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爷脚下的天之骄子们》 第1章 《少爷脚下的天之骄子们》作者:稗官笔记【完结】 文案: 方初是个被宠坏的小少爷,他骄矜自傲,蛮不讲理,即便得知自己是个假少爷仍旧自视甚高。 他把乡下找回来的真少爷当仆人,骑在那窝窝囊囊局促羞涩的老实人头上欺负,叫他端茶倒水,捶腰捏肩。 对方很好拿捏,且因为心理缺陷时常像个傻子,黏他黏到了几乎病态的地步,一见不到他就会不自觉地发抖,惊叫,焦虑到能挠烂自己的手腕; 他将二代太子爷当走狗,心情不好时人家抬个眼都能被他甩一巴掌。 旁人噤若寒蝉心惊胆战时,那高高在上的太子爷却呼吸粗乱,喉结滚动,痴态毕露地贴着他“心肝儿”“乖宝”地哄着; 方初不以为然,仍旧无恶不作,无祸不闯,恶劣又嚣张,总是劲劲地压着眼皮,勾着唇角,像是街头雄霸一方的狸花猫。 大概是老天看不过眼,某天这小少爷忽然被系统砸中,对方说他是魅魔,三年后会被杀死,需要找出凶手才能存活。 长出桃心尾巴的方初不得不骂骂咧咧地参与这个侦探游戏,从被他欺负的几个“窝囊废”入手,却发现—— 老实羞涩的乡下真少爷其实性子冷淡凶戾,在外面踩着砸烂的脑袋面无表情地给他发哭哭表情包; 阴郁沉闷的竹马实则完全自我物化,深夜勒紧项圈跪在他成千上万的照片面前摇尾乞怜。 都是疯子! 方初大骇,瑟瑟发抖地躲到他那权势滔天的小叔背后,这老男人幼年车祸神经受损,导致终生阳痿。 非常安全,不会想和他击剑。 周屿川听到他的理由后勾了勾猩红的唇角,瞳孔因为极致的兴奋而微微充血发颤。 这个已经濒临崩溃的怪物披着羊皮,露出安抚的笑,告诉他的猫猫—— 别怕,我和他们不一样。 【阅前小排雷~】 攻思维方式怪异,无论前期看着多么正常,到最后都会疯成没有老婆就活不下去的极端存在,占有欲和嫉妒心都极强,对受的需求远超常理范围。全文下来都非常非常重口味,不好这一口的小伙伴们千万千万小心!!! 内容标签: 幻想空间 豪门世家现代架空 团宠 忠犬 主角:方初 周屿川 其它:病娇,疯批,强占有欲,雄竞 一句话简介:假万人嫌vs真阴湿鬼 立意:保持初心,对困难无所畏惧,冲! 第1章 农历三月初七,清明。 淅淅沥沥的小雨持续了一整晚,潮湿的水汽洇在薄雾里,风一吹,方初感觉胸腔里头都是湿的。 他不喜欢雨天,今天一大早又被拽起来一路驱车赶至周家老宅祭祖,起床气闷到现在还没散。 都怪梁归! 千般缘由万般解释,都没用,反正他不舒服就是怪这个被找回来的真少爷。 蛮不讲理的方初丈着自己在角落,把脑袋抵在梁归后背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踢着他的脚后跟。 后者屹然不动,甚至还讨好似的悄悄往后伸手去碰了碰方初。 “啪”的一声轻响,梁归的手被打了下,突兀的声响惹得周围人斜睨过来。 这片角落都是周家直系后辈,年纪和方初差不多,却个个气质老成,面色肃冷,挺直脊背站在祠堂中时,像是一棵棵沉闷的青竹。 他们一个个压着眼皮扫过没个正形的方初,眸底洇着几分不喜。 这样的眼神方初习以为常,周家人一直不怎么喜欢他,大概是因为他是个“假少爷”,身上没有半点周家血脉就算了,还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 后面那个原因尤其致命,毕竟这个存续了近乎千年的庞大世家,能够长盛不衰的一个重要原因就是——卷! 卷生卷死的那种,若三代之内没有建树,直接剔除族谱,领钱走人,方初的爷爷就是被踢走的一员,那也是个老纨绔,败光家产后把儿子卖了继续拿钱去赌,最终横死街头,收尸的都没有。 而他那个被卖掉的儿子,在金主方女士的调教下,如今成了举世闻名的顶级科研天才,连周家都破例将他重新纳回族谱。 能够被一个横跨政商两界,家族产业如同社会血脉遍布延申至全球的庞大家族纳入族谱,无论对于正处在事业上升期的周教授还是野心勃勃的方女士,都是百利而无一害的事情。 方初知道其中的弯弯绕绕,所以他脾气收敛得很干净,别人白他一眼,他就娇柔做作地“wink”一下,双手搭在腰间,油油腻腻地朝别人比了个爱心。 这群少爷小姐眼神更嫌弃了,冷淡而倨傲地轻敛视线,似乎看都不想多看方初一眼。 后者撇撇嘴,百无聊赖的继续把脑袋抵在梁归后背上,听着前方晦涩难懂的祭词,没一会儿就开始打盹。 他眼皮耷拉着,思绪正混沌之际,忽然听到有老者高声唱礼。 “拜!” 瞬间,四下众人应声垂首躬身,连站在方初前面的梁归也不列外。 躲在他后面偷懒的方初一时没反应过来,还在直挺挺地站着,冷不丁地和祭台左前方的老者四目相对。 方初:“??!” 他瞌睡一下子就吓醒了,有些尴尬地龇个大牙朝那瞪视过来的老者笑了一下,连忙跟着周围人行礼,动作不伦不类,颇为不雅。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他又不像那些周家直系小辈,从小对世家礼仪耳濡目染,讲究行而有度,言不自满。 在他们方家,方女士信奉的是——“我儿最棒!” 而周教授,育儿心得与人生信条如出一辙——“我老婆说得对!” 一个豪情万丈超能护短的妈,一个终极恋爱脑无底线托举的爸,方初多吃一口饭都能被夸出花来,他没彻底长坏就已经是一个奇迹了。 当然,这个“奇迹”是方初自己冠名的。 他向来不谦虚,也从不内耗,磕磕绊绊地学着旁边人走完了流程,转头就把那些异样的眼光忘到了九霄云外。 不过找茬发脾气这件事倒是没忘。 “你怎么办事的?撤掩护也不提前说一声。” 趁方女士应酬,方初拽着梁归偷溜了出来,第一时间兴师问罪,表情很凶,揣着裤兜拽拽地踢了一下梁归。 这大块头身量极高,宽肩窄腰,西装革履都藏不住那勃发的肌肉,眉目又深邃狭长,继承了方女士和周教授的所有优点,皮囊一等一的好。 就是窝囊。 在方初面前像是挺不直脊背一样,眉眼之间总是委委屈屈的,老实又好欺负,被踹了也不恼,反而急切又拘谨地小声道歉:“对不起,初初,我以为你听到的……” “行了行了,瞧你那出息。” 方初有些不耐烦地打断他,要敛回目光时忽然注意到梁归西装外套上似乎有些印子。 仔细看,像是……被谁踹了一样。 方初眼神瞬间冷了下去,这傻子从早上一直黏着他,衣服也是干干净净的,唯一分开的时间,是祭祀流程走完被周津年喊走的那十分钟。 他以为是同辈之间的寒暄,没成想是周津年那孙子给的下马威。 方初咬了下后槽牙,他和周津年有仇也不是一年两年的了,起因是某次方初在酒吧打赌输掉,被迫女装,要求向遇到的第一个男生表白。 很不巧,周津年就是那个冤大头,彼时两人谁都不认识谁,方初涨红着脸说了句喜欢,周津年就被吓得方寸大乱,落荒而逃。 后面也不知道他从哪找到的联系方式,加了方初成了他好友,雷打不动地早安午安晚安,朋友圈开始高频次地晒跑车豪宅,像只开屏的孔雀。 可惜方初只瞧见了自己心心念念了好久,却被人插队强行截胡的跑车。 他恨得牙痒痒,心生歹毒一计,装作女生和周津年搞起了网恋,在对方“宝宝”“心肝儿”爱得死去活来时,把人约出来予以“致命一击”。 周津年看到自己的女朋友是个带把的,天都塌了。 梁子就是这么结下的,之后两人可谓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上手掐架那都是寻常事。 但是方初没想到,周津年这狗东西竟然敢从他身边人下手! 心中憋着一股火的方初抬眼瞧见梁归一副窝窝囊囊的表情,更气。 “愣着干什么?没看见我快被渴死了吗?还不赶紧去给我拿水!” “哦。” 被平白无故吼了一通的梁归有些委屈,长睫颤着压低,一副软柿子好拿捏的模样,哄了方初两句。 “初初,对不起,你别生气。” 方初眼一瞪,“你知道我在生气什么吗就在这儿道歉!” “对不起……” “还说!” 梁归下意识张嘴,目光触及到方初瞪圆的眼睛,又猛地咽下到了口边的字眼,依依不舍的松开弟弟的衣角,一步三回头地去找方初的水杯。 第2章 留在原地的方初心头的火越烧越高,他知道梁归自小生活困苦,被人欺负看不起都是常事,要不然也不会养成那样的窝囊性子。 但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梁归是他罩的,谁敢动他,那就是把他的面子踩在地上摩擦! 对于方初来说,这比给了他一巴掌还难受。 于是实在气不过,方初给周津年打了电话,只说了一句—— “小树林见。” 说完,他双手插兜往人迹罕见的地方钻,走到一半才想起来周家老宅占了一座山,亭台楼阁隐在山林湖泊中,古典奢华的建筑单拎一个出来都是教科书式的瑰宝。 当然,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这里的小树林很多,一句话很拽,但周津年那个蠢东西找不到。 “啧。” 方初不耐烦的重新掏出手机。 “……就一个很大的湖,挨近小路边还有荷花,边上栽了很多树。” “什么树?我怎么知道是什么树,反正长得挺好看的,直溜溜的。” 环顾一周,方初把周围东西都描述了一遍,许久,周津年还是一直找不到。 耐心耗尽忍无可忍的方初闭了闭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周津年。” “……你是斜方肌练太大,把脑袋当痘挤了吗?” 早就找到了人,只是想捉弄对方的周津年:“…………” “说话!” “那不是斜方肌!” 咬牙切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方初转头,和穿着矜贵,相貌优越的青年撞上视线。 两人眼里都在冒火,一见面火药味就直接窜上了天,方初三两步冲上去拽住他衣领。 “你是不是欺负梁归了?!” “那疯狗谁敢惹!” 周津年语气也很冲,瞪着方初,再次重申:“我的斜方肌不大!” 方初劲劲地压着眼皮看人,皮笑肉不笑地扯着唇角嗤笑一声。 “是啊,斜方肌不大,哪都不大。” “方初!” “你爷爷听着呢。” 气头上的方初对于周津年所谓的“疯狗”之言根本没往脑子里过,心里想的全是梁归衣服上的那个脚印。 没人能欺负他的马仔! “义”字当头的方小少爷脑袋一热,猝不及防后退一步,一脚踹在周津年腰腹处。 两人就挨在湖边的小道上,周津年一个不妨,踉跄两步后噗通一声摔了下去。 幸好离岸近,水不深,几乎只到周津年的膝盖处,但因为栽了荷花,底下满是特地铺就的淤泥,染了周津年一身。 从小金枝玉叶的贵公子哪里受过这种委屈,气得浑身发抖,头脑发昏,爬起来冷不丁地一把拽住方初。 “你给我下来!” 又是一声“噗通”,两个泥人谁都不放过谁,你塞我荷叶,我扔你泥巴,不下死手,又谁都不肯让步吃亏。 “方初,你长点脑子吧!梁归四岁被拐卖,八岁从人贩子窝里逃出来,那个时候就敢拎着刀把一窝人贩子砍得七零八落,踩着他们最后一口气报警,这种存在,你怎么敢觉得他老实的?” “放屁!” 方初暴了粗口,浑身都是泥,呼哧喘着气从旁边薅断了几根荷叶,抬手就往周津年身上抽。 “那蠢东西我放在眼皮底下我不知道他什么底细吗?” “你知道个狗屁!” 已经看不出人样的周津年规矩不要了,优雅也丢了,什么都不管了,被方初无底线的偏袒气得双眼通红,一把扯断那些该死的荷叶梗。 “我今天就说了,梁归,他就是条装模做样的贱狗。” 刹那之间,风声似乎都停了下来,摇曳的树荫下,名贵的逸仙莲被折腾得一塌糊涂,空气中似乎只剩下两道起伏不一的喘息声。 两个泥人目眦欲裂的瞪着彼此,谁也不让谁,而最较劲的方初更是跟头牛一样,周津年骂了他哥,那他也势必要抓着他的痛点狠狠踩上一脚! 于是火冒三丈的方初轻吸一口气,矜傲地轻昂下颌,眼泛嘲讽,“你小叔阳痿。” 周津年瞳孔轻缩,猛地咬紧后槽牙,拳头捏得咯吱作响,“方,初。” “狗叫什么。” 瞧见死对头吃瘪,方初心情好了几分,吊儿郎当地扯着唇角,很讨打。 “我说错了吗?你小叔就是阳痿啊,即便你们这些周家小辈再怎么崇拜,再怎么维护,把他端到神龛中供起来也改变不了他不是个男人的事实。” “你给我闭嘴!” “哎哎哎,我就不闭嘴,我就要说,他就是——唔!” 那两个耻辱性的字眼还没说出来,他就被扑过来的周津年手忙脚乱的捂住嘴巴。 两人扭打成一团,噗通一声又摔回了泥水中,挣扎间方初奋力翻转身体准备脱身,结果一抬头,就瞧见岸边站了一堆人,西装革履,噤若寒蝉地簇拥着为首的男人。 与此同时,方初脑海中那个沉寂了一个月的古怪机械声又猝不及防地卷土重来。 【月进食量:0/3】 【十分钟后,将强制蜕变魅魔本体。】 【请宿主做好进食准备。】 作者有话说: ---------------------- 阅前排雷~[撒花][撒花] 1.切片攻,所有切片都是身心双洁,其中戏份较多的周屿川因神经损伤无法bo起(从未体会过关于性这方面的任何感觉),但配件齐全优秀,且只会因为方初嗯嗯啊啊[三花猫头][三花猫头] 2.任何开篇看起来正常的切片攻到最后都会非常极端,没有老婆就活不下去的那种程度,占有欲和嫉妒心都极其病态,对受的需求远超常理范围,且修罗场会非常血腥极端,全文下来都会非常重口味,不好这一口的小伙伴千万千万小心!!! 3.极端控党的宝贝慎入哈[三花猫头],特别不礼貌的言论会删除,作者只是一个产粮的,会按照我自己的节奏和方式走,没有办法精准踩中每一个读者的喜好点,所以如果有任何的不适或者不舒服,立马跑!别回头! 4.非完美人设,全文架空胡诌,社会背景的设定和现实有很大差距。从60章开始【周屿川的人设差不多已经转变成了第2条的模样】,因为我自己没有处理好,会显得有点突兀,如果是因为他前期人设追下去的宝贝,建议可以止步于60章,防止后面吃到自己不想吃的饭饭~ 5.剧情只是为了串感情线,本质上是一本黏黏糊糊的变态文,会存在主角受任务连续失败的情况,所以不适合爱看事业线的宝贝阅读,感到不适咱扭头就跑,弃文不必告知[抱拳][抱拳][抱拳] 6.六六大顺[撒花][撒花][撒花] 第2章 方初人傻了。 什么魔? 啊? 被泥水溅到的眼睛半眯半睁,茫然间突兀和站在岸边的男人对上目光。 对方皮囊堪称完美,五官深邃,轮廓硬朗,身量极高。 他漫不经心地压着眼皮睨过来,属于上位者的压迫感硬是叫两个掐架掐得哇哇大叫的小辈瞬间噤声,手忙脚乱地爬起来,僵在原地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是周屿川。 那个十八岁掌权,暴力镇压周家内乱,手段极为血腥残忍的周家家主,当年快狠准地砍掉内部尾大不掉坐吃山空的庸才累赘,整合家族资源,利用十七年的时间,以一己之力将呈现衰弱疲态的周家推上鼎盛巅峰。 就是这样一个无论相貌身材,还是家世财权都首屈一指顶顶出彩的存在,至今却未婚未育,身边干净得出奇。 一切原因都是由于他八岁那年的车祸,听说伤到了神经,以至于永远无法像正常男人那样bo起。 相当于是个配件齐全的太监。 是个男人都会对这样的缺陷耿耿于怀,偏偏方初刚刚还扯着嗓子的叫唤人家是阳痿。 向来拽天拽地的方小少爷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做芒刺在背,他甚至顾不得脑海中那突兀出现的幻听,颇为不自在地扣了一下手上的泥,不知道说什么,就十分尴尬地朝周屿川扯出一个笑。 若是平常,那定是极为惹眼的,皮肤白皙眉眼明媚的小少爷,顶着一头栗色小卷发,稍稍软上两分就乖得像只娇矜贵气的猫儿。 可惜现在的方初从泥地里滚了一遭,衣服也被扯得歪歪散散,像条站起来的泥鳅,一笑就只瞧得见那异常白净的八颗牙齿。 很喜感。 周屿川微微挑眉,直至现在看到那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才想起来这小孩是谁。 周漆家的,听说有些调皮。 也的确,不过来了这儿半天就把他价值千万的观赏莲嚯嚯得一塌糊涂。 别人恨不得钳口结舌提都不敢提的东西,他也张口就来,丝毫不避讳。 倒是很会闯祸。 周屿川也没什么心思和这种被宠坏的毛头小子计较,毕竟只是一点微不足道的损失。 第3章 所以在对方战战兢兢,绞劲脑汁试图辩解的时候,他大发慈悲地开口:“不上来?” “上上上!” 对闯祸极有经验的方初敏锐察觉到周屿川似乎并不生气,立马喜笑颜开,一把拽住僵立在原地的周津年往岸上走。 啪嗒啪嗒溅开的泥水声在一众鸦雀无声的死寂中突兀到了极点,但方初又是一个没什么眼力见的祖宗,眦个大牙爬上岸去,乐呵呵的说:“您的荷花还挺漂亮。” “是吗?” 周屿川撩着眼皮瞥过一片狼藉的荷花池,缓声道:“我还以为你有多看不惯呢。” 方初:“……其实只是一个意外。” “那还真挺意外的。” 一句不咸不淡的应声哽得方初理屈词穷,硬着头皮想解释,但他才张嘴就忽然察觉到自己尾椎骨痒痒的。 好像有什么东西快要长出来一样。 方初动作一顿,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周津年一把拽到身后。 对方不似他那般破罐子破摔,反而脊背绷得僵直,低眉垂首之际,世家贵公子的气度和优雅似乎又回到了他身上。 “小叔,方初他不是故意——” “嗯?!!” 一道拐着弯上扬的声音突兀打断周津年,本来就极为紧张的青年立马咬牙切齿地看向那个闯祸精。 连同周屿川目光也抬了抬,瞧见那小孩像是遇到了什么天大的怪事,目瞪口呆地捂住屁股,瞳孔都惊得微微缩颤,似乎还在不可置信。 他面上表情又是疑惑又是惊悚,慌里慌张的上下摸了摸自己的屁股,然后如同晴天霹雳般发出一声怪叫。 “啊?!!” 众人落过来的视线多了几分古怪,方初却恍若未觉,羞愤欲绝地死死捂住自己的尾椎骨,匆匆扔下一句“内急”就啪嗒啪嗒地转身就跑。 从始至终他手一直没从屁股上下来,浑身裹着泥,左右摆着身体跑起来的时候像节成精的藕。 所有人:“…………” 其实方初是极爱面子的,向来信奉流血流泪面子不能碎,但奈何现在的情况实在是复杂。 事情还得从一个月前说起,他过马路时出了车祸,人飞出去在地上滚了好几圈,结果皮都没擦破,脑袋好像撞坏了,听到一个自称是系统的怪东西说话。 对方声音冷淡,平板机械地扔出几个惊天大雷。 【1.你是魅魔,需每月进食不少于三次(追求者的血液)。】 【2.被你捕获的猎物会染上瘾症。】 【3.你三年后会被杀死。】 方初大为震惊,人还在恍恍惚惚的时候,这个怪东西又在下一秒指出生路。 【1.你有三次指认凶手的机会。】 【2.每次指认凶手,请上传不少于三万字的材料论证你的推理,需包括作案动机,工具,手法等关键因素,标题二号宋体,正文三号仿宋体,格式详情具体参考附件1。】 当时方初觉得自己大概是被吓出幻觉了,带着哭哭啼啼神经兮兮的梁归一起去看了心理医生。 结果自己没什么问题,梁归却捧了一堆药回家,方初粗略看了一下,都是一些缓解焦虑,镇定醒神的药物。 之后他也没再听到什么声音,于是顺理成章地把这件事忘到了九霄云外。 直到现在—— 躲进卫生间的方初火急火燎地艰难扒下自己的泥裤,使劲扭着身体去瞅自己的屁股。 他真的有! 尾巴!! 细细长长,光滑柔软,顶端还是爱心形状的。 天塌了。 呆若木鸡的方初甚至没听到脑海里面系统的提醒,眼一眨,忽然发现自己身上的裹的泥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连着衣服也像是被融化般,底下光滑细腻的皮肤露了出来,如同玉瓷般漂亮,关节处还晕着桃花般的粉。 不出几秒的时间,他就完全变了样,五官还是那个五官,可头上顶着两个小犄角,身后甩着桃心尾巴,堪堪盖住臀部的热裤以及露腰露背的上衣…… 怎么看都不是正经人穿的啊!! 方初像是热锅上的蚂蚁一样急得团团转,试图跟自己脑袋里面的东西沟通。 “喂,这是什么?!” 【魅魔。】 方初快崩溃了,“你是什么?” 【系统。】 对方回答得一板一眼,并冷酷无情地给出期限。 【月末进食量不足,三十分钟内未进食,魅魔本体将永久性处于不可收纳状态。】 说人话就是三十分钟后喝不到追求者的血液,他就一辈子都这样了。 可他到哪找追求者! 他就一猫憎狗嫌的闯祸精,谁会脑袋被驴踢了来喜欢他?! 【你还有二十五分钟。】 系统对方初的哀嚎充耳不闻,逼得这作天作地的小少爷气急败坏。 没办法,他只能火急火燎地从掉在地上的淤泥中扒拉出自己的手机。 上面全是泥,脏兮兮的,浑身粉白漂亮的小少爷不合时宜的生出几分嫌弃,两根手指头捏着,赤脚跑出去,放在水龙头底下仔细冲洗了一番。 多亏方女士习惯性给方初用最好的,否则手机再坏了,那他可真成了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一番折腾,又没了三分钟。 幸好这只是坐落在林间小道旁的公共卫生间,除了日常打扫外,很少会有人来。 但这并不妨碍方初羞耻,尤其是当他目光瞥到镜子时,瞧见里面的青年皮肤白皙如玉,紫色瞳眸含春带情,顾盼之间媚得叫人骨头都快酥了去。 “……这什么玩意儿?!” 他如同炸毛的猫儿那般,羞愤交加地飞快远离那面稀奇古怪的镜子。 这不是他! 方初细细颤着呼吸,心里尖叫,他才不要一辈子都这样!! 于是他一手极为不自在的伸手往下扯着只堪堪盖住臀部的热裤,一手飞速划开手机。 没时间去管梁归的消息和未接电话,方初目的明确,直接去黑名单里抓人。 里面罗列着数十个人名,大多是和方初掐过架关系单方面破裂的二世祖,只有一个特殊存在—— 周厌。 周家见不得光的私生子,生父是周屿川的堂哥周既明。 幼年流落在外,被精神失常的生母虐待,十岁都还不会说话,像条癞皮狗弓腰塌背地又偷又抢,被打得奄奄一息时遇到了离家出走的方初。 从小金枝玉叶养着的小少爷哪里见过这种血腥场面,白着脸缩在一堆纸壳里瑟瑟发抖,唇瓣都咬出了血也不敢哭出声来。 直到那醉酒的男人斥骂着离开,缓了许久的方初怕那小乞丐死了,手脚发软的爬出来,一边哭一边背着濒死的周厌深一脚浅一脚的逃命。 后面人是救回来了,回家的方初也多了一个甩不掉的小尾巴,呜呜啊啊的什么话都不会说,唯一清楚的两个字是“初初”。 从小学到高中,两人一直形影不离,唯独高三的时候,周厌忽然一声不吭的搬出了方家,对方初的态度也变得冷淡起来。 向来被捧着的方小少爷哪里受过这种气,忍了几天后直接杀到对方出租屋里,却撞见身量挺拔的青年躬身跪在床边,肌肉勃发的脊背绷着一层薄汗,脸埋在他前几日丢失的衬衣里重重喘着…… 这一幕给方初的冲击无疑是晴天霹雳,在他浅薄的认知里,男生和男生要么是仇敌,要么是兄弟。 但周厌,好像想做他老婆。 世界观出现裂缝的方初恍恍惚惚,落荒而逃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拉黑周厌。 太奇怪了! 他可是男生!带把的! 到时候……击剑吗? 难以想象的方初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还没想好怎么面对周厌,结果没几天人家就出国了,彻底和他断了联系。 直到这次祭祖才重新见到人,但对方像是忘了他似的,撞见他眼皮都不见抬一下。 小白眼狼。 方初骂骂咧咧地腹诽,觉得这狗东西这样忘恩负义,自己收点当年救命之恩的报酬简直就是理所当然的事。 说服了自己,方初立马把人拖出黑名单,一通电话打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 第3章 幸好即便两年未见,对方也没有更改手机号或者像他那样小气扒拉的把人拉进黑名单。 甚至接通的速度几乎只用了三秒,快到方初自己都还没反应过来,耳边就传来了一道略微急促的呼吸声。 “……周厌?” 方初有些不确定地出声,对面古怪地沉默了下,才声音极哑得应他。 “嗯。” 还是那副阴郁沉闷的老样子,像块木头一样,方初不说话他就没声没息。 出国两年也没学到点社交技巧,他这样怎么在周家混? 方初在心底指指点点,面上略微不自在的轻咳一声,佯装自然地开口:“我有点事找你。” 第4章 电话那头稍显粗乱的气息猛地安静下去,凝滞一秒后他的声音混杂上了风声。 “……稍等。” 方初没太在意这点变化,他在纠结怎么开口问人家喜不喜欢自己。 万一不喜欢,那不是白咬了吗? 可这种问题要怎么说出口啊?! 眉头都快皱到打结的方初憋红了脸,眼看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被逼得没办法,破罐子破摔地开口:“那个——” “咚咚咚。” 三声轻柔均匀的敲门声猛地打断方初,吓得他桃心尾巴都拱起颤了颤,手忙脚乱的想要躲进隔间,结果下一秒门外就传来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初初……” “……我在外面。” 是周厌。 他呼吸还在有些喘,像是跑过来的。 但方初都还没跟他说具体位置,他是怎么找到的? 【你还有十五分钟。】系统冷淡的提醒一下子敲碎了方初的所有疑虑。 天塌了也得让他先咬一口试试。 心焦火燎的方初屏息凝神,一副豁出去的表情,压低声音对着电话那头的周厌命令道:“无论用什么办法,遮住你的眼睛,不许看我。” 对方还是和以前一样,没有问他缘由,也不会推脱,悉悉索索一阵后,声音涩哑地回他:“好了。” 方初警惕心不减,啪嗒啪嗒跑过去,小心翼翼地把门拉开一条缝。 站在外面的周厌与两年前相比消瘦了很多,皮肤苍白,唇色浅淡,稠艳深邃的眉眼被黑色领带盖住,清绝矜贵得像棵被雨水打湿的青竹。 方初悄悄把自己的小犄角露出来试探,发现对方面色不改,这才稍稍放心了些,一把将人扯进来,“砰”的一声把门锁死。 心神紧绷的小少爷实在着急,根本没发现他指尖碰上周厌手腕那一瞬间,对方微微痉挛发颤的指骨,分明在极端的克制下怪异地发着抖。 “喂,待会我无论对你做什么,都不许出声,知道吗?” 把人抵在墙上的方初恶声恶气地威胁,仰头仔细检查周厌覆在眼眶上的领带,系得很紧,即便他用桃心尾巴戳了戳他腰腹,也没见有什么异常。 他的确看不见。 方初高高悬着的心松了两分,也不管周厌什么反应,粗鲁地扯开他领口,踮脚凑上去的时候周厌气息一下子乱了。 “初初……” 他歪头想要躲开,眉心皱出痕迹,似乎很抗拒。 但现在可由不得他,蛮不讲理的方初跟个流氓一样,脾气很不好的轻“啧”一声。 “出去两年就忘本了?” “……没有。” “没有你躲什么?” 方初扯住领口猛地用力,将人拽弯了腰后二话不说,直接张嘴咬住了他脖颈。 力道没有丝毫收敛,尖锐的齿尖破开皮肉那一瞬间,疼痛席卷而起,直冲天灵盖时轰然炸开令人头晕目眩的酥麻快感。 “哈啊!” 周厌猛地躬紧腰背,喉腔中溢出一声极为下流的粗喘,扶在方初腰上的手猝然青筋暴突,领带下方的长眸中,瞳孔古怪地缩成一个细点发着颤地往上翻。 方初在咬他。 舌面抵着皮肉,吮吸后的吞咽声像是被放大了无数倍,一声又一声地重重敲击在他绷成细丝的理智上。 他在喝他的血…… 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周厌全身的毛孔像是刹那间炸开,脊骨窜上电流般的酥麻,腰腹打着颤的重重呜咽喘息。 超出承受阙值的古怪快感叫他快喘不过气来,心脏跳得极快,濒死的恐惧感让他本能的贴紧方初,不断喊着他的名字。 “初初……初初……” 粘稠潮湿的急喘叫昏了头的小混蛋扯回点理智,听到了脑海中属于系统的声音在一板一眼地播报。 【月进食量:1/3】 还剩2次。 本着“来都来了”的想法,方初心一横,齿尖挪了个方向,又“啊呜”一大口咬下去。 直至满了3次,他才泄力般的松开周厌这个倒霉蛋。 后者身体还在一阵一阵地发着颤,方初以为他是疼的,眼皮一抬,就见那皮肤冷白的脖颈上印着三个血淋淋的咬痕。 血珠还在不断往外冒,看一眼皮肉都跟着幻痛。 方初十分心虚的挪开目光,揪着周厌的衣服在心里小声嘀咕—— 看在今天人被他咬了三大口的份上,他决定大人不记小人过,把这小白眼狼不告而别的事情翻篇。 周厌就偷着乐去吧。 毫无愧疚之心的方小少爷撇了撇嘴,如同用完就丢的渣男那般,懒散的拍了拍周厌没受伤的侧颈,语气恶劣。 “松开。” 他一边说着一边抬头,结果才稍稍仰起来些,就被浑身颤栗的男生猛地按住后脑压了回去。 “不够……” “……初初,还不够。” 周厌喘着气音,脊背抵着墙壁靠坐在地上,死死将方初按坐在自己腰腹处,口鼻埋在他颈侧似哭似喘地闷声祈求。 “吃掉……初初……” “吃掉我,小乖……哈啊!吃掉我!” 逐渐癫狂病态的语调叫方初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拧眉伸手拽住周厌的头发往后扯,想要让他正常些,效果却适得其反。 对方喘得更色气了。 方初面色茫然了下,偏头看了一眼,确定自己拽的的确是这白眼狼的头发。 也不是牛牛啊……喘成这样干嘛? 真不懂这群gay。 直男方初小声轻嗤,翻了个白眼后又很没礼貌地拍了拍周厌,想要叫他起开。 但没曾想话才滚到嘴边就听见“砰”的一声重响。 有人把卫生间外门踹开了。 方初被吓得一激灵,下意识想藏起自己的尾巴,思绪一动才发现自己尾椎骨上已经没了东西。 他尾巴没了! 可还没来得及高兴,他腰身就被人从后面一把揽住,转眼整个人就被强行拽出了周厌的怀抱。 这番变故叫方初有些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回头,瞧见平日愚钝软弱的梁归面无表情,松松压着眼皮,气息安静到近乎没有。 他目光直直盯着周厌,对方在失去对方初的掌控后气息猛地急促,面上的情潮被惊恐取代,声音尖戾。 “初初!初初!!” 周厌手忙脚乱地想要去碰方初,却在下一秒被梁归攥住头发,按着脑袋狠狠砸在墙上。 “砰”的一声闷响,鲜血瞬间脏了周厌大半张脸,眉眼处的领带也松了下来,要掉不掉地耷拉在他鼻梁处。 “梁归!” 方初瞪圆了眼,连忙要去拉人。 可他那声惊叫却像是暮色中的惊雷般,让周厌总算从那场旖旎潮湿的美梦中醒了过来。 他颤了颤染血的眼睫,光茫猝然熄灭的瞳孔木楞地转动,最终和梁归撞上。 他的小少爷养了新的狗。 周厌身体古怪地抽动了下,方初还以为他要翘辫子了,慌得手脚都在发凉。 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完了…… 梁归这个蠢货! 方初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冲上去准备把梁归踹开,结果才往前迈了一步,就见周厌抬手拧住梁归手腕,猝然用力反转。 骨头嘎吱作响之际,他侧身一脚踢向梁归侧颈,扫出来的劲风甚至刮疼了方初的脸。 这完全是奔着杀人去的。 幸好梁归块头大,反应也极为灵敏,矮身躲开后迅速反击。 两人不似方初与周津年那般点到为止,恰恰相反,彼此都恨不得活撕了对方。 这是什么深仇大恨? 方初站在边上劝也不起作用,拉架也插不进去,不明白两个第一次见面的人有什么过不去的。 烦躁的拧紧眉头,方初拔高声音。 “梁归,回来!” 这话像是唤一只在外咬架的狗狗。 不出意外的,梁归停了一下,侧目之际留了破绽,被周厌一拳打翻在地,鼻血流得满脸都是。 方初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哇哇乱叫着冲上去一脚踹开周厌。 “我说停下!耳朵聋了吗?!” “一个两个反了天了不成!人话不会听,非要把对方打死才会停手是不是?!” 火冒三丈的方初扯着嗓子地吼,瞧着被他踹了一脚的周厌戾气瞬间湮灭,面色更是眨眼间便惨白如纸,细细颤着呼吸,敛着眸光局促阴郁地站在原地,被扣烂的掌心大滴大滴地从指缝处渗血。 看起来像是快要碎了一样。 可他刚刚那一脚也没用力啊,而且只是踹了他小腿一下,怎么感觉周厌跟快要哭了一样。 方初烦躁地抓了把头发,觉得现在也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要紧的是赶快把这两人抓去包扎。 