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我最爱的你》 第1章 《致我最爱的你》作者:流沙蓁蓁【cp完结】 简介: 他消失的那天,我的厄运结束了。 一本跨越百年的染血日记,记录着我每一世惨死的真相, 与一个我从未察觉的守护者。 社畜林远习惯了走路撞车、喝水塞牙的倒霉人生,唯一的规律是每天准时与阴郁的邻居陈枫铭在门口尴尬对视。直到陈枫铭神秘消失,林远的生活竟奇迹般风平浪静。 一次误入千年古寺,老住持交给他一本泛黄的日记,血迹斑斑,始于一百五十年前: “天气晴,他今天差点被马车撞了。我冲上去拉住他手腕,晚上才发现,自己手腕被擦破了。没关系,总比他被撞到好。” “暴雪,他被困在山上……这一世,又没赶上……” “流弹,我护住了他。太好了,他没事。他以为我死了,可我不会死。” “杀了他,我就自由了。” “不,我要救他。” …… 最后,是一句用鲜血写就的告白:“我爱他。” 当林远翻到日记的最后一页,他终于明白,后腰那道十年前的刀伤,手臂上枫叶状的胎记,以及邻居陈枫铭身上层层叠叠的疤痕与看向他时那痛苦而挣扎的眼神……一切并非巧合。 原来,有人为他承受了百世的厄运,以身为碑,以血为文,写下了这封最后的情书。 标签:虐恋 be he 剧情悬疑轮回守护 第1章 初章 光线透过磨砂玻璃,从窗帘缝隙滑落,沿着林远的脸颊爬向微颤的睫毛,轻弹一下。但这提醒无济于事,封闭的房间里依旧回响着他均匀的呼吸。 “叮叮叮!!!” 闹钟的嘶吼如一记猛踹,将林远蹬出梦境。他反射性地拍停闹钟,在床上僵坐数秒,才慢吞吞地扯过裤衩,提到腰间,遮住了左腰那道细长的伤疤。 紧接着,他像只蜗牛般挪进洗手间,刷牙剃须后,对着水汽模糊的镜子一愣,才想起头发没梳。那倔强的自然卷每次都需要一场“战争”,他固执地用木梳狠狠往下薅,疼得龇牙咧嘴,却始终不肯用他觉得娘炮的定型水。 为分散对梳头的注意力,林远摸索着手机,随便点开了手机新闻…… “本台讯,今日凌晨,我新泰市警方发现跨海大桥有一男子坠亡。警方初步排除他杀嫌疑……” 手机里,传来了惯例的新闻。 “呃?” 好似有什么“滴答”一声,掐断了周围一切的声音。林远只觉得胸口一紧,似乎有什么揪住了他的心脏,就那么不重不轻地拧了下去,就那一瞬,掐断了所有氧气的来源。 天空好像沉了沉,头皮上挂着的木梳让头皮生疼,吊着他的眼眶往上翘,发酸的触感却从眼球不断地往上蔓延开来,睫毛落下,便凝结为大滴的水珠,凝在他的眼帘之下,如落雨一般,稀稀疏疏地坠落下地面。 “搞什么东西。” 他咕哝了一声,没好气地用袖口一把擦了擦眼睛,紧接着又把嵌在头发里的梳子往上拔了拔,东扯西扯,好不容易才让梳子跟头发分了家。 “ok。” 或许是眼睛里酸胀得厉害,林远干脆利落地开了水龙头,一把往脸上糊了过去,顺道抚平了头发。待整完了仪容,他扯了扯领口的领带,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点了点头:“上班!” 七点半,时间还早,但正是新泰市社畜们的标准上班时间。如果不出意外,只要林远踏出房间,隔壁的铁门也会“吱呀”一声准点响起,紧接着探出一张如白纸一般无血色,毫无表情甚至有点渗人的脸。 ——是邻居陈枫铭。 他不但会准时打开这扇门,甚至还会如机器设置好的一样,用一个微不可察的扫头动作,将垂落的黑发甩开些许,自那发丝的缝隙间,投来两道视线——那目光不像看一个活人,倒像在确认一件易碎品是否完好,带着审视的、近乎痛苦的专注,每次都能让林远后颈发凉。 “像是欠了他钱似的。” 某一天,林远禁不住小声嘀咕了句。 估摸着是听见了,陈枫铭这回破例附赠了第二瞥。 ——依旧冰冷渗人,视线如磁铁般箍在他身上,扒都扒不走,让人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跟那视线一撞上,林远当即缄口,讪讪地挂起了一个尴尬不失礼貌的笑容。 当然,鸡皮疙瘩隔了好长一会才消。 正常情况下,陈枫铭是不会给林远多余的表情的。就像是幽灵在白天不合时宜地出现,又会飘到属于自己的阴暗区域隐匿起来一般。陈枫铭的脚步极快,三两下就把林远甩到了身后,待到林远走到地铁站的时候,早就见不到前方那个瘦瘦高高,飘浮在人群里的人了。 “准点开门。” 林远挠了挠头,慢吞吞地把门打开,随即下意识地把脑袋一缩。 阳光在门口落下了几道阴影,但又轻快地跳开。林远移开了视线,把目光落在了左侧安静的铁门上。有些生锈的门把手在阳光里像仰着头晒太阳的老爷爷,静悄悄的,没有人打扰它的安详。 “咦?” 林远有些发愣。 他眨了眨眼睛,下意识地看了下手表,没错,端端正正地写着7点30分。 “今天出门挺早啊?” 这微小的变化让林远心里掠过一丝说不清的不安。他有些不知所措地往自己房间再瞅了瞅,又扭过头看着隔壁的门把手半晌,讪讪地摸了摸自己的脑袋。 第2章 “也行吧。” 有点奇怪。 但想来,似乎也正常。 也不是非得每天掐着点,大眼瞪小眼吧。 想到这儿,林远轻舒了口气,不轻不重地关上门。他谨慎地环顾了四周后,沿着平日里习惯到不能再习惯的上班路,踏着一如既往的步子,出发了。 他必须要保证自己不走偏,不走歪,不走岔。 这不是强迫症,这是保护自己的方法。 / 是的,对林远而言,只有走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路,做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事,才能保证自己不受伤。要是走偏、走歪、走岔,他就很容易遇到大大小小的事。 比如掉下水沟;被落下的花盆砸到;被莫名其妙发疯的车撞上;甚至于……被人在暗地里捅一刀。 “……” 或许是清晨梳头时扯痛了头皮,又或许是刚才新闻带来的心悸未平,左侧后腰那道细长的刀疤竟隐隐泛起一阵熟悉的酸胀。林远隔着衬衫揉了揉那处,十年前那个夜晚的噩梦忽而再次袭来。 那时他还是个大学生,习惯夜跑。那晚操场人多,他鬼使神差地拐进了一条僻静的小胡同。 月光撒落在地面上斑斑驳驳,深一块浅一块的印记隔开了路面,他逆着风顺着小路,听着风声过耳,跟耳机里的音乐混杂在一起,有沙沙的声音。 “唔……” 左后腰猛地一记刺痛,仿佛被灼热的铁签贯穿。在刹那的激灵后,痛楚骤然千百倍地放大开来。呼吸被掐断,视野被黑暗吞噬,四肢不受控制地颤抖。恍惚间他似乎觉察到左后腰开始发麻,紧接着冷汗蔓延至整个背部,淅淅沥沥地像是落了一场雨,混着浓郁的血腥气,直冲鼻腔。 “救……” 他下意识地抓住身侧一切能抓的东西,却一下扑了个空,继而极其狼狈地在踉跄跌在地上。天空在路灯的昏黄中变得黄黑不分,他使劲全身力气用力往身侧看去,意识昏沉之际,他好似看到了一个人影,看不清相貌,看不清身形,却拿着一把细长滴血的刀,刀尖泛着光,渗着明艳的鲜红。 “不……!” 耳畔传来了一个撕心裂肺的,低哑嘶吼的声音。 紧接着戛然而止,一切再次归于寂静。 待到林远再次睁眼的时候,放眼望去,是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床单,跟身侧身着护士服跟白大褂的护士跟医生。 “刀刃是从侧后方斜着刺入的,角度非常刁钻,但恰好从肾脏外侧缘滑了过去,没有伤及肾实质。目前看,主要是腰部肌肉的贯穿伤,这真是不幸中的万幸。”穿着白大褂的女医生表情和蔼,目光平和地看着林远,“好好休息就没事了。” “哦、哦……”林远下意识地想坐起来,一动就觉得腰侧钻心的疼,不由得龇着嘴尴尬地点了点头。他环顾四周,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睛,问道:“是谁……把我刺伤的?” 医生沉默了一刻,温和地笑了笑:“别害怕,警方已经在调查了。你好好休息就好。” “那……是谁送我来医院的?” 几乎是同时的,林远脱口而出。 “我们接到了120的求救电话。”医生皱了皱眉,跟护士对视了一眼,再次关切地看向林远,“警方也在调查求救者跟目击人员,等有消息了,就会第一时间跟你联络的。” 脑海中那个撕心裂肺的声音骤然响彻脑海,林远疼得闭上了眼睛,自喉咙口“嗯”了一声。他费力地吞了口唾沫,才艰难地低声道:“谢谢……医生。” 但等到林远出院,他都没有从警方那里获得确切的消息: ——胡同是居民区的小路,缺失摄像头。晚上十点左右,老旧居民区早就大半进入了梦香。事后那条胡同装上了摄像头,再逐渐一度变成了都市怪谈的发源地。