机甲了吗?” 下半场团队赛的机甲要自己找。 孟拾酒正在看手环,还没从圣玛利亚神奇的总积分里抬起头,闻言叼着牛奶抬起了眼: 孟拾酒:“嗯?” 孟拾酒:“你找到了?” 崔绥伏挑眉,开口时犬齿在唇间若隐若现,让孟拾酒突然想起刚才被这利齿叼住舌尖的触感,像过电般从尾椎窜上来一阵酥麻。 崔绥伏:“找到了。你的。” 第78章 论心机, 聖玛利亚一定比不过实戰部。 一个等了那么久的最终考核,实戰部不想掰回一局是不可能的—— 搞什么,再输一局, 这让人民群眾怎么看我们!我们可是专业的,输给聖玛利亚那群小兔崽子算怎么回事!! 所以把孟拾酒留下当然也不仅仅是留下。 所以等一大早实戰部发现人已经走掉的时候。 实戰部:果然……大家都是千年的狐狸:) 当直播視角猛然切到一大早就轟轟烈烈打起来的战斗画面时, 安详了两天的观眾也终于有了点这是在比賽的实感—— 【???都挺能藏啊】 【我嘞个豆?这都是什么时候找到的机甲啊】 【按这速度,比賽不会在早上就结束了吧】 …… 【不得不说聖玛利亚确实不太是实战部对手哈】 【这不能这么说, 红隊内战比实战部多多了, 说到底这场比賽其实不太公平, 这是聖玛利亚的最终考核, 圣玛利亚多少还是把核心放在了个人考核上】 【这不仅仅是个人考核的事吧】 【而且我不觉得圣玛利亚不注重这场阵营战啊】 【可是……一个月过去了,圣玛利亚还没有指揮嗎】 【不过也不错了,比起上一次直播,已经有配合多了】 【那也是】 【切镜头,很想看看某位“岁月静好”在做什么】 …… 地图里, 有找到机甲的人自然也有没有找到机甲的人。 比賽规则里,第三天的零点开始,就不再可以通过手环淘汰考生,考生的san值自动与机甲链接。 而没有找到机甲的考生, 相当于處于一种保护缓冲区,既不能对别的机甲发动攻击, 也不会被别的机甲淘汰。 景纾落在一个偏僻的商场附近。 他坐在机甲里, 正在指揮藍隊隊員帮助还未找到机甲的隊友寻找机甲。 藍队的频道里的指揮有条不紊的进行, 却在某一刻突然停滞—— 景纾若有所觉地抬起眼。 没有遮掩的半空中,一台陌生的黑色机甲正举起机甲右臂,炮口已经凝结成光束。 正对着景纾的位置。 机甲上标识着红队的鸢尾花标志。 霎时,猝不及防轟来的三颗粒子弹接连着从空中疾速袭来。 景纾敏锐地眯起眼, 却没有轻举妄动。 那三颗粒子弹几乎擦着景纾的机甲而过。 ——没有打到机甲,但足矣预见,如果刚才景纾有一瞬的移动,都会和来势汹汹的粒子炮来个“亲密接触”。 ——十足的挑衅。 但黑色机甲的“战书”并没有引起景纾的丝毫波澜。 他是藍队的队长,任何情况下都要从大局出发,黑色机甲就差把“诱饵”两个字写脸上了,摆明了有诈。 景纾不动不代表别人不动,藍队队員们看到队长被攻击,立刻向半空中的黑色机甲袭去。 黑色机甲在景纾队友的连番轟炸攻击下丝毫不怯,只影孤形地在半空中高速闪避。 这从天而降的机甲在粒子炮的密不透风蓝色光束下居然毫发无损,但它也明显没有拉扯的意思—— 一个带着笑意的像雪覆枯枝的声音在黑色机甲里响起—— “景队长。” 景纾一愣。 ……孟拾酒的声音。 副队听出来了,警示的声音几乎立刻在景纾旁边响起:“队长!” 这声“景队长”有点奇怪,但景纾没有立刻抓住一闪而过的思绪。 那台黑色机甲在喊完景纾一后就立刻往远處撤去,只留下一个毫不留恋的背影。 景纾看着眼看就要消失在半空的机甲,终于还是操控着机甲飛上半空。 他在离开时回过头,对副队道—— “我有分寸,如果半小时后没有回来,就按之前的方案走。” 副队明白他的意思:“收到。” … 黑色机甲里的崔绥伏瞟了一眼身后紧追不舍的机甲,在高空中华丽地拐了个急转。 “啧,”他略微烦躁地把录音器甩到一边,忍不住嘟囔了一声,“这算美人计嗎?” 机甲智能看起来十分了解他,很有眼力见地没回答。 景纾确实按照孟拾酒的说法跟过来了。崔绥伏牙痒般地磨了磨后槽牙,说不出是不爽还是什么微妙的酸意。 景纾的位置,景纾的心理,算是全被孟拾酒精准地抓住了。 但这肯定不是因为有多了解对方,崔绥伏不是滋味但自豪地想,只是我家拾酒冰雪聪明,洞察人心。 后方。 景纾紧跟着那台机甲,一缓过来,他也能看出来对方并非是孟拾酒,但他还是没有停下追击——他想搞清楚这份突袭到底和孟拾酒有没有关系,又有什么关系。 ……更深处,另一份隐隐地不爽被他压下,但还是不由自主地冒出来—— 这人谁,跟孟拾酒……什么关系。 黑色机甲始终没有回头反击,只一味向前疾驰,似乎也不在乎景纾能否跟得上。 景纾紧盯着它,仔细地观察了下地形。周围全是断裂的牆体、倾斜的金属支架,看起来已经经历过蓝队红队的狂轰滥炸。 突然,前方的黑色机甲一个俯冲,猛然穿过由圆柱支撑的平顶建筑群。 天光骤然被遮蔽,視野陷入昏暗。 一进去,景纾就下意识地放缓了速度,扫視了下四周。 但前方的黑色机甲就像是完全不受影响一般,依旧以极限速度在狭窄的废墟间穿梭,甚至毫不减速地从牆体被轰穿的破洞中疾掠而过,飛进某座建筑。 景纾不得不再次提速,机身几乎是擦着残破牆体的边缘紧追而上。 ——但他刚飛进建筑,黑色机甲就在他的視野消失了。 不对。 景纾神色一凝,立刻警惕,准备操控着机甲后退,突然,他看见—— 视线的正对面,凌乱的地面之外,一个銀发alpha就靠在一块干净的白色墙壁上。 他唇角勾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懒洋洋地给景纾打了个招呼,眼睛半眯着。 阳光从残破的屋顶漏下几缕,像梦境一般格格不入。 景纾猛一停下。 没等他反应,那突然消失视野里的黑色机甲突然凌空,瞬息间完成折返,从视野死角飞出。 黑色的机身像一阵鬼魅的风,以一个刁钻的角度,快速对着景纾轰了一弹,然后飞速地向洞外飞去。 景纾眯眼,立刻避开攻击跟上,但下一秒,黑色机甲的粒子弹准确地落在了他的头顶之上。 “轰隆——”整片墙体在刺目的爆炸中崩塌,如怒涛般倾泻而下。 第111章 黑色机甲在漫天烟尘中消失,机甲里,崔绥伏的声音漫不经心地传来—— “景队长。” “你的对手,可不是我。” 像是在配合,一道熟悉的声音在景纾身后响起,孟拾酒笑眯眯道:“是我哦。” “砰砰砰砰——”黑色机甲还在洞外狂轰乱炸,直到洞口的最后一丝光线封闭。 偌大的空间,只剩下两个人。 景纾扫视着四周被彻底封死的密闭空间,眉梢微微扬起:“你就打算这么跟我当对手?” 他看了看独身一人的孟拾酒:“连机甲都没有?” 想靠无法用手环淘汰个人的规则困住他? 孟拾酒眨眨眼:“那没有,谁说我没有机甲。” 孟拾酒:“不过你现在还是再陪我待一会吧。” 景纾扫了一圈,确实没发现机甲的痕迹:“又是同样的套路?困住指揮?” 孟拾酒:“啊。” 景纾笑:“同样的招数,你觉得我会输第二次?” 孟拾酒没说话,眨了眨眼。 * 某站台。 【这一看就是景队的路数,够野…】 【真的不怕圣玛利亚半夜爬起来报复嗎?夜晚记得睁着眼睡觉】 【实战部的老实人们,你们知道你们队长为什么不亲自干这种缺德事嗎……[捂脸]】 …… 事实上,缺了景纾的指挥似乎对蓝队也没有太大的影响,副队很快补位,指挥着蓝队按原计划与红队对抗。 这不是上场直播时,需要精细临场指挥的比赛,更何况自从上次之后,景纾就有意识防备着这一点。 此刻…… 蓝队正指挥着把几个还没找到机甲的落单红队队員扔进电车。 ……没错,就是那个人数超重就下不去的电车。 ……第二阶段的比赛机制几乎让考生对还没找到机甲的人員束手无策,就算这类人员被逮住了还有可能跑掉,总之,无法淘汰就意味着始终存在着这批战斗力。 但正是因为有了这么一个不可以手环淘汰的规则。景纾才想到了电车。 红队队员只要上了电车,一旦超过数量,就下不来了,一直到比赛结束都会被困在不再停止的电车里。 ——电车里,可是孟拾酒的信息素都打不破的玻璃窗。 被关在电车有招无处使的圣玛利亚学员:??? 这边骂的很难听就不播报了。 一劳永逸的做法。 也是很不要脸的做法。 但很有效。 红队队员的数量在快速下降着。 虽然很快圣玛利亚的学员就反应过来,但红队依然流失掉了不少战力。 * 被封死的空间里。 孟拾酒:“同样的招数。” 孟拾酒若有所思:“你好像也输过第二次啊景队长。” 景纾:…… 确实,在那个孟拾酒“速通”的组队训练里。 孟拾酒收了笑:“你觉得上次比赛,圣玛利亚赢是因为我吗?” 突然被这么问,景纾微怔。 上次比赛结束后,在每个平台上,关于红队胜利的溢美之词都归于了32号。 铺天盖地的讨论里,人们视线的焦点永远聚焦在这个惊艳的人身上,掩盖掉了原本或许会存在的腥风血雨的点评,但也掩盖了别的东西。 孟拾酒轻轻摇了摇头:“不。” 孟拾酒视线落在透出微光的缝隙上:“在没有指挥的后半场比赛里,我只是一个由头。” 圣玛利亚从来都不是一个能轻易认输的群体,在面对蓝队的打压下,每个人都知道到底该怎么赢,也隐隐地想要合作。 他们以前只是心高气傲矛盾重重找不到合理的由头,直到孟拾酒的出现。 爱慕之下,也有胜利的渴望。 他们本来就能赢。 也许圣玛利亚的学员不在乎,但—— 所有荣耀,皆还于你。 孟拾酒有孟拾酒的胜法。 * 某处平地,一个灰头土脸的beta在千辛万苦地躲避蓝队队员、找到机甲、唤醒机甲之后—— 气喘吁吁且华丽丽地栽进了驾驶位,并发出了噼里啪啦伴随着呲牙咧嘴的声响。 红队频道开着。 听到了beta发出来的动静,队内一阵沉默,然后一道幽幽的声音传来—— “粑老师,你真的能行吗?” 应苍伦坐起身,咳了一声:“意外意外。” 应苍伦:开什么玩笑,他可是「全世界最有意义的群聊」的群主!!!他怎么会不行! 你以为建立管理那么大一个群聊——还是粉丝群——很容易吗!! 众圣玛利亚学员:怀疑.jpg 受舍友兼偶像孟拾酒所托,应苍伦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自信,状态奇好:“好了好了,各位……我好歹也是集训指挥课第一名,给点面子好吧。” 频道沉默,但没反驳。 ……是的,比赛开始往着正常的道路上一路飙去。 红队和蓝队进入了正常的比赛水平,终于不再像娱乐业余赛,有了一点专业的样子。 炮火连天里也看到了一些配合与……不是很友好的路数。 【打嗨了啊】 【有点东西啊】 【这场比赛终于能看懂了……我震惊,进步这么大】 【我还以为又要很乱】 【红队指挥是谁,可以啊,有点水平】 【这次是真的可以押注了】 …… * 还是那片封死的空间。 景纾:“真就不放我走了?” 孟拾酒在吃东西,手环上的生命值“滴滴”在上涨:“想走随时走啊,又没有人拦你。” 景纾:…… 景大队长扫了眼四周,有些不确定崔绥伏到底给他们埋了多深。 【很好,还是那个岁月静好味儿】 【毫不意外[狗头]】 【真的没搞事啊】 【又ban景队不算搞事吗】 【emm…问题是把自己也ban了啊】 【这种岁月静好的精神我可以学到下辈子,所以可以直播到下辈子给我们看嘛19[害羞]】 …… 孟拾酒咬掉最后一口面包,觉得有些渴,又摸出一袋水。 景纾:…… 景纾看饿了,准备出机甲,问孟拾酒:“还有吗?” 孟拾酒慢悠悠喝完水:“有。” 孟拾酒:“但是——” 銀发alpha突然敏锐地一回头,视线直直对上了直播镜头。 万千观众与他对视。 那双烟一般飘渺、湖泊一样安静的漂亮眼眸,如同燃起一片不尽的焰,瞳孔的金色纹路一晃而过。 下一秒,没等众人反应,孟拾酒手突然就放置在了身后白色的“墙壁”之上—— 他撩了下眼皮:“但是,我要走了啊。” 所有人都清晰地看到,懒懒散散的銀发alpha突然对着镜头,认真地做了个口型: ——“去你的岁月静好。” “墙壁”在他的手掌处亮起纹路。 ——这不是墙壁,这是孟拾酒的机甲。 几乎在孟拾酒坐上銀茧驾驶座的一瞬间,冰冷的精神力就震飞了四周的碎石。 天光乍然泄露,洞口豁然开朗。 【!!】 【啊——】 【啊啊啊啊啊!!!】 【去你的岁月静好!】 …… 孟拾酒和景纾一起加入了战斗。 驾驶舱内。 银发alpha声音很轻,仿若错觉:“好久不见。” 孟拾酒的精神力充实着整个舱体。 银白色的机甲在飞到半空时就蝶变成了红白机甲。 银茧听到他主动打招呼,语调都欢快了不少:“主人,好久不见。” 如果不是银茧的外表,可能还真的没办法伪装成墙壁。孟拾酒笑了下。 红白机甲如同一道绚丽的流星,在错综复杂的障碍区中肆意横行,喷薄的焰尾在空气中灼烧出蜿蜒的轨迹,撕裂了天空。 这场比赛最后激烈到双方已经有点回到了喝高的状态,居然和第一次的比赛后半段有些重合。 敌我不分了快。 但焦灼的比分让看比赛的观众也着急了起来。 【死性不改的少年人们啊我说】 【还是这个死样。】 【我真……现在比分多少了,再让我看一眼】 【比赛时间哪怕再延迟半小时呢!!!】 … 时间不等人,黑夜的来临不可抵挡。 倒计时的钟声在障碍区响起。 “咚——” 最后一声,比赛结束。 【谁赢了】 【不知道】 第112章 【没看到比分】 【急急急急……】 … 所有人的手环瞬间停止了记分。 夜色原来已经这么深了。 突然,城市的半空中,红色的电子烟火炸开,在无数机甲的上空,鸢尾花的标志显示出来。 紧接着就是一阵震天动地的欢呼。 连着让孟拾酒都惊了一下。 整个考场的人似乎都忘了障碍区不许直接下机甲,还有人正在上头上,粒子炮轰的还没停下,几个监管人员差点破口大骂。 孟拾酒:看出来了,各位平时压力很大。 银茧旁边,景纾从机甲里下来:“感谢不杀之恩?” 孟拾酒切了一声:“你很难杀你知道吗。” 银发alpha扫一眼四周,也从机甲里下来,看到了朝他走过来的红发alpha。 崔绥伏走近,看着他,黑色的眼睛一如既往的很亮,夜色下更明显。 他低笑了一声,露出了犬齿。 周围太热闹,其实听不到声音。 但孟拾酒还是说出口:“谢谢。” 谢了。 他本来都不打算找机甲了。 孟拾酒想。 他本来都不想参与了。 崔绥伏定定看了他几眼,突然把他揽了过来,一把抱住。 旁边几个红队队员看到了,可能兴奋冲昏了头脑,立刻丢掉了圣玛利亚的矜持,全部扑了过来,往孟拾酒身上抱—— 接着旁边的蓝队队员也扑了上来—— 红队:“你们要不要脸!!!” 蓝队:“不要脸!!!!” 红队:“拾酒是我们的!!” 蓝队:“拾酒是大家的!!!” 崔绥伏:? 可能是离的太近。孟拾酒听到了崔绥伏骂骂咧咧的声音。 孟拾酒笑得弯了弯眼。 崔绥伏啧了一声,停了声音,把孟拾酒更重地揽住了。 …… 一见钟情对于崔绥伏这样的人来说,意味着—— 从我见到你的第一眼起,我就知道,我懂你灵魂。 我见你第一面就结巴,一看到你就紧张,心跳失控,兜兜转转磕磕碰碰不得其所—— 但没关系。 我知道,总一天你会发现。 我懂你灵魂。 我懂你冷冽外表下炽热的心脏。 你会“看见”我。 第79章 距離集训结束已经过了两天, 去的时候雁背的bonekiss开的正盛,離开的时候已经变成了一片望不到头的青草地。 无论比赛落幕后的收尾有多纷繁复杂,孟拾酒該上课还是得上课。 他把这场集训轻而易举地落了锁, 不再理会,但——别人可没有。 圣玛利亚学院。 玄学与概率选修课。 由于邹老师严令禁止了蹭课行为, 所以該选修课并没有因为孟拾酒的存在而人滿为患。 还未到上课时间,孟拾酒坐在靠窗的位置, 手搁在桌上, 悠然地转着电子笔。 阳光切进窗户, 手指纤长的影子在桌面如蝴蝶般晃动。 安静的教室突然起了一点躁动, 孟拾酒后座的椅子发出轻微的吱呀声,那人落座的动静很轻,孟拾酒瞄了一眼。 是裴如寄。 原本坐在孟拾酒后座的男生悻悻而去。 鬼知道平时恨不得对孟拾酒退避三舍的裴如寄怎么突然转性了。男生不甘地磨蹭了一会儿,才恋恋不舍地离开。 孟拾酒鼻子灵:【他怎么一身血腥味】 其实没那么明显,但还是很容易捕捉到。 alpha体质强悍, 顶级alpha的愈合能力更是堪称恐怖,普通的伤根本过不了夜。 see:【嗯?】 see:【家法打的吧】 孟拾酒若有所思地转了转笔。 原著里裴如寄家教极其严苛,近乎不近人情,这次考核直播面向的流量太大, 而在贵族逐渐走向背景板的社会背景下,任何一个家族都急需加强公信力巩固地位。 裴家第一顺位的继承人就在众目睽睽下拱手把手环相让, 怎么也算不上不体面, 而且…… 孟拾酒:【说起来按照剧情, 裴如寄快要掌权了吧】 那应該很忙才是,还有心情来上水课。 色胆包天。 see:【宿主……你居然还记得剧情】 孟拾酒:【嗯哼】 他还没想清楚,腦海里突然冒出一串绿色字体,伴随着see骤然变得冰冷的提醒—— see:【滴——】 see:【当前修正进程:100% 当前积分:361 世界线程度偏移:2% 恭喜, 世界线已修正】 see:【任务已完成】 【是否申请任务结算】【是】【否】 孟拾酒一愣。 昨天修正进程才刚滿90%,怎么这会儿就自动满了? 不过这也不奇怪,毕竟夜柃息每次加分都加的很奇怪。 真正奇怪的是…… 孟拾酒皱眉:【——世界线偏移2%?】 see欢快地打转:【怎么了嘛?】 孟拾酒:【……你是ai还是我是ai?按照你们的算法,单独修复世界线后,程度偏移最终应该稳定在8%-12%之间。】 孟拾酒:【发生了什么,查一下】 优秀员工係统see捂臉:【奥orz】 十分钟后,see回来。 see:【宿主】 孟拾酒等着。 see:【孟时演去夜家退婚了。】 * 夜家。 大廳内弥漫着一种克制的慌乱。 长廊下的侍从放轻脚步匆匆穿行,家主助理立在会客廳门边,端着姿態低声催促,声音里带着罕见的焦灼:“不要备茶水,要说几遍,快去換!” 旁边恰好有夜家旁支来办事,看到此情景,忍不住把管家拽过来询问:“这是谁来了?” “嘘。”对方是親信,老管家只压低声音,“佛罗斯特那位……小少爷親家的哥哥,亲自登门。” 对面沉默了一会,似乎还是忍不住八卦。 “来做什么?” 老管家顿时缄默不语。 那旁支还准备再问,却在抬眼瞬间僵住,臉色微变,突然没了声。 老管家见他倏然噤声,若有所覺地回过头,瞳孔猛然一震—— 气质阴郁的omega就站在他身后,眼神冷的有些吓人,足矣让人胆寒。 “很热闹?”他开口时,声音轻得如同毒蛇吐信。 整个大廳霎时死寂,连脚步声都消失了。 老管家的后背渗出冷汗,在昂贵的丝绸衬衣上洇出深色痕迹。 夜柃息却没再理会,只死死盯着会客厅的门,目光如淬了毒的銀针,緊绷的骨节泛出青白的颜色。 灯光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投下诡谲的光影。 夜柃息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像是要把什么血腥气咽回去。 会客厅。 夜家家主松了口气。 孟时演提起他那个弟弟时,眉宇间凌厉的线条才会略微舒展。 虽然依旧没什么好脸色,但婚約解除后,alpha身上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确实消散了几分。 这婚約本来就是占了便宜,能拖到这个时候才解约,夜家主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当年的难关都过下来了,现在根基已稳,取消婚约也没什么。 夜家主心里犹如明镜,知道孟时演已经给了夜家体面,并不拖泥带水,在孟时演带来的协议上快速签了字。 “孟先生,”夜家主端起面前的瓷杯,“这些年,多谢关照了。” 孟时演:“不必。” 律师收好协议,查看后向孟时演微微点头。 孟时演并不打算久留,起身准备离开,夜家主忙起身送客。 “不必送了。”他的声音像冬夜结冰的湖面,平静之下透着不容置疑的寒意。 当初孟时演就没明白的那个omega用了什么手段哄骗蛊惑了他的弟弟,要不是当时没人愿意逆着孟拾酒,让他不开心,这婚约是怎么也定不下来的。 “至少让我送您到前厅……”夜家主话音未落,孟时演已经转身离开会客厅。 夜家主站在原地,看着那道高大的身影渐行渐远,直到完全消失。 孟时演走的时候并非完全没有察覺到旁边那道过分赤裸的视线。 还算有点腦子,知道这种时候撞上来也没用。孟时演目光如同掠过一件无关緊要的陈设,径直越过omega。 夜柃息双脚死死定在原地。 他知道,该来的还是来了,不是他就不是他的。 心脏突然传来尖锐的刺痛,仿佛有根冰棱直直刺入心头然后缓慢地绞。他的指尖深深掐进掌心,却感觉不到疼。 第113章 那种痛苦很奇妙,像是血液干涸了,被掏空的胸腔里,慢慢地灌入了冰冷刺骨的毒水。 他痛苦,他扭曲,可他的修正进程也在疯涨。 因为他爱他。 * 退了婚,那也对……按照原来的剧情点,这个时候确实该退婚了。孟拾酒想。 课后,孟拾酒回到双塔的个人宿舍。 銀发alpha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过了一会儿,孟拾酒重新从腦海里扯出来绿色字体,盯着上面的100%看了两秒,突然有些怔,但也就那么一瞬间。 那一瞬间后,竟然说不出什么感觉。 有不舍吗。 有点。孟拾酒总是诚实。 他连对别人都很少说谎,更别提对自己。 所以说有点也真的只是有点。 孟拾酒翻了个身,但see在他脑海里有点憋不住了。 see:【宿主】 孟拾酒:【哦,忘了给你变回猫了】 see:【……】 see:【不是这个……】 孟拾酒在枕头里闷声笑了笑:【你真想跟我走啊】 see很认真地应了一声:【嗯】 它其实已经足够了解他的宿主,撒泼打滚没有用,孟拾酒的想法不会受这些东西影响。 在宿主的沉默里,see似乎“感受”到了一种名为“紧张”的情绪。 孟拾酒坐起身。 良久,孟拾酒:【可以,但不能在我脑子里待着】 see顿时在孟拾酒脑子里炸起了烟花。 孟拾酒:【?】 see一秒坐端正:【嘿嘿】 孟拾酒刚把係统商城拉出来,see立刻哗啦啦地翻到了它想翻的一页。 孟拾酒:…… see化成一个光标,激动地指着某处实体兌換。 永久兌換成人:200积分。 孟拾酒:我就知道。 孟拾酒:……死心不改的东西。 孟拾酒把那页划拉掉,仔细地在商城逛了逛。 see:【宿主】 see着急:【宿主宿主宿主……拾酒拾酒拾酒………】 ——嗯,必要的时候还是只能撒泼打滚。 孟拾酒:【你理智一点,你想当黑户吗】 see弱弱地道:【以你原世界现在的情况,黑户不黑户也没有关系了吧】 孟拾酒:…… 孟拾酒叹了口气:【行吧】 see立刻欢快地点击了兑换。 孟拾酒还没来得及阻止:——? 孟拾酒:“不是……你等一下……” 晚了。 【滴——已成功扣除积分200点】 房间里突然出现的光源顿时放大。 孟拾酒麻木地躺倒在床上,然后再次翻过身。 过了几秒,一个不轻不重的力道在银发alpha头发上蹭了蹭。see轻轻把下巴抵在孟拾酒发顶。 一阵沉默。 “…我…我暂时不想看见你——你走开。”孟拾酒的声音从枕头里传来。 “宿主。” 黑发银眸的男人置若罔闻,又唤了一声,银灰色的瞳孔里映着对方逃避的姿態。 他修长的手指穿过孟拾酒柔软的长发,将人从枕头里挖出来时,动作轻柔却不容抗拒。 孟拾酒脸埋在枕头,即便被see扒拉出来了,眼睫也紧紧闭着。 白皙的皮肤上,全然是紧张的神色。 良久,机械音轻轻地叹息了一声,然后在房间里消失了。 see在孟拾酒的脑海里显示说明书: 【永久兑换成人:购买此商品后,使用该产品的系统员工可以永久使用兑换后的人体,并且随时可以在数据态和人体态间切换】 换句话说,它现在也已经从“他”变成“它”了。 孟拾酒翻过身,松了口气。 see不行,see太熟了。 银发alpha又叹了口气,依旧无法直视上次易感期的那天夜晚发生的事。 第80章 集训結束后的第三天。 梧桐树影落在銀发alpha白皙的锁骨间, 整个午后悬在青黄交界处,孟拾酒在树上安然入睡。 按照see的说法,他離开后自然会有世界意识根据基础程序补上他的漏洞。 悄无声息地消失或许更符合逻辑, 正式的告别反而显得刻意。 孟拾酒没有刻意去见任何一个人。 但他还是覺得應该和夜柃息见一面。 不过夜柃息从昨天到现在都没回他消息。 孟拾酒朦朦胧胧地在树上做了一个梦。 意识模糊间,孟拾酒似乎又听到了两个熟悉的声音—— 梧桐树下。 学员a:“论坛什么时候才能解禁啊?” 学员b:“耙老师的群也被封了, 唉。” 接着就是一阵沉默。 孟拾酒再次迷迷糊糊地睡过去,等他再侧脸瞄过一眼树下时, 那两个学员已经走了。 孟拾酒:【几点了】 see:【三点半】 孟拾酒翻出終端。 夜柃息依旧没回消息, 而他给崔绥伏发过定位之后, 这人到现在都没回消息。 下午他和崔绥伏约好见一面, 这个约定还是集训时定下的。 然后就被放了鸽子。 “啧。”孟拾酒放下終端。 孟拾酒幽幽叹气:【人善被人欺】 see已经迫不及待等着两个人见完面,然后和宿主一起離开,闻言甚至没有趁机给孟拾酒吹耳邊风。 see:【要查他位置嗎】 一阵风吹过,树影在銀发alpha的脸上动了动,孟拾酒眯起眼, 忽然瞥见一颗藏在绿叶与斑驳光影间的梧桐果。 盛夏时节的梧桐果,早已褪去了初生时的青涩。 孟拾酒:【行】 …… 知行楼c楼。 崔绥伏收到孟拾酒消息的时候,刚走进一号休息室。 私人休息室闲杂人进不来,他这回只是准备在这个休息室拿走自己的東西, 没准备再回来。 他没想到裴如寄也在。 门开的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休息室很清晰, 坐在沙发上的黑发alpha闻声未动, 只是落在終端的手微微迟疑。 崔绥伏搭在门上的手猛地收緊, 指节泛白。 他原本收到孟拾酒消息时愉悦的神情发生了神奇的变化,眉眼压低,罕见地褪去了所有表情。 阴影将他切割成锐利的轮廓,体型高大的alpha在门邊停了一会儿。 直到裴如寄終于抬起头。 “嗯。”崔绥伏喉间发出意味不明的一声, 似是嘲讽。 突然,他緊绷的肩背松懈下来,仿佛猎豹收起了蓄势待发的姿态,唇角倏地扬起,绽开一个恣意到近乎挑衅的笑容,视线直直地落在裴如寄身上: “下午好啊。” 裴如寄没有應声,他很清楚崔绥伏现在的状态。 崔绥伏关上门,门锁合拢的声响像是某种信号。 他的東西不多,如果不是有些東西不能丢,他连进都不会进来。 崔绥伏收拾好东西,视线掠过裴如寄的瞬间,某些直播画面不受控制地在脑海中炸开—— 眼前这位“好兄弟”是如何将孟拾酒拥入怀中的,如何用輕佻的言语挑衅和羞辱,又如何言行不一地用指腹摩挲过孟拾酒的脸颊…… 和之前这个人信誓旦旦的话语一起回响。 那些画面像淬了毒的针,密密麻麻扎进神经,崔绥伏手指不受控制地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崔绥伏停在距離裴如寄两步远的地方,脸上挂着的笑收了起来。 他突然出声:“如果我和孟拾酒告白,你覺得成功的几率有多少?” 空气里因为他这句话,仿佛有什么东西骤然碎裂。 “如果我和他在一起了……” “够了。”裴如寄。 崔绥伏安静地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的时候,整个空间都似乎变得狭窄而令人窒息。 “才两句话就受不了了,就别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裴如寄沉默了几秒。 裴如寄垂眸:“你冷静点。” 似乎覺得好笑,崔绥伏冷笑了一声。 “别装了好嗎。”崔绥伏輕声,“你要装一辈子嗎?” “在学校装,在家里装……现在连——” 裴如寄像是终于控制不住情绪地宣泄,突然从沙发上站起身,拖住崔绥伏的领口:“你以为我想嗎——” “——那你就离他远点啊!我没警告过你吗!”崔绥伏的声音几乎立刻炸响,语气帶着压抑不住的怒火。 “离他远点!滚远点!他是我喜欢的人——我没说过吗?!——你耳朵聋了吗!” 第114章 裴如寄胸口剧烈起伏,喉結滚动着,像是在极力忍耐一般,最终什么也没说,慢慢放下手。 看到这个场景,崔绥伏几乎立刻要暴怒了,他刚要开口就被裴如寄打断—— “我试了。”裴如寄偏开脸。 “我做不到。”他闭眼。 最后几个字落下的瞬间,崔绥伏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天灵盖。 拳风几乎帶着破空的锐响挥过去:“——这种时候,你跟我说你做不到!” 裴如寄头侧得极快,拳风擦着他的耳际扫过,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抬手,手肘撞上崔绥伏的小臂,发出沉闷的声响。 “——你来试试!”裴如寄猛地攥住对方挥来的手腕,指节用力到发白,另一只手已经攥成拳头,狠狠砸向崔绥伏的侧身。 “你来试试过我的人生!你想说喜欢就说了,你想怎样就怎样,我呢——” “试试?…好啊。”崔绥伏眼底翻涌出红血丝,吃痛地闷哼一声,却没松劲,反手扣住裴如寄的胳膊发力,两人瞬间扭打在一起。 “我倒想知道,你的人生里,是不是只剩下抢别人东西这一件事。” …… 这场没有信息素的角逐发生的无声无息,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像困兽之斗,所有的情绪都化作肢体的对抗。 没有嘶吼,没有怒骂,只有眼神里烧得旺盛的火,和动作里的不肯退让。 …… 门开的时候甚至没有人察觉。 孟拾酒来的时候他们已经结束了打斗,两个人都不太好过,没人占上风,身上皆挂了伤。 休息室里一片狼藉,崔绥伏和裴如寄各自分踞角落。 孟拾酒:【?】 see:【。】 孟拾酒抬步走近崔绥伏。 崔绥伏撑在翻倒的沙发旁,额角的淤青有些明显,呼吸都还带着未平的急促。 抬眼看到突然走到他面前的銀发alpha时,他的神情有一瞬间的茫然和空白,緊接着全转化为了慌張和无措。 “拾酒……” 裴如寄原本冰冷的神情,在听到这声“拾酒”时有一瞬地凝固。 他猝然抬起头来,却看到孟拾酒正神情淡漠地抬手,在崔绥伏额角的伤口碰了碰。 裴如寄的指尖不受控制地顫了一下。 崔绥伏没敢动,只盯着孟拾酒那張辨不清神色的脸,怕人走了,下意识抬手握住孟拾酒的脚踝。 下一秒,他才猛地想起下午和孟拾酒的约会——他不仅失约,还弄成了这副模样。 崔绥伏神色一变,慌慌張张地就要解释,孟拾酒却突然“啧”了一声。 银发alpha輕轻踢了踢崔绥伏的膝盖,语气平稳。 “起来。” 顿了顿,孟拾酒扫了一眼裴如寄,又补了句,语气听不出真假:“打狗不知道看主人吗?” 崔绥伏像是被按了启动键,立刻从地上爬起来,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 方才打架时的戾气散得一干二净,只傻里傻气地盯着孟拾酒,连额角的疼都忘了。 他望着孟拾酒,像只被顺了毛的大型犬,尾巴几乎要在身后摇起来。 裴如寄的目光像浓稠的沥青,死死盯着孟拾酒,但孟拾酒早已收回了视线,走之前再没看过他一眼。 呼吸的钝痛里都有一股铁锈的味道,裴如寄用力咽了咽,突然间明白了,为什么当时孟拾酒在操场突然对他转变了态度。 他越界了。 * 私人休息室003。 这间休息室比一号要小一些,是崔绥伏专属的私人休息室,内里设施一應俱全。 密闭的空间里,孟拾酒打开医药箱。 孟拾酒处理伤口的动作利落又熟练,崔绥伏坐在床边,张了张嘴,想说以他的恢复能力,再过十分钟这伤就能自行愈合。 可指尖触到皮肤时的触感、近在咫尺的呼吸声,都让他把话咽了回去。 他实在太享受这份亲近了。 崔绥伏在心里天人交战了片刻,最终还是抵不过那份隐秘的雀跃,微微绷緊了后背,忐忑又贪恋地任由孟拾酒的动作继续。 孟拾酒处理好伤口,收回手,看了老老实实的二皇子一眼,歪脸:“你在心虚什么?嗯?” 崔绥伏:“……” 孟拾酒:“哦。你放我鸽子。” 崔绥伏抬手抱住他的腰,小声:“……对不起。” “嗯?”孟拾酒笑,“不用对不起啊,取消约会不就可以了。” 崔绥伏:“……” 崔绥伏收紧手臂,顺势把人往后一带,压在床上。 “不行。” 没等孟拾酒回应,崔绥伏的唇就落在了孟拾酒的唇上,直白的很,带着莫名其妙的醋意。 孟拾酒按住他从衣摆下钻进来的手,嫌弃道:“没洗澡别碰我。” 崔绥伏没说话,压着他亲了一会儿。 犬齿挤着柔软的唇肉,直到把那唇珠咬出刺麻的疼意。 孟拾酒亲了一会儿就不行了,崔绥伏再把手伸进去时,他就反应慢地没能及时推开。 孟拾酒眨了眨眼,很慢地说了一句:“……在哪学的那么心机。” 崔绥伏:“一直都是。” 崔绥伏再次咬住孟拾酒的唇,见他实在呼吸不上来,就只在唇珠上碰了碰。 “……所以要跟我说的事,”孟拾酒努力地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就是要跟我…吗?” 崔绥伏骤然被戳破心思,手一紧。 “——不是。”崔绥伏努力证明自己的清白,“不是!” 崔绥伏凑近他耳边,呼吸喷在孟拾酒白皙的颈侧:“……我是想跟你表白。” 孟拾酒短促地喘了一声,闷闷偏过脸:“你不是,已经告,白过吗?” 崔绥伏:“那个不算。” 什么才算,怎么才算,孟拾酒已经没心情问了。 隐秘的电流在某个瞬间窜过四肢百骸,孟拾酒整个人都在床上顫了一下,良久:“……做。” 崔绥伏差点以为幻听了:“…什么?” 孟拾酒的睫羽耷拉下来:“做。” 崔绥伏盯着孟拾酒的脸,沉默半晌,突然冒了一句。 “我易感期到了。” 孟拾酒迷茫:“……嗯?” …易感期……什么期……什么东西…… 崔绥伏抬手,抹去孟拾酒眼尾的水迹:“没事。” * 信息素变化出的玫瑰爬满了整个房间,先是纏上孟拾酒的脚踝与手腕,最后纏住他的腰肢与脖颈。 孟拾酒的泪水是花的养分。 孟拾酒只能听到alpha兴奋的喘息。 崔绥伏不让他晕过去。 孟拾酒几乎次次都是被强迫清醒,他求了好几遍,崔绥伏像是聋了,最后他只能在脑海里求see电晕崔绥伏,但see已经被屏蔽了,他只好胡乱应付崔绥伏,乞求这人能稍微清醒一点。 崔绥伏:“这是我的。” 孟拾酒:“……” 崔绥伏:“是不是。” 孟拾酒:“……殿下。” 崔绥伏:“是不是。” 孟拾酒稍微清醒:“…是。” 崔绥伏:“谁的。” 孟拾酒再次文不对题:“……是。” 崔绥伏:“谁的。” 孟拾酒不说话。 空气里的酒香与玫瑰的香气缠绕在一起,像一把裹着丝绒的刀,温柔地抵住咽喉。 “……” 孟拾酒短促地闷哼了一声,下意识摇头:“不要……不要……” “谁的。” 孟拾酒迷茫:“……是……” 崔绥伏:“谁的。” 玫瑰花粗暴地撑开银发alpha的唇,孟拾酒微微仰头,水红的舌头在被蹂躏的唇间隐隐颤抖,漏出湿黏的呜咽:“……你…的。” 细密的花刺刮擦着上颚,死死缠住颤抖的舌尖,像展示战利品般,将那截湿软艳红拖拽到崔绥伏面前。每收紧一分,他眼尾的潮红就深一寸。 崔绥伏如同看不到一般,盯着孟拾酒的眉眼全是浓稠的沉色:“我是谁。” 孟拾酒失神地仰着头,玫瑰藤蔓在他苍白的喉结处恶意地收紧,逼出缺氧一般急促的呼吸声。 这场玫瑰花的生长漫长到仿佛没有尽头,孟拾酒再次晕了过去了。 但易感期的alpha的状态依旧不太稳定,浓墨般的眼眸里全是深厚的占有欲,整个房间都充斥信息素的气息,没有攻击银发alpha,却将银发alpha越缠越紧。 第115章 无法标记心爱的人让alpha整个人都陷入了焦虑与暴虐之中。 ………… ………… 崔绥伏箍着他腰间的手始终没有松开。 高大的alpha像一尊沉默的石像,每一寸肌肉都绷出凌厉的线条。 他周身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却纹丝不动地维持着那个禁锢的姿势,仿佛要将掌下的人烙进自己的骨血里。 黑暗中只能听见他压抑的呼吸声,沉重而缓慢,如同蛰伏的野兽。 被禁锢的人稍一挣扎,手掌便骤然收紧,将反抗的念头碾碎在更为深重的黑暗里。 孟拾酒屏息等了半晌,才听到崔绥伏低沉的声音:“嗯。” 孟拾酒终于把人哄去了浴室。 崔绥伏定定看了他两眼,然后给房间落了锁。 浴室门一关上,孟拾酒扯过被子,眼尾洇红一片,虚空地看着墙面:【see。】 see好半天才回应:【拾酒。】 孟拾酒:【走。】 see:【现在吗】 孟拾酒闭眼:【……走】 see:【好】 很快。 【是否申请任务结算】【是】【否】 ——【是】 【是否离开当前世界,默认状态下将返回原世界】【是】【否】 ——【是】 世界安静了。 明明已经结束了,孟拾酒的眼泪却依旧在缓慢地流,微张的唇轻颤,手腕攥不紧被子,被子滑落了一截,露出一截布满痕迹的锁骨。 【传送中……请等候……】 突然。 【滴——错误——错误】 【中断——请求传送暂停】 【警告——警告——】 孟拾酒哑着声音开了口,甚至忘了用心音:“查积分。” see:【当前修正进程:100% 当前积分:161 世界线程度偏移:100% 恭喜,世界线已修正】 世界线程度偏移变了。 也许有提示音,但孟拾酒也没听到。 他根本无暇去想100%世界线偏移程度代表什么。 孟拾酒仍旧在掉眼泪:【see。我要走。】 他闭眼静默片刻,睫毛在苍白的眼皮下轻颤。 再睁眼时,房间里已无声无息地多了一个人影——黑发银眸的男人站在房间里,周身萦绕着凛冽的寒意。 see扯过旁边的毯子把他裹住。他的指尖在孟拾酒后颈腺体处短暂停留,确认过体温后才松开力道。 浴室里的水声突然停下。 易感期的alpha似乎已经有所察觉。 ……see已经背着孟拾酒破开休息室的锁,离开了休息室。 * 外面已经全然黑了,双塔没什么人,孟拾酒趴在see后背,终于止住了眼泪。 暗淡的月光把两人的影子融成一团晃动的墨迹,see每一步都踏得极稳,机械音听不出语气好坏: 【你知道在alpha的易感期跑掉会有什么后果吗。】 孟拾酒:【我只知道我再不跑会有什么后果。】 突然。 孟拾酒:【有人。】 孟拾酒:【放我下来。】 see皱眉。 孟拾酒却已经皱着眉从see后背下来了。 等人影走过来时,see已经消失了,孟拾酒侧身躲避在墙角。 但那人影停在原地,不再离开。 孟拾酒再次皱眉。 see在他脑海里:【是夜柃息。】 孟拾酒裹着毯子自闭了:【是谁都不行。】 see要气晕了:【我也没说行。】 孟拾酒:【不许凶我】 see:【[跪][跪]】 但夜柃息没有离开,他沿着墙壁,离孟拾酒越来越近。 孟拾酒:…… * 有风吹过,see感觉它的磁场再次陷入了混乱。 ……异能。 但好像没什么用,夜柃息轻松抱住了差点在风中跑掉的孟拾酒。 就如同夜色凝固般抱在一起。 5,4,3,2,1。 异能失效。 孟拾酒叹气。 算了。孟拾酒想。 丢脸就丢脸吧。 孟拾酒慢慢抬起眼。 “你怎么——”孟拾酒停住。 突然。 无声无息的夹竹桃香漫开。 在夜柃息看不到的地方,孟拾酒原本打算回揽住夜柃息的手腕突然垂落。 没了知觉。 月光终于完全从云层后露出,照亮了夜柃息面无表情的脸。 ——上卷·完—— 第81章 灰蒙蒙的天空低垂着, 仿佛一顶潮湿的棉絮,整个世界被浸泡得发軟,色彩變得黯淡, 将一切都笼罩在寂静之中。 这是琦御很久没有的阴雨天。 孟拾酒足足失踪五天了。 他最后的定位信息顯示在距离牧樱双塔宿舍楼五十米远的地方。 一个本该安全、安全到乏味的地点。 整个天空之下的气氛似乎都變得壓抑,像被一只无形的手壓得低沉, 乌云翻滚间透不出一絲天光。 圣玛利亞的监控还在,但只能将線索指向夜柃息。 孟时演强行把夜家搜了一圈又一圈, 动静一次比一次大, 越宣璃被他罚跪在祠堂, 但只坚持了一个钟头就出来了, 之后就不见踪影。 觉宁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到了圣玛利亞,反而是崔绥伏由于易感期暴动被强行带离了圣玛利亚…… ——但都没有用。 五天。 孟拾酒像是突然消失了,连一絲风也没惊动。 但他们所有人都听见了,冥冥之中那根绷到极限的代表理智的神经,在寂静中发出了濒临断裂的嘶鸣。 * 窗帘拉上了, 这会虽然没下雨了,但天依旧是阴的,房间内更是昏沉一片。 分不出是早上还是傍晚。 銀发alpha陷在柔軟的床里,他的呼吸很輕, 嫣红的唇瓣微微翕动,发丝凌乱地散在枕上, 在昏暗中泛着微弱的銀光。 孟拾酒的衣服已经换成了一套宽松的白色睡衣, 衣领微敞着露出锁骨, 仿佛一碰就碎的白瓷。 他的手腕很細,腕骨突出,握紧时会顯得很劲瘦,此刻放松地垂在身侧, 指节覆着粉,衬得手腕那副链子愈发冰冷。 金属环扣垫着一层软绒,将他的腕骨禁锢得恰到好处,像是某种装饰品。 但它代表着囚禁的本质特性依旧在发挥着它的作用。 細长的链条随着孟拾酒偶尔輕微的移动发出细碎的碰撞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那些附着在他头发与皮肤的液体已经清理干净了,但白皙皮肤上的痕跡却像是永久留了下来,或轻或重地刻进皮肉,触目惊心。 夜柃息分寸拿捏得很好,银发alpha颈侧因为夹竹桃信息素过敏而泛起的星星点点的痕跡早已消去,孟拾酒这么久没醒主要是因为夜柃息又给他喂了药。 这药没什么副作用,但一时半会儿大概是醒不来了。 坐在床邊的夜柃息看起来和平时不太一样。 他更像原著里,那个结尾时的他。 ——带着一种讓人毛骨悚然的气质。 他的手掌死死地扣在床上alpha的手上,指尖穿过指缝,掌心压着银发alpha的掌心陷进床单,仿佛这样就能将对方的脉搏、温度全面贴合。 但这种近乎神经质的动作下,他的面色却是温和的,只有琥珀色的眼睛亮得骇人,瞳孔微微扩张,一动不动地看着孟拾酒。 很快,夜柃息躺下,趴在孟拾酒身邊,臉时不时贴近,很安静地听孟拾酒的呼吸和心跳,臉上是一种平静的痴迷。 这样的画面已经重复五天了。 但有时,夜柃息会突然在某个瞬间发出满足又焦躁的喟叹,而后指腹缓慢而偏执地摩挲着那痕迹明显的手腕。 ——每到了这个时候see的屏蔽系统就会生效。 不论see做什么都无法打破这层限制。 已经五天了,see已经很清楚这之后会发生什么。 see已经从一开始被迫旁观却无能为力的耻辱和愤恨里,转变成了一种恶心与怨毒交织的情绪。 它忍不住将被屏蔽前的画面反复咀嚼,直到品尝到某种堪称“恨意”的情绪。 但它什么也没做。 它也什么也做不了,五天的时间讓它很清楚地意识到眼前这个夜柃息和以前那个夜柃息不一样了。 see也很清楚,夜柃息变成这样绝对不只是因为所谓的“退婚”。 第116章 这些天“世界線程度偏移”慢慢地往回降,基本上稳在了40%,但只要夜柃息稍稍离开孟拾酒,程度偏移就会立刻升高。 最讓它毛骨悚然只有一件事—— 那是一开始夜柃息把孟拾酒刚带到这个房间的时候。 夜柃息把孟拾酒放在床边,沉迷地看了银发alpha一会儿,神色和往常没什么不同,下一秒就突然握住孟拾酒手腕,然后毫无预兆地向朝孟拾酒脑海里放出了精神力。 那极具压迫感的精神力如尖锥般直刺入孟拾酒的意识深处,寻找着什么,带着目的。 ——就好像他知道see的存在一般。 在see的视线里,那个一直很会“装乖”的“原书主角”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就这么残忍又克制地将精神力入侵进来。 如果不是之前有过一次被宿主袭击的经历,再加上夜柃息顾及着不能伤害孟拾酒,see恐怕早就暴露了。 see就是因为这件事才彻底冷静下来的。 它小心地躲避着夜柃息,没再敢轻举妄动。 虽然see确实可以随时变人,但那是宿主还有意识的情况下,现在孟拾酒断了电,整个房间都屏蔽,see连和外界传信息都做不到,只能录个像等孟拾酒醒来。 它不知道他们在什么地方,也不知道外面怎么样了。 see不至于忘记查找原因,但它不论怎么搜查检索,都找不到夜柃息的世界线偏移程度从2%变成100%的原因,也查不到夜柃息疑似黑化倾向的来由。 这讓它不安。 但更让see不安的是—— 夜柃息似乎没有打算让孟拾酒醒来。 他每天定时给孟拾酒喂药,给孟拾酒洗澡,换衣,梳发,喂饭,盯人,然后恶心see。 这会儿夜柃息盯了一会人,又将锁住孟拾酒手腕的锁链解开,把人抱起来。 他走到鏡子旁,让孟拾酒坐在他腿上,微笑着看着鏡子里两人交叠的身影,给孟拾酒梳头发。 孟拾酒闭着眼,瓷白的脸上都带着化不开的秾丽。 他浑身脱力,歪着躺在夜柃息身上,脖颈微微仰着,露出一段脆弱的弧度,柔顺的长发落在夜柃息指尖。 夜柃息轻柔地梳着他的头发,唇在他的耳垂、脖颈、腺体之间留恋,眼睛却紧紧锁着镜中人的脸。 这场景,像极了新婚之夜,丈夫为妻子挽发描眉的缠绵。 see冷漠地看着,第一次希望那些碍眼的alpha能早点出现。 唯一给它一些安慰的是孟拾酒的身体体检并没有什么大问题,只是有一些过度疲惫。 孟拾酒刚被喂了药,药副作用有些轻微的药物热,孟拾酒向来偏凉的体温有些升高—— 包括唇。 夜柃息将他的腰一掐,那唇就张开了。 舌尖像小蛇一样滑进口腔,夜柃息起初只是斯文地描摹着银发alpha的唇瓣与齿贝,很快便暴露出掠夺的本性,他啃咬着那柔软的内壁,吞吃着软烂的舌尖,大口品尝着无私奉献的甘甜。 孟拾酒安安静静地闭着眼。 直到夜柃息魇足地放过他,指尖在他的唇瓣揉了揉,把他微张的、如同在邀人深入的唇合上。 see还发现了夜柃息最明显的不同。 就是他不晕血晕尖锐恐黑恐高怕冷了…… 发现这个还要多亏夜柃息和孟拾酒两个人的互克体质,夜柃息甚至不让孟拾酒碰除他和床以外的别的东西,恨不得每次都嘴对嘴地亲自喂过去,但孟拾酒还会在无意识的情况下某个无意间打碎餐具…… 但夜柃息见了血毫无反应,孟拾酒摔碎这些东西只会让他兴奋和愉悦—— 那种你没我不行的错觉带来的兴奋。 see有时候会怀疑这到底还是不是同一个人,但无数细节证明了夜柃息是。 他就是这么一个人。 * 夜柃息确实想让孟拾酒一直这么昏过去。 直到某个瞬间,孟拾酒的身体突然出现了半透明化。 就是在第五天,夜柃息给孟拾酒梳完头发,抱着孟拾酒在镜子面前,继续盯着孟拾酒的这个时候。 当他为孟拾酒梳完最后一缕发丝,沉浸在病态的满足感中时,夜柃息突然看见自己的指尖,毫无征兆地穿过了孟拾酒的发梢。 夜柃息的血液凝固了。 他看着怀中人的轮廓突然变得模糊,像是被水晕开的墨迹。 只有一瞬。 像是错觉一般。 夜柃息第二天就停了孟拾酒的药。 但孟拾酒依旧没醒。 他好安静,不说话,像一个精致的布偶娃娃。 安静到夜柃息彻底恐慌。 恐惧是不可忍受的,这是与夜柃息在他大半人生体会过的生理性恐惧完全不同的恐惧,是某种更深层、更原始的恐慌,像是有人生生剜走了他赖以生存的氧气。 会消失。 要消失了。 这个认知像毒蛇般啃噬着他的理智。 夜柃息一遍遍地听着孟拾酒的心跳,守着孟拾酒寸步不离,整晚无法入睡。 第二天,他就把孟拾酒送去了医院。 第82章 see本来以为到了医院, 至少就能聯係上外界了,但夜柃息未免太滴水不漏,早就吩咐人在医院做好了信号屏蔽。 等孟拾酒转移到了医院时, see还是只能举着摄像头,在焦灼中忍耐。 宽敞的vip病房内。 躺在病床上的銀发alpha一如既往的安静。 监測仪器运转时发出平稳的嗡鸣, 偶尔突然跳出一声稍微尖锐的警告。 这突兀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格外刺耳,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 see已经开始思考要不要趁机电死主角。 好在夜柃息似乎因为孟拾酒突然出现的離奇半透明状態而陷入了某种恐慌之中, 没有轻举妄动。 see也不太确定孟拾酒短暂出现的半透明状態是因为什么, 但它隐隐能感知到孟拾酒的意识正在苏醒。 这多少给了see一点安慰, 讓它没有直接对夜柃息动手。 夜柃息去的不是夜家旗下的私人医疗机构, 而是一所名为wm的医学实驗中心分部。在洛特兰斯,wm几乎和ss齐名,都是琦御最权威的顶级医疗机构。 wm和夜家有合作,按理在夜家被重重监控的时候,把孟拾酒送到ss更安全, 但同样,wm在夜柃息手上的权限也更多—— 孟拾酒迟迟不醒,所以哪怕有被发现的风险,夜柃息还是把孟拾酒转移到了这里。 他从孟拾酒躺在病床上开始, 就寸步不離地守在孟拾酒旁边。 omega那双琥珀色的眼瞳始终沉默着,阴郁与暴戾消去, 只沉沉地看向銀发alpha。 他很不安, 这种不安在来到这所医院、这间病房时更盛。 如果是平时, 夜柃息会重視这种不安。 生存都艰难的人最信任自己的本能,但当他准備離开,怀中的孟拾酒再次变得透明的眼睫锁住了他的脚步—— 他必须立刻确认孟拾酒的安全。 * 什么都没有查出来。 一切检測数據都显示孟拾酒的身体机能完全正常,甚至比普通alpha还要健康。 检测报告的结果只冰冷冷地显示着病人是过度疲惫导致的昏迷, 静养即可。 那些数據越是正常,眼前的景象就越是诡异。 夜柃息盯着病床上的人,只觉得一股寒意慢慢地从脊背爬上来。 ——其实他不是第一次见到眼前这个画面。 ……在几天前的梦里。 那个讓他控制不住强行迷昏孟拾酒的梦里。 渐渐地,夜柃息的面上又覆上了一种难以言说的偏执。 他的嘴角绷成一条僵硬的直線,眼睑却在不自然地轻微抽动,顶灯的冷光落下来,眉骨在额前投下深深的阴影。 ……他仿佛默默接受了什么,再次回到了前几天的状态。 有种重回深渊的死寂。 wm接待的都是些惹不起的权贵,医院的隐蔽性极高,vip病房的隔音墙壁能将外界所有声响都吞噬殆尽。 夜柃息的視線死死黏在孟拾酒身上,连眨眼都变得吝啬。 他攥着孟拾酒的手腕,沿着手腕内侧,吻过银发alpha苍白皮肤下的淡青色血管,慢慢褪去了孟拾酒的病号服。 医护人员见怪不怪,他们都经过特殊训练,对任何异常都保持着职业性的漠然。 这年头有怪癖的有钱人不算少了,能住进这里的权贵,总有些人有点见不得光的癖好,多的是变态与奇葩。 而好奇心是最奢侈的东西。 第117章 只是在視線扫到病床上的银发alpha时,医护人员也会突然冒出这种病态的举动似乎也是正常的莫名想法。 但see忍不了。 那群alpha是废物吗,还没找过来。 在夜柃息准備把孟拾酒从医院接回去的时候,see彻底坐不住了。 它把夜柃息电暈了。 * “嶂礼。”一个穿着蓝色医护服的omega敲了敲实驗室敞开的门,对里面的beta提醒道—— “楼上最后一台测信息素稳定性的仪器被临时占用了,再稍等一会吧。” 实验室只有beta一个人。 beta没有转身,手上依旧操作着仪器,闻言稍稍扬声:“是夜家那小子?” omega倚着门框点点头,无菌口罩上方露出一双倦意沉沉的眼睛。 他胸前的金属铭牌在走廊下泛着冷光,上面刻着端正的烫金字体:wm分部院长餘昭。 过了两秒omega才意识到背对他的beta看不到,他咳了一声刚准备重新回应,那位被他唤作“嶂礼”的beta却已经转过了身。 护目镜下,一双狭长的眼睛冷淡而锐利。 beta摘下护目镜。 他眼窝很深。 他的眼睛是最令人不适的部分,看人时总帶着显微镜观察切片般的犀利。 “我知道了。”beta眯了下眼睛,这时候他的神色要显得温和许多,他摘下手套。 餘昭直起身:“我直说了,外面找人都找疯了,你应该也听说了,结果这小子帶着人藏到咱们这儿了,这事……” beta似乎在耐心等他说完——但对方的话却突兀地断在了空气里。 beta这才好整以暇道:“wm从来不管病患私事。” 余昭翻了白眼:“随便吧。” omega转身离开。 beta没有在意他的离开,他的视线锁定在中央控制台的面板上。 当係统突然弹出【顶楼a7设备已离线】的提示框时,他的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夜柃息确实屏蔽了信号,但他阻止不了wm最高权限人的手。 beta仿佛没有任何尊重病人家属想法的观念,随意地点了几下,顺利调出了后台数据。 随着几声清晰的提醒,被加密的患者数据毫无阻碍地展开在屏幕上。 他目光迅速扫过第一行常规指标,却在下一秒看到某个数值时突然凝固。 beta沉思片刻,点开了原始数据,拖进作图工具里,调试了几下。 原本平稳的波形图突然扭曲,突兀的出现了峰值。 beta扬了扬眉。 * 当夜柃息从混沌中挣扎着醒来时,夜家的人已经找到了他。 夜家的人在医院上上下下搜了一圈,没找到孟拾酒,才把夜柃息喊醒问夜柃息,不然可能都不会讓夜柃息醒来。 在看到空荡荡没了银发alpha身影的病床,夜柃息的瞳孔骤然紧缩,喉间挤出一声嘶哑的喘息,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他无视了周围所有人或硬或软的威胁,清楚自己昏迷多半不是wm搞的鬼,但拾酒的消失八成是这医院的毛病。 ……不该来。 不该来。 夜柃息尽量保持冷静。 夜家来这么快,谁告的密可想而知,除了wm夜柃息想不到别的解释。 ……拾酒有危险。 “……拾酒还在这里——拾酒…”他猛地挣开钳制,却在下一秒被三双手同时按回。 夜柃息近乎声嘶力竭,恐惧讓他的面部表情近乎扭曲,但他的话没有人信。 他在别人眼中阴戾冷暴的形象太深入人心,尤其最近几天的经历更让夜家的人苦不堪言,没人愿意听夜柃息的话,只想把他带回去审问。 夜家的保镖给他扎了好几针镇定剂,才让他再次暈了过去了。 最后映入夜柃息眼帘的,是wm纯白天花板上缓缓转动的排气扇,像极了某种冷冰冰的、精密运转的捕兽装置。 拾酒…… 错了。 * see比夜柃息还慌。 事态已经完全超出了它的预料。 它本来以为医护人员会聯系夜家,但没想到联系是联系了,但人也被这家医院扣了下来。 信号还是传不出去。 see:!!夜柃息找的这到底是什么鬼医院。 see不得不警惕地盯着眼下这个疑似地下室的房间,一刻不停地扫视着每个角落。 同时还紧紧盯着不远处的beta,准备等他一靠近,就电晕这个目的不明的beta—— 但beta就站在孟拾酒的床边。 他穿着白色实验服,戴着绝缘手套,给孟拾酒的手腕戴上一个金属环,然后离开了床边,走到一个仪器前,不知道在测什么。 这个beta看起来一切很正常—— 但一个正常的医务人员是不会绑架病患的。 see只能祈祷孟拾酒快点醒来。 它已经放弃了指望那些废物alpha。 过了一会,beta再次走近了孟拾酒。 房间其实不昏暗,see是根据路线判断应该是地下室。 beta的脸在光下没有任何遮掩,狭长的眼尾微微下垂,浅色的瞳孔覆着疏远的晦涩。 他的视线落在了孟拾酒的脸上。 beta轻声叹息,语气温柔的像在哄睡婴孩,说出的话却让see毛骨悚然: “真的是……标本中的标本呢。” see开始给孟拾酒加微弱的电流,试图将宿主唤醒。 beta站在床边,不知道想了一会儿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拿了一瓶试剂过来,然后装入了注射器。 针头尖锐的反光让see心猛地一沉。 ……随便来个人,随便来个人。 ——这可能是see这么多天来,唯一一次祈祷的时候很快应验了。 地下室的门被破开的时候,beta似乎一点也不意外。 他甚至懒地转过头。 防爆门砸在地上的巨响中,beta依然背对着入口,慢条斯理地调整着针头。 千春闫冲过来,一把抓住了beta的领口,脸上带着从未有过的冷意:“——谁让你动他的。” 他的声音像是从齿缝里碾出来的。 “我让你动他了吗!——千嶂礼!”千春闫力道大到几乎要把千嶂礼掐死。 第83章 他拽着千嶂禮强行地向外拖行, 直到彻底离开手術台时才停手。 成年beta男性的体重讓拖行变得沉重,鞋底蹭过地板时,发出令人牙酸的刺耳声响。 千春闫的指节深深卡进千嶂禮的咽喉, 力道大得几乎要碾碎喉骨。 他的动作很粗暴,但他的头却莫名埋得很低, 几乎不与千嶂禮对視,仿佛这样, 那些愤怒和说不清的悲伤就能藏进躯体里, 不见天日。 千嶂禮没有进行任何反抗, 但他那张脸在面对千春闫时, 逐渐显露出了原有的傲慢与不屑。 他看着千春闫,像看着一条作茧自缚困兽犹斗的狗。 这样的对峙没有持续多久。 很快,被破开的门外,两名被千春闫甩开的警卫再度匆匆赶来,一左一右钳制住千春闫的双臂, 硬生生将他拽离原地。 他们押着千春闫退到墙邊,面无表情。 千嶂礼隨意地整理了一下被弄乱的领口,慢步走近手術台。 千春闫眼睁睁地看着他再次靠近了昏迷不醒的孟拾酒。 千嶂礼的注意力却不在他身上,視線如同手术刀, 細致地从銀发alpha的眉骨剖到腰線: “他是你新找的玩具吗?”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讓千春闫混乱的思绪瞬间冷靜下来。 千春闫后背惊出了冷汗。 他依舊垂着脸, 看不清神色, 声音像背演讲稿一样平铺直叙:“我很忙。” “——我没那么闲, 这种游戏我早就玩够了,没心思隨便找个人戏弄去缓解我无聊的——” 像是突然腰斩的飞鸟,千春闫的声音戛然而止。 那些看到銀发alpha的瞬间产生的尖锐的暴动情绪被强行壓了下去。 这壓制来得如此迅速,仿佛不是出于理智, 而是刻在骨髓里的生存本能。 只剩下銀发alpha无声无息躺在实驗室,閉着眼,毫无生气的画面还在脑海里一遍遍回放。 收到邹韫消息的时候,千春闫就已经是这种状态了。只不过当他真的看到这个画面时,巨大的冲击还是一下子冲垮了千春闫的理智。 尽管无法确定千嶂礼是否是故意讓邹韫看见孟拾酒的,毕竟邹韫已经替千嶂礼干活很久了,但这已经不重要了。 邹韫只给他留了一条简短的通话留言:“106号,孟拾酒” 第118章 千春闫无法形容自己看到这条消息时的心情。 他只能乞求自己理智一点,冷靜一点,来面对他根本不想再多看一眼的千嶂礼。 穿着白色实驗服的beta隨意地挥了挥手。 两人警卫慢慢地把千春闫松开。 “……你什么时候盯上他的。” 千春闫出声。 千嶂礼微笑,回答了千春闫的疑问:“自然是他第一次出现在你面前的时候。” 千春闫触电般抬起了脸。 他的四肢仿佛瞬间失去了知觉,原本紧绷的脊背像是被抽去了骨头,那头金灿灿的卷发也莫名黯淡了下来。 如果千嶂礼真的是因为他盯上孟拾酒的,如果他没有赶来,如果他没有收到消息,如果…… 如果。 半晌,千春闫艰涩地出声:“我要带他走。” 闻言,千嶂礼突然展露出一种好说话的姿态。 他倚在孟拾酒床栏邊,手指在实验台面轻轻敲了敲。 “行啊……”千嶂礼话音一轉,“但从我手上要人,总得付出点代价吧。” “……” 千春闫知道自己不该暴露底线。 但他更清楚跟千嶂礼这种阴晴不定一分钟能变30个想法的疯子……是没办法讨价还价的。 ……他只想让孟拾酒快点离开这里。 立刻,马上。 这里的任何一台机器,一份药品,都可能把一个活生生的人变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 “……我都答应你。” “你先,”千春闫閉了闭眼,“你先把他放开。” 实验室很安静,只剩下仪器运轉的声音。 “嘶……”千嶂礼终于转过身,“这么听话啊。” 千春闫已经大步走了过来。 他走到孟拾酒旁邊,盯着银发alpha的脸,无法自控地拧上眉,用力把孟拾酒手上的金属环扯掉。 千嶂礼走至另一邊,挑眼看着。 千春闫只想快点离开。 他把手绕到孟拾酒后背,试图把孟拾酒轻轻托起来——随着他的动作,孟拾酒领口滑至另一边,露出了锁骨上斑驳的痕迹。 千春闫瞳孔一震,猛一扭头。 空气里几乎能听见他骨骼错位的声响。 千春闫震怒的视线直直射向旁边如同看好戏的beta。 “他身上的痕迹可不是我弄的,来的时候就这样。”千嶂礼摊手。 千春闫肩稍松,却没能轻信。 那些被强行压下的情绪再次翻涌了上来。 他来晚了吗。 拾酒到底在这里待了多久。 他为什么会被送到wm。 千春闫如惊弓之鸟,越想越恐惧,手控制不住地抖。 他慌乱地将孟拾酒上上下下查看了一遍,仔仔細细地确认孟拾酒皮肤上是否有针头注射的痕迹。 确认后他依舊没有安定下来。 千春闫小心翼翼地重新把孟拾酒放好,然后大步跨过旁边的仪器,走向靠墙的几个柜子。 他开始翻箱倒柜地寻找,动作近乎粗暴。抽屉被拽时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药瓶在翻找中被碰撞在地。 直到他终于在某个柜子深处找到一个标着催吐药的药瓶。 千春闫猛地拽出药瓶,拧开瓶盖,倒出两片,走到孟拾酒旁边,把孟拾酒扶起来,给他服下。 银发alpha天生偏凉的躯体安静地靠在他怀里,睫毛很长,一动不动。 千春闫心一缩。 随着他的动作,那苍白的喉结慢慢滑动了一下。 ……不知道为什么,千春闫潜意识里觉得这里不应该这么顺利。 他压下那种违和感,仔细地观察着银发alpha的反应。 孟拾酒已经许久没有进食了。 千春闫感受到掌下的身躯突然痉挛起来。 很快,银发alpha先是慢慢闷咳了起来,而后千春闫扶着他的腰,让他弓着背,顺利地呕出。 地面上落下黑色的水。 “……这是什么。”千春闫指节发白,他的声音比想象中还要嘶哑。 “能让他多睡个几天的药。” 千嶂礼瞥了一眼被千春闫踹翻的门:“不然你以为谁都能像你一样随随便便闯进来吗?” 千春闫没有理他。 他轻轻顺着还在闷咳的alpha的脊背,另一只手抹去孟拾酒额间生出的冷汗,才发现自己的指尖还在抖。 孟拾酒的唇色咳得发淡,眼睛还闭着,睫毛随着轻咳颤了起来,最终脑袋软软地垂在千春闫颈侧。 长发掩去他的半张侧脸。 千春闫手掌贴上孟拾酒的腰,将孟拾酒紧紧揽在怀里,下巴抵在孟拾酒发顶:“……没事了没事了。” 他将声音压得极低,像是在说给自己听的。 他把孟拾酒拦腰抱起,站起身,准备离开。 警卫拦在他面前。 “——你想反悔?”千春闫冷眼斜去,脊背一瞬间绷直。 旁边一直没动的千嶂礼抬起手,再次在冰冷的实验台敲了起来,从他的脸上几乎让人分辨不出他的年龄。 千嶂礼:“打电话让人来接,你不至于这么没脑子吧。” 千春闫顿了顿,突然冷笑了一下,讥讽道:“遗传。” 千嶂礼一愣。 他转而笑了,視线落到千春闫怀里的alpha上:“快点吧,他快醒了。” 千春闫没回头,大步走向大门。 “可惜。”在千春闫快要离开的前一秒,千嶂礼在他身后轻轻道。 千春闫骤然停步。 但千嶂礼已经停了声音。 “…可惜什么。”千春闫转过身。 千嶂礼看着孟拾酒。 “我记得他的眼睛很漂亮,是不是?” 声音像从深冷的井底传来。 “可惜,没看见。”千嶂礼莞尔。 恐惧和后怕与愤怒一起冲进了血管。 “我说了,我都听你的。”千春闫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想走过去给对面一拳,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别动他。” 千嶂礼做了个“请”的动作:“哦。但我总得确认一下不是。” 千春闫抱紧怀中的人,大步离开了地下室。 see看着明明对千嶂礼避之不及,却一听到对方声音就停下来的千春闫,觉得他好像一条——被训诫后丢给神经病反复折磨的狗。 * 千嶂礼说孟拾酒快要醒了倒是没有说谎。 千春闫把孟拾酒抱到vip病房没多久,孟拾酒就转醒了。 他醒来的时候,病房里没有人。 see:【宿主】 孟拾酒:【闭嘴】 阳光从窗户落下来,落在床头手工做的纱布花上,影子落进一片碧色的湖泊里。 那双青蓝色的眼睛依旧轻易地能让人想起晨雾笼罩的湖泊,表面泛着天光的淡蓝,水下却沉着温润的青玉。 像光穿过深海。 孟拾酒望着天花板,突然抬手摸了摸唇。 唇是湿润的,千春闫离开房间前喂他喝了水,唇瓣恢复了一点色泽。 门外传来脚步声。 “……是这样的,夜家刚走,我们例行检查,得知病人原来是贵府的二少爷,出于安全考虑,私自把人扣了下来,确认后才联系您……”余昭滴水不漏。 “wm虽然和夜家是商业合作关系,但生意是生意,集团作为医疗从业机构,始终恪守职业操守和专业准则……” 他的话没说完,病房的门就被身边疾步走近的孟时演推开了。 一阵光映入眼帘。 ——窗帘被人拉开了。 银发alpha逆光坐在窗户边。 他小腿垂在半空,手里捏着纱布花,似乎在走神,听到门开,懒洋洋地遥遥望过来。 拾酒。 孟时演心口一轻。 他侧首,低声吩咐旁人:“外面等着。” 门被再次合上。 孟时演一步步走近,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步子放得极缓,视线却隐秘而仔细地从银发alpha身上扫过。 一步之遥。 孟时演停步,高大的alpha微微屈身,尽量和孟拾酒平视。 孟时演刻意放松了面部线条,暗紫色眼睛藏着宁静的风暴,和孟拾酒对视。 低沉的声音像是在唤醒一只初醒的雏鸟。 “拾酒。” “回家了。” 孟拾酒安静地与他对视。 大哥的眼下带着淡淡的乌青,光下有些明显。短短几天,那张威严的脸就有了明显的削瘦痕迹。 孟拾酒抬手,在孟时演的眉骨轻轻按了一下:“我没事。” 孟时演沉沉地看着他,伸出手。 孟拾酒歪了下头,把手搭在他的手心。 第119章 “窗台上冷。” 孟时演握住弟弟的手:“我们回家。” 孟拾酒轻易地被他从窗台上牵了下来,仰了下脸:“好。” 第84章 “拾酒, 在做什么?” 听到身后突然传来的声音,孟拾酒瞬间轉回身,手飞快地背到了后面。 阳台的窗开着, 有清晨的光落进来,白鸽的翅影掠过时, 抖落的细绒像一场无声的碎雪。 银发alpha就站在阳台的栏杆旁。 随着他轉身的动作,另一个高大的影子飞快地蹿下了栏杆。 崔綏伏也吓了一跳, 翻了两圈才稳住身影。 还好二皇子比较有被刺杀和逃杀的经验, 跃下时身轻如燕, 轻松地从二楼落了地, 没发出一点声音。 孟拾酒看着从门边走进来的孟时演:他走路怎么没有声音啊啊啊tat 孟拾酒难得卡壳:“嗯…额……” 崔綏伏屏息待在原地,借着周身灌木的遮掩,看到孟拾酒背到身后的手在挥动,朝他做出了催促離开的手势。 可爱。崔綏伏磨了磨牙,没动。 see有一种帮自己老婆和情夫放哨的错觉, 不爽但主动提醒道:【随便说,就说看风景晒太阳】 孟拾酒肩靠在了栏杆上:“在……晒太阳。” 孟时演走过来,皱眉:“不要吹风。” “进门。” 孟拾酒:“哦。” 他没回头看,顶着孟时演的视线, 乖乖地走回房间,可以说把乖巧两个字写在了臉上。 ——最近三天孟拾酒在家面对他哥时, 就一直是这种状态, 一种莫名其妙的心虚。 主要源于孟时演问他到底出了什么事, 他不仅一个字没憋出来,还让孟时演别找夜柃息麻烦,他自己会找。 孟时演眉头拧成一股绳,然后在孟拾酒“软磨硬泡”下“答應”了他。 就是孟拾酒这几天干什么, 都总觉得有一双眼睛盯在后背。 孟拾酒懷疑孟时演是不是又在瞎看什么帶崽教程了。 ——说不定书名还是《与家中叛逆期小孩的正确相处模式》《孩子叛逆期了怎么办》之类的。 他准备下楼吃早饭,看到安靜候在一旁的alpha,順便打了个招呼。 孟拾酒:“早上好啊赵特助,这么早又来汇报工作啊。” 赵特助虽然是alpha,性格外热内冷,气质却很“世界和平”,还是白毛,孟拾酒私下和see聊天的时候偷偷称呼他为“和平鸽”。 “和平鸽”原本公事公办的笑容变得真诚了一些:“早上好,二少爷今天气色看起来不错。” 林管家就站在赵特助的旁边,同样笑眯眯地看着孟拾酒。 孟拾酒的手朝林管家的肩搭了过来,林管家順着孟拾酒的力道轉了个身。 孟拾酒推着林管家的背就要走,扭头对赵特助小声道:“谢谢,但你什么时候把我哥绑回去工作啊。” 赵特助没回答,微妙地看了一眼孟拾酒身后。 然后孟拾酒毛茸茸的脑袋就被按了一下。 孟时演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站在了他的身后,垂眼看着他:“你什么时候身体養好了,我什么时候工作。” 孟拾酒:“我已经好了啊。” 孟时演没有回應这句话,收回手:“先去吃饭,我找你林叔有事。” 孟拾酒眯了下眼,觉得有些怪怪的,但懒得多想,收回搭在林管家肩上的手。 直到孟拾酒的背影消失在转口,孟时演才收回视线。 他走近阳台,停在孟拾酒剛剛所在的位置,向下掃了一眼。 没什么动靜,躲在灌木后面的人已经消失了。 孟时演掃了眼被打开的窗戶,才收回视线: “多派几个人去西边的墙巡逻,大门都关上,所有出口都封好——” 他停了一下。 “南边的狗洞留着。” 林管家:“……” 他委婉道:“二皇子和二少爷應该只是好朋友。” 孟时演神色漠然:“什么二皇子,你看到了?” 林管家:“……” 孟时演语气平平:“最近小酒要靜養,严禁任何人打扰,发现的外来者一律把衣服扒了再扔出去。” “丢到城中心。”他补了一句。 林管家:我把你丢到城中心。 赵特助:弟控没救了。 * 孟拾酒剛下楼,大厅窗戶边,一个黑乎乎的影子就在明媚的花影中晃了一下。 接着孟拾酒就看到那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跑到回来的红发alpha在窗戶上摸索了一圈。 “咯噔。”窗户开了。 孟拾酒:? 他只能快走两步赶过去。 see:【……他到底有完没完】 孟拾酒摸摸鼻子:【……他比较专业对口嘛】 see:【你还替他说话!】 孟拾酒没有感情道:【哦哦哦好好好我错了他真烦 ̄へ ̄】 孟拾酒按住晃动的窗户。 红发alpha看到他,立刻勾起唇,无声笑的很灿烂,嘴角疑似要咧到太阳穴。 “你怎么还没走?”孟拾酒小声。 崔綏伏单手扒住护栏。 “还有一件事忘了。” 孟拾酒瞄了瞄四周,仿佛他那个走路没声音的大哥能从旁边的空气里突然蹦出来一样,随口應道:“什么事。” 崔绥伏定定地看着孟拾酒,突然毫无征兆地伸出手。 溫热的手掌穿过长发,按着孟拾酒的后颈,把那张他朝思夜想的臉揽过来。 而后他握着护栏的手用力,微微倾身,压着孟拾酒花瓣一般的唇吮了一下。 離开时,溫热的呼吸喷洒到眼睫,孟拾酒纤长的睫羽颤了颤,好半天没睁开眼。 “忘了亲。” 崔绥伏跳了下去。“明天见。” 孟拾酒窗户还没关上,某个皇子又回来了。 崔绥伏抵着窗户,周身原本嚣张气焰莫名压了下去,声音都小了许多:“……你能不能给我一点你的东西?” 孟拾酒错愕:“什么?” “你的东西。”崔绥伏执着地重复道。 “随便什么,最好是衣服……”崔绥伏说不下去了,“好不好。” 上次孟拾酒突然跑掉,他易感期戒断反应严重,到现在都没完全好。 孟拾酒匆匆離开而留下的那几件衣服已经不太能看了。 需要补货。 身后传来下楼的声响。 孟拾酒还没反应,崔绥伏突然再次抬起手,指尖灵巧地绕过孟拾酒头发,一勾一挑,十分流畅地把束着发丝的缎帶取了下来。 阳光下,漂亮的崭新发帶舒展开来,像一条亮晶晶的小溪,滑入崔绥伏掌心。 “这个也行。”崔绥伏低头,捏着孟拾酒的发尾飞快地亲了亲,转瞬离开了窗户。 完蛋了。 孟拾酒和see同时想。 孟时演刚绑好的。 * 孟时演走近时,他需要“修养身体”的弟弟正蜷在餐椅里,小口抿着冒热气的牛奶。 似乎在走神,漂亮的眼珠子慢吞吞地转,像在晨雾中懵懂张望的幼驹。 孟时演眉头稍松,轻步靠近。 他在即将落座时蓦然停步,视线如有实质地停在孟拾酒的长发上。 ——那原本绑着发帶的位置此刻空空如也。 孟时演神色不明。 才没看住五分钟,发带就不知所踪。 他什么也没说,从懷里取出一条新的发带,走到孟拾酒身后。 落下的阴影挡住了孟拾酒的臉。 年轻的家族掌权人轻轻捏住幼弟的下巴,把孟拾酒的臉往下压了压,让他露出后脑勺,好方便他重新给弟弟束发。 他习惯了这种不容抗拒的情形,忘记了力道的轻重根本不是重点。 孟拾酒懒洋洋地卸了力气,在孟时演收回手前,像餍足的猫,下巴搁在了兄长手心。 沉甸甸的重量整个落进孟时演手中,柔软细腻的皮肤像丝绸流水般严丝合缝地贴緊掌心。 孟时演手上带茧,掌心溫热而宽厚,磨在脸上粗粝的像砂纸。 孟拾酒舒服地蹭了蹭。 孟时演掐住他下巴两边,把他的脸抬起来:“困了?” 孟拾酒发顶抵在他腹部,仰脸看了他一眼,就丧失兴趣地别来了脸。 孟时演已经顺利看清了他的神色,知道他这不是困了,就是犯懒爱撒娇。 他不轻不重地捏了捏孟拾酒的鼻尖:“再吃一点。” 孟时演皱眉:“脸上没肉。” 孟拾酒不理他的胡说八道,继续喝牛奶。 孟时演也不再出声,娴熟地拢起幼弟的长发,用发带重新束好,这回力道很实,发带绑得很緊。 第120章 崔绥伏完蛋了。 孟拾酒没心没肺地想。 拾酒完蛋了。 see忧心忡忡地想。 …… 距离孟拾酒回佛罗斯特其实已经过去了三天了。 尽管孟拾酒觉得自己没什么大问题,但孟时演还是给他向圣玛利亚办理了长期休学,每日检查给他身体,甚至直接居家办公,拒绝了一众想要看望孟拾酒的“访客”。 按照孟时演这个休假的方式,孟拾酒估计自己回校都是下学期的事了。 …… 这还是孟拾酒第一次进佛罗斯特的祠堂。 进来的一瞬间,他先闻到的是一股香。 是沉香,掺着丁香与琥珀,由醇厚慢慢转为清甜。 像雪松枝头偶然滴落的树脂,在阳光下曝晒后,意外散发出的甘冽。 孟拾酒提着食盒,轻手轻脚地走进一个里间。 黑发alpha正跪坐在垫子上,闭着眼,冷峻的眉目在感受到某人的靠近时才微微松动。 孟拾酒扯过一旁的垫子,顺势跪在越宣璃旁边。 黑发alpha依然闭着眼,像是没听见孟拾酒发出的动静,只是忍不住微微直了直背。 孟拾酒也不急,盯着越宣璃左看右看了一会儿,突然直起腰,抬手在越宣璃的唇角边边戳了一下。 越宣璃像个石膏,没反应。 孟拾酒又戳在越宣璃眼角边边上。 还是没反应。 孟拾酒戳他脸颊,没反应;戳他眉心,没反应;戳他手臂,没反应…… 戳戳戳。 没反应没反应没反应。 孟拾酒累了,扯过垫子,靠近越宣璃,下巴搁在黑发alpha的肩上。 越宣璃不动如山。 “越宣璃——?”孟拾酒在他耳边拉长声音。 越宣璃忍不住勾唇。 “越宝?” “阿璃?” “越越?” “弟弟?” “哥哥?” 他越喊越离谱,最后突然噤声,抬手,在越宣璃喉结轻轻戳了一下。 越宣璃触电般握住他的手腕。 越宣璃睁开眼,无奈地叹了口气:“乖一点。” 孟拾酒学他叹气:“吃饭啦。” 孟拾酒已经三天没在餐桌上看到越宣璃了。 他只在刚回来的时候看了越宣璃一眼。 有点远,黑发alpha站在楼上,深深地凝视着孟拾酒。 专注的视线刺穿黑暗,垂在身侧的手指一寸寸收拢,像是恨不得把某人身上从头至尾的每一寸骨头都摸着捻着揉捏攥一遍。 越宣璃:“祠堂禁食。” 孟拾酒塞了一块糕点在他唇瓣:“这个好吃。” 越宣璃:“……” 他把凑到面前白细手腕攥住,就着孟拾酒的手,慢条斯理地把糕点吃了。 孟拾酒刚要收回手时,被他漠然地按住,将带着碎渣的指尖含至唇间,细致地舔过。 越宣璃淡淡道:“好吃。” 孟拾酒默默把食盒往他那里推了推:“……那再吃一个?” 越宣璃看都没看食盒一眼,扭回脸,闭上眼。 过了一会儿,周围没了声响,他感受到那道清冽勾人的气息渐渐消失了。 ……走了吗。 越宣璃叹气,扫了眼一旁的食盒,捻了块糕点放入口中,这回才尝出来这糕点到底是什么滋味。 … 过了一会,银发alpha散漫的脚步又从门口传来。 很快,门口出现了一道清丽的身影。 孟拾酒抱了个枕头,在门外脱了鞋,眯了眯眼,走了再次进来。 这香好闻。孟拾酒想。 他扫了眼还跪在垫子上,闭着眼的黑发alpha,绕着越宣璃走了一圈,边走边打量。 然后他在越宣璃的后背停下。 枕头很软,半身长。 孟拾酒把枕头朝越宣璃背上轻轻一扔,靠过来。 他身体拢成一团,脸抵在越宣璃肩背上,闭上了眼,睡了。 越宣璃的背不自控地变得僵硬,却没敢动。 过了一会儿,可能觉得这样不舒服,孟拾酒起来,再次抱起枕头。 他绕到越宣璃面前,看着依旧闭着眼的黑发alpha,眨了下眼。 他把枕头塞进越宣璃怀里,爬到黑发alpha身上,在越宣璃身上找个最舒服的位置,像终于找了个适合冬眠的窝,自顾自又睡了。 这回睡得安稳。 案上的沉香在缓慢地燃尽。 孟拾酒脸埋在越宣璃颈窝,呼吸逐渐变得柔缓而平稳。 越宣璃睁开眼。 他垂眼看着孟拾酒露出的小半张脸。 看着银发alpha的胸腔在自己怀里轻微而规律地起伏,感知着孟拾酒常年温凉的真实体温。 睡着了吗? 睡得有点久。 越宣璃就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安静地看着孟拾酒。 不知道看了多久。 “拾酒。”越宣璃用下巴蹭蹭孟拾酒。 孟拾酒脸埋到另一边。 越宣璃顺势轻轻吻了吻孟拾酒发顶: “拾酒。” “要流口水了。”他凑近孟拾酒耳边。“流到我衣服上了。” 孟拾酒眼睫颤了颤,闭着眼小声控诉:“污蔑。坏东西。” 越宣璃抬手轻轻弹了下他额头,轻笑:“刚才不是还喊我哥哥。” 孟拾酒小声:“呸。” 孟拾酒眯了眯眼刚要反击,发现手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越宣璃束到了身后。 孟拾酒:……世间惟小人与弟弟难养也! 孟拾酒冷脸扭过头,看了眼手腕,突然看到了那条被孟时演绑的很緊的发带。 ——越宣璃趁他睡着,把他头发上的发带取下来,捆他手上了。 孟拾酒:? 孟拾酒:你被孟时演罚跪一点都不冤! 孟拾酒试了试,但这角度使不上劲,没能挣开。 他不好使真劲,很快就放弃了挣扎,仰脸看着越宣璃。 越宣璃再次弹了下他额头。 “喜欢喊哥?”越宣璃挑眉。“喊啊。” 孟拾酒没有一丝心理负担:“哥哥哥哥哥哥……” 越宣璃袖手旁观,让他喊了一会。 孟拾酒闭上嘴。 越宣璃伸出手,挠孟拾酒腰上的软肉:“喊谁呢。” 孟拾酒受不了,叹气,扭着腰躲开:“……喊我…最好最疼我的越哥哥啦,放了我吧哥…” 越宣璃:“哦。” 孟拾酒:“哦!” 两个人闹了一会儿。 越宣璃在孟拾酒抬手又要挠他腰的时候没再避开,趁着他投怀送抱,抬手揽住了孟拾酒。 少年人的体温总是滚烫,虚虚揽在孟拾酒腰上的手将体温传了过来。 案前的香断了,没有续。 香气变得浅淡。 “拾酒。”越宣璃慢慢缩紧手臂。 “不要走。” 越宣璃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这么说。 那种惶惶不安不需要来由,只需要解决的出口。 孟拾酒微微仰身,和越宣璃安静地对视着。 过了一会,他再次卸了力,任由自己向前倾倒。 上身与上身贴近,胸膛相贴,越宣璃的体温完全地拢住孟拾酒。 像蝴蝶的触角碰了一下。 “……别动。”孟拾酒在越宣璃耳侧道。 他轻轻呢喃:“再抱紧一点。” 越宣璃无声地用力地缩紧,紧到发疼。 孟拾酒下巴搁在他的肩上,安静地闭上了眼。 他在疑似快要离开这个世界的那个瞬间,突然发现原来他的不舍得,也不止那么一点点。 第85章 “点这个点这个。” “不不不, 点这个。” “先点这个再点这个。” … 房间里传来的小声吵闹很快消失。 没一会儿,黑暗里,紧闭的房门悄悄打开了一个口子。 门缝里, 距离地面巴掌高的地方,露出一个黑呼呼的腦袋。 还没等巴掌大的小人偶看清门外的情形, 他就被挤到下面,腦袋上面又钻出一个银色的脑袋。 变小的孟拾酒刚扒拉到see背上, 就眼巴巴地看着林管家从楼梯上走了上来, 立刻催促see道:“上来了, 快走快走。” “什么眼神, 都怼你臉上了。”孟拾酒一邊戳see的肩一邊吐槽,輕輕巧巧地从see背上滑下来。 see:第一次当人,请多担待:) see终于看到了林管家的位置,目测了下距离—— 来不及了。 see当機立断,抓过孟拾酒的胳膊, 拉着银发小人偶迅速跑出门外,奔向了一个黑暗的轉角。 “……” 林管家从走廊穿过,看到露出一道缝的门,微微顿步。 第121章 “咯哒。”孟拾酒卧室的门被重新锁上。 孟拾酒和see对视一眼。 ——这是没发现? 两个小人偶缩在角落, 听到林管家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就要靠近轉角。 see扯了扯孟拾酒的衣摆, 指了身后半身高的窗戶。 【滴——已成功扣除积分10点】 又在商城兑换了飞行功能, 两个人偶快速飞至半空中, 落在窗邊。 孟拾酒在窗戶上扒拉了半秒,see瞅他动作快比崔绥伏还熟练。 窗户无声无息地开了。 see:您上辈子到底是干什么的? “……” 林管家走至转角,看到没关上的窗户,再次疑惑地皺起了眉。 过了一会儿, 窗户被林管家关上,尽管放满了动作,依旧发出了清晰的一声。 see悬在半空中,忧心忡忡:“那我们一会儿怎么回去?” 孟拾酒没说话,美滋滋地在半空中转了一圈。 有头脑和不高兴。 孟拾酒扯他袖子:“厨房厨房!” 畏于强权的see叹了口气,默默带路。 * 佛罗斯特庄园,黑色的建筑群沉默地矗立,主屋别墅的房頂上,紫色的铁線莲顺着岩石,爬上灰色的琉璃瓦。 夜色无边,繁星满天。 想把整个佛罗斯特尽收眼底的话,最好去钟楼,适合待人的话,最好去最西侧的一个楼,但孟拾酒选了主屋别墅的屋頂。 孟拾酒和see已经恢复了正常体型。 孟拾酒捧着一个蛋糕,姿態随意地坐在屋顶的石台上,see就近坐他旁边。 夜风吹过alpha的长发,露出海妖一样的眼睛。 璀璨的星光落进眼底。 see终于可以仔细看看他的宿主。 原来是这种感覺。 第一个感覺居然是嫉妒。 平等地嫉妒这个世界上比他先看到宿主的所有人。 自从孟拾酒醒过来后,see其实没怎么跟宿主聊过。 “拾酒。”see化成人形后,声音却还是機械音,因此孟拾酒打消了让他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想法。 藏男人总比see被逮去当成稀奇物种研究好。孟拾酒深以为。 “你还走吗?”see完全侧过臉。 除了声音,他看上去和真人没什么区别,连望着孟拾酒时,眼睛里的温柔和纵容,都比一般人深刻而真切。 他这几天其实想了很多。 “不走了。”孟拾酒没有犹豫,回答的很輕松,声音在一片寂静里像清凌凌的一场雨。 “这里的蛋糕比较好吃。”他小幅度扬了扬下巴,边吃边说。 see轻轻应和:“好。” 宿主想怎么样它就怎样。 宿主想去哪它就去哪。 怎么样都行。 不过…… 由于任务结算只能一个月进行一次,拾酒的那种偶尔出现的半透明状態也会持续一段时间。 想到突然出现意外的任务结算,see皺了皱眉。 这很奇怪,see想,夜柃息有问题。 这些天他想更多的是,拾酒当然可以留在这里,但那只能是因为拾酒愿意。 而不是被什么意外困在这里。 see:“拾酒,你是什么时候醒的。” 他指的是被千嶂礼困在地下室的那天。 see突然这么问是有原因的,一开始它就覺得不对劲。当时拾酒没怎么抗拒,就服下了千春閆喂过来的催吐药,这不太符合孟拾酒身体的本能。 回到佛罗斯特的几天,孟拾酒也没有给千春閆发过消息——在它已经向拾酒简单讲明了千春闫和千嶂礼的父子关係,以及地下室发生了什么的情况下。 以拾酒的性格,竟然既没有向千春闫倒谢,也没有再问过那个实验室是怎么回事。更奇怪了。 孟拾酒停了停,抿掉唇上的奶油:“哦,在他那个爹拿出针头的时候。” 他微微仰身,顺势倒在台上,看着天上的星星。 其实当时也不算完全醒,只是一种面临危险与恶意的条件反射,意识稍微醒了,但还不能控制身体。 其实那些天到底发生了什么,see不说,孟拾酒基本上也能猜出来。 至于为什么没有找千春闫。 正因为“有意识”,见过两个人对峙的状态,他才清楚千春闫大概率也不想他知道发生了什么。 这声“谢谢”现在说不合适。 先欠着吧。 ……咦,上次这样看星星是什么时候。 孟拾酒想了一会儿,莫名其妙地想到了崔绥伏带他逃课那天去的海族馆。 “拾酒,”see犹豫着开了口,“你昏迷的时候……有想起什么吗?” 孟拾酒没懂,他躺着的声音和平时相比有些闷闷的:“嗯?什么?” see:“就是比如说……前世今生啊,什么的。” “没有。”孟拾酒笑了。 “你想象力还挺丰富。” see轻轻靠过来,和他一起躺在台上,一起望着一览无余的夜幕。 它在完成以前的任务里时,其实没有用积分变过活人,更别提像这样和宿主一起躺在屋顶看星星。 优秀员工see枯燥的日复一日的工作里,首次偷懒,首次罢工,只是因为想多看宿主一眼。 像这样,只有他们两个人待在一起,吹晚风,看星星,美好的像是梦一样。 越这样,越是会滋生眷恋,滋生不甘。 see不知道自己这样“心甘情愿”地仅仅守在拾酒身边什么都不求的状态还能保持多久。 see:“夜柃息有问题,世界線程度偏移的变化很像是因为他突然重生了或者恢复了某段记忆……我还感觉……” see顿顿。 “夜柃息似乎知道我的存在,甚至知道……你要离开。” “嗯……不知道。”孟拾酒看着星星。 “随便吧。”孟拾酒说。 “以后再猜,今天看星星。” 孟拾酒:“不过。你有个地方可能想错了。” “世界线的程度偏移变到100%不是因为夜柃息。” see皱眉:“怎么会……” “那晚从我收到提醒到遇到夜柃息,中间的时间大概不会超过半小时。” 孟拾酒莞尔:“那么短的时间,夜同学根本来不及准备一场这么周密的绑架计划啊。” “所以,当时……不是我没有听到程度偏移的提醒,而是我在选择任务结算的那一刻,世界线偏移程度才发生了变化。” see心一动。 ……如果……如果当时世界线修复进程的变化是因为宿主的离开。 拾酒不知道,但他是知道的。 ——世界线程度偏移100%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故事偏移的结局要发生的可能性变成了100%。 係统的算法怪异而抽离,但这一点不会变。 see感觉那不属于自己的心脏突然加快了跃动。 ——故事的结局是。 夜柃息毁灭世界。 不。 这么说不太准确。 故事的结局是…… 世界毁灭。 see几乎立刻反应过来—— 很久很久之前,他就觉得宿主这样的人,会被它从原世界绑定过来很奇怪。 不是主角也是重要人物的人脱离了原世界,必定会影响原世界的稳定。 ……那如果。 宿主不是那个世界的人,宿主其实是这个abo世界的人呢。 see心头狂跳。 还好,哪怕因为心跳过快呼吸不过来,他的脸色也不会有任何变化,see分心地想。 一股莫大的担忧与恐惧突然漫了上来。 如果拾酒真的是这个世界的人……那按照原来偏移后的剧情,后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会让拾酒脱离这个世界呢。 ——说是脱离……不就是…… see猛然惊醒。 他怔然地看着漫天的繁星,将纷乱的思绪压了下去,侧脸看向身边人。 孟拾酒如同没有察觉到他的变化般,支着胳膊从台上起身,在系统的商城里翻找着。 孟拾酒喊他:“这个是什么?” 商城里的東西大部分都是为了完成任务而设定的,功能性比较多,变小,会飞,顺移…… 这些東西这几天拾酒都悄悄用了个遍——以前分明戒备心很强,一个积分都不想用,生怕和他产生关系的。see一想到这点就好笑。 原本慌乱的心稍稍安定。 不论如何,他不会再让宿主受到伤害了。 see想。 他宁愿一直当黑户也不要再回到孟拾酒脑海里去了。 无能为力的日子see过够了。 商城里也有一些看起来没什么用的东西,甚至还有一款不知道哪个年代的游戏机。 第122章 孟拾酒现在指尖停的位置是藏在商城旮旯里的酒。 两种。 一个粉色瓷瓶,一个蓝色瓷瓶。 see知道孟拾酒在想什么:“都可以喝,就是普通的酒。” 孟拾酒秒下单。 【滴——已成功扣除积分1点】 【滴——已成功扣除积分1点】 see:“……” see警告:“只许喝一点。” 孟拾酒:“知道啦。” 他各自抿了一口。 粉色瓷瓶的口感像栀子味的冰激凌。 蓝色瓷瓶是石榴酒。 第86章 see不知道宿主的酒量如何, 但系统商城里的酒度数太低,所以眼看着孟拾酒一口一口喝完了,他也没有阻止。 一没留神。 【滴——已成功扣除积分1点】 孟拾酒的手中又多出一个藍色瓷瓶。 see:…… 看来藍色的比较好喝。 在see无声的谴责下, 孟拾酒聊胜于无地补了一句:“最后一瓶。” see叹了口气。 天气已经过了最热的那段时间,之前降了場雨, 温度降了下来,夜风里却还是夏的气息。 远处钟楼的大燈掃了过来, 白如雪, 照亮了爬上屋顶的一大簇紫色铁线莲。 主屋种的这种铁线莲叫乌托邦, 长得也很乌托邦。 燈一掃过, 刀片一样的紫白花瓣被照的很清晰,匀称的脉络,梦幻的颜色,夜色下帶着很神秘的光晕,像童话里才有的那种植物。 它的根仍深扎在墙角的阴影里, 沉默地攥紧泥土。 稀薄的灯光缓慢地移到銀发alpha的脸上。 将他与身后的紫色花簇一同照亮。 青蓝的瓷瓶压着绯色的唇,白皙的手指虛虛搭在瓶身,但贴着瓶身的指节却微微凹下去,帶着一种说不明的生涩感。 石榴酒的味道先是蜜和酸, 酒精的热意是慢慢浮现出来的。 咽下后,舌尖会残留一丝甘涩, 慢慢地攀爬, 沉甸甸地压着舌根。 ……白皙的脸颊上慢慢爬上一丝酡紅。 纤长的眼睫垂下, 沉重地挣了一下,又虚虚垂了下去。 半遮半掩的眼睛像下了一場淋漓的雨,濕濕的,却又像是幻觉。 扯唇时又带了些慵懒的意味。 see目不转睛—— 銀发alpha喝了一口酒, 眯了下眼,酒迹不小心润湿了唇角…… 他似乎没在意,垂眼,又喝了一口,才迟钝地探出舌尖,舔了下唇…… 眼睛又眨了一下…… 他没喝了,放下瓶子,手搭在屈起的膝盖上,下巴慢慢放了上去,盯着虚空,看不出是清醒的还是醉了…… 躺下来了,头发散了一地…… 看着夜空,又舔了下唇…… 他侧过脸,眼睛闭上,慢慢不动了…… ——他睡着了。 眼睫微颤,呼吸平稳,脸颊垂在头发上,挤出一点皮肉,却衬得眉眼愈发有一种脆弱的精致感。 see等了十分钟,等他陷入深度睡眠,才站起身,准备把人抱回房间。 他的手刚扶起银发alpha的肩—— 身后突然傳来輕微的声响。 地面落下一道黑影。 ——有人来了。 信誓旦旦绝不回到孟拾酒脑海的see:…… * 孟时演上来时先闻到一陣酒香。 脚步才刚从台面走出来,就看到了一道孤零零的人影。 星光璀璨的夜色下,他偷偷跑出来、疑似喝了酒的乖弟弟,躺在地上睡着了。 脸上带着未褪的涩紅。 身邊还散落了几个酒瓶。 抓包现场。 就是被抓包的人睡着了。 不过就算是醒了,大概也只会撒两句娇,央着他网开一面。 孟时演看了一眼孟拾酒身上被盖上的外套。 是弟弟的衣服,可总有几分怪异。 年长的alpha輕轻把弟弟抱起来。 睡着的alpha顺着他的动作,脑袋顺从地垂下来。 窸窸窣窣的声音被夜风吹散。 一股花香与果香交缠的气息缠上鼻息,然后才渐渐漫出一点酒香。 “哥。” 嗓子像糊了层纸,声音黏涩而发哑,在孟时演耳邊响起。 像虫咬。 慢慢转醒的怀中人抬起胳膊,在高大的alpha身上按住,撑着仰起脸,看向抱着他的人。 这是醉了,认不清人了,要看脸认。 孟拾酒:“哥。” 他埋怨道:“怎么不应我。” 孟时演垂眼看着他:“嗯。” 很僵硬的一声。 孟拾酒忍笑:“晚了。” 孟拾酒卸下胳膊,在孟时演怀中找了个舒服的位置,沉闷的声音像棉花一样声音贴着肋骨的震颤傳来:“晚了。” “扣一分。”孟拾酒开始胡言亂语。 年长的alpha可不管他是不是胡言亂语,认真问:“原来多少分。” 孟拾酒:“不告诉你。” 孟拾酒埋了下脸:“说出来怕你骄傲。” 孟时演皱眉,停了几秒,忍不住道:“以后少在别人面前喝酒。” 孟拾酒:“为什么。” 孟时演叹气:“被拐跑了,哥哥就没弟弟了。” 孟拾酒:…… 那越宣璃算什么。 * 孟拾酒在孟时演的目视下喝了一杯蜂蜜水。 他刚准备道晚安,被孟时演堵了回去—— 孟时演看着他皱眉:“胃好些了?” 孟拾酒点点头。 孟时演:“明天上午有个新的体检,原先的就不做了,我和林叔说过了。” 孟拾酒继续点点头。 孟时演:“去吧。” 孟拾酒点点头:“晚安。” 孟时演没说话,揉了揉他的脑袋。 * 孟拾酒进了房间就埋进了沙发里。 喝了酒后,有些感觉突然就被放大了数倍。 就像死去的神经重新恢复了跳动,不见天日的种子重回土壤,生根发芽。 他其实没太注意自己的身体到底被夜柃息折腾成了什么样子。 只在回来时,匆匆扫过一眼镜子。 太多地方都有被过度使用的痕迹。 他只看了一眼就眼不见心不烦的没理会过了。 只是偶尔走动时,腰间会突然传来的过電般的微弱電流,就像生锈的机械突然接通电源,引起一陣痉挛般的战栗。 每一次屈膝或抬手时,隐秘的仿佛从骨头缝里都能听见某种粘稠的滞涩感。 那些他觉得可以忽略的东西。 身体似乎不肯让他忘记。 孟拾酒恹恹地翻过身。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很轻地敲门声。 然后就停了。 但门外人似乎没有离开。 似乎是酒醒了。 孟拾酒轻松听出来,这是越宣璃。 第87章 “进。”孟拾酒。 他的声音在房间里顯得有些空荡。 房间的隔音效果太好了, 这声懒散的哼唧如同在偌大礼堂里輕輕拨了一下琴弦,根本传不出去。 门外的人没听见。 孟拾酒磨蹭着从沙发上起来,打开了门。 黑发alpha身上还带着夜晚的些微凉气, 墨绿色的眼睛沉沉看过来。 门打开时,一点光亮落进他眼中, 变得有些温情。 果然是越宣璃。 被孟时演遣到祠堂的罚跪终于结束,黑发alpha一回来就匆匆寻了过来, 来找没心没肺睡完就扔的某人。 孟拾酒看了他一眼, 转过身, 他拖着步子, 原路复返,再次扑回沙发。 越宣璃发出了一声輕微的疑问:? ——不應该扑他身上嗎? 听到声音,孟拾酒挣扎地翻了个身,一看到越宣璃的表情,他就懂了。 粘人精。 孟拾酒朝越宣璃懒懒张开手。 他还没注意越宣璃怎么走过来的, 就被看着沉稳的alpha抱了起来。 “喝酒了?”越宣璃低头,在银发alpha的发间蹭了蹭,捕捉到一股微醺的甜香。 孟拾酒勉强抻出手,輕轻拍开越宣璃的臉:“头发脏。” 屋顶睡着的时候掉地上了, 他还没洗澡。 越宣璃順势捧了捧他的头发,指尖停在孟拾酒的耳边。 孟拾酒等了几秒, 觉得可以了。 “放我下来。”他想继续躺平。 沙发比硬硬的alpha舒服。 一抹温热的触觉順着越宣璃的指尖落在孟拾酒的耳廓, 不轻不重地按着软骨。 细小的痒麻像电流窜向四肢。 孟拾酒瞬间息声。 越宣璃收回手:“等一会儿。” 第123章 孟拾酒轻轻点点头。 两个人又安安静静地抱了一会。 突然, 他才把下巴搁在越宣璃肩上,身体就不受控製地半透明了几秒。 这还是他第一次在回来后突然呈现出半透明态。 好像错觉一样,身体骤然虚化,轮廓如水中倒影般微微荡漾, 仿佛下一秒就要溃散。 只有短短两秒,但依旧不可能被体质天生敏锐的alpha忽略。 房间只在角落开了一盏氛围灯。 昏暗里,两个人落在地面的影子有一种凝滞而厚重的错觉,时间像是突然变得迟缓。 孟拾酒看不到抱着他的人的表情,但能感受到落在腰间的手猛然收紧,力道近乎让人疼痛。 “我……”可以解释。 ——好像也不行。 “我没事。” 孟拾酒轻轻拍了拍越宣璃的背。 “最多一个月,就恢复了。” 抱着他的alpha沉默了很久。 然后就听到了孟拾酒没心没肺的声音: “要跟大哥保密嗷。” 越宣璃没说话,过了一会他突然笑了一声:“听到了嗎。” 孟拾酒:“?” 越宣璃平铺直叙:“祠堂续费的声音。” 孟拾酒:…… 他认真且好心道:“那我会去探监的。” 越宣璃:“谢谢。” 孟拾酒:“客气。” see:…… 越宣璃微微松开一点,看着孟拾酒的臉:“有体檢报告吗,你的。” 孟拾酒立刻拒绝:“不行。” 孟时演给他做的那个体檢,有一份数据顯示的明明確確、毫无遮掩毫无人性毫无隐私连几点几分进食几点几分做什么都查的一清二楚的体檢报告。 他连孟时演都没给看。 只有他看过。 孟时演当时是同意了不看,只看了个结果。 但大哥到底有没有看过。 他也不好说。 毕竟体檢的钱又不是他给的,体检的人也不是他请的。 孟时演把他当未成年,不,甚至连未成年都够不上,他的大哥只是面上“都是哥哥的错”“是哥哥不好”,事实上都是在哄小孩。 什么隐私啊,孟时演也就做做表面,事实上恨不得把人团吧团吧塞嘴里养着。 小狼崽不愿意就算了,不让他知道就行了,身体最重要。 孟拾酒估计孟时演也就和这种心理差不多。 甚至因为孟拾酒拒绝了这么没有隐私的体检,孟时演直接给他换了个医生团队。 唯一不合理的可能就是越宣璃疑似不是大哥的亲弟弟,常年享受着祠堂vip的待遇。 … 似乎察觉到他的出神,越宣璃蓦然出声,拉回他的思绪:“嗯。” 越宣璃:“那我换个方式。” 什么换个方式…… 孟拾酒差点以为自己还没彻底清醒,没等他想清楚,越宣璃先腾出手扣住了他的脚腕。 灼热的温度覆上来,牢牢钳住凸起的骨节。 alpha的指尖顺着孟拾酒的踝骨向上,隔着银发alpha细腻的皮肤,摸着怀中人的骨头一寸寸检查。 从踝骨到膝盖,从指尖到腕骨。 不放过每一寸。 腰上,胸前,背后,每一处骨头都被黑发alpha认真地检查,摩挲,攥紧,反反复复。 孟拾酒慢慢地失去了揽住越宣璃的力气,挂在他脖子上的手微微脱离,嗓子发痒。 他无声咬了咬唇。 然后头一低,埋在越宣璃颈窝,不让越宣璃看到他神情。 被亲弟弟一摸就哼唧,算怎么事。 而越宣璃就像无知无觉一般,在摸完银发alpha身上的每一寸骨头后,手掌牢牢箍着孟拾酒的腰,抱紧。 越宣璃无声地,长舒了一口气。 这叹息里有一股“终于”的气息。 但到底终于什么,越宣璃自己也说不清。 他只是抱紧。 * 清晨。 佛羅斯特东側门。 新来的主管医生和他的助理在被检查完身份后很快放行,进入了佛羅斯特。 走过一段路后,例行巡查的保镖领头雷澤拦住了他们。 主管医生看起来有些年纪,之前也来过佛罗斯特,他的助理换了个新的,沉默地停在主管医生的身后。 主管医生认识雷澤,摘下口罩打了个招呼。 雷澤站在最前方,黑色製服下的肌肉轮廓清晰可见,臉有一种不近人情的厉色。 雷澤点了下头,視線如刃,从两个人身上扫过。 雷泽指着助理的脸:“他的。” 助理摘下口罩,露出一张平平无奇的脸。 雷泽盯着看了几秒,挥了下手,身后的保镖让开一条道路。 两个人明白这才算是真正被放行。 直到走远,助理那张平平无奇的脸上才显露出一点不符合他形象的散漫。 解溪乐挑了下眉:“这么顺利?佛罗斯特都是吃干饭的吗,在这打工蛮爽啊。” 主管医生忍不住露出了点愁容,瞥到前来带路的侍从,意识到不对立即收住脸,压低声音:“您别折腾我了,记住少作妖少说话……” 解溪乐学着刚才雷泽的动作挥了下手,表示你闭嘴吧。 主管医生:…… 解溪乐重新戴上口罩:“快点吧。你这个易容的新剂估计只有十分钟的效果,说不定还有什么副作用。” 能答應解溪乐危险而离谱的要求,主管医生显然也是个胆大的,转眼忘掉了刚才的疑虑,快速道:“见不到雷泽就没事。” 他兴冲冲地问:“怎么样?有不适吗?我新加……” 解溪乐无所谓道:“不会耽误你写论文的。” * 一切都很顺利,以至于解溪乐刚走进大厅,就猝不及防地看到了想看的人。 银发alpha趴在栏杆,往下看,視線若有若无地瞟过来,有点性感。 性感是解溪乐对孟拾酒从头至尾都坚定不移的一个印象之一。 ——从解溪乐在直播间第一次看到这个人出现在镜头开始。 孟时演不在,赵特助一大早就把人喊走了,说有急事。 解溪乐停在原地,仰面看着银发alpha,突然好整以暇地欣赏起来。 主管医生看他这个样子就头疼,暗暗抬起手肘怼了他一下,被解溪乐随意地躲开。 主管医生:这位祖宗你要不要看看这是什么场合啊! 到了楼上解溪乐才算安分下来,尽职尽责地开始扮演起了毫不起眼的助理。 屋内只留下两个人和林管家以及孟拾酒。 解溪乐側对着银发alpha的方向整理工具,动作很熟练,没人起疑。 主管医生来之前就已经查看过孟拾酒的部分报告,简单确认后,开始重新问话孟拾酒。 解溪乐側耳听着孟拾酒的声音,手上的动作不自觉地放慢,他还没听尽兴,突然感受到一抹清晰的視线。 解溪乐一怔。 他不着痕迹地侧过脸,视线里突然看到什么,肩微微僵住。 ——银发alpha正侧首安静地看着他,被他发现了也没什么神情变动,只是平静地收回视线。 解溪乐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刚才孟拾酒看他的眼神…… 怎么那么像怜悯。 没等他想清楚,一种天生的戒备让他瞬间背后一紧,弓起了身。 他反应极快,侧身躲避,旋身摆脱掉雷泽朝他伸过来的手,余光还瞥到了被一秒制服的主管医生。 不知道什么时候屋里里堆满了人。 解溪乐轻轻啧了一声。 真不客气。 想必是早就暴露了,佛罗斯特等着看他们要做什么,顺便瓮中捉鳖。 他身形极快,抬起桌上的花瓶就打碎了玻璃。破空的瞬间,整面玻璃应声碎裂。 感谢,玻璃不是防弹的。解溪乐在要成功逃脱前回过头。 他对着孟拾酒的方向扬眉,意味不明道:“可惜,那只能下次见了。” 孟拾酒看清了他行云流水地逃脱全动作。 孟拾酒:【赌吗】 see:【我赌十分钟他就会被逮住】 孟拾酒:【我赌五分钟】 这可是专业扒手二皇子殿下都没能第二次进来的佛罗斯特。 * 孟拾酒赢了。 解溪乐被反剪着双臂压了回来。 但显然他不是被第一个处理的对象。 第一个待处理对象是被他和主管医生碰过的一切物品。 消失的消失,拿去检测的检测。 解溪乐看的咂舌。 第124章 第二个待处理的对象是雷泽。 这倒是让解溪乐有些没想到,他侧耳去听。 林管家深吸一口气,显然是对雷泽的性格早有所预料:“你为什么不在一开始的时候就把人扣住。” 雷泽个头比林管家要高壮很多,像一道一厚又重的石雕挡住了解溪乐探究的视线。 他似乎不习惯低头,所以几乎不和林管家对视,他沉默了一会儿:“这样会打草惊蛇。” 林管家:“那你也不该直接把人带到二少爺面前。” 雷泽淡淡道:“为什么不能?” 林管家:“谁知道来的人到底会做什么……二少爺现在的身体状况经不起任何意外……你…” 雷泽依旧沉默了一会儿:“二少爷很厉害。” “而且二少爷身体很好。” 林管家:“……再这样我就扣你工资了。” 闻言,雷泽应了一声就走开了,意疑似松了口气,毫不在意道:“哦。” 林管家:…… 所以说招保镖不能招太有钱的。 雷泽上班就是为了给二少爷吹彩虹屁吧。 第88章 在检测完两人碰过的物品且一无所获后, 解溪乐终于作为最后一个被处理的对象,被帶到了某个房间。 事已至此,似乎也没什么好伪装和辩解的了, alpha的面容已经恢复了原样,神色帶着不动如山的坦然。 解溪乐刻意隐瞒忽略掉雷澤的问话, 又学着雷澤抬了抬手:“打个商量。” 雷澤看到他抬手的姿势,觉得这人真是贱的可以。 解溪乐:“我想见孟拾酒一面。” 雷澤没理他, 只吩咐人去给解家打电话。 解溪乐依旧看着他:“人来了我也不会走, 我只是想和你家少爷说几句话。” 雷泽古怪地看他一眼。 二少爷早就在十分钟前跟着亲哥出了佛罗斯特, 这会儿就算想见都见不着。 不过这话他必然不会告诉外人, 雷泽偏开脸,只吩咐人看好解溪乐,等着解家来人。 解溪乐的唇角慢慢放下来。 “他不在?”解溪乐看着雷泽的背影。 雷泽诧异地回过头,没搞明白解溪乐是怎么知道的。 解溪乐肩背不着痕迹地挺直了些,不再出声, 收回视线。 * 孟时演处理完事情就赶了回来,回来的时候孟拾酒正从楼上走下来,銀发alpha已经换了一身相对正式的浅色装束,看着少了几分散漫。 今天天气不算熱, 阳光不温不熱的笼着孟拾酒,他的长发拢在脑后, 眼睫低垂, 整个人像件精心打磨的瓷器, 透着股不染凡尘的矜贵。 孟时演眉眼稍缓。 刚才体检的事他也知道了,但昨天已经答应了略有不满的幼弟带他出去逛逛,眼看銀发alpha心情看起来不错,他也就没提。 准备去的地方是一个拍賣会, 孟拾酒对拍賣会不怎么感兴趣,但听说那里小蛋糕很不错——他真的很好奇这些地方怎么都这么不务正业:) 但不务正业的好^^ 孟拾酒懒懒扬起唇角。 孟拾酒刚下来,孟时演脸上的春风和煦还没完全浮现出来,楼上又下来一个人。 黑发alpha穿着和孟拾酒相似的装束,不急不慢地从楼上走了下来。 看起来是去准备和他们一起去拍賣会。 孟时演眉峰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沉默地看着越宣璃走到孟拾酒身邊,侧身看向林管家,语意不明: “他怎么也在。” 林管家但笑不语,一脸您别为难我的表情。 越宣璃在孟拾酒身侧站定,距离近得几乎能嗅到银发alpha身上的冷香。 他微微倾身,晨起时带着微哑的声线裹着温热气息,在孟拾酒耳邊響起:“我来陪二哥呗。” “二哥”两个字被着重咬了咬,和平日那个冷峻沉稳的alpha判若两人,不知道跟谁说话。 孟拾酒瞥他一眼。 心想这语气,自闭症变流氓。 孟时演不语,站在原地,看着孟拾酒朝他走过来。 “哥。”孟拾酒弯了弯眼睛。 孟时演喉结滚动,终究没说什么,只是将手掌在孟拾酒后腰处輕輕一托:“先上车。” 孟拾酒上了车,留两个人在原地。 越宣璃神色如常,抬步走过来。 孟时演的视线从他的衣服上扫过。 顶着孟时演的视线,越宣璃走近。 经过孟时演身邊时,他从容地点了下头,敷衍道:“大哥。” 说罢,他径直从孟时演身邊走过去,跟上孟拾酒的步伐。 孟时演眯起眼睛看着他的背影,脑海里突然冒出了一个词—— 家贼难防。 * 拍賣会的地点是一个名为“泊影”的灰色圆柱形建筑。 “泊影”外表看上去有些性冷淡,内里却很富丽堂皇,水晶吊燈将整个空间映照得璀璨夺目,天鹅绒地毯无声地吞噬着脚步声。 三个人没从正门进,被人领到二楼包厢。 沿着走廊经过时,孟拾酒侧首,透过镂空的雕花围栏,看到了下方拍卖台的红色帷幕。 领头的人说称他小冯就行,带着他们走进比较靠中的六號包厢入座。 包厢很宽敞,但两个alpha都紧挨着孟拾酒坐下来。 有些伸不开手的孟拾酒:…… 算了,不耽误吃小蛋糕就行。 他们来得不算早了,台下已经来了很多人,但整个大厅依旧很安靜。 这群名流贵族都是平日里在财经杂志封面上常见的面孔,保持着上流社会特有的矜持姿态,但很快这种安靜就被打破了。 从厅门前走进来一个女人,她走向前排最右侧的一个位置,在周遭的刻意压低的议论声重安然坐了下来。 omega斜倚在丝绒座椅上,一袭墨绿色的长裙,肩上围着不知道什么动物的毛,裸露的后颈在燈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她脖子上的珍珠项链,手指上的鸽子蛋大的红宝石戒指,和夸张的银色耳墜都很显眼。 但真正让人侧目的是她身边围着的保镖。 那些训练有素的保镖像一堵人墙,以保护的姿态,沉默地侯在女人右侧,制服胸前的玫瑰与长剑交缠的图腾在灯光下闪着淡淡的金色。 ——皇室的亲卫。 女人叫艾爾,是近期上流社会流言蜚语的对象。 see:【她算是崔绥伏的准后妈】 孟拾酒没应声,盯着艾爾的耳墜多看了两眼。 艾爾特地选择了这么高调的方式出现在众人面前,但她从容的姿态下,那长长的指甲却在扶手上焦躁地划了两下,精致眉眼显出几分烦躁。 而后她抬手,拨了下耳坠。 突然,艾尔侧身,朝六號包厢看了过来。 包厢的玻璃是单向的,艾尔很快就收回视线。 see:【怎么了吗?】 孟拾酒:【就是感觉有点奇怪】 艾尔一身的搭配都很讲究,唯独那个夸张的银色耳坠,不符合整体的美学。 孟拾酒收回视线,用勺子随手挖了一勺送到面前的蛋糕,塞进口中。 身侧,越宣璃突然面无表情地一哂。 孟拾酒:……? see冷漠地解释:【请看,你右手边的蛋糕是你哥递过来的,你左手边的是你弟递过来的,你第一口吃了孟时演递过来的】 孟时演满意且克制地摸了摸了孟拾酒的发顶,然后沉声嘱咐孟拾酒:“少吃一点,对身体不好。” 他给旁边的侍从递了个眼神,疑似准备把越宣璃递过来的蛋糕撤走。 孟拾酒:…… 默默按住蛋糕边缘.jpg 拍卖会很快开始了。 这次是不限主题的开放式拍卖,什么拍品都有,也早早有人打听过今天的拍卖清单,拍卖的流程进行的很顺利,氛围并没有受影響。 拍卖的主持人是一个化名为芽芽的男性beta,声音很有穿透性。 拍卖会呈现出的所有珠寶几乎都被艾尓拍走了,只是拍走后她看都没看一眼,如同着急赶流程般,不像是在收藏珍寶,倒像是在完成某种既定的仪式。 很快,下一个展品呈了上来。 这个展品似乎是被插队临时送上来的,但芽芽很有职业素养,他从容地侧身退开一步,动作流畅地揭开绒布,没有露出一丝破绽。 展柜内,一张镶嵌着多彩宝石的精致面具显露出来。 细密的蓝宝石随着光线变换着色泽,面具边缘在灯光下泛着梦幻般的粉紫色光晕,熠熠生辉。 在聚光灯的照射下,那张面具宛如一只振翅欲飞的蝴蝶,散发着令人屏息的华美光泽。 第125章 见孟拾酒多看了两眼,孟时演出声:“喜欢?” 越宣璃侧目。 孟拾酒立刻小猫抖雨水一样摇头。 这回的展品没有被艾尔顺利拍下,面具被距离比较偏远的一號包厢的客户拍走了。 一上来一號包厢出的价格就有点高,没竞争对手,不废什么时间就被拍下。 尽管没拍到手,艾尔也一脸没什么有所谓的样子。 孟拾酒:…… 他明明看到有个工作人員走进一号包厢又离开然后走向后台然后走向芽芽。 合着是一号包厢自卖自拍自娱自乐是吧。 洗如钱。孟拾酒开始阴谋论。 但这段插曲很快就被他抛之脑后,专心与蛋糕做斗争。 芽芽的声音依旧充当着背景音。 这回的展品似乎是一个什么能改变alpha等级的试剂,拍卖的比较热烈,加价声此起彼伏,时间有些长。 就在这时,六号包厢的门被轻轻叩响。 小冯带着人走进了包厢。 他身后跟着两个泊影的服务人員,手中捧着一个精致的木制盒子。 孟拾酒放下勺子:【我怎么觉得……】 see:【我也觉得……】 小冯恭敬地躬身,向后退了半步。 左侧捧着盒子的工作人员说话了,声音有一种司空见惯的平稳与麻木,转述道: “这是一号包厢特地送过来的礼物,说要送给六号包厢内他许久未见的心上人、他美丽的高贵的可爱的缪斯、他无与伦比的无价之宝。他希望您能喜欢,恳请您能收下这份心意。” 他说完,旁边另一位工作人员同步打开了盒子—— 果然,天鹅绒衬里上,那张面具被一号包厢拍下的面具正静静躺着,面具上的宝石流转着夺目的光彩。 此刻近距离观看,更能看清面具的繁复与精致,想一张诱惑猎物的网。 四周的气压猛然一低。 空气里沉默变得压抑而紧绷。 感受到那位疑似心上人本人的银发alpha周围两个alpha身上蹭蹭冒出的冷气,两个工作人员顿时僵在原地。 盒子里的面具明明华贵非凡,此刻却仿佛成了烫手山芋。 两人硬着头皮维持着职业微笑,却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孟拾酒有一种手伸不到一号包厢给某人来一下的无力感:【这个“泊影”也是觉宁的吗……】 怪不得这里的蛋糕也这么好吃。 see:【……】 没等孟拾酒开口,整个大厅突然一暗。 灯光熄灭,厚重的黑暗如潮水般吞没了一切。 就在这死寂的刹那,一声尖锐的尖叫划破了安静,紧接着是玻璃碎裂的脆响和人群慌乱的骚动。 黑暗降临得猝不及防。 孟拾酒感受到左右两边几乎同时飞快地伸出了一只手—— 左侧的手用力地扣紧了他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节,右侧袭来的手掌则更为宽厚灼热,牢牢笼罩了他整个手臂。 同时,两种极具压迫感的信息素在半空中猛然席卷,以保护的姿态,将他密不透风地围绕起来。 他被禁锢在座位,动弹不得,直到灯光再次亮起。 第89章 这种慌乱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 当灯光再次亮起时, 除了短暂的炫目,一切就像没有发生过一样。 包厢内的工作人员滞愣了一秒,立刻开始检查盒子里的面具——面具安然地躺在盒子里, 上面璀璨的宝石依旧熠熠生辉。 孟拾酒轻轻动了下身, 钳制在身侧的两只手立刻放下来。 紧接着两道不同的视线不约而同地落在了银发alpha身上。 孟抬酒无法, 只能抬起手,在两个alpha的手腕上安抚地轻轻压了压。 他的视线从窗外穿过, 还没等他看清包厢外的景象,就被层层包围的皇室亲卫遮挡了视线。 穿着“泊影”工作服的工作人员从窗前前匆匆走过, 明显训练有素,面上让人看不出神色有半点慌张。 还在包厢内的两个工作人员同样很淡定,目光也一同落在最中心的银发alpha身上。 工作人员:“应该是电路损坏导致的断电, 抱歉,让各位受惊了。” “面具没有问题, 稍后我们将找专业人员再检查一遍……” 电路损坏什么的太牵强了, 刚才玻璃碎裂的声音可不小。 孟拾酒收回落在窗外的视线,听到右边的alpha开了口, 不过话是对他说的: 孟时演:“哪里有不舒服吗?” 孟拾酒摇了摇头, 他手里还挖了一勺蛋糕, 从灯灭的时候就一直拿着。 他刚准备抬手, 就被越宣璃按住,孟拾酒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工作人员立刻走上前来, 把他面前的小蛋糕撤走:“我给您换一份。” 孟拾酒:【这么严谨吗?】 see:【还是宿主在黑暗里依旧一刻不停地盯着小蛋糕比较严谨:)】 孟拾酒:【……】 工作人员依旧候在一旁,虽然被打断了话语, 但也没有再开口。 孟拾酒的视线终于移到那个装着面具的盒子上面。 孟时演:“这面具也不稀罕,你要是喜欢,回头哥哥再给你找些更好的。” 他到底没把话说死, 只看着孟拾酒,让音拾酒决定。 孟拾酒只道:“不要。” 顿时,两个alpha的神情都舒缓许多。 两个工作人员有些面面相觑,一时不知如何是好。毕竟是老板特地让人送来的东西,他们也不敢擅自做主,只得先让人回去请示。 过了一会儿,有另一个工作人员匆匆走进包厢,朝拿着盒子的工作人员耳语了一会儿,大概是在讲述大厅里的情况。 那工作人员神色还是没有什么变化。 如果只是断电,这会儿拍卖会怎么着也要继续进行下去了,眼下除了此起彼伏的抱怨声和工作人员疲于应付的安抚,整个大厅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不过孟拾酒是来吃蛋糕的,蛋糕撤了,他想吃的兴趣减了一半。 孟拾酒意兴阑珊地戳了戳面前的花瓶。 孟时演看了眼时间。 孟时演:“想回去吗?林叔订了餐馆。” 孟拾酒点点头。 过了一会,那个去告知的工作人员回来了,觉宁大概也早就预料到了这种情况,让人带着盒子离开了。 仿佛只是准备在孟拾酒面前刷个存在感,连脸都没露——就像一条滑腻的毒蛇,只在暗处留下黏腻的痕迹便悄然退去。 一行人正准备离开,却被门外的皇室亲卫拦住。 几个工作人员慌忙上前解释。 但话音未落就被一把冰冷的佩剑挡了回去。那些亲卫像雕塑般纹丝不动,无动于衷地将众人困在包厢内。 孟拾酒隔着人群侧目望去,一眼就找到了那个带着这群亲卫来的omega。 他的视线只是扫了一眼,就发现了不对,因为很明显。 艾尔那串显眼的银色耳坠不见了。 那空荡荡的耳垂上只余下几道新鲜的血痕,在灯光下泛着暗红。 过了一会又有人来说艾尔小姐丢了东西,据说是祖辈传下来的古物,现在所有接触过内场的人员都需要配合调查,暂时还不能离开。 说是丢了东西,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丢的是她那副耳坠,把人拦着不让走,知道的人自然也越来越多。 也是真不怕得罪人。 怪不得外面的抗拒声那么多。 拍卖会大概是进行不下去了,主持人芽芽让大家稍安勿躁,又在台上出声安抚。 “诸位贵宾请稍安勿躁,由于突发技术故障,我们正在……” “为表歉意,主办方……” 孟拾酒:【真的只是丢了副耳坠?】 see自然也不知道:【原书没有这段剧情】 排查很快,毕竟在场的基本上都是得罪不起的人,没有什么搜身环节,耽误了一会儿几个人还是出来了。 孟拾酒再次回头看了一眼,omega依旧坐在座位上,被重重环绕。 但艾尔那种焦躁不安和之前相比更加明显。 她挺直的背脊绷得发僵,手指正叩击着扶手,指甲上镶嵌的碎钻随着动作不断闪烁——那频率让人想起被蛛网缠住的蝴蝶振翅时的最后挣扎。 周围的人流少了大半,但她耳垂上的伤口依旧没有被处理。 * 几个人一起去吃了饭,又去看了电影,最后又去了一个郊外山庄在露台边看日落边吃饭,直到天黑才回佛罗斯特。 上午不算愉快的插曲在孟时演和越宣璃刻意的引导下被遗忘,回来时,孟拾酒确实心情还不错。 第126章 回到佛罗斯特的时候,解溪乐居然还没有走,他似乎是铁了心要等到孟拾酒回来,倚靠着墙壁闭目养神,整个人显得冷然了很多。 收到通话后,解沐从就来了一趟,但她一搞明白解溪乐的意思,就决定让人自生自灭了,这会儿赔礼道歉都见不到主人,只能带走了战战兢兢的主管医生,很快就离开了佛罗斯特。 雷泽很想把这个不速之客直接丢出去,但鉴于不清楚二少爷的想法,还是把人留下来了,任由解溪乐继续赖在那里。 但孟拾酒根本不知道还有这个人的存在。 以至于他一回来,解溪乐没等到见孟拾酒一面,只等到了孟时演把他丢出佛罗斯特的通知。 解溪乐:…… 命很苦.jpg * 虽然被丢去了,但解溪乐也没有立刻走。 进来就不容易,出来了再想进去就更难。 但要是就这么走了,解溪乐还是不爽的。 他其实也没有这么执着,但不知道怎么回事,看到了孟拾酒,被那么轻飘飘地瞟过一眼,一种莫名的不甘就渐渐地跑了出来。 那种意料之中的眼神,就很让人亲手打碎啊…… 解溪乐轻轻咬了咬发痒的犬齿。 他打开终端,但还是联系不上孟拾酒。 那就只能换个方法了。 解溪乐回过头。 解溪乐在佛罗斯特的外圈又绕了好几圈,顶着巡逻的人员的视线,显眼得有些嚣张。 终于,在他锲而不舍地绕到第六圈,不厌其烦地硬闯,再次经过大门的时候,有两个巡逻人员给雷泽发去了消息。 雷泽什么话也没说,只是再次给解沐从打了个电话,解沐从也什么都没说,只让雷译把终端递给解溪乐。 解沐从单刀直入:“我欠你的?” 解溪乐:“别装,你就说你来的时候是不是已经知道他不在,所以才走得那么痛快。” 解溪乐:“你现在出现在我面前恐怕都不用十分钟吧。” 解沐从在终端那面顿了顿,意有所指:“我是纯欣赏,你是什么我可就不清楚了。” 解沐从多少知道一点他作的孽:“他认出你了吗?” 解溪乐心知八成是没有的,但不想说出来,只道:“你过来吧,正式一点。” 解沐从:“……你要不要看看几点了,再正式能正式到哪里去。” * 解家的面子还是要给的,兄妹俩当家早,一个解溪乐还可以视而不见,但解沐从也来了,雷泽就还是把人交给了林管家。 解沐从和解溪乐两个人一同坐在沙发上,茶水刚到,解溪乐才意识到自己也有好半天没进食了。 他喝了口茶,听解沐从开始向林管家解释。 解沐从说官话的方式一向有一套,一听就是客套,管不管用另说,总之能让面子上过得去。 她说自己哥哥是孟拾酒圣玛利亚的学长,听说了孟拾酒请假休课,担心孟拾酒的身体健康,再加上家里也有医学相关行业,只是解溪乐行事鲁莽,冲撞了对方不好意思…… 解溪乐就坐他旁边听她胡扯,扫到到林管家无动于衷的视线,只估摸着今天大概是真的见不到人了。 解溪乐渐渐走了神。 他一向不操心这些事,回过头才发现今天行事未免太过鲁莽,恐怕在孟拾酒家里人面前留的印象也不太好。 啧。 解溪乐微微直起身,解沐从从旁边瞥了一眼,话一停。 alpha那种“无所谓”的气质一收,就像一场薄雾突然散尽,轮廓清晰了,笑意淡了,肩颈线条变得利落而干脆。 解溪乐很郑重地道了个歉:“抱歉,是我考虑不周,行事冲动,给你们添麻烦了。” 其实解沐从刚才的话也不完全是假,孟拾酒刚回圣玛利亚的时候解溪乐正在外忙,等他赶回圣玛利亚的时候,就只听到了孟拾酒失踪的消息,再然后就是请假休学的消息。 他确实有些担心,也非毫无理由的插手,只是在他个人看来,孟拾酒的某些时刻用精神力展现出来的阈值,始终带着某种危险的征兆。 而佛罗斯特就像一个铜墙铁壁一般,解溪乐见过太多人去而复返。 说他惜才也好,说他欣赏也行,甚至说他图谋不轨他也认了,总之,他确实因为我行我素惯了,没有考虑到自己的行事方式恐怕完全不适配佛罗斯特。 但要他直接说他的想法……解溪乐不语,只是还是请求单独见孟拾酒一面。 林管家表示理解,也同样表示这会儿二少爷已经休息了,明天他会当面向孟拾酒转告解溪乐的意思,还是让二位先回了。 走的时候,解溪乐偏过头:“麻烦您帮我向他带句话。” 林管家微笑着看着面前正式得有些锋利的年轻人。 解溪乐却突然扯了下唇,声音很轻:“我是‘拦风’。” * 孟拾酒醒的很早,他兑了几个积分,又飞到了屋顶上晒太阳。 看到林管家在晨跑,他还顺便打了个招呼。 林管家不动如山的表情在看到孟拾酒悬在空中的小腿时有一瞬间的崩裂。 等孟拾酒打完招呼退回去,他才稍微放了点心,只是时不时留意一下。 但等他转过第二圈,屋顶上的人已经不见了。 …… 孟拾酒去了附近的花园,园丁已经离开,花园里没有人,变成人形的see陪在他旁边。 孟拾酒主要就是想带see出来晒晒太阳——以往see是猫的时候他都没这份闲心,如今便成人了,他倒有一种把人当成宠物溜的感觉。 把人当动物,把动物当人,孟拾酒疑心,这种恶趣味怎么会出现他身上,但他一想到崔绥伏和觉宁,又释怀了。 不过,他感觉see这么个“大活人”在佛罗斯特乱晃,他就是有心藏也是藏不住的。 只不过孟时演没问过。 孟时演没问过的何止这一件事。 孟拾酒也知道很多人来找他,但孟拾酒也什么都没问过。 沉默才是最令人不安的。 孟时演对孟拾酒的事向来事无巨细都要过问,此刻的缄默不言,正说明他什么都清楚。 自从上次崔绥伏来过,孟拾酒就知道,孟时演现在表面是好好的,但也就只是暗流涌动上的薄冰,谁知道再刺激几回会怎么样,还是收敛点。 孟拾酒叹了口气。 他说是想带着see遛弯,但其实走了两步就犯了懒,只想窝个地方晒晒太阳。 没一会孟拾酒就找了个秋千,懒洋洋地蜷在座位上了。 晨光将秋千镀上一层暖金色的光晕,孟拾酒眯起眼。 微风吹过他披散的银发,带起他半垂着眼眸里缱绻的神色,纤长的睫毛被染成灼目的颜色,白皙的脸颊上偶尔晃过小块儿的细碎的光亮。 他整个人陷在秋千里,连指尖都透着股倦怠。 远处传来几声模糊的鸟鸣,银发alpha像缺水的植物蓦然到了太阳底下,不自觉地瑟缩了一下。 see在背后给他推秋千。 他先是试探性地推了一下,见孟拾酒没有反应,便稍稍加重了力道。 秋千开始规律性地摆动,这秋千比较重工,推不了太高,这个力道就刚刚好。 不知道什么时候,秋千慢慢停下来。 躺在秋千上的银发alpha似乎睡着了,垂着眼,阳光在他眼尾染上一点瑰色。 过了一会儿,秋千又慢慢晃了起来,带起一阵微风。 这片花园不是佛罗斯特最大的一个,但依旧很精致。 白色碎石的中央步道,两侧整齐排列着经过精心修剪的枫树。晨雾未散时,晶莹的露珠悬在深绿色叶片边缘,像梦境一般。 秋千所在的地方是花园左侧的玫瑰园,各种名贵的玫瑰在铸铁围栏内争奇斗艳。花瓣饱满如绸缎,又像是层层叠叠的裙摆。 孟拾酒还穿着一套白色的睡衣,眯了好一会儿,才仰了仰脸,才发现推秋千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换了。 黑发alpha站在他身后,看到他仰面,停下推动秋千的手,和他安静地对视。 孟拾酒仰了一会儿,虽然有靠背倚着,但该是觉得累。 他刚要把下巴收回,就被越宣璃抬手不轻不重地捏了下脸颊。 银发alpha再次眯起眼,没跟他计较。 这纵容的姿态显然助长了对方的气焰。 温热的指节顺着下颌线向下滑。 孟拾酒又被挠了挠下巴。 孟拾酒:…… 孟拾酒猛地就着靠背原地翻了个身,银发随着动作滑落,他手扒在靠背上,还没开口,忽然有重量轻轻压上发顶。 第127章 他抬手去摸,指尖触到柔韧的枝条。 是一顶玫瑰花环。 刚编好,绯色的花瓣在阳光下泛着天鹅绒般的光泽,花刺被细心地修剪过,只留下圆钝的凸起。 小苍兰缠绕其间,落在银发上,像是雪地里燃起的火焰,带着清冽与馥郁的香气,丝丝缕缕钻进鼻尖。 越宣璃抬手,再次在孟拾酒的下巴上挠了挠:“睡不醒?” 孟拾酒抬手就要把他的手拍开:“没大没小。” 越宣璃低笑了一声,手灵活地躲开,在他耳垂上轻轻碰了碰。 孟拾酒歪了下脸,望他:“来人啊救命啊有弟弟公然调戏亲哥哥啦……” 越宣璃也不恼,笑着勾了勾孟拾酒耳侧散落的银发。 “哥哥喊破喉咙也没用,”他学着孟拾酒拖腔拖调的句式,“这花园里可一个人都没有 。” 孟拾酒闻言立刻捂住心口,眼眸一垂,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家门不幸……家门……” 他还没说完,就被越宣璃掐住了下巴,说不出话了。 修长的指节卡着他的下颚,皮肉被挤压出凹陷的痕迹,嫣红的唇瓣被迫张开,隐约可见白净的齿贝。 尽管如此,孟拾酒依然没有放弃控诉:“……没大没小…目无尊长……” 含糊不清的声音散落在晨风与花香之间。 玫瑰花环将银发alpha灼丽的眉眼衬得愈发冶艳,碧如湖泊的瞳孔在阳光下流转着宝石般的光泽。 眉,眼,鼻,唇,连着呼吸都似乎很近,触手可即。 唇瓣一张一合间,猩红的舌尖在被迫张开的艳丽色泽间若隐若现,沾着水光随着吐息轻轻颤抖。 像高悬的诱人的禁果。 只能看不能吃。 指腹下的皮肤细腻而真实,能清晰地感受到每一次呼吸的颤动。 孟拾酒词汇量告急,停了一秒,唇合上了,越宣璃几乎要下意识收紧,把那唇瓣重新挤开,忽而听到孟拾酒轻柔的声音: “越宣璃,生日快乐。” 阳光下,那碧色的湖泊弯了弯,眼尾带起一点儿像羽毛一样软的弧度。 施加力道的指节微微僵住。 越宣璃一动不动,沉默地看着他,阳光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像一塑永恒的忠诚的雕像。 他的手指还保持着钳制的姿势,像是触碰到什么灼热的东西,指节微微发颤,却固执地不肯收回。 孟拾酒眯眼,然后侧脸咬了咬越宣璃的指节,警告似的磨了磨。 越宣璃依旧纹丝不动,他像被施了定身咒,只沉默地看着他,又像在细致地安静地描摹一副觊觎已久的画作。 直到手腕传来一道温凉的触感,越宣璃才怔醒般,微微垂眼。 反倒是孟拾酒被他手臂的温度烫地一惊,一触即离地收回了手: “你易感期了吗?” 越宣璃微僵的指节动了动,指腹在银发alpha的唇角按了按:“没有。” 他终于松开手,却堪堪停在孟拾酒肩膀处,骨节分明的手掌沿着肩颈线条慢慢下滑,在触及手臂时骤然收紧。 睡衣的面料最是透气,越宣璃在孟拾酒被滚烫的温度激得忍不住耸肩时,微微俯身,在银发alpha额心轻轻落下一个吻。 唇先是轻轻贴上,带着晨风微凉的湿度。 和手臂上滚烫的温度不一样,随着呼吸的加深,那两片唇瓣渐渐染上体温,变得温暖而柔软,像被阳光晒暖的花瓣。 鼻尖呼出的气息拂过,唇峰压着眉心的皮肤微微下陷,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既不会留下痕迹,又让人无法忽视。 松开的瞬间,越宣璃抬手,极快地将温热的手掌遮住了孟拾酒的眼睫。 这是早晨的新生的阳光,再隐秘的心事都会在阳光下无所遁形,孟拾酒在他手掌下睁开眼的时候,晨光穿过指缝,在眼前晕开一片奇异的瑰丽的红。 这瑰色让孟拾酒想起眼前人给他编好的玫瑰花环。 ——那玫瑰花环在黑发alpha看似轻柔实则莽撞的吻里被碰落在地,脚下是柔软的草坪,落地时只发出窸窣的声音,像一声叹息。 由此他没有动,耳边只能听到黑发alpha的呼吸,有些不易察觉的不稳,像是在克制又像是在放纵,像徘徊的困兽。 孟拾酒在他的掌心下眨了眨眼,声音很慢:“晚安吻吗?昨晚不是已经亲过了吗?” 越宣璃:“早安吻。” 孟拾酒:…… 睫毛在手掌下轻轻扇动,每一次扫过掌心时都激起细微的电流,一路蔓延至脉搏。 那触感太过鲜明,柔软得像是初春的嫩芽,带来的瘙痒更无以言说。 “别动。”越宣璃闭了闭眼。 他的指尖不自觉地痉挛了一下,仿佛那细密的痒意已经钻入血管,随着血液奔涌至四肢百骸。 越宣璃无意识地收紧了手指。 指缝间的瑰丽色光晕忽然暗了一瞬。 孟拾酒不眨了:“我没动啊。” 越宣璃向前倾身,隔着秋千将人抱住了。 这个拥抱像是一场无声的角力,他的手掌最终落在孟拾酒后背,指节屈起又舒展,像是想将人揉进骨血,又怕留下痕迹。 这滚烫的触碰一开始让人不适,但随着alpha的体温一点点渗入肌理,不适感渐渐化作融融暖意,如同冬日里逐渐温热的暖炉,催生出昏昏沉沉的困意。 孟拾酒还没再次合眼,唇角突然触上一抹温度,柔软地一掠,像是晨风携来一片花瓣,在他唇边稍作停留。 温热的气流在肌肤上晕开一小片湿润,转瞬又被风带走,快得像是错觉。 像被蒲公英的绒毛轻轻扫过,有一种近乎虚幻的微弱的刺痛。 这种刺痛让人有些不适,不是来源于触碰本身,而是它带来的某种微妙的难以言说的酸涩,像心脏被指尖不经意刮了一下。 也像错觉。 一种陌生的名为害怕的情绪蓦然浮上心头。 害怕。 这种情绪对于孟拾酒太少见,以至于他心脏不受控制地悸动了一下,像是站在悬崖边俯瞰云雾时,突然有一瞬的悬空。 这种情绪本该让人退缩,却依旧逼着孟拾酒问出口。 孟拾酒抬手碰了碰唇角:“……什么。” 手掌终于挪开。 越宣璃:“蝴蝶。” 孟拾酒睁开眼。 他看到一只墨绿色的蝴蝶。 ----------------------- 作者有话说:抱歉!!!!![粉心] 赶榜ing,零点前还有一千多字没写完,写论坛体,没有故事内容,不看不影响阅读,但是如果没赶完榜就不发了或者发作话里,应该能补完。 再次抱歉!!! 第90章 sm(sancta maria)论坛 +having fun section+ 【热+++】【匿名】【谁能跟我说一下crush的消息】 【楼主】:【隔壁已经锤了, crush肯定是失踪了一段时间,不然不会几天后才有休假的消息,我真的好担心啊tat已经整整十天没有看到19的最新照片了】 1l:【sm刚解禁就聊这个吗】 2l:【我也很担心】 3l:【但是我看皇子貌似状态还行, 稍微安心了一点, 要是19有点什么, 皇子应该不会这么淡定】 4l:【我已经不关心为什么失踪了,我只希望能亲眼看到19好好的】 8l:【内部消息, 请的是病假】 9l:【???】 10l:【???】 11l:【不是,没有人能联系的上19吗,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19l:【真正的问题在于…所有能接触到19消息的人,都默契地保持了沉默呢[笑]】[赞:325] 20l:【我相信点赞楼上的人里说不定正混着几位知情者哦?看着大家焦头烂额的样子…很有趣吧:)】 【32l】19什么时候回圣玛利亚:【我累了。毁灭吧。】 【33l】19什么时候回圣玛利亚:【@崔绥伏,求皇子殿下发张照片吧, 模糊的侧影也行。虔诚祈祷.jpg】 34l:【勇士。。】 35l:【@崔绥伏】 36l:【@崔绥伏】 62l:【不是勇士,只是快疯了】 63l:【殿下, 我没那么多要求, 一句话也行@崔绥伏】 64l:【@崔绥伏有用吗,殿下都多久没有实名冲浪了, 你们还是不要@崔绥伏了, 这样@崔绥伏有什么用啊, 反正我不@崔绥伏, 你们想@崔绥伏就@崔绥伏吧】 75l:【……好笑吗?我是笑不出来了@崔绥伏】 76l:【怎么回事?现在是不论说什么都要@崔绥伏一下吗?太打扰了吧】 77l:【都疯了吧@崔绥伏】 124l:【[图片]】 第128章 125l:【!!!】 126l:【124l是哪位大佬拿到的图片】 【这个图片……真的是新的19……】 【我想哭了@崔绥伏】 【楼上,虽然但是……@崔绥伏】 【想哭但是不会忘了@崔绥伏:), 只能说不愧是sm的学生啊】 【就这样……暖暖的尸体淡淡的幽默】 【我又活过来了】 【艺术品……】 【这个图片,是在家里的花园吗, 好漂亮prprpr,谁做的花环,赏……】 【小花仙……】 【给大家表演一个医学奇迹[掀棺材板][滚到19的旁边]】 【等一下……你们要不要看看124l的id……】 【!!】 【玩神?】 【啊???】 【点进去看了, 真的是玩神啊,大佬是去19家里了吗?】 【怎么说,我感觉这不是玩神的风格,是本人吗?】 【不玩论坛很多年】:【不是本人】 see牙酸地瞥了眼秋千上那对身影——孟拾酒正懒洋洋地歪在越宣璃肩头,银发间的玫瑰花环艳得刺眼。 他磨了磨后槽牙,还是认命地按孟拾酒的想法,想个办法向圣玛利亚担心孟拾酒的同学传达了孟拾酒安好的消息。 * sm(sancta maria)论坛 +interaction section+ 【热】【匿】楼主:【sm被封和[火焰]有关吗?集训回来了家突然没了,终于可以问了。】 【有关……很明显,很多帖子都没了】 【不知道谁的手笔,但能直接封论坛,光是主席的权限也不够吧】 【官方理由是整改:)呵呵,改得我家都没了】 【这个时候就体现出存网盘的重要性了[乐]】 【好奇,为什么突然改用[火焰]代称了】 【emm一方面是sm封了几天,雪∥花比较敏感,现在刚解禁容易被封,另一方面是上次集训最终测验后,我们都觉得[火焰]更合适】 【是的,就喜欢脸冷冷的,打架辣辣的】 【[火辣][火辣][火辣]】 【现在那些有雪∥花的帖子都被封了】 【主要是is板块太……】 【——太火辣了】 【……】 【不歪楼,谁说说到底怎么回事,话说粑老师有消息吗】 【粑老师最近也不怎么冒泡了@崔绥伏】 【楼上……】 【楼上已经魔怔了】 【楼上还没从隔壁的帖子里醒过来吗?】 【一日不见[火焰],一日不忘@崔绥伏】 【……】 【等皇子生气了你们就完了】 【[图片]美图镇楼】 【我宣布小花仙封神……】 【我是alpha先让我舔舔】 【我是beta让我插个队】 【楼上别狗叫,没看见宝宝在我怀里睡着了吗,都怪我易感期太没节制了唉】 【你们这群梦男没救了……】 【管理员你要是觉得这张不好看你就封楼】 【管理员你要是觉得这张不好看你就封楼】 …… 361l:【建议永久封禁,因为这种图根本把持不住】 【361l已被禁言,清坛行动,你我同行[玫瑰花]】 …… 最终楼还是歪了。 但很幸运,至少楼被保下来了。 ----------------------- 作者有话说:[红心][红心][红心]本来以为赶不完了,因为到下午四点,抽空摸鱼才赶了两千字。 恢复日更[红心] 第91章 晨光初绽未久, 天光又黯,疏雨再临。 一场新雨一层凉,佛罗斯特的暑气便又褪去三分。 主屋庭外种了青色葡萄, 在雨雾中沉沉垂着, 颜色近墨, 将佛罗斯特笼在一片湿漉漉的幽静里,衬出几分褪色般的潮湿气。 虽然越宣璃对过生日没有太大兴趣, 但佛罗斯特的家训严明,这一日须依祖制操办, 虽然无需接待外客,但宗亲世交的往来是家族惯例,由此今天来主屋拜访的特别多。 餐桌上还是安静的。 孟拾酒吃完早餐, 听林管家提了解溪乐的事,也没说什么, 只说自己处理。 越宣璃在旁边轻轻瞥过一眼, 没说什么。 虽然没有正式的家族宴会,但登门拜访的人依旧要接待, 越宣璃等吃完饭后就要去应付, 孟拾酒不感兴趣, 自然不愿意跟他去。 越宣璃就吃得慢。 像是打算在这张桌子上坐到地老天荒。 林管家的催促一向委婉, 看着越宣璃:“是今天的早餐不合胃口吗?” 越宣璃还没说话,孟拾酒在旁边捂脸笑了。 银发alpha修长的手指随意搭在脸侧, 没遮着眼睛,懒散地撩了下眼, 显得有几分漫不经心。 越宣璃看着他那跟着笑意簌簌轻颤的睫毛,叹了口气,放下餐具, 还是跟着林管家走了。 餐厅就只剩下孟拾酒一个。 今天一整个早上都没见着大哥,孟拾酒刚离开餐厅,就看到赵特助从楼梯上下来了。 他停下来等了一会儿,也没见着孟时演出现。 孟拾酒把赵特助喊住:“我哥还在楼上?” 赵特助刚应声,就见银发alpha晃没见了影。 赵特助失笑。 孟拾酒轻车熟路地绕到孟时演的书房,敲了敲门,没听到声音,又推开门。 他走进去第一眼没找到人,仔细看才发现那道停在阳台的身影。 孟拾酒这才发现雨停了,天空是浅紫色。 孟时演背对着他站在玻璃面前,大概是知道有人来了,以为是赵特助,也没转过身。 玻璃映出他模糊的侧脸线条,alpha的背影透着一股不容靠近的冷峻,似乎丝毫无法软化,连呼吸的起伏都微不可察。 孟拾酒拉开阳台门,风吹过来,有些凉,阳台对面的风景其实有些一般,和孟拾酒房间视角看到的漂亮风光不太一样,只能看到修剪整齐的灌木丛和远处模糊的城市轮廓,少了几分开阔感。 直到听到大哥的声音,他才发现孟时演正在打电话。 耳机在alpha耳廓上泛着冷光,衬得侧脸的线条愈发凌厉。 孟时演的声线低沉而平稳:“嗯,我知道了,您自己决定吧……” 孟拾酒扒拉到栏杆边,歪过头。 大哥说话时习惯性地微蹙眉头,眉骨会压出一道深邃的阴影,沉淀出一种锐利的力量感。 听了听通话内容,孟拾酒好像知道孟时演在跟谁通话了。 孟时演的声音还在继续。 余光蓦然冒出顶着花环的长发alpha时,他眉间紧绷的线条下意识松动了些。 但这缓和只持续了短短一瞬,紧接着就更深更沉地皱了起来。 alpha不赞同地看着孟拾酒身上单薄的衣服。 他自然地抬起手,和对面的通话也没停:“母亲保重身体就好,其他事情我会处理妥当……” 孟拾酒看着伸到面前的手掌。 年长的alpha掌心朝上,能清晰看到纵横交错的掌纹,深且直,掌骨宽大而分明,指节修长有力。 就这样悬停在半空,连等待的姿态都带着不容拒绝的掌控意味。 又像猛兽看见幼崽在悬崖边嬉戏时,那种克制又焦灼的担忧。 孟拾酒抬手搭上去。 