可等他拽着人火急火燎的回头时,却冷不丁地和门外吹胡子瞪眼的老头对上目光。 第5章 是早上在祠堂祭祀唱礼的那个老人,听说周家小辈五岁就要跟着他学习家规和礼仪,是出了名的古板严苛。 “你!你!” 眼珠子都快瞪出来的老人气得不断用拐杖杵地,手指发抖的指着方初。 “成何体统!成何体统!!” “家族祭祀何等严肃,你一个小辈,在这样的日子穿成这样,把祖宗的脸面放在哪里?!” 被吼了一通的方初这才想起来自己身上的衣服还在是那套“魅魔装”,短到快要露出屁股瓣的热裤,以及性感热辣的上衣。 这…… “意外,意外。” 方初艰难挤出一个笑,脚趾头抓地,尴尬得恨不得当场钻到地缝里面。 幸好梁归眼疾手快地把外套披到他身上,长度盖到大腿,勉强遮住了羞。 落后一步的周厌捏着已经脱下来的外套,眼睫颤着压低,血迹斑驳的手背青筋狰狞。 快被气晕过去的周乘风拍着胸口深吸一口气,转眼又瞥到周家两个小辈血淋淋的模样,火气又一阵一阵地往头上冲。 清明祭祀,最是忌讳见血。 这三人一个和周家毫无血缘关系,一个是见不得光却碍于子嗣凋零不得不接回来的私生子,还有一个流落在外半生,最近一年才找回来的乡下野孩子。 打眼看过去,毫无教养,没有半点规矩可言! 周乘风被保镖扶着,喘了好几口气,才阴着脸瞪过去。 “都给我滚去祠堂跪着!” “把他们父母叫上,既然家规教不好,那就让列祖列宗用族规来教!” 作者有话说: ---------------------- 第4章 一个小时后,重新换了衣服的方初,上药包扎好的梁归和周厌,以及从头到脚搓了不下五遍的周津年,齐刷刷地跪在了祠堂中。 面前是周家历代顶顶出名的老祖宗,边上是匆匆赶过来的父母亲族,沉闷压抑的视线逐一落过来,叫方初都有了几分心虚。 方女士和周教授迟了几分钟才风风火火地赶来,揪着手指头苦闷不已的方初还没抬头,就被三两步冲上来的方女士捧起了脸,上上下下地检查。 “儿子,打架没输吧?” 眉眼明艳大气,着装利落干净的方枝意才开口就让杵着拐杖的周乘风黑了脸。 方初有些汗颜,飞快瞥了一眼边上的老头,压低声音和他妈解释。 “没打架。” “那问题不大。” 方枝意松了口气,偏头又凑过去看了一眼梁归,后者不动声色地退了些,眼皮压着,目光一直没从方初身上落下来过。 相较于方初,他显然狼狈上许多,鼻梁和嘴角都是一片青紫,整个人溺着一层古怪的阴翳,搭在膝盖上的指尖在轻轻发着抖。 若有所感的方枝意眸光微转,视线扫过方初右手边跪着的周厌,果然在他脖子上瞧见了三个明晃晃的牙印。 怪不得。 心里明白了大半,方枝意笑容不变,伸手揉了一把方初的脑袋,站起来朝脸色奇差的周乘风笑了笑。 “小孩子不懂事,下手不知轻重,我回去肯定好好教训一通,您放心。” “哼!” 周乘风重重杵了下拐杖,丝毫不给面子,眼神肃冷。 “都已经二十多岁了,算什么小孩子!今天什么日子你不知道?他们不知道?打架也就算了,偏偏方初,礼数半点不知!穿成那样招摇过市,他想要干什么?拿我周家祭祀当什么?!” 声音一节比一节高,剑拔弩张的气氛似乎让空气都变得有些扎人。 目光一直黏在妻子身上的周教授目光抬了抬,面色冷冷淡淡,开口却是—— “他裸奔吗?” 纯然的疑惑叫边上的所有人都抬了眼,连着横眉怒目的周乘风都卡了壳。 周教授却像是没见到似的,理所当然地开口:“他一没裸奔,二没□□,只是穿了点奇装异服而已,算不得什么大事。” “算不得什么大事?” 周乘风像是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弓腰伸长脖子瞪向这一家四口,抖着手的指向身后供台上密密麻麻的牌位。 “你知道这里供奉的是谁吗?你以为只是普普通通的祖辈?只是一场可有可无的仪式?” “我告诉你,大错特错!能供奉在这里的,谁没有为这家国天下做出过重大贡献!你脚下踩的,是他们一寸一寸打下来的土地!你吃的穿的用的,哪一样不是他们的心血?!还敢在这里大放厥词,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脸色涨红的周乘风被气到手脚发抖,眼尾都挣出了红血丝,大发雷霆。 “周英!去把先生给我请过来!就说周漆一家目无尊长,寡廉鲜耻,行同狗彘!入族谱的事情还需再商议!” 这话一出,方枝意目色彻底冷了下来,倒不是因为入族谱的事情,而是对方言语之中透露出来的傲慢。 无限制的放大方初的错误,将一件可大可小的事情不断上价值,放大问题,然后扣帽子,无形当中弱化了其他周家小辈的责任。 究其根本,无非是瞧不上入赘方家的周漆而已。 还拿所谓的祖宗礼法压人,可笑! 方枝意从来不是一个受得了委屈的人,尤其对方还拿她家宝贝当靶子。 只是憋在心中的脏话才挤到嗓子眼,她就被她儿子扒拉到一边。 “我认错!” 掷地有声的三个字叫所有人目光都落在了方初身上,那个极爱面子的小少爷此刻脊背挺得笔直,目光坦荡,毫无惧意地和周乘风对视。 “但我不服气!” 边上的周津年垂着头不断给方初使眼色,就怕这祖宗又惹怒周乘风,到时候怕是整个方家都得完蛋。 可他眼睛都快抽筋成斗鸡眼了,方初还是面不改色,倒是边上的父亲面色难看,悄无声息地踹了周津年一脚以做警告。 上首的周乘风厌恶极了这个毫无周家血脉的野孩子,连话都不愿与他多说。 好在方初没什么眼力见,别人不喜欢他在他那里又是常态,是以他如往常那般,轻轻昂着下颌,骄矜得如同一只漂亮猫猫,理直气壮。 “首先,我不该在这种严肃的日子穿成那样,其次,也不该把周津年踹下荷花池还和他打架。” “但是——” 方初话锋骤转,条理分明。 “我是没穿裤子以至于在您面前赤身裸体了吗?还是说祖宗托梦给您,说我那套在后山林间厕所穿了不到十分钟的衣服冒犯到了他们?” “您有问我为什么打架吗?从头到尾有听过我一次解释吗?还是说原因对您无足轻重,重要的是借由我来阻挠我爸这个赘婿重回周家族谱?” 这一句句所有人心知肚明的话被一个小孩挑到明面上,几乎是光明正大地将周乘风面子踩在地上摩擦,叫他脸色青白变幻,眼神如同簇了毒般。 偏偏方初对那遏待爆发的风雨视若无睹,劲劲地半压眼皮,扯着唇角朝周乘风笑了笑。 “周老,您如今这样的所作所为,是在质疑先生的决定吗?还是说,您只是在用周家的规矩来铲除异己,好继续维持你儿子那个生物科技公司在周家的地位?” “一派胡言!” 被戳中心思的周乘风恼羞成怒,暴跳如雷,怒目圆睁地指着方初,“没教养的蠢东西!你爹妈就是这样教你对长辈说话的?!” “我一般对长辈不这样说话。” 方初大庭广众翻了个白眼,声音超大地说:“我只是觉得您为老不尊,倚老卖老,说句公道话而已,有什么错?” “你!你!!” 一辈子顺风顺水,被人捧着敬着的周乘风哪里被人这样下过面子,一时之间都快气疯了,抖着胡子拎起拐杖就要打方初。 场面瞬间乱了起来,方枝意小声骂了句脏话就要上手去夺那老家伙的拐杖,周漆生怕自己老婆受伤,想要快她一步,边上保镖也群起而上试图拉架。 方初被梁归护在怀里,按着脑袋不给动,进而没有看见边上两人不约而同森冷下来的目光,幽骇血戾,如同穷凶极恶的鬼,阴阴压着眼皮剜向周乘风。 幸好这场闹剧只持续了几分钟的时间,在某一刻如同被忽然按下了暂停键,所有声音销声匿迹,连着呼吸都小心翼翼起来,空气中似乎凝了一层冰霜,冷得叫人心尖打颤。 若有所感的方初使劲推开梁归,一回头,便瞧见噤若寒蝉的人群分至两侧,压眉垂首,盯着脚尖绷直身体,大气都不敢多喘一声。 古朴大气的祠堂外,青竹浸着一层薄雾,景色如同水墨画般洇开,叫站在其中的周屿川矜贵得如同块供奉在高阁里的古玉。 他没什么表情,眼帘轻轻压着,视线扫了一圈,不经意间和跪在最中间的那小孩对上,没有错过对方眼底一闪而过的狡黠。 很熟悉。 第6章 先前那个从池塘里爬出来的“泥鳅”也是这样灵动。 周屿川视线微顿,认出了中间最漂亮的那个小孩。 名字没怎么记住,就记得挺能闯祸的。 不过是几个小时没见,就从他荷花池一路拆到祠堂,看样子还是故意闹这一出的。 估计是知道他就在不远处的茶厅议事,出事情能很快赶到,所以才不择手段的激怒周乘风。 到时候周乘风也失了规矩犯了错误,留下话柄,自然好拿捏得多。 小心思一套一套的方初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底子已经被人家掀得差不多了,还佯装无辜,一和周屿川对上视线就仿若受了天大的委屈,瘪着嘴扯着嗓子地开始嚎—— “先生!您可要为我做主啊!周爷爷他要打死我,说我有辱周家门风,天可怜见的,我不过是因为没学过什么规矩,说话直了些,他就……他就……呜呜啊啊啊啊!” 所有三缄其口的周家人目色愣怔到几乎有些呆滞,瞧着方初前一秒还在桀骜不驯地挑衅,下一秒就无缝衔接地开始叫冤。 可众所周知,周屿川最是嫌恶聒噪的人,更何况是一个和周家毫无血缘关系的外姓小孩。 边上的周津年快被方初这个闯祸精吓死了,埋着头不断小声喊他。 “方初,闭嘴!” 人没喊住,耳边那清晰可闻的脚步声却越来越近。 克制规律,皮鞋踩在青石板上的声音在偌大的祠堂中如同有回音一般,一下一下地敲在人心上。 方枝意下意识想要护住方初,却被丈夫轻轻拉住了手,示意她先不要动。 那位不见得有多生气。 甚至还有几分浅淡的兴致,停在方初面前,压着眼皮看他装模做样。 方初拿不准周屿川的心思,哭着哭着悄悄掀开眼帘偷看,却冷不丁地撞进对方似笑非笑的眼里。 “没哭出眼泪来。” “继续。” 作者有话说: ---------------------- 第5章 那声音漫不经心,没什么情绪,乍一听压迫感极足,但方初对于闯祸向来经验颇多,耳朵一竖就知道对方没有生气。 是以在所有人屏息凝神的时候,他眼皮一塌,嘴巴一瘪,小表情委委屈屈,胡说八道。 “我泪腺天生有问题。” “是吗。” 周屿川应得不咸不淡,视线扫过方初的眼睛,透亮干净,藏着狐狸般的狡黠,装模做样地染着些哀伤,定定与他对视一瞬后立马挪开。 心虚得很。 边上的周乘风嫌恶极了他这副惺惺作态的模样,又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被这小兔崽子摆了一道,气得脸红脖子粗,呛声斥责—— “撒谎成性!满口胡言乱语!不仅在祖宗面前穿不三不四的衣服,还打架斗殴,方家教出你这样的纨绔,怎么有脸站在这儿的?!” 他重重杵了下拐杖,义正辞严:“先生!方家家风不正,藐视礼法,我看入族谱这事还需要重新定夺!” “凭什么?” 方初立马凶巴巴地瞪向周乘风,他表情转换得极快,众目睽睽之下没有半点不自然,像只炸毛的小狗,凶道:“一点小事你就扯着不放,分明就是别有用心!” 说完他又转头看向周屿川,满是希冀,像是在看什么青天大老爷,指着周乘风直言不讳。 “他就是怕我们家入了族谱之后会挤占他儿子的资源,先生您向来明察秋毫,洞若观火,可千万不要被这种小人三言两语骗了去。” 从来没有被人指着鼻子这样骂过的周乘风牙都快咬碎了,气得浑身发抖,握紧拐杖一字一句道:“还没进族谱就敢蹬鼻子上脸,你以为这里是方家?真是荒谬!” “玉不琢,难成器,周英!去把戒尺给我拿来!!” 恼羞成怒的声音在偌大的祠堂中撞出回音,最后掉落在地上时砸出一片寂静。 没有人应他。 周围甚至安静得有些可怕,连着方家夫妻都没有开口,四下众人噤若寒蝉,那股蔓延的冷意像是针尖般刺在周乘风神经上。 他冷不丁地惊醒,捕捉到方初眸底得逞的笑意,瞬间反应过来对方刚刚又是在引他入套。 周乘风舒服了大半辈子,连着周屿川都对他客气三分,太久没有遇到这样当众下他面子的存在,以至于掉以轻心三方四次着了这小孩的道。 对方狡猾得像只耀武扬威的狐狸,他话音刚落,立马就阴阳怪气地接腔:“年纪大就是好,当着祖宗的面就敢越俎代庖,啧啧。” 最后那两下摇头简直就是往热油里溅水,无形当中那劈里啪啦的声响如同甩在周乘风脸上的巴掌。 谁都知道周屿川疑心重,十多年的掌权叫他容不得手底下出现任何忤逆,过往试图越过他的那些老人,可全都躺在后山坟墓里了。 周乘风心神绷紧成细弦,后背沁出一层冷汗,第一时间看向周屿川,却见对方眉眼轻压,视线落在方初身上,唇角似有若无地扬了点弧度。 像是在观察一只精神奕奕的小狗。 但很快他便敛回视线,越过跪在蒲团上的四个小辈,行至主位上后悠悠坐下。 平日里他是不会有闲心来当“判官”的,就算派系倾轧,争权夺利到有死有伤,只要那个位置上的人能做得足够好,他都不会计较。 所以今天周乘风才会这样大张旗鼓,名头上让人去请周屿川做主,实则是清楚对于这种“小事”他一贯不会在乎,届时方家入不入族谱还不是他说了算。 可他万万没想到,周屿川还真来了。 并且竟然真主持起了公道,像是调停小猫小狗打架那般,耐心极足地一一问过去。 “周厌头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我砸的。”梁归声音平静地应声。 周屿川瞥了他一眼,又继续问道:“脖子上的呢?” “……我咬的。” 方初尴尬得挤出一个笑,周屿川点点头,没有像对待梁归那般略过去,反而追问道:“为什么咬他?” 周厌压着的眼睫重重颤了下,搭在腿上的指尖扣进掌心里,细细绷着呼吸听着旁边人支支吾吾。 “呃……呃……” 卡壳的方初眼珠往下压,心慌意乱,自然知道不能说实话告诉人家自己是魅魔,咬周厌是在喝他的血。 这样不神经病吗? 方初内心把那个叫“系统”的怪东西翻来覆去地骂了一通,咬咬牙,随即抬头张口就来—— “其实就是和他有点恩怨,当初是我把他捡回家的,但谁知道他一认回亲爹就单方面和我绝交,不声不响地出国,两年不联系也就算了,回来还对我视若无睹。” 拽得像是谁欠他二百五似的。 原本只是找借口的方初越说越气,来了火,委屈也不装了,一拍大腿就言之凿凿跟周屿川的“告状”。 “我用我的零花钱养了他八年,谁知道这小白眼狼转眼就不认账,我气不过,打算报复回去,就准备了套衣服,把他骗过去和他拍一些不好的照片,但他挣扎得太厉害,我就咬了他两口泄愤,正巧梁归找到我,以为周厌占我便宜就和他动了手。” 半真半假的话听起来很像那么一回事,周屿川也没说信或者不信,压着眼皮接过佣人呈上来的清茶。 “自己错在哪?” 终于走到了熟悉的流程,方初脊背一下子挺直了,跟背顺口溜似的,言辞恳切,表情痛定思痛。 “错在不该恶从胆边生,欺负周厌,还连累梁归。” “但是——” 那掷地有声的转折叫周屿川动作微顿,咽下口中的清茶,撩开眼皮看向那义正言辞的小狗。 他这次没有半点心虚,振振有词:“我会犯这种错误,都是因为过往我们家家风散漫,无规无矩,让我不知天高地厚,险些酿成大祸冲撞了祖宗。” “不过现在我爸已经入了周家族谱,那我也是周家人了,我必定会谨遵周家家规,做个好人!” 他说得信誓旦旦,表情傻愣愣的,似乎真的只是表表忠心。 但在场的谁不是人精,都清楚方初在跟周屿川讨个准话,虽然之前周家已经明确决定过让周漆重回族谱,但现在周乘风作妖,一切又成了未知数。 所以方初想要借由周屿川的应声来一锤定音。 这个小闯祸精,看起来傻头傻脑,实则八百个心眼子,走一步算十步,故意惹恼周乘风,当众揭穿他以权谋私,待他失态在周屿川面前犯错后,方初这几个小辈之间的恩怨便看起来幼稚到不值一提。 一边是掌权者的勾心斗角,一边是小孩间的打打闹闹,孰轻孰重,一眼便知。 很浅显简单的阴谋,算漏一步的周乘风脸色铁青,牙根都咬出了血,懊悔自己这把年纪竟然还在一个毛头小子身上栽跤! 反应过来的众人目色带上了几分惊诧,纷纷落在方初身上,看他眉眼明艳,唇角轻勾,藏着小小的得意,在庄重沉闷的祠堂中,灵动漂亮得像只打了胜仗的傲娇猫猫。 第7章 若他有蓬松的尾巴,必定是翘至天上了。 周屿川眸底碎开些许笑意,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杯沿,故意不说话,待余光看到那小孩由开始的自信,到怀疑,最后憋憋闷闷,眼神带上点幽怨。 肯定在骂他。 周屿川借着喝茶掩住自己微微上翘的嘴角,清茶过喉,半晌,才敛了那点逗弄之心大发慈悲地开口:“知错就好。” 这是应了他是周家人的那话。 方初高悬的心瞬间落回了肚子里,那双透亮干净的眼睛立马沁满笑意,但下一秒,他又听到那尊大佛语气淡淡地开口。 “但既然进了族谱,就该有点周家人的样子,宗规礼法,你知道哪一条?” 突如其来的考校让方初傻了眼,他就一上房揭瓦的纨绔,什么规矩什么礼仪,正眼都不带看的。 是以嘴巴张了半天,他最后只能干巴巴的挤出一句:“……不知道。” 玉制的茶杯与桌子碰出了点声响,不大,却瞬间叫还算松快的气氛急转直下。 向来天不怕地不怕的方初莫名屏息凝神,抬眸的时候视线不经意间扫过周屿川的大腿。 他想起来了,两个多小时前,他还站在人家荷花池里扯着嗓子地喊对方是阳痿。 话说,既然八岁伤到了神经,那会不会就直接没发育呀…… 大树挂辣椒。 啧。 方初眉头忍不住皱了下,心下不合时宜地生出了几分可怜,以及难以言喻的……好奇。 会小到什么程度呢? 思绪彻底跑偏的方初视线迟迟未收回去,心底想的面上没掩干净,周屿川一眼扫过去就知道这小混蛋在想什么。 他眸色沉了下去,原本准备放他一马,但现在看起来似乎也没有这个必要。 这小孩的确放肆了些,不收拾一下拆得估计就不只他的荷花池了。 “在祭祖之日打架见血,按宗规处置,抄家训十遍,什么时候抄完什么时候从祠堂出来。” 扔下这句话后周屿川就离开了这里,方初觉得问题不大。 抄书嘛,他最熟了。 可等管家笑眯眯地把毛笔塞到他手里后,方初天塌了。 此抄书非彼抄书,需跪地挺直脊背,在特制的小桌上用簪花小楷抄整整一本书,十遍! 周屿川是魔鬼吗?!! 作者有话说: ---------------------- 非大树挂辣椒,配件发育齐全优秀,放心~[撒花][撒花][撒花] 第6章 听完规则后的方初大惊失色,拿着那本墨色封皮且厚度高达三厘米的家训反复问管家。 “这个?十遍?!” 对方点点头,手里握着宽扁的戒尺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容和蔼:“请您保持仪态。” 方初有些闹脾气,不想听他话,甚至憋闷地故意与他反着来,气鼓鼓的弓腰塌背,佯装没听见,蹙眉很是烦躁地哗啦啦翻书。 年轻的管家对此并没有表现出生气的迹象,清俊的眉目间仍旧沁着笑意,姿态儒雅,气质温和,然而下一秒—— “啪!” “嗷!!” 方初猛地挺腰,叫声惊得剩余三人瞬间回头,梁归反应最大,面色一急,直接起身匆匆两步跨至方初旁边。 “打哪了?没事没事,哥哥在。” 宽肩窄腰的大块头心疼得简直快要哭了,愣头愣脑地把方初整个抱在怀里,红着眼眶去看他腰上的红印。 不严重,只是因为这小少爷被从小精细养着,皮肤又白,稍微有点痕迹都显得触目惊心。 匆匆挪开视线的周津年紧皱眉头,对着周拾安语气有些冷。 “他又没学过什么规矩,不该一言不发地就打他。” “就是!” 方初推搡开眼泪汪汪的梁归,横眉怒目,“不许再打了!” 这理直气壮的命令叫周拾安眸底洇开一丝笑,声音仍旧温和。 “小少爷能听话吗?” “你好好说我当然会听。” 方初表情凶巴巴的,完全没有倒打一耙的心虚,不情不愿地跪直身体,这才扭头看向可怜兮兮的梁归。 他像是受委屈的小媳妇似的,眸色湿润,眼尾沁血,细细喘着,很是不安地一直往方初身上贴。 估计是被吓到了。 也是,这傻子莽得很,上头的时候看着很唬人,但跟皮球似的,一戳就泄气。 本质上还是一个软柿子。 所以周津年那番话完全就是污蔑! 方初果断挥散心底积聚起来的惊疑,对周津年骂骂咧咧地腹诽一番,这才跟呼噜大狗一样胡乱揉了一把梁归的头发。 “回去。” 语气跟训狗似的。 偏偏梁归就吃这一套,下意识用脑袋蹭了蹭方初的手心,眸中重新凝出光彩,撩着眼皮望向方初的目光痴热又粘腻。 后者就一情窍未开的铁直男,完全意识不到危险,手还没收回来,耳边就忽然听到“咔擦”一声轻响。 是周厌。 他手中的毛笔断了,细茬戳坏了手,血大滴大滴地掉在面前的宣纸上。 但他跟感受不到疼似的,面无表情地压着眉眼,惨白的脸色在高耸肃穆的祠堂中显得愈发阴郁。 方初被吓了一跳,下一秒就看到有佣人手脚麻利地带着药箱上前来给周厌处理伤口。 “这么快的吗?” 他大为震惊,边上的周拾安恰到好处地为他解惑,说:“这是常态准备,往常在这里受罚的人都要流点血的。” “啊?”方初瞪圆眼睛,以为是什么玄学秘闻,谁知周拾安语气轻缓带笑,用戒尺轻轻掀开家训第一页,居高临下。 “小少爷,先生从来没有罚人抄过家训。” “从他手里过来这边的,往往出去都只能剩下半口气。” 这两句话砸在方初耳边,叫他腰上的那点红痕愈发火辣辣的疼,略微心虚的抬起眼皮,他声音有些虚:“……所以?” “所以您最好乖一点。” 安抚似的劝告莫名叫方初后颈发凉,打了个激灵后视线不经意间掠过供台上的牌位。 密密麻麻,如同一座小山般耸立在巍峨庄严的神龛里,香火缭绕而上,沉闷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他忽然意识到,这里是周家。 一个处在金字塔顶端,在财和权上都拥有绝对话语权的庞大家族。 方家在京州也算得上是数一数二的豪门,可落在周家,那便是蜉蝣与鲲鹏的差距。 也就是说,他的任何一个错误,只要周屿川追究起来,几句话就能叫他家三代基业毁于一旦。 向来窜天入地的小混蛋眸色深了几许,立马非常识相地挺了挺腰,一改先前的不耐烦,仰头朝周拾安笑得灿烂。 “乖的乖的。” 大丈夫就是要如此能屈能伸,识时务者为俊杰。 安分下来的方初装模做样地翻开宣纸,像握铅笔一样握着毛笔,蘸了蘸墨,如同小学生写字般严正以待。 当然,这是表象。 实际他的魂在开始十分钟后就飘远了,脑袋里还在跟那个突然出现的系统掰扯。 “我三年后真的会死吗?” 【嗯。】 “怎么死的。” 【……这是你的探索任务。】 试探失败的方初轻嗤一声,又往别的方向旁敲侧击。 “你为什么会选择绑定我?” 【你没有权限知道。】 方初不死心,继续问:“那我有什么权限?” 【活着。】 系统冷淡的回了两个字眼后,又补了一句:【为期三年。】 这个时限的提醒叫方初又忽然想起了那些古怪的规则,其中有一条他到现在还没理解。 “什么叫做‘被我捕获的猎物会染上瘾症’,这个瘾症是什么?” 【上瘾。】 “啧。” 方初眉头一皱,“说点人话。” 系统并不在乎他的无礼,模拟的人类男性声线带着一种极为古怪的淡漠。 【你的进食过程会产生一种能够将人理智完全摧毁的性/快感,同一猎物进食三次就会形成不可逆的瘾症,终身无解。】 笔尖上吸饱的墨水啪嗒一下落在纸上,飞快洇开一个墨团。 方初愣愣地,脑子里过了一遍这句话,视线下意识落在左前方的位置。 跪在那儿的周厌脊背挺拔,冷白的脖颈上,三个明晃晃的牙印还在微微渗血。 因为右手受伤,他不得不用左手握笔,从方初的角度很容易就能看到他手腕处狰狞的疤痕,密密麻麻地堆叠在一起,明显能看出来受了很多次伤,以至于握笔都在轻轻发抖使不上力。 那儿怎么会变成这样了? 方初笔尖怼在纸上都没有注意到,心口忽然泛上一股子凉意,耳边系统的话还在继续—— 【一旦形成瘾症,每月必须被进食一次以上,且不计入你的进食次数当中。】 第8章 “什么?!这都不算?” 被这句话吓回神的方初瞪圆了眼,“喂!你周扒皮呀!不都是血吗?你这是耍赖!” 再说他哪里找那么多追求者啊!疯了吧! 哇哇乱叫的方初掩住心底的惊慌,不敢再去看周厌,手里的毛笔蘸着墨水在纸上乱画。 这下完蛋了,周厌被他害了。 也不知道这该死的瘾症发作起来是什么样子。 【生不如死。】 系统冷不丁的应声,吓得方初身子一抖,心底的火劈里啪啦得全都朝系统烧去。 “我有问你了吗?!你乱答应干什么!我脑子里的声音是说读就读的吗?会不会人文关怀!你个人工智障,尊重一下个人隐私很难吗?!啊!” 他骂骂咧咧,呼呼喘气,毛笔啪的一下重重按在砚台上,搅吧搅吧就淅淅沥沥地拖出来按在宣纸上。 因着这突如其来的消息一时乱了心神,他根本没注意到周拾安已经在他旁边站了许久。 眼皮压着,看着这金枝玉叶的小少爷脊背一点点塌下去,正要提醒,他余光又忽然瞥见门口站了几个人。 为首的是周屿川。 外面天色已经晚了,霞光大盛,常年出现在政治新闻和财经头条的几个中年人跟在他身后,面色都有些疲惫。 周屿川也不例外,每年这个时候都是家族资源重新调整的时机,各方勾心斗角刀光剑影,整合平衡起来的确是有点费人心神。 往年这个点他已经回去休息了,晚宴并不在他的行程之内,而他的住所和祠堂的方向正正相反。 也就是说,他是刻意往这边来的。 周拾安眸底洇开一丝了然,不动声色地后退一步,并没有提醒方初谁在看他。 这小少爷跪了一下午,装出来的好脾气早就被磨没了,此时皱眉弓着腰背,一只手握着毛笔在宣纸上画得飞快,另一只手撑着桌子悄悄用力,好放松跪在蒲团上的膝盖和小腿。 宣纸是一张一张的,写完他就随意堆在一边,墨痕都还没干,他也不管,袖子和手掌心被蹭得黑黢黢的,胸口也全是墨点,有时候太过于烦躁,又是挠脸又是抓头的,整个人就跟墨水里钻出来的黑娃娃一样。 周屿川勾着唇角看了好一会儿,在第三次听见那小闯祸精的叹气声后才慢条斯理的迈过门槛。 皮鞋踩在地上的声音很快就惹起了方初的注意,他气鼓鼓地回头,视线猛地和周屿川对上。 方初:“!!!” 完蛋了,偷懒不会被看到了吧。 面色微微悚然的方初立马重新绷直了身体,手里握着笔尖劈叉的毛笔,佯装乖巧地挤出一个笑。 牙齿很白,脸上的墨水也很黑。 有人忍俊不禁,知道周屿川对这小孩上了心,便出声打趣:“这是哪家的花猫?” 周屿川没有应声,方初倒是积极,一点儿都不怯场,歪头朝那大叔说:“周漆家的!” “哦。”那面容和蔼的大叔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怪不得这么机灵,原来是周教授家的孩子。” 方初被夸得有些开心,得意洋洋的翘着唇角,周屿川撩着眼皮多看了几秒,这才弯腰拿了他桌子上的几张宣纸检查“作业”。 不出意料,一塌糊涂。 这家伙根本不会用毛笔,一个字儿几乎快有一个鸡蛋大,往后面翻,才发现最开始他写得其实是很小的,只是晕成了一团,根本看不出写得什么,所以后面才直接写成鸡蛋大。 他大概也知道丢脸,视线不敢和周屿川有所触碰,假装很忙地把他那劈了叉的笔尖怼在砚台上,左蘸蘸右按按,然后就听见周屿川说—— “重写。” 作者有话说: ---------------------- 对不起!![爆哭]迟了很久的更新,实在太累了[爆哭] 第7章 这两个字眼简直如同晴天霹雳一样炸在方初耳边,他瞪圆眼睛猛地抬头,“重写?!” 他在开玩笑吧! 虽然一整个下午他也就只写了第一遍的三分之一,可那也是他的心血啊! 周屿川怎么能上下嘴皮一碰,就说出这么丧心病狂的话?! 方初大惊失色,急得声音都有些变调,“怎么能重写呢?只是字有点丑而已,我真的有一笔一划地写,您不能这样不讲道理啊!” 这番明目张胆的指责如同凉风穿堂,叫边上几人面色微凝,笑意轻敛,目光下意识瞥向周屿川。 这位掌权者坐在这个位置上十多年,看似优雅淡泊,实则最是矜傲,容不得旁人半点忤逆和僭越,更不要说来自一个小辈的指责。 这和老虎身上拔毛有什么区别? 可下一秒,他们却看见周屿川半蹲下去,将周拾安呈递过来的三份宣纸一一放在方初桌子上。 笔迹各有不同,却都赏心悦目,整齐有力,连涂改都没有。 方初:“……” 偏偏都这样了周屿川还不放过他,压着眼皮从一堆乱糟糟的宣纸中挑了一张最好的出来,排在最后。 铁画银钩和歪七扭八的鬼画符,对比相当惨烈。 此时无声胜有声,连方初都有些挂不住脸,原本气汹汹的架势如今像泄气的皮球,抿着唇瓣掀起眼皮飞快看了周屿川一眼。 没有他想象的严肃,反而带着似有若无的笑意,食指点了点他的“作业”,语气轻缓。 “理由还需要我解释吗?” 自小被捧着长大的小少爷很容易就能察觉到对方的纵容。 既然能纵容,就说明有商量的余地,这样位高权重的老男人,心思深,猜疑重,油嘴滑舌还可能会引他反感,所以直来直往地耍一些小性子才能将他的纵容利用最大化。 这对于方初来说简直手到擒来,发脾气嘛,他很擅长。 笔往桌子上一扔,抱着跪到酸痛的膝盖像个不倒翁似地往旁边一倒,彻底摆烂。 “我写不完了。” 他叹了口气,“饿死我吧。” 周屿川有些忍俊不禁,“谁要饿死你?” 方初幽怨地掀起眼皮瞪他,也不说话,又气又凶,跟只龇牙的小猫一样。 站在边上的都是个顶个的人精,从这三言两语中就清楚了周屿川对方初的纵容程度,惊诧之余心思彻底活络起来。 有人重新挂起笑,打起哈哈:“年轻人嘛,犯错总是难免的。” 另一个立马福至心灵地接话,唱起了红脸:“但是该罚还是得罚,长点记性才好。” 唱白脸的男人一副不赞同的表情,“这小同学一看就知道没学过书法,叫他硬写不是故意为难人家吗?” “就是!” 方初一骨碌坐起来,点头如捣蒜,“而且要抄十遍,我就算抄到猴年马月也抄不完。” “那你闯祸的时候怎么没考虑这些?” “红脸”大叔语气有些凶,“犯了错就是该罚,任何理由都不能成为借口。” 边上扮演白脸的人做戏很足,没好气地拽了拽好友,白他一眼。 “人家小同学一没学过宗规礼法,二没个环境给他言传身教,性子顽劣些也能理解,咱们做长辈的,也不能一味苛责,得多理解理解。” “哼!” “红脸”大叔表情严肃,“无规矩不成方圆,以往他闹上天那是他方家的事,现在既然回了周家,就该磨磨这性子,书法不会就学,规矩不知道就背,什么时候有周家人的样子了什么时候再回去。” 剩下几人纷纷附和,吓得方初一脸惊悚。 让他待在周家这死气成成的地儿,比杀了他还要难受。 只是千般理由哽在脖子里还没挤出来,另一道声音就匆匆替他回绝道:“各位叔伯,我弟弟身体不好,需要人照顾,留在这儿平添打扰,书法和宗规回去我们家会请老师专门教授的。” 和在方初面前的小心翼翼不同,此时的梁归不卑不亢,步伐平稳地靠近方初后十分自然地将自己弟弟托抱到怀中。 两人体型差本来就大,方初下颌搭在他肩膀上,酸痛的小腿挂在他腰侧轻轻晃着,裤脚被蹭短了几分,露出被长袜勒着的小腿肉,细腻白皙得如同玉瓷一般。 数道视线不轻不重地刮过那点颜色,毫不自知的方初略微疲惫地耸拉着眼皮,一边听着梁归有来有回地和那群人周旋,一边想着去看周屿川的反应。 只是眼皮才将将撩开,他就正巧看到周厌剜过来的目光,如同沁着血般憎恨,那瞬间扭曲的杀意狰狞到几乎能叫人下意识尖叫出声。 方初在那一瞬间头皮都是凉的,耳边声音模糊了一秒,再回神的时候对方已经敛了视线,低低垂着眉眼,站在阴影处轻轻发着抖,像是在拼命克制着什么。 鬼使神差的,方初又想到了系统说得那个期限—— 三年后,有人会杀了他。 联想周厌刚刚那个眼神,方初心底忍不住生出几分猜忌。 第9章 会不会就是周厌? 毕竟他是一个纯种直男,这辈子都不会娶男人做老婆的,周厌求而不得,最终心理变态杀了他,这很合理。 越想越有理的方初拧紧眉头,憋着口气猛地直起身子,扭头气汹汹地一锤定音。 “好!我留在这儿,什么时候学好规矩什么时候回去。” 待他仔细探寻一番这个小白眼狼,搜集好证据,提交到系统那儿得到准信后,他一定要把他揍到他爹都认不出来! 方初胸腔中像是燃着一把火,也不管梁归猝然着急的可怜表情,直接蛮横无理地伸手捂住他的嘴巴。 从始至终不掺一语的周屿川似乎对这场幼稚的闹剧突然失去耐心般,冷冷淡淡地敛回视线,丢下一句“随你”之后便直接离开了这里。 气氛古怪地沉凝了下,空气中像是无故生了一层冰茬,一时之间没有人说话,连着方初也有些莫名其妙。 周屿川是在生气吗? 应该不是吧,又没人惹他。 心底奇怪了一秒之后方初便把这件事忘到了九霄云外,他一直捏着梁归的嘴巴,因为腿疼就理直气壮地把人当坐骑使,回客房的一路上脚尖都没挨过地。 等没了外人,梁归这傻大个便委委屈屈地红了眼,方初才松开手他便急切地哀求道:“初初,我们不要留在这里好不好?” “你又不用,你着急什么?” 窝进沙发里的方初像只懒洋洋的猫儿,漂亮的眸子轻轻眯着,斜斜睨着梁归,那股骄矜的劲儿勾得人头皮发麻。 梁归呼吸重了几分,喉结攒动,痴痴地跪在方初面前,弓着腰背藏起身体的变化,如同犯病的瘾君子那般轻轻喘着,仰头拉着方初的手贴在自己脸侧,长眸湿红一片。 “宝宝,哥哥离开你会死的……” “……不要留在这儿好不好,我们回家,回家好不好。” 粘腻的祈求已经带上了哭腔,听得方初都有些应激。 梁归这个毛病是一个月前那场车祸引起的,当时方初和他一起过马路,有司机酒驾闯红灯,情急之下方初把人推出去,自己却被撞得在空中飞了好几圈。 砸在地上的时候他人还是傻的,那个狗屁系统又在他脑子里滴滴答答叫唤着什么绑定成功,晕头转向之际他听到了一道极为粗乱的呼吸声。 有人在叫他的名字,却又嗬嗬喘着,断断续续拼凑不出个明晰的字眼。 方初眨了下眼睛,这才看到跪在他面前手脚无措脸色惨白的梁归。 他在哭,瞳孔空洞洞地撑成一个圆,眼泪大滴大滴地往下掉,崩溃绝望到浑身都在发抖,想碰他又不敢,喉腔中的气音古怪又破碎。 当时方初昏过去的最后一个念头是—— 这马仔,没白罩! 等他再醒来,事情就变得有些乱套,梁归整夜整夜地睡不着,黏他黏到了几乎病态的地步,一见不到他就会不自觉地发抖,惊叫,甚至自残。 去看了医生说是重度分离焦虑症,到现在虽然能靠药物控制,可一旦受了刺激他状态就会变得很不对劲。 近一个月来方初已经很习惯他这副模样了,也根本没往其他地方想,在他眼里,梁归是个从小被拐卖,虐待,欺辱,甚至长期霸凌的小可怜,精神状态本来就不正常。 况且如果不是他占据了方家少爷这个位置,梁归根本就不用受这些苦。 因为心底抱有愧疚,以至于方初对待这位找回来的哥哥几乎是纵容式的退让。 此刻也一样,梁归这样可怜兮兮的求他,方初立马就心软了,不过他爱面子,哄马仔的事儿向来做不出。 于是别别扭扭半晌,他面上一副很不耐烦的模样,脱了鞋袜的脚轻轻踢了踢面前的大块头。 “哭什么哭?我有说要和你分开吗?” 梁归眼前一亮,喜色才攀至眉眼,门外就忽然响起了敲门声。 方初下意识抬头,并没有看到跪在他面前的梁归在刹那间猩红下去的眸光,渗着血一样的嫉妒。 然而待方初看过来后,他又温驯得像是一条最忠心的狗,痴痴黏黏的缠着方初嗅了好一会儿后才不情不愿地起身去开门。 很不巧,外面站着的是周厌。 作者有话说: ---------------------- 第8章 玄关处没开灯,站在阴影里的梁归眼皮都没有抬一下就要关门,可周厌哪里会随他的愿,左手“砰”的一声卡进门缝,抵死门框用力反推,手背青筋暴突,泛白的指骨像是要生生捏碎那块门板似的。 两人身高大差不差,面无表情地撩着眼皮对视时如同见血的恶鬼,猩红的妒忌和杀意没有丝毫遮掩。 里面的方初听到动静后伸着脖子往外看,有些奇怪,“怎么了?” 几乎是他话音才落就有一道熟悉的声音接道:“初初,是我。” 周厌? 他怎么来了? 方初一个激灵,生怕这两人又打架,飞快从沙发里跳起来,赤脚啪嗒啪嗒地冲过去。 “不许打架!” 他一声大吼,猝不及防地从梁归胳膊肘下面钻过去横在两人面前,如同护崽的老母鸡,抬头挺胸地怒视周厌。 “干什么?兴师问罪?” “……没有。” 对方在方初冲过来的那一瞬间气势就弱了下去,额头上还缠着绷带,脸色极其苍白,轻轻颤着眼睫不敢看人,模样可怜的很,也不多说话,只是抓紧手中的袋子,怯怯解释。 “我来给你送药。” 方初皮肤薄,又被养得过于精细,那一身粉白的皮肉稍微磕碰下都得留好几天的痕迹,更不要说今天跪了一下午,那膝盖甚至都有些破皮,把梁归吓得上药的时候都在手抖。 但其实也就只是看着吓人罢了。 从小皮到大的方初对此毫不在意,面上那股凶劲也因为对方那可怜巴巴的模样变得有些不伦不类。 想了想,他还是别别扭扭地侧身示意:“行了行了,进来吧。” “初初——” “你去给我拿个小蛋糕。” 方初头也不回地打断着急起来的梁归,想要把人给支出去好借机和周厌聊一聊。 系统说过他有三次指认凶手的机会,每次指认都必须把凶手的动机,杀人方式,地点,时间等等一切细节搞清楚。 方初对此不胜其烦,但介于桃心尾巴已经长出来了一次,他不得不苦哈哈地遵循这个游戏规则。 而抓嫌疑犯的第一步,自然是深挖其杀人动机。 当然,方初不想承认自己把人放进来是因为心底那一丢丢的关心和两丢丢的愧疚。 眼神心虚地飞快瞥过周厌脖颈上的牙印,他佯装无事发生,推着梁归的腰把人往外赶,理直气壮地吩咐道:“除了小蛋糕,再给我拿一点其他零食,什么都行,累了一下午都快饿死我了。” “那我抱着你去吃饭好不好。” 梁归笑容有些牵强,眼珠不知什么时候攀上了血丝,略微急促地紧紧拽住弟弟衣角,低声下气地哄着。 “初初,我们先去吃饭,吃完饭再——” “啧。” 方初有些不耐烦,脾气很坏地瞪人,“你是听不懂我说的话吗?” “不是不是——” “那还不快去!” 三番四次打断人的方初没有半点不自在,他就一被宠坏的小少爷,又丈着梁归好欺负,眉头一扬,不轻不重地踹了人一脚。 “再啰嗦你就给我滚回家去!” 原本挤到嘴边的哀求又猛地被咬碎在齿间,梁归面色苍白,瞳孔轻轻发着颤,手脚无措地站在原地,木讷卑微得像是乡下最好欺负的那种软柿子。 方初拿捏起来没有半点压力,三下五除二把那眼眶湿漉漉的大块头推出门外,“砰”的一声把门掼紧。 屋内瞬间安静下来,鼓噪的心跳声变得极为明显。 方初没太在意,眼皮轻轻掀着,表情骄矜又冷酷,像是只漂亮的狸花猫,利落干净地转身,一把拽住周厌的衣领把人拖过去甩在沙发上。 “当时为什么要不告而别?” 对方没有说话,气息有些紊乱,压低的长睫微微颤着,连抬眼都不敢,局促地捏紧手中的袋子重新站起来,声音很闷。 “你的膝盖需要上药。” “用得着你吗?” 方初轻嗤一声,语气很坏,表情也凶,踮脚使劲推了周厌肩膀一把。 那点力气对于一米九几的男生来说跟小猫蹭人一样,但周厌弱不禁风似的,踉跄一步又重新跌坐回沙发上。 站在他面前的方初一脚踩在他大腿旁边,手臂懒洋洋地搭在膝盖上,弓腰倾身如同一个恶霸般,拽拽地抬了抬下颌,“手腕上的伤怎么回事?” “……没怎么。” “啧。” 方初不耐烦地皱皱眉,为自己的所作所为找了借口—— 都是为了挖掘凶手的动机。 第10章 才不是出于什么关心!白眼狼而已,他对他这两年过得怎么样一点都不在乎。 如此在心底念叨了两遍,他才伸手去抓周厌的手腕,很不客气地把他的袖口猛地往上撸。 比他想象得还要严重,上面全是啃啃哇哇的疤痕,甚至一小块伤疤直接凹陷下去,周边的牙印看得人脊骨生寒。 方初人都傻了,这小白眼狼不是去跟他爹过好日子了吗? 不用给他当仆人似的鞍前马后,也不用舍弃自己的所有个人时间全天候的围着他一个人转。 周厌应当过上好日子才对! 方初呼吸像是掺了针,气息急促地抬眼瞪人,“这些伤怎么回事?” 对方依旧跟颗焉啦吧唧的小白菜似的,也不说话,僵硬地把手抽回来,抖着指尖匆匆将袖口扯下来盖住,似乎很不愿意让人看见这些伤口。 这副模样简直比梁归还要窝囊。 方初快要被气死了,一把拽住他的领口把人上半身扯近,说话都有些咬牙切齿。 “谁干的?你个蠢货不会给家里打电话吗?啊!就老老实实的给人欺负?!” 火气往上窜的小少爷脸都被气红了,凶巴巴瞪圆的眼睛透着一层很浅的湿意,像是世界上最漂亮的琉璃宝石。 不是梦。 周厌目色痴愣,胸腔中的那块血肉重重跳着,像是要生生把他的肋骨撞断。 撞断也好。 把那块肮脏而腥臭的欲望拽出来,塞在宝宝肚子里…… “哈啊……” 微不可闻的呻吟如同沾了粘稠的蜜,周厌腰眼发酸打颤,雾蒙蒙的长眸中沁满病态可怖的痴迷。 可惜散落下来的发丝将那些见不得人的心思遮盖了大半,方初又被他这副三棍子打不出俩屁的模样气得头脑发昏,恨不得扒开他的嘴巴看看到底有没有舌头。 “说话!!” 脾气很不好的小少爷拔高声音,恶狠狠道:“再装哑巴信不信我把你头打掉!” 周厌被他可爱到,唇角勾了勾,声音很哑:“初初想听什么?” “身上的伤哪来的?” “医院。” 轻而又轻的两个字眼才落在方初耳边,客房的门就忽然被推开,那点声响惹得方初和周厌都下意识转头看了过去。 除了单手拖着餐车站在走廊阴影处的梁归,还有一个让人意想不到的人。 周厌的父亲周既明。 眉眼和周厌很相似,只是对比起阴郁冷淡的青年,周既明更为刚毅严肃,五官深邃立体,身形挺阔,看起来一点都不像年近四十的人。 他撩着眼皮看过来,似乎很不喜自己见到的场面,眉心簇出明显的痕迹,眼底的厌恶几乎毫不遮掩。 “还不滚出来。” 这声低斥让心情本就糟糕的方初更是差上加差,他眼神极冷,松开周厌被扯得乱糟糟的衣领,转身直接挡在他面前。 “敲门很难吗?” 周既明眼中覆着一层阴翳,毫不在意地瞥了眼方初,像看只阿猫阿狗似的,极不在意的直接连人带声地略过。 “去把人拖出来。” “我看谁敢!” 方初气势汹汹地昂起下颌,像只护食的猫猫,试图龇牙咧嘴的亮爪子,架势很足,震得几个保镖步伐都顿了顿。 在他身后的周厌古怪地打了个颤,绷着青筋的脖颈蔓上红热,仰头痴痴看着面前的身影,身体的反应下流至极。 他完全没有遮掩,除了背对他的方初,其余所有人都瞧见了他的那副丑态。 周既明额角青筋突突跳动,心里清楚再让这个疯子待在这儿就完了,他这一脉已经连续三代没有建树,智商奇高的周厌是他们唯一的希望。 所以绝对不能让人发现他的精神缺陷。 周既明心神绷紧到极致,颇为气急败坏地吼道:“愣着干什么?把他给我带走!” “不许!” 方初哇哇乱叫,仿佛心爱的玩具快被人抢走一样,急得左右去推人。 但双拳难敌四手,他那小身板完全不起作用,最后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周厌被粗暴地拖走。 “什么破玩意儿!!”破口大骂的方初拎起手中的水杯“砰”地一声砸在地上。 这小霸王向来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哪个不是好声好气地捧着他。 结果来了这破地方,短短一天又被骂又被罚的,连自己的马仔都护不住了。 真是岂有此理!! 呼呼喘气的方初烦躁到恨不得掀了这屋子,赤脚乱走的时候冷不丁地被梁归从后面一把抱了起来。 “乖乖,地上有玻璃。” 梁归心疼的蹙着眉,低声下气地哄着,“我带了小蛋糕回来,还有其他零食,先吃一点东西好不好。” “不好!” 方初挺腰反手拽住梁归的头发,跟头发怒的小兽一样,呜呜哇哇乱叫着一通折腾,待人笑着跌坐在沙发上后更是胡闹,用头顶人,又踢又踹,又咬又撕,试图把一整天憋的火全都发出来。 力气不大,咬人更是齿痕都没留下。 梁归唇角勾着,眼皮低低下压看不清神色,一手小心翼翼护着弟弟的腰,一手轻而又轻的搭在他后颈上,半开玩笑地说:“宝宝……” “……你也咬我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 ---------------------- 第9章 这种莫名其妙的要求方初自然没答应,直接当成耳旁风一样略过,胡乱发泄一通后小蛋糕都没吃,憋着满肚子气骂骂咧咧地睡着了。 他眉目间沁着疲色,趴在梁归胸口上时不时还拧眉哼唧两声,似乎在梦里都在骂人。 是漂亮且骄纵的猫猫大王。 梁归勾着唇角,眼睫低压的长眸中溺着极为病态的痴色,一直看了许久才古怪地转动了下满是红血丝的眼珠,一手托抱着怀中乖乖的臀部,一手按着他的脊背,将人带进卫生间洗漱。 中途自然少不了一番闹腾,尤其方初现在跟个炮仗一样,不用点都能自燃的那种。 梁归对此经验颇丰,低声“心肝儿”“乖宝”的哄着,动作轻了又轻,花了十几分钟才总算收拾好一切。 第二天还是清明假期,方女士得知自己宝贝儿子要被留下来后眉头就没松过,三番四次地叮嘱方初:“受委屈不要忍,该动手动手,天塌了你老妈也能顶着。” 周教授在旁边点点头,神情严肃,“喜欢穿女装也没事,爸给你买。” 方初:“…………” 他耳朵红到快要滴血,气急败坏地压低声音,“我不喜欢!!” “好好好,不喜欢不喜欢。”方枝意捧着儿子气鼓鼓的脸揉了又揉,忍俊不禁,连声哄着他。 根本就是还拿他当小孩子。 方初觉得自己已经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了,可为了照顾方女士的情绪,他还是矜持地撒了下娇—— 用脑袋去蹭妈妈的掌心。 唇角翘着,漂亮的桃花眼微微眯起,骄矜恣意得像只春风得意的狸花猫。 可爱疯了! 方女士被萌到说话都是夹子音,周教授花了好长时间才把妻子哄上了车。 总算和父母正式告了别,可怜的方初开始了苦闷的礼仪小课堂,周末连续两天都被安排得满满当当。 期间他一直没有再见到周厌,寻着机会找周津年旁敲侧击一番后才知道人已经不在老宅这边了。 “那他去哪了?” 方初一下子着急起来,自从那天周厌被拖走后他就再也没联系不到人。 那小白眼狼可是被他咬过三次的,要是他瘾症犯了可怎么办?! 向来窜天入地的小霸王呼吸都乱了,一把扯着周津年的衣领摇过来晃过去地咋咋呼呼。 “他被谁带走了,他爹是不是?那老头一看就是坏东西!他一定在虐待周厌!” 被拽得喘不过气的周津年脸都憋红了,使劲伸直脖子扯着方初的手,“松,松开……我要被,勒死了……” “啧!” 方初不耐烦地把人扔到旁边,脚底板跟踩着火一样,停不下来,在原地来来回回地走,嘴巴里念念有词。 “我就知道!你们周家除了我爸没一个好东西,搞私生子也就罢了,生了还不养,那小白眼狼十岁之前过得什么日子他爹知道吗?!等人长大有出息了,又腆着脸来当爹!这也就算了!他这两年把人养成什么样了?!” 被气得快要原地跳起来的方初眼睛都在冒火,亮铮铮的瞪着周津年,好似把他当成整个周家的代表,越看火冒得越大,人家弓着脊背才喘过气来他就跟头愤怒的驴一样,哒哒哒冲过去一脑袋砸在周津年脊背上。 后者本来就挨了私训,衣服底下满是密密麻麻的鞭痕,被这虎了吧唧的倔驴偷袭,整个人疼得脸色都白了,闷哼一声栽倒在地上。 边上从始至终一言不发的梁归撩起眼皮看过去,漆黑沉郁的眸光像是溺着一层血,空荡荡的瞳孔中渗着古怪的死寂。 第11章 连方初自己都没有发觉,自从见了周厌之后他嘴里每天都在念叨这个名字,看似厌恶至极,可谁都知道他在心口不一。 他很关心周厌,关心到连梁归犯了三次病都没有发现。 随身带着的药已经不够了。 梁归安安静静地跪坐在蒲团上,耳边听着周津年咬牙切齿的吸气声。 “你这么关心他干嘛?不是还一直在骂他白眼狼吗?” “我心善!你管得着吗?” 真面目暴露的方初索性也不遮遮掩掩了,跟个毫不讲理地恶霸一样把周津年按在地上,“他人呢?说话!” “嘶!” 连连吸冷气的周津年额头都疼出了冷汗,实在拿这祖宗没辙,有气无力地开口:“不知道……” “什么?!” “我话还没说完。” “……说话干嘛大喘气。” 方初倒打一耙,面上嫌弃,动作倒很识相,把人松开抱着膝盖蹲到周津年旁边,耐着性子催促道:“说说说。” 对这祖宗毫无办法的周津年喘了口气,这才哑着声音说:“周厌回来周家后一直待在国外,听那边的亲戚说他几乎所有时间都在医院,包括回来也是,很少会住在老宅这边,出入较多的是西郊的平安疗养院。” 方初知道那个地方,规格极高的私密疗养场所,听说汇聚了全世界最为顶级的医学大拿。 周厌为什么会长期住在那里? 他是不是得了什么绝症?! 肯定是! 周厌要死了!! 方初斩钉截铁地得出结论,脑袋“嗡”的一声,恍恍惚惚一直到晚上睡觉都没晃过神来。 周厌怎么能死呢? 他用零花钱养了他九年,他凭什么钱也不还,恩也不偿地就去死呢? 不行!绝对不允许! 方初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却不想一转头就看见床边站着个人影,黑乎乎的一大块,吓得方初差点叫着摔在地上。 好在那大块头眼疾手快地捞住他的腰,手臂稍稍用力方初就坐到了他腿上。 “哇!梁归你要死啊!大半夜不睡觉你在这儿干什么?!” 方初拍着胸口急急喘着气,缓过神来后揪着梁归的耳朵恶狠狠地骂人,但也只是看着气势吓人而已,说是揪耳朵,其实跟捏捏差不多。 温热的触感从那点皮肉渗进骨头里,酥酥麻麻漾开一阵电流似的快慰,梁归眉心微不可见地簇出点痕迹,急切地偏头去更重地蹭了蹭方初的掌心,气息有些喘的粘腻道:“宝宝……” “……你很久都没看哥哥了。” 松懈下来的方初毫无警惕之心,也根本没有意识到两人的相处有多奇怪。 因为在方初眼里,梁归就是一个童年饱受虐待,以至于心智受损的“残疾人”,很多时候都表现得像只黏人的大狗,喜欢这舔舔那咬咬。 开始方初很不习惯,但医生说对待这种亲昵需求要尽量去满足,切勿叫他压抑过度,否则容易精神崩溃,那就真成傻子了。 所以方初向来能忍则忍,发展到现在,这种畸形的“亲情”相处模式已经嵌入到了他的思想里。 即便此刻梁归口鼻埋在他掌心中重重嗅着,喘着,他也能面不改色的用另一只手去摸手机。 “初初……初初……” “看着哥哥……” 闷哑的祈求带着极深的渴望,濒临崩溃的颤音并没有引起方初的注意,他满脑子都是得绝症快要死掉的周厌,懒洋洋地趴在梁归怀中,用空着的那只手飞快划着通讯列表。 他记得那疗养院好像是他老师家开的。 方初拧眉点开搜索栏,一边单手输入“白鹤”两个字一边嗯嗯啊啊地敷衍道:“看着呢看着呢……” 他这副姿态无疑是火上浇油,本就极度不安的梁归骨头缝隙都爬上了一层瘆人的痒意,昏暗中那双布满血丝的长眸大滴大滴地往下掉着眼泪,嗬嗬喘着含入方初的指尖,痉挛着腰腹拼命往下吞舔。 吃掉他…… 只要吃掉他就好了…… 将这三心二意,见异思迁的爱人藏进胸腔里,与他血肉连着血肉,心脏连着心脏,永生永世连着魂魄都逃不开! 极度扭曲的欲念几乎掺上了几分憎恨,急促的哭喘带着抓心挠肺的焦渴,后知后觉的方初总算将心神落过来几分。 然而还不待他开口询问,突兀的铃声就又重新把他的目光抢了回去。 是白鹤。 方初才问了一句“老师在吗”对方就直接打了电话过来,惊得方初手机都差点掉在地上,慌忙拿稳的时候不小心点了接通。 瞬间,那粗重的喘息和粘腻的舔舐一股脑地从听筒里面传了出去。 对面古怪地安静了几秒,才声音极轻极缓地笑着喊了一声:“初初?” “老师我在。” 方初艰难把指尖从梁归唇舌中拔出来,晶亮的涎水粘连成丝线,在手机屏幕的些许亮光中反射出淫/靡的光彩。 向来爱干净的小少爷嫌弃得不行,气急败坏地把手上的水渍全都抹在梁归衣服上,眼都不带抬一下的就把人推开,啪嗒啪嗒地往浴室跑。 他心里装着周厌的事儿,根本没注意到身后瑟瑟发抖的梁归,等和白鹤谈完去疗养院的计划后,屋里早没梁归的身影了。 —— 第二天是周一,已经过完清明假期的方初得苦哈哈的去上学。 得益于高中时期周厌把知识掰碎了往方初脑袋里塞,硬生生把吊车尾的小少爷拽进了一所还算不错的大学。 虽然比不上隔壁的世界top1,但好歹也是个正正经经的本科,当初得知成绩的时候可让方初得意坏了,第一时间昂着鼻孔给所有嘲笑过他的鳖孙们打了电话,得意洋洋地宣告—— “哈哈!老子考上大学啦!” 不过,美中不足的是他擦着分数线进的学校,没有选择专业的资格,只能乖乖地被调剂。 这次运气没有再眷顾他,方初被调剂到了一个极其冷门的专业—— 文化遗产保护与修复1。 作者有话说: ---------------------- 1专业是胡编乱造的,经不起考究,包括后续对于该专业的课程描写,皆是为了剧情服务~~[撒花][撒花][撒花] 后续二更大概会在12点之后,宝贝们可以明天早上看,因为我不知道要熬到几点才写得完[爆哭][爆哭][爆哭] 第10章 整个专业人数不超过三十,方初这一届也就只有七八个学生。 原本是要直接撤销掉这个专业的,谁知道文物收藏界的大佬空降,来这名不见经传的学校当了任课教授。 校领导都快高兴疯了,平日被隔壁名校top1挤兑得喘不过气,现在可算扬眉吐气一番,美滋滋地把方初这八个倒霉蛋给薅进来塞给了白鹤。 后者脾气好,工作也尽职尽责,直接把方初这一届的所有专业课大包大揽下来,甚至壕气万丈地自带“教学道具”,从自家博物馆中拿了一些古玩过来教学生如何修复和保养。 这种精细活对方初来说简直就是纯折磨人,偏偏因为全班只有八个人,他连逃课都做不到。 怀着十分沉重的心情从车上下来,方初愁眉苦脸地就要从梁归手里接过书包,但对方没有松手。 “干嘛?” 心情不太好的小少爷抬眼瞪人,一眼撞进梁归惶惶难安的视线里后又不情不愿地收敛了几分脾气。 “药不管用了吗?” 对方摇摇头,面色苍白,眼尾攀着血丝,很勉强地扯出一个笑,“下午我来接你。” “不用。” 方初应声的时候手机响了下,他低头看了眼,是他那群狐朋狗友中有人说的确在平安疗养院见过周厌,不过那是几个月前了。 所以周厌根本不是清明才回来的。 单肩背过书包的方初眉心拧出点痕迹,低头在手机上戳戳点点,头也不抬的嘱咐道:“你先去医院看看。” 梁归呼吸瞬间急促了两分,“我没病,初初,我不是精神病,我昨天只是——” “好了好了,我知道你很正常。” 方初依旧没有抬头,略微敷衍地安抚他,手机上亮着的屏幕频繁出现周厌的名字。 又是他。 梁归瞳孔颤了颤,木楞而局促地站在原地,胸腔像是破了一个大洞,风呼啸着穿过其中,空荡荡的。 极端的空虚和恐惧几乎能把人逼疯。 他古怪地喘了下,脸色惨白如纸,微微佝偻着腰背急迫地伸手想要去拽弟弟的衣角。 可指尖才颤着挨过去,方初就忽然面色忽变,仿佛遇到了什么天大的急事般,头都不抬地转身就跑。 步伐很急,一个眼神都没有施舍给梁归。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因为在刚刚方初忽然收到朋友的消息,说是昨天在平安疗养院见过周厌。 对方状态极差,坐在轮椅上几乎和一具尸体没什么区别,脸色惨白,眼下青黑,黑漆漆的眼珠子动都不会动一下,看起来像是一具令人毛骨悚然的人偶。 第12章 那狗崽子形容得实在过于诡异,叫方初猛地回想起几天前“进食”的触感,温度凉得的确有些不同寻常。 这两年周厌究竟经历了什么?! 方初咬牙切齿地暗骂一声,朝着白鹤的办公室拔腿狂奔,脑海中疯狂骚扰系统。 “喂,新手真的没什么礼包吗?比如说那种能读心的道具,时空倒流的卡牌,来一个什么都行啊,我不嫌弃的。” 【捕获第二个猎物会获得世界观碎片提示。】 这话叫方初差点一个趔趄栽在地上,他呼呼喘着气,拧眉拔高声音:“世界观碎片?那是什么!” 听起来怎么那么像小说里面的东西?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有这么俗气的设定吧!路人甲觉醒?反派洗白?难道自己只是小说中的人物?? 越想越离谱的方初倒吸一口冷气,浑身凉飕飕的,狠狠掐了下自己的大腿,疼得嗷嗷直叫后眼神又清澈了许多。 必定是这奸人故意害他胡思乱想! 方初暗戳戳地朝这狗系统“呸”了一声,从早八的人流中横冲直撞地“杀”出一条路。 周遭来来往往的学生视线不自觉地跟着他动,看那腰腿比例极好的青年在光影下狂奔,咋咋呼呼的,被人挡了路还会哇哇乱叫。 风吹起他的额发,露出那极为漂亮的眉眼,灵动恣意,半点不显女气,甚至因为含着金汤匙长大,不笑的时候还会不自觉地袒露出骨子里的那股矜傲。 可他皮囊生得又实在太好,哪怕劲劲地压着眼皮挑衅都会叫人觉得心口发痒。 学校里的学生大都认识他,毕竟过往一年之中,京州叫得出名号的顶级权贵子女都来找过方初。 有浩浩荡荡来约架的,开着骚气的限量跑车,打扮得如同花孔雀,成群结队地堵人,起初所有人都以为方初大概得横着抬出校门口了。 但最后反倒是那二代被踹了几脚,甚至被甩了一巴掌,而对方的报复方式是冷脸为方初开车门…… 诸如此类的事情数不胜数,同校的学生简直能唠个三天三夜,而瓜田里的正主却十分无所谓。 他从小到大都是视线中心,从来不觉得这有什么不自在的。 无视那些明里暗里的窥视,方初一路冲进白鹤办公室,连门都没敲,推开门就扯着嗓子喊:“老师,走走走!!” 正在开会的所有人:“……” 身兼数职的白鹤因为是家里面的独子,所以在学校还需要时不时找他公司里面的高层开一下会。 风风火火气都还没喘匀的方初冷不丁地闯进来,和他们大眼瞪小眼,没有半点局促,视线直接落在起身朝他走来的男人身上。 人如其名,白鹤气质很是温雅宁静,眸光干净透彻,肤色冷白如玉,五官极为立体出彩。 他面上的笑不似周拾安那般浮于表面,而是真真切切地令人如沐春风,连着语速都是一副温温缓缓的慢性子。 “怎么跑那么急呢?” 人都快死了能不急吗!方初感觉自己都快火烧屁股了,满脑子都是周既明虐待周厌的画面。 他知道一些豪门会故意留下私生子,面上说是风流,实则是搞“器官养殖”好随时有安全可靠的器官替代部件。 再加上平安疗养院最顶级的医疗设备和人才…… 方初越想越心惊,手脚发凉,等不及白鹤开会了,直接开口道:“抱歉老师,因为没联系上您所以我就直接找过来了,我这边有点着急,麻烦您跟疗养院那边说一声,我先过去。” 原先定的计划是上完课后和白鹤一起去,但大概是因为有这个临时会议,导致白鹤手机静音没看到消息,所以方初这才一路狂奔过来。 对方稍稍凝思一瞬后点点头,“我这边的确有点走不开,我让司机先送你过去,有问题随时跟我联系就好。” 他才开了这口眼前的方初就跟风一样闪得没影,那扯破嗓子的“谢谢老师”倒是喊得余音绕梁。 办公室内又重新安静下来,原先如坐针毡,屏息凝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的董事们压着眼皮互相对视,都从彼此眼中瞧见了不同程度的惊疑。 因为在方初没来之前,白教授的手机一直放在桌面上,震动的声音如尖刺般戳着人的神经。 可高坐主位的人却只是压着眼皮颇为愉悦地看着,从始至终没有划开屏幕回上任何一句。 —— 去疗养院的一路上方初手机上的消息提示就没停过,群里面那些二代们七嘴八舌地给他提供各种各样地豪门秘辛。 说是周厌的母亲当初是靠着给周既明下药才有的周厌,偷偷生下孩子后逼宫正室,把周既明怀孕八月的妻子逼得直接早产一尸两命,所以周既明才对流落在外的周厌不闻不问。 但这话一出,立马有人跳出来发了长语音。 “狗屁!他们周家将子嗣看得极重,稍微处在上位的掌权者边上都有专门负责处理这些事情的秘书,不是一个两个,而是整整八个,据我所知这还是少的。” “现在你告诉我周厌他妈一个高中都没读完的陪酒女,越过年薪百万的精英秘书团强上了周既明?还成功带球跑,事后又回来逼死了正室?” 作者有话说: ---------------------- 第11章 方初严肃思考了一秒,跟着点了点头,觉得此言甚对。 周既明就是一个老渣男,祸害完老的还不放过小的,这种人必长十个痔疮! 咬牙切齿的方初恨不得一秒就冲到那该死的疗养院,把周厌直接提溜回来,这种急迫无关任何暧昧情绪,只是单纯的护短。 他不允许自己养大的跟班受窝囊气,打他小弟那就是在踩他的脸。 方初气势汹汹地杀往平安疗养院,车门是院长来亲自开的,那圆滑市侩的小老头笑得满脸褶子,欢迎的话才挤到嘴边就被方初很不客气地打断:“周厌在哪?” 段贤仁脸上的笑卡壳一瞬,眯成缝的眼睛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面前的青年。 皮肤很白,眸光亮铮铮的,表情有些凶,可他模样太好,以至于发脾气都像是道上来寻仇的小猫,没有任何威胁性。 见他不应声,方初眉头高扬了几分,有些不耐烦:“为什么不说话?” “嗐呀,这不是第一次见方小少爷您吗?早就对您的名字如雷贯耳,今天一见果真有方女士那阔气的风采!” 夸张的吹捧没有半点医学大拿的自持,反倒像混社会混久了的老油条,手一拍,腰一抖,跟说顺口溜似的把方初浑身上下夸了一遍,要紧的话却半点没接。 方初是个急性子,又被捧惯了,此刻根本没耐心陪这小老头互相吹捧寒暄,直接开门见山地说:“我今天来这儿要带走他,老师应该已经跟你说过了吧。” “哎呦!您看我这记性。” 段贤仁像是突然想起这件事般,一拍脑门,连连道歉,一边引着方初往里走一边很是为难地说:“这个问题呀还真有点难办,周厌同学是他父亲送过来的,现在正在进行治疗,恐怕没办法直接跟您离开啊。” 方初拧眉,“他得什么病了。” 段贤仁歉疚地笑笑,“小少爷,这个病人的隐私我没办法跟您透露,毕竟您也知道周家的地位,要是我说了不该说的,轻则乌纱帽不保,重则得进去踩缝纫机嘞。” 什么隐私连走后门都窥不到? 有这么见不得人吗? 方初心下疑窦更甚,不死心地旁敲侧击:“那严重吗?” “不严重不严重,就一点小毛病而已,您要是愿意花时间等,晚上就可以和他见见面。” 段贤仁笑眯眯的,把方初领进一处会客厅。 不过说是会客厅,其实和一个大型豪华玩具房差不多,顶格装配的电玩,超大超高清的投影,豪华按摩椅,琳琅满目的蛋糕和零食…… 每一处设计都极为恰到好处,连着窗帘颜色都是方初最喜欢的那一款,甚至布局都是按着他习惯来的。 心底生出几分古怪,只是不等他多问,段贤仁就匆匆接了个电话,面色瞬间严肃,扯着嗓门:“啊?什么?哎呦!啧啧啧!就来就来。” 他一通语气词,又是摇头又是叹气的,摆着手地和方初道别,溜得比兔子还快。 方初:“……”别以为他没看见那破手机上的闹铃界面! 段贤仁在故意遮掩,拖着不让他去看周厌。 肯定是心虚。 不然白鹤都发话了,他一个打工的干嘛遮三掩四。 方初也不好再给白鹤打电话,因为就算他再笨也能看出这其中的门道—— 段贤仁是白鹤手底下的,他不愿意现在让他见周厌就代表是白鹤不愿意,只是碍于方初是他的学生,白鹤自己拒绝的话伤情分,所以让段贤仁来和稀泥最合适不过。 自以为想通一切的方初冷哼一声,他向来不是坐以待毙的性格,况且这种多方阻挠掩饰的真相更是叫他抓心挠肺地想要弄清楚。 第13章 甚至他在想,如果三年后杀死他的真的是周厌,会不会就是因为这两年的虐待使得他性格扭曲,三观尽毁,最后不得不绝望地和自己同归于尽? 毕竟他养周厌的那八年,对方简直乖得跟世界上最正直的三好学生一样,当然,对他衣服酱酱酿酿这事除外。 系统要求提交答案的时候需要充足的证据,所以了解周厌这两年的经历是无法排除的选项。 方初用三分钟说服了自己,然后拉开会客厅的门走了出去,跟随行人员说自己要四处转转,对方面对他警惕心很低,一点都没阻拦。 于是一个小时后,住院部三楼某个房间走出了一个身穿白大褂,脸上用口罩和眼镜遮得严严实实的青年。 角落里的监控闪着黑幽幽的暗光,这处不起眼的画面被完完整整的传到另一边的电脑上,段贤仁撩着满是褶皱的眼皮看了眼,下一秒果然接到了电话。 “他想要玩游戏。” 声音很轻,带着一股压抑不下去的笑,宠溺得像是裹了一层糖,段贤仁却紧了呼吸,手臂上的汗毛如同受了冷,顷刻间绷直发颤。 他咬着牙关没有说话,对方也不在乎,像是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那般,轻轻柔柔地呢喃道:“我的乖宝想要玩游戏……” “……这次他选择了成为一名医生,是一名超级优秀可爱的猫猫医生哦。” “他会带领他的朋友逃离邪恶的医院,将所有坏蛋绳之以法,成为猫猫英雄。” 莫名其妙的话听起来稀奇古怪没有逻辑,可段贤仁在对方手底下干了十几年,自然清楚这其中的意思—— 把整个疗养院当成大型玩具屋,所有人都将成为哄那位小少爷开心的“演员”。 任性到几乎荒谬。 可段贤仁没有拒绝的资格,他绷着脊背僵硬地站在原地,垂眸恭恭敬敬应下了声。 —— 另一边的方初对此一无所知,他还在洋洋得意自己的天才主意,挺了挺胸膛,颇为大摇大摆地走在路中间。 他已经打探清楚了,周厌在住院部五楼,两天前才住进来的,也就是说那天晚上周既明把人拖走后就直接送到这儿来了。 到底得的什么病这么急? 方初不解至极,面上有模有样地学着旁边医生手插衣兜的等电梯,为显得自然,他还颇为吊儿郎当地抖着腿。 边上的瘦高个偏头看了他一眼,忽然搭话:“哎你哪个科室的?” “……精神科。” 方初胡诌了一个,对方也没怀疑,点点头后有些好奇地凑过来,压低声音:“听说你们科室前两天来了个大人物?” 原本一点都不想搭理人的方初瞬间精神了,眉飞色舞地摆出八卦架势,“你也听说了。” “可不是吗?”瘦高个拧眉皱脸,声音小了又小,说:“都什么年代了,竟然还有人觉得同性恋是精神病,三番四次地强行要求手术治疗,这——” “什么?!” 方初瞪圆眼睛猛地拔高声音,吓得那瘦高个身子都跟着抖了下,这时电梯门也开了,从里面走出了几个行色匆匆的护士,其中一个姑娘拧眉朝方初看过来。 “牧枯!