但再后来因为居民楼改造,楼被拆除,胡同也不再存在,这件事也就逐渐消失在了人们的闲谈之中。 十年的时间,记忆中的那一晚依旧如梦魇一般,想起来就让林远冷汗直冒。但这件事始终没头没尾,就连发源地都不复存在了,总让他有种做梦般的不真实感。 围脖- 直到他摸到了后腰的那条疤。 不知不觉间,冷汗又渗透了他的背脊。初秋的冷意跟燥热叠加的温度,总也有种不符实际的不真实感。 林远擦了擦额头,用力甩了甩脑袋,加紧了脚步。 走到地铁口附近时,他远远地便看见一只油光水滑的流浪猫懒洋洋地趴在阳光下,晒着太阳。见到林远过来,小猫蹬起两腿,伸了个懒腰,迈着款款的步子过来,顺着他的裤腿蹭了蹭脑袋。 温情的日常总能冲淡不自觉涌上心头的毛躁,林远的目光柔和了下来,他不由得蹲下身,轻轻地摸了摸小猫的脑袋。 “回来再给你带吃的。” 茫茫的人流如水流汇入源头,又会向四面八方喷射出去。林远要抓紧赶地铁了。 社畜的日常,才刚刚开始。 第2章 插曲 风平浪静的一天。没有上司的黑脸臭骂,没有同级的互相甩锅。只有饭搭子张和林在午餐时的一句无心之言,突然将一天都有些懵懵的林远,瞬时扯回了现实的世界。 “哎,我早上好像看到新闻,有人跳桥了。” 张和林边嚼鸡块边翻手机:“上周我还开车去过。” 第3章 林远只觉得没来由地心口一刺,冷汗顿时爬上了脊背。他下意识地捂住心口,弓着背闭眼,大口喘气,只觉得耳畔张和林的声音忽远忽近了起来。 “跨海大桥的护栏这么高,这是多大的决心啊,爬这么高跳下去。” “你这身材,爬都爬不上去。” 下意识地,打趣的话已经涌到了嘴边,却被沉重的呼吸声淹没了。林远深深地大吸了口气,这才挺起了腰板。 “现代人压力大,也是正常。” 他努力平息着情绪,装得一副轻描淡写。 闻言,张和林抬起胖胖的双下巴,朝林远一瞥。 “说起来,你这么倒霉,可别学人家想不开啊。” 饭搭子损友,讲话也是没轻没重的损,林远顿时一噎。 他尴尬地挠了挠脑袋,早晨被水压过的头发又不听话地翘起来了,自打卷地在头顶上张牙舞爪。 “倒霉归倒霉,我还想多体验下生活。 林远说得气不足心很虚的样子,着实有点牵强。 “得了吧您。”张和林眼一斜,笑得幸灾乐祸,“我要是你,早就拜佛求神去了。我们俩在这公司认识都五年了,整个部门的人遇到的事都没你精彩。” “上班路上被车撞,下班路上被车撞。上班路上被花盆砸,下班路上飞来剪刀。”张和林竖起指头,一个一个掰着数数,“要不是我知道你的个性,还以为你这是有多不想上班。为了迟到早退命都不要了。” 林远一口气顿时没上来。他没好气地扒拉着食堂的饭菜,对着一堆焉儿巴拉的菜着实没有胃口,扒拉了一阵又只得放下了筷子。 “我至于么我。” 说得委屈,实则是没招了。 “哎,那上次团建,就你一个人走岔路走到古寺去那一回。”张和林眉梢一挑,露出几分神神秘秘的样子,“有没有获得什么机缘巧遇,自此以后逢凶化吉啊。” 被这么一问,林远顿时一愣。 “非得说的话……好像是没遇到什么倒霉事了。”他细细琢磨道,“但是时间也太短了。” 他边想边摇了摇头:“要是上两周去,这周就不再倒霉,这神仙也绝了。这要真的行,哪管什么深山老林,早就被人踏破门槛了。” “哎,这种事嘛,只能说因人而异啦。”张和林大概是觉得有意思,笑得猥琐,“搞不定这神仙看中你了,就要给你添好运呢。” “我谢谢你。” 林远顿时给了这个没心没肺的胖子损友一记眼刀。 “要是真的,记得去还还愿。”张和林讲话不耽误咽鸡块,吃得满嘴都是,吧唧吧唧咽得很香,“神仙都是小气的。要是给你达成了什么事,就得从你身上拿走什么事。切记切记。” “……” 林远已经从反驳到无语,只是给张和林翻了个白眼:“没问题,谢谢提醒。” 在自然科学的概念里,神仙、实现愿望、还愿,都是虚无缥缈的东西。林远虽然从小到大足够的倒霉,却也除开那次夜跑外,从未真的受过什么实质性的伤害。所以他对倒霉算是习以为常,更多地归结于自己马马虎虎、不修边幅的个性。 走路没有方向感,也算是其中一个吧。 夜跑会跑到小胡同里,团建则会跟大部队走散。 就这么好巧不巧,团建时林远被挤在最后,脚下一滑摔了个趔趄,再抬头时,同事们已经没了踪影。前面一个岔道,他想着大家在说准备去摘点枣子,便转到了石板路往前走,结果没跟大部队汇合,倒是不知不觉就到了古寺。 初秋的枫叶大多还未红,破败的古庙前的红枫却燃得跟血色一般。