alpha依旧保持着通话的姿势,没低头,注意力却不知道什么时候落在了身侧的人上,反应快得惊人,几乎是肌肤相触的瞬间,手掌便骤然收拢。 “……产业整合很顺利,下个月完成交接……” 孟时演握住小狼崽搭上来的爪子,带着不容挣脱的力度从指缝间穿插而入,将弟弟的手牢牢锁在掌心。 他没放下手,就这么在半空中握着,带着孟拾酒走回房间,隔绝了一切雨后的寒气。 这个姿势乍一看倒不像是在握手,反而像是舞会上绅士挽着心仪的舞伴,既像是引路,又像是某种无言的宣誓。 * 阴天时的光线落进房间里时,总是有一种电影般的灰调质感。 孟拾酒安静地坐在椅子里,银发在昏暗中泛着朦胧的微光。 镜中映出一张清丽的面容。 花环是他饭后自己又重新戴上来的,主要是来孟时演面前炫耀一下,毕竟这是今日寿星的作品——但其实他自己一眼也没来得及看过。 玫瑰在晦暗光线下洇开模糊的轮廓。 银发alpha无意垂首时,眉与眼在暗色调里拉出几道说不清道不明的线条。 光线成了暧昧的共犯,与这张脸纠缠不清,在镜中形成极具张力的对抗,仿佛某种无声的角力。 第129章 但那如同落了雨的眼睛,却带着错觉般的潮意,平静地升起缱绻的烟,灼人的惊心动魄。 这双眼睛是最让人不知道该怎么去应对的。 你不知道该是怎样——无法把玩,无法忽略,你凝视它,它便用潮湿的雾霭浸透你,只是盯着、描摹、亲吻是不够的,让它装进自己的身影也不够,怎么都不够。 越宣璃做的花环被孟时演取下来,他没说话,但把花环推远了一些。 高大的alpha站在孟拾酒身后,轻轻握住他的长发。 房间里只剩下梳齿滑过长发时细微的声响和alpha与母亲通话的声音。 孟拾酒只安静地听着,那些关于父母的记忆碎片在脑海中浮沉,但终究是太过久远的温度,融不化此刻的陌生感。 有几缕不听话的银发缠上孟时演的指尖,昏暗里像被捕获的月光。 孟时演垂眸看了片刻,才用梳背轻轻挑开。 过了片刻,孟拾酒才忍不住小声开了口:“哥……” 他看着镜子里过分繁复的半成型发型,又看到孟时演取出的发饰,有些无奈:“这是不是有点太招摇了……今天又不是我过生啊……” 孟时演对他的抗议置若罔闻,他轻轻抬手,做工精细的发饰上装饰着羽毛与百合,顺着他的动作,轻盈地落入银河般的发丝间。 精致的羽枝缀着细小的钻石,缠绕在羽根处的小型百合花簇突然有了生命般,折射出朦胧的粉色光晕。 孟拾酒:“……” 孟拾酒无奈:“哥,你有没有听到我说话……” 孟拾酒取下发饰,偏过头,寻找着身后alpha的眼睛。 他怀疑孟时演早就结束通话了,这会儿故意装听不见。 银发alpha侧身的动作有些突然,白皙的后颈蓦然扫过身后人粗糙的指尖,带起一阵让人沉默的触感。 孟拾酒不自觉仰面—— 孟时演正看着他,暗紫色的眼睛里的神色莫测,视线将困在桌前的人全然笼罩。 孟拾酒抬手,要取下孟时演的耳机。 如同早就察觉到他的动作,alpha微微俯身。 像是害怕幼崽捉不到早就被他拔了层毛的猎物般,高大身形骤然压低,好让孟拾酒更好地取下耳机。 实锤了,孟拾酒被他突然的动作弄的没了气,指尖堪堪悬在半空。 大概是银发alpha太久没动作,孟时演像是以为自己压得不够低一般,再次压了压,脸几乎是递到孟拾酒手边。 明明是孟拾酒主动抬手,却因为这种犹如带着追击的微妙行为,莫名生出了几分逼迫感。 孟时演再次低了低头,像哄小孩:“嗯?” 靠的太近,孟拾酒忍不住推他的脸:“……我不戴这个。” 没推动。 孟时演保持着俯身的动作,似乎很疑惑:“小酒不喜欢?” 他顿了顿,语气认真得像在讨论什么重要事项:“不喜欢的话,还有面具。” 昨天觉宁送面具的画面还历历在目。 孟拾酒:“……” 孟拾酒:我就知道没人会无缘无故地发神经。 “那小酒想要什么?”孟时演安静地看着他,无波无澜的深紫色眼睛让人看不出情绪。 意识到这句话并不止表层意思,孟拾酒仰面,露出一截修长的瓷白颈部。 他闭了闭眼:“……下去吃早饭。” 孟拾酒睁开眼,笑了下:“哥,不吃早饭可不是好习惯。” …… 孟时演再次纵容了他的避而不答,手掌在他发顶压了压。 孟时演:“拾酒,你想要什么,哥哥都可以给你。” 孟时演:“外面的,脏。” 还只会哄骗和作弄他的宝贝。 * 一些未被说明的话在这个昏暗的房间里被强行湮灭。 …… 只有哥哥这里,才是最安全的。 小酒这么干净漂亮,怎么能被外面的野男人玷污呢。 * 孟拾酒没陪大哥吃早饭,回了房间。 他卷起沙发上的毯子,蜷了起来。 没一会,黑发银眸的青年就凭空出现,然后走向门边,把门反锁。 直到see走近,虚虚拢住宿主,孟拾酒才从毯子里钻出来。 冷漠无情的银发alpha道:“把终端拿过来,我写会作业。” 刚贴贴不到半秒的see:…… see:“。” see:“写作业可以抱着吗。” 孟拾酒面无表情:“你觉得呢。” see默默按住宿主的腰,将人往怀里带了带,埋头:“我觉得可以。” 孟拾酒:“别闹……” see沉默了一会儿,突然把手伸进毯子里,过了一会,他把孟拾酒的手抓了出来。 他垂眸轻吻那泛凉的指尖,叹息般地将终端塞进了对方手里。 ----------------------- 作者有话说:八月快乐[红心] 第92章 孟拾酒接过终端, 看了眼消息。 一个许久未亮的联系人突然跃至顶端。 孟拾酒坐起身,把毯子抖了抖,重新裹了一圈, 准备回消息。 see眼巴巴挤过来, 眼疾手快地掀开毯子, 无声无息地圈住银发alpha的腰。 see的这副躯壳按理说只是数据,但和真人没什么区别, 体温像温暖的巢,孟拾酒顺着他的动作往后仰, 背抵在see身上。 [路]:【身体好些了吗?】 孟拾酒:…… 这是传到哪里了,连路卡斯都听说了。 [光合作用中]:【还活着】 对面回的很快。 [路]:【别胡说】 [光合作用中]:【……那…没活着?】 see看到他发的消息,顿时抬起手, 在怀中某个嘴上没把门的宿主脸上警告般地捏了捏。 孟拾酒举手表示投降。 [路]:【……少贫】 [路]:【什么时候回校】 [光合作用中]:【下学期吧】 [路]:【期末考试呢】 [光合作用中]:【就考试那两天回去一趟】 [路]:【行】 [路]:【注意休息】 接着两个人就没再聊了,孟拾酒没问路卡斯问这些做什么, 估摸着也不会是什么令人愉快的消息。 孟拾酒:嗯!作为一个成熟的学生, 不该问的别问。 论坛解禁了,孟拾酒想起解溪乐, 登了上去。 see不动声色地把他往怀里带了带, 阻断了孟拾酒点进私信的手:“你要见他吗?” 孟拾酒:“先看看。” 孟拾酒点进私信。 [十万个为什么]的留言有些多, 但最后一条很清晰, 终于写明了来意,还留了新的联系方式, 是昨晚发过来的。 孟拾酒顺着他留下的联系方式加上,没过一会儿就收到了回复。 [十万个为什么]:【大佬身体好些了吗?】 孟拾酒:……这是什么最新的搭讪方式吗。 [光合作用中]:【昨天不是见过?】 对面不知道怎么回事, 输入了半天,消息也没发过来。 孟拾酒刚准备退出去,一个通话邀请就发了过来。 [十万个为什么]邀请你语音通话。 倒是很直接。 孟拾酒接通。 接通的一瞬间, 两个人都没有出声。 过了片刻。 对面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像是随口一问,又像是酝酿已久:“我该怎么喊你。” 孟拾酒挑了下眉:“喊大佬不是喊挺欢的吗?” 对面停了停。 “我不介意这么喊……”解溪乐似乎笑了一声,“就是怕喊了后你拉黑我。” 孟拾酒:“我脾气这么差吗?” 解溪乐确实刚醒,听到近在耳畔的声音,心里突然冒了一句:脾气倒是挺好,就是也挺难哄的。 解溪乐难得谦逊了一回:“是我比较讨人嫌。” “这么会说话,”孟拾酒颈窝被see蹭的有些痒,躲了躲,传进终端的声音含糊了些,“都可以。” “嗯。”解溪乐下了床。 “拾酒。”念出这个称呼时,解溪乐惊觉自己的语气竟然有些说不清的熟稔,就好像他私下已经偷偷喊过很多遍。 他房间的窗帘常年掩着,一眼看过去时常有种晨昏颠倒的错乱感。 解溪乐走到窗前,拉开了很久没拉开的窗户。 天是阴的。 下过雨。解溪乐想。 他思索着怎么跟对面这个不太好哄的人开口。 只见过一面,他尚且没能掌握哄银发alpha开心的要领,最后也只能干巴巴地开了口:“介意来一个线上问诊吗?” 第130章 问完,他有些烦躁地抓了把头发。 孟拾酒在对面想了想:“有点介意。怎么办。” 解溪乐忍不住弯唇:“没有关系,别拉黑我就行。” 孟拾酒:“哦。” 孟拾酒:“那这个我也要考虑考虑哦。” 解溪乐掐了半天手心,才没有直接笑出声:“那我努力。” 孟拾酒:“嘁。” 听到终端传来提醒,解溪乐才意识到孟拾酒已经挂了电话。 天,这也太可爱了吧。 解溪乐捂住心脏,觉得有些完蛋。 * 作业还是有的,主要来自于圣玛利亚教授们的“特别关爱”。 孟拾酒推see:“好了,这回真的要写作业了。” 银发alpha不知道什么时候被see拉着完全抱在了怀里,see从他背后虚虚环着他,时不时就要低下头蹭他的脸。 see不肯松手:“你做吧,我不说话。” 孟拾酒望着腰间看似虚揽着、实则不肯让他挪动一步的手臂:…… 孟拾酒:“不是这个……我要去桌子边。” see继续蹭着孟拾酒的脸,咬住他耳朵尖:“终端我都给你拿过来了。” 孟拾酒躲不及,放弃了:“……好…行,别闹我,我就在这儿写就是了。” * 毕竟没听课,作业做起来还是有些难度,孟拾酒视线专注地落在终端上。 房间变得安静,终端屏幕的冷光在他眼底浮动,像一尾困在玻璃缸里的银鱼。 没一会儿,他突然低低地抽了口气。 孟拾酒冰冷的声音像裹着寒雾,警告道:“see。” 一股酸麻的热意从胸口传来,终端“扑通通”从膝头滑落,闷响着砸进地毯。 see含着他的腺体,低低应了声:“嗯。” 银发alpha有一瞬的失神,而后锋利的喉结猝然仰起,刀割画布般,在苍白的皮肤上刻出一道冷淡而魅惑的弧度。 孟拾酒望着天花板,眼尾拉出一道缠绵的线:“……就不能等我写完。” see的唇贴着他跳动的脉搏:“门进来就锁了。” 孟拾酒:“……” 孟拾酒匪夷所思:“……你怪我没看懂你的暗示?” see幽幽看了他一眼。 显然默认了。 see不知道在哪里恶补进修了技术。 孟拾酒舒服地哼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不要弄到沙发上。”他抬手,扯住男人的头发,“听到没。” see听到了,但显然误会了宿主的意思。 他是不通情爱的系统,一切皆来自理论。 see松开对孟拾酒的钳制,像松开了猎物的咽喉。 像被一道雷电劈头盖脸地打下来,骤然失去触碰的身体瞬间难耐地绷紧,孟拾酒眼中顷刻漫起雾气。 他挣扎着掀起眼帘,湿漉漉的睫毛下,那双眼睛像正搁浅在岸的青鱼,艰涩地呼吸着,眉却拧起不耐的弧度。 视线不情不愿地挪过去。 撑开他膝盖的人疑似在回想上次的经验,跪在地上,银色的瞳孔里盛满求知欲,正一动不动地观察着被他摆弄在沙发上的人,仿佛沉醉在银发alpha颤栗的反应中。 一种说不清的难堪短暂地出现了一瞬间,就被蚂蚁攀爬脊椎般的失控战栗感粗暴地压下。 “快点儿。”银发alpha的声音变了调,染上沙哑的颤音,修长的手指深深陷入毛毯。 跪在地上的人终于再次有了动作。 see吞吐的声音在空荡的房间里过于清晰,快感逐渐吞没了每一寸神经,银发alpha有些受不了,抬手咬住指节。 他含着水的眼眸微微眯起,苍白的皮肤泛起一片艳色,神色却看起来无悲无喜,如同在深海处笔直地下坠,一派冷然的沉沦。 see既不是alpha也不是omega,由此整个房间都少见地、放纵地铺满了银发alpha冰冷的信息素。 雪、竹、雨,冷淡的,仿佛能听到雪落的声音。 但沙发上的人眉梢眼尾间却慢慢融化出一抹消不去的艳色。 孟拾酒在半梦半醒中浮沉,余光里,突然瞥见了不远处桌面上的一点绿光—— ……什么。 …… 没等孟拾酒想清楚,那点微弱的突兀地光线是什么,他就移开视线,目光逐渐落在虚无之间。 突然。 脆弱的神经像是被狠狠地扯断。 孟拾酒骤然睁大了眼睛,回过头—— 那一直闪烁的绿光,是桌面的戒指散发出的。 ——沈淮旭给他的戒指,他顺手放在了桌上,正对着沙发的位置。 这个角度,恐怕视频接通后,镜头直接就对着银发alpha。 血液仿佛有一瞬间地逆流。 银发alpha匆忙之下扯过毯子,下一秒,光屏从戒指上方弹了出来。 “滴——” 异瞳alpha出现在光屏上。 …看到银发alpha的瞬间,那一向温和的目光有一瞬的怔然,手指绷起,一错不错地看着光屏里的银发alpha。 屏幕里只照出了孟拾酒的上半身。 银发alpha仰躺在沙发上,银发凌乱地铺在表面,像一捧新雪,眼睫与喉结近乎失态地颤动。 盖在他腰间的毯子微微耸动着。 他看起来像在沉沦又像在坠落,矛盾的惊心动魄的意动浮现在他的脸上。 …沈淮旭很熟悉这样的孟拾酒。 孟拾酒恍惚里模糊地听到戒指里传来杯子碎裂的声音。 过了片刻。 沈淮旭平静的声音如常响起:“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胸腔里的某种带着钝痛的闷被强行压下。 “……” see就像是魔怔了一样没停,孟拾酒说话都有些发抖,只短促地应声。 孟拾酒:“没。” 那些升腾的紧张情绪像要断不断的弦,在逐渐模糊的意识里发出濒临崩溃的嗡鸣。 他几乎听不到沈淮旭在说什么,更没注意到异瞳alpha从困惑到凝固的唇角。 空气里都是alpha的信息素,明明冷淡,内里却翻涌着灼人的热度。 沈淮旭直视着他涣散的瞳孔,声音很轻:“我打扰到拾酒了吗?” 孟拾酒强撑着睁开眼,他有一瞬,看到异瞳alpha眼中闪过了某种冰冷的东西,仿佛错觉一般。 “……沈哥有事吗?” 沈淮旭竟然还能保持微笑,声音低柔地像是在哄人:“想你了。” 这三个字落下的同时,see突兀地停了一瞬,速度骤然加快。 孟拾酒头皮一麻,唇缝猝然挤个字—— “…停…下。” 生硬的两个字与眼前的情景不太相符。 时间仿佛禁止。 “拾酒……”光屏里的沈淮旭放下唇角,“房间里还有其他人吗?” 孟拾酒几乎听不到他在说什么,只抬起手,终是有几分不耐,想要把戒指关掉。 “——咚咚。” 更加突兀的敲门声突然传了过来。 * 等在门外的人没听到动静,只耐心地等待着。 走廊里的光线有些阴沉,显得有几分肃穆和冷然。 突然,门内传来一阵声响。 “哗啦——” 重物掉落一地的声音响起。 “——拾酒。” 越宣璃皱眉,心脏猛地一沉,反锁的门被强行打开。 …… 冷冽的信息素铺面而来。 在看清室内景象的瞬间,越宣璃的目光如同撞上冰山的飞鸟,倏地僵在半空。 他扶在门框上的手指突然收紧,刺痛落在掌心,却浑然不觉。 光屏已经消失。 空荡荡的房间只剩下银发alpha一人。 地面上是桌上被连带扫下来的东西。 毯子搭在银发alpha的半身,露出光洁的脚踝,有发丝黏在他的脸侧,随着略显急促的呼吸微微颤动。 他抬眼望过来时,眼底未褪的雾气显出,全然一副被享用过的情态。 像被拆开后又草草拼回的名贵瓷器,裂痕里都渗着艳色。 “出去。”孟拾酒低哑的声音里带着潮意。 他只来得及强行收回see,那些即将攀上山顶的快意骤然悬停,在临界点戛然而止。 一瞬间,神经里仿佛生出千万根细密的银针,顺着血液逆流回心脏。 越宣璃置若罔闻。 孟拾酒撑起发软的手臂,重复:“出去。” 越宣璃把门关上。 门锁没坏,锁舌咬合的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孟拾酒抬头:“你……” 越宣璃抬步走过来,踏过一地狼藉,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孟拾酒紧绷的神经上。 第131章 “出……”孟拾酒的尾音骤然消失在喉间,看着黑发alpha在自己面前单膝跪地,伸手捻起那缕黏在他颈侧的银发。 ----------------------- 作者有话说:给大家看我昨天刷到的颜文字。 /\ (?? 。7 l、 ~ \ じしf_, )ノ 不知道晋江能不能显示。猫猫。 ╱▏、 (?、?7 i、~ヽ じしf_,﹚ノ 第93章 越宣璃:“好烫。” 脖颈的皮肤在手指的摩擦下泛起细微的痉挛, 黑发alpha的低喃贴着孟拾酒的耳边响起。 暗淡天光下,歪向一边的脸上,显出玻璃质感的眼珠颤了颤。 孟拾酒张了张唇:“阿璃……” 折磨般的触碰骤然终止。 指腹碰过的肌肤仍止不住地颤栗, 留下烙印般鲜明的潮红。 黑发alpha抹开他颈侧的头发。 他像检查出轨的妻子一般, 手掌捧着银发alpha的后脑勺, 轻轻拨开贴着脖颈的长发。 红肿的腺体顿时暴露在视线里。 被舔的湿乎乎的凸起,泛着水光的齿痕交错, 正颤抖地鼓胀着。 比昨天他梦里的还要…… 越宣璃没什么情绪地垂眼。 他抬起手,四指轻松地扣住银发alpha的喉结。 指腹下的软骨每一次的震动都美妙的像是在饮鸩止渴。越宣璃的指尖不自觉地陷进那细软苍白的皮肉之中。 拇指最终停在红肿的腺体边缘, 不轻不重地摩擦着。 黑发alpha盯着腺体的目光逐渐显露出一种潮湿而混乱的墨绿,如同晦暗不明的漩涡,将每一缕暗色都吸进瞳孔。 像觉得刺目, 又意乱情迷地被迷惑住。 在清醒的瞬间。 指腹毫无预兆地重重撵过凸起。 暴露着腺体的银发alpha只是急促地喘了一声。 他被另一种难以忍受的欲.望困扰着,根本分不出心应付腺体遭受的虐待。 越宣璃俯身, 松开手, 唇轻轻贴上他的耳廓,锁紧了怀中的人, 像是在后悔刚才的冲动。 他停了半晌:“……难受吗?” 银发alpha转过脸。 眼前的视线终于清晰了一些, 意识却依旧迷蒙着, 他不知道身后的人在问什么, 只知道下面很难受,委屈求安慰般呓语:“难受。” 那双眼里朦朦胧胧的水雾汇聚成了水珠, 滚落着洗过眼珠,清凌凌的, 唯独眼里含着的那汪情潮却越洗、越显出一种懵懂的粘腻。 越宣璃看不得他的眼睛,重新按着他的脖颈压下去。 而后失控般,掐着腺体的凸起, 失去力道地拧了一下。 尖锐的刺痛和抽丝剥茧般的爽感一同涌入四肢。但还不够……它们依旧在临界点处折磨的停下。 疼与痒在骨缝中一并开出花朵,渗出甜腻的香气。 清明的视线顿时盛满了水雾,孟拾酒猝然仰面:“……” 这一声叫得有点惨。听的越宣璃心脏一抽,然后铺天盖地的满足感摧枯拉朽般地吞噬了所有理智。 越宣璃掰过他的脸,重重地吻过他的眉心、眼尾、脸颊,祷告般低语:“没事了没事了……” 没事个屁…… 银发alpha带着眩晕般的虚幻感,恶狠狠地想。这一拧几乎让他魂不附体,三魂七魄都在空中飘荡,上身如坠云雾,下.身深陷沼泽。 孟拾酒没有怪他,抓了抓他的手臂,气有些不匀: “你先出去……” 话音未落,那些落在每一寸皮肤上的炙热的吻蓦然停下。 身后人沉默地圈着银发alpha,下巴压着怀中的人耳尖。 他的呼吸带着某种砾粒般粗糙的灼疼。 银发alpha缩了缩肩,只换来更用力的禁锢。 越宣璃喃喃:“出去……” 空荡荡的房间里,他的声音显得格外平静:“……出去…是不是我一走,你房间里又会冒出哪个男人……” …孟拾酒听不下去了。 他在逐渐无法忍受的快感里失去了挣扎的意志,放弃了在越宣璃面前维持岌岌可危的人类羞耻心和作为兄长的自尊。 落在沙发皮面的手抖了抖,自暴自弃地伸进毯子,探下去。 在指尖没入毯中的瞬间,黑发alpha飞快地抬手,精准地按住了下落的手腕。 双手被不容抗拒地拉过头顶,牢牢按在沙发靠背上,银发alpha整个人被迫弓起一道弧线。 孟拾酒快被这快感折磨疯了,唇瓣忍不住发颤,竭力稳住声音:“…你疯了吗。” 越宣璃看着被他圈住的那双手。 ……很好看的手。 修长的指节在挣扎时绷出凌厉的线条,淡青色的血管若隐若现,像雪地上蜿蜒的溪流。 即便在此时此刻,依旧不难想象…… 越宣璃无力地勾了下唇。 ……敢当着他的面自为,是想被他涉一脸吗。 直到看到孟拾酒惊愕的眼睛,他才意识到自己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孟拾酒闭了闭眼,张了张唇,闭了闭眼。 孟拾酒:“……别闹。” “没有关系。”越宣璃的声音轻的像羽毛坠落。 孟拾酒睁开眼。 黑发alpha正俯身看着他,克制落下的目光温柔而深沉,沉得像是要把他整个人都裹进去。 越宣璃松开禁锢他的手,轻轻地把他抱起来:“我帮你。” 孟拾酒别过脸。 手探进毛毯时带起细微的气流。毯子下是空荡荡的两条腿。 越宣璃的指尖刚碰到膝窝,就陷进一片温软的肌肤里。太软了,软得他指节发僵,一股战栗从指尖窜上后颈,激得太阳穴直跳。 孟拾酒猛地一颤。 越宣璃罩住孟拾酒发颤的侧脸,安抚地用掌心熨帖着皮肤。 黑发alpha压抑地滚了滚喉结喉,只发出嘶哑的气音:“不怕。” “别怕……”手中的触感让他呼吸一滞,越宣璃不得不停顿片刻才继续开口,每个字都像是齿间挤出来般—— “很快就……没事了。”他说。 “……” 黑发alpha紧紧盯着那张脸上交替变换的神情。 他看见痛苦在那张脸上绽开时,银发alpha像被揉碎般绷紧了颈线,当欢愉从泛红眼角溢出、染湿了轻颤的睫毛时,又漂亮的让人怜惜……那挣扎时咬出齿痕的下唇、让人心尖发疼的脆弱…… 每一个细节,都贪婪地全然敛入眼底。 别人看过吗。 越宣璃骤然失了力道。 “……” “……” “……” 孟拾酒眼前炸开一片刺目的白。 他仰起脖颈,如同濒死的天鹅,指间深深陷入越宣璃紧绷的肌肉,无意识地在黑发alpha手臂上抓出一道血痕。 孟拾酒望着地面,有一瞬的呆滞。 越宣璃顾不得讶异,把人提起来,压紧手臂:“没事了没事了……是我不好是我不好……” “没事了…城西有一家甜品店很好吃,我明天带你去好不好…” 越宣璃专注的视线牢牢盯在怀中人的脸上,低声地安抚:“想不想去看星星,郊外有个天文台,夜里能看见整条银河,我背你上去好不好……” “拾酒…没事…没事……我带你去南巷泡温泉好不好,这个季节正好能看见萤火虫……” “没事了……”越宣璃把他抱起来。 孟拾酒不说话。 * 银发alpha房间的窗外景色确实美丽。 雨停后,阳光穿过云隙,在窗前流淌成一片碎金,而远处未散的雨云像泼墨般晕染在天际。 湿漉漉的夏末空气里,被雨水洗过的树叶泛着油润的光,每一片都托着晃动的光斑。 银发alpha站在窗边,窗帘的阴影遮去了他的眉眼,只露出嫣红的唇和白生生的下巴。 窗帘被拉开时,整张脸如同月相更迭般,在朦胧中浮现。 修长的脖颈还留着红痕,锁骨上的红痣正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空气净化器的嗡鸣停了。 孟拾酒转过身。 地面上的狼藉和某些痕迹已经被越宣璃清理干净。 但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若有若无的腥臊味,混合着挥之不去的石楠花气息。 存在感过强,仿佛闭眼就能想起刚才地面上是如何断断续续落下了黄色渍迹。 没事……没事……又不是第一次了。孟拾酒匆匆移过视线。 余光忽然被什么闪了一下。 孟拾酒移回视线,忽而落到桌面的戒指上。 戒指在斜照的阳光下泛着冷光。 第132章 银发alpha凝目,若有所思地走了过去。 还没等他拿起戒指。 卫生间的门被推开,越宣璃从里面走出来。 孟拾酒扫了一眼他的手。 越宣璃走过来:“怎么站这儿……” 孟拾酒迷茫:“那要躺着吗?” 越宣璃细致地看着他的脸,视线划过孟拾酒平静如水的眉眼和眼尾未褪的潮红,依旧摸不清他的状态。 他轻轻道:“躺我怀里。” 孟拾酒不动不动地看着他,突然张开手。 越宣璃心底骤然一松。 他走过去伸出手,指尖在即将触碰到对方时微微一顿,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易碎的梦境,而后才缓缓抚上孟拾酒的后颈,将人揽入怀中。 越宣璃掌心轻轻压在银发alpha的背上,想带他出房间:“出去逛一会好不好。” 孟拾酒垂眼:“有一个事。” 越宣璃心一紧,下意识把他抱紧:“嗯。” 孟拾酒被抱得有些喘,踢了踢他的脚:“先回你房间。” * 越宣璃的房间背阳,窗帘掩着,厚重的布料将光线隔绝在外,不怎么见光。 孟拾酒关掉灯后,屋里顿时只剩下蜡烛的光亮。 烛火在昏暗的房间里投下摇曳的光影。 “闭眼。” 孟拾酒走过来,坐在越宣璃对面:“许愿。” 蛋糕静静地摆在茶几中央,奶油涂抹得并不十分匀称,边缘处还能看出抹刀迟疑的痕迹。 越宣璃顺从地阖上眼帘。烛光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流转,勾勒出高挺的鼻梁和紧抿的唇线。 那些细小的火苗在他睫毛下投下颤动的阴影,像是停驻的蝶群。 越宣璃即将睁眼的瞬间,一个微凉的触感突然落在他的眉心,像初雪融化在皮肤上。 alpha五脏六腑为之一颤。 越宣璃倏忽睁开眼,先撞进孟拾酒盛满星火的眼眸,而后才注意到对方沾着奶油的指尖。 孟拾酒望着自己点在越宣璃眉心的那抹奶油,温柔地淡笑了一下:“这个叫鸿运当头。” 越宣璃怔怔地看着他,眉心的奶油慢慢融化,顺着鼻梁滑下一道甜腻的痕迹。 孟拾酒笑出了声,把纸巾递给他。 越宣璃接过,却没动。 孟拾酒也没有说话,安静地等着他。 越宣璃闭了闭眼。 “拾酒……” 黑发alpha抓过孟拾酒的指尖。 细致地把指尖那点奶油慢慢擦干净。 * 圣玛利亚的考试周悄然而至,孟拾酒终于被允许“单独”出了门。 大概是没想到孟拾酒会回来考试,来考试的人不多。 孟拾酒本来想找夜柃息见一面,结果夜柃息也不在,就息了想法,直接去了考场。 阳光把银发alpha的影子拉的很长,银发alpha出现在考场时,考场安静了下来。 第94章 上午的考试安排得很简单, 必修科目只有一门实验课需要现场考核。其他选修课的考试,孟拾酒都可以通过线上完成。 那个久违的银发alpha推开门,逆着光走进来。 他今天难得没穿校服, 外面的黑色外套衬得那头银发愈发醒目, 像是将化未化的春日新雪。 银发alpha抬了抬薄薄的眼皮, 露出那双冷冽的浅色眼眸。 眼尾处的细褶随着他的视线漫不经心地压了一压,如同寒风吹过湖面时留下的细微痕迹。 这个生动的模样, 远比照片里那个凝固的身影更让人心安。 骤然见到来人,圣玛利亚的学员似乎故态复萌了, 像一群被掐住脖子的雏鸟,集体失去了声音。 他们一时钉在原地。安静的实验室里,慢慢传出此起彼伏的、潮湿的吐息。 无法忽视的目光像沾了露水的蜘蛛网, 黏稠地缠绕在走近实验台的alpha周身。 孟拾酒找了个开窗的位置,如常地在椅子上坐下, 身后是邹韫。 蓝发alpha死死盯着他的后背, 眉头拧成一个结,眼神锋利得几乎要在对方背上剜出一个洞来。 没有得到任何反馈。 银发alpha的视线落到窗外。 邹韫默了默, 收回视线。 银发alpha却突然回过头。 考场的桌子是四个桌子拼一起, 所以孟拾酒和邹韫之间没隔位置。 看到银发alpha望过来的眼睛, 邹韫瞬间僵直了背, 唇角拉平。 ……他要跟他说什么?要问被绑架的事吗?这里聊合适吗?是不是应该提醒…… 孟拾酒还没扫卡登上考生信息,他扫过邹韫的桌面:“可以换个位置吗?” 邹韫也没有登记信息。 他僵硬地点了下头。 邹韫走过来时, 孟拾酒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没动。 蓝发alpha闻到了一点冷冽的淡香。 他瞬间有些恍惚,刹那间和面前的人对视上。 接着银发alpha带着不知道是笑意还是嘲弄的声音轻轻响起:“不用我求你?” 邹韫:“……” 邹韫心一梗, 硬邦邦道:“不用。” 孟拾酒颔首:“谢谢。” 两个人换了位置。 身后的动静很小,轻得像一片雪花落在结冰的湖面,不仔细听听不到。邹韫的后颈微微绷紧, 但没回头。 等到手指没那么僵硬,蓝发alpha才抬起头,却猝不及防对上了裴如寄面无表情的脸。 邹韫:…… 好了,知道为什么换位置了。 邹韫恢复表情,同样冷漠地在桌前的仪器上扫卡登记。 裴如寄:…… * 考试铃快响起的时候,监考人员才不疾不徐地走进实验室。 来人先不紧不慢地在整个考场巡视了一圈,直到看到某个剪影清寂的背影时才收回视线,唇角勾起一个轻微的弧度。 没有人注意走进来的监考老师,实验考试的监考人员相当于摆设,顶多兼职一下跑腿和传话筒。 孟拾酒在桌面的屏幕上抽取试题。 【滴——】 【抽取成功,试卷已生成,考试作答时间:2:30:00】 银发alpha看了一眼—— 全是请假这段时间他没上手练过的实操题。 孟拾酒:…… 其实他就是有些非吧,跟在哪没关系。 see犹豫:【要不要……】 孟拾酒无力地打断它:【……我凭本事考的分】 see:【……19分吗?】 入学考试的19分试卷重新浮现在孟拾酒脑海。 孟拾酒:…… 孟拾酒:【……这数字寓意多好,是吧】 see:【……嗯】 see在数据库里走了一圈,把“19寓意好”加入数据库,发觉因为各种新数据的加入,计算已经出现了混乱。 系统还没这么脆皮过。 孟拾酒:【没关系,就算你的代码逻辑因为错误数据放飞自我,系统内核也是能支撑着你继续耍流氓的:)】 see:【……嗯】 孟拾酒沉默。 孟拾酒感慨:【你还真敢应啊】 孟拾酒按下确认开始实验。 没上过手确实有些生疏,但效率也不是太慢,孟拾酒注意力逐渐集中起来。 某位戴着胸牌的监考人员无声无息地靠近认真实验的银发alpha。 实验室的白灯在金属器械上投下冷色调的反光,仪器指示灯规律性地闪烁着。 银发alpha的动作看起来不甚熟练,但还是很好看,就像是雪地里初次跃出岩缝的雪豹,笨拙的爪尖勾碎冰棱,却掩不住野生猫科动物初次狩猎时与生俱来的天赋。 仪器运作的光映在他侧脸上,将银发染成淡淡的蓝。 孟拾酒做完一个实验才分了点注意力给旁边的人。 解溪乐斜倚在实验台边,显然等候多时,一和银发alpha对视上,得逞地朝他露出一个无声的笑容。 孟拾酒扫了一眼他的胸牌:二年级实验考试监考教师。 他一时语塞,但解溪乐却已经无声地转身离开。 就好像出现在孟拾酒面前只是为了打个卡一样。 这好像也不是解溪乐第一次这样了。 孟拾酒脑子里开始向外碰一些不合时宜的词汇:三顾茅庐、三过家门而不入、一饭三吐哺、一沐三握发…… 孟拾酒轻轻晃了下脑袋:“去去去……” 他无声叹了口气,继续实验。 抽到的试题是两个大实验和一个小实验,两个大实验虽然做的有些磕磕绊绊,但好歹是完成了。 孟拾酒休息了五分钟,准备开始做最后一个小实验。 第133章 他扫了一眼教室,已经有人完成了全部实验,却迟迟没有离开。 解溪乐的声音从教室后方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做完了就赶紧走,别在这儿影响别人。” 他双手插在实验服口袋里,懒洋洋地倚在门框边,目光却锐利地扫过那几个滞留的学生。 被赶走的学员咬牙抗议:“学长怎么是你监考啊,秋老师呢……你应该没资格吧?” “你们秋教授有事,”解溪乐毫无心虚地点点胸牌,“她特批的。” “还有什么意见?” 被点名的人悻悻地收拾东西离开,临走时还忍不住回头瞥了一眼,似乎有些不甘心。 孟拾酒收回视线前,看到解溪乐朝他勾起了唇。 邀功似的。 孟拾酒:…… 他看向屏幕显示的小实验的题目—— 请通过实验测得样品表面的图案。 孟拾酒点了下样品。 很快,机器右侧弹出一个窗口,吐出一个塑封白色金属片。 孟拾酒拿起金属片,把薄膜拆掉。 光滑的金属表层顿时裸露在空气中,从表面看上去十分朴素,背面标了一个11号。 这实验不难,就是要费些时间。 孟拾酒操作完后就坐在椅子上等。 解溪乐赶鸭子一样把考生叨叨走了,然后站门边守着“留堂”的“某人”。 “某人”扫了眼考试时间,还有二十分钟。 仪器屏幕里的黑白像素点正在缓慢地显现,孟拾酒点了下“全局模式”,屏幕里的画面一缩,隐约能看到大约是一个动物的轮廓。 那位“三顾茅庐”老师朝银发alpha走了过来。 解溪乐在距离孟拾酒一米的地方站定。 他又看了银发alpha一会儿。 仪器在旁边冒红光,银发alpha的下巴被染上一点红,但莫名很适合冷色调。 眼睛也印出一点红,恍若冰封的碧色湖面下藏着一颗熟透的浆果,诱人采撷却又遥不可及。 解溪乐就盯着那点红色,像在捕捉实验数据里一个微妙的异常值。 银发alpha貌似真的对他很无感,表面和对其他人差不多,实际上有些敷衍,就像对待一台年久失修的机器,明知它运转时总会发出恼人的噪音,却也懒得报修。 “拾酒,”解溪乐开口时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一会儿可以请你吃个饭吗?” 银发alpha的视线转过来,顿了顿:“改天吧。” “改……”解溪乐,“…哪一天?” “滴——”仪器发出完成的声响。 孟拾酒没回答,顺势看向屏幕,神情一愣—— 仪器已经扫描完毕,屏幕里的画面上,一群圆滚滚的卡通小熊正排排站着——分明是同一只熊,却穿着不同装扮在忙活: 系着围裙颠勺的、拿着水壶浇花的、握着方向盘开车的......每只都顶着同款呆萌表情,憨态可掬地霸占了整个屏幕,和实验室看起来枯燥又严谨的气质一点都不搭,有些滑稽地在桌面上和孟拾酒对视着。 孟拾酒忍不住瞟了眼答题页面上显示的出题人—— 很好,确实是他以高冷闻名的秋老师。 孟拾酒回想了一下秋老师那张冰冷冷的脸:……这对吗? 他再次扫了眼考试时间,发现时间快到了,只好抬笔在屏幕上写下答案。 样品图案为: 小熊。 孟拾酒收回手。 视角右侧突然探出一只手,按住他的电子笔尾端。 孟拾酒侧目,解溪乐看着他,孟拾酒松开手。 电子笔落到解溪乐手中。 解溪乐抬笔在屏幕上添上两个字。 ——露拉。 ——小熊露拉。 孟拾酒看着他。 解溪乐帮他提交试卷,顺口问:“没看过吗?” 孟拾酒:【……什么?】 see飞速地查资料:【就是这个世界观里的很有名的卡通片《小熊露拉》,星际儿童频道连续五年收视冠军,主角形象授权商品去年销售额破80亿星币……】 孟拾酒翻了翻记忆,有了点印象,好像确实有这么个东西。 无语。 离谱。 孟拾酒盯着已经消失的题目原来所在的地方,有一种回到开学考核的无力感。 还有一种考.公的试卷出了一百道常识判断题的麻木感。 孟拾酒:“谢了。” 解溪乐顺便帮他关掉仪器。 “不客气——”他话音一转,“所以是哪天?” 还记得呢。 孟拾酒把那枚藏着一群小熊露拉的样品取出来。 这种样品可以拿出考场留念,不过一般没什么人留。 他缓步走近,在解溪乐身侧停下,微微侧脸。 这个角度看过去,银发alpha睫毛下掩着一抹朦胧的青,像是雪原尽头未化的天光,是一种介于疏懒与清醒之间的冷色调。 实验室的灯光落下来,给他苍白的皮肤上了一层漂亮的釉色。 他轻轻抬手,指尖擦过解溪乐实验服口袋的边缘,然后毫无预兆地松手。 “嗒” 那枚硬币大小的金属片坠入黑暗,闷声掉进了解溪乐的白色实验服袋底。 孟拾酒声音倦怠,与他擦身而过:“有这个毅力你做什么都会成功的,露拉学长。” “露拉学长”猛然回头,看向已走至门边的人:…… * 孟拾酒刚走出实验室没两步,就被不知道什么时候到的黑瞳alpha拦了下来。 说拦也不太准确,只是孟拾酒觉得自己再不停下来,觉宁可能会非常适应地跟上一路。 见他停下,觉宁唇角微扬,声音温柔得令人脊背发凉:“小酒。” 那语调像是蜜糖里淬了毒,每个音节都裹着粘稠的甜腻:“好久不见,方便一起吃个饭吗?” 孟拾酒:“好久不见?” 孟拾酒挑眉:“那上次在泊影,我收到的是鬼送来的面具吗?” 觉宁神色自若,他状似遗憾地叹息,声音轻得像羽毛:“小酒是收到了别人送的礼物吗,真令人伤心啊,小酒从来没有收过我的礼物呢……” 孟拾酒看着面前装傻的alpha,笑了一下。 “不是别人…”他慢条斯理地抬手,停在觉宁锁骨上方,隔着空气不轻不重点了下,抬眼。 “是那种见了一面就会尾随的野狗,见过吗?” 觉宁猛地向前一步,让那只手彻底压实在自己皮肤上。 冰冷的触感顺着领口衣料一传过来,瞬间在灰发alpha全身激起一阵战栗般的快慰。 …久违的触碰。 泊影隔着人群看的那几眼,觉宁轻蔑地想,也配叫见面。 那双蛇一般阴冷的黑眸死死绞住银发alpha清澈的眼底,与他无声对视,沙哑的声线像蛇信舔过耳膜,带着灼热的吐息骤然逼近:“那我看看……” “是什么品种的野狗,能让小酒记这么久?” 孟拾酒推开他:“回去照镜子。” 觉宁惋惜地看着银发alpha收回去的手,收回视线:“只是吃个饭。” “我保证。”觉宁,“你知道的,我向来很有耐心。” 孟拾酒与他对视。 觉宁的瞳仁宛如一口幽深的古井,表面浮动着朦胧黑雾,让人辨不清底下是否深不见底,但那雾里翻搅的浓稠欲念已经足够令人望而却步。 孟拾酒若有所思地收回视线:“可以。” * 坐到觉宁的车上,孟拾酒先闻到的是一股冷香,和之前两次闻到的不一样。 但也…一如既往的很好闻。 明明自己也从没有透露过气味偏好,觉宁到底是怎么发现的。孟拾酒走了神。 但至少觉宁没有不要脸地把这种气味喷自己身上。孟拾酒回神想。 接着他就为自己还能给觉宁打人性补丁感到了短暂的吃惊。 孟拾酒有时候不得不承认,和觉宁待在一起确实最舒服,这个人投其所好的本事一流。 哦,那个满足觉宁自己私欲的面具除外。 总之,觉宁这种温水煮青蛙一般的揣测人心对症下药的法子确实容易挠到痒处。 但是……孟拾酒忍不住偏过脸,看向旁边某个不知收敛的alpha:“再看把你眼珠子挖了。” 觉宁闻言,非但不收敛,反而变本加厉地凝视着银发alpha,那双黑眸里浮动着危险的暗光:“……小酒可以亲手挖吗?” 孟拾酒“唰”别开脸。 跟这种变态说不通。 他还没回过神,突然,一股近乎暴戾的力道袭来。 孟拾酒搁在左侧的手腕被死死钳制,觉宁五指如铁箍般深陷进银发alpha的肌肤。 第134章 孟拾酒回过头。 觉宁的目光冷的有些吓人。 觉宁:“……别乱动。” 孟拾酒低头,看到自己半个身体出现了时不时的半透明。 而被觉宁握着的手腕,在两人的视线下,时而透明时而实体化,仿佛随时都会彻底消散在空气中。 每一次变透明,觉宁的指节都会因骤然落空而暴起青筋,又在实体化的瞬间更加凶狠地扣紧。 孟拾酒:……他忘了。 最近这种情况已经很久没发生了,以至于他放松了警惕。 第95章 那诡异的半透明状态如同潮水般退去, 孟拾酒的躯体重新变得凝实。 他看着被觉宁攥着的手,没有动,只张了张唇:“有点疼。” 觉宁沉默片刻, 稍稍卸了力道, 却没完全松开, 虚虚圈着银发alpha被攥得泛红的手腕。 他的视线从孟拾酒回过头后,就一直落在银发alpha的脸上。 银发alpha脸上转瞬即逝的略微讶异, 再到迅速恢复的平静,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都被觉宁尽收眼底。 这个反应只能说明……这种情况不是第一次了。 觉宁扯了扯唇, 没指望孟拾酒能主动向他解释,收回了视线,只有手还牢牢攥着。 肌肤相亲的快.感顺着神经末梢窜上脊椎, 像电流般在体内流窜,让血液加速、心跳失衡。 这种与银发alpha体温贴合的触感依旧让他口干舌燥, 但胸腔里突然翻涌出的躁意比欲.望更凶, 咬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原本该是享受的触碰现在像是在自虐。 凭什么孟拾酒能这样若无其事地承受身体的异常,而他对此却一无所知? 这种矛盾的快.感就像饮鸩止渴, 越是贪恋, 就越是焦躁。 觉宁探出指尖, 瞳孔静得像一潭死水, 垂眸盯着两人相贴的皮肤,摸索着去触碰银发alpha鲜活而真实的脉搏。 有一瞬间生出了无法克制的恶意。 既想就这样收紧力道折断孟拾酒的手腕, 听孟拾酒疼得抽气的声音,又想扣着它按向自己, 让这个没心没肺的银发alpha好好感受一下,他皮囊底下,那些扭曲腐烂的东西。 ……银发alpha。 银发alpha在走神。 ……连觉宁都藏不住情绪, 那当时看似镇定的他哥,心里是怎么想的呢。 一句“我没事”,当真有用吗。 孟拾酒在心里叹气:【有办法快点结算吗】 see:【暂时没有。应该是快到下一次结算点了,所以才会突然这样】 孟拾酒没再追问。 他准备抽回手,意外的很顺利,孟拾酒瞥了觉宁一眼。 黑瞳alpha神色如常,甚至开口反问:“怎么了?小酒哪里不舒服吗?” 孟拾酒继续看着他,依旧没说话。 灰发alpha望着银发alpha投过来的目光,突然心头一动,领会到什么一般,冷峻的脸上逐渐露出一点点讶然:“……小酒是想跟我解释一下吗?” 觉宁微笑:“还是说……在等我开口问你。” 孟拾酒挑眉。 孟拾酒轻声道:“你那问啊。” 这句轻之又轻的声音近乎蛊惑。 觉宁沉默。 在孟拾酒即将收回视线之前,觉宁突然扣住他的手腕:“刚才是怎么回事。” 孟拾酒眯了眯眼。 银发alpha回以同款微笑: “不告诉你。” “……” 觉宁低头,在孟拾酒泛红的手腕上揉了揉,喟叹一般:“……真不乖。” 孟拾酒脸偏向窗户,修长的身躯半陷在座椅中,闻言闷声问:“怎样算乖。” 午时阳光透过玻璃,为他银白的发丝边缘染上一层浅金。 意识到银发alpha今天跟他的话似乎比平时多一点,觉宁又不动声色地拉进距离。 从这个角度,只能看见对方小半张浸在光晕里的侧颜,和那枚泛着淡淡色泽的耳垂。 “像现在这样…”觉宁声音放得极轻,带着恰到好处的克制,“安安静静地待在我能看见的地方,就很好。” 道貌岸然。 孟拾酒在心底啧了一声。 * 午餐的安排自然不出所料地完美——僻静雅致的包厢,恰到好处的柔和光线,每一道菜品都精准符合孟拾酒的口味。 孟拾酒向外看去时,视线略过波光粼粼的池水,落到远处隐隐约约的建筑群上。 屋顶像一面面褪色的旗帜,蜿蜒成灰色的绸带,隔着那么远,却好像能听到那里传来的,清脆而潮湿的声音。 孟拾酒:“那边是下城区?” 觉宁颔首:“隔着一道墙。” 觉宁:“想去?” 孟拾酒回过头看着他,眯起眼。 觉宁失笑:“……这次可真不是我刻意安排的。” ----------------------- 作者有话说:不想憋。。。短小就短小吧。。。 第96章 下城区不是没翻新过的旧城, 但一眼扫过去,依旧会有时光错位的割裂感。 远处通风管道接口处渗出辨不清颜色的液体,阳光下, 与地面油污混成诡异的紫色。 旁边仿佛是上世纪的诊所亮着红灯, 人群冷漠而行步匆匆。 再走几步才能看到明媚繁荣一点的景象, 像沙漠里突然出现的一小块绿洲。 琦御上城区和下城区的差距并非最讽刺的,真正的割裂藏在下城区内部。 穷凶极恶与温和善意可以出现在一个人身上。纸醉金迷和饥肠辘辘没有距离, 错肩而过。 孟拾酒的视线越过不远处的墙壁,隐约看到了no3的建筑轮廓。 觉宁在一旁靠近:“去看看吗?整个下城区, 应该只有no3最符合你的味口。” 孟拾酒无语:“把地下斗兽场说得像甜品店……” 觉宁沉思片刻:“也不是不行。” “你喜欢的话。” 孟拾酒:“……” 银发alpha摇了摇头,抬步走近面前的围墙。 城墙不高,墙砖看起来有些斑驳老旧, 但用的却还是最几年研发的材料。 孟拾酒仔细看了眼四周,突然, 银发alpha的身影逆着光跃起。 半空中只带过一阵风。 孟拾酒像一只白鸽, 轻松坐在墙头。 猫跳墙。 他回过头,发梢沾着细碎的光芒。 孟拾酒居高临下地望着墙下那个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怔住的身影, 语气带了些戏谑, 懒洋洋地抬爪子在旁边拍了拍: “喏。给你留了个位置。” 觉宁的视线从墙头扫过, 眉梢稍扬。 痕迹斑斑的墙砖, 部分墙皮脱落,墙体裸.露在外, 有点洁癖的人应该都受不了。 孟拾酒笑着回头。 ……觉宁上来的时候没发出什么声音,但存在感依旧很强, 孟拾酒没说话。 视线里,不一样的景象显露出来。 在包厢看到的由屋顶连成的灰色绸缎完全的呈现在面前,悬在虚空, 其上流动的云层带着珍珠般的温润光泽。 这景象让人想起古老的地图上山川的脉络,灰色屋顶蜿蜒成大地一道又一道的血脉。 云影浮动间,天与地的界限渐渐模糊,只剩下这片浩瀚而静谧的灰绸,无声地覆盖着整个世界。 觉宁侧目,看着身侧的银发alpha。 屋顶不是很高,但眼前的景象和四周空落落皆是无垠蓝色的场景,总让人幻视天地之间好像只有彼此一般。 刚才银发alpha从地面一跃而起的时候,觉宁有某一个瞬间,差点以为孟拾酒就要像上次一般,突然消失了。 孟拾酒看着灰绸:“这是什么。” 觉宁解释道:“五年前量产的一批复合材料,成本低廉但耐候性不足,两年后就被新型材料替代了。这种现在已经停产了。” 这个世界的材料即便耐候性不足,也不至于五年都顶不住的。但听完觉宁的话再看着眼前这片灰色的美丽河流,就好像直接看到了它们被丢弃的将来。 觉宁:“这些连成的屋顶是下城区规划师设计的,俯瞰大概是琦御的缩略图的样式。” 孟拾酒点点头,他能看出来。 两个人沉默地看了一会。 觉宁突然道:“日落的时候会更好看。” 现在才刚过午时。 孟拾酒瞥他一眼。 觉宁面不改色镇定自若气定神闲从容不迫。 孟拾酒:“我又没说我要走。” 觉宁嘴上道:“自然。” 孟拾酒笑了。 孟拾酒慢条斯理道:“那我走了。” 第135章 觉宁:“……” 所以说觉宁是一个没有原则的人:“小酒说的是,我的错。” 银发alpha不言,身形一晃便从墙头轻盈地跃下。 觉宁觑眼,有些摸不透孟拾酒话里的真假。 他看着银发alpha转回身,朝他淡笑了一下。 孟拾酒:“下来啊。觉宁。” ……不对劲。 觉宁的脑海轻轻闪过一丝警惕的光,但银发alpha一整天的松动让他一向戒备的心生出了一些不愿深思的念头。 那些不同以往的肢体语言、似有若无的亲近信号,就像初春冰面下暗涌的暖流,诱使他想要伸手触碰。 即便已隐隐露出了虚假的内里……但… 这是他渴求已久的可能即将触之可及的亲密。不可抵抗。觉宁在心底自嘲。 觉宁从墙头下来,走近银发alpha:“想去哪?” 孟拾酒看他下来了,就转过身,再传来的声音就有些模糊:“带你去看看,下城区符合我口味的地方。” 觉宁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一会儿,刚抬步,前面的alpha回过头。 孟拾酒轻声:“你腿断了?” 觉宁心头一动,快步上前两步,在孟拾酒不明所以的视线下,指尖轻轻勾住了他的手腕。 银发alpha面露莫名,但没有抽回手。 觉宁唇角扬起一抹罕见的真切笑意:“一起走。” * 绕的路有些七拐八拐,孟拾酒走进店面的时候,甜腻的面包香气便温柔地裹了上来。 这是他之前买千层酥的一家甜品店。 店面的beta店员看到他时,眼前一亮,熟稔地打招呼:“拾酒,你来啦,好久没来了。” 孟拾酒:“有吗?” 孟拾酒:“那我太惨了叭。” 店员忍俊不禁:“那一会而给你多做一份小蛋糕。” 说完,店员的视线才转到银发alpha身侧的男人身上。 alpha在外人面前全然一副生人勿近的气势,视线一直望着身侧的alpha,半天才瞥来一眼。 店员神情一愣,变得有些恍惚,有些语塞,半晌道:“……老板…好。” 闻言,孟拾酒回头看了眼觉宁。 孟拾酒略感无力:“……” 难道这个世界上所有好吃的甜品都在觉宁的地盘吗… 觉宁低声解释:“看你常来,之前把店盘下来了。” 也没有好到哪去。 孟拾酒面无表情地点点头。 店员缓过神来,打工人紧急唤醒工作状态:“拾酒要尝尝最近推出的新品吗?” 孟拾酒:“好。” 这家店不大,放着音乐,孟拾酒在平时的的位置坐下。 地板踩上去有点类木材,那种独特的、略带空响的木质音色让人不自觉地放慢脚步。 店员说的新品其实就是几款蓝色系的糕点,奶冻,慕斯,泡芙……装饰着鱼尾浪花等海洋元素,最边上的气泡水在玻璃杯里持续冒着细密的气泡。 “今天的主打是海盐焦糖口味。”店员把盘子放下时,凑近银发alpha耳边悄声说,“特意调低了甜度,你肯定喜欢。” 话未说完,后颈突然窜上一阵刺骨的寒意。店员余光一瞥,看见老板不知何时已经放下菜单,深不见底的眼眸正冷冷扫过来。 店员迅速直起身子,无声离开。 孟拾酒抬手抿了一口气泡水,冰凉的液体滑过喉间时,他像只餍足的猫般眯起了眼睛。 细碎的水珠沾在指尖上,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 觉宁的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杯沿,目光却紧紧锁住眼前人。阳光透过玻璃窗在孟拾酒银色的发梢跳跃,让他恍惚又看见那个午后—— 觉宁:“小酒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克里斯的第一面。 咸涩的海风裹挟着浪花的低语,沙滩上海妖一般漂亮的银发alpha,颓靡潋滟的碧色眼眸,银发揉碎的雪一般,却瑰丽的晃眼。 ……以及针锋相对和不了了之的初识。 孟拾酒没抬头:“记得啊。” 觉宁:“如果小酒当时没能走掉,小酒会恨我吗?” 孟拾酒莫名:“为什么恨你?” 觉宁静静地看着银发alpha,很慢地开了口:“如果小酒落到手上……我会很过分的。” 孟拾酒还以为他会来一段放飞自我的口嗨,没想到此人倒也是会收敛的,闻言只摇了摇头。 他还没开口,灰发alpha的声音又如呢喃一般响起:“那要怎么样……” 觉宁话语的尾音突然折转,像一只掠过海面的海鸟陡然收拢羽翼,在暴风雨前急转直下:“……小酒才会恨一个人呢。” 孟拾酒一愣。 觉宁很快恢复语气:“抱歉。” 孟拾酒眨了眨眼。 觉宁……觉宁好像在说江枕石。 倒也没想到灰发alpha会对这个他只主动提过一次的故人耿耿于怀,回想起第二次去克里斯和觉宁的谈话,好像也不太意外。 孟拾酒看了眼面前的蛋糕。 主打品上设计的海浪栩栩如生,让人不舍得下手破坏。 孟拾酒抬起叉子,轻轻切开海浪,奶油浪花瞬间坍塌。 江枕石啊…… * 和江枕石的第一次对话时,孟拾酒还在和他的某个追求者上演被强取豪夺的戏码。 …… “啪” 暮色像打翻的调色盘,将狭窄的巷道染成蓝与橙的梦境。巷口的路灯突然亮起,在暗沉的青石板上投下一道光痕。 清脆的巴掌声突兀地撕裂空气,男人被扇的偏过头,脸上渐渐浮起鲜红的指印。 “跟我回去。”俞擎死死攥着被按在墙上的青年,高大的身影如阴影般将人彻底笼罩。 眉眼深邃的男人眼底翻涌着偏执的暗潮,唇角却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他忽然擒着青年的手贴向自己发烫的侧脸:“不消气吗……那再打一次好不好……打到跟我回去为止……” 被他压在墙上的青年的衣服略有些不合身,有些宽大,领口在挣扎间露出一点歪斜。 霞光在锁骨上染上一点暖色,却因为在阴冷的巷口,反而显得冷淡。 孟拾酒挣扎中摸索出手机,俞擎以为他要报.警,刚手疾眼快地伸手夺过,手机话筒里突然飘出一道戏谑的声音: “这位可是出了名的高岭之花,拿下的难度可不小啊?” “半个月。”那道熟悉的声线带着漫不经心的轻蔑。 ……是俞擎的声音。 尾音在巷道清晰地放映。 俞擎整个人如遭雷劈,愣在原地。 手机从对方骤然失力的指间滑落,孟拾酒伸手接住,冰凉的金属外壳贴着掌心,洇开一片潮湿的寒意。 屏幕亮起,监控里男人的脸和眼前人的脸重合在一起。 “……谁发给你的。”俞擎猛地扣住孟拾酒的手腕,声音却不受控制地发颤。 ……他分明销毁了所有记录,而孟拾酒当天根本不在场…… ……是谁。 俞擎眉眼渐渐染上阴翳。 孟拾酒也不清楚到底是谁发给他的。 他只是在做小组作业的时候,发现原本的视频资料被替换成了这一段视频。 扬声器仍在播放—— “……这么有自信?” “……玩玩而已。” 那些让人身心俱焚的声音仿若刺刀扎入心脏,俞擎伸手去关,屏幕却先一步陷入黑暗。 画面消失——手机没电关机了。 巷子里突然安静得可怕,只剩下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俞擎眼底的阴影如暴风雨前的海面,暗流汹涌,声音却是令人毛骨悚然的温柔:“拾酒……跟我回去……” 他近乎哀求地收紧手指,却又克制着力道不敢真的弄疼对方:“我都可以解释……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不要走……” 自始自终一句话没说的青年绷紧了身体,他垂下的眼尾带着点汗湿的潮,生出一点艳色。 “我们本来也没有关系。”孟拾酒挣开他的手。 俞家从小培养的格斗技巧让这个体型本就占优势的男人更加难缠,他摆脱起来也有几分困难。 “……咯哒” 狭窄的巷口突然传出一声轻微的声响,让两个本就神经紧绷的人迅速扭过头。 隔着俞擎绷紧的肩膀,孟拾酒的视线猝不及防撞进一双眼睛。 黑色的。 ——那瞳仁幽深的,让人想起掠过子夜的鸦群,阴影都透着森然。 第136章 孟拾酒认出来人。 是他同组的师哥江枕石。 孟拾酒一向对这些所谓的学长师哥敬而远之。 在他看来,这种掺杂着资历与权力的关系只会更难缠。 可此刻江枕石就站在巷口昏黄的光线下,身影被拉得很长,打破了方才两人对峙的凝滞。 江枕石冷淡的声音从不远处的巷口距离传来:“拾酒。” 这还是江枕石第一次跟他说话,他对江枕石的印象仅限于脸和名字能对应。 相比其他师哥若有似无的骚扰,这个人相对顺眼一点。 孟拾酒沉默半晌,在俞擎目光下沉沉出声:“……师哥。” “张老师让你现在把上周的实验数据送过去,”江枕石的视线淡淡扫过纠缠在一起的两人,最终落回孟拾酒脸上,语气没什么波澜地补充,“他在实验室等。” “……” 孟拾酒听着他的胡扯八道,终归还是应了一声: “嗯。” 俞擎冷冷地扯开唇。 这个时候孟拾酒还不知道,江枕石这个三个人都一清二楚的谎言,本来也只是江枕石的一个戴上伪善面具的幌子而已。 * 再次费劲摆开俞擎的纠缠时,天色已经暗了许多,橙黄的余晖染上几分酡红,像被揉碎的霞光浸在暮色里。 孟拾酒和江枕石并肩走在狭窄的巷道。 江枕石没有多问,和银发青年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社交距离。 孟拾酒却没有沉默:“师哥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不是他多疑,只是这一块儿确实人迹罕至,也不是什么必经之处。 江枕石抬手,将手里的东西轻轻提了提,声音平淡无波:“见亲戚。” 孟拾酒瞥了一眼,是一个包装袋,上面印着一朵浪花的logo。 是一个名为海浪的甜品店,孟拾酒很熟悉的牌子。 孟拾酒没说话。 他没作声,江枕石却像察觉到他的心思,侧眸扫了他一眼,解释得依旧简洁:“家里小孩爱吃,见我来硬塞了一份,推不掉就收了。我不吃甜的,你要吗?” 孟拾酒微怔,随即眯起眼:“是东城那家?” 江枕石:“不知道。” 他忽然停下脚步,将袋子往孟拾酒面前递了递,语气没什么起伏:“小票在里面,想看可以自己看。 孟拾酒犹豫了一瞬。 东城那家海浪挺远的,而且全市就东城一家,因为距离,他来上大学之后就没吃过了,按理说,大学也不会有人知道他的这个喜好…… 最终,银发青年还是接过来,取出小票。 ……是东城的。 这么巧吗。 孟拾酒把小票塞回去,忽而看到了小票上印着的新广告词: “全世界的水都会重逢,北冰洋与尼罗河会在湿云中交融。1” 还没来得及细看,耳边便传来江枕石的声音:“不喜欢?” 孟拾酒抬眼,撞进他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 巷口的风卷着暮色掠过,吹起青年额前几缕碎发,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线条利落的眉骨。 “没有。”孟拾酒低声道。 江枕石没再追问,只淡淡“嗯”了一声,视线移向巷外的路,语气随意:“那家的海盐泡芙不错,不会太甜。” 孟拾酒沉默。 他确实喜欢那款,甜中带着微咸,像海风。 后来,孟拾酒的后知后觉,来自于,他发现他那天没有对江枕石说“谢谢”。 …… 和觉宁一起从甜品店离开时,天色已经暗了。 他们沿着七拐八拐的路线原路返回。 狭窄的巷道,两个alpha还是有些拥挤。 觉宁当然不会放弃已经谋取到的福利,虚虚握着银发alpha的手腕,俯身在孟拾酒耳畔出声:“下次见小酒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能冒昧地约下晚饭吗?” 暮色落下来,被墙角分割成黑与橙的两道线。 孟拾酒偏过头,距离太近,灰发alpha的鼻息几乎擦着脸颊而过,目光带着几分黏腻的暧昧,在他眼尾下方流连不去。 银发alpha的侧脸被暮色晕染出一层薄薄的艳色,像是浸在了将褪未褪的霞光里。那抹艳色顺着下颌线漫开,连带着微颤的眼睫都染上几分湿漉漉的红,偏他自己似无所觉,只垂着眼,长睫投下的阴影在眼下洇出一片模糊的灰。 孟拾酒:“……下次吧。” 他这回有了经验,没说“改天吧”。 太近了,他微皱着眉抬头,撞进一双黑色眼眸。 这个对视来得猝不及防。 觉宁突然俯身。 暧昧的喘息缠绕在耳畔,朦胧的光线漫过眼睫。 橙红色的一片,在视线里氤氲成迷离的雾色,狭窄巷口传过来的风,几乎让他回到了那一天。 视线被模糊,感官被放大。心跳的鼓点、呼吸的交缠、光影里模糊的轮廓,混沌又灼热。 毫无预兆的,思维变得朦胧不清,几乎让他以为站在光影里的人是江枕石。 那一瞬间生出的反感与厌恶压都压不住。 “啪” 孟拾酒扇完才反应过来,他偏过脸微微喘息,听着巷口再次变得安静的风。 银发alpha看着眼前的alpha,轻轻抿了下唇,声音低哑得像蒙了层灰:“抱歉。” 觉宁没动,半边脸颊渐渐泛起浅红的印子。 他沉沉地看着孟拾酒。 忽然,觉宁再次欺身压来,捧着银发alpha的后颈,压在他随着呼吸颤抖的唇瓣。 ----------------------- 作者有话说:19没有和俞做过。 1出自—— 当然, 全世界的水都会重逢, 北冰洋与尼罗河会在湿云中交融。 这古老美丽的比喻让此刻变得神圣。 即使漫游, 每条路也都会带我们归家。 -黑塞《克林索尔的最后夏天》- 第97章 落在脚边的橙红色淡下去, 变成暗红。 光落在眼皮上,只余下一点不算烫的温度,呼吸的气流声比周遭的一切都清晰, 孟拾酒睁眼时有些眩晕。 孟拾酒:“你怎么……” 话刚说出口, 握在他后颈的手稍稍用力, 觉宁没什么表情,像恶龙看到珠宝的本能, 灼热的呼吸再次压过来。 唇瓣像是浸在水中的花瓣,在反复碾磨间渗出汁水。 像犹觉不够, 带着薄茧的拇指忽然粗粝地从颈间摩擦而过,抵住精致的下颌,迫使银发alpha仰起脸, 露出脆弱的颈线。 ……湿热的吻一路向下,吻过下巴, 喉结, 在恶意地停留厮磨后,最终吻至锁骨。 银发alpha的额间被吻出一点薄汗。 孟拾酒抬手, 有些狼狈和粗鲁地推开压在身上的人。 他抬手抹了抹唇, 唇瓣有点麻, 指尖的触感清晰地传来。 孟拾酒飞快地收回手。 狭窄的巷道让人胸闷, 他呼出一口气,垂下眼眸, 闷声道:“走吧。” 觉宁没动,握着孟拾酒的手腕, 再开口时声音有些沙哑:“刚才要问什么。” 孟拾酒“嗯”了一声:“一些废话。” 觉宁:“废话也听。” 孟拾酒:“……过期不候。” 觉宁突然笑出声:“这么残忍。” 孟拾酒懒得斗嘴:“走啦。” 他刚走一步,扯了扯纹丝不动的某人,那只握在他手腕的手就突然一用力, 把他扯了回来。灰发alpha的目光有些深,视线直直落在孟拾酒的唇上。 “觉宁。”孟拾酒看着他出声。 “嗯。”对方应得心不在焉,摸着银发alpha的唇瓣,低了低头。 孟拾酒躲开:“我有门禁。” 觉宁没说话。 磨蹭在脸颊的唇瓣突然贴实,不甘地辗转两下,才不知餍足地松开。 觉宁:“小酒。” 孟拾酒吐苦水:“喊名字,真受不了。” “拾酒。” 觉宁的指尖沿着他的手腕缓缓下滑,忽然收拢五指,将那只手牢牢扣进掌心。 微冷的体温透过相贴的肌肤传递,将浮在心头的隐隐不安强硬地压了下去。 * 孟拾酒刚回佛罗斯特,前脚走进大门,大雨突至,天色一下子就阴沉下来,云层在瞬息间堆积,整座庄园顿时陷入昏暗之中。 雨落到佛罗斯特上空的瞬间,空中的光波屏障突然亮起,如同水纹一般在雨幕中荡漾开来,再逐渐恢复透明,把整个庄园隔绝起来。 第137章 孟拾酒一愣,抬起头。雨滴砸在屏障上,溅起细碎的光点。 在这个科技高度发展的世界,寻常天气早已无法阻挡人们的出行。 ——除了这种携带着致命污染物的严重程度极高的酸雨。 它们难以预测,富含的重金属与酸性物质对人体伤害极大,甚至因为至今没有研究发现合适的预测防护方法,引起了众多舆论的不满—— 这种污染酸雨并不是对所有人都起效,对于高等级的alpha而言,它们其实和普通的雨没有太大区别,以至于群众的质疑层出不穷: 联邦是否因为权力阶层多为alpha而故意忽视了研究?巨额的研究经费究竟流向了何处?普通群众为什么迟迟得不到保障? 每一次酸雨过后,社交媒体上都会掀起新一轮的声讨浪潮,这种如同优胜劣汰的“选择性”差异显然加重了这个abo世界的社会矛盾。 孟拾酒回过头,视线落到屏障外不远处被酸雨浇过的一小从灌木上。 那些翠绿的叶片在迅速蜷曲发黑,枝条萎缩干枯,肉眼可见的变得灰败。 头顶上突然撑起一把伞。 孟拾酒扭回头。 突然出现的高大身影像铜墙铁壁一般立在他旁边,雷泽表情肃然地向他点头:“二少爷。” 孟拾酒歪头,再次看了眼空中:“没有雨。” 上空的屏障严丝合缝,隔绝了一切。 雷泽点点头,但沉默着没有动。 孟拾酒笑了一下:“有点傻。” 雷泽一顿。 二少爷说这句话时,刚才周身那种如同围绕了一层阴翳的感觉顿时消失了。 他对这些一向敏锐,那种低压不会是幻觉。 但不知为何,雷泽还是松了口气,收起伞。 * [觉宁]:【小酒。】 消息是半个小时前发过来的。 孟拾酒无语。 [光合作用中]:【你回去了吗】 他估计没那么快收到回复,毕竟几分钟前两人才说的再见。 但对面很快陷入了漫长的“对方输入中…” [光合作用中]:【?】 最后对面只发来一张模糊的夜景照片—— 玻璃窗上凝结着雨水,隐约映出alpha的上身轮廓。喉结投下的阴影,绷紧的肩线,往下…… 孟拾酒咬牙退出对话框。 对流氓最好的办法就是忽略。 孟拾酒强迫自己默念三遍。 找到拉黑。 点拉黑前,觉宁的消息再次跳出来。 [觉宁]:【谢谢小酒关心】 [觉宁]:【么么哒.jpg】 [觉宁]:【比心心.jpg】 孟拾酒太阳穴突突跳。 [光合作用中]:【你给我正常一点】 [觉宁]:【好的老婆】 吃菌子了吧。 孟拾酒决定在开学前都不要再跟此人多说一句话了。 [觉宁]:【别拉黑,我怕我找过来时雨太大,你担心】 后面还加了个飞吻的表情包。 …… 迟迟没收到消息,觉宁有些不确定是不是真的把人气到把他拉黑了,刚准备试探一下,终端提醒响了起来。 孟拾酒给他发了个地址。 觉宁挑眉,点开地址—— 联邦精神病院,距离您12.3km,正在营业中。 觉宁:…… 接着,滴滴两声再次响起。 觉宁退出地址页面,对话框又发过来两个链接。 觉宁有所预料,再次一一打开—— 《alpha行为矫正》30星币,某当网。 《厚脸皮与不要脸的区别》21星币,某夫子网。 [坏猫]:【向对方转账51星币】 觉宁:…… [觉宁]:【小酒是想要我的地址,不好意思直接开口吗?】 [觉宁]:【[定位链接]】 [觉宁]:【十分欢迎小酒来】 [坏猫]:【去你家干嘛,杀人灭口吗】 [坏猫]:【这种违法犯罪的事我不干】 [坏猫]:【[笑眯眯]】 [觉宁]:【小酒真的舍得青年丧夫吗?】 [坏猫]:【舍得】 觉宁笑出声。 [觉宁]:【能当小酒的“夫”,死而无憾了】 再发消息,就显示被拉黑了,消息发不出去。 然后孟拾酒开始了单方面的输出。 [坏猫]:【不要脸不要脸不要脸你改名叫觉脸吧,你命里缺脸】 [坏猫]:【地址我记住了,你夜晚最好两只眼睛都睁着睡觉】 [坏猫]:【滚蛋!!!!!】 觉宁心痒得厉害,充盈在胸腔里的情绪有些陌生,有一瞬他才想起来自己似乎忘记了时间。 发现这一瞬的时候,他抬头,才发现天已经微微亮了,窗外阴雨连绵,居然一夜未眠。 对话框早已归于沉寂,[坏猫]这套说不过就拉黑、转头又单方面火力输出的行为,活像只炸毛耍耐猫咪在胡闹毛线团,觉宁几乎都能想象孟拾酒在屏幕后面的表情。 必然是带点骄矜一点不屑,然后看起来若无其事地,其实是忍无可忍地压下眼睫,唇肉抿起,苍白修长的颈绷直了,给他回消息。 等到骂到开心了,然后又舒适地关掉终端,觉得世界静好了,完全不管被关小黑屋的自己了,在沙发上一窝,说不定还会像跟他聊天一样跟别的男人聊天…… 原本沉浸想象里,冷厉的眉眼都变得缓和的灰发alpha突然神色一凝,黑漆漆的眼瞳溢出戾气。 一想到骂他的小猫转头就跑去骂别人,觉宁就觉得心脏里突然乱窜起了一团没有温度的火,刺灼的疼就着火势蔓延开来。 烧得浑身都疼,五脏萎缩,动弹不得。 * 这种酸雨不常来,一来就来了好几天。 开始还不算大,第二天就猛烈了起来,人们困在家里出不去,网上的舆论顿时水涨船高,相关话题的热度以惊人的速度攀升。 孟拾酒最近总是待在房间。 他既要准备圣玛利亚的线上选修课考试,又似乎被连日的雨影响了状态。林管家每日将餐点放在他房门外,连脚步声都刻意放轻,没有人轻易打扰。 第三天。 考试结束了。 孟拾酒其实也没有心情特别不好,只是这样的雨他见过太多次,突然再看到,总有些什么情绪闷在心头,不上不下地悬着,像这雨天一样挥散不去。 圣玛利亚的出分很快。 孟拾酒久违地登上了sm,准备找几个帖子看看有没有讨论这场雨的。 确实看到了好几篇,但都是在吵架。 也不算意外。 他刚退出去,越宣璃的消息发了过来。 [越宣璃]:【下来吃蛋糕吗】 [越宣璃]:【[图片]】 孟拾酒还没回,越宣璃的下一条消息就发了过来。 [越宣璃]:【母亲回来了】 孟拾酒一愣。 [光合作用中]:【什么时候回来的】 [越宣璃]:【半小时前】 [越宣璃]:【你应该在考试】 [越宣璃]:【[抱抱]】 [光合作用中]:【[抱抱]】 [光合作用中]:【问我考得怎么样】 [越宣璃]:【考得怎么样】 [光合作用中]:【超级腻害[撒花]】 [越宣璃]:【[撒花][撒花]】 [越宣璃]:【来吗】 [越宣璃]:【赏个脸吗,超级腻害?】 [光和作用中]:【超级腻害勉为其难地答应你】 孟拾酒刚准备下去,突然看到越宣璃又发了条消息。 [越宣璃]:【为什么】 * 越宣璃在楼下,等了一会儿,才收到了孟拾酒的消息。 他不知道为何有些说不出的紧张,慢慢点开消息。 [光合作用中]:【因为你是超级腻害的弟弟】 第98章 孟拾酒下了楼, 抬头时只看到越宣璃一个人。 “母亲呢。” 银发alpha走至桌边。 屋内光调有些暗,桌上白色的花泛着唯一的亮色。 越宣璃:“和大哥在书房。” 黑发alpha靠在沙发里,微蹙的眉宇间带着一丝倦意。终端屏幕的冷光将本就清晰的眉眼勾勒得更加锋利。 第138章 直到听见脚步声, 他抬眼望来, 紧绷的下颌线条才不着痕迹地松了松, 眉眼渐渐染上温度。 他随手将终端搁在茶几上,屏幕的光随之熄灭。 孟拾酒本打算坐下来, 看了看越宣璃的脸,朝越宣璃走近了些。 他刚走到黑发alpha面前, 话音还未出口,越宣璃便伸手将他揽了过去。 alpha的手臂环住他的腰,力道不轻不重, 体温透过单薄的布料传来。 越宣璃没说话,脸静静贴在孟拾酒的腰腹间。 孟拾酒抬手在他头发上揉了揉。 黑发带些卷, 手感不错。 孟拾酒:“做噩梦了?” 越宣璃深深埋首, 鼻尖轻蹭,贪恋地汲取着属于孟拾酒的气息。 闻久了, 银发alpha身上那种冷冽就像是雪一样消了下去, 像淋过雨的木, 只余令人安心的沉静。 越宣璃:“嗯。” 银发alpha抓了抓越宣璃环在他腰间的手, 示意他松开。 越宣璃置若罔闻,就着这个姿势突然发力, 手臂一收,将人整个拖了起来。 孟拾酒脚下一轻, 转眼就被alpha不容抗拒地按进了怀里。 “越宣璃。”他低低叫了一声对方的名字,尾音还没落下,就被对方收紧的手臂截断了话头。 越宣璃的下巴抵在他肩窝, 呼吸沉沉地拂过颈侧。 “不问问我梦到什么吗?”黑发alpha闷声道。 孟拾酒:行吧。 孟拾酒懒洋洋地窝下来:“梦到什么?” “梦到你……”越宣璃闭眼,“被别人抢走了。” 孟拾酒等着。 一分钟。 孟拾酒纳闷:“没了?” 越宣璃睁眼:“……” 孟拾酒眨眨眼:“……” 越宣璃面无表情:“然后我就醒了。” 