你在那傻愣着干什么?主任不是叫你去拿药吗?药呢?!” 方初:“???” 他左右转了转头,没人,对方的确在叫自己。 估计是认错了。 只是不待他澄清,那姑娘就直接跨步过来将他一把拽进了电梯,手脚迅速的按了楼层,很是不悦的训斥道:“怎么来这儿一个月了还毛毛躁躁丢三落四?算了算了,药我去拿吧,你先去手术室,电击治疗马上开始了。” “啊?” “啊什么啊?今天周家那私生子第三轮治疗忘了?” 方初像是读取到关键词的npc,眼前一亮,连连点头。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 他使劲压着嘴角,看着在前面带路的工作人员,小声在心里对系统蛐蛐。 “这些人好傻啊。” 系统十分高冷,理都不带理的。 方初大人不记小人过,他心脏砰砰直跳,虽然从小皮到大,但像现在这般当间谍解决“人质”却是实打实的第一次。 说不紧张是假的,又有一种很新奇的刺激感。 不过,这是不是有点太过于顺利了…… 方初心底才冒出点惊疑,面前的手术门就冷不丁地打开,他下意识抬眼,果不其然看见了周厌。 和他朋友在群里说得一样,脸色惨白如纸,眼神空洞无光,憔悴得像是一具濒临毁坏的人偶,透着阴森森的鬼气和绝望。 偏偏都这样了,这群人竟然还在拿束缚带捆着他,周遭五六个身强力壮的男护士皆都严阵以待。 杀猪都不用这么大张旗鼓吧! 方初火气一股一股往脑门冲,气息明显急促沉重了几分,木楞楞地站在原地瞪着这一幕。 里面正在准备仪器的主任回头看见他,眉头瞬间竖了起来,“牧枯!愣在那儿干嘛?还不赶紧进来!” 中气十足的声音似乎终于把那小年轻的魂给喊回来了几分,他呼吸慌乱,眼睫颤着压低,同手同脚的走进去。 耳边的声音似乎一下子变得很远,站在人群之后的方初只能从缝隙中看见周厌。 他好像真的快要死了。 皮肤苍白到血管清晰可见,呼吸微不可闻,任由工作人员在他身上贴满古怪的仪器。 主任喊了开始,旁边的黑色屏幕上的各种数值逐渐攀升。 周厌有反应了。 起初只是呼吸急促了两分,主任喊了声:“再加。” 仪器的嗡鸣声猛地增大,周厌应激似地绷直脖颈,额角青筋绷紧得像是要从皮肉之下爆出来一样,浑身瞬间被冷汗浸湿。 他如同一条濒死的鱼,闷哼着拼尽全力扑腾,手脚被磨出血淋淋的痕迹,五指抓挠在床单上,用力到指甲都掀了起来。 可没有人叫停,甚至屏幕上的所有数值还在不间断的攀升。 周厌气都喘不过来了,胸腔抽搐着拔高,鼻腔和耳朵溢出血线,大量口涎混杂着血沫从他嘴里涌出来。 这不是治疗。 这是虐待! 他们在虐杀周厌! 方初一时之间被被极端的愤恨冲击到手脚发麻,眼里瞬间积聚了大量水雾,舌尖都生生咬出了血,颤着手悄悄从旁边偷了把手术刀。 布在四面八方的摄像头阴冷地注视着这一幕,坐在另一边的男人颇为怜惜地用指尖碰了下方初的眼尾。 “……怎么现在就哭了呢?” “心肝儿,还不到时候呢……” 作者有话说: ---------------------- 第12章 方初对此一无所知,牙根都生生咬出了血,情绪上头想要不管不顾强闯时,主任忽然示意停止,护士立马训练有素地上前注射镇定剂,擦拭血迹。 熟练得像是做过成百上千次,且动作极为粗暴,周厌被束缚带磨烂的手腕仅仅只是缠了圈绷带,咬烂的舌尖更是管都不管。 那近乎濒死的青年被人扯过来拽过去也毫无反应,眼皮半掀着,空洞洞的瞳仁瞧不见任何生气,看得方初心里极不是滋味,骨骼像是生锈般迈不出半步。 他不知道周厌这两年是这样过来的,早知道当初绑也要把他绑在方家。 周既明这个死人! 方初咬牙切齿,却不想说曹操曹操到,手术室外门才打开,被保镖簇拥着的周既明就抬眼看了过来。 他似乎有些不耐烦,眉头皱得很紧,视线直直落在无声无息的周厌身上。 “还有多久能手术?” 主任恭恭敬敬地应声:“电击疗程已经结束了,两天后就能做开颅治疗。” 躲在人群后的方初闻言瞪圆了眼睛,因为是同性恋所以就要开颅切掉一部分脑子?? 有病吧!这都什么年代了怎么还有这种老古板?! 方初不可置信,胸腔像是攒了一把火,烧得他气急败坏,却又不敢开腔打草惊蛇,埋着脑袋听周既明那个奇葩走到周厌面前冷哼一声。 “身为周家的子嗣怎么能有那种脏病!周厌,你是我精挑细选生出来的孩子,天生就该站在权力顶端,而不是去当一条摇尾乞怜的狗。” 他半弯下腰一把拽住自己儿子的头发,强迫对方抬头直视自己,语气冷到渗人:“我费尽心思培养你,搭建环境磨练了你十年,教你学会吃苦,忍耐以及在绝望中奋发,可不是希望你是现在这副要死不活的模样!” “你应该恨我!恨之入骨咬牙切齿!不择手段地夺权往上爬,带着家族荣耀坐在我的位置上杀了我!而不是为了一个该死的纨绔自我驯化!!” 那字字句句串在一起像是把利箭直接贯穿了方初的所有思绪,他呼吸都忘了,愣愣地抬头。 所以,周厌那噩梦般的十年是周既明故意安排的? 第14章 他亲手设计让他儿子食不果腹,跟狗抢食,被殴打被辱骂,被亲生母亲虐待,全都是故意的?? 这他妈神经病吧!! 该做开颅手术把那破脑子切掉的不应该是周既明吗?!! 三观轰隆隆崩塌的声音仿佛实质化在耳边,方初真的是目瞪口呆,跟随着人流恍恍惚惚地走出手术室,一点点回味过来后冲到卫生间吐得昏天暗地。 实在是太恶心了。 怎么会有这么变态的人,碰上这样的爹周厌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方初抹了一把脸,呼呼喘着气抬头,镜子里的青年眼尾沁血,脸色苍白,表情透着一股子凶劲。 他决定了,他要把周厌给偷走。 这是他养了八年的“仆人”,是他方少爷的马仔,除了他谁都不可以动! 方初咬紧齿关,眸底沁满冷意,转头把口罩戴严实后大步朝外走。 他先急色匆匆地去了一趟病房,找借口抱了一堆换下来的旧床单,带去卫生间藏在隔间里面,把正在维修的牌子摆在门口。 等所有人离开后他将打火机伸进布料最底端捂紧,层层叠叠地压实,确保不会引燃周边后点燃了最底下的布料。 烟雾散出来需要时间,他推开门拔腿就跑,一分钟后尖锐的火警声接二连三的响起,所有人都下意识一惊,人群骚动起来时方初从另一边电梯冲出来,身后拖着手术转运床横冲直撞。 “让一让!让一让!急诊!急诊!!” 本来就躁动的人群被方初推搡后更是叫骂频发,人声越发喧嚷,还有人大喊着火了快跑,一片惊慌中方初准确无误地冲进了周厌的病房。 里面只有一个护士在确定药剂,听见声响才转头就见方初喘着气神色匆匆,“快点快点,院长要病人去做一个紧急检查,催死了,所有人都在等着!” 他声音粗噶,又极凶,年轻的小护士才工作没多久,急忙点头哦哦应声,手忙脚乱地想要去帮方初转移病人。 却不想周厌忽然手肘撑着床铺艰难爬了起来,他身上的药劲儿还没过,手脚乏力到抖若筛粒,埋着头重重喘气,似乎这点动作就快要了他命一样。 方初才等不及他自己爬过来,三下五除二地把人抱起来扔上去,白布一盖,转头就不要命似的往门外冲。 走廊上的骚乱已经平息了几分,方初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双腿都快摆出残影了,一头扎进电梯疯狂按着楼层。 “快点快点!!” 他咬牙催促这该死的工具,在电梯门快合上时忽然有医生看过来,目光死死盯着他,眼底浮现出几分狐疑,紧跟着就快步朝他走来。 完蛋! 方初额头冒出冷汗,屏息凝神,等电梯门一开就一鼓作气地往急诊通道跑。 外面有救护车。 “保安!快拦住他!” 尖锐的命令从身后响起,周遭瞬间乱了起来,那啤酒肚老态龙种的保安大叔们拿着钢叉呜呜哇哇地追在方初后面。 大厅里的人慌乱无措,在一片尖叫声中方初一往无前,车轮子都快转出了火,好几次周厌都差点被他甩了出去。 一连转了好几个弯终于在门口看到了辆救护车,空的!司机正好下车接电话,钥匙都没拔! 天助我也!! 方初眼睛亮得冒光,呼呼喘着气,忍不住一边哈哈大笑一边冲过去,病床也不要了,拽着要死不活的周厌连滚带爬地冲上去。 车门锁死,脚踩油门,“嗡”的一声窜了出去,后知后觉的司机猛地回头,演技不太好地绷出一副惊恐神色,跟追“燕子”似的颠着啤酒肚大喊:“我的车!我的车!” 从后视镜看到人的方初跟只得胜归来的猫猫一样,大汗淋漓地喘着气,眉眼处皆是肆意的嚣张与得意。 他开过赛车,还拿过奖,此刻救护车油门踩到底也能游刃有余,而且他走得本来就是急救通道,路上宽敞得不行,拐几个弯后面的追车就被他甩得不见影。 就是可怜周厌,本来就被虐待了一番,此刻被颠过来甩过去,晕车晕到脸色青白交加,死死弓腰捂住嘴急急喘着气。 方初原本想着车速放慢一点,结果转个弯忽然瞧见了医院门口的几辆豪车,周既明被人簇拥在中间,眉眼矜傲,气质肃冷,正压着眼皮听院长段贤仁说话,面上隐约有些不耐。 这不巧了吗? 方初勾了勾唇角,余光瞥向旁边没盖儿的扶手箱,里面躺着吃了一半的饭盒,油腻腻的,还有个被按灭的烟头。 他报复心瞬起,唇角弧度翘得更高,眸中闪着恶劣的光,故意放慢车速经过那边,在周既明下意识抬眼看过来的时候,方初忽然对边上的人开口。 “周厌,抬头!” 尾音落地那一瞬间,饭盒准确无误地砸向周既明,油腻的剩饭剩菜直接糊在了他脸上,刹那之间风声似乎都停了,时间线像是被无限拉长。 旁人目瞪口呆地惊悚,周既明额角暴突的青筋,方初算计得逞的坏笑,通通一股脑地涌向周厌。 他周围像是被抽成了真空,声音很遥远,唯独方初的大笑鲜明到像是带着色彩,一如很多年前那个濒死的盛夏傍晚。 晚霞红得像血,那皮肤白皙,漂亮得宛如瓷娃娃的小少爷一边哭一边背着他逃命,抽抽噎噎地叫他不要死,他的新衣服才刚买,限量版的,不能沾死人味儿。 时过境迁,十年后他刻薄的小菩萨又踩着祥云来救他了。 嘴巴还是一如既往地肆无忌惮,拧着眉头很不耐烦地叫他把嗓子眼堵住不许吐出来,不然恶心死了。 脾气很坏的小少爷显然一点都不想让自己沾到那味儿,车子转了个方向直直往树林开,确保那群草台班子似的安保没追来后稍稍松了口气,一个刹车停下,火急火燎地把周厌拖下来。 “吐!” 他退了好几步远,扯着嗓子喊。 但周厌已经很多天没吃饭了,扶着树干弓紧腰背瑟瑟发抖地干呕了好几下也没吐出什么东西。 方初盯了一会儿,在对方快站不稳摔地时连忙三两步冲上去托住他。 可周厌太大只了,即便如今清瘦了很多,大半个身体压下来还是有些要命,方初踉跄一步才把他接稳。 “喂,清醒一点,我马上带你回家了。” “……回……家?” 周厌大口喘着气,涩哑的声音虚到发飘,“回,哪里?” “我家啊。”方初说得理所当然,却听见周厌古怪地笑了一声。 “初初,你听到周既明说得那些话了,对吗?” 方初以为他指的是那些处心积虑故意设计的苦难,心中不免生出几分怜悯,微微别扭地胡乱拍了拍周厌的脊背。 “都过去了。” 对方气息微凝,声音轻了几分:“……不是这个。” 方初有些奇怪地偏头,到了嘴边的话还没挤出来后脖颈就猛地一阵刺痛,迅速蔓延开的麻痹感让他下意识瞪圆了瞳孔。 周厌给他注射了麻醉剂。 泛冷的鼻息撩过方初脖颈,像是阴森森的蛇,粘腻病态的吻在他皮肤上,薄唇吐露的字句带着古怪的颤栗和满足。 “宝宝,你知道周既明说得脏病是什么吗?” 方初不想知道,绷着最后那点劲儿极为艰难地给这龟孙儿竖了一个鸡爪版的中指。 手都没办法抬起来那种,周厌没看到。 更气了! 方初两眼发黑,瘫软下去的身体被周厌接住,对方小心翼翼地拔掉针管,痴态毕露地凑过来,急切贪婪地吮掉那点冒出来的血珠。 急重的喘息下,他腰腹都兴奋到痉挛发颤,粘腻至极的含住方初的耳垂,轻叹:“心肝儿……” “……我们私奔吧。” 作者有话说: ---------------------- 第13章 当是方初昏过去的唯一想法是—— 私奔你大爷!! 他以为在救兄弟,结果对方想的是拐带! 而且这病歪歪的小白眼狼没钱没势的,要躲开方家的搜寻很可能会把他藏去山沟沟里。 届时风餐露宿,屋子是透风的,衣服是打补丁的,他会过得比地里焉啦吧唧的小白菜还苦。 方初不禁悲从中来,做了一个乱糟糟的梦,梦里他和周厌住着茅草屋,对方外出种田,皮肤晒得黢黑,回来看见他挖的三两颗野菜气得用乡音骂他:“额真他妈想捶死你!” 从小到大没受过这种气的小少爷呼吸猛地急促,眼都还没睁开就先一巴掌甩了出去,不轻不重地砸在边上。 没打到人。 方初呼呼喘着气,才从梦里面挣醒,浑身都是汗,本就白皙的皮肤染上湿意后更是像奶油一般漂亮,亮铮铮的眼睛像是要喷火。 他憋着那一口气,什么都不看什么都不瞧,气势汹汹地掀开蚕丝薄被,赤脚踩着羊绒地毯冲出门,下楼,看见坐在首位的周厌正听着下属汇报。 第15章 长眸半压,气势冷冽阴沉,凝滞危险的气氛叫一众高管噤若寒蝉,汇报的那位更是声音都在发抖。 偏偏就是这样的气氛中,忽然从楼上窜出来一个人影,直直朝着首位上的董事长冲去,然后——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偌大的会客厅中甚至震出了回音。 所有人如同见鬼般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目瞪口呆地看着周厌的脸被打偏,浮现出来的红痕刺目到令人心惊胆战。 而打人的青年似乎还没消气,胸腔剧烈起伏,极为漂亮灵动的眉眼簇着火,旁若无人地伸手掐住周厌脸颊强行把他的脑袋抬起来。 “你凭什么骂我?!” 方初大怒:“我是你能骂的吗!你算个什么东西还敢捶我!” 莫名其妙的指责叫周厌一头雾水,但也不敢反驳,他竭力咽下喉腔中的喘息,交叠起双腿,声音极哑地哄着:“怎么了宝宝?” “不许这么叫我!” 方初现在跟个炮仗一样,脸色奇差无比,不想去探究这小白眼狼哪来的钱和人,也不想知道他卧薪尝胆假装无权无势的目的。 他只想单纯的发火。 周厌很清楚这一点,于是抬着眼皮给边上的秘书递了个眼神,后者立马心领神会,笑容得体地将各位懂事请了出去。 这群人面色不一,不敢有半点异议,方初悄悄用余光瞥着,发现有好几个人都是金融界的投资大佬,经常出现在新闻中的那种。 现在却对周厌毕恭毕敬,说明这些人只是站在明面上的幌子,真正掌权操盘的还是周厌。 方初思绪转得飞快,他可还没忘记自己的“死期”,杀人凶手还没找到,周厌又是他的第一个“怀疑对象”,他当然不可能掉以轻心。 但他的理智只是短暂出现了一会会,目光敛回来看到周厌那张脸后,他又忽然想起来梦里面那个黑黢黢的男人大骂要捶死他。 火气“噌”地一下又窜了起来,方初气呼呼地再次给了他一巴掌。 “狗东西!” 咬牙切齿地三个字砸在周厌耳边,震得他头皮发麻,闷哼着弓紧腰背不敢去看方初。 可怜这小少爷还在不把周既明口中的“脏病”当回事,他之前在医院联想到周厌被他咬脖子的反应,以为那所谓的“脏病”只是性方面的瘾症。 但实际上相差甚远,且情况更为糟糕。 可惜此刻的方初并没有意识到情况的严重性,把气撒完后颇为不耐烦地一把抓住周厌的头发往后拽,逼着他抬头。 “我的手机——” 后面的字眼忽然戛然而止,方初有些愣怔地看着面前这人潮红到不正常的脸色,喘息很重,喉结频繁滚动,痴迷的目光粘稠而欲色横生。 他的腿已经放了下来,西装裤的颜色被洇深了些许,恐怖的弧度甚至在微微跳动着。 方初就算是个傻子也能明白这其中的意味,他瞬间变了脸色,像是碰到了什么脏东西似地一跳八丈远。 “你你你!” 他挤不出一句完整的话,脸上又是嫌弃又是不可置信。 gay都是这样的吗?? 方初思绪像是被拌进了混泥土,才看到周厌站起来他就跟炸毛的猫儿一样,瞪圆眼睛飞快朝楼上跑,“砰”地一声将门掼得严严实实,又是上锁又是挪床头柜堵门的。 天可怜见的,打死方初他都想不到有一天他竟然还要为自己的清白之躯担惊受怕。 简直是疯了! 心脏跳到嗓子眼的方初屏息凝神听了好一会儿声音,察觉到周厌一直没上楼才稍稍松了口气。 这小白眼狼估计现在还在有些怕他彻底翻脸,没有做出什么很过分的事儿,但按他那变态程度,说不定哪天就强上了。 “系统系统。” 方初做贼似地压低声音:“如果我找出凶手,能有什么奖励吗?” 对方言简意赅:【活着。】 方初:“……没别的?” 系统没声儿,方初黑了脸,语气有些凶:“为什么不说话?” 【……你要我说什么?】 “奖励!” 方初一副耍无赖的模样,“不给现在就自杀。” 系统:【……】 祂似乎半点都不在乎方初的死活,没声没息,直到这小少爷忽然从地毯上一骨碌爬起来,翻箱倒柜,成功找到了一把裁纸刀,不带半点犹豫地抵在自己脖颈上。 “你有三秒的时间思考。” 系统数据合成的声音似乎冷了几分,【你在威胁我?】 方初不语,只是眯了眯眼,数道:“三。” 刀片微微刺破皮肤,冒出猩红的血珠,四周像是突然渗了冰,铺天盖地的冷意直窜骨髓。 方初勾了勾唇,“二。” 他指骨泛白准备用力,嘴巴才张开,那个“一”还没喊出来系统便冷冷地打断他。 【你有什么要求。】 得逞的方初瞬间笑得眉眼弯弯,把裁纸刀丢在一边,理直气壮地提要求:“任务完成后满足我三个愿望。” 【不行。】 “唉呀我要死啦~” 语调做作的方初装模做样地重新去捡那裁纸刀,只是指尖都还没碰到就听到系统电流紊乱的呵斥。 【契约达成。】 果然,这从天而降的狗东西害怕他死。 试探成功的方初面上不显,也知道了对方无法完全读心,但大概能根据他的身体内部各项反应分析出他的情绪。 这种被监视的感觉令方初极其不爽,但他半点都没有表现出来,把裁纸刀扔进垃圾桶里,从小医疗箱中翻了个创口贴贴在自己脖颈上。 其实那里只是划破了点皮,但方初才不管,他就是金贵,这种伤要是在家里,方女士定是要大惊小怪一番的,梁归反应更大,估计才见血眼睛就红了,弟弟长弟弟短的关心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方初想着家里面的人,心情总算好上了几分,顺手把小医疗箱塞回去。 这个房间应该是周厌的卧室,因为里面的布局和他在方家时的习惯一样,所以方初才能找到裁纸刀这些东西。 就是不知道这个别墅位于哪里。 思绪乱飞的方初一时没注意,放小医疗箱的时候撞倒了旁边几本不起眼的书。 他下意识弯腰去捡,却在其中发现了一个封皮有些老旧的笔记本,里面夹杂着一些照片和一张薄薄的诊断单。 照片倒没什么可看的,都是方初的一些生活照,吃饭,睡觉,上课……构图很唯美很干净,没有丝毫凝视之意。 清新得都有些不像周厌。 方初一边看一边踱步窝进沙发里,他并不觉得探究周厌的隐私是一件不对的事情,甚至还有些理所当然,看完照片又去看诊断单。 密密麻麻的外文看得方初头疼,以他蹩脚的成绩只能勉勉强强地认出其中几个单词。 “……认知……错误……严肃的……” 他极为艰难地辨认了好一会儿,实在是学识浅薄,又没手机翻译,只好把这东西塞进口袋里等有机会再研究一番。 不过好在笔记本上的国文就好辨认多了,上面记录的东西不像日记,倒像是一些提醒。 【6.12:吃药。】 【6.13:剂量不够,被他骂了一句,gc了。】 方初:“???” 什么脏东西?? 他拧眉往后翻,记录正常了一些,周厌那段时间似乎在吃药,但一直在说剂量不够。 【7.3:医生说不能再加剂量了。】 【7.4:换了一个医生,对方建议保守治疗,采用催眠来矫正认知。】 【7.6:每天提醒自己三遍,疼痛不是爱意,咒骂不是,殴打也不是。】 【7.9:昨天晚上梦到了妈妈,她说那就是爱。】 方初呼吸像是被忽然掺上了针,死死盯着那潦草的几行字眼,像是有些不懂其中的意思。 他一点点坐直了身体,手脚发凉地往后翻,记录越来越少,字迹也越来越乱。 【9.11:疼痛不是爱意,咒骂不是,殴打也不是。】 【9.14:疼痛不是爱意,咒骂不是,殴打也不是。】 【9.15:疼痛不是爱意,咒骂不是,殴打也不是。】 …… 密密麻麻,一模一样的提醒铺天盖地,写字的力度越来越重,到最后一页几乎划烂了纸张,可写得却是—— 【疼痛就是爱意。】 作者有话说: ---------------------- 第14章 “咔擦——” 门锁被拧开的声音吓得方初猛抬头,他脸色都是白的,细细颤着呼吸,看见门被无声无息地推开一条缝时头皮迅速炸开一阵凉意。 他几乎想都没想,连滚带爬的猛冲过去“砰”地一声把门重新关上。 “初初?” 门外周厌似乎有些不解,声音很轻,“怎么了吗?” “……没。” 第16章 方初声音都在打颤,脑袋嗡嗡的,心脏仿佛卡在了嗓子眼里下一秒就会跳出来一样。 他现在才反应过来,周既明那老东西口中的脏病根本不是他理解的那个意思。 实际情况好像更糟糕。 方初表情有些呆傻,半天回不过神来,卡壳的脑袋还在处理那些颇为古怪的信息。 人怎么能因为疼痛而产生快感呢? 他百思不得其解,三番四次对门外杵着的人欲言又止,但最终还是没把这事儿挑明,只是干巴巴地凶人:“别站在我门口。” 色厉内荏的气势里面窥不见半点厌恶。 周厌绷紧到微微发颤的脊背终于放松了些许,满是红血丝的眼珠往上抬了抬。 “初初,开门。” “不开!”方初有些烦了,“你别来打扰我。” 隔着门板没有办法见到人。 周厌空洞洞的瞳仁透不进去半点光,呼吸一点点急促起来,他神经质地转动眼珠,四周没有开灯,黑漆漆的长廊仿佛要吃人一样。 周遭安静只有他的呼吸声,连着方初也不说话了。 为什么不说话? 他是不是已经走了? 他会砸烂窗户逃跑,会把他丢掉,躲回去,一辈子都不见他! 他的宝宝养了别的狗…… 贱人!贱人!!为什么不去死!!! 无数种声音在周厌耳边歇斯底里地尖叫,他脸色惨白如纸,嗬嗬喘息,抖着手用力去拧门。 可是打不开。 为什么打不开?!! 周厌牙根生生咬出了血,如同一头快被逼疯了的困兽,起初惺惺作态地祈求:“初初,开门,开门好不好宝宝……求求你了……” “我看一眼你就好,乖宝,开门,哥哥已经快疯了……开门给我看一眼好不好……” 依旧没有人应声,铺天盖地的死寂像是压垮他理智的最后一根稻草。 周厌重重喘着,今天他还没有吃药,没有得到药物控制的情绪彻底崩溃殆尽。 他脖颈青筋绷紧突起,目眦欲裂地忽然开始踹门,暴虐得像是陡然变了一个人般歇斯底里地怒吼。 “方初!开门!!我说开门!听到没有!!!” “你是不是又要走?!我告诉你!休想!除非我死,否则你一辈子都别想摆脱我!!!” 极高的心率激发了他腕表里面的警告程序,尖声报警的同时自动给医疗团队发去了消息。 周厌似乎根本就听不见外界的声音,如同一头彻底发狂失智的野兽,那门框都被他踹得摇摇欲坠,最终“砰”地一声,门锁彻底坏掉。 他几乎迫不及待地推门想要冲进去,然而才跨进门内一步,就被冲过来的方初一脚狠狠踹在肚子上,飞起来踹的那种,用了十成十的力气,硬生生把周厌从门内踹到了门外。 “你他妈叫魂呢?!” 极不耐烦的小少爷还在一手拎着裤腰带,天可怜见的,他不过是尿急进了趟卫生间,结果裤子都还没拉上就听见这孙子鬼哭狼嚎。 他的素质已经被马桶冲进了下水道,本就心情糟糕的方初现在更是憋了一肚子火,他原先还在考虑要不要照顾一下这死变态的心理状态。 现在看来,能把疼痛当成爱意,属实是没被毒打够! 他不介意用物理手段教周厌分清什么是他妈的爱!什么是他妈的纯恨! 方初气得头顶都快冒烟了,三两下系好裤腰上的抽绳,面无表情地压着眼皮走过去,弯腰把要死不活的周厌拽起来。 “你刚刚怎么跟我说话的?嗯?” 漫不经心的尾音落地那一瞬间,方初手上猛地用力往下拽,同时提膝狠狠撞在他腹部,在人弓腰闷哼时又抬腿一脚侧踢在周厌腰上,极为蛮狠地把人踢到一边,爬都爬不起来。 吃重的喘息破碎而凌乱,像是混着血,听得方初心里面又有些不自在,觉得周厌也的确可怜,撞上这样的爹妈,能不疯才是怪事。 他拧眉踌躇半秒,实在找不出再暴打周厌一番的理由,只得憋着满腔闷气不情不愿地走过去。 “喂,还活着吗?我——” 绕到周厌面前的方初话才说到一半就忽然戛然而止,他有些愣怔地看着蜷缩起来的青年。 大汗淋漓,瑟瑟发抖,满是红血丝的长眸中,瞳仁极度兴奋地扩张成一个圆孔,猩红的唇角裂开高高的弧度,似哭似喘地颤着身体,空洞洞的视线粘腻着病态的痴热,直直和方初对视在一起。 那一瞬间,令人毛骨悚然的阴冷直窜方初四肢百骸。 他甚至一时忘了反应,屏着呼吸眼睁睁看着地上那个怪物一点点爬起来,如同一条摇尾乞怜的狗那般,极其小心翼翼地跪在他脚边,仰头痴痴地看着他。 “对不起初初,哥哥不应该这样吓我们乖宝的,别生气好不好,别离开哥哥,我不会乱发脾气了,再也不会了……” “……乖宝再碰碰哥哥好不好,心肝儿,你再碰碰哥哥……” 他声音越来越急促焦躁,喉结频繁滚动,胸腔中越来越病态的空虚叫他恨不得把心脏扯出来踩烂掉才好。 疼痛就是爱意。 他的乖宝是爱他的。 要很多很多爱……很多很多!!要把他的皮肉从骨头上撕下来!吃掉!!要肉和肉长在一起,要血和血相融不分彼此。 他们是相爱的。 这样的结论让周厌头皮发麻,身体上的每一个细胞似乎都在如此尖叫,极端的兴奋叫他快喘了出来。 然而下一秒,视线中的爱人忽然拧紧眉头,嘀咕了句什么后气急败坏地打了一下他的脑袋。 “蠢货!给我站起来!男儿膝下有黄金,跪天跪地跪祖宗,你这副没出息的模样是要丢谁的脸?!” 方初小嘴叭叭的,弯腰双手抱住周厌的脑袋,跟晃水壶那样来回抖,拔高声音怒骂:“你肩膀上扛着的是马桶箱吗?!别人说打是亲骂是爱你就真信啊!脑子呢?脑子呢?” “你倒是用一下啊!疼是疼,爱是爱,你是怎么把他们挂钩的?!” 他一副看傻子的表情,眼瞪得像头倔牛那般,情绪一激动该说的不该说的全都说了,甚至还越说越气,自个儿把表情有些呆愣的周厌当成根柱子似的绕圈,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骂他—— “我他妈用零花钱养了你八年,为了你跑车都少买了三辆!结果呢?你是三棍子打不出俩屁,硬要把自己憋死!” “有这种破问题为什么不早跟我说,我还奇了怪了,当年一骂你就缩头乌龟似地躲进屋子里,我以为是脾气见长,没想到你大爷的是别处在长。” 方处咬牙切齿,半晌后终于脚步一停,眼皮轻压,伸手一把扯住周厌衣领,将他拽起来摔在墙上,眉头一扬。 “周厌,今天你给我听好了,你以后再给老子跪下,我他妈把你膝盖骨剜出来当球踢!” 狠劲儿极足的小少爷吓唬起人来十分像一会儿事儿,张扬又矜傲,微微抬着下颌,勾着漂亮的桃花眼看人时,心尖都是颤的。 叫周厌在那一刻甚至忘记了呼吸,心脏一下接一下地重重撞在肋骨上。 他耳边短暂地出现了一阵嗡鸣,叫嚣着的焦渴一点点塌陷成了更为恐怖的贪婪。 方初不知道的是,这人已经烂透了,腐朽肮脏的灵魂永远不会被救赎,只会披着可怜的外皮来引诱他那灵动而圣洁的小羊羔。 他佯装痛苦,猩红的长眸里尽是些惺惺作态的茫然,低头凝视面前的心上人,声音嘶哑艰涩地开口:“对,对不起,我分不清……我真的没有办法分清……” 言语之中的未尽之意谁都清楚,方初下意识想反驳他,但转念一想,周厌从小到大好像的确没有感受过正常的爱意。 父母自不必多说,到了方家后因为性格的原因也一直很孤僻,向来只黏着他。 而方初又是一个被宠坏了的小霸王,脾气坏得很,说不定人家长成这样还有自己的一部分原因。 想到这儿,方初一时之间有些不自在,底气儿也不足了,支支吾吾半晌也没挤出一句好话。 周厌看在眼里,眸底积压着痴重的迷恋,越发屏息凝神地伪装起来,湿漉漉地垂着眼,可怜至极地轻声哀求:“初初,你教教我好不好?” “这我怎么教?” 拧着眉的方初像只脾气很不好的猫儿,恶声恶气:“我又不喜欢男人。” 这句话似乎把周厌为数不多的生气又给抽掉几分,他脸色白得厉害,难堪地蜷缩了下指尖,头埋得更低了。 “我知道……” “……对不起。” 涩哑的声音可怜得像是快要碎了一样,听得方初本就毛躁的心情更是跟点了火似的,又闷又不得劲。 尤其是一联想到这狗东西爹不疼娘不爱,就地里一焉啦吧唧的小白菜,再不管他他真死了怎么办? ……他大爷的!真是欠了这白眼了!!! 第17章 方初憋闷到差点破口大骂,脸色奇差无比,凶巴巴地一把拽住人的领口,扯着就往卧室走。 作者有话说: ---------------------- 第15章 当然,铁骨铮铮的直男方小初是绝对不会愚蠢到以身入局的。 他只是觉得教人应该和教狗差不多,做对了就奖励,做错了就惩罚。 所以他让周厌板板正正地坐在椅子上,跟审讯犯人似的进行“望闻问切”,毕竟要解决问题,首先得了解问题。 于是他开口第一句就是:“你觉得跟别人打架是在上/床吗?” 周厌:“……不是。” “那别人辱骂你,你会觉得那是表白吗?” 低头唰唰写着什么的方“大夫”神色很是严肃认真,可此刻他穿着可爱的小熊睡衣,蓬松的小卷发翘着根呆毛,盘腿坐在周厌对面的沙发里时,软和漂亮得像是一块小甜糕。 ……应该吞进肚子里。 眸光痴热到泛红的疯子欲盖弥彰地轻压眼帘,喉结滚动。 “不会。” 一无所知的小少爷点点头,笔尖怼在纸上,撩开眼皮看人,“你会在什么情况下出现认知错乱呢?” 周厌搭在膝盖上的指骨猛地绷紧,没有应声。 方初可没什么耐心哄着他,坏脾气的轻“啧”一声,“说话!” 陡然拔高严厉起来的语调像是吓到了周厌,惊得他脊骨都微微颤了下,攥紧指尖并拢了腿。 这样的反应比任何解释都要直白,尤其是方初扫过那一点点被洇湿的痕迹后,脸色都快黑成了锅底。 他明白过来了。 周厌所谓的认知错乱,是只针对他,别人他倒能分得清清楚楚,到方初这儿脑袋就跟门挤了一样,不管好坏,通通理解扭曲成爱意。 真是造孽!自己对他有那么差吗?以至于要让他自我催眠到这种地步。 苍天可鉴,当初他可是把所有零花钱都拿出来养周厌的。 脸色青白变幻的方初百思不得其解,匆匆挪开视线进行了一番非礼勿视,随手从旁边抓了一条薄毯扔过去,一副没法了的语气催促道:“盖上盖上盖上!” 周厌眸底洇开笑意,掀起眼皮看他的小少爷,如他所想那般,没有厌恶,没有唾弃,反而像只遇到新奇事物的猫儿,警惕又好奇地试探着。 乖宝宝…… 腰眼发酸到痉挛的怪物咽下到了口边的喘叫,眼尾湿红得像是沁血。以往并不会有这么大反应的,只是自从那天被方初咬了之后,胸腔像是被生生挖掉了一大块。 一直空荡荡的,什么都填不满。 周厌指尖微微发抖,很听话地将薄毯盖到腿上,方初这才把视线转了回来,微微拧眉问道:“这种情况什么时候开始的?” “高二。” 涩哑的声音叫方初笔尖猛地顿在纸上,呼吸都紧了几分。 怎么偏偏是那个时候? 方初眼珠心虚地往下转,高二那年自己的确有一点点过分。 但那怎么能怪他呢?还不是因为这狗东西黏人得紧,一见不到他就各种电话消息轮番轰炸,方初烦到一定程度后直接把人拉黑。 结果周厌深更半夜地去同学家抓他,开门的时候他正因为输了一场游戏骑在好友身上揍人,后者也是个不学无术的混不吝,嘴里向来没个正形,喘着气黏黏糊糊地求饶,什么“心肝儿”“宝宝”听得方初火气更大。 只是还不等他教训人,周厌就从后面一把将他抱起来,随即冷着脸转头就把人给打进了医院。 因为这事儿,方初整整三个月都没有理他,任凭周厌在他面前下跪,哭喘哀求,崩溃到近乎疯掉他都没有施舍他半分眼神。 十七岁的小少爷正是最骄矜恶劣的年纪,被宠得很坏,觉得周厌只是他养的玩具,却总是忘记身份试图掌控他。 所以给点教训是应该的。 而在直男方小初的眼里,男人之间的教训就应该是血和泪,因此冷了周厌一段时间后,但凡他再僭越半分,方初总是会冷下脸用实际行动告诉他哪些该管,哪些不该管。 现在回头想一想,那简直跟训练斯德哥尔摩综合征似的,不管不问一段时间,在对方因为冷暴力快崩溃的时候转头又揍他一顿。 这不长坏才是奇怪的吧! 方初皱眉不自知地咬住笔头,因为心虚气势也弱起来,他没想到追根溯源一下,罪魁祸首竟然真是自己。 青天大老爷在上,他揍人的时候根本没用力,只是凶了点而已,哪曾想会把这人脑袋一同揍坏啊。 实在不敢再多问下去了,理亏的小少爷轻咳一声掩盖尴尬,跟做了坏事佯装什么都没发生的坏猫一样,挺了挺脊背,很是义正言辞。 “看在那八年的情分上,我就勉强帮帮你吧。” 周厌勾了勾猩红的唇角,声音很轻:“……好啊。” 于是,一点都不专业的方“大夫”开始制定计划,首先,他选择魔音灌耳式的催眠,在周厌手机上设定闹钟,每隔半小时响一次。 闹铃是他特地录制的声音,寻着网上的励志正能量语录,念得是慷慨激昂正气凌然,中途还悄悄给他爸妈发了条信息报平安。 随后他在周厌会去的所有地方都贴上了便利贴,上面用记号笔鲜明无比地写上同一句话—— “疼痛不是爱意。” 