昏沉的空气化为肉眼可见的白雾,凝在庙前的石柱子上,水珠嵌进了半脱落的字迹里,填补了那看不太分明的“诸法因缘生,诸法因缘灭”的红字。 无人、静悄悄的。走路时只扬起些许的沙尘,似乎是有人在打扫的,似乎也只是因为无人来,好像被封在了时间里。 “没人呢。” 林远走得错愕小心,他左顾右盼,生怕突然冒出个脑袋,又发生点奇奇怪怪的事。他步履缓慢,尽量压低声音,怕是吵醒了这座好似存在了千年的古刹。但到踏入大殿时,突如其来的声音,却好似这千年的风声一般,自然而然地涌入了他的耳朵。 “施主,是迷了路?” 温和亲切的嗓音,带着些许的地方乡音,苍老却不疲乏,让人诧异,却绝不会想到是妖魔鬼怪。在第一秒的惊恐弹射后,林远顿时安下心来,甚至有点泪眼婆娑。 “师父!” 只见大殿深处立着一个老和尚,灰色僧衣,手捻一串佛珠。慈眉善目,眉梢发白。林远连滚带爬地赶紧冲了过去,离几步路的距离停了下来,抚着胸口喘起气来。 “师父,这个地方也太偏了吧!” 第一句就是吐槽,也难怪老师父笑了起来。 “有缘才会相见呐。” 师父的乡音讲得醇厚质朴,让人听了舒心。林远气也平了,心也安了,就开始壮起胆子打量这四周的佛像,金漆剥落,却难掩其曾经的巧夺天工。尤其是大殿正中的如来佛像,眼含慈悲,垂眸不语,像是真的跪拜到蒲团上,就能战战兢兢地跟佛祖对视一般。林远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个佛寺建了很久了吗?” 他喃喃地问道。 第4章 闻言,老师父闭上眼睛,轻声道了句“阿弥陀佛。” “千年古刹了。” 短暂的寂静后,师父只是淡淡地说道。 “千年前,就是这样的吗?” 林远的话语里,有几分好奇。 “谁知道呢。”老师父满是褶皱的脸上浮现了些许的笑意,“千年风雨,相有生灭,性无来去。当年模样,不在梁柱金漆间,只在当下你我的一念清净中。施主,你看到的又是什么呢?” 林远瞪大了眼睛,看着师父好半晌,又讪讪地挠了脑袋:“呃……” “说实在话,我没太懂你在说什么。” 他显得有几分心虚。 闻言,老师父倒是见怪不怪一般,益发亲和地笑了起来。 “施主要找的,是不是通向大路的路?”老师父转身,抬起一臂,向着大殿后门指去,“若是,只要走出这道门,顺着脚下的石板路一直往右走就到了。” “一直往右?” “一直往右。” 老师父不急不缓,只是淡淡地说道:“一直往右,不要回头。” 这是个有惊无险,堪称奇遇的小插曲。从后门往右,顺着石板路走不到一公里,就遇上了一座无名碑。碑石已被磨损得厉害,但碑石的另一侧,赫然是林远无比熟悉的健步道。 走上健步道后回头望去,石板路被长短不一的绿植隐蔽了起来,在视线中无比决然地消失。放眼望去,深处只有层层叠叠的植物,再也没有那个伫立在千年的时间里,孤独而依旧存在着的佛寺了。 “好像……也确实没什么人知道。” 回到家,他特意在网上搜了那座古寺的信息,结果只零星跳出“破败”“市级文物保护单位”之类的字眼。看描述,多半是长期缺修缮资金,才让这座千年古刹渐渐被遗忘,任由它在深山里自生自灭。 “这倒是可以理解。” 林远叹了口气,仰头看向天花板。 赶上团建大部队后,他被同事们打趣了好久。等他好不容易脱身,拎着零食袋回家时,他才猛然想起楼道的声控灯坏了,前几晚他还摸黑撞过扶手。可那天不一样,墙根处摆着一盏小小的夜灯,暖黄的光刚好照亮脚下的台阶,连扶手的边角都照得清清楚楚。 林远愣了愣,正琢磨“谁这么好心”,隔壁那扇从不在非上班时间打开的门,突然“吱呀”一声开了。他抬头,正好对上邻居陈枫铭的脸--这个只在早高峰撞见、平日里毫无交集的人,就这么站在门口,两人猝不及防撞了个正着。 “哟、哟……” 也不知道说些啥。说是惊喜更多的是惊吓,林远下意识地往后一弹,顿时离陈枫铭几丈远。只见这个神出鬼没的邻居穿了一身黑衣,衣着宽松,本就瘦削的身体更像是隐匿在了黑夜中一般,让人分不清轮廓。只是一双黑沉沉的如暮色般的眼睛,在苍白无血色的脸上凸显了出来,视线落下,聚焦在某个点上时,似乎能感触到如火灼燃的愤怒。 背后的冷汗,好像不知不觉地渗透了棉质的布料,林远觉得有些头皮发麻。 他皮笑肉不笑地往靠近左侧过道捱了捱,身体更是贴住了部分的墙壁。