孟拾酒摸摸鼻子:“咳。” 越宣璃眯眼,轻轻扯过他耳朵:“你是不是……” 孟拾酒:“没有没有没有……” “那这几天。”越宣璃把他的脸捧起来。 孟拾酒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墨绿色的瞳孔在昏暗中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表面平静,仿佛只是单纯询问般,波澜不惊地压重了两个字的敬称。 “有故意躲我吗……哥哥。”越宣璃垂眸,不动声色地细细观摩着银发alpha的神色。 孟拾酒叹气:“是是是……我真怕了你了。” 孟拾酒作势要起:“好害怕呀,我现在端着小蛋糕就跑了。” 黑发alpha没能从对方的神色中捕捉到任何破绽。他指尖微微收紧,最终也只能暂且放过般松了力道。 但还没等孟拾酒起身,转角处,林管家从的身影突然冒了出来。 四目相对。 有些尴尬。 孟拾酒坐在越宣璃怀里,从容地打了个招呼。 “林叔。” 林管家微微一笑,一晃身。 后面就站着他的母亲。 孟拾酒:…… 突然出现的alpha静静地立在原地,黑色长发垂落在肩头,紫罗兰色的眼眸微微敛起。 孟恰的目光在两人交叠的衣摆上轻轻一扫,唇角渐渐抿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孟拾酒感觉身后人瞬间绷直了脊背。 越宣璃:“母亲。” 孟恰只是淡淡颔首,视线却始终未从孟拾酒身上移开。那目光像一把精巧的钥匙,突然“咔哒”一声撬开了不期而遇的某扇门。 如果说孟拾酒始终觉得这里的父母就像只是存在他记忆里的标志性建筑,或者像幅挂在墙上的名画,那么这一瞬间……这个对视…… 源于血缘又或者是别的什么东西,突然既崭新又熟悉地冲进了心门,仿佛烈酒如喉一般,辣得嗓子都有些发懵…… 一切都顺理成章起来,一切都自然而然。 孟拾酒:“妈……” 他下意识开口,又在对方挑眉的瞬间僵住。 “……妈咪。”孟拾酒沉默,最终还是犹如妥协般,按照记忆,面无表情地补上了这个称呼。 孟恰满意地点点头。 alpha站在那里,即便不言不语,当久了的上位者依然会不受控地泄露出一种久居上位的气场,自己都浑然不觉。 这一点有些幻视孟时演,让人不禁怀疑孟时演是不是就是按照孟恰的样子复制粘贴的。 孟恰抬起手,朝孟拾酒招了招。 “过来。” * 院中,虽然空中的屏障隔绝了酸雨,但天色依旧是阴沉。 银发的alpha站在孟恰身后,掌心抵着秋千微微施力。秋千被轻轻推起,带起一阵微风。 记忆里其实是孟恰在国外推着他荡秋千的次数比较多。 彼时眼盲的alpha神色沉静如水,孟恰不敢怎么施力,推得极轻,秋千不过微微晃动,与其说是荡秋千,不如说是坐摇椅。 比起孟时演和越宣璃,记忆里似乎父母的陪伴要比这两个人多得多,毕竟常年在外治眼睛,那两个人跟不过来。 只是等到记忆回笼,见到孟恰的这一刻,这一点才逐渐清晰起来。 也是在这一刻,孟拾酒真正确信他真的,早就在这个世界存在过。 之前没放在心上的揣测和see说过的那些话,突然就落在了实处。 他和孟时演是跟孟恰姓,越宣璃是跟另一位姓,虽然孟拾酒不知道这对家长到底是听信了哪里的江湖骗子,歪理一堆,偏偏两人还真就迷信地给越宣璃改了姓,说是可以压住孟拾酒的辈分,以免眼盲加重,可以化解命数巴拉巴拉…… 但这样的细节足矣见两个人对孟拾酒的关心爱护。 秋千停下来,孟恰拉住孟拾酒拽到前面:“来。” 孟恰伸出手,笑眯眯道:“到妈咪怀里坐坐。” 孟拾酒:“……别闹了妈咪。” 孟恰挑眉:“怎么?那小子的怀里是藏了什么好东西,你愿意坐他那里,不愿意到妈咪怀里?” 孟拾酒:“……” “幼稚。”孟拾酒在她旁边坐下。 “回来准备待多久。”孟拾酒知道她在国外还有得忙,之前他眼睛好了回佛罗斯特,两个人都只是跟着回了一趟又匆匆走了。 虽然不知道这回孟恰怎么突然回来,但大概也是待不了多久。 “等你开学吧。” 孟恰想到他去圣玛利亚的事:“上学还开心吗?” 孟拾酒想了想,慢慢道:“挺有意思的。” 闻言,孟恰朝他伸开手臂。 孟拾酒揽住她,和她拥抱。 * “对了,想起来个事。”孟恰看着吃蛋糕的孟拾酒,突然从怀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孟拾酒。 孟拾酒接过。 他翻开一看。 金属卡片上闪闪发光的几个大字十分耀眼—— 解溪乐。 联系方式:…… 孟拾酒:。 孟拾酒:【解溪乐是有毒吗?他打广告打到我妈头上了???】 see举双手赞成。 孟拾酒瞪着名片:【他上辈子是牛皮藓吗】 see不语,只一味举双手双脚赞成。 孟恰:“我回琦御的路上时候恰好碰到了旅游的解家长辈,他们托我给你带张名片。” 孟恰悠悠喝了口茶:“好像是解家那小子,你认识吗?” 孟拾酒收起名片,吐槽道:“不想认识都很难。” 孟恰还想说些什么,余光突然扫到了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不远处看着两人的一道身影。 孟恰叹口气:“哟,这是催我的来了。” 看到孟恰站起身,孟时演朝花园里的两个人迈步走过来。 孟拾酒跟着站起来,估计孟恰要去忙了,也不打算在花园继续待着。 ——这花园里还是一如既往的花团锦簇,屏障外却是被雨作弄的另一番天地,这对比有些惨烈,看着不算舒心。 等孟时演到了面前,孟恰突然又提起了另一件事:“之前的失踪绑架,是怎么回事。” 孟拾酒没想到这事儿突然又被提起来了,还没说话,孟时演接过话头:“在查。” 孟恰也不知听没听,挥了下手,扭头朝孟拾酒道:“小孩儿别操心这些,我处理。” 孟拾酒:…… 孟拾酒没说话,心想他就是想处理也没有办法啊,这不是门都出不去吗? 不过他也从来没提过在wm的事,孟时演说在查,必然是觉得还有蹊跷了。 他还是没多说,点了下头:“那我回去了。” 孟恰应了声:“欸。” 她应完又想起什么,又拉住孟拾酒道:“给你准备了礼物,让人送到你房间了,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孟拾酒挑眉:“喜欢。” 孟恰啧了一声:“去看看再说。” 第139章 孟拾酒笑了声:“是礼物就喜欢。” 孟恰又啧了一声。 孟拾酒回到房间,看到沙发茶几上堆了一堆,堆到地上都还有,估计就是孟恰说的礼物了。 孟拾酒走近,拿起一个包装看了一眼。 又看了一眼。 这些礼物是…… 各种类型的,冷门的,热门的……游戏机。甚至还有几台限定款和绝版。 花里胡哨的,大概是刚才过了一遍安全检测,都是二次包装。 孟拾酒默了默:…… * 夜晚。 凌晨一点半。 孟拾酒房间的灯还亮着。 门外。 林管家已经催了一遍,并没有什么用,于是喊来了可能有用的人。 孟时演敲了敲门。 门没锁,轻易地被推开一条缝。 传来与半个小时前不同的游戏音效。 “——ko!” 欢乐的声音在房间内响起。 孟时演皱眉:“小酒,早点睡。” 房间里传来银发alpha一异常清醒的声音:“嗯好,哥,最后十分钟。” 游戏音效还在继续,孟时演合上门。 他看向身边人,面无表情:“您没点儿谱。” 孟恰摸摸鼻子:。 半小时前她刚去强制越宣璃下线,以为孟拾酒没了同伙会早点休息,结果某人好像在单机后更兴奋了…… 还不如让越宣璃陪着孟拾酒继续玩全息呢,说不定真能按越宣璃的说法把人哄睡了。 孟恰:“让他玩吧。” 孟恰:“以前……” 孟时演没说话,他自然是想到之前小酒眼睛失明的事,所以没太忍心强行催人睡觉。 小酒一向自律(除了小蛋糕),生物钟很准……这样总比失眠好。 孟时演自我安慰。 就再等十分钟。 孟时演皱眉。 * 就这样没有原则的又过了三个十分钟,孟拾酒终于困了。 房间里的灯灭了,守在门外的人渐渐离开。 孟拾酒没能很快睡着,他攥了攥手,指尖比平时还要冷一点。 可能是太久没有被满足的嗜血因子被再次唤醒,在虚拟游戏里杀.戮的快感太过真切。 此刻那些沸腾的余韵仍在血管里躁动,像未熄的炭火般灼烧着他的理智。 危险的酣畅感在神经末梢肆意流窜。 他少见地做了个梦。 …… 梦中是末世再常见不过的废墟,血色残阳将断壁残垣染成暗红。 血污之上,他的四周是扭曲变异的怪物尸体,手中的啖月上沾着粘稠的液体,空气中弥漫着腐肉与硝烟混合的刺鼻气味。 远处传来此起彼伏的嘶吼,孟拾酒浮在空中,明明很远,明明那么多人,他却能清晰地看到了梦里的那个自己。 看他冷静持刀,看他如何在死局中踉跄而生。 这个时候应该是很久以前,他的眼睛依然燃烧着不肯熄灭的求生意志。 比鲜血灼目,像是荒原上不肯熄灭的野火。 和冻土的种子一样,带着野蛮的、某种近乎愚蠢的生长的力量。 腥气的风拂过“孟拾酒”面庞,他的长发束在耳后,几缕黏在溅满血污的脸颊。 像某种命中注定的预感,“孟拾酒”突然回过头,在荒天暗地里,露出了这样一双惊心动魄的眼,遥遥与空中的孟拾酒对视。 …… 孟拾酒就是在这个跨越时空的对视里惊醒的。 视线还残留着梦中血色的残影,入目却是现实里浓稠的黑暗。 混沌的意识尚未完全苏醒,他的身体却先一步绷紧——他的床边无声无息地站着一道黑影! 孟拾酒看清人,紧绷的神经才松懈下来。 “哥,你要吓死我吗?” 孟拾酒无力地捂了下脸。 夜色如墨,万籁俱寂。 高大的alpha如鬼魅般立在孟拾酒的床边,他静默得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夜色透过窗帘的缝隙,在他棱角分明的轮廓上镀了一层冷冽的银边。 孟时演的目光如实质般一寸寸掠过床上人,像一场隐秘的观察,从银发alpha微蹙的眉尖,到轻颤的睫毛,微微汗湿的额角。 孟时演:“做噩梦了吗?” 这么一惊一乍间,孟拾酒的困意再次袭来:“没。” 他从床上坐起来,小声打了哈欠:“哥你呢?失眠了还是睡不着?” 孟时演在他床边坐下来,暗紫色的眼睛不甚清晰地看着他,声音有些低哑:“睡不着,不放心。” 夜色悄无声息且轻而易举地给人的心门划了道口子。 孟拾酒估摸孟时演白天大概说不出这话,白天他哥的不放心还是主要还是体现在眉毛上。 孟拾酒感觉自己也不是太清醒:“嗯。哪件事?” 失踪绑架?时不时半透明的身体?还是熬夜打游戏,又或是什么…… 孟时演没有回答他,那倒黑影突然抬手,摸了摸他的眼皮:“困就睡吧。” 孟拾酒还没来得及回答,随着一声几不可闻的“噗”,银发alpha整个栽到孟时演怀里。 很快,均匀的呼吸声在alpha怀中规律地响起。 孟时演垂眸,看着怀中人紧闭的眼睫,把人揽着,收紧手臂,准备将人放回床铺,却半道停了动作。 修长的手指悬在半空,最终改变了轨迹。 今夜无月。雨一会停一会儿下,不过房间里其实听不到雨声。 孟拾酒:“哥。” 孟拾酒:“好热。” 孟拾酒撩开眼皮,正对上alpha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 晦月无边。 落在腰间的手慢慢地输送着精神力,除了有些烫,像有灼灼的炭火压在腰上,倒也没有别的什么不适感,孟拾酒哼了几声,没再说话。 ……精神力如融化的暖玉般缓缓渗入,力量强势而温柔,沿着经脉一寸寸推进,时而强势地冲开淤塞的节点,时而缱绻地抚平每一处焦躁。 它像是最耐心的驯兽师,又像是最缠绵的情人。 最终停在他心口处盘旋。 alpha低头,看见怀中人泛红的眼尾和微微张开的唇。 孟时演轻轻将掌心覆上他的眼皮,体温透过薄薄的眼睑渗进去,如同无声的安抚。 * 孟拾酒再次醒来的时候天还没亮,窗外夜色仍浓,他的意识却异常清明。 身上少见的暖乎乎,很舒服,就是出了汗,想洗澡。 不过他没急,摸索着找到了一把白色的钥匙。 ----------------------- 作者有话说:越宣璃为啥姓越……越宣璃的越是越界的越。 我每次……都…卡着点……写完………甚至来不及……写……作话……下一本……我…一定……要………存…稿……子! 已卒。:-) 第99章 钥匙在孟拾酒手心发出白色的浅淡光晕, 过了一会儿,银茧出现在房间。 夜色沉寂,房间很安静。 银白色的机甲悬在半空, 被唤醒后, 椭圆状的机身散发出淡淡的萤光, 如同呼吸般明灭不定。 “主人。”银茧的声线温和,带着机械特有的纯净质感。 “怎么了吗主人。” “蛋蛋。” 银发alpha喊了一声, 突然翻身从床上下来,荣获新昵称的银茧立即展开变形, 流畅地探出一只机械臂,稳稳接住孟拾酒。 孟拾酒一向懒散,少有这么敏捷且表现出明显兴致的时候。 他稳稳坐在机械臂上, 打量着机甲,眯了下眼。 “我想把你改造一下。” 银发alpha边说, 边抓着头发迅速地拢在脑后, 黑色发带从嫣红的唇边离开时牵连了一下,惹得他皱了下眉, 但他没管, 指尖迅速地在机甲外壳试了一试。 “你想换个皮肤吗?”孟拾酒掌心贴在金属外壳上。 alpha的精神力如溪流般快速地渗进机甲, 冰冷的力量很快与银茧产生共鸣。 银茧毫不犹豫:“我的荣幸。” 机械臂稳稳移动, 将银发alpha带至银茧对面。 孟拾酒摸摸它的脑壳:“好蛋。” “不过我有这个权利吗?”孟拾酒摸摸下巴,有些犹疑。 虽然越宣璃给他搞来了银茧, 但银茧毕竟挂着在役的编制,按洛特兰斯法律法规, 他有银茧的使用权,不过联邦的机甲管理条例繁琐,想改造在役机甲不知道有多少条条框框的限制。 银茧:“根据……” 孟拾酒又拍了下银茧蛋壳:“停, 不许背法条。” 银茧听话地安静下来。 孟拾酒若有所思:“你先同意就行。” 第140章 银茧欢快地加速了闪烁的频率。 孟拾酒满意了,从机械臂上跳下来,把银茧重新收回去。 房间里的光亮消失,但这么一来二去,孟拾酒也不太可能再睡着了。 他在沙发上坐下,点开终端,给路卡斯编辑了一条留言,问他机甲改造的事。 消息发过去了,他退出页面,把终端放下。余光不经意间扫过桌面时,那张被随意放置的名片突然闯入视线。 孟拾酒顿了顿,把终端重新拿起来。 他不知道说什么,随便发了条消息过去。 [光合作用中]:【。】 意料之中没有回复。 孟拾酒退出对话框,刚退出,对话框的消息就弹了出来,接着,通话请求显示在终端屏幕上。 孟拾酒挑眉。 真没睡啊。 还有这个风格真是…… 他接通电话。 解溪乐明显是刚醒,迟钝地停了半秒,听筒里才传来带着浓重睡意的沙哑嗓音:“拾酒。” 孟拾酒微愣。 孟拾酒:“你睡吧。” 他把电话挂了。 ——这种扰人清梦的事还是少做,容易消耗人品。孟拾酒深以为然。 * 解溪乐再次睁开眼时,意识还漂浮着,没能立刻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他今天醒得格外早,说不上是心理暗示还是什么原因,莫名的神清气爽。 解溪乐洗漱完,走到窗边,还是没拉窗帘,只好心情地勾了下唇,扫了眼放在桌面的终端。 自己果然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连晚上做梦都在尝试勾搭孟拾酒。 而且居然成功了,还是孟拾酒主动给他发消息——就是这梦不怎么大胆,终端刚接通就戛然而止了。 没出息。 解溪乐遗憾地啧了一声。 他懒懒地在椅子七仰八叉地一躺,随手拿起终端,准备日常“骚扰”一下[光合作用中]。 解溪乐打开终端。 屏幕里,昨晚没能退出的聊天记录立刻蹦了出来。 解溪乐囫囵一瞥。 光合作用中…… 哦,谁啊,和拾酒撞名了,删了吧。 等等…… 谁?! 解溪乐:!!! 他瞬间清醒,猛地坐起身,额前的碎发因为动作幅度过大而晃了晃。 解溪乐全神贯注地盯着屏幕,后脑勺撞上了椅子也浑然不觉。 记忆再次重现。 ——拾酒。 ——你睡吧。 解溪乐:…… 他无语地抓了头发,匆匆发了条消息过去。 [十万个为什么]:【拾酒?】 没消息回复过来。 解溪乐叹了口气。 昨晚那么好的机会他居然错过了。 他盯着那个“。”,眼神逐渐发直。 ……误触了? ……或者有什么急事。 …… 思绪正漫无边际地飘着,提示音突然炸响。 [光合作用中]:【[链接]】 解溪乐立刻点开。 熟悉的游戏图标跃入眼帘,是一款他常玩的全息游戏。 解溪乐眉梢微扬:? 那边,银发alpha的消息再次发了过来。 [光合作用中]:【一局定胜负】 [十万个为什么]:【有赌注吗?】 [光合作用中]:【没有】 解溪乐突然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一下子从后颈蹿出来,沿着脊椎直抵心口。 他忍不住舔了下唇。 [十万个为什么]:【纯陪玩?】 [光合作用中]:【不乐意?】 [十万个为什么]:【荣幸之至啊…困神】 等找出全息设备上线,解溪乐一登上去,就猝不及防地直面了银发alpha的脸。 这款全息游戏解溪乐没少玩,非常逼真,体验很好,然而此刻当这种精度投放到银发alpha身上的时候,他突然对这个游戏恐怖的拟真度有了更深的理解。 对方似乎刚洗过脸,几缕湿发还贴在脸侧,眼睫被水汽浸得格外分明,半掩不掩着,清晰而迫人。 抬眼看过来时,alpha那双眼眸仿若封存在澄澈湖泊里的宝石,带着午后摄人心魄的空明春光。 但孟拾酒是迟了将近两秒才抬眼看过来,解溪乐最先看到的是他的唇。 泛着细碎的水光,带着过艳的血色。 大早上的。很有冲击力。 停在心口的东西顿时炸成细小的火花。 解溪乐不动声色地退了退。 然后忍不住,拉大,截图。 孟拾酒眯眼:“你在干什么。” “咳。”解溪乐自觉扯开话题,“开始吧。” 话音落下,四周顿时陷入一片黑暗。 ——游戏的加载页面。 这种黑是即便alpha的夜视能力再好也无法看见的,这里的黑暗就是纯粹的黑暗。 视觉失去意义。 解溪乐在黑暗里突然出声:“真没有赌注吗。” “嗯?”孟拾酒的声音在两米外传来。 “你想要什么。” 解溪乐突然没由来地确信,孟拾酒的目光现在落在了他身上。 像一只轻盈的蝴蝶落在鼻尖,让人不敢惊动。 这个问题突然有些问住他。 真正的目的好像已经偏离了航道,一去不返了。 解溪乐没说话。 孟拾酒突然出声:“你输了,就别来找我了。” 解溪乐:“哦。” 解溪乐礼貌告知:“那我不玩了。” 孟拾酒:“……” 游戏加载的时间有些过长,虚空之中有白色的字在刷屏显示“出现故障,等待处理,请稍后”… 孟拾酒打算重开一局:“先退出吧。” 在即将他退出前,突然听到解溪乐再次开口。 解溪乐盯着那个两米外的地方:“我想见你。” 孟拾酒笑了下,有些妥协:“那你来吧。我一会儿和林叔说一声……” 解溪乐:“我说现在。” 黑暗在一瞬间消失。 应该是退回了类似于游戏大厅的地方。 银发alpha感觉一道力道顺着手腕,将他抵到坚硬的…墙或者树或者是什么防护屏障,反正他看不到。 攻击的精神力刚一释放,就被死死绞住。 风里露出一双黑色眼睛。 解溪乐重复:“我说现在。” …… 不知道听懂了没有,孟拾酒笑:“那怎么办……” 孟拾酒收起唇角,一点点抽回精神力:“我现在更想跟你打一局。” 解溪乐近距离盯着面前的眼睛,只觉得被那种碧色的艳丽勾的心头发痒,思绪都慢了。 他避而不答,回到见面的问题上:“你答应见我了?” “为什么?” 明明之前孟拾酒对他还有些抗拒。 孟拾酒:“哪来那么多为什么。” 孟拾酒很有闲心地歪头:“十万个为什么?” “这么爱取外号,”解溪乐握着他手腕没松开,“跟别人也这么取吗?” 孟拾酒懒得搭理:“再不动,我们要被游戏弹出去了。” 解溪乐毫无自觉,继续压着他:“正好,弹出去了我就去找你。” 孟拾酒按耐住蠢蠢欲动的攻击心情:“……这局不玩了?” “见了面,”解溪乐依旧毫无察觉,也不知道心思到底在放哪儿了,“陪你玩一万局都可以。” 孟拾酒:“……你怎么想这么美呢。” 孟拾酒突然垂眸看向自己被扣住的手腕,微微动了动。解溪乐这才如梦初醒般,意识到自己还把人压着,慢慢松开手。 孟拾酒看着他。 解溪乐解释:“一时情急,游戏故障退出来的时候可能被分到不同地方。” 孟拾酒点点头,点退出:“来的时候注意安全,学长。” 解溪乐:“嗯?” 眼前的身影慢慢消失,只传来一阵浅淡的声音。 “还下着雨呢。” * 很明显,解溪乐好不容易得到了佛罗斯特放行劵,根本没有在意这场雨。 孟拾酒还没回完路卡斯的消息,就收到了林管家的提醒。 孟拾酒:“让他上来吧。” … 解溪乐关掉仪器:“比我想象中要好很多。” 孟拾酒的视线从他带来的疑似黑科技的东西上收回。 第141章 解溪乐没注意,只盯着数据:“你只是无法对精神力消耗有准确感知。” 他解释道:“这个事情就像人会感觉到饥饿困倦一样,正常情况下,人是可以清晰感知到精神力的流失速度的。” “也许是因为你的精神力比较强悍,就像在海里取水,用之不竭,但这更像是你长期习惯了突破阈值,导致失去了对消耗速率的敏感性。” 孟拾酒静静听着:“但我也会因为消耗精神力感到疲惫。” 解溪乐摇摇头:“嗯。但与其说你能清晰感知到精神力的消耗阈值,不如说是你对危险的本能警惕。” “你感受到的只是身体发出的危险信号,就像溺水时的挣扎反应。真正的精神力阈值感知,应该像呼吸一样自然。” 孟拾酒:“有什么后果。” “其实没什么后果。”解溪乐凑近,在孟拾酒腿边蹲下来,仰头看着坐在沙发上的孟拾酒,像是一种宽慰。 “但最好还是克制一下,总是这样消耗会让精神像过度拉伸的橡皮筋,虽然暂时看不出异样……但最后可能让大脑长期处于比较脆弱的状态,很容易受到精神攻击。” 孟拾酒:“嗯。” 解溪乐在这个角度看过去,平静的银发alpha显得有些异样的乖。 他突然笑了:“你信我吗?” 孟拾酒:“信。” 解溪乐在他膝盖上捏了捏,站起身。 “你的大脑活跃度也有些高哦。” 这点孟拾酒倒不是第一次听:“……” see:【……】 孟拾酒:【……要不你自首吧】 解溪乐在背包里找了个东西出来,撑着又在孟拾酒旁边单膝跪地,仰头看孟拾酒:“手。” 孟拾酒伸手:“有椅子。” 孟拾酒无奈:“我没有虐待你吧学长。” 解溪乐不是很在意地攥住了孟拾酒的手腕,头也没抬:“我也不是很介意你虐待我。” 孟拾酒无语:“谢谢,志不在此。” 解溪乐被逗笑,他低着头,孟拾酒看不清他的神色,但能感觉到他应该是笑了。 孟拾酒想到什么:“你知道wm吗?” 解溪乐终于抬头看向他:“……” 这话问的。同为行业龙头,wm算是他们最大的竞争对手,谁都有可能不知道,唯独他一定知道。 孟拾酒:“你知道wm的非法实验室吗?” 之前一字未提,此刻却轻描淡写地提起来了。 解溪乐顿时挑眉:“没听说过。但确实是他们能干出来的事。” 孟拾酒的视线落到自己手臂,看到手臂上被解溪乐戴上的金属装置:“装甲?” 解溪乐:“嗯。其实算不上,我重新改过的。还没来得及装上外壳。” 解溪乐:“你用精神力感受一下。” 第100章 孟拾酒:“没什么感觉。” 解溪乐:“嗯。” 解溪乐帮他把装甲卸下来:“我主要是留一个数据, 回去再改改。” 孟拾酒:“行吧……” 孟拾酒看着装甲:“你的意思我以后用精神力都戴着这玩意吗?” 解溪乐想起那两场直播:“正式比赛先戴着吧。我重新改造过,合法。” 孟拾酒没说好也没说不好,转了两下手腕: “没事了?” 解溪乐拿着取下装甲, 依旧单膝点地蹲在孟拾酒腿边, 闻言突然笑了:“如果拾酒愿意留我吃个饭的话……” 他紧绷的肩线松懈下来, 那股熟悉的散漫劲儿又漫上他的眼角眉梢。 孟拾酒和他对视。 解溪乐仰头望过来的眼神让他蓦然生出了很奇怪的感觉。银发alpha看着蹲在他腿边的alpha学长。解溪乐正如冷铁般的器物,在他脚边落下好大一片影子。 让他想起蛰伏在刀鞘的厉刃, 沉默而散漫立在他手边,以一个好像随时可以被他拿起然后指哪打哪的姿态。 像是柄认主的剑。 直到解溪乐忽然抬手, 再次在他膝盖上不轻不重地轻佻地按了按,方才的错觉便随着呼吸化作虚无,消散在空气中。 虽然孟拾酒对他的说辞在内心表示了存疑, 但既然嘴上表示了相信,留个饭也未尝不可。 正当他准备开口, 银发alpha突然望向窗边。 孟拾酒:“恐怕不太行。” 解溪乐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 ——雨停了。 屏障外, 下了几天的雨毫无预兆地停了。而且变脸快得出奇,天色还隐隐有透亮的趋势。 这要是下着雨还好说, 雨一停, 按着解溪乐之前不走寻常路的进佛罗斯特的方式, 以孟时演对解溪乐不容乐观的态度, 恐怕很难再留他吃饭。 解溪乐显然也是清楚,颇为遗憾地轻叹:“天公不作美啊。” 听到这话, 孟拾酒突然侧目瞥他一眼。 解溪乐神奇地从他这一眼里读懂了银发alpha所有未言明的情绪,当即舌尖打滑, 话音一转,声音比平时低了八度:“不,天晴很好。” 这种突然间心意相通的体验就像是在黑暗里摸索许久, 千辛万苦打开了礼物盒子的一角,然后忽地就被探出盒子的猫爪子挠了一道。 解溪乐不动声色地合了合掌心,勉强维持住表情。 他起身,影子像泼墨般倾泻而下,瞬间将银发alpha笼在阴翳里,轻而易举地遮住了孟拾酒的脸。 光线骤然暗了一度,本就在昏暗光线里显得柔软的眼睛染上了薄冰般易碎的质感。 解溪乐的视线在孟拾酒脸上短暂停留,当即让了让,让光重新落在孟拾酒身上。 孟拾酒默默看着他。 解溪乐挑眉,避着落在孟拾酒身上的光线微微俯身,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喜欢阳光?” 孟拾酒仍旧默默盯着他。 解溪乐看着他一眨不眨的眼睛,突然手痒得厉害。 alpha在不作就不会死和爽一把之间犹豫着。 直到他看清那双眼睛清晰映着自己蠢蠢欲动的影子。 站在原地的人突然抬起手。 还没等手落下来,旁边的终端突然响了一声。 孟拾酒如同到了饭点就要回猫窝,毫无感情地把眼前人扒拉开,拿起终端。 他点开光屏一看:是一封来自圣玛利亚的邮件。 解溪乐深吸一口气,收回手:“出分了吧。” 孟拾酒:“这么快。” 解溪乐:“不算快,主要是人工核对信息要花点时间,我的成绩昨天就出了。” 孟拾酒点点头。 解溪乐装模作样地清了清嗓子:“介意我看吗?” 孟拾酒沉默地回望。 解溪乐也觉得自己这假正经的做派很没意思,便干脆利落地往沙发上一躺,毫无丝毫自觉地贴着银发alpha坐下来,膝盖抵着膝盖,肩膀挨着肩膀,兴致勃勃地盯着孟拾酒的终端。 还补了一句拙劣的借口,亲亲昵昵地攥着身边人的肩头,脸都快要贴上去:“学长关心一下学弟学业。” 孟拾酒垂眸扫了一眼肩上还算安分的手:“解学长的关心,可真是身体力行啊。” 解溪乐:“客气。” 孟拾酒:“……” 他随手点开邮件——确实是期终成绩。 一眼扫去倒是全是a,连实验成绩都有a-,只有一个机甲训练那一栏是个b。 孟拾酒没露出什么意外的表情,倒是解溪乐在旁边多看了几眼。 解溪乐看着那个突兀的b,语气微妙:“怎么…集训的老师为难你了?” 孟拾酒关掉邮件:“没有。” 说来话长,自己评的^^ 他顺手点进论坛,解溪乐见状,压下想说的话,又凑了过来。孟拾酒没管他,反正解溪乐正好是少有的知道[不玩论坛很多年]就是他的人。 孟拾酒点进去一看到论坛主页,倒有些惊讶。 飘在论坛顶部帖子的不是成绩,而是一个标着三个热标的爆帖。 【新】【爆】【热】【多校联盟挑战赛名额】 孟拾酒指尖轻触,帖子内容顿时铺满公屏,他匆匆扫了两眼就拉到了最底下。 底下附带了几张图片。 首张是盖着联邦徽章的正式通告,电子印章在屏幕上流转着金色的光芒: 【根据联邦最高议会第147号决议,今秋将首次举办多校联盟精英挑战赛。经审核,符合参赛资格的院校详见链接1。各校需通过校内选拔赛遴选20名正式队员及5名替补,选拔标准详见链接2,请各校于xxx前递交参赛名额,具体问题见后续通知。 第142章 本次比赛全权由联邦附属军校联盟负责,比赛模式及……】 孟拾酒指尖下滑,第二张图展示的参赛院校列表显露出来。 名单里是清一色的军事院校,除了…… 在一众铁血气息浓厚的校名中,圣玛利亚的名字就显得格外清新脱俗。 比赛日期定在开学前。 解溪乐的目光在光屏上逡巡:“连具体奖励都没公布,看来联邦这次是铁了心要吊人胃口……” 他微微和孟拾酒拉开距离,眯着眼将alpha整个侧脸尽收眼底,忽然轻笑一声:“毕竟是第一届,排场总要做足。” 孟拾酒偏头:“还有奖励?” 解溪乐勾唇再次凑近:“务实。联邦的风格。” 孟拾酒收回视线:“什么类型的奖励。” 解溪乐停了片刻,突然促狭道:“权利。” 他这么说,孟拾酒倒还真对建在琦御的联邦有了些好奇,不过这份好奇很快消散。 是这样的,因为复习,他这几天已经在知识的海洋里畅游的有点忘乎所以了,萌生了些弃武从文的冲动:) 如果要留在这个世界的话,比起实战或者研战双修,他倒是对安安静静地研究,偶尔做个实验更有兴趣。 see:【这对吗?】 孟拾酒:【…先这样吧】 see:【你真的不喜欢吗】 孟拾酒:【那我疯起来可怎么办啊】 see:【并没有没有这样的情况发生】 孟拾酒:【有】 see反应了很久,什么也没说出来。 但最后see还是犹豫着选择尖锐了一下【你能忍受亲手改造银茧,却永远不能真正驾驭它吗?】 孟拾酒奇怪:【这很难吗】 身边的声音依旧在响起,也许是see,也许是解溪乐,孟拾酒的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处,思绪早已游离。 他身体里的嗜血因子是埋在骨头下面的炸弹,只要嗅到一丝血腥气,就有什么在耳膜里轰鸣,烫得每一根神经末梢都在战栗。 孟拾酒以前觉得自己似乎可以掌控这些冲动,但集训最终测验里,当崔绥伏把他推向某条道路的时候,那种近乎战栗的愉悦感如潮水般漫过理智的堤坝,他突然觉得自己似乎也没必要……那么自信。他从未真正熄灭过这具身体里沉睡的火种。 see:【滴——】 耳边解溪乐大概还说了什么,但被孟拾酒脑海里突然响起的提示压了下去。 紧接着,脑海中的绿字又开始闪烁。 孟拾酒这才想起来——第二次结算的日子到了。 see:【当前修正进程:100% 当前积分:32 世界线程度偏移:50% 恭喜,世界线已修正】 see:【任务已完成】 【是否申请任务结算】【是】【否】 孟拾酒:【先兑积分吧】 孟拾酒先看了解溪乐一眼。 孟拾酒:“学长,在外面等我十分钟可以吗?” * 等解溪乐先离开房间,see立刻恢复人身从房间里出现。 这些天积分已经花的差不多了,剩下的也就是夜柃息这几天新的供给,孟拾酒简单地在商城里挑了些东西,快速兑完。 孟拾酒看着see:“你觉得……” 他停住话头,see像是知道他要说什么,点点头。 * 等解溪乐再次回到房间的时候,他在快要关门时,突然忍不住朝浴室的方向看了一眼。 孟拾酒还坐在沙发上,解溪乐觉得有点奇怪,但还是收回了视线落在浴室门上的视线,毕竟是个非礼勿视的地点。 孟拾酒:“你刚才不是说我的大脑活跃度有些高吗?” 孟拾酒笑:“要不再测一下?” 解溪乐没有犹豫,答应了。 测的时候,孟拾酒突然问:“我记得学长好像盗过我号,学长这方面技术很好吗?” 提起这个丢脸事,解溪乐毫无尴尬之感:“嗯?拾酒有这方面的困扰?” 孟拾酒:“随便问问。” 孟拾酒:“你涉猎挺广。” 机甲,黑客,医学,还有自己造出来的乱七八糟黑科技……孟拾酒视线落到给自己测试的仪器上。 解溪乐突然笑出声,语气有些意味不明:“我们废物是这样的,什么都会一点。” 孟拾酒歪头:“是可以用这个嘲别人废物不如吗?” 解溪乐:“……” 孟拾酒移开视线:“……” 解溪乐:论bking这条道路,他还有许多要学。 结果出来,解溪乐看了一眼报告。 解溪乐:“比上次降低了些,但比正常人的还是高一点。” 孟拾酒:“嗯。” 解溪乐看着孟拾酒,总觉得他有些话没说完。 “能再等我……”孟拾酒有些不确定任务结算要多久,“一会儿吗?” “在这儿就行。” 解溪乐:“好。” 孟拾酒闭上眼。 …… 绿色的字依旧停在脑海。 【是否申请任务结算】【是】【否】 孟拾酒选择【是】。 选择【留在这里】。 …… 大概过了五分钟。 解溪乐看到孟拾酒睁开眼,然后朝他露出一个笑容。 这笑容很淡,但很真,像什么悬在空中的东西突然落了地,渐渐生根发芽。 解溪乐觉得自己像在围观一次悬崖上的花开一样,微微屏住了呼吸。 孟拾酒看着他:“好了,学长,再帮我再测一次吧。” ----------------------- 作者有话说:orz又来晚了,一百章啦[红心][红心] 第101章 再测得的检测结果显示数值已回归到了正常范围。 孟拾酒对这个结果不算意外。任务结算的时候, 他就觉得什么一直压在脑海里的东西,如同抽丝剥茧一般离开了,浑身骤然轻松。 看来绑定他的整个系统真的彻底脱离他了。虽然对这个天降系统还有很多不解, 但毕竟好奇心有限, 既然系统已经消失, 他也懒得探究。 解溪乐看着数据有些好奇,但没说什么。 等解溪乐走了, 孟拾酒又想起一件事,问从浴室出来的see: “我记得系统曾承诺过, 完成任务后可以实现我一个愿望?” see点头:“可以。” “许愿给你们总局炸了也行吗?” see仍旧点头:“可以。” 孟拾酒挑眉。 see补充:“就是不会兑现。” 孟拾酒莞尔。 * 路卡斯说银茧的事大概要十个工作日才能收到回复,孟拾酒说自己不急,然后路卡斯突然问他有没有兴趣来联邦看看。 孟拾酒:很奇怪。 [光合作用中]:【师父, 我怎么觉得你有一点点点心虚】 [光合作用中]:【你是不是瞒着我做什么对不起我的事了[刀][刀]】 [路]:【。没有】 那就是有,真是毫无说服力的敷衍回复。 孟拾酒思考了一番, 只能想起那个多校挑战赛, 但比赛名额是由各校负责人确定,路卡斯也不能把他硬塞进去吧。 [光合作用中]:【oao】 [光合作用中]:【你最好是= =】 可能还是担心孟拾酒生气, 聊天框顶端反复闪现“对方正在输入…”, 最后蹦出了一句自首供词: [路]:【想挖人】 至于挖谁, 自然不言而喻。 [光合作用中]:【空手套白狼?】 [路]:【条件你开】 孟拾酒没回了, 路卡斯也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孟拾酒就说自己打游戏去了, 下次再聊。 [路]:【嗯,昨天是不是熬夜了, 回消息很晚】 [路]:【玩游戏玩的?】 孟拾酒面不改色地打字。 [光合作用中]:【胡说八道】 [路]:【嗯,下次有时间陪你玩】 [光合作用中]:【那你记得找代练师父,我等级升上去就没法一起玩了】 [路]:【嗯, 少熬夜】 [光合作用中]:【= =】 过了大概有十几分钟。 [路]:【[拍拍]】 孟拾酒:……… 他退出聊天页面,再退出论坛,戴上全息面罩,一气呵成地登上游戏。 窗外已经放晴,光线悄然漫过窗帘,从一片略显苍白的模糊逐渐变得清晰而灿烂。 随着风轻轻跳跃的光晕流淌过alpha银白的发梢,又落进他懒散搭在沙发边的指间。 顺着臂弯,颈,吻上他起伏的喉结,落在只露出下巴和唇的面罩上。 第143章 光下的皮肤如初春将融未融的雪。 这种全息游戏的面罩采用先进的生物接入技术,拟真度非常高,但默认设置的感官还原度比较低,出于游戏休闲的考虑,只有30%。 孟拾酒登上崔绥伏给他发过来的房间号,一进去,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便骤然从身后缠了上来,带着他退了几步。 不知道藏哪儿的红发alpha毫无缝隙地贴上他的脊背,将鼻尖抵进他颈窝深处,不满地深深吸气。 alpha特有的、极具压迫感的气息,将孟拾酒完全笼罩。 “来得真慢。”崔绥伏的嗓音里带着点砂砾般的质感,像揉碎的落叶,磨得人耳根发痒。 “只迟到了……”孟拾酒看了眼墙上的表。 孟拾酒睁圆眼睛闭上嘴:…… 他居然迟到了这么久吗! “嗯?”崔绥伏收紧手臂,唇蹭着孟拾酒耳尖低喃,“那要好好惩罚你。” 感受到落到腰间的温度,孟拾酒压低声音:“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你天天都易感期吗?” 崔绥伏闷笑:“骂我都没以前凶了。” 沙哑的声音裹挟着滚烫的吐息,灌进孟拾酒耳侧,带起鬓边的潮湿。 孟拾酒侧目,房间有窗,窗外是雪。 雪光温柔地投进来,落进银发alpha眼底,融成一片星火般的微光。冰冷的寂静在窗外,灼热的呼吸在窗内。雪光在他睫毛上轻轻颤动。 崔绥伏突然低头,重重咬住孟拾酒的耳尖,将人抱离地面:“你是我的bonekiss。” 你是我的催.情.药。 孟拾酒的唇抖了抖,眼睫打湿般落下去。 * 游戏给玩家提供的私人房间拥有绝对的私密性。 家具花钱买就行。看到床的时候孟拾酒甚至想要不先把人打晕算了。 孟拾酒不知道自己就是想玩个游戏怎么就这么难,怎么就这么…… 孟拾酒:(艹皿艹 ) 趁什么还没发生,孟拾酒抓着床边紧急避险:“我觉得……” 崔绥伏捏住他的下巴:“你觉得什么。” 孟拾酒依旧抓着床边不放,坚持把话说完:“我觉得……我觉得玩游戏比较重要。” “……好啊。玩游戏。” 崔绥伏慢慢笑了,视线若有若无地留连在他攥着床边的手上:“不上去吗,还是你想在这儿?” 孟拾酒:“那先说好一会儿结束了陪我玩youx……” 崔绥伏攥着他的膝盖驾轻就熟地把他推了上去。 孟拾酒:…… 孟拾酒只来得及骂了几句就被消了音。 * 舔。 用舌头触碰或蘸取。 吞吃。 食物不经咀嚼后咽下去。 野狗一样的alpha探出湿热的舌头,牢牢按着连骨头都冷淡而懒散的人,不肯放过任何一处角落,不停地在孟拾酒脸上舔舐碾转… 银发alpha的眼皮、腮颊顷刻间就被湿热的触感侵占,蒸腾的热意将白皙的肤色灼出桃花般的秾丽潮红,那点细微的喘息也被彻底吞没。 那张唇瓣被反复地啜饮啃啮后,如干涸的蚌壳,边缘微微翕动,显露出一种脆弱而渴望的、近乎本能的张合。 崔绥伏摸着他的唇角:“…很漂亮的眼睛,可以一直看着我吗?” 游戏里的孟拾酒似乎格外耐磨一点。漂亮的眼珠漫着一层雪光,缓缓转动,在朦胧中艰难地凝焦,浅淡的瞳色映出身上人贪婪的轮廓。 孟拾酒:“崔绥…” 崔绥伏低沉的声音如烙印般落下,仿佛要渗进他的骨髓:“在呢。” 银发alpha看着他。那双眼瞳在欲与爱的冲刷下显出某种淡漠而无情的颜色,如高踞云端的神祇,不动声色地审视着祭坛上自愿献祭的灵魂。 孟拾酒:“亲亲我。” alpha原本就燥热的呼吸骤然变得粗重。 蛰伏在皮.肉下血液一下子剧烈地沸腾起来,崔绥伏猛地攫住那双主动献上的唇,吻得近乎疯狂。 他切实想要触碰更多,如同渴血的兽,牢牢掌锢着他靡丽而柔软的主人。 银发alpha变的急促的呼吸,和湿红的眼尾落下泪水,全都被崔绥伏如饥似渴地卷进口腹。 但系统默认的感官还原度却吝啬地锁死在30%,每一次触感、每一分热度都隔着一层磨砂玻璃般模糊失真……毕竟,这只是游戏。 恰到好处、引人沉溺又始终隔着一层,催生更多焦渴与难以想象的折磨。 孟拾酒这样予取予求,崔绥伏隐隐觉得他瞒了什么,但孟拾酒不说,崔绥伏就只能将这种不安加倍地从银发alpha身上索取回来。 孟拾酒溺于那片令人晕眩的潮热之中,意识昏沉地随波逐流。 突然,另一种感觉却无比清晰、无比真实地刺破所有迷障,猝不及防地扎进他最不设防的神经末梢。 足以让他在这片意乱情.迷的混沌里,硬生生惊出一个寒颤。 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的时候。 孟拾酒:…*@-*#see你大爷的。 阳光洒落的房间里,戴着全息游戏面罩的银发alpha,如同陷入梦魇般,仰起汗湿的脖颈,露出的嫣红唇瓣像一口等待挖掘的枯井。 站在沙发边的黑发男人无声地俯身,指尖轻柔地拨开孟拾酒被汗水浸湿的银发,露出不知沉溺于何处的半张脸。 他银色的眼眸寂静地端详着,那目光渐渐形成某种令人无从招架的触碰,无声无息地缠绕上来。 玩游戏? see漫不经心地想。 这也叫玩游戏吗。 孟拾酒看不到see,眉尖蹙起,指尖攥了攥了虚空。 虚拟与现实的荒谬感在此刻重叠。 游戏之中,崔绥伏的唇舌正炙热地烙在他的胸口,带来一阵阵战栗的吮痛。 现实之中,某种触感竟也同步地、若有似无地擦过同样的位置。 一无所觉的崔绥伏依旧埋在他心口。 说不出谁更放肆和侵扰。 …但更过分的侵占很快就漫了上来。 无法承受的双重感官迅速冲垮了脆弱的堤防,银发alpha浑身抖着*,眼眶瞬间滚下一颗又一颗泪珠,破碎的哽咽被硬生生从喉咙深处逼出,哭腔里浸满了过度刺激下的无措与崩溃。 他下意识一巴掌扇过去,自己都分不清在扇谁。 崔绥伏挨了一下,有些不明所以,却下意识地攥住他的手腕,湿热的舌密密地舔过孟拾酒发红的掌心。 以为自己太过,崔绥伏轻轻把孟拾酒翻过来,从他的背上一路安抚地吻过去。 银发的alpha久久陷在那片感官的余烬里,无法挣脱。 他的脸陷在柔软的面料里,睁着眼睛盯着虚空,瞳孔却有些空茫,宛如脆弱的精致的洋娃娃。 好久。 “晚上还上线吗。”崔绥伏吻上银发alpha微微颤抖的指尖。 孟拾酒:“戒了。” 戒游戏原来这么简单。@孟时演@越宣璃。 崔绥伏轻轻吻住他的唇,细致地描摹着唇瓣的轮廓:“你有事瞒着我。” 孟拾酒闭眼:“。” 是的,本来只有一件,现在有两件事了:) 崔绥伏盯着孟拾酒,开始怀疑自己到底是多疑的丈夫还是多疑的小三。 …… …… “饿了?” 尽管偷吃被抓了个正着,孟拾酒却依旧理直气壮地点了点头,抱着那盒千层酥的手臂甚至收得更紧了些,仿佛护食的猫。 孟时演看着他这副模样,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语气却放缓了些:“还是要吃正餐。” 孟拾酒点点头。 孟拾酒:“哥,我先回房间了。” 孟时演摸摸他的发顶,目光在他脸上细细扫过,敏锐地捕捉到一丝不寻常的倦怠:“嗯,是不是困了。” 眼前的银发alpha显得有些恹恹的,眼睫低垂,脸上仿佛蒙着一层潮湿的雾气。 孟拾酒沉默,然后点点头。 “那先去躺一会儿,”孟时演收回手,语气温和却不容拒绝,“半小时后我来叫你。” 孟拾酒:“好。” ----------------------- 作者有话说:本来还是一章剧情过渡来着。结果…… 第102章 半小时后, 孟时演端着热牛奶推开门,发现孟拾酒又睡着了。 银发alpha睡着的时候过于安静,缩在毯子里, 修长的手垂落在沙发边, 指尖松松地勾着终端, 光屏还幽幽地亮着。 孟时演冷硬的眉眼不易察觉地松了松,放轻脚步走过去。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弟弟脸上, 确认他只是熟睡,才缓缓下移, 准备替他关掉终端。 第144章 终端屏幕上,一个刺眼的名字突然一闪而过。 夜柃息。 孟时演的眉头极轻微地蹙了一下,很快恢复平静, 所有情绪瞬间被压回眼底。 alpha耐心地掰开弟弟勾着终端的手指,将终端轻轻抽走, 又把滑落的毯子仔细拉高, 严严实实地盖到弟弟下巴。 这些事他做得已然熟稔,可过于峻刻的身形和眉眼, 衬着他细致的动作, 总透出一种割裂感。 这份违和并未因日复一日俯就照料孟拾酒而消减半分, 依旧牢牢附着于他的一举一动之中。 甚至更深地镌刻进他惯于掌控的骨血里, 在他每一个刻意放轻的动作中无声叫嚣着独占与桎梏的本能。 孟时演抬手,按熄了终端那点碍眼的光。 做完这一切, 他并没有立刻喊醒孟拾酒,只是蹲在沙发边, 看着弟弟毫无防备的睡颜,用指背极轻地蹭了蹭那柔软的脸颊。 “傻酒。” 一点几乎几不可闻的叹息融在空气里。 屏幕的光一熄灭,孟拾酒的意识就醒了, 只是还闭着眼,但也没落下孟时演近在咫尺的声音。 “哇。”孟拾酒睁开眼。 孟拾酒坐起身,直呼其名道:“好哇孟时演。” 他眯起眼:“逮住你了,居然偷偷骂我。” 孟拾酒睡着后,see就把帘子拉上了。 此刻临近傍晚,室内的光线昏沉。 银发alpha往后一仰,带着刚睡醒的惬意,在背光处好整以暇地看他哥。 窗帘渐渐拉开时发出细微的嗡鸣。 未从睡梦中剥离的散漫还黏在他的眉梢眼角,孟拾酒整个人就像一头在夕阳里舒展肢体的年轻雪豹,眼下落下剪影一般浓郁的暗调。 暮色如潮水般漫入室内,孟时演周身轮廓渐渐染上一层稀薄而温暖的金边,将身形勾勒的愈发挺拔。 孟拾酒下意识地追寻着那片光抬起头,碧色的瞳孔里漾着迷蒙,像月下薄雾笼罩的湖。 孟时演垂眼看着他。 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骤然被转移,就像某种专属的幸运突然脱离,让人生出些不易察觉的恼火。 像要用无形的手扼住不专心猎物的咽喉,以此掩盖逼迫对方“看着我”的目的,孟时演毫无征兆地出声,把小崽子心不在焉的魂给猛地拽回来:“——喊我什么。” 乖巧的幼弟无比合他心意地回过头,挑衅地扬扬下巴一字一句地重复:“孟时演。” 他的大半张脸都浸在贪婪的阴影深处,唯有点高挺的鼻尖和微抿的唇线被那残余的光晕吝啬地照亮。 孟时演沉默地看了他两秒,忽然伸出手:“看来是睡够了。” 孟拾酒却浑不在意地一撇嘴,仿佛亲哥那迫人的气势只是春风过耳。他相当自然地抬手,精准地抓住哥哥悬在半空的手腕,借力懒洋洋地站起身,整个人几乎要挂上去。 “没够,”他拖着调子,理直气壮地指派道,眼眸里闪着惯有的、被纵容出来的光亮,“背我,哥。” 孟时演的手臂在他跃上的瞬间几不可察地绷紧,稳稳定格在半空,以绝对稳固的姿势承托住他。 掌心的热度隔着衣料传来。 背变成了抱。 孟时演迈开了步子,步入连接卧室的走廊。 经过一扇未完全关闭的房门时,门内镜子的反光像一道冰冷的匕首,猝不及防地刺入两人之间。 孟拾酒背对着镜面没注意,只是心安理得地抱着孟时演的脖子,埋下脸,胡乱蹭着哥哥的颈窝醒神。 镜面如水,短暂地映出了孟时演此刻的神情。 并非惯常的冷硬或无奈。 年长者的唇线抿得极紧,失了血色,下颌的线条绷得像拉满的弓弦。随着怀中人毫无自觉的触碰,一种无声的、近乎痛苦的割裂感镌刻在他深刻的眉宇间。 那双深不见底的暗紫色眼眸如同被无形之力锚定,轻而易举地锁定了镜中趴在他肩上的清削身影。 某种蛰伏至深的东西仿佛挣扎着要破开坚冰,却又被更强大的意志力牢牢镇压。 冰壳短暂地出现了裂缝,涌出的却不是身为兄长面对幼弟的暖意,而是令人战栗的、冰冷的、无法明说的暗流。 ……这惊心动魄的一幕只存在了一刹那。 那种更深、更暗、几乎要将一个活生生的人吞噬掉的东西短暂的存在了一瞬间。也许存在的意义只是让孟时演看清自己。 孟时演淡淡地别开了头,避开了那道能窥见他灵魂的裂隙。 镜子一瞬而逝,没有引起孟拾酒丝毫的注意。 “得寸进尺。”孟时演低声评价。 孟拾酒:“嘁。” “安分点。”孟时演在他腰上轻轻拍了一下。 孟拾酒大声了些:“嘁。” 很狂。 没有哥哥宠哪来弟弟狂。 * 没有哥哥宠哪来弟弟狂。 孟拾酒回过头:“回你自己房间。” 他瞪着某个吃完饭一路跟着他上了楼、疑似要继续跟着挤进他房间的黑发alpha。 站在门边、离门一臂之距的越宣璃:“……” 孟拾酒坚持地看着他。 对峙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越宣璃很快妥协,手臂环过孟拾酒的脊背,把他拉到怀里:“抱一下。” 孟拾酒抬手,轻轻搭在他的背上。 越宣璃低头,在他眼尾碰了一下,然后停住,脸凑到孟拾酒唇边:“晚安吻。” 孟拾酒偏头,而后微微靠近,在他额心亲了一下。 温热而短暂的触感转瞬即逝。 “这么早就要?”银发alpha低声问,尾音里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调侃。 越宣璃没有立刻回答。 他静静感受着身体里的潮汐渐渐随着这点触碰而慢慢平息,如同被月光熨帖的海面。 片刻的宁静后,等到体内只剩下一点近乎贪婪的眷恋,他才轻声开口,像一声满足的喟叹:“晚点有晚点的晚安吻。” 孟拾酒:“……” 很想翻白眼,但看在你是我弟的份上我就不计较了。 他转身欲走,手腕却猝不及防地被一把攥住。 银发alpha回过头,不明所以地看着越宣璃。 灯光落在他的眼睛,把他眼里的情绪照的很干净。 越宣璃静静看着他的眼睛,却觉得闷的慌。 他没有拒绝他的拥抱、他的亲吻,但他总觉得他拒绝了某样东西。 某样他割舍不掉,生根发芽长在血肉里的东西。 越宣璃:“再抱一次。” ……这一次的拥抱不再是方才那般带着试探的克制。 黑发alpha紧密地贴合上来,隔着薄薄的衣料,孟拾酒几乎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胸腔里传来的、有些过速的心跳。 以及体温。 那热度并不霸道,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存在感,源源不断地渗透过来,仿佛要驱散所有可能的疏离和冷意。 这拥抱越是温暖紧密,就越发衬出那深埋其下的、无枝可依的酸涩。仿佛拥抱得再用力,也填不满某种早已凿刻在灵魂深处的空缺。 他像在拥抱一团温慢的风,抱得越紧,那份注定无法留住的恐慌便越是清晰。 * 越宣璃刚下楼,顺着晦暗的光线,就看到了转角处的alpha,不知已静立了多久。 他脚步微顿,随即恢复如常,略一颔首,声音在空旷的大厅显得格外清晰:“母亲。” 孟恰似乎是刚从外面回来,身上还带着一丝未散的寒凉。她并未应声,指尖正无意识地、一下下摩挲着袖口上精致的狼爪图腾,那动作缓慢却带有一种审视的意味。 “宣璃,”孟恰开口,语调平稳,却字字清晰,不容回避,“你是不是有点太黏崽崽了?” 越宣璃的视线并未与她交汇,而是缓缓垂落,落到她袖口的那个家族图腾上。 他牵了一下唇角,无所谓地笑了一下:“也许吧。” 那种挥之不去的闷依旧在无声地挤压着他的呼吸,以至于他周身那份惯有的、掩在野性外表下的沉静气质都显出几分压抑。 越宣璃眼锋微敛,不再开口,再次颔首,离开原地。 * 孟拾酒打开柜子。 从系统商城兑换的蓝色瓷瓶和粉色瓷瓶被显眼地放在柜子中心。 孟拾酒取出蓝色瓷瓶。 瓶底的“词不达意”字样的凸起在指腹间磨了一下,孟拾酒就势打开喝了一口。 还是熟悉的石榴酒的味道。 孟拾酒把粉色瓷瓶递给see。 想到一会要做的事,see仿佛“开车不喝酒,喝酒不开车”的守法公民,摇了摇头。 第145章 孟拾酒把粉色瓷瓶放回去。 … 孟拾酒打开终端的时候,先看到了应苍伦发过来的消息。 [应苍伦]:【拾酒,传闻的比赛名单】 [应苍伦]:【[图片]】 [应苍伦]:【渠道来源还算可靠,不一定全对,90%的容错吧】 孟拾酒眯了眯眼。 他点开图片。 是圣玛利亚多校联盟的比赛名单,他上午随口问过应苍伦有没有相关消息。 目光顺着名单迅速下掠,几个熟悉的名字一闪而过——直到他自己的名字赫然撞进视线。 孟拾酒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他就知道。 逃不过。 心累.jpg 谢过应苍伦,孟拾酒点开论坛,发现论坛也有些捕风捉影的消息。 不想看。 孟拾酒退出,点来和沈淮旭的对话框。 [光合作用中]:【?】 对面没回复,也不知道在忙什么。 [光合作用中]:【你完了沈大校长】 [光合作用中]:【你完蛋了!!!!】 孟拾酒面无表情地再次喝了一口石榴酒。 孟·已黑化·拾酒:不管了,先拉黑再说。 他低着头舔了下唇,然后继续点开了论坛。 然后开始了很久没有的新一轮屠杀。 看到有他名字的比赛名单。 哼。 先怼。 看到有关他的无脑夸夸。 哼。 哼…… 先留着。 大概酒意渐生,see感觉宿主的后面的言辞有点不顾大家死活了。 孟拾酒慢吞吞打着字。 屏幕里突然弹出一行提醒。 【尊敬的s10用户,检测到私信出现大量不友善言论,是否一键禁言相关用户】【是】【否】 see眼睁睁地看着孟拾酒潇洒地点了【是】。 see:…… 算了,宿主开心就好。 see决定连夜删除论坛禁言记录,免得孟拾酒醒酒后心虚。 最后一口石榴酒进肚,孟拾酒擦了下唇,眼前浮现出一行字。 【宿主孟拾酒共计消耗13瓶[心照不宣]和14瓶[词不达意],触发技能[入梦],是否兑换】【是】【否】 [心照不宣]就是系统里粉色瓷瓶的花酒,[词不达意]是蓝色瓷瓶的果酒,这个触发技能兑换功能还是see开后门告诉他的。 see略微担心地看了孟拾酒一眼。 从外表依旧看不出喝完酒后银发alpha的变化,see不确定宿主不是还要按原计划今天使用技能。 孟拾酒没什么犹豫地点了【是】。 【滴——】 【恭喜宿主获得技能如梦】 【技能入梦[1次]:可选择性地进入所在世界主要人物的梦境之中,后果未知,有效时长未知】 孟拾酒四平八稳道:“替我放风,有什么异常直接喊醒我。” see点点头:“宿主注意安全。” 他其实不太想让宿主一个人去,毕竟夜柃息给他留下的心理阴影有点深。 孟拾酒回到床上。 自从确定自己一定在这个世界真实地生活过后,他就一直想解决有关记忆的问题。 很打脸啊。孟拾酒叹气。他可是说过自己的记忆绝对没有问题呢。 【滴——已选择使用技能入梦】 【请从主要人物中选择入梦对象。经检测,宿主所在世界的主要人物有:……】 孟拾酒点击【夜柃息】。 选择确认的瞬间,所有闪烁的光幕和文字如同被水洗去的墨迹,迅速淡去、消散。视野被一种纯粹而浓郁的黑色彻底吞没,那黑暗粘稠得仿佛具有实体,沉甸甸地压迫着眼睑。 … 时间在无声的黑暗中流逝。孟拾酒静候了约莫半小时,耐心几乎要被这永恒的寂静磨平。 慢慢地,一声哨声划破了黑暗。 眼前的景象一一显现出来,世界的轮廓随之缓缓晕染开来。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数只振翅飞过的白鸽,它们洁白的羽翼划过尚未完全清晰的天空,留下近乎虚幻的轨迹。 第103章 一眼望去, 梦境依旧朦胧不清,边界仿佛被黑暗包裹着,随时都会被吞噬。 孟拾酒在夜柃息梦境中的停留时间在慢慢增长, 这四周的模糊却并未因此消退。 世界仍旧是大片混沌, 某些角落却异常清晰地显现——层叠的楼阁、尖耸的顶针、一小块儿蓝天。 最为清晰的是那块蓝天下倏然掠过的鸽群, 真实得几乎触手可及。 孟拾酒甚至能看清鸽群扑棱而过时羽毛泛出的洁白光泽,那一瞬间他确信—— 梦里不知身处何处的夜柃息和他一样, 也在注视着这群鸽子。 这是夜柃息的梦境,夜柃息的视线落到哪里, 哪里就变得清晰。 孟拾酒收回视线,抬手看了看,哎。 ——那也不是, 他也很清晰。 模糊的底色下,银发alpha站在一个类似花园的庭院里, 在地面投下一道锋利的影子。 他再抬头时, 那群鸽子已经变得模糊。 孟拾酒正准备寻着清晰的地方找去,突然发现自己四周的景象有了变化—— 脚下的地面、背影的花、低矮的围墙……都像工笔细描般, 渐渐变得清晰起来。 颜色愈发鲜明, 世界恢复呼吸, 变得活泼。 分明是一片明媚的画面, 但却莫名让人心头一寒。 孟拾酒身形猛地一僵,倏然回头—— 灰蓝色头发的omega已经无声无息地贴近了他的脊背。 近在咫尺的苍白的脸上, 那双琥珀色眼眸灼亮得骇人,翻涌着近乎偏执的浓稠色泽。 夜柃息的唇角迟缓地弯起一丝僵硬而危险的弧度, 冰凉的手指如蛇一般悄无声息抚上银发alpha的颈侧。 孟拾酒瞳孔一震:!? 他还未来得及动作,就惊觉全身骤然僵死,连指尖都无法动弹。 一股冰冷的麻痹感自脊椎窜起, 迅速攫取了他每一寸肢体。 寒意爬上微微颤栗的眼皮,在血管脉络间渗出,几近令人毛骨悚然。 孟拾酒在几秒间反应过来,这大概是[技能入梦]的副作用。 入梦后,梦境由梦主掌控,也就是他会随着夜柃息的意识里的“孟拾酒”的行为而变化。 换言之,他此刻的每一个反应,都正被迫契合着夜柃息意识中那个“孟拾酒”应有的模样。 孟拾酒感觉四周似乎在变暗。 原本明媚的花色渐渐泛起诡艳的色泽,仿佛一切都被某种无形的水汽浸透,沉甸甸地压入呼吸之间。 “孟拾酒”在夜柃息逐渐变得迷恋的目光中,突然冷声开口:“滚。” 孟拾酒:……? “你又要走。”夜柃息的声音低哑得像是从很深的地方渗出来,带着一股潮湿的锈意,落在银发alpha耳侧,“每一次……你总是看向别处。” “孟拾酒”敛着眉,沉默不语,抬步要走。 夜柃息早有预料般逼近一步,手指死死扣住他的手腕,冰得像浸过井水。 “我不准。” 孟拾酒一时分辨不出这究竟是回忆的再现,还是扭曲的幻想。就在这时,他忽然发现自己似乎恢复了说话的能力。 他顺势低声开口:“我没要走。” “你明明有。”夜柃息忽地低笑出声,那笑声中却毫无欢愉,“你看着天、看着鸽子、看着花……从来不肯好好看着我。” 孟拾酒:……? 这是记忆和幻想融合了吧。 下一秒,夜柃息印证了他的猜测。 “你就不能……只注视着我一个人吗?哪怕只是梦……” “……留在我看得见的地方。”他俯身贴近孟拾酒耳边,声音轻得像威胁,又似乞求,“否则……我不知道我会做出什么……” “啪——” 一记清脆的耳光骤然落在夜柃息苍白的脸颊上,将他未尽的话语打断。 “孟拾酒”面无表情,反手又是一记更重的耳光,抽得对方微微偏过头去,几缕的灰蓝色发丝黏在陡然泛红的皮肤上。 孟拾酒:……? 孟拾酒:你是不是有什么受虐倾向啊,天天幻想我抽你啊。 夜柃息在这粗暴的对待中低低地笑了起来。 他抬起孟拾酒的手腕,用被抽得发烫的脸颊轻轻蹭了蹭对方的手掌,呼吸略显急促。 夜柃息:“就是这样。” “做得很好。”夜柃息亲吻他掌心。 孟拾酒看了他片刻,突然叹了一口气。 他抽回手。 第146章 梦境嘛。就像全息地图,不过是一个子空间而已。 ……时间的倒转放在梦境里总有几分诡异。 四周的景象其实没怎么变,毕竟也没背被夜柃息放在眼中过。 孟拾酒在异能生效的几秒里转过身。 他拽住夜柃息的领口,将人拽至眼前,眼神里有一种类似厌烦的冷冽与平静:“是我。” “我有事要问你。” 银发alpha指尖稍顿。 “你给我正常一点,”他拍拍夜柃息的脸,“懂吗?” 夜柃息的表情由微微错愕,渐渐凝固下来,再也窥不见一丝波澜。 “是那个系统吗?”夜柃息语气带着一种过激的敏锐,蓦地抬起眼,“——你要走?” “我不走。” 没有理会那句“系统”,孟拾酒依旧平静道:“我刚才说过了。” 闻言,气质冷厉的人蓦地温顺下来,夜柃息顺着他的手凑近,轻巧地卸去孟拾酒的力道,环上他的腰:“……对不起。” 孟拾酒:“……你再给我装呢夜同学?” “……对不起。” 夜柃息手臂无声地收紧,仿佛要将怀中的人揉入自己的骨血之中才能确认存在。 但梦并不不会有触觉。 他有一瞬间还是觉得眼前的人只是自己的臆想。 这些天,从一开始找不到人,到后面见不到人,像是对他的惩罚,他连梦都很少梦见这个人。 他仍无法摆脱这或许是又一次自欺欺人。 他只怕稍稍松手,眼前这人就会如朝露般消散,再度留他独自沉沦于永夜。 孟拾酒:“…算了,我不是来跟你说这个的。你先换个环境行不行。” 夜柃息:…… 周遭景象倏然流转——阴霾尽散,化作一片开阔草地。阳光倾泻,远处山海相接,云层舒卷。 两个人躺在草地里。 孟拾酒在骤然降临的光明中微微眯起眼,单刀直入: “你怎么知道系统的。” 夜柃息小心翼翼地凑近了他:“我恢复了一点记忆。” 孟拾酒想到see的话:“你是重生?” 夜柃息摇头又点点头。 夜柃息盯着银发alpha的脸,将毫不掩饰的贪恋写在了脸上:“是……后来的记忆。” 孟拾酒看他:“在我没有穿过来的世界里,有关未来的记忆?” 夜柃息不想这么说。 夜柃息:“你一直都在。” 孟拾酒笑笑。 孟拾酒突然问:“我是怎么穿过来的。” 这个问题去问夜柃息,其实问的很突兀。更何况see坚定地表示过是因为世界线偏移需要修复才绑定了宿主,see也没有对他撒谎的必要。 但孟拾酒不觉得。 这个世界早有暗示。 很早的时候,他就奇怪,为什么《但阳光这么好》里所有重要角色的性格都符合设定,只有一个人完全相悖。 这本小说更像一个虚虚实实的世界。抽丝剥茧后,才是他所在的这个世界的真实原型。 如果有一个人明明应该和其他人一样都是“重要角色”,却和其他所有角色不一样地出现在他面前。 那只能是小说的主角啊。 孟拾酒:“是你做的吗?” ——让他回到这个世界。 但不是see所说的理由。 夜柃息微微笑了一下,但这笑容很快消散了:“嗯,是我。但你回到了19岁,而不是……”而不是离开他的21岁。 21岁的夜柃息站在没有孟拾酒的世界里,看着世界在颠倒、在进行孟拾酒脱离世界后的所谓毁灭。 可他根本不在乎末日。 无数个日夜的错过与失去早已将他逼至深渊边缘。 他和这个人已经错过太多次了。他绝不能再放那个人走。 “我和这个人好像永远有时差。” 几个月前重逢的时候,他看着晕在他怀里的人,只是这样淡淡地想着。 但三年后的夜柃息无法接受。 他要打破这个时差,求一个不可能。 他做到了。 私生子,被药物改造成omega,晕血恐高怕水以及没有来得及发生的一切都只是微不足道的代价。 信息素彼此相克,那他挖掉腺体就好了啊。 但人的成长是一个及其不确定的过程,人永远无法预知自己将以怎样的方式成长。 直到某天拂晓时分,夜柃息放下所有算计与执念,昔日的种种也如烟雾般消散无踪。 夜柃息站在崭新的世界里,终于明白—— 其实你过得好就够了。 他后悔了。 所以梦只是梦而已,他在梦里不顾一切地疯狂地思念这个人,却时刻铭记着在wm看到空荡荡的病房的那种恐惧与绝望的感觉。 夜柃息没说完,孟拾酒却懂了。 那就是了,系统绑定错了他的年龄,根本不是see的失误。 夜柃息的声音低沉,仿佛怕惊扰了什么:“你在那个世界过得好吗?” 夜柃息也是恢复记忆后才知道,那个代号011的系统,那个本应毫无感情、只负责执行任务的系统,在任务里,不由自主地爱上了孟拾酒。于是它违背所有规则,脱离了本身的宿主,将他带离了这个世界——以一种谁也未能预料的方式。 孟拾酒没有回应他的问题:“我想看你的记忆。” 他其实已经猜的差不多了,但虚实之间,终需亲见为证。即便有些冒犯,他也并不在意。 夜柃息没有犹豫:“好。” 没有什么不可以答应的。 他说完,四周渐渐变得昏暗,草地,山海,阳光都一一消失。 夜柃息那张苍白的脸在昏暗光线下宛若被月光浸泡过久的水鬼,琥珀色的瞳孔静静地看着孟拾酒,在彻底消失了前,温柔的眼眸深处翻涌着某种混沌未明的、旷野般的占有欲。 孟拾酒再睁眼时,冰冷的精神力从他的四周散开。 而这片空间的主人,无声地承受着精神力的搜寻,仿佛一场无声的献祭。 * 花园里的alpha似寒玉生烟,锋利而清峭,行走时如松风过刃,锋芒毕露。 “不是说困了吗?”友人的声音在银发alpha旁边响起。 夜柃息踏过庭院。 哨声和孟拾酒的声音一同响起。 “但阳光这么好啊。”孟拾酒抬了下手。 白鸽在他的上空飞过。 只有几片飘落的绒羽,缓缓落上他的肩。 这才是初见。 ----------------------- 作者有话说:有关夜的记忆写夜的番外里吧。 这就是一个简单的,19本来就在这个abo世界,然后被011(江枕石)送走了,在末世世界里重新开始,然后夜把19重新绑回来结果和see撞上的故事。 佛罗斯特的部分没几章了。[红心] 第104章 没过多久, 圣玛利亚关于多校联盟赛的名单公布了。 很嚣张的公开不透明名单。 公开——指联邦官网外网同步发布了圣玛利亚的参赛名单。 不透明——指从筛选到定榜,全程无人知晓内情。 名单里的姓名和应苍伦发给孟拾酒的没差,预赛时间安排在下周, 地点却不在琦御。 此时距离圣玛利亚开学还有半个月。 收到圣玛利亚发来的私人赛事通知的第二天, 孟拾酒照例刷了刷论坛。 他随手发表了一些“大逆不道”的言论后, 正准备顺手拉黑几个账号,却忽然发现私信箱没有冒红点了。 居然没人再来骚扰他了。 孟拾酒:? 他懒得想太多, 只觉得圣玛利亚战斗力有点一般,就退出了界面。 [应苍伦]:【拾酒, 那个比赛你还去吗?[文件]】 孟拾酒一想到这个比赛就有点想捶死沈淮旭,倒不是他有多不想去,只是有一种莫名的被看穿感, 和一些微末的心虚感。 这种被看穿感和崔绥伏待在一起的那种感觉又不太一样。 按沈淮旭上次的说法,这回比赛名单可能还真的全然是沈淮旭的真心, 他不去估计沈淮旭也不会多问一句。 真要形容, 大概是,他脑子里只当两人是场转瞬即逝的露水情缘, 对方却自顾自进入了一种细水长流的老夫老妻模式。 也没法开口, 毕竟对方心里清楚, 他说轻了, 被沈淮旭三言两语就挑开了,说重了, 像是打在棉花上,没用。 孟拾酒叹气。 套路太深了啊, 沈哥。 还是找个时间和沈淮旭说清楚,毕竟…… 第147章 孟拾酒收回思绪,点开应苍伦的那份文件。 文件里是一份联邦的关于这次多校联盟赛的公告, 看落款日期是还未公开。 很长,总结来说,就是一份混合了“政治宣言,招聘广告,技术手册,活动预告”的复杂文本。 孟拾酒简单扫了一眼。 行,一份官方通知还写得挺有煽动性的。 还要开官方发布会,像推销产品一样推销赛事,看得出来联邦是挺重视的。 赛事将由联邦军盟进行全程直播,特邀评论席里甚至还有当红偶像。还有军方观察团,明晃晃地暗示比赛成绩直接挂钩未来前途。 孟拾酒哗啦哗啦往下翻。 后面又是一堆比赛奖励,什么荣誉称号,资源配额,还有定制设计机甲什么的。 第一名将获得免试进入联培养计划的资格。这是通往军队高层最快捷、最顶级的通道,将由现役上将路卡斯亲自指导,接触最核心的战术和机密。 后面还有一大串密密麻麻的文字。 孟拾酒停了一停,视线落在“第一名”。 孟拾酒:? [光合作用中]:【个人赛啊】 [应苍伦]:【嗯,但是具体比赛方式还不清楚】 * 路卡斯的消息传过来后,孟拾酒就开始着手改造银茧了。 孟拾酒到了林管家安排的房间,把银茧放出来。 银发alpha先是在操作台输入了几个指令,然后坐下来,利落地掀开外部护甲,露出内部错综复杂的线路与能量核心。 孟拾酒看了一会,却没动作。 see无声靠近,在旁边给他递工具:“怎么了。” 孟拾酒没说话,他只是突然想起了上回解溪乐给他体检时说的话。 孟拾酒:装甲还是太麻烦。 孟拾酒站起身。他上次给银茧画的手写稿放在了孟时演书房,还是要拿一趟。 孟拾酒:“我去我哥那儿一趟。” see随即站直:“我……” 孟拾酒摇摇头:“你就在这儿待着吧。” 闻言,see看了眼四周,这里属实没什么藏人的地方。 他略一迟疑,声音压低:“宿主,万一被看到了……” 孟拾酒已经转过了身,挥了下手:“那就被发现呗,你打算躲一辈子啊。” … 孟拾酒推开书房的门,室内静悄无声,唯有熟悉的熏香仍在空气中缠绕。 孟时演不在,应该是临时离开了。 孟拾酒很快便在柜边寻得了手稿的踪迹。 位置和上次他随手放的位置一样,大约是担心穿堂风会扰乱了纸页,孟时演细心地将那几张手稿夹在了一本厚实的本子里。 孟拾酒顺手翻开本子。 是一个实验记录本,上面有字,但不是他哥的字迹。 手写的东西到底少见,恰好这实验本记录的详细,孟拾酒也不是全都看不懂。 “生长在xx片的信息素复合物样品。 一组:j2xx号样(光解) ljm测试 范围:-1.2~1.2 循环次数:20 速率:0.03 ……” 孟时演推开书房的门时,孟拾酒已经自然而然地蜷在他常坐的那张宽大座椅里,正垂眸细读着手中的实验记录。 虽然本子里并未罗列测试结果的具体数据,但从后续的实验方向也可以看出,之后的研究几乎都是围绕最初那组编号j233的样品展开调整的。 把实验和孟时演放一起,孟拾酒只能想起wm的那个地下实验室。 孟拾酒再抬头时,孟时演已经站在了他身后。 alpha的指节正缓缓穿过他微乱的发间,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梳理某种易碎的珍宝。 孟拾酒回过头,扬扬手中的本子:“你查到了?” 孟时演按住他的肩:“乱了。” 孟拾酒老老实实地把头扭回去,任孟时演给他梳头。 孟拾酒又看了眼实验本上的标题:“这是千嶂礼他们做的实验内容?和信息素有关?” 孟时演的声音自他身后传来,低沉而平稳:“beta虽占据人口多数,却始终被排斥在权力核心之外。千家世代为beta,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所谓的基因优越,不过是alpha和omega用以维系特权的谎言。” 世代为beta…… 孟拾酒回想。确实,千嶂礼和千春闫都是beta。 孟时演:“千家暗中研究这个项目已经十二年。表面上研究信息素弱点,实则是在寻找彻底掌控alpha和omega的方法。” 孟拾酒又看了眼实验本。 那这个本子上的实验很初期啊,没太多用。 孟拾酒仰头:“怎么掌控?” 