起初的字迹很是圆润板正,写到后面看得出来小少爷越来越没耐心,跟鬼画符一样歪七八扭地一笔划到底。 站在卫生间镜子面前的周厌抬眼就能看到,这句话伴随了他近乎十九年的时间,从记事以来这几个字眼就缺斤少两地烙在他骨子上。 歇斯底里精神失常的母亲将他视作灾难,却又矛盾地抱有一丝悲悯,将他虐待得头破血流奄奄一息时又跪在他面前痛哭流涕,神经质地重复说她是爱他的。 那是周厌第一次意识到,这个字眼出现的必要条件,是挨打,是辱骂,是疼到恨不得把心脏扯出来踩碎掉立马死去。 “提醒时间到!喂喂喂!听得到吗?” 放在洗漱台上的手机忽然传出一道颇为嚣张的声音,是方初给他设的闹铃,每一个都不一样。 现在是下午三点,他的小少爷精神昂扬,语调抑扬顿挫,说:“周厌!打你骂你的人都是坏的,他们不爱你,真正爱你的人会希望你健康平安,幸福顺遂,记住了吗?” “现在跟我重复三遍:疼痛不是爱意!疼痛不是爱意!疼痛不是爱意!!” 破音的小少爷硬生生喊出了一副要杀敌的架势,听得周厌嘴角弧度越来越大,最后像是疯子一样撑着洗漱台笑弯了腰。 卷起来的袖口下,斑驳可怖的伤疤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笑够了的周厌一点点直起腰身,掀开眼皮看着镜子里的那个怪物。 唇角高高裂开,眼尾兴奋到充血,面色潮红地重重喘息,绷紧的西装裤撑起可怖的弧度。 他已经烂掉了。 在被迫离开方初的时候,在得知有人彻底取代掉他位置的时候,周厌就已经彻底烂掉了。 只是那金枝玉叶的小少爷还在一无所知,半晌不见周厌从卫生间里出来,没什么耐心地过去把门敲得哐哐作响。 作者有话说: ---------------------- 这章写得非常非常糟糕[爆哭]明天晚上会细改一下,今天智齿发炎实在太痛了[爆哭][爆哭][爆哭]非常抱歉!!! 第16章 “周厌!周厌!你好了没有?” 他趴在门上扯着嗓子喊人,很像那种挠门的猫猫,生怕人在里面淹死。 偏偏等门开了,他又是一副矜傲嫌弃的小表情,拎着自己的计划清单,把人拽到楼下的观影厅。 方初清楚自己不是一个好老师,像“爱”与“不爱”这种话题更是讲不出个所以然,因此他直接找了部儿童动画电影。 简介里说主人公是个有情感障碍的反社会暴力分子,最终在爱人的教导下洗心革面重新做人,方初觉得很适合当教育片。 当然,耐心不太好的小少爷没有注意到该影视博主的名字—— aaa片场老王。 更没有去看人家的主页,个签上标着彩虹,后面缀着几个大字:禁忌与激情,适合午夜观看。 可怜的方初还不知道即将发生什么,兴冲冲地把观影厅灯光调黑,只留着巨型银幕上的光影。 还理直气壮地吩咐周厌把零食和水果拿过来,大爷似地窝在沙发里,抱着一个小碗一口一个葡萄,口齿不清:“认真看嗷,待会要写观后感的。” 挨着他坐的周厌唇角微勾,眸底的宠溺与欢喜简直满得快要溢出来,视线一寸一寸地舔过爱人的眉眼,鼻尖,唇瓣,贪婪痴迷得像是头饥肠辘辘的野犬。 可惜光影晦暗,方初又是个心大的主儿,翘着二郎腿一晃一晃的,张嘴吃掉周厌剥好的荔枝,掀着眼皮看银幕上的开场。 第18章 音响效果很好,影片制作也非常精良,才一开始就抓住了方初的眼球,男主在疯狂逃命,后面的杀人狂拖着斧头狞笑着不断追逐。 方初心情跟着紧张起来,周厌把手伸到他嘴边,他也没多注意,舌尖抵着荔枝核就直接吐到人家手心里。 残留的温度像是能烫人一般,那松松弯起的长指痉挛似地颤了下,藏在对白底下的喘息不知不觉地重了几分。 可惜方初仍旧没有开始警觉,眼睛瞪得大大的,看着荧幕上的男主虎口脱险,结果一转头就撞见有人从楼上摔下来,“啪唧”一声碎成一滩肉泥。 “啊?!!” 方初吓得碗都掉了,浑身炸毛尖叫着埋头就往周厌身上钻。 这是什么东西?! 不是儿童向的动画电影吗??! 他心脏怦怦直跳,脑袋都被吓得一片空白,极端且写实的血腥叫他手脚发凉,呼呼喘着气半晌缓不过神来。 “没事没事,乖宝,都是假的,怕我们就不看了好不好。” 周厌心疼地抱紧他,低头与他挨着脸颊,怜爱至极地轻声哄着,沉闷沙哑的声音听得人耳尖发热。 偏偏方初是个木头,从那句话中捕捉到关键词,立马瞪圆眼睛撑起气势,凶巴巴的拔高声音:“谁怕了?” 周厌忍笑,微微蹙眉讨好地放低姿态,贴在他耳边哄人:“对不起宝宝,是哥哥在害怕,我们换一个电影看好不好?” “不行!” 自觉丢脸的方初硬撑面子,坚决不承认自己刚刚那声尖叫,嘴硬道:“不就死了个人吗?又不是什么大事,我只是没做好准备而已。” 他话说得很硬气,然而屁股都不带挪一下的,把周厌当人形毛毯,紧张至极地贴着他,拧眉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重新看向屏幕。 被娇养过头的小少爷并不觉得这样的接触有什么不对,在和周厌闹掰之前他的内裤都是对方洗的,他嘴上说着周厌只是他养的玩具,可实际相处上完全把对方当成了哥哥,遇到危险仍旧第一时间钻到他怀里躲着。 很乖很乖。 周厌带着几分餍足的颤了下呼吸,压着眼皮不动声色地贴近方初颈侧。 他的小少爷浑身都很白,稍稍用力舔一下都能留下痕迹,又不爱运动,到处都是软的,香的…… ……是块漂亮的小甜糕。 应该含在嘴里吃掉的。 荒诞下流的臆想叫周厌头皮一阵阵发麻,额角青筋绷起突突跳动,粗大的喉结不自然地滚动着,沉闷急促的喘息压抑又克制。 而完全沉浸到电影中的方初根本没注意到这些,他屏息凝神,又满头问号。 怎么电影都开始二十多分钟了,女主还没出来? 为什么男主和男二开始牵手啊? 还贴在一起捏屁股? 啊??? 方初一脸莫名其妙,下一秒就看见男主和男二开始亲嘴。 超级清晰的巨大银幕将所有细节分毫不差地表露出来,唇齿相依,黏腻的水声通过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音响设备一股脑地往方初耳朵里钻。 他整个人都呆了,愣愣地看着这一幕,拖长的银丝要断不断地粘连两人微微分开的舌尖处,喘息间对上眼神,男二又急迫地覆上去,色欲下流的粗喘像是能烫人似地落在方初心口。 他从来没有看过这种大尺度的画面,在同龄男孩子都在对性开始懵懵懂懂时,方初正在满屋子的乐高玩具中扮演皇帝。 在别人开始交女朋友之际,他在跟猴子似地开着跑车哇哇乱叫。 没有人告诉过他,当性扑面而来并如此直白地展开在面前时是这样的,粘腻怪异,充满着一种奇异而古怪的吸引力。 他感觉腰腹酸酸麻麻,骨头似乎都在发软,倚靠在周厌怀中无措又茫然地抬头,那双向来狡黠灵动的桃花眼如今沁着湿意,迷蒙而漂亮,像是浸着一汪湿漉漉的春水。 周厌在那一刻甚至都分不清耳边的粗喘究竟是自己的还是荧幕上的,胸腔里的心脏几乎快撞断肋骨跳出来。 说不清楚到底是谁先靠近的,光影明明暗暗,再一眨眼两人的唇瓣便只有一丝丝距离就能彻底挨上。 “砰砰砰!” 粗暴的敲门声猛地打断屋内的暧昧气氛,被引诱的方初如梦初醒,瞳孔都被吓得睁圆了,手脚并用地推开周厌,慌忙之间甚至摔在了地上。 “初初——” “别过来!” 方初怪叫一声,脚底板跟有针扎似地飞快冲过去关了那破电影。 他一定要去举报那个影视博主! 举报!! 不!他要买了那个死软件!拉黑所有卖片儿的!! 气死了!!! 方初羞恼到头顶都快冒烟儿了,刻意忽略自己心底那冒出来的惊疑,尖声在心底大叫—— 他才不是gay! 系统:【……闭嘴。】 “让你听了吗?!死偷听怪!再他妈凶我自杀嗷!” 系统:【……】 恼羞成怒的小少爷毫不讲理,跟头发怒的小牛一样埋头就往门外冲,结果一开门就和外面的周既明撞了个正着。 他大爷的,更晦气了。 “干嘛?” 他挑着眼扫了一圈周围,全副武装的两队人马明显在对峙,剑拔弩张的气氛中,刺鼻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方初心神猛地绷紧,面上却不显半分,语气很冲,劲劲的小表情看得周既明额角青筋直跳。 “在平安疗养院劫走周厌的人是你。” “不是,我没有,别瞎说。” 方初杵在门口挡着人,面不改色地睁眼说瞎话:“我这几天一直待在这儿,连平安疗养院在哪都不知道。” 他一边说着一边就要把身后的门关上,结果手才摸到门把手,落后一步的周厌就扒住了门边,从里面跨出来贴在方初身后站着。 身量极高的青年眉目覆着一层阴翳,松松撩着眼皮,血腥暴虐的戾气叫他像是头蓄势待发的野兽,肌肉都是紧绷的。 周既明知道,只要自己对方初稍有异动,他的儿子绝对会不择手段地杀了他。 不过……那又如何呢? 周既明身上还沾着几分血腥气,他付出了很大的代价才瞒着周屿川先找到了这里,暴力拔掉周边布防,伤筋动骨的最终目的自然是为了解决掉方初这个意外。 周厌是他精挑细选出来的继承人,在他未出生之前便利用最前沿的生物科技编纂修剪他的基因,在他出生之后又苦心搭建环境磨砺他的人格和意志。 一切目的都是为了塑造出另一个“周屿川”,执行周既明无法完成的夙愿——掌权。 然而中途却出了方初这个意外,导致事情出现偏轨,修正这个错误比周既明想象得还要困难。 加上现在周屿川也罕见地对这小孩上了心,失踪的这几天他甚至亲自出面,第一时间封锁了整个京州,夸张点来说地都翻了三遍。 如果让他知道是周厌拐走了方初,以他的脾气,周既明这一脉几乎都要被踢出京州,远离权力核心圈。 这是周既明绝对不允许的。 所以现在唯一的解决办法,是让方初“不会说话”。 死人才会永远消失。 周既明眸底洇开极端的恶意,方初不过才瞥见人就被周厌拽到身后藏了起来。 “滚出去!” 森冷暴虐的呵斥让周遭气氛又冷上三分,周既明撩着眼皮看人,分毫不动。 “你知道有多少人在找他吗?” “啊?”方初探出脑袋,“我不是给我爸妈报过平安吗?” “呵。” 周既明扯着唇角冷笑一声,看方初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傻子。 “消息发出去相当于主动暴露位置,你觉得周厌会舍得把你放走吗?” 这话叫方初醍醐灌顶,怪不得他一直没收到方女士的回信,原来周厌这狗东西就压根儿没想让他和外面联系。 作者有话说: ---------------------- 14章修了一下结尾,15章重写了,因为之前那个版本太过于无聊,所以调整了下细纲,向追更的宝贝们诚恳致歉~~ 晚上的二更可能会很晚,不介意宝贝们等待,可以明天早上起来看[撒花][撒花][撒花]爱你们~~ 第17章 方初生气了一下,从后面不轻不重地踹了周厌一脚。 “之后再算账!” 他咬牙切齿地小声说话,瞪人的眼神很凶,不过也才发火了一秒秒,毕竟现在还有个煞风景的杵在这儿。 嫌恶不已的小少爷不怎么会掩饰自己的敌意,表情拽拽的,语气很冷:“这事我已经知道了,我会跟我爸妈联系的,你可以走了。” 周既明掀着眼皮看他,古怪地嗤笑一声,连与他对话都十分不屑,抬手示意了下。 早就蓄势待发的护卫毫不犹豫地将麻醉枪口对准周厌,扣动扳机那一秒整个局面瞬间乱掉。 第19章 子弹擦着方初耳边过去,蹭出了点血,他才略微愣怔地反应过来——周既明这孙子想要杀他。 方初怒火瞬间窜至天上,挤在嗓子眼里的斥骂才喊了半个字眼他就被周厌一把推进门内。 后者眼神死死盯着他耳朵上那点血迹,呼吸又急又重,抓着他的手凉到发抖。 “……对不起。” 嘶哑的道歉叫方初莫名其妙,“又不是你要杀我,干嘛说这种话?” 再说他耳朵只是破了点皮,周厌却脸色白得像是他要死了一样,跟梁归如出一辙地爱大惊小怪。 方小少爷脾气很不好地翻了个白眼,拽着手脚僵硬的周厌大步往窗边跑。 这儿是一楼,翻窗不是什么难事,周既明那老东西明显是铁了心的想要解决他,家伙事儿都动上了,不过他也留了余地,对其余人都没有下死手。 这是周家最不能碰的红线。 但方初又很担心他都要杀自己了,说明底线在一退再退…… 啧!死变态! 方初烦躁恼怒地恨不得冲出去撕了他,但火气才越过理智就被周厌单手托抱到怀里。 “这儿的信号已经被完全屏蔽了,我们得换个地方。” 平和镇定的语气带了点安抚意味,方初拧眉,“换到哪?” “维勒利亚。” 方初瞪圆了眼,“外国?你不送我回家还要继续拐是吧!” 周厌没有回答,单手撑着窗沿干净利落地越过去,他的资产和权力大部分都在维勒利亚,只有把方初带到那儿才是最安全的。 这样的想法其实从方初踏进手术室被他认出来那一刻就定下了,但周屿川重视起这件事的速度快得超乎寻常,海陆空三方交通全都被管制。 除此之外,其实从方初大闹疗养院,到现在周既明悄无声息拔掉他的布防,每一步都很奇怪。 且不说平安疗养院国家级的安保系统被方初儿戏般的耍弄,他居所周围里三层外三层的防控就不可能让周既明悄无声息到这种程度。 有人在布局。 故意用方初做诱饵,赌他按捺不住贪婪,会反劫将人带走藏起来。 周厌眸底渗着血光,阴森森地如鬼一般恐怖,他从方初混进手术室那一刻就已经清楚了背后那人的目的,却仍旧没有忍住。 又怎么可能会忍住呢? 他的小少爷像是天神一般降临,如同多年前把他从烂泥里捡起来那般,义无反顾地带着他往前跑。 只要稍微动动手指,他就能轻而易举地把他藏起来,完全独占,叫他眼里心里都只剩下自己。 这种极端的想法到现在仍旧让周厌脊骨颤栗兴奋,晚霞的风吹在身上,很舒服,身后是炸开的枪声,前面是灿烂盛大的夕阳,他偷了他的月亮,藏在怀里,带出去…… ……吃掉。 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震得方初都有点怕周厌出事,他拧眉抿紧唇瓣,被周厌塞进车里面的副驾驶时从后视镜瞥见了身子探出窗外的周既明。 他眼神漆黑恐怖,手臂上甚至还渗着血,却半点不带停的,独自一人翻出窗外,面无表情地单手拎着枪大步朝这边走。 与此同时无数雇佣兵如蚂蚁般从周围冒出来,熟练的作战姿态叫方初后颈发凉,低低斥骂:“死老头!” 尾音落地那瞬间越野车如同离弦的箭,从原地冲出去那一刻子弹密集地擦过那块空地。 “哇!这老头是真疯了吧!” 方初脊背死死抵在座椅靠背上,四周飞速后滑的景色快得只剩残影,车子沿着盘山公路漂移转弯,刺耳的刹车声惊得林间鸟群尖叫四散。 后面紧咬不放的车子一辆接着一辆,即便有的直接撞到路边的树上后面的也半点不带停,跟群疯狗似的。 搞得方初都有点想不通,双手紧紧抓牢安全带,扯着嗓子大声问:“我又没杀他爹!没挖他祖坟!他干嘛穷追不舍的要杀我?!” 难道就因为他儿子喜欢自己吗? 天可怜见的!这种锅背起来都觉得冤! 方初脸色跟吞了个苍蝇一样难看,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屏息凝神地死死盯着前方。 他觉得以这车速继续下去,他大概命不久矣,都不用周既明动手的,说不准下一个弯就“啪唧”一下撞成滩烂泥了。 像电影里那个跳楼死的路人甲一样。 方初心如死灰,面如土色,频频转头往后看,发现周厌竟然真甩开了点距离,几个弯转下来,打头的那辆宾利已经不见影了。 “呼!” 他松了口气,表情又重新嚣张起来,理直气壮地吩咐:“送我回家。” 周厌眉眼不动,乖顺地低低应声:“嗯。” 然而嘴上这样说,车子的方向是半点不带转的,甚至越走越偏僻,星幕铺开时方初甚至看到了大片大片一望无际的田野。 他记得这条路,是远离京州去往港口的。 周厌这个狗东西又在骗他! 方初气得两眼冒火,恶狠狠地转头,“让你送我回去,听不懂人话吗?!” 周厌依旧好脾气地哄他:“乖宝,我们就是在回家。” “回维勒利亚还是京州?” “回我们的家。” 周厌轻轻勾着唇角,声音放得有些轻,似乎心情又重新变好了几分。 今晚的夜色很漂亮,清透的月光像是薄纱一样落下来,玉白色的冷光明亮又舒缓,大片田野随风摆出绿色的麦浪,漂亮虚幻到像是梦里面的场景。 可惜方初现在没什么情调欣赏,他听出了周厌话里面的意思,这狗东西还在想着把他拐去维勒利亚! 气死了! 方初咬了下后槽牙,憋着那口气,也不和周厌说话,自顾自地开始翻箱倒柜地找手机。 这么多天没联系,方女士估计都急疯了,还有梁归,那蠢货估计能把眼睛都给哭瞎。 越想心里面越不是滋味,方初甚至很没出息地酸了鼻子,偏偏周厌又早就猜到了他的反应,手机早就不知道藏到哪了。 “拿出来!”方初凶他,声音里藏着的那点哭腔叫周厌心脏跟着缩了下。 他车速慢了几分,轻声哄着人:“初初,刚刚走得急,没带手机,我保证,待会停车第一时间联系方姨好不好。” “不好!” 脾气已经积压到极点的方初拔高声音,眼神凶狠得像是发怒的小兽,偏又湿漉漉的泛着水光,又凶又可怜。 他从小到大就没受过这么多委屈,从最开始莫名其妙被系统砸中,劈头盖脸地就说他快死了,到之后又被周家上下处处针对,唯一掏心掏肺付出真心的马仔却一门心思地想着和他亲嘴儿。 他又不是gay!! 还他妈看了个破电影!!! 转头又被追杀,现在又要被拐。 他是造了什么孽吗?! 情绪如同溃堤的洪水铺天盖地的淹过方初理智,叫他口不择言,声音极冷。 “周厌,平心而论我没有欠过你什么,你一定要把我毁了才甘心吗?!” 这字字句句像是沾了毒的针,冷不丁地扎在周厌脊梁上,他失了一瞬的神,没有注意到从后面直接撞上来的迈巴赫。 “砰”地一声巨响,速度慢下来的越野车被撞得打弯飘了几个圈,在刺耳的刹车声中掉到路边彻底熄火。 方初额头被碎掉的玻璃划破,血流下来浸湿了眼睛,剧烈的撞击叫他头昏眼花,弹出来的安全气囊撞得他差点背过气去。 艰难眯眼侧过头去看,周厌状况比他还糟糕,左手弧度扭曲,浑身被玻璃砸得鲜血淋淋,人都快死了还在急匆匆想要过来把他推出去。 油箱在漏油,后面已经开始起火了。 狗逼周既明!!他一定要把他头都给打掉!! 方初呼呼喘着气,咬牙踹开车门,忍着身上的伤口,迅速冲到驾驶座扯开车门,把半死不活的周厌费力扯出来。 火越烧越大,劈里啪啦的声音砸得人耳膜发疼。 快点!再快点!! 方初瘸着腿拖着周厌,拼命往田野深处挪,两人呼吸一个比一个重,被扯到伤口的周厌思绪清明了两分,不顾血流如注的伤口,吃力捞起方初大步朝前。 “砰!” 蘑菇般的火焰猝然炸开,浓烟滚滚,荡开的冲击力叫周厌猛地栽倒在田野里,倒地的瞬间他本能地用身体垫住方初。 好在离得距离还算远,即便稍有波及也没有到伤筋动骨的地步,方初松了口气,然而抬眼就看见远处报废的迈巴赫被人从里面踹开车门。 红底皮鞋渗着冷光,如同踩着血似的落在地上。 是周既明。 他步伐有几分踉跄,眉目溅着血,阴沉沉地撩着眼皮,身上的伤也不少,却依旧姿态挺拔,拎着枪走在月色下不像是去杀人,倒像是参加一场名流宴会。 方初从来没有这么憎恨过一个人。 他额头因为疼痛渗出冷汗,固执到极点的踉跄着爬起来,半点不退地挡在周厌面前。 第20章 因为他知道,现在这狗东西已经不局限于杀他了,他要连同周厌这个失败品一起解决掉。 “喂!你这人是不是有什么毛病啊?” 方初面上有气无力地扯着嗓子喊,同时在心里面撕心裂肺地呼叫系统。 可对方像是死了一样没有半点音信。 好好好,关键时刻就开始掉链子是吧。 死东西! 咬牙切齿的方初悄无声息地攥紧了手中的石块,他决定就算是死也要从周既明身上割下点肉来! 那股狠劲叫拎枪而来的男人微微眯了眯眼,步伐微不可见地顿了一下。 月色下,那双沁着恨意的桃花眼实在是有些漂亮,周既明忽然理解了周屿川为什么会对这个小废物这么上心。 一只野性难训,皮毛漂亮的猫儿,的确叫人映像深刻。 他忽然不想杀他了。 他想把他带回去,将那双漂亮的眼睛挖掉,把他的心气儿磨干净,叫他乖顺地蜷缩在金笼子里。 周既明瞳孔古怪地颤了颤,呼吸不自知地发重,步伐越发急躁,拎着的手枪早已上了膛,只是这次对准的不是方初。 “等一下!” 那猫儿似乎是有些怕了,攥着石块的手在微微发抖,涩哑的声音放软几分。 “能别用子弹吗?你看我们俩都这副要死不活的模样了,给个体面的死法呗。” 他在拙劣地拖延时间。 周既明可没什么耐心宠着他,临近后压着眼皮抬手,枪口直至蜷缩在地上生死不知的周厌。 这个实验品既然废了,那就该准备下一个。 然而在扣动扳机的前一秒,原本虚弱到气都喘不过来的方初忽然像是出栏的倔牛一样,哼哧喘着气埋头猛地冲出去。 周既明和他隔得本来就不远,后者略微挑眉看着这个瘸腿小废物忽然向自己冲来,似乎准备用脑袋把他顶出去。 他一时之间被方初蠢得有些想笑,可唇角还没勾起来,就见方初脚步一停,手臂一甩,随着那声“老东西”的怒骂响彻天际,他原先握在手里的那块石头极准,极狠的重重砸在周既明胯//下。 “!!!” 后者脸色瞬间青白,闷哼着弓下腰身那一瞬间,原本生死不知的周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地上撑起来,步伐一跨,极其狠辣地拧断周既明的手腕,夺枪反手朝着他脖子扣动扳机。 “砰”地一声枪响,鲜血喷溅在月色下,溅红了一大片小麦。 周既明身体直直倒下去,屏息凝神的方初终于松了那股精气神,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重重喘着气,汗如雨下,脸色苍白,和踉跄站着的周厌正正对上眼神。 打了场胜仗的小少爷也没什么心思和他置气了,有气无力地扯了扯唇角。 “刚刚我帅——” “砰!” 刺耳的枪声第二次响起,方初剩下的字眼碎在胸腔中,表情有些空白地看着周厌心口被子弹穿透的那个血洞。 作者有话说: ---------------------- 因为有些超字数,所以迟了很久[爆哭][爆哭][爆哭]非常抱歉!! 第18章 风声似乎在那一刻都停了下来,天上的星星很漂亮,圣洁的月色如同薄纱般铺在周厌肩头。 他目色有些愣怔,眼睫颤了下,嗡鸣的耳边听不见任何声音,只是瞧见方初猛地红了眼,惊恐至极地喊着些什么,他从地上踉跄着站起来,拖着受伤的腿,一边连滚带爬地冲向他,一边大滴大滴往下掉着眼泪。 哭什么呢? 周厌思绪像是被疼痛给撞碎了一般,雾蒙蒙地,他本能地往前走了一步,想要去给他的小少爷擦干净眼泪。 他想要哄哄他,叫他不要哭得那么可怜。 可才往前走了一步,身体就不受控地直直栽倒下去。 “周厌!” 尖戾的哭喊似乎能穿透人的心肺,方初眸光红得像是渗血,跌跌撞撞地接住人时,他目光越过周厌的肩膀看到了周既明。 他倒在麦田里,脖颈烂了一半,呼哧呼哧喘气时血不断往外涌,完好的那只手松松握着从地上摸到的枪,抽颤着身体和方初对视时,他竟然古怪地裂开一个笑,高高吊起的唇角充斥着极端的恶意。 刹那间,一股悚人的凉气混杂着极端的恨直冲方初脑门,他目眦欲裂地咬着牙,浑身发抖。 “畜牲!畜牲!!” 连快死了都不安生!! 方初恨不得扑过去将他食肉寝皮挫骨扬灰! 眼泪大滴大滴地往下砸,他重重喘着气低头,徒劳无功地抖着手去捂住周厌胸口上那个血洞。 肯定没有击中心脏! 肯定没有!! 他白着脸自我说服,拼命地想要帮周厌止血,可是没有用。 血一直在流。 好多好多血……红得像是满世界都是这个颜色…… 周厌快死了。 方初弓着脊背跪在地上,瞳孔空茫茫的发着颤,看着周厌在他怀中吃力地蜷缩指骨,死死攥住他的衣角。 仿佛一只害怕被丢弃的狼犬,凶狠又可怜地想要往方初怀里蜷缩,簌簌发颤的身体在一点点失温,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声音破碎掺血,一声又一声地喊着他的名字。 偏执到令人毛骨悚然,似乎死都不会对方初放手。 “这他妈就是你的临终遗言?!” 暴躁的小少爷额角青筋直跳,缩成一个细点的瞳孔古怪地转动了下,余光忽然瞥到了周既明手中的那把枪。 思绪像是被针尖刺中,方初呼吸都停了,目光一动不动地死死盯着那把枪。 下一秒,他身体忽然越过濒死的周厌,手脚并用地爬过去,抓住,上膛,枪口抵住脑袋,眼神狠决冰冷,一字一句开口道:“系统,我最后一次给你机会!” “出来!否则就跟我一起死!!” 按在扳机上的指腹已然用力,指骨泛白,在即将扣动的时候那装死不出声的系统终于做出了回应,声线如同含了霜刺。 【方初,我一而再再而三的放纵是让你产生了什么错觉吗?】 “是不是错觉你大可以试试!”方初眼眸渗血,扯着猩红的唇角,如同亡命之徒般踩在死亡界限上和那天外来物对峙。 “你寄生在我身体里好歹给一点甜头吧,嗯?连吃带拿还他妈高高在上,谁他妈给你脸了?!” “老子今天把话放在这儿!要么救活周厌,要么你就烂在我身体里,选!!” 浑身疼到冒冷汗的方初撩着眼皮,重重喘气,脖颈青筋绷在玉白的皮肤下突突跳动,那股掺血的狠劲儿叫系统运转的代码古怪地停滞一瞬。 祂监测到方初直线攀升的肾上腺素已经突破了警戒值,意味着这个蠢货会做出一切超乎常理的事情。 包括去死。 啧。 核心中枢里似乎有几个代码乱了序,系统没有在意,随手清理后再一次不得已对方初让步。 【……去进食。】 高度紧绷的方初颤了下眼睫,脑子才接受到这个命令,还没来得及思考身体就已经做出了反应,转头扒开周厌衣领张嘴就咬。 对方脉搏已经薄弱到近乎没有了,身体的凉意刺得人骨头打颤,随着方初进食温度才一点点回升。 有用! 方初眼前一亮,极其兴奋地甩了下尾巴。 ……嗯?尾巴?!! 略微愣怔的小少爷僵硬转头,看到那熟悉的桃心尾巴时眼前一黑。 “这是什么?这是什么?系统你告诉我这是什么?!” 快要破音的嗓子似乎能震破天际,系统却声线平静,仿佛才发现似的,说:【哦,救人的副作用而已。】 方初:“……”报私仇还说得这么清丽脱俗。 暗戳戳地给这死东西竖了个中指,没再去浪费时间理论,扭头的方初又一口咬在周厌脖颈上。 他不敢太用力,万一把人家整块肉都咬下来也太惊悚了,所以只是咬破了点皮,然后吮出血又将舌面抵在上面舔掉。 兴许是他成了魅魔的原因,吞下去的血没感觉到什么腥味,反而甜甜的。 说实话,有点好喝。 松懈下来的方初头脑晕乎,像喝了酒一样眼神都开始迷糊起来,根本没发现自己身上的伤口和鲜血早就消失不见了,头上顶着两个小犄角,晃悠着尾巴不断往周厌怀里钻。 后者脊背抵在田埂上,思绪从一片濒死的昏沉中扯出来几分,模糊的视线里忽然出现了条尾巴。 细细长长,光滑柔软,顶端还是爱心形状,在月色下翘着来回晃悠。 周厌有些愣怔,胸腔中被子弹打穿的心脏重新奇迹般的鼓噪起来,血流如注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痊愈。 可这些周厌都没有在意,他颤着目光一点点下挪,终于看清楚了怀中的人。 浑身干净得似雪白的玉,赤脚甩着桃心尾巴趴在他身上,乐此不疲地到处咬出痕迹,又用舌尖把溢出来的血珠舔掉,头上的两个小犄角时不时抵到他下颌。 第21章 尾巴…… ……他的小少爷,有,尾巴…… 周厌表情都是空白的,甚至在那一刻忽略了身体上的兴奋,下意识盯着那晃晃悠悠的尾巴,气息急促地忽然伸手抓住。 “唔!” 一股极具刺激性的电流瞬间从尾椎骨窜至方初头皮,他瞬间绷直身子打了个颤,呜咽出来的声音陌生古怪到让人面红耳赤。 直男方小初瞪圆了眼,思绪都还没跟上就恼羞成怒地把尾巴蛮横地从周厌手中抽出来,然后“啪”地一声重重抽在这死变态的手背上。 ——尾巴尖尖上的小桃心没什么感觉,只有靠近尾椎骨那一块才敏感到不能碰。 方初有了结论,跨坐在周厌腰腹上挺直了脊背,火急火燎地伸手去护住自己的尾巴根,桃心尖尖竖得高高的,凶恶地对准起死回生的周厌。 “再碰老子抽死你!” 他表情凶狠,语气也很粗蛮,但变回本体的小少爷实在漂亮,湿漉漉的紫色瞳眸含春带媚,眼波流转直叫人骨头都在跟着酥麻,即便色厉内荏地凶人,也像是在调情似的。 手背上的红痕像是被火燎过,疼痒渗进皮肉里,变成了一种极为怪异的……快感。 周厌眉头微微颦蹙,咬紧舌尖轻轻颤着眼睫压低视线,不敢正眼看向方初。 他没有去问为什么会有尾巴,为什么自己能活过来,只是自顾自地滚动着喉结,被打到的那只手青筋勃发,指骨痉挛几秒后极其小心翼翼的碰在了方初腰上。 “喂!干嘛?别动手动脚的嗷!” 甩着尾巴跃跃欲试的方初威胁道:“今天看到的不许说出去半个字眼,否则别怪我把你挖心挠肺,连骨带皮吃得渣渣都不剩!” 他学着那些妖怪龇牙咧嘴地凶人,声音故意压得阴森森的。 气息粗沉混乱的周厌依旧没有抬头,确认面前的小少爷不是他临死前的幻想后,才终于喘出那口气,劫后余生般将额头轻轻抵到他颈窝。 “……好。” 声音沉闷嘶哑,也不知道是在应方初的哪一句。 但小少爷也不太在乎,就算周厌拿着大喇叭出去广而告之又怎样,才不会有人信他。 方初想通了这一点,立马泰然自若了,坐在周厌身上拍了拍他的脑袋,想要叫他背自己起来,毕竟系统那个死东西给他换装,鞋都不带给的。 他又不想踩在地上,麦秆扎脚,很难受。 ……哦,回去还得找一下这块地的主人赔钱。 毕竟死了个脏东西在这儿,怪晦气的。 思绪飘远的方初乱七八糟地想着事情,才刚要开口,远处公路上就忽然亮了灯。 有人来了,还不少。 打头的是一辆库里南,后边缀着一大串警车和宾利,闪着的警示灯叫方初心口突突直跳。 他知道大概是家里面找过来了。 可他现在还长着尾巴啊!! 方初在心底尖叫,手忙脚乱地从周厌身上扒拉下外套,匆匆裹在自己身上后又把脑袋拼命往周厌衬衣里钻,活像一只受了惊吓的鸵鸟,还气急败坏地责怪人家为什么不穿戴帽子的衣服。 周厌自然是全盘受着的,缓了这几分钟才勉强把身体上的反应压下来,小心翼翼地托抱起方初,撩着眼皮松松看了一眼躺在远处的那具尸体。 眸底不见什么情绪,淡漠得似乎死得不是什么仇人或者父亲,只是一块可有可无的烂肉。 视线敛回来的下一秒,刺耳到极点的刹车声响彻耳边,周厌抬头看过去,和从车上踉跄冲下来的梁归正正对上目光。 作者有话说: ---------------------- 第19章 后者状态极其诡异,面色苍白,眸光空洞,满是红血丝的瞳孔古怪地发着颤,渗血的目光死死看向周厌的脖颈。 那里有着两三个牙印,还在微微往外冒着血丝,吮吸出来的红印和吻痕没什么差别。 这是第二次。 梁归呼吸轻到几乎没有,耳边已经听不见任何声音了。 三天两夜,整整七十二个小时。 他的乖宝被人骗走了这么长时间,肯定被吓坏了。 ……可怎么能躲在别人怀里面呢? 又怎么可以那样轻而易举地三番四次去标记别人? 那他怎么办? 那要他怎么办?!! 梁归骨头缝隙里面像是有虫子在爬,他指尖神经质地发着抖,呼吸重得吓人,脑海里那些歇斯底里的尖叫最终只余下一个声音—— 杀了周厌就好了。 撕了他那张皮,挖掉他的眼睛,踩断他的手脚…… 叫这条贱狗再也不能勾引他的弟弟!! 梁归心脏鼓噪得快要坏掉,唇角颤着挑高,缩成细点的瞳孔渗着怪异的光亮,脚下步伐越来越快越来越急。 而处在风暴中心的方初终于靠着那张嘴让系统烦不胜烦,隐藏了他的“魅魔皮肤”,没了犄角和尾巴,他底气都足了两分,迫不及待把脑袋钻出来。 可谁知道他才顶着鸡窝头一抬眼,就瞧见大步迈近的梁归拎枪上膛,枪口直指周厌。 还来?! 方初都快对这副场景ptsd了,炸毛似地挺直脊背,哇哇乱叫,“干嘛干嘛?!把枪收回去!” 可那傻狗像是根本听不见话一样,两步上前捞住方初腰身,将其上半身按到自己怀中后直接对着周厌脑门开枪。 幸好因为方初挣扎,外加周厌侧身躲得快,子弹只堪堪擦破了点耳尖。 但那也够危险的了。 心脏跳到嗓子眼的方初被夹在梁归和周厌中间,谁都不愿意放手,又因为他的挣扎束手束脚,但这并不影响两人招招致命,稍微反应慢上一些就要被爆头。 更要命的是方初身上只穿了件外套,幸好系统还做个“人”,给他留了件底裤,可仅仅也只有一条底裤,除此之外,他外套底下全是空的。 空的!! 呼呼喘气的方初简直要被气死了,他的腿夹在周厌两侧像是条难抓的小鱼一样蹬来蹬去,塌在梁归怀中的上半身也在跟着使力。 “……松!开!都给我松开!” 可没人听他的话,情急之下他双手往上胡乱拽住梁归耳朵,使劲拧了下,气急败坏地骂人:“听不懂人话吗?我说松开!我他妈裤衩子都快被扯下来了!” 突如其来的疼痛让梁归下意识顺从地弯腰,眼神阴狠的周厌立马反折他的手腕,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夺枪直指对方脖颈。 “砰”的一声,子弹在梁归侧颈上擦出血痕。 打偏了的周厌眸底翻涌着浓烈的懊悔和怨恨,杀招越发步步紧逼,根本不听方初的话,偏执疯狂的程度和梁归这个蠢货简直不相上下。 