以他的身高,护栏只到他的腰际,半侧的身体因此更明显地受到了风的招待,一时间,他本就自然卷的头发在空中张牙舞爪地乱翘,有些还顺势糊住了他的眼睛,在眼帘上招摇。 “啧。” 林远情急之下,下意识地抬手把头发捋过去,当一阵风突然吹过他的额头,他骤然睁眼时,只看到一只伤痕累累、瘦骨嶙峋的手,猝不及防地伸到了眼前。 “啊!” 还未及林远惊呼出声,手的主人像是患了什么急症一般,一把用左手掐住了右手的手腕,用力到骨关节嘎吱作响。那一刻,林远还以为陈枫铭在练什么左右互搏,愣得呆在了原地。 “你在……干嘛?” 眼前的景象古怪而尴尬,林远眼睁睁地看着陈枫铭倒退几步,左手掐右手,分明爆了青筋。本就惨白的脸倒是多了一份活人的血色,只是眼球更为凸起,看得有点渗人。 “没、事……” 陈枫铭的声音低哑,有几分不耐烦,牙齿咯咯作响。他斜眼刀了一眼林远,当即垂下眼帘,让人看不清他的眼中所想。只是月光和走廊的光垂落在他纤长的睫毛上,一跳一跳的的,驱散了几分可怖,多了几分鲜活。 “今天,好晚。” 在好不容易平静下后,林远突然听到了陈枫铭好似自言自语般的询问。他一怔,下意识地抬头,对上了一双蒙上了雾气,遮蔽了心绪的眼睛。 只一瞥,陈枫铭当即撇开了视线。 “啊……啊,对。” 林远有几分尴尬,他挠了挠头,挪了两步,尴尬地笑了笑:“团建。” “团建……” 依旧低沉的声音,像是在读取什么,又像在解析什么。陈枫铭像是有点吃力地晃了晃头,细碎的头发晃过眼睛,盖住了湖水般漾起、又骤然与雾气混为一体的情绪。 他踉跄几步退后,颇为费力地扬起脖颈,苍白如纸的脸上浮起似笑非笑的表情,有几分苍凉跟冷漠。纤细的脖颈却好似月光坠落,仿佛有玉的丝滑跟凝脂般的触感,除了……锁骨处若隐若现的暗红色刀痕。 暗红色……刀痕? 林远突然瞳孔一震。 第5章 他下意识地将视线挪到陈枫铭的手腕上,被攥紧的手腕透出了可怖的紫青色,但更令人可怖的,是一道道好像皮肉外翻后凝固成的疤痕,顺着滑落的衣袖,似乎一直延伸到了手臂上端。丝毫不整齐,也毫无规律可言。一条上覆盖这一条。横的竖的斜的。像是一个求死不得的人一次次的寻死,始终找不到解脱。 “他有病,精神病!” 那一瞬,林远醍醐灌顶,猛然觉察到了这点。 他几步后退,突然如弹跳般地冲了过去,按住指纹锁猛地扯开大门,在陈枫铭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听到耳畔狠狠传来的“砰”的一声。大门被重重关上。只有寂静的走廊里呼啸而来的风,骤然掀开了陈枫铭的刘海。他合拢不上眼帘,泪水便化为了眼角的一片反光。他的右手开始放弃挣扎,左手却依旧苦苦在支撑。最终待到身体变软,再无力支撑时,他终于扑通一下跌落在自己的门口,呆呆地凝视着前面的护墙,任凭风吹过脸颊,让凉意不断风干。 “已经够了……” 脑海里有个声音在说。 “怎么会够呢……” 另一个声音尖锐地刺痛了耳膜。 围脖- “不想听、不想听、我不想听啊……!” 陈枫铭嘶吼着,但声音似乎无法传递出去,只能在时间里回荡着,只有他自己听到。 “已经……够了吧。” 最后的一声低语之时,隔壁的林远好像觉察到了什么。他蹑手蹑脚地将耳朵贴住了大门,屏息聆听外面的声音。但一片安静中,只有门把手转动,跟门关上的声响。此后便是一片寂静。 第3章 还愿 风平浪静的一天又一天。 待到再过去两周,林远才逐渐发现了一个事实: ——自己好像没那么倒霉了。 马路上的车好像都长了眼睛,学会了主动避让。好像走着走着,都不必担心会有一盆花砸下来,直冲脑门。就连隔壁那扇总在七点半准时打开、会露出阴郁面孔的铁门,都不再听到那熟悉的“吱呀”声了。 他甚至在一次深夜归家时,鬼使神差地将耳朵贴在那冰凉的门板上,听到的却只有一片空洞的寂静。 日子突然变得清净,变得正常了起来,还着实让人有点不习惯。 周五食堂人声鼎沸,林远夹起一只油焖大虾,却没急着送进嘴里,反而用筷子尖拨弄着红亮的虾壳,像是自言自语地嘀咕:“说起来你可能不信,我感觉……最近运气好像变好了。” “我觉得你有什么大病。” “嗯?”张和林正专心对付着餐盘里的炸鸡,闻言从鸡块里抬起眼皮,含糊地应了一声。他抽了张纸巾擦掉嘴角的油渍,才带着几分戏谑接话:“怎么,今天上班路上没被车撞,也没被花盆砸中?” “说起大病……” 林远压根没理会损友的吐槽,眉梢一挑,凑近了张和林低声说道:“我隔壁邻居,那个感觉有点精神病的,好像搬走了。” “你怎么不以为他死在里头了?” 