孟时演缓缓摇头,收回的手却顺势托住孟拾酒的后脑,五指没入发间,是一个介于亲密与掌控之间的姿态。 看着落在掌心的人,他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他自己都没研究出来,我又怎么会知道?” 孟拾酒放下实验本。 听起来,千嶂礼的最终目的,是建立一个由beta主导的新秩序。 只是一个千家,也没这么大底气不被发现吧。 孟拾酒回过身: “这么详细,怎么发现的?” 孟时演突然看他一眼。 想起之前的事,孟拾酒有些气短,悻悻摸了摸鼻子,轻轻攥了攥孟时演的手。 “本来是没查到。”被弟弟这么一哄,孟时演的语气果然瞬间缓和了许多,反手握住他的手指。 “但前几天下了雨,这种酸雨已经很多年没来过,来得猝不及防,千嶂礼也无法遮掩。雨水冲垮了部分隐蔽的排污管道,我们发现了一些不该出现在那里的东西。” “…虽然大部分内容已经难以辨认,但结合之前掌握的情报,已经足够拼凑出真相。” 孟拾酒没说话。 其实他没觉得情况真如孟时演所说的那样友好,千嶂礼未必什么都没研究出来,毕竟这是孟时演的视角。 但在他的视角里,还有点别的东西。 比如……纵舸漫。 他没忘记这个明明有omega腺体却以beta的身份入学的特困生。 《但阳光那么好》里可是把纵舸漫作为一个重要角色出现了。 而且……说到底,事在人为。所有尚未发生的灾难,总该有个更合理的解释。说什么“因他脱离世界而导致毁灭”,太站不住脚。 可惜在夜柃息的记忆里没什么有效信息,纯纯恋爱脑。 * 孟拾酒把手稿贴在银茧身上,仰面朝天地打了个哈欠。 see皱了下眉,俯身将他从地毯上捞起,熟练地顺了顺他的背:“或许可以问千春闫,他肯定知道什么。” 孟拾酒闭眼靠进see怀中:“他不会说的。”千春闫一直没有联系他,还不明显吗? 让千春闫知道他当时是清醒的,反而打草惊蛇。 他忽然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冷冽:“你说当时……千春闫是怎么这么快找到我的呢。” 孟拾酒:“这个实验记录本出现的也很莫名其妙。” * 过了两天,官方公布了多校联盟赛的比赛公告。 孟拾酒想了想,还是打开了圣玛利亚发过来的信件,签下了比赛协议。 与此同时,在孟拾酒把银茧简单改造一番后,送去了联邦审验。 预赛时间很快就临近了。 这两天过得一帆平静,孟拾酒还不知道自己在论坛的马甲已经在无意间掉了个干净。 ——在名单公布第一天,他质疑名单里怎么会有“孟拾酒”、成功引发“众怒”后,终于有人抽丝剥茧,意识到了一点不对劲。 【等等,大佬这个发帖的时间线,怎么完全对应那位的……】 【还有上次皇子发的那篇关于机甲关节承重的帖子,这位大佬在评论区指出的问题,后来皇子居然真的改了设计图……】 【等一下……我再看一下大佬那个分析帖,是不是从来没提过crush】 【所以不提不是因为讨厌……只是因为是本人吗……】 【……所以这个发帖也是因为自己不想参赛吧】 【……我破防了】 【???】 于是,众学子在集体沉默后,冷静地接受了黑粉竟是正主本人的设定。 当孟拾酒某天再次登录论坛时,发现无论回复什么,楼下都是一片莫名热情的跟帖。 他只觉得最近论坛氛围古怪得很,索性关了终端,决定暂时远离这个忽然变得不太对劲的地方。 … 得知自己没待几天,孟拾酒就要去比赛,孟恰心情不是很好,但还是亲自开车给孟拾酒送去了圣玛利亚。 第148章 尽管预赛场地并不设在圣玛利亚,但所有圣玛利亚的参赛人员仍需在此集合后统一出发。 孟拾酒再次踏入圣玛利亚学院时,正值一个明澈的秋日。 灿金色的阳光倾泻而下,穿过廊间缠绕的藤蔓,在他肩头碎成跃动的光斑。 银发alpha眯了眯眼,迎着光朝前走去,风掠过他的耳际。 那双湖泊般的眼睛,和秋天也相契。 泛着明、柔、清,和一点冷冽,一如高远的晴空。 一切都别无二致。 ----------------------- 作者有话说:抱歉来晚了orz orz 本来以为要两章,但是能一章开始比赛就开始吧 还要说啥来着我又忘了啊啊啊啊啊 反正非常抱歉又来晚了 第105章 sm论坛 【新】【热】【出发了吗】 楼主:【不知道他们在哪里集合, 但这个点我还没找到人,crush应该是走了吧】 1l:已经走了,这会都快到比赛地点了。 2l:[图片]19今天扎的辫子哎, 好久不见, 帅啊 3l:19右边被截掉的是谁, 贴的太近了吧,截都截不干净 4l:2 5l:2? 6l:对。不过他们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7l:服了…2到底是哪里认识的19 8l:…心好累, 一想到19又要在看不见的地方被一群alpha围着,现在居然连他身边那几个a我都看顺眼了:) 9l:第一次觉得在圣玛利亚命很苦了:) 37l:预赛有直播吗 38l:没有, 还得再等一周才能见到酒 41l:我只希望正式比赛的时候一定要全程把镜头怼19脸上好吗?好的 42l:我拒绝,crush的脸是那群平民配看的吗:) … * 初赛的地点在洛特兰斯第一军校。 这所声名赫赫的第一军校显然已经开学,多校联盟初赛的消息早已传开, 校园里人影攒动,四周聚集了不少围观的学生。 进入第一军校后, 高耸的围墙便将外界彻底隔绝。 孟拾酒下飞行器的时候, 周围吹口哨的声音有点大。 阳光铺满天际,有种玻璃糖的质感, 明亮而不灼热, 懒洋洋地笼罩了每一位来客。 银发alpha冷淡地瞥了人群一眼, 四周的声音才消了下去。 圣玛利亚代表团离开后, 被勒住喉咙的人群才再次陷入喧嚣。 “我就知道他会来,不枉我蹲了这么久……” “什么意思?这是谁啊?有人知道他的联系方式吗?” “上点网吧同学, 之前圣玛利亚和实战部的比赛没看过吗?” “……见到真人了,我有点死了, 圣玛利亚就如此好命,谁可以挖墙角把拾酒挖到我们学校吗,或者我能转校吗。” “这个可以请教一下解师姐, 她不是已经转过去了吗?” “……提到这个,解师姐已经转过去了,那这次比赛她是代表哪个学校啊?” “还是我们学校,我今早看到她穿了校服。” … 集合地点是礼堂。 圣玛利亚代表团里的二十人里孟拾酒大半都认识,f4,千春闫,夜柃息,解溪乐,闻秋予……不过银发alpha没注意他们心怀鬼胎围在他旁边的样子—— 他的视线跨过人群,落在不远处的第一军校代表团上。 第一军校作为本次初赛的东道主,人来的比较早,孟拾酒在第一军校的参赛选手里,看到了两个熟悉的面孔。 孟拾酒的视线扫过解沐从,停在她旁边有点面熟的女生身上,往旁边觉宁的方向靠了靠,回忆道:“艾尔?” 被孟拾酒注视的omega似乎有所察觉,朝银发alpha看过了,这次两人之间没有隔着玻璃,清晰地对视。 孟拾酒确认了她是艾尔后就收回了视线。 艾尔就是“泊影”的拍卖会上,那个带着一群皇室亲卫,意外丢失了耳环,疑似崔绥伏准后妈的omega。 觉宁:“是她。艾尔·兰开斯特,兰开斯特家最受瞩目的小女儿,近几个月频繁出入宫廷……” “——你问他,不问我?” 一道低沉的声音从孟拾酒身后毫无预兆地传来。 唇瓣几乎擦过他的耳边,存在感极强,轻描淡写地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孟拾酒偏过头,正对上红发alpha近在咫尺的脸。 崔绥伏的表情很平静,唇角甚至衔着笑意。 当孟拾酒转来的瞬间,那笑意加深,露出一点锐利的犬齿。 孟拾酒正准备说什么,视线一瞥,正看到远处的艾尔突然微微挑了下眉,视线在三人身上扫过,渐渐流露出玩味的神色。 崔绥伏在他旁边坐下来。 孟拾酒看到她旁边穿着便衣的亲卫,不自觉地脑袋往崔绥伏的方向偏了偏:“艾尔真的是你准继母?” alpha有问必答,但偏要贴着孟拾酒的耳朵答:“不是。” 孟拾酒:“奥。” 崔绥伏:“具体是做什么我也不清楚,但外面的谣言——” 他突然话音一停,孟拾酒有点疑惑,偏过头看向崔绥伏。 红发alpha却没看他,视线笔直地落在他左边,漆黑的眼睛里浮动的光褪尽,嘴角那点笑意也渐渐沉了下去。 孟拾酒顺着他的视线,落到自己的左手上。 银发alpha这只手生的骨节清晰,修长而有力。但这种有力和一般人的有力又不太一样,藏着滞涩的紧绷,像无声的克制与挣扎。 正是这种隐晦的阻涩感,缠绕在流畅的轮廓之间,无端引人凝视,总会让人生出一些不应该的遐思和绮念。 而此刻,另一只指节更宽的手,裹住了他微凸的腕骨,交缠、留连、相贴。 体温透过皮肤渗入,觉宁的拇指按在他淡青的血管上方,如同抚摸着雪原下静默的河流。 孟拾酒瞬间抬起头来,盯着觉宁。 孟拾酒挑眉:你不是装的挺淡定的吗。 觉宁神色自若:小酒说笑了。 看到两人的对视,崔绥伏极轻地挑了下眉。 琦御的二皇子学习能力很强,吃过一次亏就长一次记性,不会再像上次看到沈淮旭和孟拾酒接吻时那样失态发疯,惹得孟拾酒不虞。 崔绥伏笑笑:“什么时候的事?” 笑意像一道薄而锋利的刃。 初赛的负责人已经开始在台上介绍了,孟拾酒的思绪却有些飘移。 什么时候的事。 ……记忆倒转。 从圣玛利亚考试回来,和觉宁一齐离开甜品店那天。 黄昏,小巷,在那个吻之前。 暖黄的光晕随着影子跳动,巷口吹来的风也带着一丝温软的甜意,像是刚从店里带出的奶油香气还未散尽。 觉宁走在孟拾酒的身边,依旧是那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他的眼底落着薄暮的光,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像怕惊扰这一刻的宁静:“今天怎么对我这么好。” 银发alpha只留了一分心神,随口应:“怎么好。” 觉宁没说话。 他突然向前半步,两人之间的距离陡然缩短。 孟拾酒被迫停下来。 觉宁微微低头,气息近乎拂在孟拾酒唇边,却停在一个若即若离的距离: “孟拾酒,我等这样一个‘好’,已经等了很久。” 他声音喑哑,语气是鲜少对孟拾酒露出来的冷厉与偏执:“如果不推开我……我就不会放手了。” 这个方向,有缱绻的光线掉进了眼睛里,如同无声的蛊惑。 孟拾酒:“哦。” 他抬手轻轻抵住觉宁的胸口,将他推离几分,眼睫微眯:“我想想。” 他什么也没说的,就这么折磨某人了一路。 觉宁的吻落下来时,孟拾酒扇了觉宁一巴掌。 这似乎是拒绝。 觉宁想。 但孟拾酒说的是抱歉。 于是觉宁不再克制,不再保留,如同终获许可的潮涌,彻底吞没了所有思考与迟疑。 沉默如同细绳缠绕在两人之间,每一步都像踩在未定的心跳上。 孟拾酒没有再推开他。 于是天光沉落之前,他们在一起。 … 崔绥伏在旁边“啧”了一声,孟拾酒才蓦地回过神。 他偏过头看向崔绥伏。 崔绥伏刚才那种隐而不发的表情已经褪去,若有所思地看着银发alpha。 崔绥伏蓦然贴近,按住孟拾酒另一只手,盯着孟拾酒那双眼睛:“你刚才在想什么。” 下一句是用精神力传来的。 【表情和在我床上时一样。】 孟拾酒:【你——】 第149章 崔绥伏却不容打断,精神力冷硬地续上:【和他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孟拾酒无语,掐他手心:【没多久】 崔绥伏笑了,把他手指握住,又突然问:【为什么是他】 孟拾酒没说话。 他倒是还考虑过沈淮旭,但觉宁就像困了就塞到他面前的枕头,那天来得恰到好处。 更何况……觉宁只是说的好听。 他为孟拾酒织了一张惑人的网,阴冷的毒蛇说起甜言蜜语也哄人,但落在孟拾酒身上的目光,始终是看着猎物的目光。 这段关系从一开始就缺乏几分真心,仿佛随时都能轻飘飘地开始,自然也能随时干脆利落地结束。 哪一天他不困了,想走就走也方便。 孟拾酒的视线越过人群,落到不远处某个黑发alpha身上。 他只是不想看到有的人越陷越深。 崔绥伏闭上眼,手指用力攥住孟拾酒的手。 这个角度恰好落在觉宁视野的盲区,他低声,如同呢喃咒语般在对方意识里重复着:【你不想说就不说,不要离开我就好】 孟拾酒轻轻笑了一下,指尖在他掌心回握了一瞬。 崔绥伏贪恋般攥紧。 … 礼堂的大会一结束,孟拾酒想到放see出来透气,于是独自一人穿过渐散的人群,朝门外走去。 离开礼堂后,人们再次看到银发alpha时,他身边就多了个黑发银瞳的青年,一问都不知道那人是谁,但也没有人起疑心。 * 洛特兰斯第一军校,西墙。 身形高大的alpha单膝跪地,一只手重重撑在地面,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信息素如同被强行禁锢的野兽,压抑地浮动在他周身,若隐若现,仿佛下一刻就要撕裂控制奔涌而出。 栗子色的短发早已洇出深色,贴在额角,勾勒出凌厉的轮廓。 汗珠沿着他紧绷的颈线滚落,alpha肩背剧烈地起伏,如同濒临失控的困兽,每一寸线条都绷紧如弓。 谢择欢的意识彻底失控前,终端才被接通。 “你在哪儿?” 从终端传来的声音松散带笑,尾音轻浮地上扬:“早知道不来了,还好你没来,礼堂吵死了,睡都睡不好……” 谢择欢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出原本的声线:“西墙。” “西墙那么大,我哪儿找去啊…你没事吧,再撑一会,我找个人问问……” 终端里传来的废话让原本摇摇欲坠的神经雪上加霜,谢择欢不再等对方说完,抬手挂掉了和宋轻逍的通话。 他试图转移注意力,回想起从宿舍出来时的情形,以及某个故意撞上来的omega。 这么拙劣的技巧,居然还中招了,谢择欢低嗤一声。 意识在灼热与混乱中不断下坠,就在他几乎要彻底失去对身体的掌控时,一道冷冽而平和的声音忽然在面前落下来。 “同学,你们的食堂在——” 话音却戛然而止。 突然截断的话音却莫名让人渴求,好像这声音是解渴的雪,倾盆而落,短暂地浇熄了他燃烧的躁动。 一道影子慢慢移到脚边。 谢择欢艰难地抬起头。 秋天的落日慵懒地悬在天际。光线不再刺目,从容不迫地落下,变得绵长而疏淡。 逆着光,朦胧的视线里,他还没看清来人的脸,那人只是伸出手,指尖轻轻触及他的额头。 微凉的温度只是一碰,却仿佛按下了他全身喧嚣奔流的血液,一切躁动在刹那间凝滞。 ……但那点如同解药一般的温度,很快就离开。 谢择欢几乎下意识地绷紧了下颌。 “……别走。”低哑的声音几乎是从喉间碾磨而出,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 他抬起头,孟拾酒看到他那双浅蓝色的眼睛。 像天空。 * 宋轻逍终于在西墙找到谢择欢时,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幅景象。 他那从来桀骜不驯、眼高于顶的发小,正一动不动地抱着一个银发alpha,神情是他从未见过的怔忪和…… 失魂落魄。 而那位陌生的alpha只是平静地抬眼看来,淡淡道: “他需要去医疗室。” ----------------------- 作者有话说:和弟弟亲密后,拾酒看那个戒指是在考虑沈校长。 第106章 十分钟前。 孟拾酒的指尖刚从对方额间撤离, 手腕便被一股灼热的力道猛地攥住,向下拉扯。 他猝不及防地俯身,撞进一双被易感期烧得眼尾泛红的眼眸里。 触及alpha手掌过于滚烫的温度, 孟拾酒眉梢稍扬。 还未等他开口, 下一秒, 陌生的alpha竟低下头,将滚烫的脸颊全然埋入他微凉的掌心, 紧接着,是更深、更用力的吸气声。 一声模糊的夹杂着苦恼与兴奋的叹息迫不及待地逸出。 孟拾酒偏开脸, 把alpha扔在地上的终端捡起来。 光屏上的通话记录显示在几分钟前,大概是这个陌生alpha向朋友发出的求助讯号。 这个弯着腰的姿势有些累,孟拾酒撑着膝盖屈身, 近距离地观察着眼前这位失控地在他掌心寻求慰藉的alpha。 alpha现在的状态按课本里的说法,属于典型的诱发式易感期突发症状, 只不过控制地非常良好。 至少他离他这么近, 也没感受到任何来自对方的信息素的攻击。 与对方倨傲冷硬的眉眼不同,alpha的行为带着一种犬类的笨拙与执拗, 急促的鼻息一次次掠过孟拾酒的皮肤。 比起嗅闻, 这更像是一种追溯。像是银发alpha的骨血里藏着某种清冽而潮湿的气息, 引得他本能地追寻, 一次又一次,呼吸反而更加灼热而急促, 像是要将这缕能平息他体内烈火的气息彻底占为己有。 但这也远远不够。 谢择欢的鼻尖一路蹭过孟拾酒的手腕,不知不觉间把无动于衷的银发alpha整个抱在了怀中。 他没有丝毫挣扎地沦陷在这份冷冽的气息里, 看起来已经被假性易感期烧得要失去理智了。 ——却又不动声色地紧盯着银发alpha的表情,狡猾地在孟拾酒颈间小心翼翼地深嗅,沙哑的尾音里透出几分急切与贪婪:“信息素。” 他向一个同为alpha的陌生人索取信息素。 孟拾酒听懂了:“……我是alpha, 不是omega。” 谢择欢虽然意识混沌,但还不至于分不出对方的性别。 但也正因如此,这源自本能的渴求才显得更加荒谬,又更加致命。他不再开口,只将脸深深埋进银发alpha的颈窝。 直到此时,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的手掌正无意识地拢着银发alpha的长发。 那捧银发如同初春的新雪,在他灼热的掌心下无声融化。 这意外的柔软让他失控的动作都不自觉地放轻了几分,生怕惊扰了这份不属于他的脆弱。 孟拾酒有一瞬间几乎要释放出信息素了——毕竟有人上赶着找虐,真的很难拒绝这种请求啊。 但看着对方的模样,他垂下眼,对抱着他的alpha解释道:“alpha的信息素只会加速你失控。你再坚持一下,你朋友应该快到了。” ——不是的。 谢择欢又一次更深地吸气。 那仿佛从银发alpha皮肉里渗出来的香气,总闻不真切,催促着他要凑近些,再凑近些…… 只能是信息素。 为什么不给我。 这个无声的疑问在他灼热的呼吸中震颤,带着全然的困惑,随着一次次落空迅速发酵,渐渐转化为一种尖锐的怨愤。 就在他的理智被啃噬的所剩无几时,银发alpha的注意力突然从他脸上移开了。 孟拾酒看向不远处走来的alpha:“你朋友来了。” 随着银发alpha注意力的抽离,那种令人神魂颠倒的冷冽气息似乎也要离他而去。 谢择欢猛地抬起头,直直看向来那个不识时务前来打扰他的闯入者。 一时之间,所有未能满足的渴求与被忽视的愤怒,在这一刻尽数化为尖锐的敌意,精准地锁定在正朝他们走来的宋轻逍身上。 —— 洛特兰斯第一军校,医疗室。 谢择欢在注射了一剂强效抑制剂后就晕了过去,躺在休息舱内。 虽然医疗室内有净化器,但依旧压不住消毒水的味。 宋轻逍坐在座椅上,手撑在下巴上,眉头略有不耐地拧了拧。 校医一边在舱外的显示器上设置数据,一边向他询问:“他这样的状态多久了?” “……”宋轻逍抱臂站在修复舱旁,目光斜斜掠向隔间之外,有些心不在焉,“一个小时?” 校医无语地看了他一眼,调完数据,顺着他的视线看向窗外。 第150章 长廊上站着一道模糊的身影,是个银发alpha。 校医记得那个alpha是跟这两个人一起过来的,但始终没进来。 窗外叶子重重叠叠,孟拾酒靠在窗边,懒懒打了个哈欠。 夕阳穿过枝叶透过窗户,暗绿色的光被树影切割成一块又一块的方糖,落在银发alpha身上。 一想到宋轻逍刚才是怎么把宿主哄骗过来的,see有些无奈—— see:【谢择欢能出什么事……s级alpha的意志力哪有那么容易彻底崩溃】 孟拾酒应道:【助人为乐嘛】 see语调平淡:【宿主可真好】 孟拾酒正色:【请你态度端正地夸一遍】 see沉默半秒,随即流畅道:【宿主心怀善意,于他人危难之际施以援手,秉持仁心而不求回报,实乃当代alpha助人为乐之典范。see深受感动,倍感敬佩……】 孟拾酒满意地点点头。 孟拾酒:【s级的alpha……会这么轻易被一个陌生omega诱发易感期吗?】 see:【可能本来易感期就到了吧】 孟拾酒还没再开口,就看到宋轻逍从医务室的门口走了出来。 他转过身。 宋轻逍和医务室晕过去的那位alpha的气质完全不同。 刚才那个alpha在西墙的时候,虽然死缠着孟拾酒的腰不松手,但稍微清醒之后,还是歉意地挤了句“冒犯了”——虽然依旧没松手就是了。 而彼时,刚到的宋轻逍就着墙面斜倚在一旁,目光轻飘飘地掠过两人的身影,有意无意地落下一句,打断了两人的交流: “看来我来得不是时候啊。” 话音坠地,他才慢悠悠掀起眼帘,朝孟拾酒弯起一双含笑的眼。 怪异得很。 …… 宋轻逍径直走到孟拾酒面前,直到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笔直地相撞,才不偏不倚地停下脚步。 “多谢孟同学了。”他唇角微扬,“看这个时间,孟同学还没用晚饭吧?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荣幸,能请你一起吃个饭?” 孟拾酒:…… 宋轻逍:“怎么了?” 他的语气很友好,但目光实在赤裸,简直把目的不清白写在了脸上。 孟拾酒瞥了眼医务室的方向:“你朋友还在里面,你要跟我去吃饭?” 宋轻逍笑了:“他……” 他蓦地停住话头,看着孟拾酒。 孟拾酒的瞳色在光下总是显得很浅。 但当他睫羽低垂,或是微微侧头让阴影漫上眉眼时,那浅色便骤然沉淀下去,现出浓郁的绿意。 这绿意在暗处自顾自地潋滟生辉、沉静,形成一种格外扣人心弦的冲突感。 宋轻逍眼底掠过一丝无声的赞叹,唇角的弧度深了几分。 ……怪不得。 怪不得连对方的脸都没看清,谢择欢那家伙就死活不愿松手。 他朝孟拾酒再次靠近,笑嘻嘻道:“他人都昏过去了,总不能爬起来吃饭吧?” 言语间连像样的借口都懒得找,透着一股奇异的理所当然。 孟拾酒这才发现宋轻逍有些高,alpha的身高普遍偏高,但宋轻逍带来的压迫感却格外具象。 他肩线宽阔,将军校制服穿得落拓不羁。眼窝有些深,鼻梁高挺,眼尾似笑非笑地挑着。低着头看人时,总有一种游刃有余的侵略感。 让人轻易因他而升起戒备心——或许他就是非常享受着这种令人紧绷的存在感,甚至为此感到愉悦,因而毫不收敛,反而愈发恣意。 “那可能有些不巧。”孟拾酒笑了,他没动,朝宋轻逍身后扬了扬下巴,示意他回头。 宋轻逍不明所以地看过去。 原本空荡的长廊不知何时落下另一道黑影。 觉宁不疾不徐地从楼梯口走出,正径直朝两个人的方向走来,脸上的神色却有些淡。 他并未刻意释放信息素,但冷峻的眉眼与周身的气场,已让周围的空气无端变得稠重。 觉宁的目光淡淡扫过宋轻逍,最终落在孟拾酒身上。 宋轻逍原本轻佻的笑容迅速敛去,猛地扭头压低声音问了一句:“——他是谁?” 孟拾酒眯起眼,好整以暇地抱臂道:“我alpha,看不出来吗?” 觉宁听力好得很。等他走过来时,脸上浮现出了很淡的笑意。 …… 宋轻逍目光沉沉地从两人离开的身影上扫过,微微一哂。 —— 谢择欢醒过来时天已经黑了。 他在医疗休息舱里坐起身,环顾四周,发现自己竟然还在医务室里。 意识尚未完全回笼,一股被注视的直觉却让谢择欢猛地转身。 还没等他有所动作,就看清了阴影里静坐着的身影是谁。 宋轻逍大半身影影藏在黑暗里,也不开灯,静默地像一座雕塑,如果细看,能隐约看见他拉直的唇角。 谢择欢抬手按了按刺痛的太阳穴,嗓音还带着初醒的沙哑:“……你是不是有病。” 医疗舱的冷光在宋轻逍脸上明明灭灭:“那个故意诱发你易感期的omega,怎么处理?” 谢择欢闭上眼,眉宇间闪过一丝厌烦:“随便。” 宋轻逍没说话,看着谢择欢从休息舱里起身。 刚刚经历假性易感的alpha看起来已经恢复了正常,但平时右利手的alpha,在整个起身整理的过程中,动作流畅自然,却硬是巧妙地避开了使用右手分毫。 宋轻逍还记得,谢择欢抱着银发alpha不肯松手,用的就是右手。 宋轻逍无声扯了下嘴角。 他语带讥诮:“走个路都能被诱发易感期,你可真行。” 谢择欢听出他话里带刺,明显是心情不佳借题发挥,索性不再接话。 医疗室空旷的一览无余,宋轻逍静静坐着,看着谢择欢装模作样地扫了眼四周,然后转向他,问:“……他呢?” 宋轻逍笑了:“谁?” 谢择欢抬眼,声音沉了下来:“别给我装傻。” “哦,”宋轻逍像是才想起什么,轻描淡写地,“跟他男朋友吃饭去了。” 谢择欢动作一顿。 冷冽的香气仿佛还近在咫尺,此刻依旧似有若无,钩子一样钩着他的神经。 “男朋友?”他重复着这个词,指尖摩挲着袖口。 ----------------------- 作者有话说:[求求你了]来晚好久了,抱歉!!![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十二月快乐[红心][红心][红心] 第107章 洛特兰斯第一军校, 简称“一院”。 学员私底下戏称“一院”为“a院”,只因校内alpha占比过高,独属于alpha的过剩精力和其一贯讨人嫌的作风远近闻名。 孟拾酒和觉宁离开医务室没走多久, 就看到路边一个十字路口围了不少人, 人群里还有争论的声音传出来, 明显是起了冲突。 孟拾酒兴致缺缺地朝人群瞥了一眼,低头继续咬了一口苹果。 觉宁一手提着一杯石榴汁, 另一只手牵着孟拾酒的手,看了人群一眼, 把孟拾酒往人少的一边带。 人群突然传来哗然一声,紧接着,人流迅速往外膨胀了一圈。 “咯噔——咔!”一声沉闷的撞击后, 十字路边用作装饰的硕大晶石发出碎裂的声音,足足两人高的晶石化成碎片向地面倾泄。 紧接着, 人群里一个带着玩味的声音响起:“哎哟——这下可糟了的。” 那声音不大, 却在一片惊愕中清晰地传开。 孟拾酒一听就停住了脚步:咦,有熟人。 银发alpha当即把啃一半的苹果往觉宁手上一塞, 准备顺着人群让出的空隙溜进前排。 觉宁早有准备, 就在孟拾酒手腕即将脱出他掌心的刹那, 指节倏然收紧, 才没让人一瞬间在他眼前消失。 “跑什么。”觉宁的声音落在孟拾酒耳后,将半个身子已没入人群的银发alpha又轻轻拽回半步。 跟着挤进人群, 感受着四周再次向怀中人聚拢而来的视线,觉宁眼底略过一丝厌烦。 失算了。 一向不受孟拾酒待见的alpha好不容易将人拐到手了, 自然想让长了眼睛的都能好好看清两个人牵着的手,别再抱有不该有的想法。 所以他一路带着无知无觉一心干饭的孟拾酒往人流较多的地方走——谁知道一院的蠢货一点眼色没有,看到孟拾酒就走不动道了。 明明人已在他身边, 手也扣在他掌中,那些不加掩饰的目光,却依然如影随形地贴上来,贪婪地在他的宝贝身上逡巡。 觉宁不自觉地将人圈紧。 天色虽然已经有些暗了,孟拾酒还是一眼就看到了刚刚说话的声音来源—— 第151章 集训时,联邦直属实战部的副队。 果然是熟人。孟拾酒视线稍稍偏移。 副队的旁边,面熟的alpha依旧面色冷淡,肩上随意搭着件外套,内里的衬衫领口松了两颗扣子,露出锁骨。 是景队。 景纾低着头,漠不关心地用靴尖拨弄了一下脚边的晶石。碎片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咯啦”声,透露出几分掩不住的烦躁。 他废了不少力气,才让实战部争取到这个任务——多校联盟赛的临时监察队,权限高,行动自由。 本来想给拾酒一个惊喜,特意没给拾酒发消息,结果飞行器半路故障,没能即时赶到集合的礼堂,半路又被找茬的拦住。 到现在天都黑了,连个人影都没见到,刚才下手就有些重。 两人对面,几个穿着一院制服的alpha将被景纾一拳摔在晶石上的alpha搀扶起来。 副队抱臂,目光轻飘飘地掠过这几个面色不虞的一院学员,笑着说: “一院校规怎么定来着?故意损毁公共设施,照价赔偿,并扣除当事人所在集体当月纪律分……百分之五十。” 人群里响起几声压抑的抽气声。一院的纪律分直接关系到月末的资源配给和训练权限,百分之五十——这简直是在剜肉。 孟拾酒压根不知道一院有什么校规,他只是看熟人热闹,于是不管三七二十一,非常给老朋友面子地鼓起掌来。 掌声在人群里显得格外清脆,甚至有点突兀。 副队压根没想到在一院的地盘上,还能有人为“外人”鼓掌。 他皱着眉循声望去,一眼就看到不知何时出现的银发alpha一脸认真,装模作样地鼓掌,眼里却带着浅笑。 副队默默放下手臂,老脸一红。 那边本来还有些剑拔弩张的几个一院的alpha们看了看孟拾酒,顿时都有些偃旗息鼓,收敛了姿态。 景纾似有所觉,抬起头来。 他的视线越过纷乱的人群,径直穿过了副队,忽略觉宁,牢牢锁定在眼眸微弯的孟拾酒身上。 银发alpha漂亮的眼睛像笼着青烟,神色淡得看不清,唯有冷白修长的脖颈在傍晚的光线下,透出白瓷般细腻清晰的质感。 景纾原本松弛的身形,不知何时已全然绷直。 喉结在皮肤下克制地一滑,像有什么话滚过,又无声咽了回去。 随即,他迈开长腿,毫不在意地碾过满地狼藉的晶石碎片,径直朝对方走去。 直到走到孟拾酒面前,景纾才梦醒般注意到银发alpha旁边的人,视线不过在觉宁身上停留半秒,就自然而然地收回,垂眸安静地看着孟拾酒。 孟拾酒笑了,在觉宁沉沉的目光中抽回手,朝景纾伸出手:“景队。” 话音未落,景纾往前一步,将他结结实实抱在怀中,低声轻叹:“拾酒。” 然而这个拥抱尚未捂热,就被一旁的觉宁毫不客气地打断。 “景队。”觉宁眯起眼,他没看孟拾酒,视线凝固在景纾仍环在孟拾酒腰间的手臂上,像毒蛇弓起了背,在缓慢地丈量着该从何处下口。 “叙旧的话,是不是该先看看场合。” 他说话时甚至微微勾着唇角,可那双眼里一点温度也没有。 ……就这样,觉宁等待了好几周的、仅有两人的晚餐突然就变成了四人席。 * 等吃完饭,时间已经不早了。 预赛安排表里今天夜晚就要开始进行初赛了,景纾和副队还要回去轮值。 走之前,景纾像是想到什么,回过头问孟拾酒:“拾酒,你晚上在哪住?” 虽然一顿饭的功夫,足矣让瞎子都看出来觉宁和拾酒是什么情况,但景纾同志,这位凭借装瞎技能在管理岗上屹立不倒的优秀alpha,此刻将“选择性失明”这一传统艺能发挥到了新的高度。 不仅面对觉宁低至峡谷的气压视若无睹,还一口一个拾酒,泰然自若,情真意切。 别管到底谁是正牌男友。 名分是你的,但嘴长我身上,我就喊了,怎么着吧,不服打一架。 而觉宁是不可能在刚上任的时候,就做出任何可能惹得乖乖宝贝男朋友不悦的蠢事,只能被迫发动“失聪”技能。 听不见。 alpha的尊严算什么?哪有哄好眼前这个银发碧眼、笑眯眯的祖宗重要。 而孟拾酒,真正可以做到眼不见心不烦,左耳进右耳出的大隐隐于市的高人,经过景纾提醒,回想了一番,才想到今晚的住处。 一院提供的住宿不多,大部分参赛的学校都在校外订了酒店,圣玛利亚也不例外。 不过他大哥向来周到,特别是经过上次的失踪事件之后,孟时演疑似点满“过度保护”技能,于是专门让人在附近准备了一套房子,安排雷泽晚上来接他。 孟拾酒在雷泽接他、临上车前回了下头,疑似在觉宁那张死人脸上看到了“幽怨”的眼神,差点以为眼花了,慢慢地眨了下眼,才确定自己是看错了。 他朝觉宁懒懒摆了摆手,算是道别。然后便被身旁的雷泽熟练地一揽、一护、一带,像包裹什么珍贵易碎的物件似的,轻巧地塞进了车里。 车门合拢,隔绝了觉宁沉沉的视线。 …… 秋夜深如墨。 长风猎猎,扫过街道。 和孟时演报备完,孟拾酒看了眼时间。 银发alpha走到窗边,轻轻打开了房间的窗户。 他看过今晚预赛的名单,有越宣璃的名字,他本来就打算去看看,不过没和越宣璃说。 房间在二楼,下方有规律的巡逻脚步声传来。孟拾酒立在窗边,望着雷泽带着一队人自窗下沉默地走过,身影被路灯拉长,即将融入更深的黑暗里。 没有犹豫,孟拾酒单手撑住窗台,身体如一道轻烟般滑出窗外。 他精准地踩在下方凸起的装饰上,稳住身形,随即腰腹发力,向侧旁轻盈一跃。 落至一楼檐角时,他松手屈膝,一系列动作在柔软的草坪上完成得悄无声息。再起身时,他已立在墙根的阴影里。 秋风寒气重,吹在脸上吹走了最后一丝困倦,他抬眼看向不远处那道两人高的院墙,无声打了个哈欠。 孟拾酒从墙头翻过去时,看到远处路灯的光晕模糊地晕开。 他刚落地,四周空旷无人,夜色里只能听风穿过枯枝残叶时发出的、连绵而细碎的沙沙声。 这种寂静带着秋夜特有的、渗入骨髓的寒意。 孟拾酒刚迈出半步—— “去哪。”一道嗓音在身后半米不到的地方响起,低沉而平直,近到仿佛贴在他的耳根。 孟拾酒猛然回头,实实在在的一惊,呼吸骤停。 他下意识往后拉开距离,却结结实实撞到墙壁上,唯有脑后被垫了一下。 那手冷的很,后脑勺像垫在了雪块儿里。 来人带着一身刺骨的寒气,不知道在冷风里站了多久,高大的身影逼近时,孟拾酒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冰冷的怀抱把他密不透风地环住。 衣料摩擦的声音在近在咫尺,对方的影子自上方覆下,将他全然笼罩。 孟拾酒哆嗦了一下:“觉宁……” 贴过来唇也是冰冷的,顺着银发alpha的温热的脖颈一点点啄吻,唯有火热的吐息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觉宁贴着他耳廓:“偷偷跑出来。” 他顿了顿,更近地压下来,冰冷的鼻尖蹭过孟拾酒耳后。 “被我抓到了。” 孟拾酒腰发软,撑着他的手臂,仰面,对上夜色里觉宁黑沉的眼瞳。 突然,那双冰冷而浓稠的瞳孔细微地一缩,觉宁贴近他,用气声喃喃: “你房间里有人。” 像从深水里浮上来的吐息。 孟拾酒顺着墙面往上看,身后觉宁抱着他,箍得更紧,无声吻着他的腺体。 或者说叼着更合适。 像野兽咬住猎物的咽喉,并不立刻撕扯,只是含着,用牙齿慢慢磨。 觉宁:“是谁。” 孟拾酒勉强看了一眼窗户。二楼窗户已经被关上了,是see关的。 他让see守在房间给他留门。 孟拾酒轻声:“机器人。” 他真没说谎。 觉宁没说话,只是用牙齿在那片温热的、柔软的皮肤上,极缓、极重地,碾磨了一下。 ----------------------- 作者有话说:[红心][红心][红心] 第108章 第152章 孟拾酒扭回身, 抬手硬生生撑开两人的距离,偏开脸,慢慢吐出一口气。 觉宁没再追问楼上的人是谁, 笼住银发alpha撑在他心口的手,声音亲昵得有些发腻:“冷还出来乱晃。” 他小动作多, 碰到银发alpha的皮肤,就停一停, 蹭一蹭,再继续往上攀。 孟拾酒没吭声, 被他攥着的那只手突然发力, 重重在觉宁心口按了一下—— 咚。 鲜活、有力、温热的搏动, 透过alpha结实的胸膛,撞进孟拾酒微凉的掌心。 属于活人的、滚烫的心跳。 “哟,活的。”孟拾酒讥诮道,“我以为鬼呢。” 掌下腰肢的温度透过衣料一丝丝沁过来。黑瞳alpha细细品味着怀中人的每一次因他而起的情绪, 胸腔中充斥着前所未有的奇异满足感。 他将脸埋进对方颈间,像夜行的魂终于寻着了暖意。 “鬼,变态,坏狗……”觉宁重复着喟叹,“小酒真会骂。” 孟拾酒避开他寻过来的唇,甩开他的手往前走:“我赶时间呢。” 路边很安静, 就这么一会儿, 风也停了。 觉宁慢悠悠地跟上, 不以为意地再次黏上来:“要去哪, 我陪小酒去。” 孟拾酒看了一眼装傻的人:“你要是不知道,会特意在这儿蹲我?” 他虽然没提过,但预赛的赛程也不是秘密, 越宣璃今晚有比赛,觉宁自然也看到了。 “……小酒对他可真好。” 觉宁意味不明地哼笑了一声,牵过他的手:“明天我也有比赛,小酒也来看吗?” “?”孟拾酒眯眼,叹了口气,“你不要得寸进尺啊……我跟你比赛时间撞了。” 觉宁做恍然大悟状:“原来如此啊,连比赛时间都能撞,我和小酒,真是天定的缘分。” 孟拾酒对某人的厚颜无耻显然习以为常:“孽缘。” 觉宁:“……” * 预赛的比赛场地是一院的中心体育馆,馆内布置有点类似于no3的地下斗兽场。 比赛采取抽签决定对手的1v1淘汰制。 下午全体参赛人员在礼堂集合开完会后,就进行了抽签仪式,学员们才知道他们预赛的对手就是一同前来的参赛学员。 在一片类似“预赛将由联邦某秘密部门监考……”的猜测声中,这个突然得知消息对不同的学校来说,自然也有好坏之分。 ——一个普普通通的预赛,居然就要直接就淘汰掉了一半的参赛人员。 能拼运气的准备拼运气,不准备拼运气的也就无所谓了。 正因此,作为预赛的开场晚赛,前来围观的群众也不少。 毕竟在这样的机制下,要是有选手运气不好遇到了强劲对手,或者本校选手遇到本校选手内耗的。 那就有乐子看了。 馆内一号赛场。 观众席足足环绕赛场一周,只留下四道门,今天只开了一道门——毕竟是预赛,和正赛还是有区别的,要低调的多。 越宣璃的比赛算是夜场的第一场,隔壁还有另一场比赛也在同时进行。 此时比赛已经进行了大半,结局没什么悬念,观众已经走了一部分,不过留下的依旧不少。 操场西侧中心放映的大屏里,黑色机甲的身形影占据了整个画面。 越宣璃操纵着熔云,每一次出手都干脆利落,机甲关节处泛起的冷冽光泽在画面里清晰闪过。 对手的攻击在熔云流畅的闪避与格挡下纷纷落空。 下一刻,黑色机甲单膝抵住对手机甲的胸腔,机身前倾。 即便隔着操场外的保护光层,观众依旧能感知到黑色机甲铺面而来的力量压制。 与此同时,另一侧的二号场馆里,隔壁的赛场正爆出沸腾的欢呼,接着是热浪般音乐轰然响起。 一切都在无声宣告着另一个场馆的比赛已经结束,听声势,多半还是东道主的胜利。 可一号馆的观众席依旧保持了安静,不少观众紧盯着屏幕,屏息凝神等待着熔云利落的最后一击。 无人听见机甲内的主仆对话—— 熔云平静道:“已经拖了十分钟了。” 屏幕冷光切割着越宣璃侧脸的轮廓,如悬崖沉默的棱线。 他将视线从观赛席上收回:“没拖。” 熔云:“……” 越宣璃:“收尾。” …… 孟拾酒在进一院大门前,总算把觉宁给“应付”走了——具体过程不便细说,总之他离开时,后颈腺体旁,又添了一道新鲜的、泛着湿意的红。 觉宁倒也没坚持跟进去,他也不想看越宣璃在他面前和孟拾酒“兄友弟恭”。目送孟拾酒的背影彻底消失在门内中,他才收回视线离开。 被觉宁耽搁了一会儿,孟拾酒到馆外时,越宣璃的比赛刚刚结束。 场馆外的空地上,聚集了不少外校的临时驻扎的休息站。 赛事机制甫一公布,嗅觉敏锐的学校便已预判到正赛大概率仍会在一院举行,且形式极可能是依旧是经典的1v1机甲对战。有些反应更快的队伍,甚至已提前联系后援团队,让人往一院赶了。 圣玛利亚的休息站依旧延续了其贵族学院的风格,在一众朴实无华风格的休息站里显得十分格格不入。 尤其是休息站顶端的金色鸢尾花标记,在夜色里清晰夺目,熠熠生辉,宛如一颗沉静的夜明珠,无声地彰显着存在感。 很喧宾夺主了,不愧是你,圣玛利亚。孟拾酒站在休息站外,一面沉默地看着,一面下定决心打死也不要走进去。 下一秒,他就看到那个敞了一半大门的圣玛利亚休息站,门口突然冒出了一个熟悉的脑袋——应苍伦。 应苍伦同学的目光在人群中精准地扫视了半圈,就像装了自动锁定装置一样,落在孟拾酒身上,接着,眼睛“唰”地就亮了起来。 饱含期待、期待与期待。 孟拾酒:“……” 他默默走进休息站。 休息室里人不多。 应苍伦不知先前在捣鼓什么,地面散落着一地零散工具。 其余几个圣玛利亚的学生应该是刚来,都有些面生,个个人高马大的,胸口挂着三年级的牌子,看到孟拾酒,全都噤声了。 孟拾酒一眼扫过去,看到不少隔间,亮着牌子,这个部那个部的,倒是挺有模有样。 靠近大门边第二个房间上面也亮着一个牌子,上面就三个字。 ——“云养猫”。 和其他门上一本正经的名字不同,这个房间的门还虚掩着,孟拾酒刚准备走近看一眼,就被应苍伦拦了一下。 应苍伦挠了挠后脑勺,含糊地解释了几句。 孟拾酒听他说了两句,大概明白了。 这差不多是一个驿站性质的“灰色”组织,主要接收进不了一院的外来邮递。 八成是应苍伦以权谋私、夹带私货弄出来的。就是不知道凭圣玛利亚一向高端大气上档次的风格,怎么取了这么个名字。 云养猫…… 而且也不知道应苍伦怎么一脸做贼心虚,解释时眼神飘忽,仿佛生怕孟拾酒下一秒就去举报他似的。 孟拾酒准备走,应苍伦都没拦他。 孟拾酒:…… * 驾驶舱盖打开的瞬间,赛场上空的悬浮光屏恰好将“胜者”的判定结果定格、放大。 场地中心,浮现出一点温润的微光,光芒慢慢放大。它缓缓飘落,精准地悬停在熔云摊开的机械掌心上方。 是一枚晶石,代表着通往正赛的通行证。 越宣璃收回机甲,接过晶石。 等他向场馆外走去时,大厅里还亮着灯。 这会儿两场比赛都结束了,人流都走的差不多,没走的也都去看下一场了,厅里没什么人。 因此,厅门边,站在银发alpha身边的陌生alpha,便显得格外刺眼。 越宣璃脚步一顿,眉心很轻地蹙了一下。 他径直朝两人走去,脚步声清晰地在空旷的大厅里传来。 孟拾酒也没想到,几个小时前这个名为谢择欢的alpha还在假性易感,晚上就来参加比赛了。 谢择欢看起来清醒了不少,眉宇间那股躁郁之气已经全然沉淀下去,换上了一种近乎刻板的沉稳冷然。 “抱歉,”他开口,声音比白天平静了不少,“之前失态了。也……还没正式谢你。” 他朝孟拾酒伸出手,却也因此显得疏离。 孟拾酒尚未抬手回应,谢择欢却忽然将手收了回去。 紧接着,他低下头,褪下右手的黑色手套,这才重新伸出手,目光直直看向孟拾酒的眼睛:“戴着手套,不太礼貌。” 第153章 孟拾酒没太在意,微微握了一下:“哦,没事。” 孟拾酒刚要抽回手,谢择欢的力道却微微收紧,没有立刻松开。直到孟拾酒略带疑惑地抬眼看他,他才垂眼松开手,似乎有些犹豫地询问: “你的……名字?” 孟拾酒把手收回外套口袋:“孟拾酒。” 听到这个名字,谢择欢脸上没什么波澜。 尽管过去短短几小时,他几乎已将面前这个漂亮的晃眼的银发alpha,所有能查到的资料,连带那些琐碎的偏好与细节,都默背至滚瓜烂熟。 意外的偶遇显然让他心情不错,倨傲冷淡的眉眼除去精心维持的镇定,露出一丝浅淡的舒缓的弧度。 突然。 “拾酒。”一道低沉的嗓音自身后响起。 孟拾酒还未转过身,就被走过来的越宣璃按住了肩。 孟拾酒只好仰着脸,看到是越宣璃,慢慢勾起一点唇角。 “该回去了。”越宣璃垂眸看向孟拾酒,声音不高。 alpha的指腹在孟拾酒肩后安抚性地轻轻摩挲了一下,随即松开,转而抬起,拢了拢孟拾酒耳侧微乱的碎发。 “乱跑。”无奈的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亲昵。 谢择欢的目光从孟拾酒脸上,缓缓移向他身侧的越宣璃。 他略微偏了下头,眯起眼,声音平静: “这位是…今天下午来接你的那位男朋友吗?” 话音未落,听到某几个字的瞬间,孟拾酒清晰地感知到立在他身侧的alpha气息骤然凝固了。 四周静的有些滞涩。 越宣璃抬起头,慢慢看向谢择欢。 “男朋友?”越宣璃轻声重复着。 孟拾酒还没说话—— 大厅里原本显示着比赛胜利的显示屏突然翻过一页,崭新的对局显现在屏幕里。 孟拾酒看过去。 与他同一时段开赛的另一个场馆内,一场来自同一学校的对决,被突兀地推到了所有人面前: 【圣玛利亚崔绥伏 vs 圣玛利亚觉宁】 都说过了,一个预赛弄这样的比赛机制,很难不出现同一个学校对上的情况。 很正常。 孟拾酒收回视线。 越宣璃的目光却依然停留在屏幕上,没有移开。 他不了解崔绥伏,不知道崔绥伏在孟拾酒眼皮底下当扒手的精彩过往,但他了解人性。 崔绥伏巴不得在预赛就把觉宁这个“名正言顺”的存在从孟拾酒身边踢开,最好输在他手上,丢尽脸面,少来骚扰拾酒。 对某人深恶痛绝,执行力超强的皇子殿下,早就无声无息地就把剧本写好了。 在满礼堂人的眼皮底下,完成一点微不足道的“暗箱操作”,将自己和觉宁精准地送入同一场对战——这对崔绥伏而言,绝非难事。 也不知道景纾发现没,估计发现了也是求之不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去了。 至于觉宁……深恶痛绝的又何止崔绥伏一人?一个敢明目张胆觊觎搅扰破环别人感情的皇子——若能借他自己的手,将这不知分寸的“障碍”清理出局……何乐而不为。 越宣璃收回视线。 ……那到底谁是眼前这个装模作样的alpha嘴中的那个“男朋友”,就显而易见了。 越宣璃神色不变:“回家。” 孟拾酒不太确定地看了看越宣璃两眼,慢吞吞应了声:“……哎。” …… 看着两个人离开的身影。 谢择欢慢慢地、缓缓地,将刚才褪下的那只黑色手套,重新戴了回去。皮质收紧的细微声响在空旷的大厅里格外清晰,一寸寸裹住手指,直至严丝合缝。 ----------------------- 作者有话说:来晚了半个小时[求求你了] 谁能告诉我他俩比赛怎么写,我只是想看[化了] 第109章 “咚咚。” 房门被轻轻叩响。 “进。” 过了一会儿, 屋内传来一道含混不清的鼻音。 越宣璃推开门,见银发alpha正坐在床上,手撑在身后, 支着上半身。 昏暗的壁灯下,孟拾酒纤长的睫毛在轻浅的呼吸里急促地颤了颤, 而后才迟缓地看过来。 这个时间点,照孟拾酒平时的作息, 应该还没睡才对。 “不舒服?”越宣璃声音不自觉地放低。 孟拾酒抬起手,无声抓了下遮住脸的头发, 随后手掌滑落, 虚虚地捂住了半边脸。 越宣璃看见他指缝间那点薄薄的皮肉挤压变形, 在柔和的光线里生出几分生涩、仿佛不谙世事的绮丽。 眼前的人磨蹭着掀开被子,从床上走下来,嗓子还半哑着,向他解释了几句:“没……看电影, 看一半睡着了。” 孟拾酒回想着,吞下了后半句:然后大概是see帮他把电影关了。 越宣璃后知后觉地反手把门关上,却没有轻易走近,凝神望着孟拾酒—— 银发alpha下了床,摸了下茶几上的杯子,大概那杯壁是冰凉的, 所以他碰了下就收回了手, 在单人沙发上坐好, 乖乖看向他。 越宣璃喉咙发紧, 说不出话。 如果他真的想慢慢疏远他,那又何必一点不设防,全然一副依赖的、柔软的模样, 看他没立刻朝他走近,就如嗔怪般淡淡扫他一眼,分明是撒娇,等他给他倒水、把他抱起来、然后轻斥他不好好穿鞋,叫人恨不得捧在手心含在嘴里,一颗心悬在半空被他捏着玩弄,怕他冷怕他热,不知如何是好。 越宣璃沉默地走过去,把杯里凉掉的水倒掉,重新冲了一杯蜂蜜水。那银发alpha就在旁边,视线安静地追随着越宣璃的每一个动作,眼巴巴的样子。 看,这是嫌他慢了。 越宣璃垂着眼,将玻璃杯轻轻放回孟拾酒面前的茶几上,杯底与桌面发出极轻的一声。 他没有立刻收回手,指尖就抵在杯沿旁,仿佛在确认温度,直到那双漂亮的眼睛从氤氲着热气的杯口抬起,带着一点未散的困倦水色,终于转向他。 越宣璃松开手,顺势屈膝,单膝点地蹲了下来,恰好停在孟拾酒的腿边。 他一手按在沙发边缘,微微仰起脸。 这个姿势让越宣璃显得不再那么居高临下,却形成了另一种极具存在感的包围姿态。 无声地将银发alpha所有的去路都堵住,只将自身化作唯一可及的去处。 孟拾酒略有些不自在地往后退,却被越宣璃轻轻捉住了脚踝。 他动作一顿,那暗含力道的指节便顺着惯性往上滑了一截,稳稳停在了更细瘦的脚腕骨处。 指腹下的温度让越宣璃瞬间皱起了眉,他指节微收,将那截细瘦的脚腕拢得更实了些:“……怎么就是捂不热。” 源源不断的精神力顺着他掌心渡去,不像在捂暖,倒像在烙印,热度从微凉的皮肤表层,沿着纤细的骨骼脉络,一路熨帖进更深处。 “痒。”孟拾酒嘟囔了一声。 话是这么说,那慵倦的眉眼却变得舒缓,脸也漫开绯色,声音也轻软。 脚腕在越宣璃滚烫的掌心里,几不可察地温顺地陷了陷。 越宣璃就这样看着他,然后,毫无预兆地、极其认真地开口: “我给拾酒带来了困扰吗?” alpha冷峻的眉宇间神色专注,不带任何讨巧或示弱的意味。那双墨绿色的眼瞳深沉得像不见底的寒潭,所有的情绪都被妥帖地收敛在平静的水面之下。 仿佛只要孟拾酒吐出一个“是”字,他下一秒就能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去,找个无人的角落,将自己如同废弃的零件般,就地处置了。 孟拾酒瞬间清醒。 他贡献了毕生的演技,让嗓音带上点困惑和茫然:“……什么?” 越宣璃换了个问题:“拾酒恋爱了吗?” 孟拾酒观察着他的神色,还算平静。他本来以为一回来,越宣璃就会问的,此刻倒也不算意外。 他略微犹疑着,从喉间应出一个含糊的鼻音: “……嗯——” 尾音尚未落下,原本温和传进体内的精神力,突然压制不住地暴乱了一瞬,滚烫的、近乎灼人的洪流,瞬间蛮横地席卷过他每一寸神经。 “呃——” 一声短促的呻.吟,从他紧咬的齿关间泄露出来。 孟拾酒整个人一软,像被抽掉了骨头,控制不住地向前瘫倒。 越宣璃瞳孔骤缩,他本能地倾身,一把将人揽进怀里,手臂收紧,掌心仓促地贴上孟拾酒汗湿的后颈,把人抱起来安抚。 第154章 “……拾酒。”他声音发紧,带着未散的惊悸,掌心一下下抚过孟拾酒的脊背,“呼吸。” 孟拾酒软绵绵地伏在他肩头,浑身细微地战栗着,张了张嘴。 孟拾酒闭了闭眼:“……格斗课你重修、你不及格。” 他声音还带着未散的颤意,没什么杀伤力,倒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在虚弱地哈气。 越宣璃却听得心头一窒。 他心里清楚,刚才,拾酒是真的,被自己失控的精神力冲击得连防御本能都来不及调动。 “……对不起。”越宣璃低下头,将脸埋进孟拾酒汗湿的颈窝,“我没控制好。” 后怕像冰冷的潮水,缓慢地漫过心脏。 他怕的不是自己失控,而是眼前这个人对他全然敞开的、毫无防备的信任姿态,有朝一日,也会因他类似今日的过失,而对他彻底关闭。 信任是不可多得之物。 越宣璃急促的呼吸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慢慢盖过了孟拾酒细微的吐息。 孟拾酒缓了缓,抬起手,将手掌轻轻覆在离他一臂之遥的墙面,那里有一个圆形壁灯。 孟拾酒轻轻问:“你看到了吗?” 越宣璃一顿,目光顺着银发alpha抬起的手臂,慢慢转向墙面。 孟拾酒的手盖在壁灯上。 光束透过他掌心纤薄的皮肉,印出一片红,将内里脉络映照出来。 皮肤下交错的暗红,是蜿蜒的血管,与其中奔流的、鲜活的血液,透出独属于一个生命的近乎惊心动魄的艳丽。 在昏暗的房间里格外显眼。 孟拾酒嘴唇贴着越宣璃的颈窝,另一只手揪住越宣璃胸前的衣料,指尖蜷着: “你还记得吗?” “我的身体里,流淌着你的血。” 这是小时候的事了,一次意外情况,他危需输血,孟恰冒着未知的风险,做了一个不计后果的决定,给他输入了越宣璃的血液。 他看着血流入透明的软管,再注入自己苍白的手背。 从那时起,他们的一部分便以这种方式,在血脉深处悄然共生。 “这是生命啊。”他轻声说,“你给我的生命。” 纵然一路波折,依旧坚韧的存在。 “所以,”孟拾酒抬起脸,鼻尖蹭过越宣璃的脖颈,声音宛若梦呓,“别怕。” 越宣璃捧过他的脸颊,看他汗湿的眼睫下湖泊般清润的眼瞳,然后很慢地低下头,将额头抵上孟拾酒的额头。 被突来的意外一打岔,越宣璃也没有继续问下了。 他是来询问,孟拾酒恋爱,是否是因为上次他失控而做出的冒犯和越界。 尽管这个念头来得突然,甚至带着某种自我凌迟般的偏执。 他在尝试着去沟通。这是唯一的办法。 越宣璃不太习惯用沟通这种方式来解决问题,这对他这样的人太陌生。 他其实拥有大部分贵族alpha所拥有的毛病,自大,固执,惯于掌控代替沟通……他只能笨拙地学,必须学,因为这是孟拾酒与人相处的方式—— 他唯一在乎的人,不知什么时候起、向外界悄悄打开心门的无比温和与直白的方式。 他只在意这个人。 没有孟拾酒,这个家对他也无关紧要,最多算得上是一个冰冷的坐标,连带着这个阶级,他也始终是冷漠地对待着。 越宣璃尚未意识到,他能将此事轻轻揭过,只是因为他还没意识到孟拾酒身边多了一个alpha到底意味着什么。 因为孟拾酒的恋爱这件事并没有带给他实感,好像虚空的摆设,而孟拾酒还在他身边,呼吸近在咫尺,蜷在他怀里。 但孟拾酒并没有真的把这件事真当成一个摆设。see“看着”孟拾酒被壁灯印得通红的手掌,突然想清楚了。 在这之前,他还尚且没有明白,但此刻,他无比清晰地意识到—— 孟拾酒还不至于因为明白越宣璃的心意,为了越宣璃让知难而退,就去谈个恋爱。 虽然多少也有这个意思,但更多的是因为孟拾酒对恋爱本身重新升起的新鲜感。 银发alpha已经收回了手掌,但see知道,这血管里始终涌动着鲜活的温热的血液。 它既脆弱得能被一束光轻易映透,又强大得能在绝境里重获新生,坚韧得仿佛在所有的时光与命运里留下印记。 要see说。 一个初来时连求生欲都没有的人,能够拾起兴趣,熬夜打游戏,主动开机甲,甚至谈恋爱…… 所有人理应高兴才是,少丧着脸。 see冷漠地想。 …… 次日。 选手休息室。 孟拾酒没进去。与他同场对局的那名alpha,刚一推开休息室的门,视线落在室内仅有的两人身上时,动作便生生顿住。 随即,他连门都没进,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开,还贴心地反手带上了门。 …… 孟拾酒仍未得知那天比赛前,休息室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以至于他刚坐进机甲驾驶舱,和银茧简单打了个招呼,隔壁比赛的场馆就发出了惊天的一声震响。 那声音不像是机甲对战应有的轰鸣。 孟拾酒:“蛋蛋,关声音。” 银茧温柔的声音欢快地响起来:“好的。” … 应苍伦本来以为,这里毕竟是一院,今天看crush的人,应该有不少会被分流到隔壁去。 毕竟“内战”更具话题性。 结果看台依旧是人满为患。 一个身影在他旁边仅剩的空位坐下。 应苍伦侧首,看到是艾尔,微微一怔。艾尔,那个一院知名的omega,最近陷于舆论的中心人物。 应苍伦在搜索信息方面身经百战,关于外校的消息自然也查到了不少,艾尔的消息他却知之甚少。 艾尔今天居然是一个人来的。 应苍伦没觉得是巧合。 艾尔没有看他,只是朝场中央那台银白色的机甲微微扬了扬下巴,倒很直白:“你是他的朋友?” 应苍伦:“我是他的同学。” 艾尔笑了:“但隔壁不也是你的同学吗?” 银茧的动作流畅而精准,引得看台上一片低呼。应苍伦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抬起手中的相机,将那一瞬的身影定格下来。 镜头遮住他的眼睛。 应苍伦淡淡道:“那些眼高于顶的人,有什么好看的。” 艾尔看了他一眼:“哦,你是beta。” 应苍伦微微偏头,让视线越过相机边缘,亲眼看见银茧的身形:“你为什么一定觉得问题出在性别上?你们贵族……就很平易近人吗?” ----------------------- 作者有话说:[红心][红心][红心] 第110章 艾尔并没有看完整场比赛, 中途就离开了。 比赛结束时,代表着胜利的晶石从空中缓缓降落在银茧掌心,最终传到孟拾酒手中。 孟拾酒接到手中才发现这并不是一块普通的晶石, 剔透的晶体里面还有一枚金色的花瓣。 金灿灿的颜色鲜活而灼目,瘦长的花瓣上纤细的脉络清晰可见。 孟拾酒仔细端详片刻, 确认这其实是一枚向日葵花瓣。 这时,驾驶舱面板里突然闪烁起急促的红光。 是一个外部通讯请求, 孟拾酒点开接收。 频道里传来刚才与他对战的那位alpha的声音。 “你要去隔壁场馆吗?”对方顿了顿,“别去。” …… 孟拾酒本来也没打算去。 银发alpha接过see递来的石榴汁, 叼住吸管, 惬意地眯眼:赛程结束, 天清气爽,适合干饭^^ see走在孟拾酒旁边,拿着孟拾酒的终端,开始一丝不苟地导航甜品店。 黑发银眸的青年一脸严肃:时间紧, 任务重,一定要给宿主规划出最舒适的路线= =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会儿信号不太好,导航有些失效。 刚出场馆,还没走到转角,孟拾酒脚步倏然顿住。 一股带有危险与压迫气息的香气, 毫无预兆地扑面袭来。 ……曼陀罗。 是觉宁的信息素。 孟拾酒走过转角, 看向四周。 行人寥寥, 道路空荡。 天上悬着太阳。 风吹过来的时候, 日光像被冻住了,秋日的太阳像一只静默而专注的瞳孔。 二号场馆。 观众都驱散了,觉宁和崔绥伏的比赛还在进行。 躲过监察队, 孟拾酒和see两人攀至二层看台后方,找了个隐蔽的地方观察赛场。 第155章 两人刚稳住身形,就瞥见不远处另一个人影正背对他们,鬼鬼祟祟地退向两人所在的位置。 那人背着包,手里疑似拿着一罐信息素阻断剂,谨慎地扫了眼旁边,随即转过身来。 ——正是应苍伦同学。 应苍伦转头看到孟拾酒,也吃了一惊,接着咧开一个笑,露出一排白得晃眼的牙齿。 应苍伦声音里是压不住的兴奋:“拾酒!” 孟拾酒一时失语:“……” 应苍伦:嘿嘿。 应苍伦举着相机,小声解释道:“一手消息,必须拿到手。” 孟拾酒点点头,肯定:“……你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应苍伦看了眼孟拾酒旁边的陌生青年,没多问。 他从背包拿出一袋零食,自然地向银发alpha递过去。 孟拾酒:!! 孟拾酒眼睛一亮:“你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应苍伦默默看他一眼,捂住心口。 一行三人隐在暗处坐下。 从这个角度俯瞰下去,整个赛场尽收眼底。 五分钟后。 应苍伦拿着阻隔剂对脸喷了一下:“噗呲——我出一袋巧克力,压觉宁赢。” see:“我出两袋,压崔绥伏。” 阻隔剂:“噗呲——我压三袋——噗呲——请不要质疑我的临时搜集信息的能力。” see平静道:“四袋。” 阻隔剂:“五袋。这种浓度的信息素——噗呲——殿下不释放信息素的话——噗呲——是抵抗不了多久的。” see:“六袋。” 说完,两个人同时看向孟拾酒。 听完全程的孟拾酒:? 孟拾酒默默将视线转回,不太确定地看了看面前的赛场。 觉宁不知道是怎么了,在赛场弄出了信息素境域。此刻整个赛场都被浓郁的黑雾弥漫,翻滚着几乎吞没了整个场地。 什么也看不清。 更别提机甲的身影了。 孟拾酒:所以你们到底在压什么。 这次比赛虽然允许使用信息素,但参赛机甲都配备了标准的信息素过滤屏障。除非遇到顶级alpha的信息素,否则对赛场的影响其实相当有限。 联盟明显对这种意外情况也有预料,眼前画面看起来还是可控的。 孟拾酒左耳是“噗呲——噗呲——”,右耳是see念经,眼前是一团乱麻的黑雾。 孟拾酒皱眉看着那团怎么也看不清的混沌。 孟拾酒:讨厌觉宁=∧= * 黑雾里。 崔绥伏坐在驾驶舱,透过屏幕,看着不远处纹丝不动的机甲。 光头:“主人,比赛没有时间限制,还不攻击吗?” 光头——原名金影,被崔绥伏亲自改了名,只为纪念意外坠机的飞行器“璇翼”里的一个人工智能。 其主人振振有词、美名其曰:这样,只要提起它的名字,主人的未来夫人就会记起他们第一次见面时,同生共死的往事:) 崔绥伏很烦。 要是把他弄死了,会不会被拾酒骂啊。 红发alpha双臂交叠枕在脑后,整个人向后陷进座椅里,漫不经心地想。 …… 看台后方僻静的角落。 三个人已经全都不再关注比赛了,背对着赛场,在原地烤起了地瓜。 没错,应苍伦深不可测的背包里,居然还藏着一个地瓜。 三个人围在火堆旁。 橘色的火苗舔舐着空气,地瓜泛起焦糖色,表皮微微裂开。 孟拾酒虔诚道:“地瓜。” 阻隔剂:“噗呲——” 孟拾酒:“……” 而一旁的see,在孟拾酒对应苍伦一次又一次流露出的无声肯定中,已将应苍伦定义为心机深厚、不可小觑的人物,只默默记下每一处细节,誓要在下一次争宠大赛中一雪前耻。 地瓜在炭火中渐渐烤透,散发出质朴而清甜的香气。 孟拾酒摸了摸后腰。 等孟拾酒拿出念酒的时候,剩下的两人都沉默了。 美人配宝刀,宝刀……宝刀切地瓜。 雪白的刀刃“唰唰”两下,地瓜应声分成三份,被送到剩下两人手中。 两个人刚接过来—— 忽然,孟拾酒蓦地从地面站起身。 短短一瞬,银发alpha脸上那份惯有的闲散骤然褪去,眉眼沉下,眼尾落下阴影。 “咔擦。” 与此同时,一股冷冽的气息如潮水一般从他身上漫开,alpha信息素飞快地向四周蔓延开来,所及之处,地面迅速凝出薄霜。 原本跳跃的炭火“噗”地一轻响,应声熄灭。 银发alpha没有说话,轻轻转身,看向赛场。 应苍伦下意识顺着孟拾酒的方向看过去。 …只见刚才还被黑雾彻底吞没的赛场,此刻竟然已经清晰了不少。 虽然雾气没有消失,但已经能看清对峙的两台机甲的模样了。 孟拾酒低下头。 ……在另外两人看不到的地方,银发alpha被裤脚遮掩的脚踝上,不知何时缠上了一圈黑雾。 那湿冷黏腻的黑雾如活物一般,即便刚才已被alpha冷冽的信息素逼退,仍旧不依不饶地、一次又一次地缠绕上来。 缠绵、游移、侵占、收紧。 另一边,崔绥伏盯着对面那台突然加速的机甲,在驾驶舱里眯起了眼:“咦?” 崔绥伏:“他终于好了?” 话音未落,对面的机甲如一道漆黑的残影,在黑雾中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几乎是贴着地面疾掠而来。 崔绥伏刚准备迎上,余光突然瞥见赛场外,某个因为起身而显得有几分显眼的身影。 他眉梢极轻地抬了一下。 “光头”以一个近乎蛮横的弧度回旋闪避了过去。 … 看台阴影里,孟拾酒脚踝上的黑雾越缠越紧。 湿冷的触感渗进皮肤,几乎要钻进骨骼。他垂眸看了一眼,又抬眼望向赛场中央那两人。 崔绥伏仍然在不停避开觉宁的攻击,行动间近乎显出几分仓促。 see在旁边看了一眼,立刻拆穿:“装的。” 必然是察觉宿主在场,才故意示弱,想引他心软。 孟拾酒:“你说觉宁是装的我还信,崔绥伏……” 阻隔剂……啊不,应苍伦啃着地瓜:“是装的,我看过他俩之前的录像,殿下不是这个风格。” 孟拾酒:“……” 不是孟拾酒偏心崔绥伏,是他实在不太相信崔绥伏会这么演戏。 殊不知,崔绥伏早在之前和他相处种种里,摸清了孟拾酒那点自己都不曾察觉的偏好。 对于偶尔才流露的脆弱,银发alpha总是会多停驻一瞬的目光。 此刻崔绥伏看似节节败退,却每一步都退得恰到好处。既让觉宁的凌厉显得不留余地,又将自己置于被迫隐忍的境地。 崔绥伏看着面前的机甲,舌尖轻轻抵了抵犬齿,勾起一个弧度:跟我玩这个,你还差点意思。 他趁着空档,忍不住看了眼孟拾酒。 下一秒,崔绥伏目光一滞,笑意凝固在唇边。 什么东西。 崔绥伏瞳孔微缩,定睛看去。 ——银发alpha的手腕上,正紧紧缠着一圈黑色的东西。 等崔绥伏反应过来那是什么时,已经克制不住地向觉宁迅速反击了回去—— 一直收敛的机甲骤然爆发出骇人的推进力,挟着冷硬的风压直逼觉宁而去。 ……那是一圈黑雾,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也往孟拾酒手上缠了上来。 像一副镣铐,又或者一只情人的手。 怒意如冰火交缠,瞬间烧穿了崔绥伏的理智。 当着他的面,就敢这样碰他! … 还没等孟拾酒对缠上手腕的信息素做些什么,地面陡然裂开,碗口粗的枝蔓破土而出,带着凛冽的酒香,蛮横地缠上他的手臂、腰际,甚至企图攀上他的后颈。 属于崔绥伏的信息素与另一种截然不同的信息素彼此侵蚀、绞杀,都只想将自己的印记,更深地烙进银发alpha的气息里。 孟拾酒皱着眉,下一秒,那黑雾突然夺过他手中的念酒,粗暴地挥向地上的藤蔓。 驾驶舱内,崔绥伏怒极反笑:你拿我送拾酒的刀……砍我? 红发alpha的声音彻底沉了下去:“找死。” 枝蔓应声暴起,更凶戾地绞缠而上。 枝蔓疯长,酒香和曼陀罗的气味交织在一起,孟拾酒回头去看,应苍伦已经扶着墙,晕过去了。 孟拾酒皱眉,轻轻踢了那暴动的枝蔓一脚:“别动。” 神奇地,银发alpha话音刚落,那些原本暴动的、在空中乱舞的信息素,果然安静地停了下来。 第156章 连黑雾得寸进尺地攻击,都没让它再敢有什么动作。 孟拾酒:“觉宁……不对劲。” 好好比赛着,怎么就非要把信息素往他身上缠呢。 虽然觉宁这个人确实变态,但说起来,他其实从未真正逾矩,连亲吻都是在确定关系后进行的,还挨了他一巴掌。 孟拾酒猜得没错。 虽然崔绥伏戏很多,但整场比赛里,觉宁眼里确实根本没看到崔绥伏这个人。 只剩下某种渴求。 特别是当这个人出现在现场之后。 * 看够了戏的裁判,终于宣告比赛强制终止。 孟拾酒显眼地站了一会儿,景纾才匆匆赶了过来。 “怎么处理?”孟拾酒。 景纾简练道:“一个通过作弊调整比赛对手,一个赛前瞒报易感期,全部取消参赛资格。” 孟拾酒:“……” 孟拾酒看着他:“景队啊。” 景纾毫无心虚:“嗯。” 黑雾依旧缠在他脚腕上,没有人看到。 孟拾酒视线转向另一面,看到红发alpha已经下了场,正朝着他的方向走过来,另一边的觉宁却没了身影。 那黑雾勾着他,隐隐将他往某个地方引。 这做派…… 孟拾酒叹了口气,突然又想到什么。 ——最近突发易感的,这么多吗? 第111章 那黑雾引着孟拾酒走了一会儿, 在一无人处停下来,没有预兆地渐渐消散。 孟拾酒看了看四周,没找到觉宁的身影。 崔绥伏跟在他后面, 步子不紧不慢的。 “虽然我没有证据。”孟拾酒没好气地瞪他一眼,“但觉宁易感期应该有你一份功劳吧。” “冤枉啊。”崔绥伏轻笑着靠过来, 从身后将人圈进怀里,故意曲解道, “我是正经alpha,我只会对喜欢的人有感觉。” “不像有的人, ”他话锋一转, 趁机抹□□, “谁知道是不是在路上碰到个omega,就陷入易感期了。” 孟拾酒懒得理他,拿出终端,给觉宁发消息。 这会儿信号终于可以了。 颈侧忽地一热。 崔绥伏不满地叼住了他后颈那块软肉, 没用力,但存在感极强。温热的吐息与齿尖似有若无的摩挲,让孟拾酒手顿了一下。 “……松口。” “不。” 孟拾酒低头继续打字,平静道:“你等着。” 他刚发完消息,崔绥伏松开他,拱着脑袋就凑过来了, 利落地撩开碎发露出后颈, 递到孟拾酒唇边。 孟拾酒:“……干什么?” 崔绥伏:“你不是让我等着吗?” 崔绥伏鼓励道:“宝宝, 咬啊。” 孟拾酒抬腿便踹。 这一下结结实实踹在崔绥伏小腿骨上。 崔绥伏却只闷哼一声, 纹丝未动。 孟拾酒下意识觉得不好,紧接着腰侧一紧,后腰被崔绥伏紧紧扣住, 将他向上提起。 不过转瞬,他就已被牢牢按在alpha的怀中,撞进一片滚烫坚硬的胸膛里。 “不咬?”alpha俯身,鼻尖擦过他急促颤动的睫毛,膝盖不容分说地顶进他腿间,低笑着靠近,“那我来。” 掐在腰侧的指节猛然收紧,深陷皮肉,重重地摩挲过腰际,霎时,一阵阵细密难耐的战栗,从腰眼一路窜上脊背。 孟拾酒忍不住闭了下眼,仰了下脖颈,那尖利的犬齿便急切地刮过他的下唇,舌尖随即挤进齿贝。 孟拾酒的手抵在他胸口,指节绷得发白,却在越来越深的吻里渐渐失了力道,最终只虚虚往下滑,被崔绥伏一下子按住。 崔绥伏稍稍退开毫厘,粗重的呼吸喷洒在孟拾酒嫣红的唇上。 孟拾酒说话时,崔绥伏又恬不知耻地钻了进来,弄得支离破碎,不堪入耳:“……你下次……嗯…别这么突然。” 原本清冽的声线染上了沙哑,像被揉碎的、正在融化的雪。 突然。 一声极轻的、皮革与金属搭扣解开的“咔哒”声,从转角传来。 孟拾酒瞬间抬眼。 一个人影慢慢出现在安全出口的门边。 谢择欢刚他脱下右手的黑色手套,突然撞见二人,脚步一顿。 走廊顶灯的光落在他侧脸。 他既不说话,也不走近,站在那里,周遭带着热意的空气一寸寸冷了下去。 “打扰了?” 他开口,声音里含着一丝被风浸过的微哑,听不出情绪。 但目光却已轻轻掠过那张藏在高大的alpha胸前、被情.欲浸染过的、精致的脸。 潮湿微肿的唇角,带着只有被吸吮着疼爱才能碾磨出的绯色,湿重的眼睫掀不起来,盛着雾气的眼睛略显失神地看向他的方向,蕴着未及散尽的潋滟碧色。 但也只来得及看这一眼。 崔绥伏的手已先一步抬起,掌心严严实实捂住了孟拾酒半张脸,不容分说地将人按进自己肩头。 那张浸着情.动潮.红的脸,连同所有表情,一并被藏进了阴影里。 谢择欢的目光这才缓缓上移,落向那个将人牢牢扣在怀中的alpha。 眼前这个面容不善的alpha既不是宋轻逍口中的那个孟拾酒的神秘“男朋友”,也不是昨晚站在孟拾酒旁边、把谢择欢忽略得很彻底的alpha。 孟拾酒的脸颊被崔绥伏用力按在胸前,阻隔了视线。 眼前只剩一片黑暗,看不到谢择欢的脸,只能听到对方略带冷意的声音清晰地传来,既不像第一次见面时缠着与他拥抱时的沙哑,又不像第二次见面时,滴水不漏的彬彬有礼。 