落后一步的众人看到这一幕呼吸都被吓紧了三分,方枝意脸色直发白,眼睛明显哭过,抖着手拔高声音呵斥:“周厌!把枪丢掉!” 匆匆赶过来的周津年也被吓了一跳,咬牙切齿,“我就说都是疯狗,就只有方初这个蠢蛋不信!” “局长,有带麻醉枪吗?” 语气温缓的白鹤面露担忧,眼皮轻轻压着扫过完好无损的周厌,轻叹一声。 “两位同学现在情绪很不稳定,若是伤到人就不好了。” “白教授说得是。”战战兢兢的警务局局长恭敬应着,擦了把额头的汗,赶紧让人去拿麻醉枪。 余光瞥过麦田里躺着的那具尸体,一时之间更是胆战心惊恨不得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亲自去替那小少爷。 要知道他失踪的这三天两夜,硬是把整个京州闹得人仰马翻,地都来回翻了三遍,他自个儿更是被提到青山居,当着那位的面立下军令状。 后来查到小少爷的失踪和周家有关,那位更是眼都不抬一下地吩咐—— 绑架案件性质恶劣,依规依法处理掉就行,无需备案上报,只要人安全就好。 意思是,无论绑了小少爷的人是谁,警务局都有权击杀,唯一的要求,是方初需要完好无损,全须全尾地回家。 这种级别的响应他们才终于破开周既明的干扰,顺利找到方初。 想起这段时间的心惊胆战,局长所剩无几的头发又掉了几根,他心疼地捡起来放进口袋里,余光瞥见白鹤忽然朝前一步接过警卫手里的麻醉枪。 “我来吧。” 温温柔柔的三个字眼叫所有人都为之侧目,方枝意拧眉,“白教授,还是让专业的人——” “砰!” “砰!” 她话都还没说完,白鹤就已经拎起麻醉枪,瞄准,扣动扳机,特制的针剂准确无误地射在周厌和梁归脖颈处,整个过程用时不过一两秒。 四周瞬间死寂下来,所有人一副见鬼了的模样目瞪口呆,要知道即便是经验最老道的军人在这种情况下最少用时也需五秒以上。 可白鹤完全一副端枪就来,来了就中的架势,熟练到叫人毛骨悚然。 第22章 他不一大学教授吗? 周津年眸色深沉,看着视线中心的男人轻轻放下枪械,狭长上挑的眉眼妖异得有几分邪气,但抬眸的时候又尽数被眼镜遮挡,气质斯斯文文,像块束之高阁的白玉。 “抱歉,我实在有些担心方初同学,又学过几年射击,这才斗胆尝试一下,没吓到您吧。” 从愣怔中回神的方枝意脸色还有些白,但很快反应过来,扯着唇角笑笑,“没有,是我着急了。” 现在明显也不是什么寒暄的时候,方枝意也没那个心情,急匆匆地扭头去看她儿子。 那小霸王艰难从禁锢中挣扎出来,一只手还时时刻刻地把身上唯一的外套拼命往下扯,好在周厌人够高,衣服能够把他大腿盖住。 但那也够羞耻的了。 方初面红耳赤,尤其是瞥到处处和他作对的周津年也在,更是气得差点跳脚,扯过旁边的警务员做贼似地躲在人家身后。 看得方枝意火一阵一阵地往头上冲,她看过这小坏蛋大闹平安疗养院的监控,简直无法无天! 所以在警务员准备把人背上来的时候,她忽然冷脸扯着嗓子吼:“谁都不许背!让他自己从麦地里走上来!” 声音很凶,却也带着一丝不明显的哭腔。 方初心脏一抖,像只鹌鹑似的垂头丧气,可怜巴巴地赤脚踩在麦地里,头都不敢抬,攥着手指一步一吸气,跟踩钢针似的。 边上的周津年看得眉头直拧,“方姨,要不算了吧。” “不行!这次不长教训下次呢?下次他再闯祸怎么办?躺在地上的变成他了怎么办?!” 眼眶湿红的方枝意第一次生气到这种地步,攥紧的拳头用力到发抖,边上的丈夫心疼不已,轻轻抚着她的脊背安抚。 “没事了没事了,初初在这儿,他很乖,很聪明,他知道你会伤心他以后就不会再闯这样的祸了。” 听到这些话的方初鼻尖发酸,埋着头掉眼泪,扣着手指内疚到不行。 他知道自己闯了很大的祸,因为自己的一意孤行,害得周厌差点死掉,全家上下都跟着担心,他妈妈不知道多久没睡了,还有白教授…… 方初越想越难过,脚底板还很疼,一瘸一拐地往前走,几步后实在没忍住,“哇”地一声站在原地哭出来,仰着头嗓子眼都能看到。 “对,对不起……妈妈……哇啊啊啊啊啊啊……对不起……我,我以后,呜呜呜呜呜呜……我以后,会听……会听话……” 他哭得可怜极了,抽噎着话都讲不出来,又很好笑,像是小孩子受了天大的委屈,一点都不带克制地哇哇大哭,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掉。 所有人都对他这番爆发有些愣怔,只有一人,冷不丁地下了田埂,三两步迈过去,略带几分急切地弯腰把人像小孩似地托抱起来。 “初初乖,不哭好不好,没事了没事了,我们都知道初初不是故意的,初初只是想救人对不对。” 白鹤一手稳稳当当地抱住方初,一手熟练又自然地轻拍他的脊背,声音轻了又轻,哄人的语调温柔得能掐出水来,颦蹙的眉宇间,那快盛出来的怜惜仿佛连他自己都快跟着心碎了一样。 众人心下惊诧,尤其周津年,拧紧眉头显然是不耐烦到极致,恨不得自己冲下去把方小初拽下来。 老师和学生,这像什么样子!跟哄小情人儿似的。 他看这白鹤明显就不是什么好人,方小初那个蠢蛋,眼睛跟近视八百度一样,一个二个都瞧不出好坏! 后槽牙都快咬碎的周津年冷哼一声,气冲冲地扭头就走,车门掼得震天响。 情绪处于崩溃状态的方初哪里顾得到他,趴在白鹤肩膀上,眼泪都把人家衣服都给浸湿了,嘴里前言不搭后语,呜呜哇哇地道歉。 “对……对不起……我……老师,赔钱……呜哇哇哇哇哇……我会……赔钱哇哇哇哇哇……” 挤两个字“哇”地哭一声,身子还跟着一抽一抽的,看得白鹤又心疼又好笑,哄起人来越发温声细语。 “没事的初初,那天没有人受伤,医院也没有任何财产损失,甚至我们初初还把被虐待的朋友给救出来了,是十分厉害的一件事。” 他伸手擦掉方初脸上的眼泪,从警卫手中接过纸巾,熟练至极地给人揩掉吹出来的鼻涕泡,声音柔和得像是最有耐心的幼儿园老师,就差给方初脑门贴个小红花了。 若是以往,方初定是觉得羞恼无比的,毕竟方小少爷一直觉得自己是个铁骨铮铮,顶天立地的爷们,向来信奉流血流汗不流泪。 谁知道只是跟头没栽得那么狠而已,现在吃了个真教训,被满腔愧疚压得脑袋空空,原则什么的,通通都甩到一边,被抱上去后又埋到方女士怀中大哭一场。 甚至一路哭到了家,方女士心都快碎了,全家上下从晨光熹微折腾到早上十点多这祖宗才算睡着。 周家那边来了好几个电话,其中一个还是周屿川亲自打的,接到电话的方枝意瞬间正襟危坐,敛容屏气小心至极地看了一眼号码。 不是秘书处的。 方枝意抬眸和丈夫对视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诧,思绪绷成一根细弦,迅速斟酌组织言语这才敢往下接话。 不出所料,周屿川果然是来问方初的。 听方枝意简单说了几句后,他忽然冷不丁地出声。 “他哭了?” 不等人回答,那边又自顾自地说道:“算了,我来看看吧。” 语气很寻常,和长辈关心小孩的态度没差多少,可关键是对面那人是周屿川啊。 站在权力金字塔顶端的存在,底下讨好着往上爬的小辈那可以说是多如牛毛,却从来没有见他对谁有多看几眼的,更不要说驱车数个小时,只为来看一个哭包闯祸精。 挂完电话方枝意人都还在是傻的,倒是边上的方老太太拐杖一杵,满是褶皱的眼皮都压不住那眸底的得意。 “我家小乖就是人见人爱!一个个都给我盯紧点,外面都没什么好东西,肯定个个都想把我乖孙拐回去。” 缓过来的方枝意听见这话,面上带了点无奈,刚想告诉她妈方初跟猴儿一样,外面想揍他的人比想拐的人还多,但还没张嘴,就见她丈夫在一边猛猛点头。 方枝意:“……” 与此同时,正在屋子里睡觉的方初许是因为情绪波动大,一直在做乱七八糟的噩梦。 时而是周厌阴沉沉地压着眼,一言不发地扒拉开被子弹打穿的伤口,把里面还在跳动的心脏活生生拽出来,想要塞给他吃掉,谁知道下一秒就被身后突然出现的梁归徒手扯掉了脑袋。 乱七八糟参差不齐的断口直白而清晰地出现在方初眼前,他魂都被吓飞了,身子一抖猛地从梦中挣醒,四肢都还在因为极端的恐惧而发麻,浑身大汗淋漓地喘着,空洞洞的眼神半天聚焦不上。 ……这什么跟什么啊! 方初嗓子干得冒烟儿,甩了甩昏沉沉的脑袋,脚摇手抖地刚准备爬起来倒点水喝,他就听见有人推开了门。 屋内调了睡眠模式,光线昏暗模糊,不过梁归那身形方初想认错都难。 有气无力的小少爷没注意到房门上锁的声音,认出来人后便跟没骨头似倒回被窝里,理直气壮地开口:“去给我倒杯水。” 对方依旧很听话,接了杯温水,插上吸管,喂到方初嘴边,后者咕咚咕咚喝了好几大口,松开吸管的时候满足地呼了口气。 “爽!” 眼眸半眯的小少爷一甩先前的萎靡,伸脚踢了下梁归的大腿,“去把我的小夜灯打开。” 做了个噩梦,方初不敢关着灯睡觉。 但他好面儿,眼神飘忽了下后很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地补充:“我倒是不怕黑,就是怕你出去找不着路。” 梁归没有应声,也没有起身去开小夜灯。 回家的方初那就是祖宗脾气,半点不带收敛的,见人不动,立马不耐烦地轻“啧”一声。 “干嘛呢干嘛呢?耳朵里听不见话了是不?” 甩出这句话后,方初才忽然后知后觉地发现,梁归似乎太过于安静了点。 ……怎么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 作者有话说: ---------------------- 第20章 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方初思绪猛地绷紧,连着瞳孔都警惕地瞪圆了几分。 是还在做噩梦吗? 这人下一秒要拔掉的不会是他的脑袋吧?! 方初大骇,脑海里忽然闪现噩梦中的无头尸体,脊骨瞬间窜上凉气,白着脸不动声色地悄悄往后退。 但脚才稍稍收回来一点,一只触感冰凉粗糙的大手便猝不及防地拽住他脚踝,用力一拖—— “嗬啊!” 方初一激灵,浑身皮都快炸开了,倒吸的那口凉气还没变成尖叫怒骂就被人拖到怀中捂住了嘴巴。 第23章 “初初,别怕……别怕,是哥哥……” 刻意放轻的声音粗哑艰涩,故作温柔,黑暗中方初看不太清梁归的表情,只是本能地觉得危险,那种感觉像是在狭小逼仄的空间中遇到一条猝然逼近的蟒蛇一样。 身体上的每一个细胞似乎都在为此尖叫,方初心脏鼓噪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挣扎得像条翻腾的小鱼,亮铮铮的眸光第一次带上了明显的惧意。 但梁归好像并没有看到他的眼神,依旧怜惜至极地轻轻拍着他的脊背,像哄小朋友那样贴在他耳边很轻很轻地哄道:“宝宝乖一点,乖一点好不好,不要哭,哭了会被大灰狼吃掉的。” “初初见过大灰狼吗?它长着血盆大口,会把做坏事的小朋友一口吃掉,吞到肚子里……” “……藏起来,一点都不给别人看……” 最后那几个字眼带上了点古怪的笑意,沉沉地压低,拖长,犹如情人耳语般喘息,阴森森的,叫人冷不丁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梁归这个蠢狗,他到底在发什么疯?! 方初眉头拧出个“川”字,不明白这蠢狗干嘛要憋着呼吸吓自己。 跟鬼一样。 重新捡回少爷脾气的方初暗戳戳地藏起自己那点恐惧,色厉内荏地瞪人,“唔唔”叫着命令梁归松开他的嘴巴。 可对方却像是根本看不见他的挣扎似地,一点点往他身上贴,与他额头抵着额头,笨拙又局促地轻轻蹭了蹭,声音很轻。 “……你是主动跟他走的,对吗?” “唔唔!!” 方初哼哧喘气想大声说自己是被拐的,可嘴巴被捂住,他什么解释都说不出来。 向来在梁归面前拽天拽地的小少爷哪里受过这种欺负,火气冲得两眼都快冒火了,脚扑腾在床上踹出声响。 但转眼就被梁归压到身下,轻而易举地制住了他作乱的双脚,位置的变化叫方初终于在模糊的光线中看清楚了梁归唇角勾着的那点弧度。 他表情依旧是温柔的,怜惜的,像是在看一只漂亮且柔弱的猫儿,满心欢喜却又羞涩老实得不敢多加触碰。 这是他平日里面对方初惯有的模样。 可方初却看得毛骨悚然,因为在这种表情之下,他脖颈处的青筋也同样在突突跳动着,像是狰狞的枝桠一路延申攀爬至额角,半压的长眸里,血丝遍布,空洞洞的瞳孔古怪地发着颤。 仿佛皮肉底下有只恶鬼快要撕破伪装冲出来一样。 这是梁归? 方初呼吸猛地闷滞在胸腔中,挣扎的动作都忘了,又惊又惧,警惕得如同炸毛的猫儿。 梁归痴痴看着他,目色带着几分茫然,问道:“怎么了?初初,你在害怕我吗?” “别怕,别怕,我不会吃掉你的,只要宝宝乖一点……” 他笑着,羞涩而克制地低头去吻方初的眉毛,眼睛,“乖一点乖一点……” “……好宝宝,要乖一点……” 粗厚的舌头刮过方初眼尾,那哄睡似的语调仍旧令人毛骨悚然地响在耳边,方初心脏都快炸了。 尤其是在梁归抵到他脖颈,张嘴含住他喉结的时候,那种从灵魂蔓延而开的危险感让他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力气,双腿挣扎开的第一时间就是将这狗东西踹下床去。 “你他妈发什么疯?!” 方初大喘着气一骨碌爬下床,气到想要再冲上去补几脚,但下一秒目光冷不丁地和梁归撞上。 他在笑。 唇角高高吊着,长眸空洞洞的似是沁着血,直直盯着方初。 “宝宝,我说过,乖一点。” 陡然而起的压迫感叫方初眯了眯眼,他现在还有几分头重脚轻,半撩着眼皮看梁归从地上站起来。 几天没见,这家伙似乎脾气见长。 但,那又如何。 他方初在这方家一天,梁归就得在他脚底下被踩着! 眸光泛冷的方初咬紧齿关,呼吸粗乱,三两步冲上去,攥住梁归衣领把人拽弯了腰,抬手两巴掌甩过去。 “你算个什么东西?敢这么跟我说话!怎么?两三天不见,就以为这方家是你的地儿了?!” “要发疯给老子滚出去发!控制不住的话就去吃药!打针!别他妈一有情绪就来我这里发泄!我是什么垃圾桶吗?!” 方初向来不讲道理,心情好的时候他愿意给点耐心,心情不好的时候就完全一炸药桶。 尤其一晚上没睡觉,唯一的那几个小时还都是在做噩梦,更烦了。 “滚出去!” 没什么耐心去做心理疏导,非常想睡觉的小少爷一把将人推开,拧着眉头赶人。 谁知道他才转身,脖颈就被从后面掐住,下一秒视线颠倒,被按在地毯上的方初还没反应过来,脖颈就被梁归咬住。 “嗷!” 方初疼得叫出声来,感觉脖子上那块肉都要被这狗东西咬掉了,一时之间气急攻心眼泪汪汪,大骂:“我要杀了你!!” “好。” 闷哑的声音混着一声一声的粗喘落在方初耳边,梁归舔掉那点冒出来的血珠,眼睫轻轻颤着,苍白的面上不见任何表情。 趴在心上人耳边,他说:“一共六个牙印。” “宝宝,这是第一个。” 疼到泪眼婆娑的方初反应了一下,脑袋才转过弯来,意识到梁归话里面那六个牙印是什么。 然而思绪才跟上,下一秒伤口旁边又传来一阵剧痛。 “嗷嗷!你大爷的!梁归,你给我停下!!” 方初声音都带上了哭腔,寻常情况下,他是受不了疼的,除非像昨天晚上那种生死场合,飙升的肾上腺素能让他短暂忍耐疼痛。 如若不然,从小被捧着含着的小少爷哪里是能吃苦受累的,嗷嗷叫着眼泪啪嗒啪嗒的往下掉。 外面又没守着什么人,为了迎接即将到来的大人物,方家上上下下都在楼下准备着,这可害苦了方初。 “第二个。” 幽幽的气音犹如叹息,敲在方初思绪上,他瞪圆了眼,“你真打算咬六个?!” “不然呢?”梁归喉结攒动,声音哑得吓人,“初初咬别人的时候,不就是六个吗?” “那是我咬别人,又不关你什么事!” 梁归满是血丝的眼珠古怪地转了下,“……是啊,咬的是别人。” “你知道你还……啊嗷嗷嗷!!痛痛痛!好痛!呜呜梁归你这条蠢狗啊呜呜呜呜呜,我要杀了你……别咬了别咬了,我知道错了……松开!你给我松开!梁归!!” 求绕都没用后,方初彻底怒了,被疼痛和火气蒙蔽双眼的小少爷绷断了理智,在对方抬头的时候他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用自己脑袋狠狠砸在梁归额头上。 在对方闷哼着力气松懈下来时,方初一个翻身骑在梁归腰腹上。 他自己也眼冒金星,耳边嗡嗡作响,却被气急了,什么也不管什么也不顾,哼哼喘着气,龇牙咧嘴地扒拉开梁归的脖颈,恶狠狠地一口咬上去。 他要把这狗东西的肉全都给咬下来! 通通咬下来!蠢狗!蠢狗!! 快被气疯了的方初睚眦必报地咬回去,三个血淋淋的牙印烙在人家脖颈上时,晕乎乎的脑袋里忽然跳出一声提示。 【猎物捕获成功。】 方初:“…………” 他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人都是傻的,下意识往嘴里咽了口甜滋滋的血,后知后觉地发现梁归浑身都在发抖,急促的喘息又重又乱,痉挛的腰腹剧烈起伏着,浑身大汗淋漓,像是活生生死了一回。 方初断片的脑子迟钝地开始处理那句话—— 梁归成他的猎物了。 所以,梁归喜欢他。 梁归是gay! 他是gay啊!! 方初像是抵着的热度烫到一样,火烧火燎地想要爬起来,却在下一秒又被重重按了回去。 “初初……初初……还要……再给我好不好……” 急切粗重的喘息下流到极点,梁归面上一片潮红,瞳孔失焦,焦渴难耐地贴在方初唇角大口嗅闻蹭动。 没见过什么大场面的方初一时羞恼交加,双手用力地去推搡梁归凑过来的脸,想要叫他清醒一些。 可是脑袋里面的系统像是要跟他作对似的,提示音一道接着一道。 【世界观碎片获取x1。】 【现做出以下提示——】 【1.你的世界存在非人类。】 【2.一个月内接连进食两次,会强行进入“雏鸟效应”状态,持续时间为24小时。】 听到第二条的方初猛抬头,“什么‘雏鸟效应’?这么重要的事情你为什么不早说?!” 系统:【你又没问。】 “我%¥#@!&¥#&!!” 一连串问候语被屏蔽成了鸟语花香,系统声音都不带抖的:【附加提醒:雏鸟效应生效对象为被宿主看见的第一个移动物体。】 第24章 系统尾音落地那一瞬间,上锁的门正好被人用钥匙从外面拧开,骑坐在梁归腰腹上的方初正对着门口,和抬头看过来的周屿川正正对上视线。 【捕捉动作——抬头。】 【雏鸟效应已生效。】 【生效对象:周屿川。】 作者有话说: ---------------------- 第21章 方初甚至来不及思考系统的那一堆提示,心口就像是猛地塌陷了一块儿,凉风灌入其中,铺天盖地的空虚感席卷而来。 他眼眶瞬间泛红,像是被丢掉的幼猫那般委屈又可怜地瞥下眉头,漂亮的桃花眼沁满水色,挑着点怒气看人,既骄又媚,让人心尖都不自觉地跟着打颤。 周屿川气息微不可见地乱了几分,忽然越过开门的方枝意,步伐迈得很大,三两步跨过去。 此时的方初根本控制不住自己,他心里空荡荡的,被惶恐和不安逼得几乎快喘不过气,湿漉漉的视线只瞧得见周屿川。 只有他是安全的。 只有他可以依赖。 ……是妈妈。 可怜的小少爷得出结论,皮肉底下的骨头跟着发痒,呜咽着细细哭喘,就像是见到家长的小孩儿,迫不及待地伸手要抱。 所有人在那一秒都是屏息静气的,方家上下更是被吓得大惊失色,开门这一幕就叫人心惊胆战了,现下那闯祸精唇上还沾着血,衣服领口也乱糟糟的,露出半个肩头,顶着鸟窝似的小卷发要人来伺候自己。 若是别人也就算了,可那偏偏是周屿川。 方枝意心脏都跳到了嗓子眼,眉头一拧,“初初,不许没——” 剩下的字眼还没挤出来,她就看见周屿川弯腰极其自然地应了方初,一手揽腰一手拖臀,把人抱起来的时候,眸光空洞,理智溃散的梁归面上血色瞬间褪去,呼吸骤乱。 “初初……初初!!” 他惊惧交加,急迫地想要伸手重新拽住方初,可指尖才颤着探过去就被一只皮鞋狠狠踩在了地上,力道大得像是要碾碎他的指骨。 眼皮半压的周屿川面上不见什么怒意,视线微转,掠过底下这人的洇湿的裤子和脖颈上的牙印,眸底溢上几分不喜。 方初就是和这样的人住在一起? 他眉心蹙出点痕迹,但很快又敛得一干二净,把小孩脑袋按到自己怀中,挡住他的视线后撩开眼皮与踉跄着爬起来的梁归对视。 “还给我!把他还给我!!” 重重喘着的梁归声音尖戾,像是被剜了逆鳞般,双目猩红地冲过去想要把人抢过来。 但才有所动作,就被冲上来的警卫给按在了地上,可梁归身量高,块头大,失了理智的时候比一头见血的野兽还要恐怖,三四个人都没有办法完全将其控制住。 方枝意头都大了,没办法,只能叫家庭医生去拿镇定剂,一个小时后才将事情给摆平。 期间方初一直将脑袋埋在周屿川怀中,跟只鸵鸟似的,周屿川还以为他是被吓到了,结果一低头就瞧见这小孩正闭着眼呼呼大睡。 手还紧紧攥着他的衣服,眉心蹙着点痕迹,一副没什么安全感的模样。 方家到底怎么养的? 周屿川眸色又冷了几分,轻手轻脚地想要把方初放到客房,可这闯祸精却像是跟他作对似的,手才松了一点点立马醒过来,气呼呼地拧着眉,手脚并用地扒拉着他,还理直气壮地质问—— “你为什么要放开我?” 周屿川:“……你不是要睡觉吗?” “现在不睡了。” 烦躁的小少爷即便有“雏鸟效应”加持,气性也没有软上多少,甚至因为火大,连带着对周屿川的恐惧都淡化了两分,现在竟然还敢朝人发脾气。 后边跟着的秘书长听着额头都在冒冷汗,悄悄掀开眼皮,却见他们先生唇角若有若无地勾着点弧度,声音都跟着放轻了两分。 “要我抱着?” 话里面的那点点揶揄叫方初有些不好意思,可在这该死的“雏鸟效应”之下,他完全没有办法抗拒,一直克制不住地想和周屿川贴贴。 甚至想要让他哄哄自己,哪都不去,在一个温暖而舒适的巢穴中给他喂食。 ……他一定要杀了系统!! 方初羞燥得恨不得钻到地里面去,但又忍不住心底那点渴望,耳尖红到快滴血,气汹汹地把脸埋到周屿川颈窝处。 “……嗯。” 那嘤咛似的应声别别扭扭,打着飘地往上翘,跟撒娇一样,听得人整个心口都是酥麻的。 秘书长越发不敢抬头,眼睛死死盯着自己的脚尖,下一秒果然听到了声轻笑。 “撒娇就撒娇,为什么要生气?” “我没有生气!” 不敢抬头的方初声音发闷,“而且我也没有撒娇……” 说话的底气很不足,周屿川有些忍俊不禁,也没再戳穿他,只是微微挑着眉问道:“还要我抱吗?” 隔了好几秒,他才听到那轻到快听不到的字眼。 “……要。” 羞涩难堪的字句落在周屿川心尖儿上,仿佛带着温度似的,烫得他整个心脏都跟着颤了颤。 这种感觉很细微,极其陌生,周屿川并不当一回事,只是觉得怀里的小孩实在有趣,以至于他生出了几分前所未有的耐心,兴致盎然地逗弄他。 “把话说完整。” “唔!”本就羞赫的方初烦躁地用脑袋胡乱蹭着周屿川下颌以表示抗议,可惜并没有什么作用。 对方手劲松了松,挨在他耳边带着几分明显的笑吓唬他,“说不说?不说我就放手了。” “不许放!” 方初心脏一跳,跟只树懒似的,双腿用力夹在周屿川腰上,搂着他的脖子,声音都急出了几分哭腔。 “要你抱,我要你抱行了吧。” 瘪着嘴巴的小少爷眼眶红红的,又犟又委屈,像是被谁欺负了一样,看人真要哭了,周屿川才好笑地重新把人抱紧,动作生疏地抚着他脊背。 “又不是让你上刀山下火海,怎么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方初不说话,情绪闷闷的,红着眼胆大包天地咬了一口周屿川,没用力,只是泄愤发脾气。 可是齿尖是实打实地刮过皮肉的,那点痛感像是渗进了骨头里,莫名叫周屿川颤了下呼吸。 他眼中的笑意淡了几分,单手稳稳地托抱住人,眼皮半压,长指捏住这小混蛋的脸颊,把人掐成金鱼嘴抬起来,声音泛冷。 “再胡乱咬人就敲了你的牙齿。” 久居高位的掌权者稍稍冷下脸,藏于皮下的压迫感似乎叫空气都凝在了半空中,让人气都不敢多喘一下。 周遭瞬间静得针落可闻,候在一边的警卫和秘书长紧张得直冒冷汗,唯独被训斥的方初,瞪着红彤彤的眼睛看人,似乎在不可置信。 他怎么能骂自己呢? 他骂我?! 情绪本就极度敏感的小少爷呼吸一点点急促,因为那该死的“雏鸟效应”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眼泪啪嗒啪嗒地就开始往下掉,一颗颗砸在周屿川手上。 后者表情有些愣怔,像是被烫到似的,下意识松开捏在方初脸颊上的手,略微无措地颤了下指尖后又去给人擦眼泪。 “怎么说哭就哭?” 方初不说话,瘪着嘴巴抽噎,鼻尖都哭红了,偏又没什么声音,只是身体一颤一颤的,湿漉漉的眼睫可怜巴巴的塌着,周屿川伸手给他擦眼泪还要气汹汹地把人家手给拍开。 挨都不给挨。 这简直比歇斯底里的控诉还要震耳欲聋。 周屿川心脏莫名发紧,一时之间竟然生出来几分焦躁,可他哪里哄过人,从小到大,哪个不是他抬个眼就息声静气的,偏偏就这祖宗,不过是不轻不重地说上一句就开始闹脾气。 真该教训教训。 然而这样的想法才爬上他思绪,下一秒就看到方初唇瓣被咬到泛白,他心口重重一跳,生怕这小混蛋自己把自己咬出血来,连忙伸出指尖去把他的齿关掰开。 “别咬嘴唇。” 这次周屿川吃了教训,声音不敢抬高半分,简直是轻了又轻,一边哄着一边跟他讲道理。 “哭是解决不了问题的,你不能一犯错就开始掉眼泪,而且为什么总是咬人呢,你是小狗吗?” 周屿川眉宇沁着几分他自己都没发觉的温柔,连方枝意什么时候来了都没注意到,目光一直落在方初身上,看他的湿漉漉的眼睛,红彤彤的鼻头,以及被自己指尖塞住的嘴巴。 这小少爷个子不高,脸也小小的,嘴巴更是,不过是塞了两个指头就被撑得满满当当。 他似乎很不满周屿川的这副举止,眼神横着,凶得很,惹得周屿川又气又好笑,不顾他扒拉的手,弯了弯指骨,摸到了方初的虎牙。 的确很尖利。 怪不得一生气就开始胡乱咬人。 周屿川勾了勾唇角,松了劲任由方初把他的指尖拽出来,因为含得满,分泌的口涎吞咽不及,湿漉漉的拖着要断不断的银丝,黏连在方初微微耷拉出来的舌尖上。 第25章 他轻轻喘着气,脸上还因为哭漫着一层潮红,撩着眼皮半抬眼珠看人时,像是被玩坏的娃娃。 既色又欲。 周屿川喉咙像是被火燎过一样莫名干渴,他自幼神经受损,并不能在性方面得到任何快//感,此刻也一样。 只是目光扫过湿漉漉的手指时,他很荒谬地产生了一种极其古怪的饥饿感。 他不知道这种形容对不对,只是在某一瞬间…… ……很想把手指含进自己嘴里吮干净上面的水渍。 荒唐的想法一闪而过,回过神的周屿川喉结攒动了下,压着眼皮接过秘书长递过来的纸巾,面上没有半点异常。 边上候着的所有人都屏息静气地垂着脑袋,半点不敢多看,又因为周屿川是背对着门口的,方枝意夫妻并没有看到这边的狼狈。 但两人都是知道方初那祖宗脾气的,周漆斟酌半晌后还是开口:“初初,乖一点,不要打扰你小叔。” 按照辈分来算,周屿川的确算得上方初小叔,两人年龄差了十五岁,叫起来倒也不突兀。 “不要。” 那祖宗甩出两个字,又跟鸵鸟似的埋到周屿川怀里,一副要在那里做窝的架势。 头疼不已的方枝意手心发痒,“方小初,我数到三。” “不要不要不要。” 方初死活不下来,这下哭也不哭了,扯着周屿川的手放在自己腰上,示意他抱稳自己。 先熬过这二十四小时再说。 这副死皮赖脸的模样让周屿川有些好笑,“要跟我回去吗?” 方家这地儿显然养不好这小孩。 况且还有一个精神疾病患者,今天若是来晚了些,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加上方初身上本来就背着惩罚,他十遍家训还没写完呢,所以带他回周家老宅是理所应当的一件事。 周屿川找到了理由,抱着方初的手更紧了几分,见他犹犹豫豫,眼珠子转了一圈后很不情愿的点点头,伸出手指头在他面前比划。 “一天,我就去那里一天。” 等24小时一到,立马回来,到时候还要去看看周厌,也要带着梁归重新找个合适的医生。 忙碌的方初叹了口气,如何眼泪汪汪地与父母短暂告别先暂且不提,鸟语花香的“夸赞”了系统祖宗十八代这事也略过,等下午些的时候终于又回到了青山居。 一溜豪车七拐八拐,终于停了下来,方初靠在周屿川肩膀上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塌着眼皮看四周,这才悚然的发现有好多人都在看自己。 大多数人的面孔他都在新闻里面或多或少见过,个个都西装革履,噤若寒蝉之际又都跟见了鬼似的目瞪口呆。 方初被看得有些不自在,那该死的“雏鸟效应”立马放大了他心中的这点不安,心口像是破了个洞,铺天盖地的空虚压得他几乎有些喘不过气,白着脸惴惴不安地埋进周屿川颈侧可怜巴巴地蹭了蹭。 柔软蓬松的小卷发扫过周屿川耳朵,叫他心尖也跟着发痒,快步略过等着开会的众人,转到边上的休息室后才偏头轻声去哄。 “有个比较紧急的会推不掉,你是要在这里等我还是跟我一起出去?” “……你要去多久?”方初声音闷闷的,显然是不太乐意分开。 这突如其来的粘人谁都能察觉出奇怪,周屿川却本能的不想去深究或者矫正,甚至在无意识的放纵。 “时间可能会需要两到三个小时。” 方初闻言眉头一紧,呼吸都急了两分,“那我跟你一起去。” 意料之中的答案。 周屿川眸底洇开几许笑意,刚想要应声方初就挣扎着从他怀里下来。 “怎么了?” “没事,我只要揪着你一点点东西就好了,你不用管我。” 脸色泛白的方初竭力克制住自己,起初只是攥住了周屿川的衣角,但心口不断塌陷的负面情绪让他浑身跟蚂蚁爬似的,忍了几秒还是受不了,于是改为了去抓周屿川的手指。 他攥得很紧,像是害怕被丢掉的可怜小猫,乖巧得叫人心口发疼。 周屿川压低的眼睫颤了颤,鬼使神差的,他伸手碰了下方初的脸颊,后者没有像之前那样抗拒,反而十分依恋的偏头用脸颊在他手心里面蹭了蹭。 那一瞬间,周屿川呼吸都停了,瞳孔怪异地撑圆放大,他一连愣怔了好几秒,等再回神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喘息重得吓人,腰腹酸麻得几乎有些站不稳。 他没有去思考这种陌生的感觉是什么,只是略显急切地重新把方初抱到怀里,气息有些喘地挨在他耳边低声哄道:“不分开了好不好?我把会议改成线上,我们不出去,初初想怎样都可以。” “好!”原本焉哒哒的可怜小少爷瞬间两眼放光,喜滋滋地抱住周屿川的脖颈,跟只欢快的小狗似的去蹭他的脸颊。 周屿川被他弄得笑出声来,“怎么那么黏人呢?” “因为喜欢小叔!” 开心了的方初什么话都会说,小嘴跟抹了蜜似的,弯着眉眼毫无保留地表达他的情绪,与周屿川额头抵着额头,鼻尖抵着鼻尖,呼吸交缠暧昧横生。 “雏鸟效应”的加持让他没有意识到两人过界的距离,也不曾注意到周屿川刹那间的呆滞,心跳声重若擂鼓,惹祸的小少爷丝毫不自知。 作者有话说: ---------------------- 宝贝们,明天入v,届时掉落万字更新呀~[撒花][撒花][撒花] 第22章 他腻在周屿川怀里, 听他开了一个多小时的会,期间很多次不满意周屿川只看屏幕不看他,于是十分不讲道理的伸手去把人脑袋掰过来, 重新被注视后才心满意足地埋到他怀里睡觉。 幸好没开视频, 但外面的哪个不是人精, 尤其是周屿川说话的时候方初还会催促,拖着尾音半是撒娇半是埋怨地问什么时候结束。 所有人屏息静气不敢说话, 只是竖起耳朵听会议那边的人轻轻压低声音,温柔又耐心十足的哄着:“乖一点, 再几分钟就好了。” “是肚子饿了吗?” “小蛋糕?可是你中午才吃过一块儿, 甚至还撑到肚子……” “好好好,不说不说, 那只能吃一点点,好不好, 要不然你晚上吃不下饭的。” 耳语似的哄弄断断续续, 会议室的众人不大能听清,但那话里话外的宠溺却是明晃晃的,这种场面对于在场诸位而言不亚于青天白日见鬼,一个个好奇得抓心挠肺又不敢多嘴问上一句。 直到会议结束也不见周屿川踏出休息室一步, 众人暗戳戳地望眼欲穿, 思绪活络起来。 那跟护眼珠子没差的架势可不寻常, 至少表明这位愿意在身边留人了…… 深谙争权夺利之道的“人精”们心里有了谱, 前脚才踏出会议室的门,后脚就争先抢后的让人备礼送去方家。 当然, 这边如何兵荒马乱方初是不知道的,他吃完小蛋糕就趴在周屿川肩膀上玩手机,两人面对面坐着, 方初跟只抱抱熊一样黏人。 周屿川从小到大就没有和人这么亲密过,他生来便是周家供在神台上的继承人,从牙牙学语那一刻便不间断的被规训。 礼仪,德行,谋略……所有君子该有的,周家都千方百计地往他脑袋里塞。 