张和林讲话压根不客气,满不在乎地继续嚼着炸鸡:“搞不好过几天就出现了,再吓你一跳。” “你是真不关心我啊。” 林远颇为感慨地长吁了一口气,继而摇了摇头:“不会。”他顿了顿,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我感觉,这个人不会再出现了。” 心口好像又被什么扎了一下,隐隐的刺痛。林远不自觉地按住了胸口,闭上了眼睛。顺着胸腔的起伏,记忆似乎在脑海里沉浮,那一晚的黑夜里那满布手臂的伤疤,像是诡异恐怖的图腾,但不知为何他并没有太多的惊惧,只觉得心口隐隐地在痛。 像是穿过灵魂,感同身受的悲伤。 “共情心太强也不是什么好事。” 他自我吐槽了句,继续埋头吃了起来。 “这可能也是你误闯入古寺,佛祖给你赐福的。”冷不丁地一句话响在耳畔。林远一怔,抬起头,看见了张和林的嬉皮笑脸。 “你想啊,你最近没那么倒霉了,没被车撞,不喜欢的邻居还消失了,是不是都是那次团建开始的?”张和林掰着油乎乎的手指头数:“一、二……这好几件好事凑一块儿,你不觉得太巧了吗?我说,你要不要抽空回去看看,哪怕只是上个香?老人家不总说嘛,得了庇佑要知恩,不然……” “呸呸呸!” 林远一瞪眼,立马抄起筷子,作势就想打这个胖子:“你敢咒我?” “啧。”张和林欺软怕硬,立马缴械投降,“我是为你好,都跟你讲了,达成什么事,神仙都会相应地取走别的东西。你要是不还愿……” 小胖子故意拖长了音调,看到林远瞪过来,才笑嘻嘻地接着说,“万一神仙觉得你不懂事,把好运收回去,那可不就是‘昙花一现’啦?” “呸呸呸!” 林远一筷子敲到了张和林的脑袋上。 待到周六,林远循着记忆往山里走。 奇怪的是,几周前还略显陌生的路径,此刻却清晰得如同某种指引。 待站在几周前踏入的古寺前时,他还有点愣神。 入了深秋的萧瑟让风颇有些冷意,站在半山腰处,只觉得绿植都披上了黄绿层次的外衣。但古寺门前红枫的颜色,却仿佛比几周前更深沉了,像凝固的血。林远走近时,一股混合着陈年木料腐朽和香火余烬的清冷气味钻入鼻腔。他伸手触碰粗糙的石柱,指尖传来沁人的凉意,而一阵风过,枫叶相互摩擦的“沙沙”声,竟让他觉得像是无数细碎的叹息。 第6章 正当他发愣驻足的时候,却听到了一步一步摩挲着砂石走来的脚步声。林远抬起头,面前是那个上次遇见指路的老师父。 “师父。” 林远微微地鞠了鞠躬。他忽然忘了自己来这里做什么的,言辞在唇间转了一圈,才讪讪地笑道:“我在看这枫叶,好美啊。” 闻言,老师父并未答话,脸上依旧带着和煦的笑容,一步一踱,上前注视着林远,眼中思绪千转,良久,只是轻叹了一声。 “施主,果然会来到这里。” 老师父话音落下,便从身侧的布袋里,掏出了一本黑色封皮的厚本子。封面是磨出包浆的牛皮,侧面看去纸张好似泛着暗黄的桑皮纸。桑皮纸耐腐不烂,但还是可以看得出这本书经过了不少风雨,似乎都有破损了。 “嗯?” 林远看着老师父将本子递到自己身前,有些错愕。他挠了挠脑袋,有些迷迷糊糊地问:“您这是……让我看?” “这是给施主的。” 老师父平静地看着林远,神色有些悲悯:“日记的主人与此地渊源极深,曾言一切‘缘起于此,亦当缘尽于此’。而如今,老衲受其所托,将这本日记,转交给施主。” “日记?给我?” 林远益发有些茫然,他的直觉感觉这本书绝非什么好东西,下意识地就想往后面躲,但老师父的视线让他感觉到了不容置喙的压力。思虑再三,他还是讪讪地接过了这本日记。 黑色的本子像是被捂热了一般,在他的掌心烫了烫。林远顿时一个哆嗦。 “阿弥陀佛。” 老师父合眸,长叹了一声。 “法因缘生,诸法因缘灭。” 这好像是石柱上的字。 林远仰脖,往石柱看去,依旧被水雾晕染的红字失了轮廓,却与红枫相应,如血色一般。 “那个,老师父,我是来还愿的。” 隐隐约约记起了自己来这儿做什么的,林远赶忙说道。他忙不迭地把本子塞进背包里,一边询问道:“那个,我想问问,还愿是要上供吗,我带了点贡品。” 背包里,有他买的苹果橙子香蕉。林远一边往外掏,一边问:“是不是还要买点香?” “阿弥陀佛。” 老师父微微一笑,神色却依然如佛祖般的悲悯,目光深邃如潭,缓声道:“施主,一切皆有因果。