像没认出他来一般。 谢择欢:“偷情不分场合吗。” 脚步声在空旷走廊里清晰地响起,一步步朝他们走来,然后错身离开。 ——差一点。 “哗啦——轰——” 头顶传来令人牙酸的崩裂声。 整面装饰墙体毫无预兆地倾塌下来,如瀑布般砸落。 崔绥伏反应极快,在第一个异响传来的瞬间就已箍紧孟拾酒的腰,抱着他猛地向后跃开。 灯光接连着熄灭。 一时尘烟弥漫。 崔绥伏在数米外站稳。 孟拾酒皱眉望向头顶,崩塌处承重的地方断口平整。 而在走廊另一侧,谢择欢在一片狼藉外直起身。 孟拾酒轻声:“有人动了手脚。” 崔绥伏听到了:“刚动的手,应该是冲我来的。” 看到皇子殿下习以为常的表情,孟拾酒侧眸看他:“这里都敢动手?” 这里,洛特兰斯第一军校。 圈在孟拾酒腰上的手臂突然收紧了些许。 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手电光束从走廊两端逼近,安保人员的声音在扩音器里失真地响起:“前方人员请勿移动!” 不等场馆的工作人员赶到,孟拾酒抬眼望去,谢择欢的身影已不在那片狼藉旁。 此刻他展现的漠然与抽离,似乎才符合谢择欢真正的性格。 有点奇怪。 没想太多,孟拾酒收起思绪。 意外并没有让他的心情受影响,他点开终端。 觉宁发来了两条消息。 [觉宁]:【乖乖,定位】 [觉宁]:【[对方已清求共享位置]】 孟拾酒刚要点同意,旁边伸出一只手。 崔绥伏干脆地帮他点了拒绝。 崔绥伏警惕道:“不安分的东西。” 他顿了顿,语气更沉,像在孟拾酒耳边磨牙:“易感期了喊你过去,居心叵测的畜牲玩意。” 孟拾酒:“……” * 预赛结束也快,转眼一周过去,圣玛利亚开学的日子到了。 孟拾酒开学听到的第一个消息,就是千春闫把学生会主席的工作辞了。 不过孟拾酒遇到新官上任的闻秋予时,觉得这一切似乎并没有什么区别。 此人还是一副薄情社畜脸,镜片后的目光倦怠如常。 “学长。” 暮色里的最后一点天光,落在积尘的琴盖上。 闻秋予推开音乐教室半掩的门。 他口中的学长穿着干净的浅色毛衣,长发松松拢在脑后,眉目如画。光影下,颈侧那一小片肌肤,白得像是温润的羊脂玉。 听到门开的声音,教室里的人也未曾侧目,目光落在琴架的玻璃缸上,手指捻着一小撮的鱼食。 缸里一尾斗鱼曳尾游近,水光间珠色流转。 哦,对,学长喜欢海。 不过斗鱼似乎是淡水鱼。 闻秋予靠在门边多站了一会儿,等他的学长喂完鱼,好心情地收回手,转过来看他。 第157章 闻秋予笑了一下:“学长今天怎么没穿校服,要扣分了。” 孟拾酒慢吞吞直起身,向后随意靠上墙面,伸了个舒展的懒腰。 “你倒是学得快,”他抱着手臂看过来,光线里唇色很淡,却依旧漂亮得让人挪不开眼,“怎么不学点好的。” 闻秋予走近,看着玻璃缸里的斗鱼。 灰扑扑的老旧琴架,衬得那缸与鱼都新得格格不入。 闻秋予:“这鱼是学长新买的吗?” “不是。”孟拾酒想到这个就伤心,“隔壁冰激凌店抽奖抽中的,一等奖。” 闻秋予隐约有了预感:“特等奖是什么?” “冰激凌,”孟拾酒沉重地补充,“新品,限量。” “也挺好。”闻秋予收回目光,“鱼能养很久。” 孟拾酒叹气:“没有时间养啊。”带回去也是林管家养。 他望向鱼缸:“不过,它尾巴真漂亮。” 毕竟是一等奖。那舒展的鱼尾如一段流淌的软缎,在水波中慵懒招摇,闪动着细腻的光泽。 闻秋予看着孟拾酒的侧脸,嘴角牵起一丝淡哂。 “学长不如交给我来养。” 孟拾酒意外:“你可以养吗?” “可以。”闻秋予。 孟拾酒:“很忙的吧?” 闻秋予:“可以忙里偷闲。” 孟拾酒想了想,眉眼弯起一点:“那行啊。” “学长不给它取个名字吗?” 孟拾酒:“我取?” “毕竟是学长的鱼,”闻秋予微顿,镜片后的目光安静地望过来,像暮色一样轻轻拢住对面的人,“我还等着学长常来……看看它呢。” 浮尘在稀薄的光线中无声旋舞,琴盖的灰尘也被映出茸茸的暖边。 孟拾酒垂下眼睫,似乎真的考虑了片刻。 再抬眼时,他却只是弯了弯唇角,又摆摆手:“还是你来取吧。鱼就拜托你了,我先走了,你慢慢欣赏。” 门被轻轻带上,脚步声渐远。 鱼缸前只剩下闻秋予一人,水光中那抹珠光璀璨的鱼尾在渐浓的暮色里安静地游曳。 闻秋予叹了口气。 学长啊。 我又不是来看鱼的。 * 天黑的快,孟拾酒从音乐教室走出来没多久,天色就已沉甸甸地压了下来。 远处的路灯“啪”一声亮起,地砖上拖出他的影子。 孟拾酒走到了知星楼前。 秋风一吹,那几棵百年龙梅的叶子都黄了。 开学已经一天,他还是第一次到这儿看看。 灯光落在龙梅树的枝干上,映得那暗沉的树皮仿佛覆了一层寒霜。 他正准备离开。 树上突然传来一道声音,轻飘飘地落下来。 “怎么不上来?” 孟拾酒抬头一看。 对上一双桃花眼。 正是千春闫。 ----------------------- 作者有话说:画风是不是转得有些突然[红心] 第112章 孟拾酒几不可察地轻轻挑了下眉梢。 金发beta屈膝坐在他曾坐过的树干上, 向他伸出手,作邀请的姿势。 逆光下,那双浅粉色的眼瞳静默地凝在他身上, 不知道看了多久。 这双桃花眼不笑的时候,过浅的瞳色显出几分非人的怪异, 细密的纹路中透出几分诡谲。 直到孟拾酒并无异样地懒洋洋笑了一下:“好久不见,爬树扣几分, 千同学还记得吗?” 千春闫才勾唇露齿道:“这么记仇。” 他从树上一跃而下,走过来, 把银发alpha揽过来, 轻轻拥抱了孟拾酒一下。 双臂微微合拢, 而后眷恋地克制地松开。 这拥抱之轻,几乎让孟拾酒以为对面不是千春闫了。 而后千春闫用力勾住孟拾酒的肩:“还没吃饭吧,走,学长请你。” 这声“学长”的自称差点让孟拾酒以为, 刚才他和闻秋予的对话,都被千春闫听见了。 孟拾酒回想起来,这棵树上除了能看到二楼的自习室外,似乎确实还能看到音乐教室。 不过当时他并未察觉到有人在窗外看他。 千春闫确实没有看见。 他听到了。 将情绪完完全全地压下去,千春闫一边稳稳护着孟拾酒走过人群,一边贴着他的耳边说个不停:“……有没有想我, 我知道, 应该是日思夜想吧。” 孟拾酒:“有时候我真的羡慕你的自信。” 千春闫大言不惭:“你不必嘴硬。” “我又不嫌弃你, ”beta顿了顿, 声音里的戏谑像潮水退去般,只留下平缓而清晰的岸线,“……我也很想你。” 孟拾酒瞥他一眼:“那怎么不来找我。” 似乎完全没料到银发alpha会这么说, 千春闫足足顿了好几秒,才回过神,笑嘻嘻道:“还说不想我,怪我,下次一定找你,总行了吧。” 孟拾酒轻笑一声,拍开他的手:“我可没时间陪你去吃饭,自己去吧。” 千春闫没立刻接话,目光在银发alpha的脸上停留。 银发alpha侧脸线条与光影融在一起,下眼睫毛乱了,显得有些秾艳。 那湖泊一样的暗青带着轻倦的疏离,但当光沿着眉梢处轻轻一折,古画一般,又折出某种冷冽又动人的韵味。 明明靠的这么近了,偏偏就是像覆雪的远山一样冷寂,偶尔看见他眼中倏忽略过的雁影,又生出幻念,疑心雪山里藏着笼着烟的灯火人家。 千春闫终于开口,语气轻飘飘的:“那你要陪谁吃饭啊。” 还有谁,易感期刚好的男朋友呗。 孟拾酒看了眼终端:“还有半个小时,你要是没事,我就走了。” 千春闫眼尾一弯,原本微微绷紧的肩膀不着痕迹地松了下来:“那就不吃饭了。走,带你去个地方。” * 后山。 这山是圣玛利亚的人造山,坐电梯上山,山顶上却是没有人。 尘嚣远去。 一眼俯瞰下去,整个校园的灯火在微凉的夜色里融融流动,美得疏朗而寂静。 风吹过,带来几分明净,和些许绵长的凉意。 山顶的低矮栏杆上系着学员的祈福风铃。风铃实在太多,层层叠叠,连栏杆原有的颜色都看不见。 一般的山风吹不动这些风铃,这会儿只有微弱的清脆声音传来。靠近栏杆的地方,圈出了一小块儿的草坪。 草地有些扎人,孟拾酒还没完全坐下来,就被千春闫拉住。 他握着孟拾酒的胳膊,把人拉起来。 外套脱下来,被他垫在草地上。 孟拾酒一坐下来,视野就被空茫茫的天空占了大半。 千春闫靠过来,两个人并肩而坐。 草地发出窸窣的轻声,风从他们之间细窄的缝隙流过。 人的存在本身就在散发热度。 于是,在空旷的天地之间,另一个人的存在就变得不可忽视。 而焰火就在这时升起。 第一束光划破夜空时,像谁在夜幕上轻轻划亮了一根火柴。 然后“啪”地一声。 烟花绽开。 焰火缓慢地舒展,金红的光点从中心漫溢,拖着细碎的尾迹,仿佛一朵睡莲在倒悬的湖面醒来。 紧接着,更多的焰火在天空绽放,布满了整个上空。 越绚烂的颜色,在夜幕里便越烧得明亮,几乎要灼伤仰望的眼睛。 孟拾酒双手撑在两侧,仰面看着,脸被明明灭灭的光照亮。 “哪来的烟花啊。”他问。 千春闫看着他顿了下,随后也抬头望去:“秋日宴吧,每年秋季开学,学生会举行的活动。” 他以往从来没认真看过,嫌弃这些东西华而不实,虚幻而吵闹。 “圣玛利亚还有这种东西。”孟拾酒喃喃,“什么时候开始的?” 千春闫也不太确定:“很早了吧。” 孟拾酒若有所思。 那就应该是在沈淮旭上任前就有了。 仰面看脖子太累,他索性向后躺倒,整个人陷进那片短茸茸的草坪里。 千春闫见他毫无顾忌地倒向草地,下意识开口:“你……” “——你事怎么这么多,”孟拾酒打断他,顺手拽住他胳膊往下一拉,“这点草扎死你得了。” 千春闫:“……” 千春闫瞪着这个倒打一耙的人。 孟拾酒扯了扯他,没扯动,又扯了扯。 那双被烟火映得灼灿的眼睛直直看着千春闫。 千春闫几不可闻地“啧”了一声,顺着那力道,躺倒在了他旁边。 刚躺好,他又侧过身,朝孟拾酒压过来,托着银发alpha的后脑,让他稳稳枕在自己的胳膊上。 第158章 做完这一系列动作,他还莫名不太安心,又用力揉揉孟拾酒的头发,让彼此气息与体温全然笼在方寸之间,接着便像圈禁了小兽心满意足的大型兽类,不动了。 烟火在高空将最盛大的瑰丽耗尽后,终于迎来了它静美的终章。 孟拾酒:“结束了哎。” 没有人应声。 孟拾酒侧过脸,看到千春闫已经在他旁边睡着了。 胳膊还紧紧圈着他,眉皱着。 孟拾酒:年轻就是好啊,倒头就睡,就是睡眠质量一般。 他刚准备把人喊起来下山。 突然——整片天空在彻底恢复暗淡后,与夜色深处重新亮了起来。 白色的焰火在空中落下。 或许已经不能称之为焰火。 它们没有声响,静静地出现,然后开始降落。 起初只是零星几点,白得像初冬清晨窗玻璃上的霜花。 接着越来越多,越来越亮,从容不迫地铺满天际,如满天的星光一般,倾泄而出。 孟拾酒轻轻屏住呼吸。 它们悠悠地旋着、飘着,时明时灭,像被灯照透的大雪一样。 缓慢的、璀璨的、盛大的。 用炙热的温度,以雪的姿态降落。 孟拾酒:“千春闫。” “千春闫。”他忍不住提高音量。 千春闫刚转醒,孟拾酒却已经用力推开了他,起身跑到了栏杆边,撞到一片风铃之中。 千春闫睁开眼,茫然地坐起身,看着天空。 天上掉星星了。 粗糙冰冷的栏杆被孟拾酒用双手攥住,指节压出浅浅的白痕。 雪一般的光映出孟拾酒纯净、柔和的脸。 风铃“叮铃铃”地响起来。 就在这片突如其来的清脆声里,这场“雪”飞舞着,在天幕渐渐清晰地显现出几个字—— 【拾酒我们喜欢你】 在秋天,他们给他下了一场雪。 * sm论坛。 【新】【爆】【19在哪?!】 楼主:【我服了,我就知道千主席根本靠不住!!他人呢!!!不是让他把19带到西山吗!……他是不是又美滋滋和19出去吃饭了!】 1l:【我的心已经跟杀了十年鱼一样冷了】 2l:【啊啊啊啊啊啊啊】 3l:【到底是谁信了他的鬼话!!!他怎么可能跟我们打配合!!!!】 16l:【都要结束了19还是没有看到!】 17l:【呵呵我当初就没信】 18l:【别装了楼上,我在西山看到你了】 42l:【千前任主席,我会一辈子记住你的:),明天要是被19知道丢脸丢大了tat】 43l:【楼上一眼a,什么时候了还想着面子】 44l:【什么时候了,们圣玛利亚还在吵架!!】 213l:【啊,烟花没了。。】 214l:【。。。】 215l:【我们的面子,某人的鞋垫子】 216l:【你们真的好烦,@不玩论坛很多年,拾酒我们喜欢你】 223l:【怎么没人学216l,我还以为会乘起来】 224l:【那咋了,就不学】 225l:【那咋了?我承认我是怂货怎么了?】 226l:【我承认我是怂货怎么了?】 227l:【我承认我是怂货怎么了?】 【我承认我是怂货怎么了?】x99+ * 天空中最后一点焰火也消失在夜色之中。 孟拾酒缓缓松开了攥得发紧的栏杆,刚退开一点—— “叮…当。” 一个祈福的风铃掉到了地上。 孟拾酒走近,把滚到脚边的风铃捡起来,看了两眼风铃下面的牌子,小声吐槽:“祈福的也不知道系紧点。” 还是求逢考必过的,我的天。 孟拾酒找到风铃原来挂的位置,曲起身,把风铃挂上去系紧。 他还没起身,晚风吹起他的长发。 发丝掠过视线边缘时,他本能地侧目避开,目光却在不经意间,撞上了不远处的一片岩石壁垒。 那石壁的栏杆上也系着祈福风铃。 正对着他的那一个风铃,原本背着他的吊牌被风一吹,突然不偏不倚地一转……孟拾酒顿时看清了上面的字迹。 那吊牌上中心刻着“拾酒平安”,右下角留着日期。 孟拾酒一顿,视线一点点扫去。 那一排都是同一个内容,同一个字迹。 【拾酒平安,七月一】 【拾酒平安,七月二】 …… …… 【拾酒平安,十月二十六】 孟拾酒慢慢直起身。 他一面朝千春闫走过去,一面抬手,懒懒地扎起头发,脑子里突然冒出个念头: 打草惊蛇也没什么不好。 千春闫不知道怎么回事,还坐在地上,看到孟拾酒,才回神。 孟拾酒走过来,坐到他旁边。 千春闫刚准备起身的动作一顿,干脆地坐了下来,眼里带着笑:“怎么?舍不得走?” 孟拾酒道:“其实我那天,醒了。” 千春闫一愣:“什么?” 孟拾酒直白道:“就是106实验室,千嶂礼绑架我的时候,我醒着。” 其实千春闫的字迹蛮好认的,丑得别具一格。孟拾酒想。 ----------------------- 作者有话说:觉宁:又放我鸽子? 第113章 好像有什么撑在胸腔的东西一下子抽离了出去, 千春闫怔愣半晌,一言不发,躺倒在草地上。 深沉的夜色印进眼眶, 几颗星星稀疏零落。 “你过来。”他偏开脸,看着孟拾酒开口。 闻声, 一个毛茸茸的脑袋慢吞吞地凑过来。 “啧。” 千春闫垂眼:“再近一点儿。有话跟你说。” 孟拾酒耳朵凑到他唇边,眼睛望着他。 千春闫突然顿住。 这张他朝思暮想的面庞此刻离他如此之近, 让人想亲一亲,抱一抱, 剖开身体, 把他藏进去。 他刚要开口, 话头突然被孟拾酒截住。孟拾酒朝他弯了下唇,凑到他耳边,轻轻道: “谢谢。” 简单的两个字,莫名堵到千春闫熄声, 他蓦地偏开脸。 谢谢。 谢什么,谢他赶过去救他吗?可是如果不是他的话,孟拾酒根本就不会被千嶂礼盯上。 于是他装没听见,转回脸来,抬手,手指很轻地抚上孟拾酒的脸颊。指尖触到皮肤的温度时, 竟细微地颤了一下。 千春闫:“……答应我。” 不论你知道多少, 想怎么做, 都不要继续下去了。 孟拾酒看着他。 千春闫盖住他的眼睛, 语气近乎哀求:“拾酒…别再问我。” 他很害怕,害怕眼前这个人遭受他曾亲眼看到过一切,和那些数不清的实验体一样。 千嶂礼……他是个疯子。 他恨千嶂礼这个血缘意义上的父亲, 但更恐惧有一天,千嶂礼会逼着他去做对孟拾酒做这件事,而他已经陷在泥潭里,无法离开了。 如果可以,他真想亲手杀了千嶂礼,可他无法承受这可能带来后果。 千春闫:“拾酒,不要再查下去了。” 孟拾酒点点头,但这点头不像认同,更像只是在表示自己听见了。 孟拾酒拉下他盖在他眼睛上的手:“你知道不查会怎么样么。” 他看着千春闫,就像看着一个外表完好无损,内里已经被折磨得千疮百孔,仍然不得其所的灵魂。 孟拾酒很安静地看着他:“我知道。” 夜色沉沉,压上眉睫。 孟拾酒移开眼,沉默了很久,声音在黑暗里突然铺开:“先开始只是一两个人的异常。” 千春闫心口一窒。 “……什么?” 孟拾酒看向黑压压的天空,仿佛有什么东西压在他背上,把他压得有些乏力,他有点累了,于是就这个姿势,下巴搁在千春闫锁骨上,脸颊贴着千春闫的肩,仿佛在回忆: “然后,”他笑了一下,“就像放烟花一样,一个接一个,越来越多……停不下来了。” “你认识的朋友,你熟悉的师长,”孟拾酒喃喃,“塞给你糖的邻居奶奶,小区楼下跟你喋喋不休的收银员,总是沉默地背着书包看到你就跑开的小屁孩。” “……一个都不会幸免。” 他说得那么真实,那么具体。 好像他真的经历过,看见过,仿佛他真的曾站在某个街头,眼睁睁看着熟悉的街景被血色浸染,却连一声呼喊都发不出。 “我也不想……我也不想问你。”孟拾酒闭上眼。 第159章 记忆印象最深的,还是在实验室里,江枕石抓着他的肩,温柔地质问他,为什么就是不能爱他。 他得不到孟拾酒的爱。 所以江枕石要他的恨。 ……他成功过。 孟拾酒在那个世界里失去了记忆,他不知道江枕石就是把他带来到那个世界的人……他不知道江枕石是系统011,他不知道自己携带着病毒走出了实验室。 彻底分手那天,他在实验室,和江枕石吵架后离开。 他推开门走出去的时候,身上除了愤怒……什么都没有。没有伤口,没有血迹,没有异样。 他不知道自己带走的是什么。 那个带来末世的“病毒”的第一个宿主,从来不是他之外的任何人。 而在一切发生之后,江枕石把他抓回来救活,亲昵地吻着他颤抖的眼睛,平静地向他揭示了所有真相。 在一切都已无法挽回之后。 可是当这个机关算尽的人,亲眼看见孟拾酒那双眼睛里真的一点点浮现出冰冷的恨意时。 江枕石又像一个真正的疯子一样后悔了。 他是个令人憎恶的疯子,也是个可悲的求爱者。 ……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拾酒……”千春闫握住孟拾酒的肩,顺着脸颊摸去,没摸到眼泪,只摸到冰冷冷的眼睫。 孟拾酒还闭着眼。 孟拾酒:“……接着,整个世界,能看到的地方都不会幸免。天空变成黑色,空气里都是尸体腐烂的气味,人与人之间,充斥着猜疑、恐惧、漠然。” 偶尔,他会看见,人开始用打量食物的眼神,打量彼此。 “每天都会出现新的尸体。这些尸体每次处理起来都很麻烦,时间不够,燃料不够,每次都有新的问题……” 有时他不想看,队员就会帮他处理,时间充足还会立碑,他们像组建成临时的“家庭”,彼此并不熟识的人自发组成人墙,面对武装掠夺者,也无所畏惧。 这就是末世,即便是在末世。 人心在绝境里能滑落得多快,多深。也就能发出多无与伦比的热与光。 心都是血肉做的,竟然也有如此不同。 所以他不恨了。 他只是很累。 “每天如此,好像没有尽头,无时无刻都要紧绷着神经,睡眠也成了奢侈……” 千春闫突然捂住他的唇,声音低哑:“拾酒,别说了。” 孟拾酒的话音被阻在温热的掌心。他静了静,睫毛在千春闫的指节上颤了颤。 突然,毫无预兆地,他仰起脸,用尽全力,咬住千春闫的手掌。 牙齿顿时深深陷进皮肉,好像要把掌心那一块儿肉咬掉一般。他如同被鹰抓住的狼崽,拎到悬崖上盘旋,只能咬住唯一能抓住的东西,才能缓解高空的恐惧。 千春闫却纹丝不动,连指尖都没缩一下。掌心的刺痛清晰而锐利,可比起胸腔里那片被拧绞的心疼,这痛楚还是太轻了。 他任由孟拾酒咬着,另一只手缓缓抬起,很轻地,稳稳地,落在对方剧烈颤抖的后颈上。 像在安抚一头濒临崩溃的兽。 等到孟拾酒松开牙齿,千春闫还是没移开手,把他紧紧搂在怀中:“……拾酒,我还是不能告诉你。” 孟拾酒:“……”白说了。 千春闫就这样搂着孟拾酒,好像只要能汲取到这个人的体温,他就能自顾自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直到他覆在孟拾酒脸上的掌心边缘,忽然触到一片潮湿。 起初,那湿意很轻,几乎让千春闫以为是错觉。 随即,水痕迅速漫过他的指缝,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砌筑的心理防线。 哭得没有声音。 他慌乱地松开手,坐起身,捧着孟拾酒的脸,去擦那些眼泪,却越擦越多,湿痕从掌心蔓延到手腕。 “别哭,别哭。”他语无伦次,手臂将人箍得更紧,几乎要嵌进自己的骨骼里,“我说……我什么都说。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 话音落下的瞬间,怀里的颤抖停了。 眼泪也骤然止住。 终于。 孟拾酒在心底叹了口气。 “说吧,”孟拾酒抬手按了按眼睛,语气有些无奈,“你可真够麻烦的。” 千春闫僵住了:? 孟拾酒没给他反应时间:“千嶂礼的实验室,具体研究的是什么?” 见他不语,孟拾酒微微偏头:“嗯?” 千春闫叹了口气:“大概是一种专门针对alpha和omega的靶向病毒。不致命,但会不可逆地侵蚀他们的体质,削弱精神力,钝化感官,摧毁信息素系统。” 孟拾酒若有所思:“你认识纵舸漫吗?” 那个成功伪装成beta进入圣玛利亚的omega,偷过千春闫的学生卡,发表过引起ao矛盾的帖子,还被学生会审核通过了。 千春闫颔首:“千嶂礼的实验体之一,最开始成功的实验体,后来有了新的更成功的实验体,就舍弃了。” 孟拾酒皱眉:“那他还能自由出入,还帮千嶂礼做事?千嶂礼也不怕他跑了?” 他还记得第一次见面,纵舸漫意图行凶的对象是夜柃息。 千春闫有些嫌恶:“我说不好,他可能被千嶂礼精神控制了。我也不知道他在帮千嶂礼做什么。” 就连学生卡,都是他故意装作没看见的,这些事,无论是阻止或者推波助澜,他一点也不想沾。 想到这些,千春闫声音沉了沉:“拾酒,千嶂礼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没有必要招惹他。” 孟拾酒没有理会这句话:“绑架那天,你是怎么及时赶过来救我的?” 千春闫将心头那份几乎溢出的烦躁强行压回:“是邹韫给我发的消息,他是千嶂礼的人。” 这个孟拾酒也大概猜到了。当初闻秋予给他看的那段视频里,纵舸漫一直喊着他的名字,后来他想想,大概率是邹韫教唆的。 孟拾酒点点头:“那你呢?” 千春闫一顿。 孟拾酒轻轻道:“你是谁的人?” 千春闫扯了扯嘴角,随意道:“我?我哪有闲心管他的事,装看不见呗。” 孟拾酒摇摇头:“我说了,我当时醒着。他愿意放了我,是因为跟你交换了条件。” “你让我不要管了,那你怎么办?” 孟拾酒:“你在怕他什么?” 千春闫没说话。 他的主动反抗,只会伤害到他在乎的人。 这是千嶂礼教他会的第一个道理。 千嶂礼某些方面很像极端beta主义,做实验的第一个对象,就是他的另一个omega父亲。 而千春闫做出了第一次反抗。 他亲手调换了omega的药剂。 看着透明的液体缓缓注入静脉,看着omega在沉睡中呼吸逐渐平缓、直至消失。 他甚至松了一口气,以为自己终于终止了一场漫长的折磨。 而千嶂礼只是静静地站在单向玻璃后,亲手为他开放了所有权限,默许他“收买”了早已被安排好的助理,然后像欣赏一场精心编排的戏剧般,注视着他完成这场自以为是的“拯救”。 千嶂礼看人心像看标本。 这只是他做的其中一次反抗,代价是成为亲手葬送父亲的人。 …… 所有的一切他都知道,但他始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本来也无所谓,对他来说,那些人也跟他没有关系,他放任自己去捉弄人心,制造流言蜚语,亲手弄臭名声,直到再无人相信他的话。 他就是一头被拔去爪牙,关在笼子里表演,还在自欺欺人的狮子。 直到那天。 躺在冰冷的实验台的那个人,变成了孟拾酒。 千春闫勾了下唇,却没笑出来:“没什么条件。他只是……享受这个过程,乐于看我低头。” 夜色已深,却依旧能清晰看见孟拾酒望着他的那双眼睛。风又起了,祈福风铃的声音微弱,断断续续地传入耳中。 孟拾酒看他片刻:“好。” “我信你。” 铃声突然清晰了起来。 * 开学过去了三天,多校联盟挑战赛的正赛名单与完整赛程,终于在官网正式公布。 因某人多次控诉,在正赛开始前几天,孟拾酒去了一趟觉宁的办公室。 鉴于是男朋友临时通知要微服私访,觉宁来不及搞他那鲜花香薰小蛋糕三件套,略显焦虑。 众员工:原来老板也有无心工作的一天。 终端响了一声。 [坏猫]:【催催催 ̄へ ̄】 [坏猫]:【这不是在路上了吗!】 第160章 觉宁垂眼,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觉宁]:【好,不催了】 [觉宁]:【慢一点】 ----------------------- 作者有话说:晚安[红心] 我忘了千春闫原先的设定,只记得比这个惨一点,但想了两天,没想起来。断更害人。orz。 第114章 洛特兰斯第一军校医务室。 人流步履匆匆, 一支护卫队带着枪.械围在医务室二十米外,却迟迟没有上前。 隔间外的实习医生神色焦虑,压低声音对主管医生汇报:“里面的alpha已经待了半个小时了, 信息素浓度还没有降下去。” 主管医生再次确认了下在徘徊在临界值的数据,沉思片刻, 摇摇头:“再等等吧,再过半小时没降下去就强制制服, 带走。” “明白,”实习医生点点头, 又忍不住吐槽道, “顶级alpha就这点太麻烦, 易感期一发作,十头牛都拉不住……” “嘘——”主管医生抬手制止,目光严厉地扫过他,“注意点。” 有哪一个顶级alpha是简单的。 医务室宽敞的隔间内。 黑瞳alpha弓着身, 沉默地坐在角落的床上,他后脑的银灰色短发已全然汗湿,贴在不停起伏吞咽的脖侧。 监控画面里看不到他的神色,只能看到他绷紧的下颌和冷厉的眉峰。 alpha颈间与手腕上,戴着冰冷的金属止咬器与锁链,偶尔随着alpha压抑的呼吸轻轻震颤, 发出一两声脆响。 易感期的alpha破坏力惊人, 没人觉得这些束缚能起到什么实际作用, 在alpha紧绷的肌肉对比下, 它们只剩下点聊胜于无的心理安慰。 空气里是alpha令人窒息的信息素,失控地充斥了整个空间,连最细微的角落都不放过。 浓烈的气息不停地往四周焦躁地冲撞, 翻涌着无尽的渴求与不满,像是在疯狂地找寻什么,撕扯着怒吼着要狠狠占有。 要将能满足它的东西从虚无中拽出,再用力吞嚼,咽进骨血。 …… 易感期的alpha急需伴侣omega的信息素抚慰,否则整场易感期和折磨无异。 但孟拾酒并不是omega。 就算他是,此刻面对濒临失控的alpha,恐怕也只会被生吞活剥,连渣都不剩。 而无法标记的痛苦,极有可能对易感期alpha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 这场漫长的折磨好像没有尽头,觉宁依旧像一张绷紧的弓,沉默着,纹丝不动,隔间里,偶尔传来几声让人心惊胆战的锁链声。 监控室内,主管医生观察片刻,总觉得眼前这个除了脖颈处暴起的青筋几乎看不出任何异常的alpha,并非人们想的那样,害怕伤害伴侣而强行压抑。 他更像是只是单纯地从没想过这种可能,就好像有一个指令深深种在了他的基因里,告诉他,顺序不对。 仿佛在alpha的认知里,某些步骤就永远不能颠倒,某些规则哪怕在易感期的混沌中,也必须遵守。 * 反复的痛苦几乎让觉宁有些五感缺失。 直到“轰——”地一声,不远处突然传来一声沉闷地巨响,骤然撕裂表面平静的空气。 坐在床边的alpha缓慢睁开眼,汗水额角顺着滑进觉宁的眼睛,把那双漆黑的如同深井的眼瞳浸湿。 ……小酒。 alpha无声地吞咽了一下。 门外传来隐隐约约的声音。 “我的天啊,怎么回事,那是哪啊!” “……有地方塌了…” “……哪个地方啊!” “我去——” “……看样子是中心体育馆那边。” “那儿不是还有比赛吗?” “都已经结束了吧…” “……” 一时间,议论声不止。 就在这时,实习医生惊异地发现隔间里的那个alpha动了。 “滴——滴——” 主管医生一个箭步,扒到门边,急忙按下警报器。 “紧急情况紧急情况,任务对象动了——他走到门边了!!!——任务对象有所行动,疑似请求对话——任务对象……” 觉宁手已经按在门边。 嘈杂的声音瞬间停止,护卫队冲进医务室,所有人拿起武器屏息着,数道视线一齐紧盯着监控里的alpha。 空气凝固成冰。 万幸,就在令人不安的寂静即将被打破的刹那,走廊尽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觉家的人到了。 …… alpha没有理会来的人是谁,那双黑沉的眼眸越过层层护卫,直接钉在远处的实习医生身上,从喉间挤出了两个字:“终端。” 所有人都没能反应过来。 实习医生被他眼底的冷戾慑住,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很快,一个穿着制服的男人迅速上前,将觉宁进隔间前被收走的终端快速地递了过去。 觉宁拿到终端,周身那种骇人的气势才稍微松缓。 男人急忙退下。 alpha没再看任何人一眼,沉默地走回隔间。 终端亮了起来,觉宁点开顶置的对话框。 [觉宁]:【乖乖,定位】 [觉宁]:【[对方已清求共享位置]】 护卫队依然严阵以待围在四周,封锁了所有去路。 alpha躬着身,指节将终端边缘捏的微微作响。 尽管理智清楚银发alpha大概率不会有事,他却依旧压不住胸腔里翻涌的焦灼,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兽,不安地磨着爪牙,消磨时间的残忍与难熬。 终端发出提醒。 [坏猫]:【[对方拒绝了你的共享位置申请]】 [坏猫]:【我没事】 [坏猫]:【我弟喊我回家吃饭了】 [坏猫]:【已饿晕】 [坏猫]:【晕倒.jpg】 [坏猫]:【拜拜】 * 几天后。 觉宁办公室。 虽然孟拾酒表示了自己更想待在办公室安静地打游戏,顺便完成“陪伴孤独寂寞冷的男朋友”的任务,但觉宁还是把工作推迟了,要带孟拾酒出去吃饭。 孟拾酒垮起个小猫批脸往沙发一陷:“我游戏机都带来了。” 觉宁只是微笑地盯着他,看他叽叽咕咕地咕哝了一堆后,才慢慢道:“餐厅附近有片海,沙子很漂亮。里面特供小蛋糕,和no3是一个主厨。” 孟拾酒:“……”那你不早说啊。 觉宁适时给他递台阶:“位子已经订好了,不去有些可惜。” 孟拾酒眨巴了一下眼睛:“那我还能说什么,当然是答应你。” 两个人一起去了海边,吃了蛋糕,看了表演。 等到天黑了,孟拾酒已经将孟时演嘱咐的“早点回家”遗忘到了云霄脑后。 …… 那之后几天,两人几乎都黏在一起。 一天上城区,一天下城区。 上学下课都一起。 上课也一起,翘课也一起。 睡觉连麦打游戏,吃饭散步找乐子。 全世界都知道两个人恋爱了。 ——至于“全世界”是什么反应,孟拾酒暂时还没有体会。 就这样,一直等到了孟拾酒的易感期。 刚开始,孟拾酒并没有意识到这件事。 …… 觉宁办公室。 天已经黑了,因为傍晚去海边看了日落,现在两个人还待在一起。 觉宁这几天让人在办公室顶楼装了观星台,孟拾酒就窝在那儿看星星。 觉宁从办公桌前抬起头,看向窗外。 窗外夜空低垂,今夜无云。 空旷的空间里,一切安静得有些过分。 “觉宁觉宁觉宁觉宁。” 孟拾酒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了,从门边冒出个脑袋。 觉宁垂眼看文件,装作没有听见。 “觉宁觉宁觉宁觉宁。” 孟拾酒走到他办公桌前。 “我将封你为情话大王。”银发alpha几根手指拍在桌上,郑重其事道。 觉宁应了声:“那小酒是什么。” 孟拾酒:“我是国王。” 觉宁:“……” 他略感不对劲,抬起头,看向孟拾酒。 银发alpha眼睛里含着水色,亮得异常,白瓷般的脸上泛着薄粉。露出的细长脖颈上,连喉结尖都漫着绯色,像被指尖揉开的花瓣。 耳廓从银发里冒出来,孟拾酒垂着潮湿的眼睫,看着他。 喝醉了。 觉宁皱眉:“阿y给你喝了多少?” 阿y找他谈事,来的时候看到孟拾酒,顺便打了个招呼。 觉宁当时没注意,阿y什么时候还带了酒。 第161章 孟拾酒尾音拖得长长的:“我是国王……” “你是。”觉宁绕过办公桌,大步走到他面前,轻轻将他抱起来,“和崔绥伏商量一下,问问你能不能当他爹,我也少一个情敌。” 孟拾酒下意识圈住他的脖颈:“哈哈哈哈。” 银发alpha笑起来,唇色被笑意染得湿润嫣红。 觉宁用指腹重重抹过他下唇,将人放坐在桌沿:“酒从哪里拿的。” 他声音压得低,像在审问,又像在诱哄。 孟拾酒抿了抿唇,又无意识地探出舌尖,轻轻舔过下唇,也学他低声道:“什么酒,是果汁。” 觉宁神色一暗。 “宝宝……”他含混地低笑,另一只手却已探进银发alpha的衣摆,指腹沿着脊椎一节一节往上按,“谁让你喝‘果汁’的……嗯?” 孟拾酒倨傲道:“是子民献给国王的。” 温热的呼吸蓦地贴近他,觉宁慢慢吮上他的唇瓣,耳鬓厮磨间忍不住从胸腔中发出喟叹:“宝宝……” 忽然,一股极淡的、冷冽的气息悄无声息地漫开,绕上鼻息。 像深冬的雪,簌簌落在寂静的竹林深处。 干净,薄淡,却又极有存在感地,一点点浸透皮肤。 觉宁动作一顿。 ——孟拾酒易感期了。 ……他一直算着日子,就是最近,只是没想到来的时候这么巧。 觉宁微微松开手,漆黑的瞳孔深处映出孟拾酒的脸,包括湿润的眼眸、微微张开的唇。 那目光晦暗、潮湿,又带着某种沉醉般的审视。 某种黏稠的东西从瞳孔深处呼之欲出。像蛇在暗处缓慢绞紧猎物,一寸寸地舔舐过猎物的皮肤。 “小酒……”觉宁忍不住轻叹,呼吸埋进银发alpha颈窝,在怀中人的耳边呢喃,“……今晚留下来,可以吗。” 他收拢手臂,将人更深地按进怀里,几乎是在诱哄:“就当……为你的臣民留下来,国王陛下。” 银发alpha被他咬住耳垂,唇颤了颤,偏过头:“勉为其难地……答应你。” 觉宁再次把他抱起来。 ……似乎一直以来,他始终固执地遵循着恋爱的顺序。 追求,告白,牵手,接吻,恋爱。 觉宁未必真的觉得顺序可以改变什么。 步骤、程序、顺序,都只是在一遍遍求证。 求证他们在一起,是认真的,不会分开。 国王与臣民约定。 臣民永远忠于国王,国王永远回应臣民的祈求。 臣民献上财富、权力、爱欲、信仰——臣民献上一切,只求国王给予公平正义的决断。 但臣民一直都清楚,国王可以毁约。 * 觉宁直接带人去了附近他名下的酒店,套房在顶层,是他常留的。 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所有外界声响。 落地窗外,上城区的灯火如星河般铺展在脚下。 觉宁抱着人走进卧室。 他没有开主灯,只留了廊下一盏昏黄壁灯,光晕斜斜切过他侧脸,也落在孟拾酒潮湿的眼底。 觉宁:“宝宝,该醒酒了。” 孟拾酒摇头:“觉宁觉宁觉宁觉宁。” 觉宁微微低头,鼻尖几乎要相触,却又悬停在那里。 两人的呼吸在毫厘之间无声交融,温热的气息彼此缠绕,分不清谁是谁的。 孟拾酒把脸埋在他肩窝,声音有些闷:“……想洗澡。” 觉宁收紧手臂,抱着他走进浴室。 温热的水汽漫上来。 刚被放下,孟拾酒就抬手抵住他胸口:“……我自己来。” 觉宁停下动作,目光在他湿漉漉的眼睛上停了片刻,最终松开手,没有拒绝他。 “好。” … 等孟拾酒再有意识的时候,已经穿着白色的柔软睡袍,整个人陷在了沙发里。 孟拾酒环顾四周,低低唤了一声:“觉宁。” 没有回应。 好安静。 唯有浴室里传来的水流声。 孟拾酒窝在沙发里,闭上眼,过了一会,又突然睁开。 空气里都是冷冽的信息素的气息,细小的雪花轻飘飘地落下来。 孟拾酒紧紧闭上眼,蜷起身。 过了一会儿,他突然又翻了个身。 等他再次睁开眼,眼里已经有了水。 ……怎样都不对,怎样都痒。 孟拾酒:“……觉宁。” 声音变得好哑。 很快,他再次难耐地翻了个身。 他不知道,另一种来自浴室的信息素正在房间里悄然弥漫,像看不见的丝线,若有若无地缠上他的脚踝、腰、后颈……引诱般地触碰,又狡猾地退开。 他只觉得口干。 房间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一声声撞着耳膜。 他抬头看去。 浴室里的水声,停了。 * 觉宁走出房间。 昏暗的灯光在他脸上落下阴影,发梢还凝着未干的水汽。 他走到床边,坐下,看着沙发上蜷起来的人,拍了拍两腿中间的床单:“过来。” 孟拾酒看着他,慢慢从沙发上走过来,背对他,坐进他两腿之间。 觉宁握住他的腰,让两人贴紧,下颌轻轻蹭过他的耳尖:“宝宝把头发抓好。” 孟拾酒慢慢抬起手,觉宁等着他,看他两只手合一起,抓着头发乖乖朝他露出后颈。 红肿的腺体暴露在觉宁的视线之下。 觉宁低下头,鼻尖先蹭过那片发烫的皮肤。 然后他张开嘴,齿尖不轻不重地抵上腺体的凸起。腺体像熟透的浆果般又红又软,随着孟拾酒的呼吸轻轻颤抖。 他用犬齿缓缓地磨,感受着那块皮肤下奔涌的血流,和怀中人无法自控的细微战栗。 温热的吐息耐心地浸透那块皮肤,直到它变得湿润、柔软,微微颤抖着松懈下来。 然后,他停了停,接着才用力地含吮下去。 清晰的、吞咽般的细响,在过分安静的房间里,被无限放大。 孟拾酒整个人猛地绷紧,眼中的水终于落了下来。 痒意得到片刻缓解。 觉宁大力吸着那块软肉,最后忍不住松开搂着他腰的手,捏紧他的胳膊,用舌面将那块软肉挤出可怖的形变。 房间里全是唇齿间的水声。 痛苦与欢愉一齐落下,同时深入骨髓。 房间里落起越来越多的雪花,却挥不去肌肤下蒸腾的热意。 “.....................................................................................” 房间角落的镜中,映出银发alpha低垂的脸。 隔着氤氲的、流动的薄雾,那张秾丽的面孔被蒙上一层柔光,眉眼间的神情却透出一种近乎脆弱而潮湿的素净,像是被水洇过的工笔画。 孟拾酒松开手,银发凌乱地散落下来,委屈道:“……手好酸。” 觉宁贴着他后颈笑,呼吸烫得人发颤,诱哄着他:“那宝宝我们到床上去,好不好。” 床。软的。可以。 孟拾酒点点头。 觉宁握着他的腰,就着这个姿势,将人托起来面对着他,抱起来。 白色的睡袍松松垮垮,腰带一扯就散,里面却是空的。 孟拾酒刚挂他身上,一碰到滚烫的温度,顿时瑟缩了一下,腰抬高,哭出了声。 双腿垂下来,好像天生的合不拢。 觉宁磨了两下,顺势将他压进蓬松的床褥里。 一陷进柔软的床垫,吻就重重落了下来。舌头撬开齿关,深得几乎抵进喉咙搅动。 搅得孟拾酒连最后那点醉意都清醒了。 觉宁摸上他的脖颈,指腹摩挲着皮肤下急促的脉搏,近乎痴迷地喊:“小酒。” 他贴着孟拾酒的耳廓,声音低哑: “我们猜猜看,今晚小酒会有几次,好不好。 ” 第115章 “……” “……” 熹微的光隔着厚重的窗帘透进来, 让人分不清是清晨还是傍晚。 alpha陷进床褥里,脸半埋在散乱的银发上,鸦羽下泛起朦胧的亮, 不正常的红色布满了白皙的脸颊,一直蔓延到眼尾。 那双半掩的眸中水光浓稠未干, 凝着潮湿的倦意。糜艳的红痕从颈部开始侵占,没剩多少干净的皮肉, 看着过于可怜可怖。 “过了…几天了?”唇瓣粘连,张合都有些费力。 身后的alpha将他更深地按进怀里, 鼻尖抵着他后颈的皮肤, 深深吸了一口气。 粗重的呼吸让银发alpha微微僵住。 “三天。” 第162章 房间里静默了片刻。 “……觉宁, 我想回去了。”孟拾酒声音很轻。 身后许久没有回应,孟拾酒想转身,却被浑身的酸软带了回去,只剩一声闷哼:“嗯……” “……” 他的alpha捏住他的下巴, 指尖探进唇,摸了摸他软软的舌头,语气有些好奇,像在谈论今天的天气:“似乎好了。” 孟拾酒头皮发麻,说话变得结巴:“没…有。” 明明还是肿的,舌根还痛。 像是再也无法承受什么, 进而急切地需要证明这一点, 孟拾酒轻轻仰起脸, 舌尖主动贴上那指尖, 口水顺着都流出来了。 你摸摸,还是肿的。 孟拾酒委屈道:“没有好。” 有些来不及,觉宁的掌心已然覆上他的后颈。 …孟拾酒在意识朦胧中和觉宁接吻。 这个吻绵长、深入、温柔的近乎异常, 是这三天来唯一一个算得上缠绵的吻。 松开时,孟拾酒脸上到处都糊着口水,像被大型野兽舔了一遍,连眼睫都被舔的湿漉漉的。 孟拾酒没有力气,垂下脸:“你嘴巴好烫。” 觉宁的唇顺着他的下巴往下滑,他好像听不到孟拾酒的声音,或者根本就不想听,只痴迷地,用舌头细细舔舐着孟拾酒的每一寸,像品味着一道精雕细琢的糕点。 孟拾酒迷茫地半睁开了眼,又咬他,又是挠,压在他身上的男人却纹丝不动,舌头舔得他后颈腺体再次激起隐晦难耐的痒意。 他只能徒劳地重复道:“觉宁…觉宁……我想回去。” …… 觉宁没说话。 他的掌心贴着孟拾酒的脉搏,指腹下是孟拾酒鲜活而急促的心跳,唇下是孟拾酒随喘息起伏的心跳,耳中是孟拾酒低低抱怨着衣服硌人的声音…… “……” 一切都让他兴奋地几乎不可自抑。 “……” 这个人完全属于自己的滋味真的是太…… 觉宁抬起头,轻轻吻上银发alpha的肩,残忍道:“还早呢。” 孟拾酒轻轻地抽噎了一声。 “还早”这两个字他已经听腻了,孟拾酒躺在谁的床上都会听到这两个字。 而这两个字后面接着的,永远都是失控的高朝。 又过了两天。 一直到了正赛那天,孟拾酒不得不下床的日子。 银发alpha才终于离开了酒店。 回一院的路上,觉宁脸上直白的不靥足在得到孟拾酒积怨已久的两个巴掌后,才终于有所收敛。 车上,孟拾酒隔着窗户,望向窗外。 帽檐掩着他的脸,玻璃上只印出他的下巴,略显冷淡。 他身上易感期的症状还没有消失。 * 正赛的举办地,确实定在了洛特兰斯第一军校。 不过赛制较初赛有了一些调整,但首轮依然采用了1v1对决形式。 开赛前夕,线上线下早已预热多时。 云影上也开始了直播预热,频道里亮起了倒计时。 今天是赛事开赛的开幕式。 云影广场上,网友议论纷纭。 -听说初赛的时候作为赛场的体育馆塌了,一院换场地了。 评论区: 【咦?我怎么听说,是某两个选手比赛,把比赛场地打塌了。】 【不是,没换场地啊,就安全通道那儿塌了,不过还好没人出事】 【其实赛场也塌了:)那两个选手禁赛了】 【点赞楼上,别问,问就是好不容易抢到了志愿者名额,以为拿了个轻活,结果直接收拾他们的破坏的场地到比赛开场:)】 -都要正赛了,我怎么还在求拾酒的初赛录像:) 评论区: 【我也】 【别指望了,初赛录像都要保密的】 【不,似乎真有个老师录到像了……】 【关注@把门开开(云养猫版),开心观赛不迷路】 【见楼上】 -期待。 评论区: 【哇塞,又炸出一个大佬发动态】 【第一届比赛就搞这么大,下一届怎么搞】 【格局打开,要搞就要搞大的】 …… * 一院。 谢择欢拐进一条近道,朝指挥系走去。 下午便是正赛的开幕仪式,但一院各系上午的课程仍在进行。 指挥系临时缺一名能在实机演示中同步解说操作要点的学生代表,他被老师点名叫过去指导。 小道弯绕,他还没从指挥系的大楼后面绕出来,就看到路边站了个人影。 那人斜倚在墙边,穿着件黑色卫衣,轮廓清隽利落,气质却有点懒漫散淡。 他唇间斜咬着一根棒棒糖,兜帽压得很低,投下的阴影半掩着脸,看不清眉眼。 谢择欢没在意,径直向前走去,路过那人时,突然闻到了对方身上飘过来的一种馥郁的清甜气息。 谢择欢眉头瞬间皱了起来,不动声色地向旁边挪了半步。 哪来的omega,在路上就随便释放信息素。 指挥系的大楼在左手边,再往前是情报系。 谢择欢往左走去,刚迈步,脊背倏地绷紧,顿感不对劲,他偏过脸—— 是风。 极轻,带着寒意从背后破空袭来。 谢择欢尚未完全转过身,右手已瞬间抬起往后劈去,余光瞥见一道银弧自右后侧骤然闪出,但已经来不及闪避,刀背毫不留情地劈在他手腕。 谢择欢手臂一麻,那刀就利落旋了过来,刃光已横至眼前。 几乎同时,另一只手自侧方探来,扣住他肩榜将用力他往下压,他屈膝后仰,闪避间堪堪瞥到omega黑色卫衣的衣摆。 方才还散漫倚墙的身影,动作时却带出凌厉的锐气,谢择欢眼睫微压,直直看向那人的脸,目光像是要穿透他帽下的阴影。 两人在狭窄的小径间迅疾交手,刀刃几次擦着他划过,又被指节与腕力硬生生抵开。 突然,那抹银光倏忽贴上他的颈侧。 谢择欢忍不住在空隙间感叹对方身法的漂亮与利落。 他并未停滞,反而借力后退,后背将身后那个omega狠狠压向墙壁。 对方握着刀的手依旧很稳,刀尖抵在他喉咙上没有丝毫偏移。 被人拿刀挟持押在墙边,也是少见。谢择欢不动声色地偏过脸,看向对方。 那人嘴里仍旧松松叼着棒棒糖,唇角下投出一小片冷淡的阴影。 omega没管他有什么小动作,无声垂下了脸,谢择欢看到了他的眼睫。 好长。 他凑近时,谢择欢突然意识到—— 那好像不是棒棒糖。 传进谢择欢鼻息的,并非工业糖精甜腻的香气,反而散发出幽幽的草药的清香。 虽然被刀锋抵着要害,但谢择欢并没有没有察觉到对方的任何敌意。 他紧绷的肌肉,在那缕缕略带苦涩药香的萦绕下,竟不由自主地放松了一下。 谢择欢听到自己问:“你在找人?” 身后的人没有回应,谢择欢渐渐有些不耐烦,刚要抬手反击,突然瞥见那张兜帽下露出的小半张脸。 omega唇边的脸颊上,有一道擦伤,还在渗着丝血。 在白皙的皮肤上特别明显。 莫名,谢择欢的声音放轻了些:“你受伤了。” 听到他的话,omega顿了下,但依旧没出声。 他的手伸出来,先摸了摸他外套的两边口袋,落了个空,顿了下,接着就顺着谢择欢裤线摸去。 手指隔着薄薄的布料触碰到大腿肌肉时,谢择欢腰腹瞬间一麻。 谢择欢低低骂了一声,没管横在脖子上那刀,握住omega的手腕,用力把他扯到面前:“你要找什么!” omega没找到东西,停下来,声音又哑,慢吞吞地:“你的学生卡。” 谢择欢火大,看他那低眉顺眼的样子又瞬间发不出火。 “我可以给你,你先告诉我,”谢择欢压住脾气,“谁伤的你?” omega抬头看了他一眼。 看到他的脸,谢择欢大脑瞬间一片空白,握着他的手腕一松。 谢择欢感觉有一股冲天的火和刚才压住的那股火撞到一起,一瞬间就压不住了,可最后憋了半天最后也只憋出半句话,语气沉得吓人:“你的脸。” 他突然噤声,抬起手,扯着孟拾酒的兜帽往下压,严严实实盖住他的脸。 谢择欢叹了口气,还是放轻声音:“要我的学生卡做什么。” 孟拾酒把糖从嘴里取出来,话依旧说得很慢,眼睛露了出来,看的谢择欢忍不住微微偏过头。 第163章 “谢择欢。” 孟拾酒平静道:“你是双重人格吗?” 扁扁的棒棒糖里全是清苦的气息,含的时候好像确实有点作用,口腔没有那么肿了。孟拾酒又把棒棒糖含住。 谢择欢一愣。 孟拾酒问的认真,看起来不像开玩笑。但双重人格这件事,一直以来,只有他一个人知道。 两个人第一、二次见面都是他的副人格,而上次孟拾酒在安全出口见到的和眼前的这个人,才是谢择欢的主人格。 没有其他人察觉过这件事,就算偶尔会有露馅的地方,也不会怀疑到这上面。 谢择欢转过脸,看着孟拾酒的眼睛,忍不住问:“我和他……有什么区别吗。” 孟拾酒含着棒棒糖,懒洋洋地又看他一眼:“……不想说话。” 有一点区别吧,那个比较腹黑,这个看起来虽然傲,但比较……嗯,好骗^^ 谢择欢又看了眼孟拾酒。 怒火全没了。 他捡起原来的话题:“谁伤的你?” 孟拾酒摸了摸脸颊,那处伤痕已经消失了。 他毕竟是alpha,虽然因为种种原因,修复能力比不上正常的alpha,但是也不至于太差。 他道:“艾尔。” 孟拾酒到一院没多久,终端就收到了崔绥伏的消息。 不过那消息一看就不是崔绥伏发过来的。 消息里让孟拾酒上午十点半指挥系见。 虽然知道来者不善,孟拾酒还是想来看看。 果然,他一来就和艾尔交了手,这个omega的风格倒是不计后果,手段狠辣。 不过他没抓住人,人就溜进指挥系了。 他在门口蹲了有一会儿,就是没蹲到一个要进指挥系的,直到谢择欢出现。 孟拾酒朝谢择欢伸手。 谢择欢挑了下眉:“干什么。” 孟拾酒理直气壮:“卡。” 谢择欢看着伸到他面前的手,抬手捏了捏他的指尖,戏谑道:“我又不是指挥系的,用学生卡也进不去。” 孟拾酒收回手:“那你来干嘛?” 谢择欢视线从他手上收回来,简洁道:“临时授课。” 孟拾酒心想,那这个打劫打的正好。 真放谢择欢进去,里面的学员一聚到一起,艾尔也混在里面,以艾尔的风格,做什么也不好说。 他还没猜到艾尔到底想干嘛,谨慎点也好。 孟拾酒:“那我们怎么进去。” * 指挥系门禁室。 谢择欢解释完来意,门卫小哥核对后点点头:“行,于老师跟我提过了,你进去吧,106教室,谢谢您啊。” 谢择欢颔首,迈步走入。孟拾酒神色自若地落在他身后半步。 “这位是……?”门卫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谢择欢:“我的助教。” 门卫看过去。 青年秾艳的脸上神情冷淡,只在看过来时笑了一下:“你好。” 门卫放了行。 ----------------------- 作者有话说:双重人格是本文人物设定,请勿对标现实。 累了,拉灯了,沈核老师我们下次再斗智斗勇行吗:) 第116章 谢择欢的双重人格是先天性的。 大概六七岁的时候, 他开始察觉到另一个“他”的存在。 作为两个人格中的主人格,谢择欢要比另一个“谢择欢”更加“自由”,另一个“谢择欢”虽然知道他的存在, 但当主人格主导身体的时候,并不能知道主人格都做了什么。 不过那个“谢择欢”第一次见到孟拾酒时, 身为主人格的他却可以清晰地感知到对方的一切想法。 包括那个“谢择欢”对银发alpha的迷恋,甚至是分离焦虑。 他冷眼旁观, 心底升起尖锐的嗤笑。 那不是他。 * 106教室外。 银发alpha隐在走廊的阴影里,目光穿过窗户, 扫过大厅, 发现穿着校服的艾尔正混迹在人群之中。 谢择欢不躲不避地站在他后边, 没有隐藏的意思。 他看着银发alpha的侧脸半晌,突然道:“你居然会被一个指挥系的omega伤到。” 孟拾酒没有回应。 片刻后,他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 谢择欢立刻察觉:“怎么。” 孟拾酒轻声道:“讲台的位置不对。” 还有椅子,都被挪动了。 谢择欢在孟拾酒的示意下看过去, 视线快速扫过室内,表情一瞬间变得凝重。 孟拾酒立刻察觉:“怎么了。” 谢择欢唇动了动,只发出气音:“……炸弹。” ——什么? 孟拾酒错愕地回过头,看向他。 接着迅速看向窗户:“在哪?” “通风口。”谢择欢靠近,目光锁定在天花板上,声音压低, “栏杆上有细微的变形, 大半是人为撬动的痕迹。” …… 时间很快就过去了五分钟, 上课时间快到了。 孟拾酒视线谨慎地落在艾尔身上, 找寻着任何引爆器可能藏匿的痕迹。 十点半的太阳依旧有点冷,走廊里几乎没有声音。 谢择欢站在离他几米远的地方,正与一院的工作人员沟通:“……在通风口位置, 炸弹类型未知,但嫌疑人在教室内,大概率是遥控或者定时。” 突然,谢择欢听到了孟拾酒转身的声音。 银发alpha语气有些异样,声音很轻:“……没有时间了。” 谢择欢下意识转回身:“——什么?” 孟拾酒微微侧过脸,和笑容灿烂的omega隔着窗户对视。 他面无表情地把糖抵出,吐在地上:“被发现了。” 艾尔的反侦察能力很强。 孟拾酒:“我真想——” 谢择欢只来得及问出半句话:“什么——” 孟拾酒身影快得像风,已经冲到了门边:“——问问——” 孟拾酒:“那几个——” see、觉宁、崔绥伏。 “混蛋。” 他问过那么多次。 怎么没有一个人,能跟他说清楚艾尔到底是谁。 他知道艾尔的目的了…… 她的目的,一直是他。 … 很久没有使用过异能了,发动它的那一瞬间,孟拾酒都有些恍若隔世。 冷冷的太阳光线仿若凝固,被照亮的灰尘清晰可见,悬在半空,风声、呼吸声、所有的喧闹,都在这一刹抽离。 满教室里的人,笑着的、吵闹的、平淡的,如同被瞬间按停在了老照片里,静止了。 只有银发alpha比风还快,身形化成一道虚影,逼近了人群里的艾尔。 ——还剩五秒。 他抵达艾尔面前。 omega的表情还维持在那一瞬的带着玩味笑意的模样。 孟拾酒脚步还未停下,右手已如闪电般探入omega的袖口,指尖触到一个冰冷的轮廓,他没有丝毫犹豫,轻轻一勾。 引爆器落入他掌心。 ——它居然就这样被艾尔毫无防备地握在手中,这个omega行事大胆的让人心惊。 三秒。 孟拾酒提着omega后领,把艾尔带出教室。 一秒。 “砰。” 教室的门关上。 一切恢复正常,连冰冷的阳光仿佛都有了温暖的温度,各种声音如同沸水一般灌进耳中。 孟拾酒松开手,艾尔坠到地上。 谢择欢虽然怔愣,但身体反应远比思维更快。他一步上前,手已精准地扣向艾尔的肩膀。 但艾尔反应更快。 谢择欢这才发现艾尔的身法诡异得狠。 omega的胳膊折出不符合人体工学的弧度,肩膀塌缩,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异响。 这还是人吗? 谢择欢眉目一凝。 借着他这一扣的力道,艾尔如同滑腻的鱼,单臂在地面一撑,眼看就要脱身弹起—— 站她身后的孟拾酒一脚把她精准地踹回了原地。 艾尔:“……” 她刚扭过身,就见孟拾酒将手随意地揣在兜里,微微俯下身,垂眼看着她。 艾尔还以为他要说什么,刚要牵起嘴角,露出一个戏谑的笑。 就见银发alpha淡淡移开了目光。 艾尔的笑顿时僵在唇边:“……” 孟拾酒直起身,从卫衣口袋摸出一个新的棒棒糖。 他懒懒地撕开糖纸,将糖抵入唇间。 谢择欢看了眼地面。 刚才那个被孟拾酒吐出来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捡起来了,扔进了垃圾桶中。 他侧过脸,看向孟拾酒,银发alpha的脸依旧隐在阴影之中,这个角度恰好能看见他嫣红的唇色。 第164章 谢择欢心头无端一动,鬼使神差道:“这是什么糖。” 什么糖? 难吃的糖。 孟拾酒心想。 孟拾酒瞥他一眼:“你怎么还不去上课。” 谢择欢:“?” 孟拾酒挥挥手:“十点半了,去上课吧。” 谢择欢:…… 艾尔:…… 孟拾酒微微挑眉:“还是说,你会拆炸弹?” 谢择欢当然不会拆弹。 他一边重新给一院打电话说明情况等一院来人,一边走进放着炸弹的教室,指引着一群一无所知的学员快速疏散,带他们离开教室。 教室快要走空的时候,孟拾酒看了一眼这群茫然的学员,目光略过这些表情各异的年轻面孔。 这些……都是艾尔的同系同学。 ……又一个疯子。 等谢择欢走后,孟拾酒才看向地上的omega。 艾尔穿着一院制服的样子和普通的学生没什么区别。 无害,甚至有些纤弱。 但这手法…… 狠辣,果决,不计后果,却又几乎没有失手。 “刺杀崔绥伏的人。” 孟拾酒开口:“一直是你吧。” 第一次是他和崔绥伏在飞行器遇到爆炸,第二次就是几天前,他们在一院中心体育馆的安全出口遇到了坍塌。 明明处于弱势,艾尔看起来却没有丝毫慌乱:“有一点不对。” 孟拾酒看着她。 似乎这样会显得有些狼狈,艾尔双手撑在身后,姿态透出一种莫名的坦然:“最近那次体育馆的坍塌,可不是为了杀崔绥伏。” 孟拾酒点点头,没什么情绪:“是为了试探我的异能。” 被轻易戳破,艾尔眯起眼:“是啊,我很好奇你的……能力。” “从你的第一次机甲实践课开始。”她补充道。 她从那个时候起,就注意到了这么一个人。从某种方面来说,今天她的目的,也达成了。 孟拾酒皱眉。 ……第一次的机甲实践课。 那次圣玛利亚的全息系统出现了意外,孟拾酒异能发生了进化,他使用异能救出了圣玛利亚的学员。 银发alpha的唇有一瞬地绷直:“那次也是你做的?” 艾尔摇摇头,耸了下肩:“这件事可不是我干的。你们圣玛利亚的事,我可不关心。” 银发alpha没说话。 艾尔也没在意,只看了看自己的手:“原来是这种感觉啊。” 时间瞬间静止,好像世界是假的,在某一个无法察觉的节点,发生了让人觉得是错觉的错乱。 她语气平静,好像真的只是单纯地因为想要试探孟拾酒的能力,而一次次惹出这么大的事来。 孟拾酒在她面前蹲了下来,视线与她齐平。 “关于你的信息,我听到的版本太多,没有一个足够清晰。” 艾尔笑了一声。 孟拾酒也笑了一下:“所以,我想听你自己说。” 孟拾酒:“护卫队还有五分钟到。” 艾尔摸了摸下巴:“还没有人问过我这个问题。” 她眨了下眼:“我回答你,你会放了我吗?” 这糖真的很难很难很难吃。孟拾酒有一瞬走神。 孟拾酒:讨厌觉宁x2 孟拾酒:累计十次就跟他分手。 至今为止还没有人面对孟拾酒爱走神这个毛病可以依旧保持淡定。 艾尔的笑容再一次僵住。 孟拾酒却突然抬起头,冷冷道:“你选择体面的说,还是我打你一顿你再说?” 艾尔:“……” 她深吸一口气:“我本名叫艾尔·兰开斯特,兰开斯特家最小的女儿。这个你应该知道吧。” 孟拾酒点点头。 他也就知道这个了。 艾尔语气很平静,像提起的不是自己的家族:“兰开斯特几年前是资历最深的贵族,几乎是一家独大,臭名昭著,行事作风极其霸道,作恶多端,几乎没有兰开斯特没得罪过的贵族。” “不少贵族就陨落在兰开斯特手上。但碍于兰开斯特权势滔天,其他贵族也只是敢怒不敢言。” “如今兰开斯特墙倒众人推,在贵族口中几乎已经听不到它的名字了。” 艾尔顿了顿,看向孟拾酒:“这个你应该也知道。” 孟拾酒:根本不知道。 他沉默不语。 孟拾酒:不说话,装高冷.jpg 艾尔移开目光,语气突然染上一些幸灾乐祸和掩盖不住的嫌恶:“告诉你一个秘密。” 她仿佛唯恐天下不乱一般,不吐不快道:“其实我是兰开斯特唯一的继承人。” 艾尔:“我的哥哥姐姐,全是过继的养子。” 艾尔语气恢复平静:“兰开斯特最让人恶心的地方,就是没有一个人把人当人。” 艾尔待过最久的地方就是手术台,她是omega,却比s级的alpha体能还要强。 她是兰开斯特唯一的继承人,也是这个家族里唯一的奴隶。 她替兰开斯特卖命敛财,做兰开斯特的傀儡、提线木偶。 她只是兰开斯特的一条狗。 在兰开斯特落魄后,她又替兰开斯特背上了声名狼藉的骂名。 无数她认识的、不认识的,都冒了出来,指着她义愤填膺:“就是她害了我全家。” ……明明他们都是兰开斯特的受害者。 曾经的那些仇家,从各个阴暗的旮旯冒了出来。 他们动不了挥刀的人便向刀动手。 他们打不了主人,就打他的狗。 他们和兰开斯特一样,令艾尔作呕。 孟拾酒:“你说兰开斯特心狠手辣作恶多端,那为何却没有对仇家赶尽杀绝?” 不然艾尔也不会在落魄后被这么多仇家报复了。 艾尔嗤笑一声:“你在开玩笑吗?” “这只是贵族之间心照不宣假仁假义的不成文的规矩罢了。”她不屑道。 “他们今日对你手下留情,为的是日后自己落寞了,你们也能对他留一线生机。” “这群吃人不吐骨头的恶鬼,比谁都清楚自己有多作恶多端,他们见过太多家族的兴起与陨落了,一个贵族的地位变幻不过朝夕……” “对他们来说,最重要的,是维护整个贵族阶级的地位。” 艾尔扯了扯嘴角:“不然你以为,我是怎么活下来的?” 孟拾酒依旧沉默着。 “所有的贵族,本质上属于同一个阶级。利益既得者,永远会不遗余力地维护他们所在的阶层。” 艾尔淡淡道:“这才是贵族生生不息的真正缘由。” 她看向孟拾酒: “你也是贵族,怎么连这个道理都不懂?” “是么。” 孟拾酒突然笑了:“可我没也看出来,身为贵族的你,有在维护你说的那个阶级啊?” 艾尔一愣。 她移开视线:“你说的倒好听。” 她站起来,看向身后的教室: “你知道吗,一院整个指挥系,百分之九十都是贵族塞进来混日子的。” 她嗤笑道:“这就是这个指挥系存在的意义。” “是啊。” 孟拾酒也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兜帽顺势掉下来。 他放下手臂,把帽子重新拉好:“但那不是还有百分之十的人,对他们来说,指挥系是他们接触世界的桥梁吗?” 突然,身后有脚步声传来。 一院来人了。 孟拾酒侧目,艾尔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 但他没觉得她像是要老老实实去坐牢的样子。 果然,就在交接的间隙,艾尔猛地向后退去,手腕一抖,并非是挣脱,她甩出了某样东西。 一个黑色的小型装置划过半空。 孟拾酒眯起眼。 是炸弹。 孟拾酒身体已先于意识向侧方疾闪。 “轰——” 剧烈的轰鸣伴随着灼热的气浪在狭窄的走廊里炸开,碎石与烟尘瞬间弥漫。 混乱的烟幕中,艾尔的身影已掠向走廊另一端。omega甚至回过半身,在一片狼藉与刺耳的警报声中,朝着孟拾酒的方向,轻佻地抛来一个飞吻。 艾尔用口型说道:“下次记得先搜身。” 疯子就是疯子。 孟拾酒遗憾地咬了咬棒棒糖:就是还有很多秘密没听完呢。 —— 下午的开幕式在一院礼堂。临近开场,孟拾酒才姗姗来迟。 他一进门,就看到了蹲守在门边的越宣璃。 alpha气压极低,墨绿色的眼睛精准地锁定了孟拾酒,脸色实在不算好看。 第165章 越宣璃没有说话,只是直起身,朝孟拾酒迈了一步。 五天五夜没回家的孟拾酒:!!! 他头皮一麻,视线迅速向大堂扫去,一眼就看了不远处的沈淮旭。 孟拾酒如同看到了救星一般扑了过去:沈哥,救我!! ----------------------- 作者有话说:你沈哥才不会救你呢。 再次强调本文的双重人格仅为人物设定喔,比心~ 调整一下…先保证这章不锁[红心] —— 朋友想送我礼物,问我想要什么。 我随口说什么都行,你送刀子都行。 今天快递来了,她真送了我一把刀:) 一米多,老重了。 笑死我了。 第117章 像是某种心灵感应凑了效, 沈淮旭站在礼堂台边,若有所觉地转过身。 刚回头,便看到思念已久的人扑向他。 沈淮旭无法思考, 已经下意识地将他揽入怀中。 柔软的身体陷进他的怀里,连带着温凉的气息, 像归巢的雏鸟一般。 沈淮旭近乎慎重地收拢了掌心。 意识到周围都是人,孟拾酒才后知后觉这个拥抱有多么不合时宜。 他想要直起身, 脱离这个怀抱,沈淮旭却怎么也不肯松手了。 孟拾酒:“沈哥……” 闷闷的声音从沈淮旭肩头传来, 像小猫在撒娇。 沈淮旭终于松开他, 却又突然抬起手, 把他的脸捧了起来。 孟拾酒被吓了一大跳,以为沈淮旭要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亲他,顿时一僵。 沈淮旭看他眼睛都吓圆了,忍不住笑了起来。 小猫的脸上明显有了些怒气, 却又不敢表现得太明显,瞪着他,瞪的他手都有些微微发抖。 真是……好想你。 沈淮旭安抚地摸了摸他眼尾,才慢慢收回手,转而牵住孟拾酒的手。 干燥的暖意拢上来,孟拾酒手腕有些发软, 虚虚地落入他的掌心。 沈淮旭对面站着个陌生的alpha, 看起来像是刚才正在和沈淮旭交谈。 此刻他看到两个人的举动, 话语微顿, 目光转向沈淮旭:“……这位是?” 孟拾酒没在意,下意识回头找人,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起, 越宣璃已经消失不见了。 这突如其来的消失让他顿觉不安。 他心不在焉地在四周扫视了两圈,刚要松开沈淮旭的手,就被沈淮旭重新握住了。 原本松松握着他的力道突然收紧,指尖挤进他的指缝,掌心瞬间紧密地贴合在一起。 孟拾酒立刻又扭头看向沈淮旭。 沈淮旭却没有看他,狐狸眼浮起淡淡的笑意,对着那个alpha介绍道:“我的学生。” 那人顿时笑道:“沈校倒是和学生关系很好啊。” 说话间,他的视线已落向孟拾酒,带着好奇,探究地扫过孟拾酒兜帽下那张半掩的脸。 沈淮旭却没有给两个人打招呼的机会,两句话就结束了对话,牵着孟拾酒转身离开。 * 上午有关艾尔的消息迅速传出,立刻震惊四座,网上一片热议,线下却没有动静。 盛大的开幕式依旧按照原定的计划展开。 开场后,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了台上。 沈淮旭却在此时,带着孟拾酒悄悄离开了礼堂。 热闹与喧嚣从身后远去,风一吹过,孟拾酒就扯下帽子,停了下来。 沈淮旭也顺着他停下来。 四周没有人,毕竟前去围观开幕式的人很多,最外面了还一圈栏杆,不允许闲杂人等进去。 旁边像是一个被遗忘的侧园,园里种了几棵树,树干特别直,颜色也深,树上的叶子是红色的。 今日晴转阴,天色灰白无光,于是这红也红得不漂亮。 沈淮旭默不作声地扫过银发alpha的脸。 那脸上春情未消,还漫着潮湿的情愫。 沈淮旭照单全收,全然览进眼底。 他细细端详、描摹,却没能找到一处没有别人留下的痕迹。 沈淮旭无法克制地生出几分从未体会过的憎恨,却怎么也移不开眼。 这张脸、这个人,他太久没见,久到连眨眼都觉得浪费。 憎恨有很多种形态。 有的在骨髓里烧,表面却静得结冰。有的像钝刀,日日磨着心头最软的那块肉。 还有的,会变成影子,天越亮,它越深,你走一步,它跟一步,你永远甩不掉。 他轻轻问:“拾酒想进去看一看么?” 孟拾酒心里还惦着越宣璃的不告而别,比较想去找越宣璃。 他总觉得这件事不对劲,但突然又想起还有个事还没解决,于是点了点头。 两个人一齐往里走。 一走进去,红叶的颜色却蓦然深了不少。 林间还有一个小型的水池,水色清泠,静静倒映着上头层层叠叠的红。 沈淮旭先开了口:“拾酒一会儿有时间吗?” 孟拾酒:“我要回家呢。” 是回佛罗斯特,不然等正式开赛,他没有时间回去,孟时演可能就要直接过来抓他了。 孟拾酒突然停下来:“哥。” 沈淮旭:“嗯?” 他们路过的这一棵树尤其漂亮,叶如刀裁,重重叠叠地缠绕,树干是墨一般的深黑色,与浓红映衬,显得峻峭而诡谲。 沈淮旭:“走累了?” 他先轻轻拨了一下孟拾酒的长发,没等孟拾酒有什么反应,那指节蹭过耳垂,掌心稳稳托住孟拾酒的后颈,带着孟拾酒往前倾了半步。 “那靠会儿。”沈淮旭的声音低下来,另一只手已环过孟拾酒后腰,将人稳稳圈按在自己怀中。 孟拾酒把脸埋进alpha的肩窝,小声吐槽道:“哪有那么容易累。” 沈淮旭闭上眼:“嗯。那是哥哥累了,拾酒让哥哥抱一会吧。” 那银发在他指缝间顺从地散开,软得像绸缎,无声漫过他的指节。 孟拾酒没有动,他借着这个姿势从身上摸出来了一个东西,举到沈淮旭面前。 ——正是沈淮旭之前送给他的莲花戒指。 沈淮旭沉默。 孟拾酒声音很轻:“哥,戒指……还给你。” 他还没说完,就感觉环在他腰际的手臂骤然收紧。 异瞳alpha身上的信息素毫无征兆地涌出,以一种近乎压迫的浓度沉沉碾来,几乎令人窒息。 孟拾酒顿时有些茫然。 他没想到沈淮旭反应会这么大。 沈淮旭睁开眼。 他才发现,天并不是完全阴下来的,孟拾酒背后的池子里,泉眼在冒水,亮着波光粼粼的淡金色。 异瞳alpha那双总是含笑的眼,此刻却像骤然沉入深潭,所有情绪都盖上一片晦涩难懂的暗影。 一种堪称暴戾的情绪在胸腔里翻涌,撞得他指尖发白。 沈淮旭:“一会儿再说吧。” 孟拾酒:“啊。” 孟拾酒点点头:“好。” 孟拾酒:“我……其实……” 沈淮旭打断他:“一会再说,好吗。” “一会儿是多久。”孟拾酒轻轻道。 沈淮旭没有说话。 孟拾酒:“沈哥……” 沈淮旭何等聪明,立刻就明白了他未尽的意味。 他蹭着他的发顶,声音低得像在呢喃:“……乖宝,乖宝……不要这么残忍好不好。” 孟拾酒偏开脸,推开了他,还是坚持着开了口:“我男朋友……让我把戒指……还回去。” 其实觉宁刚把戒指从他身上摸出来的时候,脸色虽然难看,但还能好好说话。觉宁的原话是他要替自己的男朋友物归原主,但孟拾酒没敢同意。 虽然孟拾酒觉得这个戒指顶多算个通讯工具,没有任何其它的意义,但觉宁简直是疯了一样,孟拾酒晕过去又醒过来,被抵在各种可以使用的地点被/干。 他骨头都软了,一根手指头都抬不起来,被觉宁贴在耳边,又是诅咒又是威胁。被这个神经病逼得实在受不了了,他什么都答应了。 沈淮旭沉默地站了很久。 沈淮旭:“是为了哄男朋友啊。” 他重复着这句话,像是面对一只不听话的小猫。 沈淮旭:“那为什么不能是我呢。” 孟拾酒居然回应了他这如同自言自语的一句话,语气很平静:“沈哥很好,就是太认真了。” 沈淮旭差点以为他在反讽。 沈淮旭印象里最深的一个画面,其实是那个雨天,银发青年在雨中轻轻朝他瞥过的一眼。 那是鬼迷心窍的一夜.情的开始。 从那一刻开始,这个人就长进了他的骨肉里,眷恋就像雨水,越来越多,汇聚成河,汹涌溃决。 第166章 沈淮旭是一个骄傲的人。 因为是这样一个堪称轻浮的开始,沈淮旭频频让步。 也因为是这样的一个开始,他越容忍,却越显得轻浮。 想近一步,却不得其所。 谁先一晌贪欢,谁先承受不起这轻浮。 他忍不了了,忍不下孟拾酒身边有别的人。 