对此他并不觉得压抑,他生来该是如此,处在轨道上的列车才能完美达到终点,那些自认为束缚想要得到拯救的人不过是一事无成且只会无病呻//吟的弱者罢了。 周屿川不需要救赎,更不需要怜悯,他骨子里永远带着上位者的矜傲,即便心脏因为怀中人的依赖跳得又急又重,他依旧习惯性地克制以来掌控两人之间的节奏。 这番心理方初自然是不知道的,他只把人家当个临时的窝,指尖在屏幕上敲敲打打,逐一回复自己那些狐朋狗友发过来的震惊和问候。 其中一个还手滑不小心点了语音,严卓那炸呼呼的声音便突兀响在整个书房里。 “卧槽方小初你真被拐啦?!听说还是周厌动的手,哎我当初就跟你说那疯子不正常,你还说我心脏眼脏,现在着了道你看明白了吧!他不行,你跟他在一起还不如跟贺溟……哎呦卧槽!溟哥你别踹我啊。” 尾音被掐断那一瞬间,周屿川的声音就跟着响了起来,很平缓,不带什么情绪,似乎只是有点好奇。 “贺溟是谁?” “一个朋友。” 方初头也不抬的应了一声,眉头拧着,看起来有些凶,一手搂住周屿川脖颈,一手点开语音—— “谁他妈告诉你我要跟他在一起的?!老子是直的!直的你听到没有?!耳朵不要就拿去捐了,顶在脑袋上整天只会扇风!” 他噼里啪啦地骂了一遭,听得周屿川眉头微挑,不轻不重地打了下他的屁股。 第26章 “不许说脏话。” 可这祖宗心情好的时候撒娇卖乖手到擒来,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一碰都不能碰的炸药桶,小眼神一横,周屿川心尖莫名跟着颤了下。 理智都还没跟上嘴巴就已经开始了道歉,贴着方初的额头与他亲昵地蹭了下鼻尖,好声好气地低声道:“对不起,我不该动手的。” 脱口而出后周屿川又有些后悔,自己不该像方家那样无底线地放纵这小混蛋,要不然他简直要上房揭瓦把天都给掀了。 这闯祸精应该好好约束让他吃点教训才对。 可这样的想法才出现,方初就软了几分神色,略微别扭地轻哼一声。 “下次不许打了。”他义正言辞,“这是不对的。” 周屿川使劲压着唇角,轻轻点了下头,什么原则什么约束通通忘到了天边,哄人的声音低到跟情人耳语似的,“是我错了,初初能原谅我吗?” “我没有对你生气。” 很快就被哄好的小少爷张嘴说瞎话,一双漂亮的桃花眼里藏着满满当当的喜欢和濡慕,偏偏面上的小表情还要故作矜持,小声和周屿川说:“我不会对你生气的。” “你是我的妈妈,我会永远爱你。” 周屿川鼓噪的心跳声猛地停滞半秒,嘴角上扬的弧度冷不丁地僵住,“……什么?” 他在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方初喊他什么? 妈妈? 眉心蹙出点痕迹,周屿川还想说话,但下一秒就被方初催着去吃饭,路上又问了一遍,可这小混蛋尽会装傻,东扯西拉地跟他扯一些有的没的。 没办法,周屿川只得叫秘书去把医生找来,一通检查最后也只得出方初很健康的言论,行为举止的异常大概只是被吓狠了,有了心理创伤,定期做干预就能痊愈。 医生很专业负责,人也活络,说说笑笑就列了一通治疗计划,严谨科学挑不出任何错处,然而周屿川只是撩着眼皮冷冷淡淡地看了眼。 “嗯,知道了,辛苦医生。” 礼貌得体的应声叫徐慈十分惶恐,生怕自己做得不够好,还想尽善尽美地补充些就被秘书长恰到好处地打断,稀里糊涂地被请了出去。 而他列出来的那张清单,像垃圾一样被佣人随意扔进了碎纸机。 周屿川根本不想让方初痊愈。 被客客气气送上车后,诚惶诚恐的徐慈转身眸色便晦暗下来,离了青山居很长一段距离,他才漫不经心地敲了敲手腕上的表,原本平平无奇的时钟界面瞬间被照片取代。 拍得有些模糊,但光影正好,皮肤白皙的小少爷眸含春水,小表情却又骄又傲,带着点不耐烦,乖乖被人抱在怀里任由对方挨在自己耳边轻声细语地哄,氛围亲昵暧昧,只一眼就叫人面红耳赤不敢多看。 徐慈喉结攒动了下,略微急促地挪开目光后将照片发过去。 半个小时后,果不其然接到了电话。 对面那人气息粗重到极点,像是才歇斯底里地砸了一通,因为极端的克制,声线都在微微发抖。 “他为什么会在青山居?” 徐慈思绪紧绷成细弦,“小少爷认知似乎出了点问题。” 对面又碎了一地的瓷器,闷重的喘息像是一个濒临崩溃的疯子,喉咙里似是含了血,一声又一声地喘着,听得徐慈脊骨下意识发冷打颤。 “……周厌呢?” “被注射了过量的麻醉剂,现在躺在中心医院里还没醒。” 在原本的计划里,死掉的不应该只有周既明,花心思演这场戏,最终目的是让周厌顶了绑架方初的这顶帽子,吸引外界注意力好让他们偷梁换柱。 可谁知道最后周屿川来掺了这一脚,把明里暗里的势力全都搅成了一滩浑水。 早已忍耐到崩溃边缘的疯子神经质地蜷缩在角落,满是红血丝的眼睛古怪的胡乱转动,瑟瑟发抖地咬烂了自己的手腕,平息了好一会儿才勉强从嗓子眼里挤出了两个字。 “……杀了。” —— 方初冷不丁地打了个颤,周屿川低头,肚子压在他腿上的坏猫正拧眉在思考着些什么。 站没站相,坐也没个正形,周屿川都有些怀疑方初到底有没有骨头。 他满心疑惑的去捏了捏他的后腰,很细,似乎肉都长到了腰下,视线刻意掠过那点过于圆润的弧度,他伸手把人翻过来。 “吃完饭不要这样躺着。” “可是我很撑啊。” 方初语调有些散漫,吃饱喝足后开始打盹,但是晚饭又吃得有些多,肚子不太舒服。 靠坐在周屿川怀里后,他理所当然地抓着人家的手放到自己微微鼓起来的肚子上,仰头看人,“揉一揉。” “很难受吗?” 周屿川眉心蹙出点痕迹,贴紧他伸手隔着薄薄的衣服揉了揉,那里没什么肌肉,软绵绵的,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今天吃得的确有些多。 摸着那圆滚滚的肚子,周屿川在心底记了下方初的食量,叫人去拿了一些助消化的药,电话才挂他指尖就被方初攥住,自然而然地带着探进衣服底下。 “你不要隔着衣服揉,会磨到我。” 这话带着几分控诉意味,周屿川却像是被手心突如其来的热意给烫坏了脑子一样,反应了一会儿才理解了方初的话。 指尖泛开古怪的麻意,他呼吸颤了颤,从身后越发不动声色地贴紧方初,与他脸颊贴着脸颊,垂着眼,喘着气,笑道:“怎么那么娇气?” 这番指责像是踩了方初的尾巴,他脾气很坏地轻“啧”一声,撩着眼皮瞪人,“人之常情怎么能说娇气呢?” “哪里人之常情?” 周屿川鼻尖抵在小少爷脸颊处,亲昵又怜爱的蹭了蹭,勾着唇角说他:“明明是你被养得过于皮白肉嫩,知道这像什么吗?” “什么?” “哼哧哼哧只会调皮捣蛋的小香猪。” 方初大叫:“这是污蔑!” 肩膀都笑得微微发抖的周屿川不理他的辩驳,使坏的张嘴咬了下方初脸颊,呼吸粗乱,声音像是腻着一层糖,吓唬他:“吃掉初初好不好?” 轻而又轻的几个字眼像是带着电流,窜过方初脊骨,叫他不自知地颤了下身体,胸腔里溢出一声奇怪的轻喘。 这点动静如同往干柴里扔了火,轰然而起的情热烧得人理智尽断,对视之间的暧昧几乎粘连成丝。 一秒,两秒…… 唇瓣仅差毫厘就能贴上时,门外忽然传来一声突兀的敲门声。 是周屿川之前让人拿的药到了。 回过神的方初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后,一股热意从脚底直冲头皮,他感觉整个人都在往外冒烟,羞赫到恨不得现在就冲到窗子边跳下去连夜逃走。 天塌了! 他差点和他名义上的小叔接吻! 他又不是gay!! 该死的“雏鸟效应”!该死的系统!! 羞愤欲绝的方初没脸见人,又离不开周屿川,急躁一番后掩耳盗铃地把脑袋钻进人家衣服底下藏起来,又成了只没出息的鸵鸟。 周屿川状态也没好到哪里去,眼尾湿红,喘息急乱,绷着额角青筋茫然地垂眸,那里依旧没有反应,可是从腰腹窜至四肢百骸的快//感又剧烈得叫他近乎窒息。 一直缓了好久,周屿川失焦的瞳孔才重新透进了些光亮,他额前发丝都是湿的,随手往后捋了下,狭长的眉目没了遮掩后越发显得矜贵疏离。 只是待目光落到怀里的缩头乌龟后,那份矜傲又散得干干净净,清和温缓,翘着唇角自顾自地笑了好一会儿才去扯了扯方初。 “不怕被闷到吗?” 后者恼羞成怒:“你别说话!” 这坏脾气真是越发没了顾忌,现在都敢吼人了。 周屿川叹气,不由分说地把这掩耳盗铃的鸵鸟拽出来,可他闹得很,又踢又踹,哇哇乱叫,周屿川费了番力气才把人抓出来。 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小卷发,方初一副很不服气的模样,脸也被闷得红红的,亮铮铮的眼睛瞪着人,色厉内荏。 “干嘛?” “洗澡睡觉。” 方初看了一眼墙上的古典挂钟,不可置信,“现在才八点!” “洗漱四十分钟,给你吹头发二十分钟,九点上床睡觉,来得及。” 这什么老年人的作息? 方初忍不住惊呼出声,结果屁股就结结实实地挨了一下。 “瞎说什么。” “你又打我!” 方初像是抓到了周屿川小辫子,捂住自己屁股气哼哼地质问:“你不是说下次不打了吗?” “没礼貌的时候就该打,要不然长不了记性。” 第27章 “瞎说。”方初挺腰蛮不讲理地咬了一口周屿川的下颌,信誓旦旦:“我记性很好长的。” 唇角上扬的周屿川惊讶,“是吗?不太能看得出来。” “为什么?” 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的小少爷被三言两语带偏了关注,刚刚的羞赫也丢到了脑后,因着“雏鸟效应”,又黏黏糊糊地搂住周屿川脖颈。 后者抱着他往浴室走,故意沉吟几秒,惹得方初有些不快,“你在说我笨!” “我有说吗?” 周屿川将浴巾垫在洗漱台上,把没穿鞋的方初抱到上面坐着,揽着他的腰低头凑近,带着几分笑,声音沉哑地哄他:“乖宝,那话是你自己说的。” “那你要夸我聪明。” 方初一脸严肃,“快点,夸我。” 周屿川:“……” 他实在没忍住,埋到方初侧颈笑得直不起腰,心尖儿都快化了,不明白世界上怎么会有方初这样可爱的人。 久久等不到想听的话,小少爷坏脾气地用脚踢了下周屿川,催促他:“快点。” 理直气壮地叫别人夸自己这种事,方初做起来没有半点不自在,周屿川笑了好久,才清了清嗓子:“初初是世界上最聪明的人。” “还有呢?” “眼睛很漂亮,鼻子,嘴巴,耳朵,哪哪都是最好看的。” 周屿川每说一处,黏着热意的目光就会落到那儿,潮湿的热气烫得两人呼吸都有些发紧。 谁都没有说话,寂静当中的暧昧几乎快粘稠成了实质。 方初觉得很危险,可是又没办法离开周屿川,心底把系统祖宗十八代都翻来覆去地问候了一遍。 对方不语,只是方初骂祂一句,祂就把“雏鸟效应”的数值往上拉一格。 等到方初反应过来的时候整个人已经光溜溜地坐到了浴缸中,八爪鱼似地抱住浑身湿漉漉的周屿川不放,又贴又蹭哼哼唧唧,哭得整个人都一抽一抽的,就是要人陪着自己,连鼻涕泡都给吹出来了。 周屿川视线不敢往下多看,被他哭得心口都在发疼,半跪在旁边揽着他的脊背轻轻拍着。 “不走不走,别哭了乖乖,我在这儿哪也不去。” “……真的?” 仰着头任由周屿川擦脸的小少爷哭腔浓重,手紧紧攥着他的衣服,重复问道:“真的哪儿都不去吗?” 又一次得到肯定的答复后他才稍稍放心了些,只是抓着周屿川衣服的手始终没有松开,一番折腾总算把这祖宗给抱了出来。 时间早就过了九点,情绪紧张不安的方初黏糊糊地腻着人闹了好一会儿,好几次两人唇瓣都碰到了一起,甚至方初舌尖都被含了下,周屿川却又重重喘着错开,喉结攒动埋到方初颈窝处剧烈喘息。 缓了好一会儿,痉挛发颤的腰腹酸意褪去几分后他才得以喘一口气,抬头便看见目光湿漉漉的方初已经困到有些迷糊了。 周屿川又气又好笑,惩罚似地咬了一口方初的脸颊,说咬也不对,齿尖分明都舍不得用力,不过是含了下便恨恨低声“抱怨”。 “火挑起来后就不管,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嗯?” 打着哈欠的方初没理他,周屿川也不恼,只是怜爱至极地与他抵着额头,轻声道:“希望你快点好,又不希望那么快。” 前者是因为想要他明白接吻的含义是什么,再由他来选择要不要继续。 后者是害怕他好了之后又像从前那样,像只关不住的小鸟,抖着翅膀呼朋引伴,离开了就不会回来,也不会想他。 这种纠结忐忑的心情周屿川在自己前三十五年的时间里从未有过,甚至很荒谬,他和方初不过才认识了一个多月,此刻心口被他占满似的,睁眼是他,闭眼还是他。 轻声叹了口气,周屿川侧身躺下,方初立马跟找妈妈的小鸡崽一样钻到他怀里。 一觉睡至第二天十一点多,方初迷迷糊糊地从被窝里钻出来,腰上还在搭着条手臂,粗壮有力,肌肉线条极其流畅漂亮。 他眨巴了下眼睛,表情有些呆滞,一时没反应过来,直到那青筋勃发,冷白修长的大手满是怜惜地托住了他歪倒在一边的侧脸。 “怎么了?” 低哑的笑像是带着酥酥麻麻的电流,顺着方初脊骨窜了一道后他猛地惊醒过来,二十四小时到了。 方初呼吸屏进胸腔中,根本不敢去看周屿川,撑在人家胸口上的手跟有火燎似的飞快收回来,近乎连滚带爬地冲下了床。 还好对方是阳痿,不然昨天晚上他铁定青白不保,那种干柴烈火的程度,他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心惊胆战。 还有,周屿川根本不是大树挂辣椒! 他……他……哇!! 方初几次欲言又止,脑海里闪过昨天看到的那玩意儿,跟看了个假的一样。 那怎么能……哇!!! 千言万语,诸般疑惑,全都只剩下一个苍白无力的惊叹。 “初初?” 周屿川看他脸色几番变幻,心口莫名发紧,起身想要靠近他。 可方初跟见了洪水猛兽似的,绷直身体踉跄着连连往后退,眼里的依赖和喜欢通通都没有了,干净纯澈得像是在看陌生人。 “那个……小,小叔。” 方初挤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那两个字眼像是烫嘴似的,飞快掠过后便有些尴尬地解释。 “昨天是因为药效没过,所以行为有些反常,您别放心上。” 这话落地后半晌周屿川都没有开口,空气似乎都凝滞在了半空中,极端的压抑让方初几乎有些喘不过气来。 但很快他就自顾自地缓过了那阵尴尬劲,这拽天拽地的小霸王腰杆又挺直了几分,连连拍胸脯保证。 “您放心,昨天晚上的事情我绝对不会说出去。” 周屿川被小混蛋气笑了,几乎是咬着牙地问他,“有什么事儿是不能说出去的?” 许是因为昨天过度的亲密,导致现在方初对于蹬鼻子上脸这事儿做得熟能生巧,一点儿都不怕周屿川,赤脚踩着地毯跑过去,踮脚凑到人家耳边跟说悄悄话似的。 “就是您喜欢男孩子这事儿,我保证谁都不告诉。” 周屿川扯着唇角冷笑一声,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火气呛他:“那我是不是要跟你保证,昨天和我接吻的事情谁都不告诉?” “嘿嘿,您真聪明。” 周屿川:“…………” 他实在是想敲开这祖宗的脑袋看看,里面装得到底是什么品类的豆腐脑,这恢复了又像没恢复的模样,怪不得能把方家搅得鸡飞狗跳。 额角青筋都被方初气得突突直跳,周屿川缓了一口气,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自顾自地往浴室走,方初屁颠屁颠地跟着他,硬是缠着人要了个保证。 “好了,现在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只要咱俩不说,昨天那事儿就没发生过。” 方初跟催眠似的一直念叨着这句话,也不知道到底要说服谁,看得周屿川又气又好笑。 “你做了亏心事都是这样糊弄的?” 方初叹了口气:“哎,过日子嘛。” 周屿川:“…………” —— 在青山居吃了午饭后,方初被允许回了趟家。 这话说出来莫名有股心酸劲,按着周屿川那话来说,方初还背着惩罚,前有十遍家训,后有劫人之错,数罪并罚他得抄50遍家训,什么时候抄完什么时候回方家。 当然,后续表现良好也是可以“减刑”的,但方初还是感觉遥遥无期。 愁眉苦脸地叹了口气,一路上他忙得很,先是把自己的零花钱全都转给了白鹤,人家那种规格的疗养院,即便自己没闹出大事,但肯定也会使其声誉受损,那可是多少钱都补不起来的窟窿。 不过白鹤家里面的主要产业也不在那儿,毕竟老牌收藏世家,靠得还是祖辈积攒下来庞大到难以想象的文物馆,加上又是珠宝界的半壁江山,这点钱对于白鹤来说的确只能算是洒洒水。 但那并不代表方初可以置之不理,方女士教过他认错。 把小金库掏空后,方初又联系了趟周厌,对方电话接通得很快,却还是像最开始那样,像个闷葫芦似的,方初不说话他就一言不发,只有呼吸声乱糟糟在他耳边喘着。 “……下午我来看你。”还是方初耐不住性子最先开口。 他好歹也和这狗东西经历了场生死,甭管他那乱七八糟的心理缺陷,过往那八年是实打实存在的,方初不可能把人弃之不顾。 打算周厌就算是盘蚊香,他都准备把他给掰直溜。 第28章 然而雄赳赳气昂昂的架势才撑起来,他就听见对面的周厌声音沙哑发颤,一字一句地挤着气音,说—— “初初……” “……我看到了周既明。” 第23章 平白无故地去太平间看人家的尸体干什么? 方初拧眉, “别去管那糟心玩意儿,咱属于正当防卫,身正不怕影子斜, 谁敢多嘴我头给他打掉!” “不是……” 对面才急匆匆地喘出两个字眼, 方初的手机就“嗡嗡”直响, 是白鹤的电话打了进来,屏幕顶头同时跳出消息提示, 对方把他转过去的钱如数奉还,甚至还多了几万。 备注:给初初的谢礼。 方初看得眼皮一跳, 没怎么去听周厌的话, 一边低头在手机上戳戳点点,一边敷衍道:“好好休息, 别乱想,下午我就过来, 就这样, 先挂了。” 事务繁忙的小少爷没把这事儿放心上,这边才掐了周厌的电话,下一秒又无缝衔接白鹤。 “老师,你给我谢礼干什么?” 电话那头的声音一如即往的温柔, 带着点笑, 跟哄小孩似的说:“多亏了初初这次的帮忙, 要不然我都不知道疗养院存在这么多问题, 所以得感谢感谢我们小英雄。” 虽然话里面没有半点恶意,但方初还是听得耳尖烧红, 心虚至极地捂住脸,很小声地说:“我不是英雄,我闯祸了……” “初初, 没关系的。” 白鹤声音很轻,极为认真道:“你没有闯祸,你很好,很厉害,不要觉得难过,更不要自责,你一直是在做对的事情。” 这些安抚满含肯定,像是春风一样拂过方初心口,他绷紧的脊背缓缓放松,有些不自在地挠了挠脸。 “谢谢您。” 那边笑出声,“怎么又跟我用敬称了?” “这不是闯祸了嘛。” 方初不好意思地咕哝,听得白鹤忍俊不禁,又问了他什么时候回去学校,落下的课程有些多,又临近期中考试,成绩将会折算成平时分加到期末成绩上。 而白鹤虽然性子温吞,但在教学上一向铁面无私,宁愿花时间给方初这个吊车尾开小灶,都不愿意在分数上稍微走个后门。 去年方初就连挂三门,踩在留级的红线上岌岌可危,好面儿的小少爷为了不被嘲笑,咬着牙苦学了一个假期,开学成功逆风翻盘,又在别人的震惊声中佯装风轻云淡,装装地说整个假期都在疯玩,开学前一晚才翻开书本。 实则学得眼泪都掉了三斤,经常大晚上的崩溃,抱着梁归扯着嗓子的嚎。 忆苦思今一番,痛定思痛的方初发誓绝对不重蹈覆辙,所以在白鹤提出给他单独补课的时候他犹豫都不带犹豫的,挂了电话还连连感叹老师真好。 系统无语凝咽半晌,才开口提示:【你的探索进度还在是0%。】 方初眼皮都不带抬一下,“哦。” 这副摆烂的态度无非是已经知道系统和他的共生关系,所以才有恃无恐。 但正所谓一物降一物,系统拿捏起方初跟呼吸一样简单。 三秒后—— “系统我¥#@%¥!!” 掀破天的一嗓子吓得司机都抖了下,连忙抬眼看向车内后视镜,坐在后排的小少爷身体绷得僵直,双手往后藏着什么东西,粉白漂亮的脸上满是怒意,眼睛亮铮铮得像是要喷火。 察觉的司机在看他,这坏脾气的小少爷立马勃然大怒:“不许看!转回去!” 发颤的尾音打着飘地往上扬,咋咋呼呼的,没什么威胁性,却还是让新上任的青年心尖跟着抖了下,略显慌张地敛回目光。 隔板被升了起来,方初第一时间扭头去看自己的桃心尾巴。 【惩罚时间:三小时。】 【再次提醒:若一周之内,未能有效完成凶手指认报告大纲,将强制开启“雏鸟效应”,为期十五天。】 【再次提醒:若出现糊弄了事的情况,惩罚加重,以魅魔本体强制开启“雏鸟效应”,为期三十天。】 方初不语,只是默默比了个中指。 系统:【惩罚时间加一小时。】 “我!” 即将再次鸟语花香的方初硬生生咬住了牙,憋着的那股火拐了个弯,最终挤出一个略显狰狞的笑。 “哎呀统哥,给个面子嘛,四四四,说出来多不吉利啊。” 【那加到八小时吧。】 方初:“…………” 他额角青筋直跳,嘴角抽搐两下,眯起眼睛,态度好的不得了。 “其实三小时也挺好的。” 系统清理掉核心中枢里刚刚产生的错误代码,视线重新落回到方初身上,看到那白森森地八颗牙,静默半秒后,幽幽开口:【哦,我还以为你不喜欢呢。】 吃瘪的方初小嘴叭叭叭的动,没什么声音,唇角还虚情假意地勾着,但系统知道,他骂得很脏。 核心中枢又出现了几个乱序的代码,数量很少,系统随手清理干净后没有多管。 不过是垃圾而已。 —— 最终方初还是争取到了三小时那个挡位,虽然他很想把这三小时也给抹掉,但系统已经被他缠到关机自闭了,小少爷只能遗憾作罢。 他把外套系在腰上,藏住尾巴后才敢回家,和父母一番交代自不必多说,日程繁忙的方初跟赶趟似的急匆匆去看了眼梁归。 听家里面的人说他镇定剂药效还没过,方初松了口气,把家里面的人支开,自己一个人去了楼上。 系统只给他一个星期的时间去框定凶手,并且也做出过提示—— 他的身边存在非人类。 所以不能放过任何一点蛛丝马迹,梁归也不例外。 他可是gay,万一就是他求而不得因爱生恨呢。 方初用同样的理由对第二个人产生了怀疑,他轻手轻脚地推开门,跟做贼似地把脑袋伸进去。 里面很安静,呼吸声均匀可闻。 安全! 方初屏息凝神,把自己的拖鞋甩在门外,就着白袜踩在地上,谨慎万分地走进去。 他没怎么来过梁归的房间,和他的比起来,这儿空旷得简直像个样板房,没什么特别重的个人痕迹,梁归自己的东西也少得可怜。 想当初这灰扑扑的大高个到家里面的时候,寸头断眉,皮肤黝黑,肌肉鼓鼓囊囊,看起来凶戾又不好惹。 方初躲在楼上偷看他,心里面酸溜溜地想,长得一副蛮横样儿,肯定会欺负人。 结果下一秒他就见那个大老粗从身后提出了一个编织袋,靠近底部的地方割了两个洞,两只大公鸡的脑袋探在外面,转着黑豆似的眼睛好奇地看人。 方初:“…………” 那个笨狗发现了他,局促又紧张地看他一眼后飞快收回了视线,脊背似乎有些挺不直,埋着脑袋看起来自卑又怯懦,声音有些结巴地与方枝意说—— “我听说弟弟身体不太好,所以,所以我从家里面捉了……两只,两只鸡带过来。” 他似乎也知道这很拿不出手,耳尖红得快要滴血,满是老茧的手揪着裤缝解释:“这些鸡只吃玉米和嫩草,要,要好一点……” 声音越往后越小,在满堂珠围翠绕下,他那身洗得发白的旧衣服,破破烂烂的手提包,全都显得像个格格不入的小丑。 方初看得轻“啧”一声,忽然挺直腰站起来,跟头出栏的小牛一样,噔噔噔地冲下楼去,三步并作两步,猝不及防地跳到人家背上,手臂勒着他脖子,双脚缠在他腰上,气焰猖狂。 “回家先认清大小王!我是大大王!听到没有,以后你要像他们所有人一样,听大大王差遣!” 那时的梁归比现在还笨几百倍,听他自称是大大王,连忙诚惶诚恐地点点头,一再保证自己会听话。 他带来的那两只鸡最后也没有被杀掉,因为方初来了兴趣,在后花园垒了个鸡窝,给两只鸡起了名字,一只叫恭喜,一只叫发财。 结果第二天早上恭喜发财一唱一和,黑着脸从被窝里爬起来的方初满花园的撵鸡,后边还跟着只傻乐的萨摩耶。 可谓是形象版的鸡飞狗跳。 方初对于这种有损他英明形象的记忆不屑一顾,选择性地忽略后将心思放到房间四处的摆设上。 书架上很干净,只有一些关于汽修的书籍,梁归之前的工作就是干这个的,他辍学很早,在社会上摸爬打滚了很多年,修车是他吃饭的手艺。 衣柜里也十分寻常,暗色系的衣服分门别类地挂着,没有一丝褶皱,也没有半点生活气息。 第29章 书桌上所有东西整整齐齐,浴室内每样物件都井井有条,没有半点异常。 可方初却越看眉头皱得越紧,一个人就算再怎么极简,总该会留下些生活痕迹的。 偏偏梁归这房间干净得简直令人毛骨悚然,连垃圾桶里都一尘不染,好像他根本没在这儿生活过似的。 ……不对。 方初呼吸急促了两分,一个人如果不是极端的洁癖,那把整个房间痕迹擦得干干净净的唯一原因,就是想要隐藏些什么。 梁归一定藏了东西。 这种寻宝式的探索让方初有些抑制不住地兴奋,他觉得自己肯定忽略了什么。 亮晶晶的眼睛四处乱转,落到书架时他陡然停住。 书很干净,没有翻开过的痕迹,像只是用来装饰的。 方初心脏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迫不及待地冲过去,试探性地推了一下书架。 能动!是一个隐形书架门! 第24章 他喜不自禁, 开心到踮了下脚尖,藏在衣服底下的桃心尾巴也跟着甩了甩。 蹑手蹑脚地偷溜进去后,他第一时间便摸黑把书架门给重新关上, 这样即便梁归醒过来也发现不了他。 方初为自己的缜密沾沾自喜, 翘着唇角狡黠得像只准备偷腥的猫儿, 眼睛亮晶晶的,灯都不敢开, 用的还是手机上的手电筒。 快要知道梁归的秘密了。 做坏事向来兴致盎然的小少爷兴奋到尾巴都从衣服底下翘了出来,高高竖起, 尾尖弯曲, 晃过来摇过去,但方初心神放在别处, 根本没发现。 他屏息凝神,小声喊着三二一, 灯光亮起的那一瞬间, 他眼中的期待一下子跟着落空。 还是没什么特别之处,窄而软的单人床,干净柔软的羊绒地毯,随处可见的布偶玩具, 每一处都布置得整齐精致, 小摆件可可爱爱, 全都是方初喜欢的。 甚至可以说, 这个房间就是他的缩小版。 梁归搞个一模一样的干什么? 而且看这里的生活痕迹,他显然在这里住了很久, 垃圾桶里扔了纸巾,床单上有睡过的褶皱……等等! 方初眸光一顿,三两步跨到床前, 弯腰仔细去看,浅色的床单和被套上是卡通小猫脚印,很熟悉。 ——这不是他扔掉的吗? 后知后觉的小少爷瞪圆了眼,对这两件套还在记忆犹新,事情起因是严卓那个蠢货笑眯眯地塞给了他一本书,说是叫他学着点,别整天跟个小学毕业的窜天猴一样只会喔喔傻乐。 把人揍了一顿后方初气冲冲地把那本书带回了家,他以为严卓在嘲笑他没有男子气概像是小学生一样,把他气得简直上蹿下跳,硬要看看这书是怎么回事。 结果等翻开的时候人都傻了,那一行行字,一串串嗯嗯啊啊,跟小火苗似地燎在人心肺上,方初脸色爆红,“啪”的一下把书合上,吨吨吨地喝了两口水,沉默半晌,又躲回被窝里重新翻开。 他发誓他一点都不好奇,只是为了去打严卓的脸而已,再说读书怎么能半途而废呢?那多不好啊。 方初十分严肃地说服了自己,然后收获了第二天脏掉的床单和被套。 他不好意识让阿姨帮忙洗,自己动手肯定全家都知道了,只得鬼鬼祟祟地把这团东西卷吧卷吧塞给梁归让他扔掉,还郑重其事地嘱托说有多远扔多远,结果这蠢狗扔到自己床上了。 再联想到对方的心思,方初跟吞了只苍蝇一样,皱着脸,火急火燎地扔掉手中的被子。 转眼看到垃圾篓里面的纸巾后,更是无语凝噎半晌。 gay都是这么恐怖的吗?? 方初难以理解,尊重也不想尊重,气汹汹地绕过那垃圾桶,走两步后越想越气,又倒回来气急败坏地踹上一脚。 这地儿不知道藏了他多少东西,一翻,连他裤衩子都有,还不止一条! 这个死变态!! 方初咬牙切齿,准备把自己那印着小熊脚印的裤衩子塞到衣兜里拿出去扔了,结果钻到衣柜里一拽,不知道扯了哪个隔板,噼里啪啦掉下来一大堆照片,直接堆成了小山。 被吓得一激灵的方初尾巴都跟着抖了抖,心口砰砰直跳,视线下意识落在那堆照片上。 全都是塑封的,被保护得很好,连划痕都没有,当然,如果照片上的不是方初就更好了。 大抵是之前被周厌震惊过,导致方初现在再看到自己的照片竟然也没有多惊讶,甚至还有闲心去翻着点评一番。 和周厌偷拍的清新风格完全不一样,梁归的这些照片一眼看上去便能感受到窥探者粘腻狂热的欲念。 他的角度聚焦的地方,是方初的沾了酸奶的唇角,绷直的脖颈,汗湿的白衬衫,以及投篮时露出来的腰身。 边上所有人都被虚化或者裁剪掉,每一张照片只有方初,或迷蒙着桃花眼张嘴喘息,或跪在床上塌腰翘臀玩手机…… 方初越看脸色越黑,好几张明显都是在他房间里面拍的,但他一点映像都没有。 而且看这角度…… 方初思绪像是被火苗燎过似的,猛地抬头,微微缩紧的瞳孔略微慌乱地四处乱转。 梁归的房间就在他隔壁,再加上这些照片的角度,稍微估摸一下,方初呼吸都急促了几分,手脚并用地从衣柜里面爬出来,哼哧哼哧地冲到床的对面。 那里挂着一副几乎和他等高的向日葵油画,稍稍用力掀开,下面镜子似的东西便漏了出来,光一照上去,方初房间里的床便清晰可见。 梁!归!! 他一定要把他眼睛都给挖出来! 气死了!! 方初脑袋都被气得嗡嗡直响,眼前一阵阵发黑,牙齿都快咬碎了,恨不得现在就冲出去把那狗东西暴打一顿。 但气冲冲的步伐才稍稍往前迈了一步,他便猛地僵住手脚,呼吸骤然停在胸腔中。 不对! 那些照片……不对!! 先前瞥到的画面叫方初五脏六腑似乎都是沁在冰块里,他急忙转身,扑到那堆照片面前,飞快扒拉开最上面的,找到了他刚刚瞥到的那一张。 没什么特别之处,只是他抱着篮球在学校门口等人的画面。 可问题是,照片上的他穿着高中校服,学校教学楼上面嵌着的电子屏幕时间显示,这是他高二那年。 高二! 他和梁归第一次见面分明是高考结束准备去大学报到的时候,梁归穿着旧巴巴的衣服提着两只鸡来方家那天。 为什么他会有这种照片?! 方初心脏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似的,顾不得身上起的鸡皮疙瘩,抖着指尖往下扒拉,越扒心口越凉。 不仅有高二的,甚至高一的照片都有,说明在梁归回方家之前,他就已经关注了自己三年之久。 说是关注那都是婉转的了,这他妈分明就是跟踪! 方初胸口剧烈起伏着,亮铮铮的眼睛攒着火,还有一丝极不明显的恐惧。 周遭的黑暗放大了那点情绪,白着脸的小少爷像是扔掉烫手山芋似的把手中的照片摔回去,呼哧喘了两口气后,他冷不丁地听到了另一道呼吸声。 ……有人在他后面。 方初身体像是猛地被灌进了一滩混泥土,僵硬沉重到发麻发凉,呼吸都停了。 绷紧到极致的危险气氛僵持了几秒,在某一瞬间,方初如同试图虎口脱险的兔子,弹跳起身三步并作两步就要往外面冲。 然而后面的人动作比他更快,手臂一捞方初就摔回了床上,体温高热的梁归跟条兴奋到极致的大狗似的,埋到他颈侧又嗅又舔,呜呜咽咽的哭喘阴森森的,叫人听得脊骨发寒。 “初初……怎么能偷偷进来这里呢?你看,现在什么都发现了,该怎么办呢?” “……怎么在发抖呢乖乖,别怕,哥哥爱你,世界上没有人会比我更爱你。” 尾音落地那一瞬间,方初的尾巴被冷不丁地捏住,对方大概以为这是什么情//趣类的小玩具,眸色极深地摩挲了下,吓得方初魂都快飞了。 “不许碰!!” 小少爷尖声呵斥,昏暗中那双眼睛也亮得不可思议,本能地用力甩着桃心尾巴尖给了梁归脸上一下。 死变态! 缓过劲的方初跟头愤怒的小牛似的,又踢又踹,又咬又挠,也不管自己被梁归发现的桃心尾巴了,在对方盯着那会动的尾巴呆滞回不过神的时候,他摸到了旁边的一个小摆件,想都不想拎起来就照着梁归脑袋上砸。 他今天非要把这狗东西给揍死不可!! 第30章 愤怒的直男方小初证据也不找了,尾巴也不藏了,满脑子是那块偷窥人的镜子,还有铺天盖地的偷拍照。 火气一阵阵地往头上冲,方初哐当一下给人脑袋砸个洞,在对方闷哼时一脚把人踹下床,然后呜呜哇哇叫着冲下去掐住梁归脖子,大骂:“死白眼狼!” “老子把你当兄弟,你他妈把我当什么?啊!平日我哪里亏待你了?你就是这么恩将仇报的?!” 说一句方初往他脸上甩了一个巴掌,攥住被血染红的头发,方初蛮横地把人脑袋给拽起来,掐住梁归脖颈那只手用力到青筋暴凸。 他从来没有生过这么大的气,指尖甚至都在梁归脖颈上扣挠出了血痕,却半点不管,冷脸把人拽起来,然后再一脚踹过去。 “砰”的一声,脊背重重撞在储物柜上的梁归弓着腰背半天喘不过气来,掉下来的小摆件噼里啪啦地砸在他身上。 