今日你踏足此地,非是偶然,而是缘法使然。”说罢轻轻摇头,指尖轻捻袖口,继续道:“还愿不在香火供果,而在心念通达。你带来的贡品,不过是外物点缀。真正的还愿,是解开心中迷障,明了因果循环。” “因果循环?” 林远一怔。 “法因缘生,诸法因缘灭。”未等他开口,老师父便转身离开,清癯的背影像是淹没在了时间的洪流之中,在视野内一点点消失。 “我好像……没太懂。” 林远下意识地把手探入背包内,抚过这本破旧的日记,毫无温度的本子却依旧滚烫地灼了他的指尖,也刺得他心口忽而一跳。 第4章 尾声 回到家后,林远把本子放到桌上,摸着下巴琢磨了半晌,还是禁不住好奇心,翻开了笔记本。厚厚的封面后是预料之中的黄色纸张,前面似乎被撕掉了很多页,剩下的第一页的时间,看上去很是特别。 “距今……一百五十几年前?” 掐指一算,林远顿时倒吸了口冷气。 “天气晴,他今天跟朋友出去学堂读书,回来的路上差点被马车撞了。我冲上去拉住他手腕,晚上才发现,自己手腕被擦破了。没关系,总比他被撞到好。” 下面有道褐色的痕迹。好像是写字时手腕贴着纸张蹭上的。 林远皱了皱眉,继续往下翻页。 “暴雪,他被困在山上。这一世,好早……好早,我找不到,找不到。我找到他时,他的身体都僵了,掰都掰不开。我把他捂在怀里,自己的体温好像也要被带走了。这一世,又没赶上……为什么总是差一点?” 字迹有些凌乱,写得毫无方寸可言,纸张上还有点点斑驳。 “这些的是什么?” 仿佛拧着封尘已久的大门,林远好像听到了心口的把手因为铁锈,吱呀旋转的声响。有什么窸窸窣窣地落下,连带着血肉,让人不由得心脏狂跳起来。 他的指尖颤动,按捺了片刻,林远才深吸了口气,继续往下看去。 “天气晴,他今天跟朋友出去学堂读书,回来的路上又差点被马车撞上。还好,我看着,他没事。” “暴雪,他被困在山上。还好我记得当时这个位置,我先找到了他,他醒了,没事,没事就好。” 这些明晃晃的狂喜背后,还有些风轻云淡的生活点滴。 “天气雨,秋天到了,他摘了片枫叶。他说,要每年摘一片,做成一本枫叶的日志。”书页间夹了一片干瘪的树叶,灰褐色,几乎只剩下骨架。似乎是日记主人小心翼翼的欣喜。 林远猛地一怔。他的视线径直掠过桌面,飘向后面的书架。那里无声地躺着一本他幼年记录的枫叶日志,大大小小黄绿红色的枫叶,霎时充斥了脑海,铺天盖地而来。 他的胸口骤然上下起伏,好一会,才定睛往下看去。 “山洪,半夜整个村子被淹了。等到我醒过来的时候,又是一世,又是一世。我要先去找他。” 第7章 有什么点点滴滴,好像在记忆里游走,逐渐串成了一条线。日记的主人一直在寻觅,一直在保护,林远眼睁睁地看着磨蹭在纸张上的褐色痕迹越来越多,有一块一块,有一条一条的,还有大片覆盖了字迹的。 “我找到了他,他的手臂上,依旧有褐色如枫叶状的胎记。” 林远下意识地卷起袖子,看向自己的手臂——那里正有一块浅褐色的、枫叶形状的胎记。一股寒意从脊椎直冲头顶。他不敢想,心脏狂跳得几乎要撞碎胸骨,仿佛刚刚从溺水的梦境中挣扎出来。 “流弹,我护住了他。太好了,他没事。他以为我死了,可我不会死。第一世他向佛祖许愿,只求让我活下去,所以生生世世,我都会活下去。”某一日的日记里,赫然出现了这样一段话。 “中弹的位置,和他当年为我挡箭的地方,分毫不差。这次我终于知道……那到底是什么感觉了。像烧红的铁签,在骨肉里拧。但他那时却跟我说,不疼,别哭。” 林远深吸口气,闭上了眼睛。 左侧后腰上的伤疤在隐隐作痛。 他不知道,不知道。 不知道为什么伤疤会痛,为什么心口会更痛。 林远睁开眼睛,继续看下去。 日记的字迹变得更加的凌乱,更加地如同无头苍蝇一般,话语也逐渐失去了逻辑。日记的主人似乎开始忘记自己做了些什么,在日记中整个人反反复复地问自己:“为什么……为什么我身上有新的伤痕。” “没关系,没关系……只要我能护住他,只要能救他……” 字迹逐渐失去了章法,开始满页面地跳跃。有一半在喊疼,一半在哭诉,另一半却在坚定不移地说:“只要他……” “只要他活着……” 但这个只要,很快就会因为另一段话戛然而止。 “救回他之后,我发现手臂上又多了一道伤口,而且……我好像忘了第一次见他时,他穿的是什么颜色的衣服了。” 几年、十几年……时间很快会跳转到另一个年份,又是一个晴朗的日子,同样的少年在重复着被撞的故事。