心脏似乎萎缩了一下,疼得他抽气。 “乖乖。” “小猫。” “……” 沈淮旭一声声地轻唤:“……你是要跟我断交吗?” 年长者的眼泪终究让孟拾酒有些失措。 他抬手去擦,却突然被攥住手腕,用力拉进怀中。 他本以为这个吻会有些粗暴。 但落下来时却温柔得像羽毛一样。 孟拾酒闭上眼。 呼吸突然甜的像花蜜。 温柔的触感在唇齿之间亲昵交缠,相互依恋,没有挑逗,像晨露滚过花瓣,细雨吻着湖面。 几片红叶从枝头旋落,碎光穿过缝隙,落进两人交错的呼吸里。 如此青涩又纯粹的吻,似乎连胸腔间的战栗都美好的不可思议。 但却太长了。孟拾酒渐渐有些缺氧,意识像雾气一样飘散。 沈淮旭环过他的腰,把他手中的戒指取过来。 戒指的棱角抵着他的掌心。 你看这个戒指。 它像不像一个句号。 但是……怎么办呢,根本不可能放手呢。 沈淮旭重新吻住怀中人湿软的喘息,捏着他的手,将戒指抵上无名指,看着指环无声滑入根部,才松开唇。 他声线温沉得像在哄人:“今天没空的话,那拾酒明天有空吗?” 孟拾酒被亲的昏沉,下意识道:“明天?明天要比赛啊。” 沈淮旭:“嗯,那我等到比赛结束后再来接乖宝,好不好。” 孟拾酒喃喃着摇头,说,不行…这样就又放觉宁鸽子了…… 听见他又提这个名字,沈淮旭神色一暗。 “那我们悄悄的。” 沈淮旭亲昵地蹭着他的鼻尖,轻吻着他的唇瓣,一点点匀着他的呼吸:“做乖宝的情人,要有情人的自觉。” “乖宝说我说的对不对。” 孟拾酒一直到离开,都没搞清楚,到底沈淮旭是怎么成了他的“情人”的,又到底是怎么个“悄悄”法。 * 在被孟拾酒彻底气黑化之前,越宣璃还是成功地恢复了冷静,并且凭着直觉找到了躲在某家甜品店的孟拾酒。 某个没心没肺的人一看到他就心虚地举起了勺子:“你听我解释!” 孟拾酒:他不是不找人,只是谁能拒绝在找人的路上,遇到的一家蛋糕店! 孟拾酒凑过来,拉住越宣璃的指尖,哄人:“不要生气嘛,给你买小蛋糕。” 越宣璃看他一眼:“真是给我买吗。” 孟拾酒一本正经:“你的就是我的,我的就是你的。” 越宣璃看他半天,终究是叹了口气:“嗯,你的。” 孟拾酒走到前台,突然找不到刚刚用的卡,就随便拿了一张卡。 卡太多,有一半他根本记不清是谁、什么时候塞进来的。 他随手抽出一张黑色的,也没细看,就往收银台递。 身后越宣璃神色突然变得有些冷。 孟拾酒有些莫名,他把卡拿回来。 卡背一翻,崔绥伏的签名出现在眼前。 孟拾酒:妈妈妈妈妈妈呀………… 孟拾酒立刻把卡塞了回去。 他僵硬地转身,对上了越宣璃彻底沉下去的目光。 越宣璃:“孟拾酒。” 不知道为什么,看他那个样子,孟拾酒就想跑。 离门口一步之遥的时候,身后传来了越宣璃冰冷的声音。 “再跑,你试试。” 孟拾酒脚步一顿:“越宝。” 他转过身:“你不能凶我。” 怕他真跑了,越宣璃站在原地没有动。 越宣璃皱眉:“我哪里凶你了?” 他话刚说完,自己先怔住了,一想到刚才的语气,略微懊恼地扯了下唇角。 却听孟拾酒委屈道:“你刚才喊我全名。” “……” 黑发alpha忽然偏过头,喉结滚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气,再开口时声音哑了几分。 越宣璃叹气:“好。” 越宣璃:“对不起。” 越宣璃焦躁道:“快点过来。” 第118章 回佛罗斯特的路上, 天空下起了雨。 细密的雨水毫无预兆地落下,带着寒意滑过窗外,天色暗下来。 车内密闭而温暖的空间里, 越宣璃正用发绳,仔细地将孟拾酒垂落的银发拢起。 银发alpha静静地望向窗外。 他终究还是一个很安静的人, 只是偶尔闹一闹,停下来的时候, 整个人就像覆上了一层薄雾,朦胧而脆弱, 让越宣璃忍不住一次又一次地把动作放轻。 等越宣璃束好一个松软的结, 那发梢安静地在他指间停留了片刻, 才轻轻落下。 他没有立刻退开,手往下落,慢慢抚着孟拾酒白皙脖颈上的一小块红痕。 孟拾酒忽然没头没尾道:“不行,我们不能这么回去。” 孟拾酒:“大哥会骂死我的。” 他扭回身, 趴到越宣璃身上,下巴抵着他肩窝蹭了蹭:“快帮我想个办法,越宝。” 越宣璃的手指在那块红痕上停住了。 刚刚被安抚好的情绪又隐隐要往外冒。 他不想听到孟拾酒嘴里出现任何一个人的名字,即便是“大哥”也不行。 银发alpha没注意他的反应,转而就忘了自己说了什么,又扭过身, 再次看向窗外。 雨中的傍晚, 连着地平线的天空是魅惑的暗紫色。 寻求庇护的小动物不知道, 一旦被圈禁, 是无法轻易离开的。 越宣璃忽而贴近,将孟拾酒困在微冷的车窗与滚烫的胸膛之间。 他抬手,盖住了孟拾酒的脸, 连着他的呼吸都拢入掌中,又沉沉吻在他的耳后,慢慢蹭了蹭,才停下来。 孟拾酒的耳朵被他的脸压得折了下去,顿时笑了起来:“粘人精。” 两个人一起看着车窗。 玻璃窗上映出越宣璃的眼睛,和夜色里蓄势待发的狼的眼睛一样,是深林尽处的墨绿。 旁边那双浅色的眼眸眨了眨:“干嘛。” 越宣璃又吻过他的眼睛。 灼热的精神力顺着彼此相贴的肌肤传了过来,没一会,被困在角落的人就没有了动静。 孟拾酒沉沉地睡着了。 越宣璃垂眸,手臂稍一用力,便将人从座椅上整个揽了起来。 他闭上眼。 困倦、焦虑、挥之不去的不安……所有的一切都在这个怀抱里,被遗忘,被抚平。 越宣璃几天来始终紧绷的神经,终于短暂地缓和了下来。 …… 是林管家来接的人。 车门一开,林管家就看到车座里的两个人相互依偎着,都已经睡着了。 黑发alpha在睡梦中依旧皱着眉头,双臂牢牢地将银发alpha整个拢入怀中,而他怀里的人,呼吸清浅,神情恬静,睫毛安然地垂下,浑然不知。 * 佛罗斯特。 越宣璃抱着熟睡的孟拾酒走进主屋时,走廊边的阴影里已经立着一道身影。 孟时演不知道已经等了多久,周身和走廊里寒意融在一起。 越宣璃连眼皮都未抬,只收紧抱着银发alpha的手臂,绕开孟时演,径直离开客厅。 大约是顾忌着睡着的人,孟时演的声音不是很高:“越宣璃。” 越宣璃如同没有听见,脚步声在楼梯上响起。 站在他身后的alpha陷在一片昏沉的灯影里,像一座沉寂的火山。 孟时演沉默地看着越宣璃的背影。 这是他所认识的越宣璃:对外界永远隔着一层冰,冷漠疏离,难以接近。 但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他对越宣璃的认知里,又多加了一条—— 越宣璃对孟拾酒有着近乎本能的、过度的保护欲。那种不容旁人置喙的独占姿态,强硬而专注,早已无法忽略了。 “别让他睡太久,”孟时演对着那道即将消失的背影开口,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现在还早,睡着了,半夜容易醒。” 越宣璃的声音沉沉地传来:“知道了。” 黑发alpha消失在楼梯口。 林管家刚走进来,见孟时演还没走,就停了下来。 他把窗户关上,雨声一消失,客厅更显得安静。 孟时演的视线落向窗外,雨隔着窗户无声地下着,alpha的语气有些意味不明:“我其实和他一样。” 第167章 对外界的极度冷漠,对小酒的极度保护。 林管家微微颔首,温声道:“您怎么知道,二少爷不是跟你们一样的呢。” 孟拾酒只是选择了另一种最契合他们的姿态去面对他们,不反抗,甚至显得纵容。 他收敛锋芒,展露依赖,默许那些近乎偏执的占有。 和他们又有什么不同呢。 * 孟拾酒半夜醒来,刚要起身,腰间就传来一道沉重的阻碍。 他这才发觉,自己仍被越宣璃圈在怀中。 雨已经停了,窗帘上映着月光。 两个人躺在一张床上,他的后背贴在越宣璃怀里,在秋夜里,居然闷出了一身汗。 孟拾酒努力半天,终于勉强翻了个身。 他看了越宣璃一会,戳了戳他的脸,小声道:“睡的真沉。” 话音落下,他又找了个舒服的位置,枕在越宣璃怀中,再次闭上了眼。 搂着他的alpha睡意昏沉,像是生怕他跑了,梦中依旧绷着一根弦,扣着他的腰,无意识地把他往怀里收了收。 … 孟拾酒再醒的时候,旁边的alpha已经不见了,他摸了摸床旁边的位置,只剩一点温热。 天亮了。 他走下楼准备吃早饭,在餐桌旁也没看到越宣璃的身影。 孟拾酒喝了一口牛奶,问林管家:“我弟呢?” 林管家笑眯眯道:“在祠堂。”罚跪。 孟拾酒:“……” 孟拾酒:“我哥回来了?” 林管家但笑不语。 孟拾酒叹了一口气。 该来的总会来的。 * 到了孟时演的房间的门前,孟拾酒却忽然有些犹豫。 像一只幼小的动物突然闯进了大型掠食者的巢穴,在洞穴的门口小心翼翼地张望。 而巢穴的主人只是撩了下眼皮,小动物的背却拱了起来。 孟拾酒鬼使神差地,没有敲门。 他把手轻轻放在门上。 门在他掌心下微微一沉,悄无声息地滑开了一道缝。 ——没有锁。 昏暗的光线从缝隙中渗出来,门内只能看见一片寂静的漆黑。 孟拾酒下意识觉得不对劲,往后退了一个步,还没站稳,门里就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 “进来。” 明显是对他说的。 可是门边分明有一段转折,这个角度,根本看不到他的身影。 孟拾酒犹豫片刻,还是抬起腿,迈进了房间。 房间昏暗,所有光线几乎都被窗帘吞噬了,但还是能看清房间,孟拾酒没进过几次孟时演的房间,也是第一次进来时,看见窗帘还掩着。 陌生的房间里,空气有种不同于别处的气息,沉静、冷冽,混杂着一点极淡的烟草与皮革的味道。 孟时演罕见地还没起床。 alpha靠在床头,被子虚虚掩在腰间。 他头发不如平日梳得整齐,几缕银发随意散落在额前。 一向冷硬的眉目少了几分平日的压迫感,带着刚从睡眠中剥离出来的疏淡,像暂时收起了爪牙的大型猛兽。 但孟拾酒还是感觉自己像是走进了一只沉睡巨兽的腹腔中,房间的每一寸空气都彰显着主人的存在感。 孟拾酒在孟时演的注视下走近。 孟时演的嗓音有些低哑,朝孟拾酒伸出了手:“过来。” 孟拾酒站在他床边,刚磨蹭着走了一小步,就被孟时演拉住手腕,扯到床上,栽到了孟时演身上。 孟拾酒压在孟时演胸口,抬头时和孟时演的脸凑得很近。 看清了孟时演暗紫色眼瞳中的清醒,他放松了一些。 年长的alpha拨了拨年幼的alpha额前的碎发,力道依旧没轻没重,自以为很轻地用指腹磨着孟拾酒的下巴。 孟时演低着头,声音低沉:“吃饭了吗?” 孟拾酒彻底放松下来:“刚吃完。” 孟时演不轻不重地应了一声。 突然。 孟时演:“玩得开心吗?” 孟拾下巴被挠得很舒服,眼睛眯了起来:“嗯?” alpha很有耐心地重复,语气平静:“这几天,玩得开心吗?” 孟拾酒顿了一下,一惊,挣扎着就要从床上起来,被alpha按回原处,挣扎了个寂寞。 孟拾酒:“哥……我错了。哥……” 他胡乱抓着被子,找到借力点就要撑着站起来。 但一切都是徒劳。孟时演只是手臂略微用力,便将他所有的挣扎轻易镇压。 孟拾酒仰起脸,孟时演正沉默地看着他,那双暗紫色的眼瞳里全然是孟拾酒看不懂的,深潭一般的冷静。 孟时演:“跟谁出去了。” 长发alpha偏开脸。 孟拾酒徒劳地否认,声音低的像蚊子哼:“……没有谁。” “没有谁?” 孟时演重复,语气甚至带上一点奇异的近乎温柔的疑问。 孟拾酒被他握着手腕转了半圈,横了过来,重心不稳地趴伏下去。 他疑惑地扭回头,看到孟时演把搭在床头的皮带抽了出来。 孟拾酒:“……哥?” 孟时演没说话,空着的那只手顺势下移,攥住了孟拾酒裤腰,手指卡进布料与皮肤之间,粗糙的指腹强硬地蹭过胯骨。 意识到他要做什么,孟拾酒的挣扎瞬间僵住,所有的声音都堵在了喉咙里。 孟时演没有再问。 他攥着裤腰的手向下一扯。 布料摩擦发出细微的声响,孟拾酒的裤子连同里面单薄的布料,被一把拽到了腿弯。 冰冷的空气骤然袭上来。 孟拾酒的指甲瞬间抠进被子:“哥。” 孟时演先看到的其实是觉宁留下来的刺眼的痕迹。 孟拾酒试图把身体蜷缩起来,却依旧被孟时演抬手按住了。 孟拾酒抿唇:“……哥。我冷。” 孟时演的视线其实比所有的一切加一起更让他煎熬。 空气里是沉默而压抑的呼吸声。 孟拾酒的声音有些颤抖:“哥……” 孟时演却像没有听到一般。 过了一会儿。 皮质的触感压了上来。轻轻滑过,像是在描摹那些痕迹,从一侧到另一侧,缓慢而刻意,金属扣冷的孟拾酒一哆嗦。 孟时演轻轻抬起手。 昏暗的房间里,alpha燥热的信息素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死死按在原地,热得发闷,静得窒息。 孟拾酒咬住了下唇:“哥。” 他闭上眼。 “咣啷。” 皮带被随意地扔到地面,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孟时演的手掌代替了皮带。 掌心温热,甚至有些灼人,只是轻轻触碰。 孟时演把他的裤子提起来,不知道在想什么,摸了摸孟拾酒的脸: “娇气。” 孟拾酒委屈地呜咽起来。 第119章 多校联盟挑战赛正赛正式开始, 由于赛程安排紧密,圣玛利亚学院宣布临时停课。 而联邦经过长达八小时的搜查,依然未能找到艾尔的踪迹。她就像悄然蒸发一般, 消失在洛特兰斯。 但神奇的是,包括一院的指挥系在内, 只要是认识艾尔的,都对这件整事漠不关心, 只不约而同地把矛头对准了艾尔背后的人。 所有人都相信,艾尔的所做的一切, 包括她的消失, 必然有别人的推波助澜。 一院。 天气已转晴, 各个学院的旗帜飘在中心体育馆的上空。随着群鸟盘旋,礼炮轰鸣,第一场比赛已经正式开始。 解沐从的第一场比赛安排在下午,她提前回到一院, 准备观看上午场的比赛。 她走进一家便利店,刚拿了瓶水,就看到前面已经排了两个人。 排她前面是一个认识的学员,看到是她,笑嘻嘻地凑了过来: “解师姐,去过圣玛利亚了?跟一院比怎么样?” 解沐从眼皮都没抬:“训练场还行, 咖啡难喝。” 还没见到想见的人, 差评。 很快就轮到了她。 她刚把水放在台面上, 右侧忽然伸来一只手。 “叮。” 修长的食指与中指间捻着一枚星币, 轻轻搁在了她的瓶边。 她倏然抬眼。 想见没见着的人就站在她旁边,穿着给联盟给参赛人员准备的工装连体衣,束起的长发像银色的河流一样倾泄下来。 衣料雪白, 妥帖地收束出银发alpha的身形。 而银发alpha身侧,某位皇子alpha斜斜站着,目光若有所思地望过来,明明站只是在孟拾酒旁边,却硬生生站出了一股圈地占有的气势。 解沐从微顿,在服务机器人走来前,把那枚星币从台前收了回去。 第168章 她看着孟拾酒,唇角轻轻一勾,眼底带上笑意:“好久不见。” 孟拾酒也缓缓牵起唇角:“好久不见。” “解沐从。” 上一次对话,似乎还停留在甜品店的赌约里。 * 中心体育馆一号场馆。 悬在上空的银色机甲挑衅般擦着对手的侦测范围掠过。 就在观众以为必杀一击将至时,它却突然悬停,机甲臂优雅地扬了扬。 公共频道里传来解溪乐散漫的声音:“小心哦,下一招在左。” 对手的机甲猛地向左转。 银色机甲却悠然滑开,顺手朝空地发射了一发光束。 对手机甲被淘汰的瞬间,频道内再次传来了解溪乐诚恳的补充:“抱歉,记错左右了。” 另一边的观众席。 孟拾酒坐中间,解沐从和崔绥伏分别坐在他的两边侧。 孟拾酒在和解沐从小声交谈。 鉴于孟拾酒今天跟每一个凑到他面前的alpha都是一脸“莫挨老子”的表情,崔绥伏察言观色,格外收敛,只敢正襟危坐地竖着耳朵听。 解沐从看着场中的方向:“我哥很讨人厌吧。” 崔绥伏敏锐地意识到解沐从说的就是场上疑似他新情敌的那位,心说那确实是。 孟拾酒点点头,补充道:“我哥也是。” 崔绥伏还记得孟时演在佛罗斯特对他围追堵截的事,心说那也确实是。 解沐从侧过脸:“所以你不要跟我哥说话最好了,他嘴里没几句实话。” 孟拾酒:“……” 崔绥伏眼睛一亮:好人啊。 解沐从又向前倾了些许,声音压得更低:“你跟我聊就好啦,我不会骗你的。” 她语气里掺进一丝若有似无的感慨:“毕竟alpha这种生物,不是偏执狂,就是控制欲过剩……” 女生beta的声音还在耳边轻轻回响。 孟拾酒眼角下、从孟时演房间出来后就没消失过的淡红泪痕变得有点湿润,被银发alpha轻轻眨了两下,眨了回去。 崔绥伏心想,拾酒才不会有性别偏见呢。 就听孟拾酒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道:“确实。” 崔绥伏:!!! 崔绥伏:“?” 崔绥伏缓缓转过头,脸上写满了震撼与茫然:“我——” 孟拾酒和解沐从转过脸看着他。 红发alpha的话音霎时止住。 崔绥伏愣愣看着眼前的银发alpha。 他看着他含着水光的冷淡的眼睛、潮湿的眼尾和微蹙的眉目,有另一种明媚与美丽揉杂其中。 生机勃勃,灼灼生辉。 崔绥伏喉间发出闷响:“……拾酒说的都对。” 他扯着嘴角对银发alpha笑了一下,移开了视线,眼神却沉甸甸地坠了下去。 比赛场上的声音呼啸而去,胸腔里的心跳在放大,心脏捶打肋骨的声音清晰地撞进耳中,血液在四肢奔流,几乎让人头晕目眩。 他突然发觉,大概再也不可能有一天,他在看到眼前这个人时,心跳不会失衡。 他的心跳会在每一次见到这个人时,都像第一次见面那样叛变身体,急促地鲜活地跳跃、擂动,他会在逐渐困难的呼吸里,洞彻到自己还在活着。 或者说,让他短暂地拥有活着的感觉。 * 在解溪乐的比赛之后,恰好就是孟拾酒的比赛,他向两个人简单告别,走向了赛场。 这次比赛对手并不是由抽签决定的,而是赛事方依据预赛的评级直接安排的。 孟拾酒将那枚嵌有向日葵花瓣的晶体递给了裁判,转身走向银茧。 赛场大屏亮起了倒计时,比赛已然开始。 …… 十分钟后。 战斗结束得寂静而彻底。 银茧像一道没有温度的影子,将对方的机甲利落地掼进地里。 像冬夜里的冰面缓缓开裂,冷意顺着每个人的脊椎爬上来。 赛场静了片刻。 云影直播的弹幕上。 【我去,我刚才没敢看】 【我也是】 【好……狠绝无情嗜血的感觉……我在说什么#*~!】 【……】 【现在退赛还来得及吗】 【抓住楼上】 【我原本都准备直接看决赛的2v2v2了,第一场就这么精彩吗】 【决赛是2v2v2这个模式吗】 【对,地图赛,先组队后个人战,组队期间队友淘汰则整队淘汰】 【19今天好认真啊】 【都给我像这样卷起来好吗!!】 【不太可能啊楼上,毕竟比赛不是一场两场,也是有策略的,不能提前暴露实力啊,当然如果你是19就当我没说:)】 …… 后场某休息室。 监视器的屏幕幽幽地亮着。 坐在路卡斯旁边的alpha看了眼监控,回头看向始终沉默着的alpha: “这就是你那个把银茧重新改造了一遍的小朋友?” 路卡斯没说话。 那人笑了一声:“眼光不错。” 路卡斯稍稍侧目:“少打他注意。” 屋内,旁边的几个人顿时没敢说话。 那个alpha迎上路卡斯的目光,笑意未减,慢条斯理地反问:“又不是你的人,你管得着吗。” …… 下了场,银发alpha心情就好了很多。 他独自在休息室待了一会,估算着时间,绕到后门。 门被轻轻打开,孟拾酒看了眼四周,确认无人留意,侧身准备溜出去。 指尖刚离开冰凉的把手,手臂就被箍住,一双手从身后将他整个人向后扯去。 “……” 孟拾酒眼睁睁地看着门在眼前再次合拢。 下一秒,他落进一个密不透风的怀抱。 孟拾酒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觉宁。 这个人走路没有声音的。 觉宁的掌心带着湿意,稳贴在他腰侧。呼吸像蛇信,轻轻扫过他耳后的皮肤:“想跑哪儿去?” 孟拾酒:你们人类太可怕了。 即便被抓住放鸽子现场,孟拾酒依旧能保持理直气壮:“你怎么不来找我,我等了你五分钟——” 觉宁的手指按住他的嘴唇。 下一瞬,孟拾酒膝弯一紧,整个人骤然离地,被他轻易地托抱起来。天旋地转间,后背陷进休息室柔软的沙发里。 唇是冷的,舌尖却是烫的。 礼貌的假象下是实质的欲.望。 觉宁的手指深深插进银发alpha的发间,指腹缓慢而用力地摩擦过头皮,顿时引起怀中人一阵激烈的颤抖。 没亲了一会儿,孟拾酒就抵着觉宁的肩,别开了脸,声音有些呐呐:“……够了。” “嗯?”觉宁不解地抬起脸,露出一张痴迷的阴湿的脸,又追近半分,拖住他的后颈,含住他的唇。 湿、热、黏腻,空气里只剩下湿漉漉的厮磨声。 孟拾酒还是把他推开了。 他昨天“答应”了沈淮旭今天的见面。 他还记得沈淮旭的那句“我们悄悄的”,现在和觉宁做什么都有一种沈淮旭就在旁边看着的感觉。浑身上下,都不自在。 觉宁的视线仍停在他脸上,探究的意味越来越深。 孟拾酒偏开眼,随口找了个借口: “我饿了。” 觉宁沉默了一下,指尖慢慢摩擦过他的脸,过了一会儿才松开手,把他抱起来,语气没有异样: “好,那小酒先欠着。” 孟拾酒环着他的脖子掐他脸:“谁欠你了。” 觉宁任他掐着,只将他稳稳抱紧:“那我欠小酒。” 离开休息室时,孟拾酒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好像真的怀疑会在某个角落,对上沈淮旭那双噙着笑意的狐狸眼。 他没看到,抱着他的人,在他转回头的刹那,漆黑的眼瞳温度褪尽。 ----------------------- 作者有话说:宝们~~能给我投点月石么,在作者专栏右上角[红心][红心][红心] 在写彩蛋,没写完,我得先把话放这儿,我怕我到最后又懒得写了orz 大家天冷了注意保暖,我今天快住在厕所了。 说不上来为什么,我总觉得所有的姐狗都有一股soulmate味。 第120章 休息室的门关上。 觉宁突然把他放了下来, 他们休息室的门边接吻。 门外空旷的走廊上洒满了阳光。 觉宁突然松开了他: “专心。” 吻再次碾过孟拾酒的唇,远处隐约传来模糊的谈笑。 孟拾酒怔了一瞬,随即在那片头晕目眩里, 生涩地回应了回去。 皮肤在阳光下升温,闭眼时又在眼前浮现出瑰丽的颜色。 第169章 …… 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 一直到下午都没有出现什么异常,孟拾酒就渐渐遗忘了沈淮旭。 一院所在的城市名为梦泽, 这两天在举行秋日祭典。 梦泽广场在晚上有灯会,离两个人吃晚饭的地点很近。 孟拾酒想去, 觉宁当然乐意之至。 他们去的时候天还没黑下来, 头顶的天空尚存着一抹蟹壳青, 浅白的月亮已淡淡印在了东边,像一枚朦胧的印章。 灯火已醒,街道两旁渐次亮起暖黄的灯,昼夜温柔地交割着。 两个人先去吃了饭。 不过在走进餐厅前, 孟拾酒却突然止住了脚步。 觉宁也停下来,微微转身。 银发alpha在高高的衣领里露出了下巴,湖泊似的眼眸漾着水晶一般剔透的光晕,灯火氤氲,将他精致的眉眼晕染得有些朦胧。 他无意识攥紧了身旁人的手,身侧的黑瞳alpha垂眸静静等着。 alpha那张脸上本带着冷峻难近的棱角, 此刻眉眼间却透出毫不掩饰的温柔, 任他将手指轻轻搭在自己的掌心。 两人并肩立在灯下, 与这世间任何一对寻常的恋人并无不同。 孟拾酒轻声道:“我想喝桂花酒。” 今天可是中秋哎。虽然这个世界里没有人知道, 另一个世界里他也没有了家人。 觉宁应声:“好。” 他抬起另一只手,很轻地拢住了银发alpha的手背。 …… 两人在餐厅包厢坐下。服务生端来的是一小壶温好的桂花酒,配了两只素白的瓷杯。 澄金色的酒液倾入杯中, 桂花的甜香便随着氤氲的热气无声散开。 孟拾酒捧起杯子。 他轻轻抿了一小口,温润的甜意滑过舌尖,又泛起极淡的酒涩,缠着桂花清雅的香。 热气悄悄漫上眼睫,视野里窗外的灯火,便晕开成了湿漉漉的、碎金似的光斑。 觉宁没有喝,只是静静看着他。 虽已习惯,但孟拾酒仍被觉宁此刻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 这是觉宁少有的宁静而专注的注视,不掺往日的粘稠与潮湿。 孟拾酒无语道:“总看我做什么?” 觉宁闻声笑了,低下头:“可以看小酒一辈子就好了。” 孟拾酒手撑住下巴:“这么久,看腻了怎么办。” 觉宁指尖微顿。 一辈子哪里算久。 … 孟拾酒去了趟洗手间。 沿走廊走去时,他透过窗户,看见了黑下来的天色,远处灯火煌煌地亮了起来。 灯会已然开始了。 …… 等清水扑过脸,他再一抬眼,镜子里却映出了另一张熟悉的面孔。 一双漂亮的异瞳里静静看着他。 看到沈淮旭,孟拾酒反倒有种尘埃落定,果然如此之感。 孟拾酒叹气:“沈哥……” 他关掉水声,在沈淮旭怀中堪称狭窄的空间里转过身,面对着沈淮旭。 沈淮旭压得太近,几乎就把他抵在洗手池边上,他有些避无可避地后仰。 “……下次能不能打个招呼。”他偏开脸,慢慢呼出一口气。 “好。”沈淮旭应着,稳住他的腰,吻在银发alpha嫣红水润的唇上,又伸出舌尖,极快地舔了一下。 很快,alpha退开半寸,像是回味般舔着唇,还有心情挑拨离间:“但你男朋友这么小气,我打了招呼,你不肯来见哥哥怎么办……” 孟拾酒噎住。 虽然孟拾酒恋爱的事身边的人都知道,但没有一个人真的用“孟拾酒男朋友”去指代过觉宁——还在这种时候。 孟拾酒赌气道:“那就不见。” 沈淮旭低笑了一声,没有回答,只是伸手轻轻托住了他的下颌,将他的脸转回来。 下一秒,异瞳alpha的舌便滑入他的口腔,托住后颈,吻得更深。 在孟拾酒渐渐不稳的喘息里,沈淮旭温温柔柔道:“那不行。” 喝了酒后热气稍微有些上脸,银发alpha的脸颊和眼尾染上一丝血气。 沈淮旭的手在他的衣服下乱走,没一会儿,他便弓起腰,红了眼眶。 站的无比绅士的人用手诚诚恳恳地帮他泄酒气,孟拾酒被灭顶般的快感擒住,像被捏住后颈的猫动弹不得,他又不肯出声,自己都把自己的嘴唇咬肿了。 沈淮旭:“乖宝喜欢喝桂花酒?” 孟拾酒还没说话,口袋里的终端突然响了一声,随后在挣扎中滑了出来。 终端屏幕亮着,清晰地显示着【「觉宁」请求语音通话】。 终端是沈淮旭伸手拿起来的,动作自然得像那是他的东西。 孟拾酒呜咽着小幅度地摇了摇头。 他看着沈淮旭,睫毛像被雨淋湿的鸟羽,眼里的水像是快要落下来。 沈淮旭淡淡瞥了眼终端,神色不明,声音很轻:“…小酒最喜欢谁。” 孟拾酒紧接着道:“…哥哥。” 沈淮旭笑了笑。 终端一直在响。 孟拾酒勉强伸手去够,却被沈淮旭轻松按住了。 他在逐渐迷失的意识中渐渐反应过来,呜咽着:“只喜欢哥哥……只喜欢哥哥。” 沈淮旭摸了摸他的眼尾:“乖宝。” 终端被关掉。 孟拾酒刚颤着手把终端收回去,就触到了觉宁再次拨过来的语音请求。 他男朋友低哑的声音从终端里轻柔地传来:“小酒,还没好吗。” 孟拾酒已经垂下了眼。 他颈间被蒸出薄汗,意识已然飘在云端,整个人挂在沈淮旭手臂上,连觉宁的声音都听不见。 沈淮旭停了停,把终端拿起来,准备关掉。 “哥……”孟拾酒忍不住叫饶。 沈淮旭一顿,看了眼终端,轻轻哧了一声,没再挂断。 对面陷入长久的沉默。 听筒里只剩下细微的电流声,与这边压抑又清晰的呼吸交织。 片刻后,通话被那头切断了。 觉宁立在洗手间门边,阴影覆过他半张脸。 他缓缓收起终端。 alpha看着眼前的门把手。 站在这里可以听到的,其实比终端里的要清晰一些。 孟拾酒大概是没力气了,那些呜咽声再压不住,像被水浸透的棉絮,湿漉漉地从洗手间里溢出来。 偶尔,觉宁还是会想切开他的喉咙。 如果那张嘴说不出他想听的话,那不如就让它再也说不出话。 修长的影子静静落在地砖上,直到声音消失。 * 孟拾酒离开洗手间时,有风吹过,吹散了他脸上的几分热。 远处的喧闹声衬得走廊更加安静。 他刚走到转角,便骤然落入一个怀抱当中。 来人从身后抱住他,手臂像烙铁一样箍住了他的腰,滚烫的手掌盖住他的眼睛,热意凑近他耳边,那人声音里带笑:“猜猜我是谁?” 这其实只是一个表达亲昵的玩笑。 但孟拾酒迟钝的大脑已经不能运转,他几乎是本能地吐出了一个名字:“……觉宁?” 身后的怀抱猛地一僵。 崔绥伏慢慢松开银发alpha,脸上因为意外遇见孟拾酒的惊喜已经消失不见。 他还未能生出什么反应,就看见觉宁从另一处转角走了过来。 走来的alpha就像没看见他一般,径直攥住孟拾酒的手腕,扣住了孟拾酒的肩,将人转过来看向他。 崔绥伏心头火起:“你——” 可孟拾酒已经顺从地侧过身,轻轻推了推觉宁的手臂:“……走。” 两个人转身离开。 廊灯下,崔绥伏独自站在原地。 他望着那两道逐渐远去的背影,嘴角最后一点弧度也压平了,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 —— 孟拾酒被黑瞳alpha拉着往回走。 觉宁走得看起来稳,但被他拉着的孟拾酒却能清晰感觉到,他走的分明比平时快了几分。 攥着他胳膊的那只手五指紧紧扣着皮肉,体温高的像是能烫掉他一块儿肉。 孟拾酒清醒过来,跟紧觉宁脚步的同时忍不住喊道:“觉宁……” 前面的人倏然停住。 觉宁动作很钝,他缓慢地转回来脸,黑沉的眼睛如往常一般看着他:“怎么了?” 孟拾酒仔细地看了他片刻,又摇了摇头。 觉宁拉着他继续走,直到走回包厢才停下来。 包厢的门在身后合拢,发出沉闷的“咔哒”一声。 孟拾酒肩颈微微放松,那口提着的气还没完全呼出来,就被一股力道猛地掼在了门上。 阴影覆下,觉宁的手掌垫在他脑后,另一只手已经掐住了他的下颌。 第170章 觉宁的牙齿磕在他的下唇上,不轻,留下一点钝痛。舌尖撬开齿关的动作略有些粗鲁,像是在清除什么不该存在的气息。 他抬手想推,手腕却被轻易扣住,压在头顶。 直到孟拾酒因为缺氧开始轻微地颤抖,觉宁才稍微退开一点。 孟拾酒:“……觉宁。” 觉宁没应。 他只是垂着眼,很慢地低下头。 alpha的动作很轻,鼻尖堪称偏执地一次又一次蹭过孟拾酒的脸,睫毛几乎要扫到孟拾酒的眼睑。 孟拾酒没有动,他能感觉到抵着自己的alpha依旧紧绷,像一柄随时会崩断的弓。 不知道过了多久,觉宁终于停了下来。 他的额头轻轻抵住孟拾酒的手心,闭上眼,很深地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那片浓黑似的翻涌着的情绪都压回了深处。 “嗯。”他低低应了一声。 * 觉宁什么也没有问,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待吃完饭后,两人按原计划去了梦泽广场。 灯会已经开始很久了,但依旧很热闹。 孟拾酒走在觉宁身边,一只手被觉宁握着,另一边的手腕上系着条绛红色的丝带。 丝带质地柔软,贴着皮肤,随着他偶尔的动作轻轻拂动。 这是一个路过的小孩子送他的,说是用来祈福的。 到处都是灯,孟拾酒几乎要被这满眼的光淹没了。 他甚至在一个售卖机甲模型的摊位角落,发现了一盏做成银茧样式的灯。 这里的表演也不比孟拾酒以前看过的差,他在围观人群阵阵惊呼与喝彩里看的聚精会神。 觉宁在旁边提着一堆灯,看起来和周围格格不入。 笑声、惊叹声、孩童的嬉闹声、远处隐约传来的乐声……所有声音交织在一起,简称为热闹。 他环在孟拾酒身后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指尖隔着衣料,轻轻碰了碰银发alpha的脊骨。 热闹是别人的,他只要…孟拾酒是他的。 表演散去,人群涌动着,一队身着彩衣的人恰从近处经过,靛蓝、乳白、杏黄的丝绸料子在灯笼暖光下泛起柔润的色泽。 绣着繁复花鸟的各式花灯被他们提在手中,晃晃悠悠,映亮一张张带着笑意的脸。 孟拾酒刚向他们走出一步就被拉住了,觉宁的声音从身侧落下:“不要乱跑。” 孟拾酒回头,对上那双黑眸。他没说话,只是低下头,将自己腕上丝带的另一端解下,然后拉过觉宁垂在身侧的手。 他把丝带另一边系在觉宁手上:“这样。” 觉宁垂眼,看着腕上那抹突兀的颜色,没再开口。 他们走进去,才知道这队彩衣人并非单纯的游街,而是在进行一档互动节目。 参与者需走过一小段特意布置的泥泞地面,在路途中答对悬挂的灯谜,依据完成速度,前三名可以获得奖励。 奖励是一盏鱼灯。 鱼灯很漂亮,浅蓝的丝绒包裹着玲珑的骨架,灯腹内安置着暖黄的光源,光线透过丝绒,氤氲出一片朦胧的蓝,宛如一尾沉睡在海中的瑰丽精灵。 游戏本身是幼稚的。 这样的鱼灯,只要孟拾酒愿意,不等明天清晨,觉宁就能让一百盏更精致更昂贵的摆在他面前。 但都不会有今晚的好看。 孟拾酒想要。 他兴致冲冲地要上台,就被觉宁提着拽了下来。 觉宁:“脏。” 孟拾酒:=_= …… …… 孟拾酒在台下看着觉宁。 觉宁其实和这里的一切毫不相称。他骨子里阴郁偏执,像深处不见光的苔藓,湿冷,暗沉。 即便在人前那一副冷戾的模样,也与这满街暖融的烟火气格格不入。 一个彩衣人笑着递过那只玲珑精致的鱼灯。 觉宁接过,用指腹轻轻抹去灯面上溅到的泥,然后转身,捧着那盏亮盈盈的鱼灯,朝着孟拾酒的方向走来。 穿过熙攘的人群,他的脚步很稳。 灯笼暖黄的光映亮了他的眉眼,依旧看不清他眼底的神色。 他这样的人和热闹的烟火人间并没有什么关系,为了一个小小的花灯,去玩再幼稚不过的游戏,弄得一身狼狈。 虽然黑瞳alpha走得很稳,但孟拾酒却突然觉得,他似乎每一步都走得如履薄冰。 那盏鱼灯转眼已近至眼前。 孟拾酒:“觉宁觉宁觉宁觉宁。” 觉宁把空的那只手伸出来,道:“系上。” 孟拾酒低头,把原本解开的绛红色丝带重新系在了觉宁手腕上。 孟拾酒:“觉宁觉宁觉宁觉宁觉宁。” 他抬头看觉宁,突然愣了一下。 那双漆黑的,好像永远都藏着浓稠的黑雾的眼睛里,突然变得清晰明亮起来,里面小心翼翼地藏着银发alpha明火盈盈的脸庞。 周围的灯光都暗了下去。 孟拾酒心软了。 他对觉宁心软了。 一个彩衣人站在对面举着相机,示意他们看镜头。 觉宁皱着眉把孟拾酒揽进了怀里。 银发alpha转过身,捧着鱼灯,对着镜头笑了一下。 他的脸躲在蓝丝绒后面,轻轻喊了一声:“觉宁。” —— see看到孟拾酒回来后,已经在床上翻来覆去了五分钟。 突然,银发alpha从床上坐起来,把床头的终端抓了过来。 过了一会,终端被银发alpha扔回床头。 see无声地走进,看到终端屏幕还亮着,在一条语音通话的下面,多了一条新的信息。 「觉宁」:【「通话时长2:36」】 「光合作用中」:【我们分手吧】 * 突然,银发alpha再次从床上坐起身。 孟拾酒在身上摸了一圈,又翻了一遍床:他的戒指呢? 上回沈淮旭没收后他就一直收着,明明今天比赛结束后还在。 被谁拿走了? 他回想着今天遇到的这几个人。 沈淮旭,崔绥伏,还是……觉宁? ----------------------- 作者有话说:谢谢宝们的月石嘿嘿[红心] 勇敢猫猫断崖式分手。 分手后猫的终端: 直白型:【听说你分手了?】 委婉型:【有空过来吃个饭吗】 不知所云型:【嘿嘿……猫猫……嘿嘿……猫猫……】 第121章 晨光落在树干上, 像落了一场薄雪,山间有青雾,呼吸间一片沁凉。 孟拾酒停在山脚下, 银发被风吹动几许,轻轻拂过下巴。 他侧目看了一眼旁边的人, 晨光落进他眼中,湖泊上泛起浅金色。他微微眯起眼:“今天到半山腰就行, 我比赛排在第一场。” 夜柃息点了点头,将两个人的水仔细收好, 跟在银发alpha身后, 走进山间。 孟拾酒爬山的时候不喜欢说话, 两个人很安静,没多久就到了半山腰。 半山腰的风景自然比不上山顶的,此刻青雾消散,露出了山的全貌。这山名为紫芜, 有人远观此山,见山色紫如烟,所以就有了这个名字。 但在山中,紫芜却露出青灰与苍绿交错的、清晰而坚硬的本相来。 孟拾酒看了一会云海,又看向笔直地站在他边上的人。 银发alpha走到一旁的长椅边坐下:“来,过来。” 夜柃息走近了, 像块不通人事的木头, 带着温度的年轻躯体莽撞地贴近。 他身影一落, 把孟拾酒脸上的阳光都盖上了。 孟拾酒没太在意, 向夜柃息伸出手。 五指在昏蒙光线下白皙得像玉。 夜柃息的目光在那手上倏地一停,又仓促垂落。他沉默着把水微微拧了一下,递给孟拾酒。 孟拾酒接了, 却没打开。 他看着身旁的人,突然抬手,掌心贴上夜柇息的后脑,带着力道往下压。 夜柇息几乎是驯顺地低下头去。微凉的指尖划过他的后颈,他忍不住轻轻咬住了牙,下颌绷成一道克制的弧线。 碎发被不轻不重地拨开,后颈那片皮肤裸露出来。 腺体被摘除后,在夜柃息后颈留下了一道无法愈合的伤疤。 银发alpha沉默着。 微凉的温度突然从颈间收了回去。 夜柃息尚且怅然若失,下一秒,一巴掌就结结实实地拍在了他后颈上。 孟拾酒轻轻道:“混账玩意儿。” 被拆穿这么久了,还能在他面前装乖。 夜柃息仍旧没说话,他微微弓起腰,往后缩了缩,试图藏起某些不合时宜的反应。 第171章 孟拾酒没看他,收回手:“天冷了,明天我就不来了。” 被他碰过的地方泛起一阵难忍的酥麻,喉咙毫不留情地痒了起来,夜柃息闷声道:“好。” 孟拾酒喝了一口水,站起身,走到栏杆边,看了看远方翻卷的云。 这时候,云的边缘染上了一点淡粉色。 说起来,他还没问过他,怎么把腺体挖了。 孟拾酒转回身,看向夜柃息:“这腺体,是你自己干的?” 夜柃息迟疑着,极轻地点了下头。 毕竟……孟拾酒早在他的记忆里看过了。 孟拾酒:“为什么?” 他站在几步之外,松松捏着水瓶,晨光从他身后漫过来,给他镀了层薄薄的晕。 夜柃息缓缓抬起眼。 他唇角很淡地勾了一下,像在笑,可眼底却空茫茫的,什么温度也没有。 “这样,拾酒就没有弱点了。” 这样,拾酒就不会再因为对夹竹桃信息素过敏,被任何人当作把柄,不会又一次在昏迷中被绑走。 他无法控制自己。他不敢保证,下一次被本能吞噬时,自己会不会再度沦为囚禁他、伤害他的野兽。 ——那就排除一切伤害银发alpha的可能就好了。 孟拾酒沉默片刻,忽然低低地“嗤”了一声。 “……夜柃息,”他几乎有些无奈,“我的过敏又不会好。” 夜柃息望着他,很轻地应:“是啊。” 就像他犯下的错,也永远不会从时间中消失。 孟拾酒别开视线:“家里的事都处理好了?” 夜柃息微微垂下眼。 ——夜家。那个他曾经厌恶、想要逃离,最后却又不得不亲手重塑的地方。 他没说话,只是从外套取出一个薄薄的存储器,轻轻搁在两人之间的长椅上。 夜柃息:“该清理的都清理了。这是目前能找到的与wm相关的全部资料。” wm和夜家合作已久,蛛丝马迹还是能拿到一些。 孟拾酒走过来,取走存储器,把水扔回夜柃息背包里。 见夜柃息还坐在原地,银发alpha挑了下眉:“走啊,回去了。”磨磨蹭蹭干嘛呢。 夜柃息没应声,也没动。 孟拾酒凝神看了他片刻,正当夜柃息以为他不会再理他了,却突然听见了银发alpha轻之又轻的声音。 “你是不是有什么毛病啊。”银发alpha语气很淡,“爬个山爬硬了?” 这句话像一根针,猝然扎进脊椎。麻意顺着骨缝窜上来,血液在耳膜里嗡嗡作响。 夜柃息喉结很轻地滚了一下,他微微抿唇:“对你,怎么都会硬。” 银发alpha扭头就走了。 走了,大概还是气不过,回来,把那瓶水拿出来,用力砸在了夜柃息脸上。 … 比赛结果没有什么意外,结束后,孟拾酒走进了一院的休息站。 他是跟着他的本场对手走的,一院毕竟是东道主,下场有小路可以直接进入一院的休息站。 银发alpha穿着带有鸢尾花标志的作战服,光明正大地从一院休息站走了过去。 see突然幽幽道:【宿主在躲觉宁】 孟拾酒:【胡说八道】 不是他躲着觉宁,不是。 see:【宿主……】 宿主已经不安到把它带上了,平时可是巴不得它从脑子里滚出去。 孟拾酒没理它,等到快要出休息站的时候,一个alpha突然挡在了他面前。 alpha淡蓝色的眼睛像结了冰的湖面,看过来时让孟拾酒短暂地迟疑了一瞬。 是谢择欢。 不过,是副人格的谢择欢。 这个人格他不熟啊。孟拾酒疑惑地歪了下脸:“嗯?” “根据规定,”谢择欢走近几步,垂眼看着他,“非本校的学生进一院的休息站——” 他突然顿了顿,缓和语气:“要例行检查。” “啊。”孟拾酒没想到还有这回事,“你等一下。” 孟拾酒问see:【真的吗?】 see:【……确实有。】 不过这条规定在一院复杂的内部规章里,基本上无人在意,因为根本没有几个外校的人会进入一院休息站。 谢择欢侧过身,挡住其他人隐隐看过来的视线,声音压得低缓,听不出什么波澜:“跟我走吗?” 他接着补充道:“你也可以拒绝。” 没想到他这么说,孟拾酒笑了一下:“那走呗,我拒绝算怎么回事。” “嗯。”谢择欢低沉地应了一声,与他并肩朝一旁的房间走去。 推门的间隙,他的声音几乎擦着孟拾酒的耳畔落下,“因为我只是想和你搭话。” 孟拾酒轻轻咳了一声。 … 简单的机器检测很快结束,谢择欢在结束后取出了自己的终端。 alpha语气十分自然:“上次见面,还没来得及谢谢你,方便加个终端吗?” 孟拾酒没纠正他们上次见面到底是什么时候,只是在他提出加终端的时候,表情堪称古怪的变了一瞬。 上次爆炸事件之后,他已经加过谢择欢的终端了。 怎么眼前人一副不知道的样子? 难道那个“谢择欢”每次和他聊完天之后都会把消息删掉,然后把他的对话框隐藏起来吗? 孟拾酒犹豫了一瞬,便道:“下次吧。” 谢择欢没有追问,将终端不紧不慢地收了回去,发出了点细微的轻响。 孟拾酒觉得有些尴尬,准备开口告辞。 谢择欢却在此时突然抬起头,声音响起,语气里带着试探:“你想在这里多待一会吗?” 孟拾酒:“嗯?” 关于孟拾酒为什么会出现在一院休息站,谢择欢体贴地没有多问:“你要是需要,可以去……” “不用了。”孟拾酒截住他的话,唇角弯了一下,“我这就走了。” 谢择欢点了点头,没再挽留。 两人一同朝外走去,孟拾酒刚迈出两步,身侧的人却突然顿住了脚步。 谢择欢抬手按了按眉心,指节微微用力,像是要将某种无形的刺痛从颅骨深处按下去。 他呼吸未乱,只在心里冷冷问道:“你做什么?” 主人格却没有回应。 孟拾酒看着突然停下来的谢择欢,也停了下来,稍微走近喊了一声:“……谢择欢?” 谢择欢的眉蹙了起来,他这回出来的时间已经有些久了。 很快,意识边缘传来轻微的剥离感,主人格无声地收回了身体的掌控权。 alpha倨傲低沉的眉眼没有变化,只微微冷淡了些。 谢择欢缓过神,看向一旁的银发alpha。 孟拾酒正望着他,眼里带着点不太明显的好奇:“你怎么突然变了……他呢?” 被他一眼认了出来,谢择欢的嘴角似有若无地往上提了半分。 谢择欢淡淡道:“他累了,让我替他。” 孟拾酒点点头:“哦。” 累了?可能副人格就是比主人格虚吧。 孟拾酒:“那我走了啊,你是不是还有比赛啊,我刚看见表上有你名字。” 他说着准备走出门,还没走出一步,就被谢择欢牵住了手腕。 “你能别走吗。”谢择欢向前半步,并不掩饰意图,“我一会就比完赛了,很快。” 谢择欢:“等我。” 银发alpha看着他,不说话。 谢择欢放低姿态,弯下腰,几乎将声音送到他耳边:“……等我。” 孟拾酒微微仰脸,眼尾轻轻一挑,语气随意:“我凭什么答应你啊?” 这就是有商量的意思,谢择欢瞬间有些撑不住,一下子把人拉到身前。 他哄人略显生疏:“就一会。等比完赛……你想去哪,我陪你去。” 孟拾酒摇摇头:“我又不缺人陪。” 谢择欢还是没松手,绞尽脑汁地哄了起来:“那你说……要怎样才肯等?只要你说,我都答应你。” 他也说不清什么感觉,只是想多看银发alpha一会儿,几天不见,一见到人,只想让他留下来。 孟拾酒:“你怎么那么笨啊。” 谢择欢点头,目光几乎有些诚恳:“嗯。” 孟拾酒摆手:“那你去吧。” 谢择欢松了口气。 绕了这么一圈,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都干了什么。alpha瞬间有些茫然,但突然又有种恍然有所悟之感,原地愣了好一会儿。 心底漫上一阵迟来的冲动,模糊而强烈,像雾散之后终于看清的轮廓。 第172章 孟拾酒:“你愣着干嘛啊,笨蛋。” 谢择欢这才抬起眼。 他没说话,只是深深看着他,良久,才极轻地弯了一下唇角。 谢择欢按住他的脑袋,揉了两下:“笨蛋要走了,等笨蛋回来要是找不到你,那就等着笨蛋缠死你吧。” 孟拾酒指着门边:“速滚。” … 等谢择欢去比赛了,一院休息站人也少了很多。 孟拾酒懒得动,就站在门边。 他拿着终端,将夜柃息存储器里的实验数据传给解沐从,又把一份完整版的传给了孟时演。 他刚传完,余光突然瞥见一道影子。 “出来了?”银发alpha偏过脸,讶然道,“这么快。” 谢择欢走近。 银发alpha湖泊一般漂亮的眼眸转回来看向他,日光模糊了他的半边脸颊和唇角,看着有些百无聊赖。 谢择欢又向前一步,眉皱了起来:“下次不会让你等。” …… 两个人一起出了门。 然而刚踏出门口,视线便直直撞上不远处静立着的身影。 觉宁那双黑沉的眼眸望过来时,神色平静得近乎异常,甚至称得上温和:“小酒。” 然后,是更轻、更柔,却不容置疑的两个字。 “过来。” 孟拾酒顿住,但一直到觉宁神色有了细微的变化,他也没有动。 谢择欢几乎是立刻察觉到这种微妙的不同。 他侧首,贴在孟拾酒耳边,声音不算低:“你们分手了?” 第122章 谢择欢的声音还没完全落下, 孟拾酒就朝着觉宁的方向走了一步。 他不会让觉宁难堪。 觉宁却无法再多忍耐一秒,甚至等不到那一步落稳,大步跨了过来。 孟拾酒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便被猛地卷入一个怀抱。 觉宁的手臂将他牢牢锁进自己的气息与体温之中,紧得发颤, 仿佛要把他按进血肉里,永世不得分离。 抱住他的瞬间, 觉宁就已经闭上了眼睛。 于是世界一片黑暗,只能感受到怀中深刻又清晰的温度。 … 孟拾酒跟着觉宁回了家。 觉宁牵着他的手, 两个人走得很慢。 觉宁右手食指上的疤痕, 以前孟拾酒牵的时候, 会嫌丑陋,不愿意碰,所以觉宁就贴上了创口贴。 进门的时候,孟拾酒摸着那个创口贴, 把它撕了下来。 觉宁没阻止他,垂眼看着。 人们默认,alpha身上每个不能愈合的疤痕,背后都会有故事。 但孟拾酒从来没问过他,这个疤痕是怎么来的。 其实他知道孟拾酒对他没感情。 人坐在一堆火旁边,是会感觉到热的, 只是有时候人碰到冰, 也会感觉到烫。 他已经记不起, 从什么时候起, 他开始从内心承认,有这份感情只是自己了。 有一次在下城区,出了意外, 孟拾酒被困在废墟里,可能要两个小时才能出来。 他执意进去,把拦着他的工作人员甩在了外面。 看到他匆匆赶到,原本一脸平静的孟拾酒反而被他吓了一大跳。 出来的时候,孟拾酒牵他的手牵得特别紧。 觉宁当时还笑话他。 孟拾酒就说,你一看就没看过狗血小说,人生太无聊了,狗血小说里面,最后都是赶来救人的人死了。 他说,死了你知不知道,就是眼睛里没有光了,手僵住了,身体一点点冷掉。 觉宁突然很心疼。 孟拾酒说这些的时候都不知道他自己的手在抖,脸都发白。 但觉宁全都看得一清二楚。 孟拾酒不是在畏惧死亡,他是在畏惧看见死亡。 觉宁心疼得快走不动路,可孟拾酒把他的手牵得好紧,他不想放开。 孟拾酒问他为什么非要赶进去。 觉宁不敢回答。 他是怕他不在,孟拾酒会用异能。 他知道孟拾酒的异能会对身体有反噬的时候,气得睡不着,气得快疯了,可又没有办法。 到底谁是疯子。 孟拾酒才是。 他惹不起,但已经爱了他很久。 他就是在自己的恐惧里,害怕里,承认了孟拾酒对他没一点感情。 孟拾酒开始对一个人有感情的时候,是不会让那个人患得患失的。 比如越宣璃。 甚至是崔绥伏。 … 创口贴被彻底撕下来,露出疤痕。 孟拾酒捏着创口贴,微微垂眼:“我就不进去了。” 没有人说话。 孟拾酒抬起脸,笑了下:“以前都是你送我回家,今天就当我送你一回。” 觉宁没有说话,他把他的手重新握住。创口贴被迫攥进孟拾酒的手心。 觉宁把他拉进门,把门反锁。 孟拾酒被他按进沙发里,他偏开脸,避开了觉宁急切落下的吻:“觉宁。” 觉宁的吻落在了他脖颈上,声音一开口就哑了:“不分手。” alpha微微抬起身,看着孟拾酒的眼睛。 孟拾酒看到了他眼下淡淡的乌青。 “……以后我都当没看见,你找谁都可以,”觉宁用力抚摸着他的脸,“你是嫌我管你吗,我不管了好不好。” 孟拾酒静静看着他,什么也没说。 觉宁就独自在这片沉默里,声音越来越低,变成近乎气音的哀求。 “不要分手,不要分手……”他的掌心紧紧贴着孟拾酒的脸颊,发出的声音变得模糊,“我再也不管小酒了,小酒不要不理我……” “不要躲着我,不要……” 孟拾酒:“觉宁。” 像是被他的声音刺激到,觉宁骤然抬手,将人往下一按,把他压下来。 他的眼眶泛红,瞳孔却是毫无杂质的纯黑色,有些骇人。 痛苦没有从觉宁体内满溢出来淹没四周,反而向内塌缩,把他吸进了一个只有他存在的黑洞里。 贴着孟拾酒吐出的字句,竟然也有了几分怨毒的意味:“…你怎么那么不乖,待在我身边不好吗,我什么给不了你……什么我给不了你……” 孟拾酒疲惫地打断了他:“觉宁。” “宝宝……”他好像又恢复了正常,声音变了调子,捧住孟拾酒脸颊的手指收紧,不容分说地吻上去。 气息凌乱地渡进唇齿间,好像一个溺水者。 “我做错了什么…我改好不好……” “宝宝你说……宝宝我改……” 觉宁居然也会语无伦次起来,像穷途末路的人,做最后的抓取。 这个吻让孟拾酒整个人都瘫软在了他身下。 觉宁没有停顿,几乎是毫不犹豫,指尖带着近乎粗暴的急切,捏住孟拾酒衣领的扣子,用力向下扯。 银发alpha染上情.欲的样子真的十分美丽,呼吸,喘气,颤动的眼睫,迷人得让人费解。 孟拾酒轻轻皱起眉。 有一瞬他的表情痛苦又生涩,近乎像被羞辱了一样难堪,让他不禁颤抖着垂下脸:“……你知道我为什么选择和你在一起吗?” 他想恋爱,可是为什么他不选别人呢。 因为别人都太认真。 他只是找个人随便谈谈,早晚都要分手的。 因为当时他觉得,觉宁对他而言“最好分手”。 他不至于被越宣璃或者孟时演轻轻松松地从他身边赶跑,也不至于太认真,认真到他连……分手的借口都找不到。 孟拾酒闭目:“我们早晚要分手的。” 觉宁停下来,将脸紧紧贴着他的,近乎有种病态的执拗:“我们一辈子不分手。” 昨天喝桂花酒时他就说过了。 他只要一辈子。 很长吗。很长吗?一辈子也算长吗? “觉宁。”孟拾酒抬手,用潮湿的掌心捧起觉宁的脸。 他们在咫尺间对视。 眼前这张高傲的冷淡的脸,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渐渐也可以自然地显露出一些小小的温存。 幽暗的瞳孔里清晰地倒影着他的影子,像将他困在了深井之中。 他不是不知道觉宁的感情。 昨晚灯会,当觉宁捧着那盏鱼灯朝他走过来时,他看着觉宁的眼睛,忽然发觉这份感情已经越来越重,不能再放任它生长下去了。 所以不如早点分手,觉宁也能少受点罪。 觉宁轻轻蹭着他的手掌,抬手盖住他的手背,微微用力。骨头与骨头隔着皮肉,都磨出清晰的痛意来。 第173章 孟拾酒:“我不喜欢你。” 他松开了手,很轻道:“这个就是分手的理由。” 听到这句他早就知道的话,觉宁竟然也没有心如刀割的感觉,他反而完全安静下来,甚至牵起嘴角。 “小酒……”他轻轻重复,像在咀嚼什么,“又不是第一天不喜欢我了。” 孟拾酒偏过脸,声音依旧很轻,像是在小心地措词:“而你,你也……不喜欢我。” “你还记得吗。” 孟拾酒喃喃:“……你还记得吗,一开始,你只是……” “——我喜欢!”觉宁猛地截断他的话,声音骤然拔高,绷紧到发颤。 他好像突然就爆发了。 “我喜欢,我喜欢——我爱你——我现在喜欢,我现在爱——我爱你——我——” 他突然哽住,像被自己的话呛到,又像是力气瞬间被抽空。 觉宁埋下脸,重重伏在孟拾酒肩头,身体无法控制地抖起来:“我错了……我错了……对不起……对不起……” “对不起。” “对不起。” 他抬起脸,眼眶红得吓人,可里面没有泪,很空洞。 他死死抓住孟拾酒的手,指节用力到泛白,嘶哑着承认:“是我不好,是我开始对小酒太随便,是我心怀不轨,是我卑劣,是我不认真,是我自欺欺人……” 我明明一见到你就心动了,却偏要骗自己只是逮到一只合眼缘的宠物,一只值得玩弄的猎物。 回想到第一次见面时,银发alpha那副躺在沙滩上等死的样子,觉宁心口猛地一缩。 胸口像被冰锥狠狠扎穿,紧接着又被拧转。每一次呼吸都扯着那处伤口,疼得他眼前发黑,只能弓起腰,徒劳地伏在孟拾酒身上。 “……是觉宁不好,小酒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整个身体是仿佛都失去了知觉,觉宁不停地重复:“不要离开我。” 觉宁:“求你。” 觉宁的人生里,并没有什么东西是可以“求”来的,他想要什么东西可以使用万般手段,但唯独“求”一点用没有。 倘若他曾经靠“求”获得过什么,恐怕他早已死上百遍了。 但面对孟拾酒,他的那些手段,每一种都会伤害到面前的人。 于是在这个无解的命题里,他只能笨拙地跪下来,低下头颅,把最脆弱的喉管递到对方手中。 去“求”。 孟拾酒安静地闭着眼:“花灯我很喜欢,桂花酒我也很喜欢。” 觉宁:“求你。” 孟拾酒:“谢谢你陪我看海。” “百合花喜欢,香薰很喜欢,蛋糕也喜欢。” 觉宁:“……求你。” 孟拾酒睁开眼,抬手摸了摸他的脸,声音很轻柔:“现在难受一点,没事的,过几天就好了。” 觉宁仰起脸,让孟拾酒的手紧贴着他的脸颊,他的眼睛像是被一把火烧成了灰烬:“不会好。” “……不会好的。” 孟拾酒轻轻摇摇头:“会好的。” 觉宁抓住他的肩,紧紧抱住了他,他把嘴唇贴在他耳边:“我要把小酒抓起来,关起来。关在只有我知道的地方,用链子锁在床上,让小酒只能看到我,只会喊我的名字……” 孟拾酒:“你不会的。” 你不是江枕石。 他不会再将觉宁和他混为一谈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觉宁攥着孟拾酒衣襟的手指,近乎失控地收紧。 混乱而滚烫的纠缠间,有什么东西,突然毫无预兆地从他身上滚到了地上。 孟拾酒的视线微微转移。 光线在宝石上反射出冷艳的光芒。 “叮。” 莲花戒指滚了几圈,停在阴影中。 这枚戒指,觉宁在休息室的时候就摸到了,但这回他什么也没说。 觉宁说他再也不管了。 其实他早就在这么做了。 孟拾酒突然忍不住:“觉宁。” “觉宁……你以后…不用装看不见了。” 压抑关心、嫉妒、占有欲,表演出一个轻松大度的形象,没必要了。 觉宁把他的脸别过来,垂眼看着他:“小酒……” 孟拾酒:“……闭嘴。” 觉宁似乎笑了一声。 他的动作实在算不算温柔,孟拾酒那截仰起的脖颈上霎时浮起了一层薄汗。 即便是在这样激烈到近乎施虐的交缠里,觉宁的指尖始终带着某种神经质的轻颤。 觉宁:“小酒……” “我不会放过你的。” * 不知道过了几天,梦泽下了一场大雨。 大雨未停,多校联盟挑战赛的半决赛也如期而至。 半决赛采取了20进6的全息地图模式,等候在休息区的选手一一确认进入赛场后,比赛也正式开始了。 ----------------------- 作者有话说:温馨提示,下一章有裴如寄(出现三行版)。 我真不适合写这个,,今天提前了一小时[红心] 第123章 雨一刻不停地下, 没有浅尝辄止的意思。 云影直播。 解说nox戴上耳机:“各位观众,欢迎回到云影直播。这里是第一届多校联盟挑战赛的直播现场,现在正在进行的是20进6的半决赛。” 弹幕: 【坐下】 【哟, 官方把nox请来了啊,安心坐下】 【诺诺晚上好[撒花]】 【速速开始[兴奋][搓手]】 【被子零食已就位, 美滋滋来看19比赛啦】 【急急急,给我放点休息间画面也行啊】 nox:“本次半决赛晋级的六位选手, 即将在下周的决赛中进行组队的2v2v2比赛,晋级的一队两人, 将在下半场中决出唯一的胜利者。” 【熟悉的老no, 熟悉的催眠播报腔】 【开始后就会哇哇叫了】 【20个人只进6个的半决赛, 还是官方会整活啊,相当于六场比赛放一起】 【就要修罗场大乱炖:)】 【我更好奇之后的决赛要怎么组队】 【同上,好奇19会和谁组队】 【所以这次组队也是官方安排么?】 【大概率是的】 【决赛听起来也很有意思啊,队友变对手?】 nox依旧在看提词板:“本次入场的20名选手分别来自, 洛特兰斯第一军校10人,圣玛利亚学院6人,天枢军校3人,方圆军校1人……” 在逃艾尔:【不要废话了,直接开始行吗】 【……楼上?】 【等等,楼上昵称是玩梗还是真的?】 【?我看了实名认证, 是真的】 【???真的是艾尔】 【@琦御警方】 【那很会取名了】 用户188:【这么狂, @在逃艾尔, 你还在逃亡呢, 就跑来看比赛】 在逃艾尔:【@用户188,有意见?】 在逃艾尔:【有偿收一份孟拾酒上场比赛的周边】 【?姐们】 【原来是同担啊】 【不是,互联网真精彩啊, 这里你甚至可以看到在逃犯和你一起追星:)】 不签收:【官方的周边吗?那没了。要收就去海鲜市场或者云影广场中转站】 【楼上也是完全认真】 在逃艾尔:【@不签收,感谢指路】 在逃艾尔:【什么同担?我是孟拾酒唯一粉丝头子好吗?】 【?不好意思,不认】 【不好意思,我只有一个头子,那就是19】 把门开开(云养猫版):【?】 把门开开(云养猫版):【?你说什么】 把门开开(云养猫版):【@在逃艾尔,你再说一遍,谁才是19第一粉头:)】 【鲜少见粑老师有这么激动的时候】 应苍伦:“!我当初就知道,这个人不简单!!” 应苍伦:“果然用心险恶!” 把门开开(云养猫版):【还有,欢迎关注不迷路:)】 【粑老师为了打广告也是拼了】 【所以这个云养猫到底是干什么的】 【可以去看看官方新出的通告,粑老师完全天才】 【我只知道新出的那个单推频道就是粑老师联系的官方,可以只看19一个人,里面还有互动游戏】 …… 在逃艾尔:【我怎么点进不去拾酒的单推频道了,@把门开开(云养猫版)你拉黑我?】 把门开开(云养猫版):【@在逃艾尔,如何呢:)】 崔绥伏:【@在逃艾尔,上次用我终端找拾酒的事还没跟你算账呢】 第174章 崔绥伏:【你等着】 【哟,殿下又来了?】 【这么忙,还每场直播不落下啊殿下】 【殿下,初赛就被淘汰了,不能和19比赛,什么感想】 【至今我们仍不知道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崔绥伏:【不是被淘汰,谢谢】 【就这么嘴硬】 【笑晕在拾酒肚皮上】 【艾尔怎么不回复了?】 【回楼上,破案了。警方通报,说已经找到艾尔的踪迹了】 【@在逃艾尔,一路走好】 【@在逃艾尔,一路顺风】 【谁干的,粑老师还是二殿下?】 【怎么不能都有呢[调皮]】 在逃艾尔:【我一定会回来的】 在逃艾尔:【你俩给我等着】 崔绥伏:【[呵呵]到底谁是最大粉头,现在知道了吗?:)】 【……】 【……殿下你开心就好】 nox扫了一眼沸腾的弹幕:“比赛开始了。” nox话音落下的同时,解说屏幕收窄,全景式全息画面如潮水般涌入视野,瞬间将观众带进了比赛现场。 比赛地图选取的是盛夏时节,天还在下雨,潮湿的热浪仿佛穿透屏幕。 参天古木在黑暗中只显露出诡谲的剪影,雨声敲打着厚重的叶片,林间不时传来远处兽类的低鸣。 黑夜像一个能吞噬一切的怪兽,和孟拾酒隔着银茧的显示屏对视。 银发alpha微微抬眸。 刹那间,精神力如潮水漫过机甲的每一寸。 银茧一瞬间焕发出浅淡柔和的光芒,包裹住了整个机体。 等光芒消失,银白色的机甲仿佛拥有了心跳,活了过来。 银茧的眼睛成了孟拾酒的眼睛,银茧的机体也与他的身体合为一体。 黑夜与他再无遮挡。 nox淡淡道:“很好,官方很贴心,地图是森林夜景。选手适应,观众开心,解说准备准备瞎眼睛。” 【众所周知,夜晚场一直比白天场精彩】 【就是有点费眼睛】 【没关系,有解说在^^】 【nox依旧命苦】 nox:“屏幕靠右方向,可以看到树干后方银茧标志性的机身弧线——看来目前镜头率先给到了孟拾酒选手。” 【官方有眼光】 nox的视线一顿:“哦?好像并不止拾酒选手一人。” 孟拾酒刚睁眼,就感知到了另两台机甲的存在。 银茧银白色的外型在黑夜并不占优势,孟拾酒谨慎地扫了眼四周。 一台暗紫色的兽型机甲被传送到了他右后方,另一台黑色的被传送到了他左后方。 频道里忽然传来带笑的试探:“孟同学?” 银茧无声地转过身。 身后,暗紫色机甲在夜色中低伏,轮廓如一头绷紧脊背的巨狼。 是宋轻逍。 自从医务室那一面后,他就再也没有见过宋轻逍了。 与此同时,左侧那台原本蓄势欲扑的黑色机甲,突然敛起了所有杀意,静了下去。 nox:“是一院的宋轻逍和圣玛利亚的裴如寄。” 似乎是观察到了黑色机甲的异常反应,宋轻逍的视线若有所思地飘向银茧,话却不知道是在问谁:“你们认识?” 【这话问的,都一个学校的,怎么不认识】 【不仅认识,架都吵过呢】 黑色机甲驾驶舱内,屏幕的冷光映亮裴如寄的侧脸。 他黑发垂落,血红色的眼瞳沉入黑暗中,不甚清晰地映着不远处那抹银白。 裴如寄沉默着,静静等待着孟拾酒回应。 短暂的停顿过后,银发alpha平淡的声音伴着雨声传来:“不熟。” 话音落下的同时,银茧在雨幕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瞬息间便隐没于黑暗之中。 【啧】 【还是这么针锋相对】 【宋轻逍绝对挂脸了】 【能不挂脸吗,以宋轻逍的风格,他主动打招呼,那就是想留人】 【宋轻逍心想早知道不提裴如寄了[狗头]】 【大家都在抢粉头的位置,只有裴,一个人独占黑粉名头】 nox:“看来拾酒选手选择了和另外两名选手分离,独自行动。” nox:“这其实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本场比赛是通过击杀指定的有限机甲获得晋级资格,过早和对手对上,并没有实际收益。” 【其实就是两个人都不想搭理罢了】 【楼上正解】 孟拾酒一边在林间疾行穿梭,一边看了一眼屏幕的比赛信息。 银茧的显示屏幽幽亮着: 【比赛场地:全息模拟地图(热带森林) 比赛阶段:20进6(半决赛) 目前晋级情况:0/6 本场目标boss:潮汐(机甲)(6台)】 nox:“ok,看来本场选手们要击杀的机甲是潮汐。找到潮汐并击杀,就可以获得晋级资格。” 【居然是潮汐啊】 【官方下血本了啊】 【有具体的机甲型号吗,数据是哪几台潮汐的?】 【没标那就是保密的意思】 nox:“潮汐作为稀有的军用单人机甲,型似犀牛,擅长隐匿,攻击高,性格极其嗜血。” nox:“大量数据记录,未绑定的潮汐对战斗异常执着,甚至会主动追击受伤目标,尤其容易被血腥味吸引。看来官方是想让选手通过杀小怪来吸引潮汐出现。” 【别念了,我真困了】 nox看到了,语气突然很温柔:“困了去睡。” 【哈哈哈哈哈】 孟拾酒在空中巡梭了没多久,很快就发现了另一台机甲的影子。 银茧停在空中。 树荫遮挡的下方,林地的中央像是被暴力碾过。空地之上,一台黑色机甲静默矗立。 机甲的外壳上,泼溅着大片粘稠的“血迹”。 是月纹兽的血。 月纹兽,全息地图模拟的一种中型boss。 比赛刚开场没多久,这个选手就已经击杀了不少月纹兽,独自清扫出如此一片血腥的猎场。 孟拾酒眯眼看着,突然轻轻一笑。 银茧像一片羽毛,无声无息地停在黑色机甲的后方,却没有落地。 【干嘛干嘛?搞偷袭?】 银茧轻轻抬起了手臂,粒子炮口幽光微聚。 没有警告,没有蓄力,一道炽亮的光束骤然迸发。 越宣璃若有所觉地错过脸,一眼便看到了银茧的影子。 原本已经微微侧身回避的熔云顿时停了下来,一动不动。 粒子炮无声而至,机身周遭的雨水瞬间蒸发,却连熔云的外壳都没碰到。 ……光焰擦着机身而过,斜斜贯入密林深处。 【完全调戏】 【完全调戏】 【完全调情】 【楼上什么东西混进来了】 孟拾酒轻啧了一声:“没劲儿。” 银茧穿过树干,刚来到熔云身边,还没停下,就被熔云拉着压下来。 黑色的机甲伸臂。 雨水顺着熔云漆黑的外壳滑落,它在昏暗中微微倾身,肩甲轻抵着银茧的机身,仿佛一头沉默的巨兽,正低头确认同伴的存在。 【你俩干嘛呢这里是赛场!】 孟拾酒:“你干嘛呢这里是赛场。” 【?】 【???】 熔云向银茧的右侧碰了碰,像是在提醒银发alpha他刚才的举动。 越宣璃看着倒打一耙的人,重复起孟拾酒的话:“这里是赛场?” 孟拾酒轻哼一声:“那我走了。” 孟拾酒:“毕竟是赛场,我不像你,我都不忍心下手。” 越宣璃:? * nox:“ok,看来弹幕又一次预估错误,事实上拾酒选手哪怕是遇到了想见的人,也不会停留。” 【nox你?】 【你怎么暗戳戳的?】 【你是19粉丝吧】 【必是,我就这样,一眼看穿粉籍】 nox看了一眼弹幕:“呵呵。” nox:“拾酒选手现在依旧在林中穿梭。” “他没有选择通过击杀小怪来吸引潮汐,我猜拾酒选手应该是想直接找到地图里血腥气最重的地方,等待潮汐出现。” 【我猜也是】 【活你是一点不愿意干啊19】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突然,银茧在一处停了下来。 雨水连成了幕,却冲不散那股越来越浓的血腥,它顽固地渗出来,混在潮湿的空气里。 地上都是小怪的尸体。 也只有尸体。 第175章 ——没有人。 雨一刻不停地下,没有浅尝辄止的意思。 ----------------------- 作者有话说:快要进入收尾了,有一点点想说的话。 这本文开始写的时候,我选的是分类到幻想未来,后来才发现其实并不合适。可能是因为第一次写,对这个分类没有实质的感受,以至于在这个非星际的世界观下加入了机甲后,很多剧情都写得不好……可能一开始就写星际就好了。当然,也越写越和“贵族学院”的关系没那么密切了,很抱歉。 前七万字写的是最难受的,这个时候已经意识到世界观的问题,然后还有一个问题是我不知道我的核心梗是什么。因为一开始写这本真的是想练手,想坚持每天都写,没有考虑很多很多小说本身的事,越写越日常流后就放平心态了,以至于剧情的连贯性、节奏也有很多问题,很抱歉。 还有就是卡文、断更,这个真是非常抱歉。因为我有时候也不知道我到底写不写的出来,以至于好几回请假条都是一天一天的挂。谢谢大家没有骂我tat,还陪我这么久,爱你们[红心] 基本上前三章过后我就一直是裸更,经常只比大家提前三分钟知道剧情,有时候已经发现了bug也没法扒前面的文去改,人物多多少少都会有ooc的时候,非常感谢大家的包容。 虽然已经说了这么多“因为”,但其实还有很多我没有总结到的找不到“因为”,真的谢谢大家的支持,我基本上每条评论都能看到,营养液霸王票也都有看到[红心] 彩蛋还没有写完……!(就要和拾酒说再见了我真是……其实本来没有这么早的,昨天我理了理还要写的东西,结果发现真的要快了:) 话说除了if线,大家还有什么想看的番外吗? 第124章 银茧渐渐贴近地面, 孟拾酒的视线从树木丛边缘扫过。 他隐隐察觉周围一定有人,只是隐藏了起来。 但没等孟拾酒判断出对方位置,忽而身后强光大亮, 霎时拉长了银茧落在地面的影子。 孟拾酒:? 银发alpha瞬间侧目。 高空之上,一座纯白机甲已然俯冲逼近, 在雨幕中如同一个惊魂的鬼影。 来人正是谢择欢。 从远处轰来的粒子炮轰进灌木,虽然完全落了个空, 却让一座扁平的黑色机甲自暗处瞬间腾空而起。 ——也让银茧的位置暴露在了黑色机甲的视野里了。 nox:“嚯——这么大点地方藏了三台机甲。” nox说完,另外两台同类型的机甲突然从林中窜出, 和那台黑色机甲一齐立定空中。 观众才意识到, nox口中的“三人”, 指的是守在空地等人接近的天枢军校的三人。 天枢三人显然没料到周围不知道什么时候起,还还藏着一个银茧,也愣了一下,但攻势却毫无凝滞。 三束蓝光瞬间逼近银茧。 银茧骤然急旋, 险险避开接连而至的蓝光,褚红色翅膀在旋转中顺势旋出。 高速,优美,凌厉,在空中瞬间做了一个完整的变态。 同时整个机甲借势凌空翻转,堪称轻盈地翻了一圈, 斜身躲过攻击的同时, 蝶尾焰光一闪—— 一排亮红色的粒子炮已经贯出。 nox语速很快:“哇——虽然银茧的优点就是快, 但能看到这种视觉盛宴确实——哇——避开了, 天枢的三位选手配合十分默契——哇——银茧太快了——” 【蛙王上线了】 【打起来打起来!!】 【蝶变!】 【19你帅!】 另一边,谢择欢紧接着避开银茧的攻击,在频道里紧急出声:“拾酒?” nox:“看得出来拾酒选手非常愤怒, 给谢择欢多甩了两颗粒子弹。” 孟拾酒:少给我套近乎,没你我就不会暴露:) 一时之间,五个人陷入混战。 “……” 十分钟后,混战逐渐演变成孟拾酒追着谢择欢打的画面。 nox:“ok,能看的出来,由于配合0默契,在两人不小心放跑了天枢的三名队员后,拾酒选手选择了攻击自己的临时队友。” nox:“题外话,我觉得大家真的可以研究一下天枢逃跑的本事,银茧这么快都没能捉住……这就叫专业。” 不过银茧也没攻击太久,谢择欢在闪避中停了下来。 孟拾酒停在空地里观察了一下四周,天枢三人显然十分有埋伏的经验,藏的位置很隐蔽,而且都不算远。 效率也很高,地上倒了一片月纹兽。 但他们就这样直接跑了,岂不是白忙一场。 孟拾酒看向谢择欢:“你怎么来了?” 谢择欢:“这里血腥气很重,来看看。” 【简单概括:跟你想的一样】 【跟你一样闻着血腥味来的:)】 【又是一个想坐收渔翁之利的朋友】 【就是19一来就藏了起来,谢择欢一来就炮轰哈哈哈】 孟拾酒果断道:“你走。” 【开始分赃】 听到他的话,纯白机甲顿了顿,然后在银茧旁边安然地落了地。 谢择欢悠悠道:“我不走。” 【产生分歧】 【太熟了这套路,你俩完全劫匪来着】 孟拾酒讲道理:“先到先得。” 空气里安静了两秒。 谢择欢压低了声音,有些语意不明: “你去跟他讲先到先得吧。” 孟拾酒顿住,在雨幕中看向谢择欢。 【?什么意思】 【ta是谁】 【有故事哦】 孟拾酒却知道,谢择欢口中的“他”指的是主人格。 这人……不装了? 谢择欢不蠢。 上回孟拾酒就在旁边,主人格非要跑出来夺取身体控制权,这种异常他还不至于视若无睹。 果然,他回去没多久,就查到了不对劲。 孟拾酒和主人格居然认识,甚至看起来……远比他熟稔。 “……那,”孟拾酒收回视线,摸摸鼻子,“你让他出来,我跟他商量一下?” 空气突然变得很安静。 谢择欢知道主人格也在听。 因为几乎在孟拾酒话音落下的同时,巨大的愉悦感就瞬间充斥了他整个胸腔。 那是主人格的情绪。 谢择欢面无表情地收紧了指尖。 这种感觉让他厌恶,就像一张他喜欢的、干净的画布上,被强行染上了不属于他的染料。 欣慕已久的宝藏被身边的恶狼觊觎,自己却没有发现。 一股沉郁的积压已久的情绪无声无息地漫开,谢择欢强行把那种愉悦的情绪一点点压下去碾碎。 突然,纯白机甲凌空而起。 谢择欢平静的声音从频道里清晰地传来:“先到先得,你说的。” 是我先认识你的。 谢择欢消失在雨幕之中。 * 谢择欢离开之后,就没有人再接近此处了。 天色黑沉,雨声小了下去。 可除了雨声,孟拾酒也渐渐听不到任何野兽的声音了。 月亮慢慢升起来,孟拾酒面前里的林间,渐渐走出来了一台机甲。 深灰近黑的颜色,轮廓钝重,线条粗野。形似犀牛,每一步落下,地面如有实感地传来无声的震动。 【等一下,这个是潮汐?】 【怎么跟我印象里的不太一样】 【好像大了一圈啊】 【……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nox的声音适时响起:“这是潮汐,编号x10006,汐王。” 【??汐王?】 【怪不得这里的血腥气这么重,别的潮汐却都不来,合着汐王是在这儿】 【那其他潮汐都去了哪里?】 【等一下等一下,这是重点吗?!】 【!!!这是汐王啊!】 【一台更比百台强的汐王,叫它机甲就已经是在骗人了,之前车轮战机甲测试,汐王是所有机甲里的断层第一】 【19,速跑】 【运气真好:)】 【地图里把汐王削弱了吧,不可能真的是汐王的数据啊】 【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这个汐王】 【……因为已经很久没出现了,十年了吧】 不过这些,孟拾酒并不知道。 他扫了眼屏幕,确认了下对面就是潮汐,刚要收回视线,却突然挑了下眉—— 【目前晋级情况:2/6】 ……2/6。 而比赛才刚开始半小时。 【啊?哪两个人晋级了?】 【怎么没有通报】 【才半个小时,怎么可能?就是普通潮汐也没有这么好打吧】 【???】 第176章 孟拾酒却已经移开了视线,看向了面前的巨型机甲。 汐王和他毫无阻隔地对视。 它的眼睛闪过一瞬暗光,就如月光一般,很沉默地压倒性地覆盖过来。 银茧提醒道:“拾酒,这个打不过。” 【实诚的蛋】 【哈哈哈哈哈】 孟拾酒:“……” 孟拾酒:“那跑吧。” 【哈哈哈哈哈】 【就这么信任】 【不过……真能跑掉吗?】 【这可是汐王……】 【nox呢?怎么不出声了?】 * nox取下耳机,走进后台。 他还没走到门边,就看到门是开的。 路卡斯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从门里传了出来:“停下来。” 一个研究员的声音磕磕巴巴地传了出来:“…可是……数据一旦运行就不可能更改了,强行切断会让学员脑部受损,这后果……” 路卡斯没再继续听,大步走出门外。 沈淮旭就守在门边,拦住了路卡斯。 他那双异瞳里带着冷意,声音却依旧很平静:“你能去哪?进地图的权限已经没有了。” 路卡斯大步走回来,目光如凿,笔直地钉向原本坐在他旁边的alpha:“是你干的?汐王的数据没有几个人有权限动用。” 半决赛根本没有导入汐王的数据,六台机甲都是普通潮汐。 那人闻言,顿时笑了下:“没有几个人有权限——那不是还有几个人吗?” “没有证据可不要胡说。”他笑着摊手。 似乎是从监控里看到了什么,那人又戏谑道: “看,你的小朋友,这不是没事吗?” * 月亮露出了它惨白的脸。 一群乌鸦自高空掠过,单薄的月仿佛被刺破的纸,只留下它们转瞬即逝的漆黑剪影。 雨停后,地面依旧是一片泥泞,潮汐在月亮露出脸后,运动的速度更快,几乎找不到它隐匿的身形。 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模糊影子,偶尔反射出湿冷的光。 黑色机甲如一道沉默的闪电,骤然切入潮汐的移动轨迹。 血腥刺激得乌鸦在高空中发出难听的嘶鸣。 潮汐从侧方撞来,黑色机甲在接触它的瞬间旋身卸力,同时借势凌空翻至其上方。 粒子刃从机甲手臂中弹射而出,向下狠狠刺下! 潮汐瞬间发出低沉的嗡鸣。 它的尾部炮口即刻翻转,炽热的光束擦着黑色机甲的背部扫过,在林地里轰出焦黑的深沟。 两台机甲在泥泞与断木间翻滚缠斗。 驾驶舱里是红瞳alpha略显冷淡的脸。 是裴如寄。 【突然切镜头??】 【我去。】 【这是在干嘛?裴如寄不是已经晋级了吗?】 【回楼上,晋级的两台潮汐都是裴击杀的】 【!?什么意思,本场比赛竟然可以直接消除别人的晋级名额吗】 【不要啊,我想看2v2v2,裴如寄你坏事做尽】 【可是他是怎么这么快找到潮汐的?】 【够疯就行,你看一眼他的机甲损伤度就知道了,现在离强制退出也快了】 【看了回放,在击杀第一台潮汐的时候,裴还很正常,就是发现可以不用退出比赛后就开始发疯了】 【没有人找到他吗】 【暂时真没有。汐王出来,潮汐跑的比什么都快,这边算是离汐王最远的地方了,潮汐基本上都往这边来了】 【看到了吗,周围还有两台潮汐,暂时被控制住了】 【运气这么好……】 【所以大家的小怪都白杀了是吗?】 【等等?我怎么裴如寄感觉越打越费劲了啊】 【很正常吧……这都是第三台了】 【不对,不是这个问题,是潮汐不对劲】 【我懂了,地图给潮汐加buff了】 云层散开,月光也渐渐倾泄下来,不再那么虚弱,反而愈发强烈。 裴如寄也察觉到潮汐的变化,但他没有松手。 alpha眼睫未动,额角缓缓渗出的冷汗慢慢滑进血红的眼睛。 乌鸦的嘶鸣更加吵闹了。 战斗转眼进入了更加凶险的节奏。 黑色机甲却始终如附骨之疽,沉默,冰冷,每一击都精准地撕开潮汐的防御。 【雨停了,月亮越来越亮了,潮汐越来越难打了】 【刚有大佬已经分析出来了,按这个地图给潮汐设置的buff,假如月亮是全盛时期的话,潮汐性能总体可以提高1.5倍】 【收手吧……】 孟拾酒看着不远处黑色机甲与潮汐打斗的身影。 他撑着下巴看了会儿,终于问出声。 “他怎么这么想赢?” 银茧坐在汐王背上,静静躲在暗处。 月光从林叶缝隙漏下,传说中嗜血凶戾的汐王,温顺的如一座沉默的山丘。 银茧已经从蝶变状态恢复了过来,远处看去,就像犀牛上顶了个硕大的蛋。 被裴如寄控制住的潮汐感受到汐王的气息,更想逃了,剧烈地挣扎起来。 【?谁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刚从拾酒的频道回来,见证了汐王像煎蛋一样把银茧拱起来的整个过程】 【我还是觉得刚才银茧有翅膀的时候坐在汐王背上好看】 【这样也很可爱】 【我真以为要打起来了】 【我差点以为汐王把银茧当成了自己遗失多年的蛋:)】 【就这样轻描淡写地结束了,不愧是你19】 【依旧岁月静好】 由于汐王释放善意的过程过于自然,孟拾酒也坦然接受了一个新的坐骑。 从汐王把他蹭了一圈拱起来扔在背上后,就浮现在空中的向日葵晶石,此刻在他手上转了几圈,无意间弹出一个显示窗。 【已成功晋级,是否退出比赛】 【是】【否】 比赛一共六个晋级名额。 是了,比赛规则从来没有说过,不可以剥夺其他人的晋级名额。 甚至在晋级通过后,还刻意显示了这么一条提醒。 银发的alpha轻轻打了个哈欠,眼睫随之垂下,薄薄的眼皮覆上一层雪色。 慵懒,倦怠,却又漂亮得像一头刚刚餍足、正假寐于巢穴深处的兽。 【我一看就知道19在想什么】 【我也……】 【我直说了,拾酒也想像裴这么玩:)】 【好吧,我突然就接受了:)】 银茧无声抬起右臂。 孟拾酒支着下巴:“我觉得抢人头前先打个招呼比较好。你觉得呢蛋蛋?” 银茧温柔道:“好^_^” 孟拾酒点点头,又问另一位:“你觉得呢汐汐?” 汐王低沉的声音平缓地响起:“你做什么都行。” 孟拾酒点开频道,懒散的声音也同时传进那台黑色机甲中:“哈喽,裴同学。” 下一秒,银茧右臂的粒子炮冲着黑色机甲飞快轰去。 黑色机甲在看到银茧的瞬间,就停了下来,和上一次见面时一模一样,半点未动。 驾驶舱内。 粒子炮的光亮一瞬间将裴如寄整张脸映得一片雪亮。 那双血红的瞳孔里映着越来越近的光束,平静得像口深井,甚至没有一丝人类该有的生理性反应。 粒子炮没有回头路,精准地击中了黑色机甲的中心。 ——裴如寄没躲。 原本损伤度就很高的机甲瞬间下线。 银发alpha有些茫然地眨了下眼,没想明白裴如寄怎么不躲,他也没认真攻击啊。 孟拾酒疑惑道:“你不是想赢吗?” ——你怎么不躲呀。 他声音很天真,完全是真诚的询问,像一个孩童夺走了玩伴的玩具,高高举起摔下去,再无辜地问:你怎么不抢啊? 【裴不是想赢吧,他再强也不可能一穿六啊,这样的话攻击其他潮汐,不是白白让决赛对手占便宜,吃力不讨好】 【他一开始看到晋级的时候就犹豫了,不知道想到什么,就突然发疯了】 【你以为你是越宣璃,你不躲?】 孟拾酒垂了下眼:无趣。 【拾酒不开心哎】 【19今天打的不爽吧,一路遇到的人就没有能打的,宋轻逍,裴如寄,越宣璃,谢择欢,还有天枢那三个,甚至汐王都没开打】 【拾酒居然也这么一天,主动找架打】 【月光越来越亮了,潮汐越来越强,还剩三个名额,那很难拿了】 孟拾酒的目光平静地移到了不远处被裴如寄困住的三台潮汐上。 第177章 两个满血的带一个残血的,眼看就要跑掉消失在林中。 * 很难打。 孟拾酒上过手才知道。 潮汐越来越强,既要防止它们逃跑,就要同时攻击降低它们血量。 nox:“一个漂亮的侧旋,好,落空了。银茧抓不住潮汐,潮汐也抓不住银茧,看来这一对没有缘分,我们看下一对。” nox:“这一对有点意思,银茧很暴力——哎哟——非常漂亮的起身。” 【哟,怎么又上线了,之前去哪了】 【笑死了】 【干嘛呢相亲呢】 …… 弹幕还在刷新,眼看着已经有别的选手赶到了,银茧突然脱离角逐,飞至半空。 月亮挂在银茧后面,月光像流水一样缓缓倾泄。 一半银白一半亮红的机甲逆光悬在空中。 孟拾酒在银茧里闭上了眼睛。 四周的一切都是那么清晰。 银发alpha脑海里渐渐回想起了闻灰教过他的内容。 “……” 精神力像潮水一样从银茧溢出。 … 【我去???】 【!!!】 【19你才是最疯的】 …… 无数的,数不清的乌鸦从四面八方的地方,从地图的每一个角落飞过来,聚集在一起。 黑压压的一片,遮挡在银茧身后,也遮住了月光。 ----------------------- 作者有话说:[红心] 第125章 最后一丝月光也被黑云般的鸦羽吞没。 nox:“潮汐的buff消失了。” 忽然, 鸦群像一座庞大的笼,黑压压地罩下来,将银茧与三台潮汐笼在密不透风的黑寂之中。 观众的视线被彻底遮挡。 …… 待群鸦再度散开, 一片泥泞的空地里,潮汐的生命线都已经全部归零。 月光重新洒落, 流淌在银茧银白色的外壳上,一切都恢复了寂静。 【目前晋级情况:6/6】 所有正在赶来或是已经赶了现场的选手, 机甲内都渐渐浮现出了一句话: 【比赛已结束,将为您退出全息系统】 …… 【!!】 【所以是19用精神力控制了鸦群……】 【如此熟练, 19以前没少干吧】 【这画面……真的好…震撼】 【有没有人知道拾酒精神力的具体数据, 都是s+, 这差别也太大了,别人怎么打啊】 【下次有19可以直接禁全息地图了,完全没法打…】 【啊……那,这个比赛结果怎么算?】 【同问, 进决赛的六个名额,被废了四个,还有一个刚被19淘汰……】 * 下了场后,工作人员让孟拾酒先别走,说是比赛出了点意外,要等待赛事方调查。 孟拾酒应了声“好”, 没回休息室, 去了圣玛利亚的休息站。 只是没想到休息站的人也不少, 他一进门就飞快地退出去了, 决定还是另外找个空地待着。 他刚准备给越宣璃发消息,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很轻的声音。 “拾酒。” 孟拾酒回过头。 是应苍伦。 beta站在门边,手里拿着一个蓝色的包裹, 在他示意后走了过来。 应苍伦停下来,把包裹递到孟拾酒面前:“拾酒,我收到了一个包裹,是寄给你的,我看了一眼……可能对你有用。” “嗯?好。” 孟拾酒对应苍伦没什么防备心,顺手接了过来,低下头。 包裹不大,上面只印着“云养猫”的标志,没有其它的东西。 孟拾酒:“你这业务…够谨慎的啊。” 应苍伦默默偏过头:猫主子的事,能不谨慎吗。 孟拾酒看了两眼便顺手拆开。 里面是一个看起来很普通的盒子,孟拾酒刚把盒子打开,一张纸条就滑了出来。 孟拾酒把纸条展开,上面龙飞凤舞着几个字—— 「我可是把你当朋友了」 孟拾酒皱了下眉,翻过纸条背面。 一个简笔画的爆炸标志毫无预兆地落进视线。 ——是艾尔给他寄的包裹。 孟拾酒看向盒子。 盒子里静静躺着一个耳坠。 孟拾酒把盒子收起来,看向应苍伦:“谢谢。” 应苍伦:“不用谢,能帮到你就行。” 要不是他业务做的够广,艾尔的东西他还真收不过来。 等应苍伦走后,孟拾酒想了想,还是朝选手休息室的方向走了回去。 精致的耳坠被塞在略显粗糙的盒子里,行走时偶尔会发出轻微的响动。 ……他认出来了。这个耳坠,就是在泊影拍卖会那天,艾尔丢失的那个耳坠。 耳坠他已经看过,本身没什么问题。 那这个耳坠应该就只是起一个暗示的作用。 ……在泊影那天到底有什么不对劲,艾尔为什么要把这个丢失的耳坠寄给他呢。 …… 孟拾酒刚回到休息室,发现休息室竟然意外的没什么人,只有某对兄妹俩还在休息室。 解沐从本来站在窗边,看到孟拾酒,先走近打了个招呼,视线从银发alpha身上扫过一圈:“你没事吧?” 孟拾酒接过她递过来的水:“嗯?没事。” 解溪乐陷在沙发里,看到进来的是银发alpha,唰地坐直身,又刻意放缓动作,紧紧盯着人,话却道:“怎么会有事,我做的装甲。” 解沐从回过头看向解溪乐,挑了下眉:“你给他弄了装甲?” 解溪乐:“不然呢,让他这么玩还得了,一场比赛下来又要睡一整天。” 孟拾酒:“……” 孟拾酒踢他横在沙发面前的腿:“让让。” 解溪乐笑着向后靠去。 等孟拾酒落座,他立刻又挨了过来,手臂自然地搭上沙发背,几乎将人笼进自己的气息里。 他把孟拾酒手里的水拿下来,招呼另一边的机器人过来:“别喝冷的,喝热的。” 解沐从也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看到解溪乐的举动,翻了个白眼。 解溪乐把水拿过来递给银发alpha,要松手时,却没立刻松手。 等孟拾酒疑惑地看过来,他才蓦然露出一个笑,轻声道:“没事吧。” 孟拾酒稍稍用力,把水拿过来:“学长刚才的自信呢?” 解溪乐“嘁”了一声,轻嘲道:“学长对有关你的事,一向不自信……”他微顿,“……你又不是不知道。” 孟拾酒喝了口水:“……真的没事。” 解沐从打断两人的对话:“拾酒,你之前发给我的数据我看了,没什么问题。” 孟拾酒没有意外,解沐从所说的数据是之前夜柃息给他的,如果那么容易就找到千嶂礼的漏洞,那千嶂礼也不至于能将一切做的那么顺利。 他点了点头,突然道:“几个月前,泊影有一个拍卖会……有一个拍卖品是一个特殊试剂,我记得可以改变alpha等级?” 解沐从皱了下眉:“……这我也有点印象,这种试剂很稀有,所有流向都要登记上报,有什么问题吗?” 孟拾酒:“后来呢?” 解沐从:“……听说是使用者和试剂不匹配,试剂失效了。不过这也很常见,毕竟这种试剂最大的技术难点就是匹配率过低。” 解沐从顿了顿:“不过我记得,当时宣传的时候,说这回拍卖的这种试剂,匹配率很高呢。” 解溪乐接话:“骗人的呗。” 孟拾酒挑了下眉。 解溪乐离他近,看得很清楚:“怎么?” 孟拾酒扭头看向他:“说不定匹配率真的很高呢?” 被他看着,解溪乐的指尖忍不住在他沙发后面点了点: “那也没有用了,拍卖的是唯一的试剂,制作者在拍卖前就去世了,这还是当时拍卖前的噱头。” 孟拾酒把盒子里的耳坠拿出来,递给解沐从。 解沐从接过,看了一圈,没看出什么。 解溪乐:“耳坠?” 解溪乐警惕:“谁送的?” 解沐从忍不住又翻了个白眼:“艾尔的,记者拍到过。” 她把耳坠递给解溪乐:“拍卖会失窃,拍卖品没丢,反而是舆论红人丢了个价值连城的耳坠。” 孟拾酒:“我就是想起来,当时发生盗窃的时候,就在拍卖这个试剂。” 艾尔送他耳坠一定有用意,但他在其他的地方,也找不到别的疑点。 第178章 孟拾酒:“有没有可能,有人趁着拍卖出意外黑灯的时候,临时替换了试剂,而丢失的耳坠只是幌子。” “那至少需要艾尔的配合啊,或者说就是艾尔做的。” 解沐从微顿:“再说了,艾尔换这个做什么?” 孟拾酒回想起艾尔那个在拍卖会烦躁的样子:“也不一定是她想要,被胁迫也说不定。” 如果这么说,艾尔就是在……向他求救? 解沐从:“查一下就行,也不麻烦。” 他们已经帮忙查了千嶂礼的事,解家的ss和wm本来就是竞争关系,再多查一个也不多。 解沐从略有疑惑:“艾尔和千嶂礼有关系?” 孟拾酒摇摇头:“不知道。” 就算有,恐怕也是千嶂礼和艾尔背后的人有关系。 突然,休息室的门被推开。 众人抬头看去。 沈淮旭的助理温云野站在门边,看向孟拾酒。 * 后台会议室里,众人还在争论比赛到底该不该重新举行。 汐王的出现被证实是意外泄露,研究员表示很可能是系统年久失修,导致在更新后,导入潮汐数据时本应被锁死的汐王信息意外流入系统。 “既然比赛出了意外,而且确实影响了比赛的整个走向,我认为重赛是唯一的选择。” 坐在长桌右边第二个位置的灰衣服的alpha出声。 坐他对面的人不屑地冷哼了一声:“从结果看,唯一的影响其实只是影响了潮汐的活动范围,这种程度的影响就要重赛,你想过后果吗?” “那你想过不重赛的后果吗?晋级的就剩一个学生了,你去直接给那个学生颁奖好了,你想让他被骂死吗!你看你自己能顶住几句骂?”灰衣alpha站了起来,手指冲着对面。 “——到时候可别躲在办公室用权限偷偷删差评!” “好好好,你就是非要跟我对着干是吧??”alpha对面的人突然扭头,“波尔,你说,你支持谁!” 他旁边的人闻声笑了一下,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的兴味:“怎么又把我扯进来了,我倒是好奇路上将怎么看……” 他的视线移向路卡斯:“毕竟不久前,您还在怀疑汐王的数据是我下的手,不是吗?” 空气骤然凝滞。 路卡斯看向波尔,这个皇室亲卫长行事一向随意,现在笑意仍留在唇边,仿佛这句挑衅的质问,只是一句玩笑。 路卡斯没有理会这句话,移开视线:“人已经来了,怎么不听听他怎么说。” 众人的视线随着他的声音转移。 门被温云野推开,孟拾酒在beta后面露出了脸。 孟拾酒:好多人啊。 孟拾酒在满屋子的人里扫了一圈,没看到沈淮旭。 他慢慢挑了下眉:“晚上好啊。” …… “……当然了,汐王的出现是我们的失误,如果重赛,对你无疑十分不公平,但如果直接给予你晋级名额……我们也不是一定要重赛,主要还是看你的意见……” 研究员口若悬河,声音如流水一般不带停顿。 “那重赛呗。” 孟拾酒打断他,若有所思道:“汐王?就是我遇到的那个机甲潮汐吗?” 他话音未落,众人瞬间沉默。 你怎么还不认识汐王啊!! 你都让汐王背着你跨了大半个地图了! 你看看谁还有你这个待遇!! “我没有意见啊……”孟拾酒的视线飘向路卡斯,看到他投过来的目光,话音突然顿了顿,“不过你还是再问问其他选手的意见吧。” 研究员微微一笑,心想别的选手怎么可能不同意,立刻就让人联系去了。 桌上好几个alpha直接就凑了过来,像看稀罕物一样围住了银发alpha。 孟拾酒一顿,默默往路卡斯身边退。 路卡斯在他们语出惊人之前将人拦住了,把孟拾酒拉到他身边坐下。 几个alpha看到路卡斯的面无表情的脸,顿时戛然而止,坐回座位,只一个劲儿猛盯孟拾酒。 孟拾酒:“……” “师父。”银发alpha无声挪了挪椅子,一直挪到贴在路卡斯边上。 路卡斯余光看着,没阻止他的小动作。 孟拾酒凑过来,压低声音悄悄问路卡斯:“他们怎么了。” 他们怎么了。 路卡斯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 想和他抢人。 “师父,我进门时,听到有人说你有怀疑的人……”孟拾酒一边说一边用视线找人,“……谁啊。” 路卡斯没说话。 孟拾酒:。 孟拾酒: ̄ヘ ̄ 孟拾酒往回挪椅子,小声道:“你不说,我就自己找。” 他听明白了,汐王的出现是一个意外,是被人故意放进比赛系统里的。 虽然不知道对方目的,但汐王只对他一个人特别,这么说,那个人就是算计到了他头上。 孟拾酒:有仇不报非君子。 路卡斯按住他的椅子,语气有些无奈:“没有证据。” 孟拾酒看都不看他:“没关系师父,我相信你的眼光。” 路卡斯:。 孟拾酒的视线刚一回转,就对上了一双alpha精明的眼睛。 他的视线不由得往他胸前的挂牌一移—— 皇室亲卫长,波尔·诺曼。 看到皇室亲卫几个字,孟拾酒轻轻眨了眨眼睛。 这倒是给他提供了思路,如果艾尔是被人胁迫的,那她周遭总是围着的亲卫就可以解释了,恐怕不是保护,而是监视吧。 孟拾酒朝波尔点点头:“你好。” 大概是没想到孟拾酒会主动跟他打招呼,波尔微微顿了一下,接着勾起唇:“你好,小朋友。” 孟拾酒一听他的声音,就听出来这是门口说话的那个人。 孟拾酒:钓鱼成功。 孟拾酒轻轻歪到路卡斯身边,继续咬耳朵:“这个波尔就是你怀疑的人吧,师父。” 路卡斯终于听出了几分不对劲:“你想干什么。” 孟拾酒:“我不告诉你。” 孟拾酒:“谁让你刚才装聋子。” 孟拾酒从椅子上起身,他绕过几个座位,顶着众人的视线走到波尔面前。 波尔微微挑眉,视线落到银发alpha的脸上:“怎么了,小朋友有话和我说?” 孟拾酒点点头。 孟拾酒:“你过来。” 波尔依言靠近。 他还笑着,视线却不由得在银发alpha脸上停滞了。 那张俊美异常的脸放大后更加有冲击力,精致的眉眼有一种天然的昳丽,连轻颤的眼睫都极具侵略性的美感,像一只蝴蝶在无声地迫近。 波尔盯着他碧色的湖泊一般的眼瞳,不知不觉地停住了。 突然,路卡斯在一旁站起了身。 波尔回神,察觉到自己竟有片刻的失神,瞬间感到了几分荒唐和可笑,刚开口:“小朋友……” 下一秒。 风声裹挟着冷冽的气息骤然而至。 一记精准、迅猛、毫无遮掩的拳击,结结实实地砸在他的脸上。 波尔闷哼一声,微微弓起身,瞬间扶着椅子蹲了下去,无声捂住脸。 孟拾酒微微勾唇:“不好意思手滑了。” 整个会议室顿时陷入一片混乱。 孟拾酒被路卡斯从人群里扯了出来。 他回过头,看了一眼高大的alpha。 “我打了,”孟拾酒指了指还蹲在地上站不起来的人,“他。” “会怎么样吗?”他抬头。 “不会。”路卡斯应声,不轻不重地揉了揉孟拾酒的发顶,“我在。” 他看了一眼不知什么时候等在门边的沈淮旭,轻轻推了孟拾酒一下。 “去吧。” 孟拾酒看到门边的异瞳alpha,把路卡斯的手抓下来,向沈淮旭走了过去。 ----------------------- 作者有话说:正文大哥吃不了耶,绿江写不了,暗示也不行,番外多写点日常吧。 论坛体会写的,if线也都会写的。 剩下的…我就放飞自我了^^ —— 拾酒一出场其实就表现出了轻微的嗜血的特点,这是他在末世里不得不杀了太多丧尸而形成的特点,但他讨厌失控、害怕失去自我,对嗜血这一点就更加讨厌,但却又几乎对此有瘾。 他前期比赛的摆烂、抱大腿,其实也有这部分原因,他在克制,在忍耐,尽管看上去很懒散。 第179章 后来集训的时候,闻灰对他说:不要怕失去自我,做你想做的事。(章节:《第四把锁》) 拾酒其实就能坦然接受这一点了,后来的比赛里,他也不再抗拒这一点。 但是他依旧无法接受眼睁睁地看着一个真实的生命死在他面前。 所以他会在觉宁来找他时手抖。 而崔绥伏在第一次见到孟拾酒时就看出了这一点,别人第一眼看拾酒也许是“小猫”,但他对拾酒的第一印象一直是“妖姬”“海妖”。 他觉得拾酒有像海妖一样灼艳的外表也有同海妖一样危险性,他对此一见钟情(章节:《好久不见》) 而裴如寄和孟拾酒一样讨厌失控,但偏偏让他失控的源头就是拾酒(信息素紊乱、各种吃醋),所以他在拾酒面前刻意表现的很漠然,很反感。 拾酒很早就发觉了,他觉得裴如寄这样很“安全”,觉得裴如寄对他,就像自己对嗜血一样,也都能自控,拾酒会有一点找到同类的感觉,所以他对裴如寄的态度其实一直是有一点戏谑的。 但在裴如寄帮他查纵舸漫的事的时候,拾酒突然发现裴如寄其实不是的,这个人远比嘴上说的要在意自己,所以立刻疏远了裴如寄(章节:《一点》)。这时候,拾酒的本意是为了裴如寄好,不过后面就单纯是被裴如寄气到了。 裴如寄一面痛恨一面沉迷,直到此刻这才肯承认自己的心意,但已经太晚了。 这个也是一见钟情。 拾酒大部分时候对待感情都是逗乐的心态,送到他面前他就随意拨弄两下(大哥弟弟除外),也就是文案里的拈花惹草,但没有到达以玩弄他人情感为乐的程度。 随便说几句:) 快结局了就是话多orz 第126章 两个人走到走廊上, 周围偶尔有人行步匆匆地走过。 沈淮旭偏过脸,看向旁边人:“困了吗?” 没想到他上来先问了这么一句,孟拾酒停下来, 也看着异瞳alpha。 他一停下来,几乎就挨着沈淮旭。 两个人静静对视了一会儿, 而后孟拾酒直接道:“我以为你有事要告诉我。” 沈淮旭笑了笑,视线略过他, 看向他身后的天幕。 夜已经深了。 “困了我先送你回家,”沈淮旭声音很轻柔, 竟也能听出几分不容拒绝的意味, “有什么事, 明天再说。” 孟拾酒眨了下眼,没说话。 远处高低起伏的喧闹、据理力争的争吵,各种各样的声音和未完成的事被抛之脑后,沈淮旭将孟拾酒送回了家。 进门前, 孟拾酒突然转过了身。 沈淮旭站在不远处,见他回头,怔了一下。 他看到银发alpha眼尾轻轻弯了一下,接着用口型对他道:你也早点睡。 沈淮旭看他半晌,最终点点头,看他进了门。 * 一院。 沈淮旭再回来时, 温云野已经在等他了。 温云野叹了口气:“真送回去了?” “他怎么突然把波尔给打了?” 沈淮旭没什么情绪:“打的挺好的。” 温云野和他一起往里走:“比赛有结果了, 就等什么时候给他颁奖了。” 温云野看他一眼:“今天肯定是不行了。” 沈淮旭脚步一停。 温云野疑惑地看向他, 就见沈淮旭转过身, 道:“那还谈什么,走了。” 眼看沈淮旭真走了,温云野快速跟上去:“真走了?不管了?” 沈淮旭若有若无地点头:“……早点睡。” * 次日。 云影直播。 【我就这样凌晨三点睡, 下午三点醒】 【在论坛吃了一晚上的瓜,听说颁奖典礼在今天,立刻就点开了云影,果然有直播】 【所以一会是直播19的颁奖典礼吗】 【怎么不在昨晚,昨晚正是我激动的无法入睡的时候】 【人不齐呗,谁能想到有人在半决赛就结束了比赛】 【昨晚熬不住先睡了,我听说比赛是不是有什么瓜】 【我也,我听说地图是本来没有汐王的,而且听说昨晚后台有人打架了】 【真的假的……】 【我只知道赛事方问选手愿不愿意重赛,选手说你疯了吗,他们还要不要脸了:)】 【不,他们说的是如果再全军覆灭了丢脸了算谁的】 【懂了,这回输了至少可以找理由说是比赛有意外】 【再输一次也没关系嘻嘻,想看】 【楼上,似乎真的快了……我看赛事方策划组账号已经在发布下一届的招募通知了】 【开始啦开始啦!!】 颁奖典礼依旧是那一套老流程,由于本届赛事的特殊意义,联盟最终决定为全部二十名选手授予荣誉奖项。 联邦军盟协会首席代表在致辞中宣布,孟拾酒以本届大赛综合评定第一的成绩,正式受抒“联邦特级机甲顾问”,包括进入联盟培养计划资格…… 直播弹幕里在听的或者不在听的,都在屏幕里找孟拾酒。冗长的颁奖词里,热度却在持续上升。 颁奖词后,孟拾酒才终于出现在众人面前。 屏幕里,先映出的是银发alpha的脸,随后画面拉远,观众只能看到银发alpha抬起了手。 领奖台中央升起透明基座,他将向日葵晶石放进了面前的装置里。 装置如万花筒般转动。 天幕之下,应和般炸开无声的、流泻的光瀑,无数细碎的光点如星尘缓缓飘落。 最终化为一片纯粹的、燃烧般的金色,映亮银发alpha的眼睛。 孟拾酒终于看向镜头,实在说不出什么获奖感言,便笑了一下: “下次见。” 弹幕便如潮水般涌入: 【下次见】 【下次见】 【下次见!】 …… * 两个小时后。 圣玛利亚。 校长办公室。 “……所以,汐王第一次出现,是在这里。”孟拾酒看向窗外。 日光斜照进来,将空气里的微尘染成淡金色。 沈淮旭点了点头。 汐王的缔造者,是圣玛利亚的上一任校长。那台机甲拥有生命般的感知,唯有真正属于这里、对这里有归属感的人,才可能得到它的认可。 孟拾酒抬起眼,语调懒洋洋的:“我?” 沈淮旭看着他,眼里浮起很淡的笑意:“是你啊。” 所以这才是沈淮旭回到圣玛利亚任职的原因。 所以沈淮旭才给了他录取通知书。 而波尔想要的,是找到能驾驭汐王的人,再将那个人锻造成兵器。这些,沈淮旭一直都知道,所以他先一步回到了圣玛利亚。 孟拾酒轻轻点了下头:“所以之前机甲课的意外,也是波尔做的。” “是。”沈淮旭低低应了一声,“他的目标不仅仅是汐王,更在于制造一件可以为他所用的无敌的武器,机甲课也只是一个试探。” 他似乎有些头疼,指节抵着眉心:“包括艾尔,家族败落后她被陛下庇护,但很多事,是波尔在陛下不知情时……胁迫她去做的。” 似乎是终于忍不住,沈淮旭突然抬起头,声音里压着一丝不太平稳的呼吸:“拾酒,我没有……利用你。” 上一次被孟拾酒怀疑的画面,仍清晰得刺目。 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这一次的名单不是他递上去的,他并没有参与这次比赛的策划,对潮汐的出现也并不知情。如果他知道,他绝不会让孟拾酒踏入这样的险境。 谁也无法预料如果当时汐王对孟拾酒发动攻击了,会发生什么。 名单出来的时候,孟拾酒以为他给他报了名,但其实并不是他报上去的。 直到后来他看到孟拾酒给他发的消息,才知道他误会了。结果等他再回消息过去,就发现孟拾酒把他拉黑了。 沈淮旭闭了下眼,才睁开:“我知道我的解释有些晚……拾酒,我……” 孟拾酒却说没什么:“我知道啊。” 沈淮旭微顿:“什么时候?” 孟拾酒却没继续解释。 他当时就没有怀疑过沈淮旭的用心,后面也不会再怀疑。 孟拾酒笑了:“沈哥,这么怂啊,拖了快一天才说。” 怪不得昨晚,他一脸不想他多问的样子。 沈淮旭没说话,看着他,喉结轻轻动了动。 过了一会,他才郑重道:“拾酒……我很快就会把事情解决的。我向你保证。” 孟拾酒点点头。 等他准备离开时,他突然回过头,开口问道:“那你会走吗?” 第180章 沈淮旭没反应过来:“什么?” 孟拾酒安静地看着他:“事情解决完,你还会继续做校长吗?” 他忍不住补了句吐槽:“虽然你来了也跟没来一样。” 沈淮旭笑起来,肯定道:“……会。” “……那就行,可别再折腾了,”孟拾酒走出门外,声音轻得像是自语,“……怎么也算是一个学校,教书育人的地方。” * 出来时,太阳已经开始下山了。 孟拾酒想一个人走走,就没让沈淮旭陪他。 可惜运气一般,刚走没几步就看到了某个红发alpha。 alpha的红发在夕阳里烧得有些暗了,边缘是灼目的金色。 他倒不嫌脏,就那么敞着腿坐在花台上,身形在暮色里松垮又紧绷。 一看见来人,那双黑沉的眼眸顿时一亮,身体下意识要起,却在半途生生停住,坐了回去。 像一头认出了主人的狼犬,尾巴尖几乎要控制不住地抽打地面,却又强压着扑上去的冲动,只用灼热的视线钉住对方。 孟拾酒看得发笑。他走到他面前,微微弯腰,手撑在膝盖上,笑眯眯道:“哟,干嘛呢,要饭呢。” 崔绥伏见他主动走过来,眉尖忍不住微微跳了一下,哼了一声:“你还认得出我呢。” 孟拾酒抿起唇,忍住笑,直起身:“哦。不认识。” “不好意思认错了,我走了。” 他刚走一步,手腕便被攥住。 崔绥伏力道很大,在他回头时又松了些。 红发alpha站起来,把他整个人捞进怀里,横在腰上的手臂又烫又沉。 他摸索着捏住孟拾酒的手腕,放到他自己的脸上,又带着那只手,让他摸摸自己的鼻子、眼皮……粗硬的睫毛扫过指腹,最后停在薄而干的嘴唇上。 “你仔细摸摸,这是我,不许再认错了。”崔绥伏握着他手腕,说话的时候声音却发哑。 他说的是上回灯会,孟拾酒把他错认成觉宁的事。 孟拾酒指尖按着他唇角。 指腹隔着皮肉,清晰触到红发alpha尖利的犬齿。 他忍不住啧了一声,恶意用力压了压:“摸出来了,小狗。” 崔绥伏作势咬他指尖,又舍不得,只舔了几下,重复强调:“你认真摸,下次不许认错。” “谁认错了。”孟拾酒甩开手,往前走,拒不承认。 “认错了。”崔绥伏立刻跟过去。 孟拾酒:“没认错。” 崔绥伏脸色阴沉:“认错了。” 孟拾酒慢悠悠地抱臂:“我说没认错就没认错。” “认错了……” “没有没有没有……” “……” 孟拾酒继续往前走。两人绊了几句毫无意义的嘴,银发alpha突然加快了脚步。 “去哪。”意识到要被甩开,红发alpha紧跟了几步。 孟拾酒边跑边向后挥手,银发被风吹得扬起:“找个安静的地方晒太阳。” 崔绥伏黏着他的影子:“哪个安静的地方?” 孟拾酒笑出声:“天下之大,哪里找不到一个安静的地方。” 他跑进更深的暮色里,背影被夕阳烧成暖金色,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回来。 “有什么事,让别人忙去吧。” 关关难过关关过嘛。 落日正从容地沉入地平线,碎金铺了满天满地。 ——日落西沉。 看,太阳又过了一关。 ----------------------- 作者有话说:【彩蛋·恶魔的诅咒】 有一天,恶魔途经人间,它无意行至一座别墅,看到了一个美丽而纯洁的灵魂。 恶魔动了心。它想要捋走这个灵魂。 它要把他带回深渊,点缀它华丽的宫殿。 但当它动手时,它却发现整个世界都在抗拒这个灵魂的离开。 狂怒中,恶魔悬停于窗外,对着那仍在安睡的人类,气急败坏地设下了恶毒的诅咒。 它说,美丽的人类啊,我诅咒你—— 当你下一次睁开眼时,这个世界上每一个爱你的人,都会从心底生出对你的厌恶。 爱戴你的人,将用最不堪的言语侮辱你;珍视你的人,将对你的美好燃起噬骨的怨恨;爱护你的人,将把对你的温柔化作淬毒的尖刀。 等你醒来,整个人间都将亲手为你披上地狱的枷锁。 清晨,孟拾酒睁开了眼。 …… 他刚打开门,就看见alpha站在他的门前。 alpha的轮廓陷在走廊未散的晦暗里,影子落下来,黑沉沉的。 孟拾酒揉着眼睛,嗓音还黏着睡意,含糊地埋怨:“干嘛呀……大早上的装神弄鬼。” 他打了个哈欠,伸手,懒洋洋道:“抱。” alpha没有动。 孟拾酒的手臂僵在半空,疑惑和一丝不安慢慢爬上心头。 他抬起头。 某种近乎本能的危机感刺入神经。 他下意识往后退。 alpha的手像铁钳般骤然攥住了他想要抽回的手腕。 力道极大,捏得孟拾酒腕骨生疼。 孟拾酒疼得抽气,怒意涌上来,可长久以来的信赖却让怒气裹上了一层委屈的颤音:“越宣璃……” alpha闻声,反而更低地压下来。 他深深地、几乎是贪婪地嗅了一下孟拾酒颈间的气息。 第127章 比赛一结束, 圣玛利亚就恢复了正常授课。 孟拾酒少有的忙了起来。除了完成在圣玛利亚的课业,他每周还至少得去一次联邦总部。 两周后的下午,圣玛利亚自习室。 教室靠右的窗户边的位置上, 银发alpha头枕着交叠的手臂,侧脸埋在臂弯里, 只露出小半张脸。 孟拾酒睡着了。 据圣玛利亚的学员观察,孟拾酒在自习室睡着的情况是少数, 基本都是在每周的古典治理哲学选修课后。 一般银发alpha坚持走到自习室,坐下来看五分钟课程资料后, 就会不知不觉地趴在桌子上, 安静地睡着了。 睡着的银发alpha很乖, 他随着呼吸起伏的睫毛、从毛茸茸银发里露出的耳尖、脸颊被微微挤压出的白皙软肉,此刻都可以尽收眼底。 孟拾酒一般会睡四十分钟,也就是这天,他会在圣玛利亚多停留四十分钟。 于是, 在这两周选修课的评优中,圣玛利亚学员毫不犹豫都选了古典治理哲学,并且一一表示不介意多加几节课。 完全不知道被做局了的孟拾酒看着课程表上多出来的课程,深感愤怒,略感不解,但既然是民心所向, 也只能默默接受。 二十分钟后。 在窗外寒风瑟瑟、教室恒温二十三度的秋日, 孟拾酒被一阵几乎令人窒息的暖意闷醒了。 趴在座位上的人微微动了动, 他仰起脸, 什么东西从脸上滑开。 银发alpha摸索着伸出手,随意地探向后颈,摸到了一手薄汗。 孟拾酒挣扎着坐起身。 搭在发顶的帽子软软地从脸侧滑进怀里, 厚重的围巾半搭在脖子上,他疑惑地一抬头,就对上了红发alpha近在咫尺、无声笑得肆意的脸。 崔绥伏不知何时凑到了他桌边,手肘支着桌面,手掌托着下巴,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孟拾酒顿了顿,抓起毛绒帽子,卷起围巾,全扔回崔绥伏身上,声音有些哑:“你是不是有毛病……” 崔绥伏敏捷地接住,也不应声,只是目光仍黏在银发alpha身上,悄悄低了低头,在围巾上轻吻了两下。 孟拾酒无语地抬起手,一把按住他的脸,将那灼人的视线推开,顺势垂眼瞥了下时间。 今天他还得去一趟联邦,这会儿也该动身了。 他刚要将手收回,崔绥伏却抢先一步压住他的手背,指腹温热,力道克制而执拗。 孟拾酒抬眼,正撞进红发alpha无声看着他的眼眸里,眼底全是要将人烫穿的乞求,牢牢攥着他的手,不肯松开。 他没再收回手,任他握着,另一只手探向水杯。 崔绥伏看他准备走了,虽然不舍,但也没说什么,先一步拿起水杯,把水抵到银发alpha唇边。 他手腕稍抬,杯身顿时倾斜。 银发alpha垂下眼。 唇瓣有些干涩,他微微抗拒地蹙眉,却又轻轻张开了唇。 眼见水就要漫入唇间,崔绥伏却忽然松了半分力道,杯底倏地往下一坠。 孟拾酒刚抬眼,下一秒,杯子又被抬了起来。银发alpha顿了顿,垂下眼,再次张开唇。 杯子却又落下去。 如此反复几次,孟拾酒哪还看不出来眼前人是故意的,他在桌下不耐烦地踹了崔绥伏一脚,开口的声音却还是哑的:“手残了就去治。” 第181章 崔绥伏终于老实下来,乖顺地给他喂水,只是盯着银发alpha的目光却一刻不落。 银发alpha瞪向他的眼睛里还残留着惺忪的雾气,此刻又因渴意而浮起不加掩饰的躁意。 崔绥伏看得实在忍不住,盯着那唇缝间微微颤抖的猩红,恨不得就这样挤进去,搅上几圈,再用力吸一吸。 …… 银发alpha刚走出了教室,就被尾随的红发alpha堵在无人的楼梯口按着腰蛮横地亲了个透。 等舌头肿得有些泛疼了,孟拾酒才得以脱身。 他抿了下唇,留下委屈蹲在墙角的红发alpha,快步走出圣玛利亚。 * 孟拾酒走进附近的一家奶茶店。 他刚走到前台,店员便笑着将早已备好的奶茶递了过来。 银发alpha接过预订的奶茶,看了眼前台的店员,顺口问:“怎么就你一个人,小园呢?” 小果笑眯眯道:“哦,他请假啦,今天是新员工替他,现在在后面忙呢。” 孟拾酒点点头,没再多问,提着奶茶走了出去。 他走出店门没几步,see的声音就从脑海里传了过来。 see:【宿主,后面有人跟着】 孟拾酒脚步未停,神色如常:【嗯。】 孟拾酒:【前面还有一个】 从校门口出来后,就一直有两个人跟着他。 这周围的人不是很多,隐匿起来不容易,这两个人出了奶茶店都还跟着他,看起来倒是来者不善。 是谁的人呢。 see回忆宿主得罪过的人:【要么是千嶂礼的人,要么是波尔的人】 see:【波尔的概率大一点】 这时,口袋的终端突然响了一声,孟拾酒顺手拿出来点开看了一眼,是解沐从的消息。 [解沐从]:【拾酒,上次那个试剂查到了点消息】 孟拾酒简单回复了一下便收起了终端,在心里回应see。 孟拾酒:【说不定两者都有呢】 他不紧不慢地打开了奶茶。 see:【宿主,这奶茶有问题吗?】 孟拾酒:【有概率】 如果这奶茶有问题,那这两人应该盯他有一段时间了。 一直跟踪没动手,那奶茶里大概率是下迷药了。 想到这里,孟拾酒一时间有些犹豫。 如果是波尔的话,那倒是无所谓。可如果是千嶂礼……虽然不知道千嶂礼的目的,但这也不失为一个抓住千嶂礼把柄的机会,毕竟一直以来他们都没查到什么有效的信息。 可是如果将计就计…… 奶茶的温度妥帖着慰着手心,孟拾酒脑中突然浮现出一双暗紫色的眼睛。 沉默良久,孟拾酒慢吞吞地抽出吸管。 ……他也不想让家人担心,可是如果就此退让。 那不是他的风格。 …… 看见银发alpha低头啜饮了一口奶茶,跟在后方的人朝前方的同伴使了个眼色。两人不再隐藏脚步,一前一后迅速逼近。 银发alpha的身影晃了晃,手里的奶茶杯滑落。 在他彻底软倒之前,后面的人已经上前一步,稳稳接住了奶茶。 另一个人稳稳扶住银发alpha,确认无人注意到后,扶着银发alpha上了一辆车。 * 车内。 see:【车里信号屏蔽了】 孟拾酒:【嗯】 孟拾酒快速道:【一会儿下车了大概率还是没信号,到时候你出来,找个有信号的地方给我哥发个定位】 see:【好】 孟拾酒想了想:【给我师父也发一个】 see:【好】 那两个将他架上车的人动作极快。他感到四肢被迅速缚紧,眼前随即被黑布蒙住,身体被放倒在后座。 车里已经有了司机。 一共有三个人。 see:【宿主】 孟拾酒还没回话,坐他右边的人已经握上了他的手肘,袖口被轻松撸了上去,一支冰凉的针管瞬间抵在了胳膊上的皮肤上。 一切都很正常,就是握着他的那只手……孟拾酒心蓦地一沉。 这只手竟然在细微地颤抖。 孟拾酒:【谁】 see:【……千春闫】 孟拾酒没有太意外。 这么说,这些就是千嶂礼的人。 ……千嶂礼又绑他做什么? 很快,冰凉的透明液体顺着针尖推入血管,却不是预想中昏沉的迷药。 see:【是普通的抑制剂】 药被千春闫换掉了。 但孟拾酒却莫名感觉到,千春闫的手抖得似乎更厉害了。那颤抖透过皮肤传来,细微却无法忽略,像一株风雨里挣扎的草叶。 孟拾酒没用多久就想清楚了原因。 千春闫是在害怕,害怕他再一次擅自换掉试剂,结果造成只是另一场他无法承担的惨剧。 毕竟他上一次换掉千嶂礼的试剂的时候,得到的只是一具躺在手术台上,再也没睁开过眼睛的尸体。 千春闫按着孟拾酒的手肘,看着那个叫薛狸的alpha将试剂推完,随手将空管丢到一旁。 beta极轻地将孟拾酒的袖口拉回原位,指尖收拢,蜷在身侧,一直没有松开。他额角绷得很紧,几缕金色的碎发随着低头的动作垂落。 突然,银发alpha小拇指在他手心无声而轻微地滑了一下。 千春闫瞬间僵住,他先轻轻扫了眼另外两人,看到两人没注意到这里的异常,才在心底无声地松了一口气。 孟拾酒闭着眼,黑暗中,其他感官被远远放大。 他感觉到四周的沉默没维持多久,一双手突然探近,毫不客气地在他身上摸索。 终端被利落地摸出取走,随即那双手沿着他的后颈向下,划过凸起的脊骨,继续向前探去。 “——你干什么!”旁边,千春闫的声音猛地炸响。 放在孟拾酒的身体上的那双手瞬间离开,随后便是一阵混乱的碰撞与摩擦,紧接着肢体推搡的声音。 狭窄的空间瞬间被剧烈的动静填满。 突然,车内一静。 “搜身。”一道冰冷的声音回答道。 “我来。”大概是意识到自己有些过激,千春闫紧接着回道,呼吸有些急。 孟拾酒看不到:【怎么了】 see沉默了一会儿,才道:【……没怎么】 那道冰冷的声音依旧不紧不慢:“我看您还是避嫌比较好,毕竟您的信任度一向有限。” 没有人回答他。 薛狸低嗤了一声,把倒下后座的银发alpha重新抓起来。 粗糙的指尖目的明确,沿着腰侧一路向下探去,熟练而彻底地检查每一处可能藏匿物品的角落。 车内忽然传来一声低笑。 声音很轻,几乎没什么温度。 下一秒,薛狸整个人被一股狠戾的力道骤然拖起。 “薛狸。”beta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余气音,却一字一字砸得格外清晰: “他已经在这儿了。” “你再敢碰他一下试试。” 接着他话落下的,是薛狸的反击。 …… 孟拾酒:【……他怎么样了】 see:【……没事,就挨了两拳,对方更遭些】 * 不论后面发生了什么动静,前面的司机倒是一直坚守岗位始终在绕圈,不知道在绕多久,车终于停了下来。 抵达目的地后,孟拾酒被千春闫打横抱了起来。 薛狸向银发alpha伸出的手再一次被打断,虽然火大,但也没再说什么。 他皱了下眉,带着人往里走。 千春闫跟他身后,紧紧抱着银发alpha,朝建筑深处走去。 see已经按照原计划离开了。 孟拾酒被千春闫抱着走了一段,渐渐发现了一件事。 ……千春闫没来过这里。 周遭异常安静,几乎听不到任何外界声响。 没过多久,三人的脚步同时停住。 忽然,千春闫的手指在他腰间极轻地写了两字:闭气。 孟拾酒屏住呼吸。 下一秒,他就被放了下来。 几乎同时,厚重的门被推开的闷响传来。 被推开的房间里还有未散的迷药。 孟拾酒被薛狸扶着,刚进入房间。 下一秒,薛狸动作极快,刀光一闪,利落地划开了银发alpha的手臂。 鲜血顺着伤口冒出来,迷药瞬间被大量吸收进血液,孟拾酒瞬间晕了过去。 千春闫刚戴好防毒面罩,就看到了这个画面。 “你……” 薛狸却已不耐烦地将失去意识的alpha往肩上一扛。 第182章 “惯例而已。”他声音透过面罩传来,不带情绪道,“被抓进来的都这么处理。以alpha的自愈力,伤口一会儿就合上了。” ----------------------- 作者有话说:圣诞快乐[红心] 第128章 孟拾酒恢复意识时, 首先感到的是手臂上残留的刺痛。 伤口已经愈合,迷药在血液里还有残余,思维有些缓慢和沉重。他保持着均匀的呼吸, 没有立刻睁眼。 眼睛上的黑布似乎已经被摘了下来。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身下是坚硬的、带着冰冷金属质感的平面。 远处有极其轻微的电子仪器运行时特有的嗡鸣, 规律而稳定。更近一些,是鞋子踩在光滑地板上的声音, 不紧不慢。 向他走过来的人停在离他很近的位置,孟拾酒甚至能感到有微弱的呼吸拂在了他的脸颊上。 很快, 他感觉到一只戴着薄手套的手, 轻轻落在了他的额头上。动作甚至称得上温柔, 指尖沿着他的眉骨缓缓描摹,又顺着他侧脸的线条滑到下颚。 那触感冰冷滑腻,像某种冷血动物的腹部鳞片擦过皮肤。 “醒了,怎么不睁眼。”千嶂礼亲昵地贴在他耳边, 轻轻道。 孟拾酒无言,没再掩饰,慢慢睁开了眼。 一道令人不适的视线正注视着他。 千嶂礼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眸在银发alpha睁开眼后,渐渐浮现出几分愉悦。 孟拾酒没有情绪地偏开视线,扫了眼四周。 他是半躺在手术台,手臂和腰侧都被束缚着, 房间里没有其他人。这间房间依旧没有窗户, 大灯照着他的脸, 几乎有些炽热, 他略有不适地眨了下眼。 千嶂礼没有在意他的刻意忽略,盯着孟拾酒的脸,突然道:“他倒是很喜欢你。” 千嶂礼已经检查过一遍, 孟拾酒体内除了房间里的迷药,什么都没有。 不用想,必然是千春闫动的手脚。 孟拾酒没有回应,也没有看他。 千嶂礼伸手捏住他的下巴,力道不重,却不容拒绝地将他的脸转了回来。 银发alpha冷白的肤色被灯照得像覆上了一层薄霜,摸上去却在可怜地发烫,衬得那双眉眼的颜色愈发浓艳欲滴。 那双冷然的碧色眼瞳因光线刺激而不适地缩起瞳孔,其实是有些脆弱而令人动容的,但它们的主人几乎是毫无情绪地看过来。 这般神情落入千嶂礼眼中,反而激起了另一种超越掌控的恶劣兴味,让他很想亲手作弄一番,看看银发alpha哭着求饶的样子。 beta的拇指若有若无地擦过他的下唇边缘,目光像在审视一件藏品:“本来不需要你醒来的。” “但我实在想亲眼看到你的眼睛。” 他的声音压得低缓,在空旷的房间里荡开细微的回音:“真漂亮……” 他话音刚落,孟拾酒想都没想,直接闭上了眼。 千嶂礼:“……” 他轻轻笑了一声,也没有生气:“不过在我动手前,还有一点前奏。” “很快的……别怕。” 千嶂礼拇指依旧停在他的下唇边缘,另一只手却不动声色地按下了手术台控制面板上某个隐藏的触键。 手术台两侧悄然探出两道极细的电极,在接触到银发alpha太阳穴皮肤的瞬间,孟拾酒的身体骤然绷紧。 一股冰冷锐利的剧痛炸开在神经最深处,冷汗几乎在瞬间浸湿了他额前的银发,一缕缕黏在苍白的皮肤上。 银发alpha整个身体都开始颤抖,垂在手术台的手腕拖出了一道长痕,指尖蜷缩着在空中抽搐。 那双瞳孔涣散了一瞬,才重新聚焦,生理性的泪水无法控制地漫上眼眶,眼尾迅速泛起一片红。 千嶂礼欣赏着他无声的颤抖,等到银发alpha的呼吸开始变得变得断续而痛苦,才意犹未尽地关掉了电击。 他抬起手,摸上那双被浸得水光淋漓的眼瞳,按着孟拾酒依旧颤抖的眼尾,低声重复:“真漂亮……” 突然,还在微微发抖,只能半睁着眼的银发alpha偏过脸开口,声音微弱的几乎听不清:“……你猜到我会来。” 千嶂礼微微沉默。 他觉得自己似乎着了眼前人的道,孟拾酒刚才一直不说话,以至于现在他一开口,他整个人都随着这句话牵动了所有的神经。 “真聪明,我还真有些舍不得了。”千嶂礼叹息着,“可惜,我已经答应波尔了。” 话音稍顿,他笑容渐收,注视孟拾酒的目光让银发alpha不适地蹙眉。 空气几乎安静的让人呼吸不畅,像一张湿冷的厚布,严丝合缝地裹上来。 突然。 “……不过我也不是不能反悔,”千嶂礼低声说,“把你送给他,未免暴殄天物。” 他指尖勾着孟拾酒的唇角缓缓上挑,眼底暗流翻涌:“怎么样……跟着我,可比当波尔的一条狗要好的多。” 他果然和波尔有关系。波尔自从赛事后就被沈淮旭和路卡斯盯的很紧,一举一动都被监视着,没想到他最后会找上千嶂礼这条线。而千嶂礼这两周没有动静,今天才终于找到机会下手。 孟拾酒的视线依旧有些难以聚焦,手指刺痛,他慢慢侧过身,整个人蜷缩起来,像只虚弱的小动物在寻找一个舒服的地方休息。 他没看千嶂礼,再次张开唇,声音有些飘渺,轻轻重复着:“……你要把我送给他?” 说着,他的眼睛轻轻地扫向千嶂礼。 千嶂礼阴沉地盯着他:“……不。” 这个字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就又沉默了。 但很快,他又恢复了从容不迫的样子,像是被蛊惑的人突然清醒了一瞬,但又立刻说服了自己。 他改主意了。 孟拾酒是他的。 对于他的决定,孟拾酒并未分出太多注意力,他正试图挣动手上的那道束缚,粗鲁的力道硬生生把手腕磨出了血来。 却没什么用。 因为力道太大,他的眼前开始一阵阵发黑。 银发alpha无意识地低声嗫嚅着说了句什么,停了停,又挣扎起来,千嶂礼没听清。 千嶂礼侧耳:“嗯?” 孟拾酒却不肯说话了。 千嶂礼猛地凑近,手指骤然发力钳住他的下颌,迫使那张苍白的脸转向自己,语气却依然维持着刻意的轻柔:“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 孟拾酒愣愣地看着他,又垂下眼,看着手腕上的束缚,半晌才道:“……疼。” 千嶂礼的目光也随之落在那些血痕上,眸色暗了暗。 他盯着孟拾酒,眼眸缓缓眯起。 beta的拇指抚过他下巴上被自己掐出的凌乱的红印,声音带着某种危险的甜腻:“宝贝,可能不行呢,我不能帮你解开。” 他松开了手,语气突然带了些警告的意味:“不用引诱我。” 孟拾酒没回答,再次努力地缩了缩,试图把脸颊贴上手背。 他折腾了有一会儿,千嶂礼就一直在旁边盯着看,像看被他按住了尾巴,徒劳地挣扎的猎物。 等终于调整好了姿势,孟拾酒不再动了,只是张着唇,小口小口地缓着呼吸。 他出了一身汗,累的半阖上了眼,仿佛已无力理会周遭,包括千嶂礼了。 “好吧。”千嶂礼终于开口。 他伸出手,动作罕见地带着一丝迟疑。 “就这一次。” 手上的束缚被解开。 下一秒,千嶂礼便倾身上前,上了手术台。他伸出双臂,将浑身绵软、冷汗未干的银发alpha拢进怀里。 他把孟拾酒整个儿收进自己的臂弯与胸膛之间,下巴抵着他汗湿的银发,手臂环过怀中人颤抖的肩背,收紧。 “说起来,有千春闫在,”千嶂礼的指尖顺着孟拾酒的指骨开始摸起,一寸寸向上摩挲,“薛狸也很难搜你的身吧。” 孟拾酒闭上眼,声音依旧微弱:“那你为什么……还要让他来。” 千嶂礼摸上他的手腕,闻声笑了:“你不觉得很有趣吗……这些年,他虽然对我恨之入骨……你的腰怎么这么软……却从不敢真正反抗,像瞎子一样对我的所作所为视若无睹……但遇到了你之后,瞧,他立刻就开始不安分了……” 他的手顺着银发alpha的手肘滑到手臂,似乎是触到了什么,他轻轻“咦”了一声,但还没试探地按下去,就听到银发alpha出声—— 孟拾酒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静静看着他:“波尔让你抓住我,你却把我带到这里,就不怕暴露吗?” 千嶂礼动作一顿。 “你是想知道这里是哪里吧,”他声音低沉了几分,笑了笑,“不必这样试探我。” 第183章 孟拾酒也淡淡笑了一下。 他不用试探,千嶂礼的反应足矣说明一切。 只是还没等两人分别有什么动作,房间的门突然被人推开。 孟拾酒看不到人,千嶂礼倒是平静,依旧像抱着襁褓中的婴儿一样抱着人,只微微转过上身。 电击的后遗症远比see那次要强烈,直到来人走到手术台前,孟拾酒才在微微颤动的模糊视野里,看清来人是谁。 是纵舸漫。 纵舸漫仿佛对眼前这诡异亲昵的画面视若无睹,径直走到千嶂礼身侧,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低语:“外面被人围住了。” 千嶂礼闻言毫无讶异,甚至没有避开怀中的孟拾酒,只冷静道:“准备撤离。” 孟拾酒心下一动,意识到外面大概是来人了,就是不知道是他哥还是路卡斯。 但他没有心思再去想这些,视线盯着突然出现的纵舸漫。 他一直在想……为什么从纵舸漫身上查不到问题,为什么纵舸漫身为实验体却那么服从千嶂礼……还有那些怪异的举动……食堂……抑制剂…… 在纵舸漫快要离开房间前,突然,孟拾酒轻轻开了口:“他是人造人啊。” 纵舸漫的脚步一顿,停在门边,转过身。 千嶂礼却在这一刻骤然收紧了手臂。 孟拾酒被这股力道逼得脖颈猛地向后折去,喉间挤出一声短促的痛吟,然而千嶂礼却毫不松动,眼底迸发出一种灼亮到骇人的迷恋。 孟拾酒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要昏厥过去。 千嶂礼的指尖颤抖着抚上他被汗湿的眼皮,声音带着某种餍足的喟叹,气息湿热地喷洒在孟拾酒耳畔: “真聪明……” 怀里剧烈的挣扎被他视而不见,他像无法撼动的磐石,压着一只受伤的蝶。 纵舸漫垂下眼,准备离开。 他刚转过身,一道轻得仿佛随时会碎,却又清晰得令人心悸的声音,在他背后响了起来。 “……急什么。” 纵舸漫回过头,看到一身狼狈的银发alpha依旧被千嶂礼牢牢箍着,颤抖的手却已经放在了后颈的长发上。 孟拾酒:“来都来了,那就别走了。” “咚。” 被他从长发后摸出的东西掉到手术台,滚到地面,亮了起来。 幽蓝色的微光,如同呼吸般明灭。 纵舸漫愣住—— 那是一枚机甲钥匙。 孟拾酒扯了下唇角:“下次搜身——记得先搜一下头发。” 千嶂礼倒是没有想到,表情浮现一丝罕见的错愕,但随即被更强的兴味覆盖:“一台机甲而已——” 孟拾酒轻声打断他:“波尔没告诉你吗……” 与此同时,伴着他的话音,庞大的阴影撕开上空,一台巨大的机甲轰然降临手术台前,一脚踩碎了孟拾酒腰上的束缚。 整座手术台瞬间崩塌。 不是银茧,是汐王。 等千嶂礼避开,再抬眼,就看到的是汐王将孟拾酒稳稳接住,放进驾驶舱的画面。 凌乱银发下,那张苍白面孔上的神情依旧冷淡。 孟拾酒继续道:“我现在是汐王的临时持有者。” 你以为在明知道波尔图谋不轨的情况下,沈淮旭为什么能放心他一个人走。 第129章 孟拾酒一落座驾驶舱, 汐王就激活了生命维持系统的紧急修复模式。 冰凉的舒缓剂顺着血管流进身体,残留的电击隐痛稍缓,但肌肉依旧泛着酸软。 很快, 数台机甲从墙壁破口及实验室通道两侧涌入,将汐王团团围住。 一片狼藉的废墟中, 孟拾酒任由汐王自行抵抗四面八方的攻击,目光却冷静地快速扫视全场。 千嶂礼已经消失不见。 看千嶂礼的反应, 这里应该是wm的一个实验据点。 知道有人赶来,千嶂礼却毫不慌乱, 恐怕这个据点千嶂礼早就打算销毁了。等人找到时, 正好一箭双雕, 既抹除痕迹,又能给追击者一场惨烈的警告。 此地不宜久留。 外面的救援人员还没有攻进来,当务之急是先找到千春闫,带他和纵舸漫一起离开。 ——既然已经确认纵舸漫是人造人, 只要把人带出去,千嶂礼非法实验的证据自然也到手了。 至于千春闫……他可不相信,千嶂礼有那么好心,会真的像他话里说的,只是为了看戏。 让千春闫踏入此地,恐怕也是算好了的。 孟拾酒目光扫过正前方竭力阻挡汐王的纵舸漫等人。纵舸漫将实力隐藏的够隐蔽, 人造人的体质有超乎常人的强度, 勉强抵住汐王的前几轮攻击。 但纵舸漫撑不了多久。 孟拾酒趁着众人不注意, 在汐王侧身攻击的一个瞬间, 悄无声息地打开了舱门,银发alpha轻巧地从驾驶舱翻身下来。 他落到平底上,稳住身形, 快速从破开的出口走去。 只是刚走了两步,转角就撞到了一个黑影,他强行扭身向侧方闪避,脊背撞上墙壁。 不远处的声音快要平息,天色也愈发昏暗。 孟拾酒抬眼望去。 千嶂礼站在阴影处,好整以暇地注视着他。 ——他居然还没有走。 “不想跟我走吗?”千嶂礼轻声问道,向前迈了一步,鞋底踩在碎石上,发出清晰的碾磨声。 他伸出手,悬在孟拾酒面前。 银发alpha不为所动地收回视线,转身就要离开。 “这里很快就会爆炸,你现在想找到千春闫,恐怕来不及了啊。”千嶂礼的笑声在他背后传来。 孟拾酒回过头,碧色的眼瞳在昏暗中亮得惊人。 他慢慢转过身:“像你这种人,引爆器应该也随时带在身上吧。” 闻言,千嶂礼低低笑了起来。 如果忽略他那双眼睛里露骨的迷恋,他看起来确实像是一个儒雅而无害的学者:“又猜对了。” “那么……你要怎么做?”千嶂礼向前微微倾身,仿佛对孟拾酒接下来的举动,已经迫不及待,“抢走它……还是试着说服我呢?” 孟拾酒看着他,突然慢慢勾了下唇,退后一步:“没找到千春闫之前,我不会离开这里。” “你也是,别想走。”他补充道。 他没有随意使用异能,有艾尔的前车之鉴,想也知道千嶂礼不至于一点防备没有。 千嶂礼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唇角压平成一条冷硬的直线。 他没有说话,目送孟拾酒转身。 身后,汐王已经解决完众人,逐渐逼近。 …… 孟拾酒刚踏出那片狼藉的出口,混乱的光线和嘈杂的声音便迎面扑来。 四周空无一人,他下意识觉得有几分奇怪,但只想离开,无暇细想。 只是一步尚未踏出,他便被一股力道拖着硬生生地拽进一个怀抱之中。 他本来也才刚恢复,没完全好,顿时一阵反胃,忍不住偏头咳了起来,唇色红了几分。 他在凌乱的气息间勉力抬起眼,正对上一双深潭一般的眼睛。 孟拾酒愣住。 怎么会是…… 他怎么会在这里。 孟拾酒:“你……” 电光火石之间,他突然想起,刚才在手术台上,千嶂礼摸到他手臂时,那一瞬可疑的停顿,和那声轻不可闻的“咦”。 孟拾酒低头,迅速摸向自己手臂内侧,指尖在皮肤上细细按压。果然,在某个几乎难以察觉的细微凸起处,一枚薄如蝉翼的异物抵住了指尖。 是一枚芯片。 不用多想,这一定是…… 定位芯片。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他居然一点印象都没有。 孟拾酒骤然抬眼,对上越宣璃那双异常阴沉的墨绿色眼睛,一时竟然敢怒不敢言。 越宣璃垂着眼,细致地把他凌乱的长发一缕缕捋顺。然后又往下,抚平他因挣扎而皱起的衣领,和锁骨上电击后留下的淡红痕迹。 他的动作很慢,慢得令人心慌。孟拾酒看见他手上有几道细小的伤口,像是被草叶割出来的,很新,微微渗着血痕。 “走。”他按住越宣璃的手,语气少见的有几分紧绷。 他不管千春闫了,只想拉着突然出现的越宣璃离开。 无论外面来的人是谁,至少他们都还被拦在外面,没来得及赶进来。 千嶂礼随时都可能按下引爆器。 越宣璃依旧没有说话,将孟拾酒整理完后,他好像陷入了某种凝滞的状态,整个人僵硬地箍着虚弱的银发alpha。 在孟拾酒焦急地猛地用力一口咬住他颈侧时,他身体才几不可察地一震,像终于被唤醒了一样,抬手按在孟拾酒汗湿的后颈上。 第184章 落在银发alpha身上的力道如同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兔子,越宣璃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声音很低缓:“别怕。” 他能找到这里,只是侥幸。 定位芯片没有被信号屏蔽,因为它的研发机制并非依赖传统信号,而是基于alpha在标记伴侣omega后,会对伴侣omega的信息素更加敏感。 在发现地图上银发alpha的位置不对劲后,越宣璃几乎是凭着本能,巡着银发alpha的信息素,硬生生找到的孟拾酒。 找到时,他的第一眼,看到的便是一个狼狈的、脏兮兮的、受了不知道多少伤的孟拾酒。 孟拾酒还没来得及开口—— “砰——” 一声巨响炸开,尘土飞扬。 碎石崩溅中,汐王从空中出现,停在孟拾酒面前,把千嶂礼和纵舸漫扔到银发alpha面前的地面上。 它悬在空中,目光移向抱着孟拾酒无动于衷的陌生alpha,几乎立刻要朝越宣璃发动攻击。 “汐汐。”孟拾酒立刻出声制止。 千嶂礼从地面上站起来,视线扫过紧贴的两人,最终定格在孟拾酒脸上。 孟拾酒和他对视的那个瞬间,立刻就知道要他要做什么。 “走——”孟拾酒猛地拽住越宣璃的手臂,想将他拖离原地。 但越宣璃非但没有顺势后退,反而手臂一收,将他更紧地箍进怀里。 与此同时,另一侧的千嶂礼已经按下了掌心的微型引爆器。 他的嘴角勾起了一丝扭曲而满足的弧度,仿佛已能预见碎石齐飞的盛景。 然而,没有预想中的轰鸣与火光。 什么也没有发生。 四周一片死寂。 孟拾酒一愣。 越宣璃的声音从耳侧传过来:“拆了。” 他将孟拾酒的头轻轻按在自己肩窝,把他紧紧抱着,闭上眼:“别怕。” 炸弹,他已经全部拆掉了。 孟拾酒不说话,目光越过越宣璃的肩膀,落向远处。 由远及近的呼唤,一张张熟悉的面孔正穿过烟尘奔来。 他都清晰地看见。 …… 与此同时,另一边,解沐收到孟拾酒的回复后,当即带着查实的信息直奔联邦总部。 她刚赶到,紧盯波尔的人立刻冲进了波尔的办公室,将他压下。 次日,联邦最高理事会发布了一则特别公告。 联邦军事管理部重要成员、皇室亲卫长波尔·诺曼及同伙千嶂礼等因涉嫌非法藏匿未申报管控药剂、进行非法人体实验、绑架相关人员并窃取联邦机密信息等,已被捕获,涉事人员即日移交司法程序,依法从严惩处。 * 三个月后。 腊月十二。 孟拾酒磨着家里的两个人,好说歹说,才终于从佛罗斯特解禁半日,去了趟圣玛利亚。 而圣玛利亚的学员再一次整整三个月没见到孟拾酒,精神都有点不太正常,各种信息素突兀地浮动在教室里,试探地往银发alpha身上扑。 孟拾酒上了半节课就有点撑不下去,没等下课就逃回了宿舍。 终于有了一个单独的空间,隔绝了那些几乎要将他灼穿的注视,孟拾酒安然地陷进柔软的被子里,沉沉睡去了。 等他再次转醒的时候,终端里的消息已经炸开了。 最嚣张的是崔绥伏,一直到现在还在给他发消息。 孟拾酒蹭着被子翻了个身,他头发又长了,散了满床。 银发alpha耳侧那里松松系着一朵淡色小花,是孟时演给他编上的,此刻被他在床上一顿乱蹭,有些歪斜。 alpha背对着天花板,摸出终端,懒洋洋地举到面前打开。 [崔绥伏]:【看我看我看我】 [崔绥伏]:【宝宝先看我的】 [崔绥伏]:【[图片]】 …… [千春闫]:【下雪了,在干嘛】 [千春闫]:【?不会在睡觉吧】 [沈淮旭]:【乖宝,醒醒】 [沈淮旭]:【初雪快乐[图片]】 [路]:【可以出来了?】 [解溪乐]:【在学校?出来看雪啊酒】 [解溪乐]:【我妹也在】 [觉宁]:【宝宝下雪了】 [觉宁]:【[图片]宝宝看到了吗】 …… 后面的消息太多,他没再往下看。 手腕一松,终端滑落在枕边。 孟拾酒把脸往被子里一埋,整个人彻底陷了进去,倒是清醒了几分。 下雪了啊。 银发alpha慢吞吞想着,再次翻了个身。 … 鲸月小镇,殊音殿内。 雪是从穹顶落下的。 这是今年的初雪,来得轻巧。 它们从灰色的天幕间飘下来,一片,两片,安静地,不疾不徐地,像柔软的羽毛。 银发alpha在穹顶下停住脚步。 雪花也落在他身上,悄然停在柔软的银发间,或是消失在纤长的睫毛上。 万籁俱寂,只有雪花簌簌落下的、极轻的声响,仿佛一场盛大而温柔的私语。 孟拾酒伸出手,雪花落进他的掌心。 他在这里总显出一种温和的气质,干净的如同初生的羊羔。 身后,一个身穿黑袍的男人不知何时又出现了。 孟拾酒回过身,有些判断不出眼前的男人是不是上次,他在殿里见过的那一个。 但很快,男人轻轻朝他鞠了一躬:“您又来了。” 接着,男人轻声向他祝福:“祝您生辰快乐。” 孟拾酒笑了一下,眼尾弯起柔软的弧度:“谢谢。” 他转过身,看着穹顶落下的雪,闭上眼,许下了一个愿望。 这是任务完成时,系统欠他的愿望。 他原本想,希望让那个他已经离开的末世恢复原样,当他没有来过。 不管这是否残忍,是否不公平,是否过于高高在上,但那天……机甲课上意外丧生的那一个人,从126跳到125的那个数字。 让他没法轻而易举地忘记过去。 即使代价未知,也愿倾尽所有去纠正错误。 这是人类的笨拙。 但现在,他有了另一个想法,他只想。 愿因果不空。 孟拾酒轻轻许下了这个愿望。 【请确认许愿内容】 【是】【否】 很快,银发alpha伸了伸手,雪花在他掌心安然地落下。 他的异能消失了。 孟拾酒笑了一下。 他看不到的另一个世界,病毒也在慢慢消失。 彻底消失,也许要一年,也许要两年,或者十年,或者更久。 银发alpha离开了。 穿着黑袍的男人望着他的背影,在心里默默祈福。 愿您平安,不沾风雪,不畏长夜。 * 孟拾酒人生三大“绝不”原则。 一、绝不让话掉地上。 二、绝不在能躺着的时候carry。 最后一条—— 向前走,绝不回头。 (正文完) ----------------------- 作者有话说:生辰快乐啊宝贝^^ – 正文到这里就结束啦~比心比心比心~ 番外不日更[红心] 【彩蛋·恶魔的诅咒2】 【彩蛋·黑化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