日记仿佛一幕舞台剧,反反复复地上演同样的剧情。 日记主人的记忆好像在逐渐缺失、错乱,似乎不再记得具体的细节。 只是不同的伤口交错在页面上,褐色深重,甚至穿透了页面,逐渐往下渗了下去。 终于有一日,日记的主人写上了一句话:“杀了他。” “杀了他,我就自由了。” “你疯了。” “对,我疯了。” “我要杀了他。” “不,我要救他。” 1 毫无逻辑的对峙的话语,大幅出现在了日记的后面几页,时间开始以每一年为跨度跳跃。前面的生活点滴全部消散而去,再也没有枫叶夹在书页之中,也再没有轻描淡写却藏不住的欣喜。喷涌而出的全是痛苦,对死的执念,对生的执着,这个人无数次地问自己为什么要让他活着,又无数次地问自己为什么不能保护他活着。 仿佛有什么抽动着心口,林远鼻子一酸,眼泪禁不住落在日记上。他赶忙胡乱用袖口擦去了眼泪,视野模糊地看了好一会日记本,才看清最后的话。 “我爱他。” 尚未变成褐色,清晰的血色浮现在视野之中。再也擦不去这个印记。 无声的哀嚎在胸腔里震荡。像是吊唁过去的不知道多少的时间里,这份无人问津,无人知晓的爱一般。林远的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发疯似地向前翻找日记主人的名字。但不管是第一页,前面,中间,还是最后,都没有写上任何一个名字。 日记的主人,是无名无姓的人。 而这个人爱的人,几百年,甚至于更长的时间里,也从来没有过名字的描述。少年死在这个人任何一个记忆的节点,无数次地套用同样的场景,拥有同样的伤痕。 后腰的伤疤,灼得林远渗起了虚汗。他跌跌撞撞地起身,一把拉开窗帘,夜已经深了,外面的世界好像很安静,只有城市的灯光如繁星璀璨,一闪一闪。 他忽然间,想起了邻居那张苍白的脸,想起了陈枫铭睫毛上跳跃的灯光。 几乎是下意识地,林远踉踉跄跄地打开门,冲到邻居的门前,连续不断地按门铃,重重地拍打着厚重的门板。直到整个楼层的人都受不了了,冲出来指责他扰民,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 邻居,不在这里了。 陈枫铭,好像不在这里了。 为什么感觉心,好像被生生挖开了一部分。 他痛得跪坐下来,在人群的指责声中,放声大哭。 第二天,林远沉默不语地站在了佛寺的门前,而老师父好似知道他会来一般,早早地便立于石柱之下。四目相对,寂寥无声,只有枫叶随风沙沙作响,一片枫叶旋转着落在林远肩头,他捏起叶柄,看着那如血管般蜿蜒的叶脉,仿佛蜿蜒曲折的历史,被时间摩擦得只剩下骨骼。 “施主的因果,太重了。” 良久,林远只听得师傅的一声叹息:“生生世世,如河流沙数,起落皆由缘法。如今的结局,看似悲剧,又何尝不是一种‘放下’?” 林远鼻子一酸,立马用手捂住了半张脸,硬是扬起了头。 “能放下吗?” 朦胧间,他听到自己好像在问。 第8章 “当二人的因果纠缠时,只要有一方斩断了因果,另一方便能自由了。” 隐隐地,林远好像听到了老师父的声音。 “那这个人要的自由呢。” 他喃喃地问道。 “就在你手中这本日记里。当你读懂他为何‘放下’,他便‘自由’了。” 老师父合眸,轻声回答道。 林远离开的时候,一直未晴的天空,好像破了一道口子,投射下干净的光。他仰起头看向天空,忽然忆起了记忆中第一次见到陈枫铭时的场景: ——一个秋日,他捡了一片漂亮的红枫,突然想起了幼年做的日志,便准备夹进日志里。在他兴高采烈地回到家时,恰巧与新来的邻居擦身而过。 这个瘦削如鬼魅的人原本无声无息地从他身侧走过,忽而停了下来,目光直直地落在他手中的枫叶上,一动不动。 他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突然灵机一动,想到了什么,一下把枫叶递了过去。 “喜欢就送你。”林远腼腆地笑着说道。 对面的人毫无反应,只是转而视线上抬,静静地看向了他。 “你……叫什么啊。”突如其来的尴尬,林远被整得有些不知所措,讲话打了个结巴,“好像……第一次见你。” “陈枫铭。” 对面的人安静地,低声地说道。 枫叶的红,落在他苍白的指尖边,像滴没干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