方初还不解恨,气汹汹地把灯打开,手上抓到什么就砸什么,几乎把整个屋子都毁得一干二净。 梁归也不反抗,脑袋上的血大滴大滴地顺着下颌往地上砸,他低眉垂眼,瑟瑟打颤,似乎灯一亮,先前那个强势病态的怪物就缩回了壳里,如今又是一副老实没出息的模样。 方初最烦他这副窝囊样子,手脚都被气得发麻,半点不想多看,转身要走时忽然听到一声急促的惊喘。 “初初!不能把我丢在这里……” 满是恐惧的气音叫方初心头一跳,他转头就看见梁归手脚并用地爬到他脚边,面色苍白,瞳孔缩颤,重重喘着,情绪和理智已然崩溃殆尽。 在和方初对视那一瞬间,他本能地挤出一个讨好的笑,满是血丝的长眸中眼泪大滴大滴地往下砸,声音很轻—— “……你救救我好不好……初初,救救我……我……很疼……骨头里面,有虫子在爬……所以,忍不住……” “对,对不起……” 莫名其妙的话前言不搭后语,方初听不大明白,心里憋着一团火,很想甩开他转身就走。 可是梁归在哭。 ……啧! 真不知道造了哪门子孽!! ----------------------- 作者有话说:我码字速度很慢[爆哭][爆哭]晚上的二更大概会在十二点后[爆哭][爆哭]争取不超过十二点半!! 感谢宝贝们的支持,已经在飞快“拎锅铲”做饭了[爆哭][爆哭][爆哭] 第25章 骂骂咧咧的方初最后还是提溜着头破血流的梁归去了医院, 包扎那些流血的伤口倒是其次,最重要的还是去精神科重新找个靠谱的医生,顺带去看一眼周厌。 那些照片的事情他自己也憋着一肚子疑惑, 但看梁归现在的状态, 显然问不出个所以然, 只能先等他情绪缓下来再去撬那张嘴。 日程繁忙的小少爷连连叹气,在思考自己是不是该去找哪路神仙拜拜, 今年这事儿多的简直跟犯了太岁似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念叨得紧的原因,半路方初还真接到了个“活神仙”的电话——周屿川。 对方问他什么时候回去, 方初又长长叹了口气, 像是充满了成年人的心酸和无奈。 周屿川:“……中午没让你吃那块草莓蛋糕就这么耿耿于怀?” 这话倒是提醒了方初,忘记掉的那点愤懑又被扯起来, 他挺直了腰杆,严肃申明:“我耿耿于怀的是蛋糕吗?不!是自由。” 故作深沉的尾音叫另一边的周屿川勾了勾唇角, 先前积压在眉宇间的些许烦躁散得一干二净, 他指间把玩着签字的钢笔,饶有兴趣地问那闯祸精:“昨天晚上疼到让我揉肚子的人是谁?” “嘘!嘘!!” 方初连忙示意对方注意保密,做贼心虚地捂住电话,飞快瞥了眼边上的梁归, 他额头上伤被简单处理了一下, 现在跟怕被丢掉的可怜狗狗似的, 垂着眼紧紧攥住方初的衣角, 似乎并没有听见那句话。 松了口气的小少爷转过头来,拧眉声音很小地埋怨人:“您怎么能说话不算话呢?” 周屿川忍俊不禁, 故意一副恍然大悟的语气:“哦,我以为只有接吻不能说呢。” “嘘嘘嘘嘘嘘!!” 方初都急得快上火了,恨不得钻到电话那边捂住周屿川的嘴, 甚至脾气一上来,直接大逆不道地指责说:“您怎么那么笨,早上才跟我保证的现在就忘。” 这胆大包天的小混蛋。 从来没有被人这么指着鼻子说过的周屿川扶住额头无声笑了半晌,这才低声去哄那祖宗。 “好了好了,是我的错,我不该这样不长记性,初初回来多提醒我几遍吧。” 年纪大是这样的,方初多少能理解一些,所以他敛了点火气,给人提建议说:“要不您多写几张便利贴提醒一下自己。” 周屿川佯装思考,“要是被别人看到怎么办?” 方初跟着想办法,“您就搞几个缩写,比如说那个,您就写jw,那个那个,您就写rdz,以此类推。” 周屿川似乎还是不懂,“那个那个是哪个?我知道jw是接吻——” “哎哎哎!”方初眉头一扬,气急败坏地打断道:“怎么能又忘记呢!” “忘记什么?” “就是那个!jw!” “哦。”周屿川恍然大悟,微微拖长语调:“你是说接吻啊。” 对牛弹琴般的沟通把方初气到连连掐人中,另一边的周屿川却笑得肩膀都在发抖,方初更气了。 “你故意的!” 敬称都不用了,显然是真生气,周屿川心尖一颤,刚想开口哄哄人电话就被猛地挂断。 他愣怔了下,有些没反应过来,毕竟被单方面挂掉电话还是生平第一次。 这世界上也只有这肆意妄为的祖宗敢这样干了。 周屿川失笑,心思止不住地去想方初,猜他此刻的表情,眼神,言语……必定是被气得上蹿下跳,气呼呼的如同炸毛的猫儿。 一时之间,周屿川忽然很想见他。 这样的想法一出现便如同燎原大火般蔓延,他突然有些等不下去,把手中的钢笔放回笔架后起身拿了外套。 秘书长一见他从书房出来,便严阵以待地低眉垂首候在一边,周屿川路过他时步伐微顿,思索了下。 “去订辆星穹。” 顶级的限量奢华超跑,全世界仅有三辆,售价高达两亿,虽然这点钱对于周屿川来说如同沙海一粟,但还是让秘书长有些惊诧,毕竟他们先生从来没对这些感兴趣过。 作为跟了周屿川十五六年的老人,秘书长倒没其他人那么战战兢兢,于是忍不住多问了句:“先生怎么突然想起来买这个了?” 周屿川摇摇头,轻轻笑着叹了口气,“赔礼道歉的。” 语气很是无奈,但那眉目间的宠溺却像是腻了一层糖似的。 秘书长瞬间明白了—— 给方家那活祖宗的。 与此同时的另一边,方初气汹汹地挂断电话后又有些懊恼,万一把周屿川惹恼了天凉方破怎么办? 但下一秒他就收到对方给他发的消息,是很诚恳的道歉,还说给他准备了礼物,让他不要生气。 原本略微有一丢丢忐忑的方初瞬间又嚣张了,昂首挺胸地冷哼一声,理都不带理的,手机直接静音,到了中心医院后带着梁归直奔精神科,却不想撞到了个老熟人。 ——昨天在青山居给他诊断出“创伤综合应激症”的徐慈。 看门口电子屏上的介绍,这年纪轻轻,模样清俊的医生还是业内大拿,方初对他映像挺好的,抱着一种死马当做活马医的心态把梁归拽进了他的诊室。 市中心的这个医院属于高端私人医院,背后是周家注资,徐慈显然很清楚,所以对方初这种未预约却理所当然使唤人的架势接受良好。 毕竟,能被青山居那位小心翼翼抱在腿上低声下气哄着的,谁敢多嘴一句。 徐慈唇角挂着和煦的笑,松松撩着眼皮看办公桌对面正在呵斥人的小少爷,眉目极其漂亮,却半点不显女气,一双桃花眼气汹汹地横着人,脾气很坏,也没什么耐心。 明明来看病的是旁边的梁归,坐下来的却是方初,而精神状态显然极其不稳定的病患却跟拴了链子似的站在他旁边,惶惶不安,焦躁惊惧,视线死死黏在方初身上,似乎在克制着不去攥他的手指或者衣角。 徐慈不动声色地观察了一番,没有直接切入生硬地去问对方症状,而是闲聊似地扯家常,却不想最后跟上他引导的不是身为病人的梁归,而是那沙发上的小少爷。 第31章 对方眼睛亮晶晶,似乎攒着两颗小火苗,跟找到知音似的一拍大腿义正言辞道:“就是啊!我怎么可能是gay呢?!” 徐慈:“……我看您就不像。” “对啊!!” 方初愤愤然,“我堂堂七尺男儿,怎么可能会喜欢男人!” 徐慈目光掠过小少爷那抵不到地的脚尖,费劲压住嘴角弧度,一副赞同了不能再赞同的表情,说:“这绝对不是您的问题。” “我就知道!” 坚定了一番自己的性取向后,方初从沙发上跳下来,拉着徐慈的手感动地使劲握了握。 “徐医生,你是一个专业的好医生,改天一定给你送个锦旗。” 突如其来的接触让徐慈心口一跳,他下意识垂眸。 方初的手也很漂亮,纤细骨感,皮肉白得像是玉瓷,骨节处泛着粉,指尖很圆润,一眼看不过去就知道是个被金枝玉叶养着的小凤凰。 怪不得周屿川亲了又亲。 昨天临走时偷看的那一眼像是被镌刻进了灵魂般,徐慈怎么都抹不干净,甚至鬼使神差地也想要尝尝那滋味。 只是这般荒唐的想法才出现时,方初就松开了他的手,转头把梁归按坐在沙发上,跟哄一只黏人的大狗似的,说:“你在这里好好配合医生,一个小时后我来接你。” “初初……” 梁归显然不愿意,眼眶湿红一片,气息急促地重新抱住弟弟,埋在他怀中重重嗅着,闷声闷气:“……不行。” “你以为我在跟你商量?” 拧眉的方初语气有些凶,不耐烦地攥住梁归头发,和他拉开点距离后又瞧见他满是红血色的眼睛,湿漉漉的,满是不安,可怜得像是离了他就活不了一样。 ……真是个活爹!! 方初额角青筋直跳,无语望天半晌,重重叹了口气,这才低头跟哄傻子似的十分敷衍地在梁归眉心处亲了下。 甚至不算是亲,只是唇瓣飞快擦过那点皮肤,可是那傻子却像是被猛地下了道封印似的,瞳孔无意识地扩大,呼吸都停了,呆呆地仰着头看人。 “只要你在这儿待够一小时,并且配合好医生,我待会回来接你就会给你一个奖励。” 诡计多端的方初并没有说奖励是什么,他只是用那个吻虚晃一枪,让梁归误以为待会来接他的奖励就是这个。 他想得倒美!等回来他情绪稳定下来,就是拷打算账之时!届时皮都给他抽烂! 这个死变态!! 出门的方初“呸呸”两声,半点都没歇息就要赶去看周厌。 明明没有工作,日程却排得比总裁还满。 真是造孽。 方初欲哭无泪,一副飘着魂的模样去了住院部,来之前他就打听好了周厌在的地方,所以找起来倒没费什么力气。 但谁知道他一开门,里面的人就一把将他拽了进去,方初被吓了一跳,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死死按在玄关处的墙上。 “哇!周厌你有——” “嘘。” 状态极其诡异的周厌面色苍白,瞳孔剧烈颤着,满是红血丝的眼珠带着古怪到极点的警惕四处乱转。 他死死捂住方处的嘴巴,细细喘着,上上下下检查了一遍对方,确保方初没有受伤后绷紧的脊背才松懈了几分。 但他依旧没有松手,以着一种保护性的姿态护着方初,似乎随时会有看不见的东西来伤害他一样。 这副模样看得方初有些发毛,尤其是周厌还挤着气音挨在他耳边一字一句道:“我看到了周既明……” 方初脊骨猛地窜上一阵凉意,起初他以为是周厌亲手杀了自己的父亲,以至于心理创伤导致妄想症,这才神经兮兮地一遍遍跟他重复见到了周既明。 为了打消他的疑虑,方初骂骂咧咧地把人拽去了太平间,准备把冷藏柜里的尸体拿出来明明白白地告诉周厌—— 周既明已经死了,他看到的只是自己因为恐惧而产生的幻想。 可等工作人员顺着档案记录拉开遗体冷藏柜的时候,除了周厌,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 周既明的尸体不见了。 ----------------------- 作者有话说:非常抱歉!略微卡文,写到了现在[爆哭][爆哭][爆哭] 第26章 那一瞬间, 一股寒气顺着方初脚底直冲头皮,他下意识联想到系统给的提示—— 【你的世界存在非人类。】 方初心头一跳,思绪像是被火花击中, 眼睛都亮了几分, 屏息在脑海里向系统大喊:“我知道了!我全都知道了!” 三年后杀死他的肯定就是周既明, 他就是那个非人类,自己又敲了他的“蛋”, 所以回来寻仇完全是说得通的。 越想越有这个可能,方初觉得自己的一番分析简直头头是道无懈可击, 连着呼吸都渐渐急促起来。 可那明晰的答案仅仅确定了一秒, 站在他面前的工作人员就忽然一拍脑袋,转头满脸懊恼地对方初说—— “嗨呀!您看我这记性, 周既明先生的遗体已经被殡仪馆拉去火化了,只是登记的工作人员疏忽, 导致系统信息没及时更新, 害您白跑一趟,真是不好意思。” 这番解释叫方初微微拧眉,“那你刚刚那么震惊干嘛?” “啊?我有吗?” 年轻的小伙子笑得有些憨傻,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解释说:“刚刚拉开柜子时冷气扑出来, 被冻僵了下。” 方初:“…………” 一时之间他不知道该如何吐槽, 压着眼皮无语看他半晌后转身拽着周厌往外走。 真是大意, 周厌精神方面本来就有点缺陷,自己竟然还真跟着他思绪走了。 而且周既明被子弹打掉了半边脖子, 还是方初亲眼看着他断气的,怎么都不可能活下来。 但周厌却莫名其妙的坚持己见,眼帘低垂, 面色苍白,长眸中的红血丝如同蛛网一般攀在他眼球上。 他像是一个警惕过度的疯子,视线死死锁在方初身上,声音沉闷地重复道:“初初……” “……我没有撒谎,周既明没有死,他真的没有死。” 本来就正值黄昏,血色般的残阳叫整个医院都笼罩在一种古怪的祥和当中,树荫下光影斑驳,人群的吵闹声似乎离得很远,这种场面叫方初莫名联想到了那些老套的恐怖片。 npc撞鬼,临死前疯狂提醒主角,但后者不屑一顾,最后被活生生吓死。 ……万万不可! 方初面色肃然,忽然冷不丁地停下脚步,第一时间掏出手机,打开购物软件,搜索“辟邪”“恶鬼克星”等诸多词条,然后把销量前十的哐哐买了一遍。 一分钟后他平静地把手机装回裤兜里,抬头望向惶惶不安的周厌,语重心长:“要相信科学。” 说完他又想起了面前这狗东西前几天才靠着不科学的方式起死回生,脖颈上的牙印甚至才堪堪结痂,这几个字眼的确没什么说服力。 他又怕周厌顺着这句话问起他的桃心尾巴和小犄角,于是连忙先发制人,把话题拐回去。 “你在哪里看到的周既明?” “……病房门口。” 从徐慈那儿学了点皮毛,方初有模有样,一屁股坐在树荫下的长椅上,闲聊似地开口:“他脖子上那个血呼啦的口子还在吗?” 紧紧贴着他坐下的周厌眼神空洞,苍白着脸摇了摇头,“他的脑袋在他怀里抱着。” 方初:“…………” 好了,破案了。 果然是妄想症。 但方初也没有着急否定他,而是带着几分循循善诱,“他都抱着他的脑袋了,怎么可能还活着呢?” “……我不知道。” 周厌攥紧指骨,瞳孔深处溃裂出极度的不安,偏头对方初轻声道:“我看到他在和医生交谈,来往的护士也都面色如常,没有一个人发现不对劲。” “是吗?”方初随口应着,从兜里掏出三颗水果糖,给了周厌两颗,后者近乎本能地顺手剥开糖纸,径直喂到方初嘴边。 这款水果糖是方初最喜欢的,只是容易化开,方初讨厌那种黏糊糊的感觉,所以从小到大都是周厌给他剥的糖,此刻也不例外。 张嘴含住后他脚尖晃了晃,满足地眯了眯眼,一边嚼一边口齿不清地问周厌:“那你是什么时候看到的?” “昨天晚上。” “半夜十二点?” 周厌垂眸剥开第二颗糖,“嗯。” “那会不会就是你的幻觉?”方初吃掉第二颗糖,稍稍犹豫了下,又把第三颗塞到周厌手中。 第32章 可对方没有再给他剥,反而握到了手心里,看得方初有些着急,用脚尖踢了踢人,示意他继续“工作”。 但这傻狗心思一点都不在这儿上面,反而冷不丁地凑过来,抓住他的手,哑声说:“初初,我没有看错,也没有出现幻觉,周既明没死,甚至这整个医院都是有问题的,这里很危险,我带你离开好不好,我们去维勒利亚,只要到了那里我就可以保护你了,我——” “你怎么还不给我剥糖?” 方初很没礼貌地打断他,眼睛一直盯着他另一只攥起来的手。 因为曾经牙疼到哭爹喊娘,家里面对方初甜食的管控一直很严格,今天这三颗糖还是他奶奶偷偷塞给他的。 所以方初看得格外紧,微微拧眉,“你先把我糖给剥了。” 这番催促叫周厌微微愣怔了下,顺着他视线看向自己攥起来的糖果,边上的小少爷很没耐心,估计从吃糖开始就没怎么听他的话。 见周厌迟迟不动,他轻“啧”一声,双手并用地去把人家的手给扒开,把那颗水果糖扣出来,举到周厌面前。 好话不说第二遍。 但周厌大抵是离家时间太久,如此浅显的催促之意都没有看出来,反而又把他抢出来的那颗糖攥到了手里。 “梁归没跟着你吗?” 陡然转换的话题叫方初终于抬了下眼皮,“干嘛?又想找他麻烦?” 周厌眸色洇上一丝猩红,残阳中,那稠艳阴郁的眉眼低低半压着,透着一种死气沉沉的阴森感。 他直直与方初对视,忽然开口:“两年前他找过周既明。” 短短几个字眼像是惊雷一样炸在方初耳边,他呼吸一下子屏在了胸腔中,连自己的糖都顾不上了,瞪圆眼睛,“什么意思?” “他——” “初初!” 周厌才开口就被远处传来的声音给突然打断,方初顺势抬头,一眼便瞧见了站在树荫尽头的梁归。 他肩上披着血红的阳光,挺阔的脊背在地上拖曳出一个长长的影子,面上没什么表情,平静冷淡得有些怪异,垂在侧边的手腕处满是血淋淋的抓痕,血大滴大滴地往地上砸。 后面的徐慈迟了几步,他是跑过来的,看起来身体素质很不好,脸色煞白,追到人后弓腰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喘气,话都捋不直。 “我……我说……别着急,呼!方同学……怎么可能……会不要你呢……呼呼!哎呦真是要命!” 和他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边上的梁归,呼吸都不带乱一下的,步伐几乎只是停顿了几秒,就急迫地大步朝方初迈过去。 “哎哎哎!别过来别过来,谁都不许靠近谁!” 已经形成条件反射的方初猛地站起来,跟调和两头准备决斗的雄狮一样,眼一瞪,手一伸,挡在中间来来回回地走位就怕给这两人交手的机会。 若是普通的打架也就算了,可梁归和周厌,那不死不休的架势简直跟有血仇一样。 不过联想一下周厌说的那句话,估计当年他被迫离开方家跟梁归脱不开关系。 诸般思绪才出现在脑海中时,方初耳边就刮过一阵凉风,带着些许血腥味,他心口一跳,抬头就见周厌死死攥住了梁归衣领。 他似乎有些不解,略微茫然地颤了下眼睫,紧紧盯着对方脖颈上的那几个牙印。 两人都知道那意味着什么,灵魂都在颤栗的快感如同毒药一般,成瘾之后日日夜夜,每一寸皮肉都在叫嚣同样的渴望。 卑劣如周厌,他窃喜于方初的标记,知晓那长出桃心尾巴的小少爷大抵需要经常吸食血液。 他成了他的猎物,那明晃晃的牙印像是拴在他脖颈上的项圈,每每触碰甚至想象一下,极致的快慰几乎能叫他颤着腰腹死去一回。 可现在,梁归身上也有了小少爷的标记。 他把这个也抢走了。 牙根被生生咬出了血,周厌重重颤着呼吸,脑海里似乎有声音在尖叫,歇斯底里地咒骂着什么。 他听不清,只是固执而疑惑地盯着那点痕迹。 不应该存在的。 轻而又轻的呢喃被风吹散,几乎半秒的犹豫都没有,他理所当然地直接伸手狠狠挠烂了梁归的半边脖颈,将那里的牙印全都抓烂掉。 力道大得不可思议,皮肉瞬间外翻,迅速渗出来的鲜血红得刺眼,梁归面色顷刻间便惨白下去,拧眉厌恶至极地一脚踹在周厌胸口。 人飞出去砸在地上后梁归还不放过,空洞洞的瞳仁渗着一种古怪到极点的平静,他伸手摸了下自己的脖颈。 被抓掉了。 他眼睫颤了下,撩开眼皮,轻轻推开拦在面前的方初,踹倒挡路的徐慈,一直朝着周厌走去。 在两人距离不过几步时,忍无可忍的方初额角青筋直跳,咬牙切齿地后撤一步,躬身,蓄力,然后如同弹出的炮弹一样飞射出去,助跑半段后直接跳起来地踹人。 “一个个都他妈的听不懂人话是吧?!没听到老子说边上站吗!!肩膀上顶的是水箱吗!!” 呼呼喘气的方初两眼冒火,脚踩在梁归脸上,指着周厌大骂:“都住精神病院了还不消停!活够了是吧?!” 第27章 扶腰从地上爬起来的徐慈看得一愣一愣地, 骂骂咧咧的小少爷横眉怒目,气势汹汹,一双漂亮的桃花眼凌厉又矜傲。 他轻轻昂着下颌, 如同教训小弟的狸花猫老大, 带着几分不耐烦, 弯腰三两下把梁归拽起来,扯着他的衣领快步往徐慈这边走。 临近后他将人一把扔过来, 然后冷着脸转头,到了踉跄站起来的周厌跟前, 话不多说直接抡圆了手臂狠狠给了他一巴掌。 踹了梁归, 周厌也不能厚此薄彼。 但气汹汹地发完脾气之后,方初才猛地想起来周厌有严重的认知障碍, 思绪像是被针扎了下,几乎是上一秒才扇完人家巴掌, 下一秒他就屏息把人拽到树后面。 虽然不能把身形全都给遮挡掉, 但最起码能保住周厌的尊严和体面。 方初头疼至极地把目光从那洇湿的裤子上挪开,使劲伸手撑住周厌,对方湿漉漉地垂着眼,半个身子都靠在了他身上, 剧烈喘着颤着, 腰腹痉挛发抖, 死死咬住他衣领才克制住了嗓子里快要溢出来的喘叫。 不过那并没有什么作用, 混乱粘腻的喘息是个人都能听得出其中的意味。 被院领导簇拥而来的周屿川步伐微微停顿了下,边上本就惶恐紧张的众人也听到了那点声响, 瞬间人群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一个个悚然着面色盯向树后面举止亲昵的两人。 古怪到极点的气氛像是掺了冰似的,手忙脚乱的方初后知后觉, 烦躁地偏出半个脑袋,冷不丁地和周屿川对上视线。 对方没什么表情,眉眼松松压着,目色漆黑平静,明明没有生气,但方初却古怪地心紧了下,像是做坏事被抓包那般,莫名觉得有几分心虚。 可转念一想,他又没做什么亏心事,正所谓身正不怕影子斜,他这个好人哪有道理害怕的。 短短半秒时间方初就说服了自己,面上那点不自然立马变得理直气壮起来,伸直脖子朝周屿川大声说:“小叔您等一下嗷!” 他说完这话便动作麻利地把周厌推开,脱下自己的外套给他三两下系在腰上,一边扯紧打结的袖子一边低声警告周厌。 “喂!咱俩现在也算是过命的交情,你那点变态心思给我收一收,我是直的,懂吗?就是那种钢筋一样直溜溜的男人,这辈子都不会喜欢另一个男人的,是要做兄弟还是老死不相往来的仇敌,你自己选。” 周厌弓着腰背任由方初动作,沾了汗珠的喉结滚动了下,痴热粘腻的目光寸寸描摹眼前心上人的模样,听到他色厉内荏的警告后,猩红的唇角向上扯了扯,倾身凑近,眼神暧昧迷离,带着一种古怪的狂热,认真地轻声询问道—— “让我当你的狗好不好。” 方初:“…………” gay的语言是和人类不一样吗?? 系统说的非人类不会就是周厌吧!不然人和人之间的沟通怎么能牛头不对马嘴到这种地步呢? 方初百思不得其解,抿直唇瓣无语半晌后,还是没忍住,踮脚抱住周厌的脑袋使劲晃了下,恶狠狠道:“清醒一点!做个人!人!懂吗?!” 另一边的周屿川眸色沉郁,看着方初迟迟不过来,还在和周厌纠纠缠缠,把他当空气似的。 几秒后那仅有的耐心被磨尽,他压着眼皮,面无表情地睨了眼旁边的秘书长。 第33章 后者立马心领神会,带着三四个警卫大步朝方初那边走去。 “小少爷,周厌身体情况不稳定,需要住院观察治疗,加上出了命案,牵扯的事情比较多,虽然也知道是正当防卫,但警务局那边还需要走个流程,将事情调查清楚。” 秘书长笑容得体,声音和煦,说话很是客气,带着的警卫却三三两两地将方初和周厌隔开,秘书长朝方初做了个“请”的姿势,方初便像是被驱赶的小鸡崽,被警卫连连往前逼。 被挡在后边的周厌目色瞬间沉冷下去,撩开眼皮隔空和不远处的周屿川对视。 对方面上不见喜怒,冷淡矜贵的掌权者连敌意都是高高在上的,睨着那个凶悍却年纪轻轻的竞争者,如同在看一只不自量力的蝼蚁。 他连轻蔑都不屑于表露,只是漫不经心地将视线落在一边的徐慈身上,忽然开口问道:“平安疗养院出来的?” 被莫名提及到过往,徐慈心神猛地绷成一根细弦,屏息凝神如履薄冰,面上却恰到好处地表露出几分拘谨和疑惑,恭恭敬敬地垂首:“是的先生。” “那正好。” 周屿川点点头,一副为他人着想的模样,对走到他面前的方初说:“徐医生专业水准在业内都很有名,让他负责周厌的病情想必会很有帮助,初初觉得呢?” 突兀的提议让方初心里面生出几分古怪,不明白周屿川干嘛忽然提起这件事,但也没多想,下意识顺着他的话思考了一下,正想转头问问周厌怎么想的,结果一回头人没了,连梁归都不见了踪影。 “我看他们受伤都很严重,就让医生把人带回去了,该包扎的包扎,该检查的检查,人命关天的事儿可不能马虎。” 语气轻缓的周屿川压着眼皮,伸手将方初头发上的枯树叶给摘下来,指骨弯曲,咔擦一声细响捏碎掉。 周遭安静得过分,偏偏那傻愣愣的闯祸精半点不自知,拧眉思考几秒后还是想去再看一眼周厌,他总觉得他那个妄想症有点危险。 还有梁归,脖子被抓成那样,要是记仇偷偷去报复周厌,那可是要出人命的。 可半只脚都还没迈出去,方初就被周屿川轻轻拽了回来。 “初初,他们两个是病人,有专门的医生会跟近负责,你过去也只会刺激他们的情绪而已,并不能起到什么作用。” “可是——” “嘘。” 周屿川倾身,食指轻轻抵在方初唇上,神色认真,语气轻了又轻,“你先听我说,旁人的喜欢和你没有任何关系,你不需要考虑他人为你付出了多少,更不需要愧疚他们因为喜欢你而受到的伤害,这是他们自己的选择,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这番劝慰听得方初莫名其妙,“谁说我愧疚的?该愧疚的不是他们吗?” 一个偷窥跟踪,一个不断试图绑架,闹得他生活鸡飞狗跳,日程比跨国公司的总裁还满,方初觉得这两人不给他磕一个都说不过去。 还愧疚? 不给他们两个头都给打爆就是好的了! 气汹汹的方初情绪原本已经稍稍平静下来了,但被周屿川这一嘴提的,他又想起了这一久的糟心事,而且越想火气越大,眼睛亮铮铮的,脾气上来后袖子一撸,扭头就想要去找人干仗。 这副反应让周屿川愣怔了下,眼疾手快地重新捞住这小祖宗,回过味来后唇角止不住地上扬,闷声笑了半晌。 真是昏头了,这闯祸精怎么可能会像他所想那般多愁善感呢。 拽天拽地的小少爷可谓是有仇就报,咋咋呼呼又调皮捣蛋,有点聪明劲儿,那轻昂下颌矜傲又得意的小表情如同街头上最灵敏的狸花猫。 配得感与生俱来。 周屿川心口怦然又难忍那点醋意,也不给他反抗的机会,直接把人像小孩那般托抱在怀中大步往外走。 方初自然不乐意,他事儿还多着呢,整个人跟条难抓的小鱼似地在周屿川怀中乱动,呜哇乱叫。 “松开!我还不能走!” 周屿川手臂纹丝不动,步伐没有受到半点影响,闻言好笑地看他,“还要回去揍谁?” “瞎说。” 被戳中心思的方初瞪人,“文明社会哪来的拳拳脚脚。” 他挺直腰杆,义正言辞:“梁归被抓得那么严重,我不应该去看看吗?还有周厌,我和他好歹也是过命的交情,果篮都没给人家买一个,多寒碜呐。” 周屿川:“……还挺以德报怨。” 知道他在阴阳怪气周厌绑了自己的事,方初假装没听出来,一本正经地点点头,“我向来如此。” 周屿川失笑,警卫打开车门后抱着方初顺势坐了上去,怀中的猫儿一直很不安分,挣扎不开后竟然胆大包天地推着他的脸,腰身连着脑袋一同往后仰,大叫:“我要生气了!我真的要生气了!” 车门“砰”地一声关上,周屿川手劲还没松,挣扎间被这祖宗挠了一下眼尾,不疼,但还是叫他眸色冷了几分,觉得这闯祸精实在是没大没小,缺乏教训。 所以在隔板升起来后,他稍稍冷下脸朝方初屁股“啪啪”打了两下,没用什么力道,不过是个警示而已,想要叫这窜天入地的小少爷规矩一些,甚至在教训他那一秒周屿川已经想好了该怎么说他—— 言而无信,目无尊长,明明说好晚上六点会回家,却在七点多的时候还在和别人拉拉扯扯,电话不接,消息不回,把他出门前所有的嘱托全都当成了耳旁风。 实在是无法无天。 周屿川动了几分气,然而沉着脸色才准备教训人时就见方初一脸震惊地反手捂住自己屁股,仿佛他做了什么天大的错事。 “你怎么能打我呢?” 方初怒目圆睁,恼羞成怒,气急攻心以至于眼尾都不可控制地湿红了两分。 在他认知当中,只有犯了不可饶恕的错误才会被方女士拎到膝盖上打屁股,还不是三两下的事情,一动手那就是抡圆了手臂,屁股都要肿上三分,而且挨打完之后还得罚站。 五岁的方初对此留下了巨大的阴影,从此以后屁股谁都挨不得。 如今又平白无故地被揍了两下,以至于面对面地坐在周屿川腿上的小少爷梗着脖子哼哧哼哧喘气,理智已经被气断线了,夹杂着一丝不明显的哭腔严正宣告—— “你这是对我尊严的挑衅!我现在已经非常生气了,你应该立马对我道歉!” 周屿川没想到他反应会这么大,对他那番正言厉色的斥责有些忍俊不禁,几乎是在他开口的那一秒就已经心软了。 尤其是看到方初微微泛红的眼尾,刹那间周屿川原则也不要了,说好的教训也被扔之脑后,贴近方初与他低住额头好声好气地哄道:“抱歉,我只是有点生气,你挂完电话就不理我,说好的六点回家也根本没放在心上,所以——” “你这是道歉吗?” 方初还在捂着自己屁股,直挺挺地,犹如一个千年老犟种,小眼神冷飕飕的,横着人,疾言厉色地打断周屿川:“你有问题应该先和我说清楚,一言不合地就打人,还打屁股!你知不知道屁股是一个男人的尊严!底线!” 周屿川:“…………” 使劲压住嘴角处的弧度,年长的上位者不得不摆出一副极为诚恳的表情,狭长深邃的眉目间沁着恰到好处的歉意,目光故作沉痛地看向方处的屁股,佯装认真地问他:“你这么一说我实在是愧疚,那要不我给它道歉吧。” 方初也不是个无理取闹的人,他是很讲道理的,气哼哼地缓了两秒后,他接受了周屿川的道歉,回家的一路小嘴叭叭叭的,细数周屿川的桩桩错事。 从小被捧到大的小少爷向来心大,惯会得寸进尺地顺杆子往上爬,一察觉到周屿川对他的纵容,便敢骑到人家脑袋上作威作福。 实在恶劣。 可这张牙舞爪的小猫又聪明得紧,见好就收,知晓分寸和底线在哪,藏着一股子机灵劲儿。 周屿川目光粘腻在那眉飞色舞的小少爷身上,没有错过他眼底的狡黠和谨慎,这小孩一直知道在面对体量庞大到完全无法抵抗的捕食者时,需要给一定的甜头和退让。 所以他没有拒绝住到青山居的提议,也没有对自己的亲昵抵抗过度,只是在装傻,故意假装瞧不出那些肮脏的心思。 像是一个经验老道的驯兽师,对峙,奖励,又敲打,最后报以温情,其目的不过是为了与之周旋,寻找退路罢了。 周屿川微微勾着唇角,眸底洇着几分极为浅淡的笑,漫不经心地压着眼皮,搭在方初腰上的手轻而又轻地摩挲了下。 他并不介意方初的那些小聪明,左右不过是只过于漂亮的猫儿,笼子大些总能拘住的。 第34章 诸般杂念方初自然不知道,他忙得很,晚上糊弄完周屿川后又和家里面联系了下,知道方女士已经去了中心医院,听她说梁归状态好多了,也没有太失控。 对此方初持以怀疑,挂断视频犹豫两秒后还是给梁归打了个电话,出乎意料的,对方语气轻缓,情绪平稳,除了一如既往那窝窝囊囊的劲儿没变外,好像又恢复成了他出车祸之前的模样。 黏糊糊的腻人,弟弟长弟弟短,局促老实到根本看不出这狗东西又偷他裤衩子又跟踪他三年的模样。 方初直到挂断电话人都还在有些恍惚,系统这个死东西又冷不丁地跳出来提醒他:【你的大纲进度还在是0%。】 “……这不是没到时间吗?” 脾气不好的小少爷眉头一皱,盘腿坐在床上凶人:“催什么催!” 系统对他这副炮仗似的态度习以为常,语气不带半点情绪,问他:【大纲要求看了吗?】 写个标题,列几个目录的事情,哪需要看文件。 系统看方初那副理直气壮的模样,沉默半晌后故意在一秒内创建了个新文件,甩到方初眼前。 【1.摘要:简要概括凶手背景、目的、杀人方法、杀人核心动机与结论。(约300-500字)】 【2.目录:列出全文的所有章节标题、主要小节标题及对应的页码,格式要求清晰,层级分明(通常使用不同级别的缩进和编号)。】1 …… 【32.致谢:需情感真挚,言辞恳切,不得有辱骂,阴阳怪气,明褒暗贬等不和谐言论。】 洋洋洒洒下来,连一个大纲格式要求就有差不多一万多字,方初甚至都没有看完,不过是草草扫了两眼就开始鸟语花香地问候系统亲爱的家人。 对方不动如山,语气像是白开水一样,说:【再多骂一个字就视为主动放弃大纲机会,直接进入为期30天的“雏鸟效应”。】 “我!” 方初滚到嘴边的问候又嚼巴嚼巴咽了回去,从横眉怒目的表情中硬生生挤出一个十分恐怖且僵硬的笑。 “嗐呀,统哥~咱俩都是一条船上的蚂蚱,高抬贵手对谁都好是不是?” 系统不想对这种文盲说话,方初骚扰了半天都没什么作用,进而恼羞成怒对系统大放厥词,说是一定会成为冷酷无情的破案天才,一周之内揪出杀人凶手,叫系统臣服于他的聪明才智。 届时祂哭爹喊娘,大喊后悔,方初都不会再对祂露出笑容,因为,他已经—— 心死了!! 系统:【……呵。】 方初觉得那个冷漠的字眼斩断了他和系统的所有情分,他将不再心软!他要这叫狗眼看人低的东西后悔莫及!然后第二天—— 他睡到了日上三竿。 不过没关系,早起的虫子被鸟吃,他这叫养精蓄锐,如此这般脑子才能灵活。 学校那边已经请好了假,方初舒筋活络准备大干一场,他首先大胆排除了周厌,觉得以对方那堪忧精神状态,不要说杀死方初了,恐怕拿起刀抵在方初脖子上的那一秒他自己就先难过死了。 现在凶手的热门人选落到了梁归这个表里不一的狗东西身上,毕竟能悄无声息的跟踪他三年,其变态程度和周厌比起来不相上下,甚至更为偏激恐怖。 因为时间有限,抱着几分糊弄心思的方初只得才把这个锅扣在梁归身上,反正有三次机会,错一次也无所谓。 抱着这般想法,方初先是想着把梁归偷拍的那些照片拿过来找找证据,最起码根据这些东西再仔细了解一下他的过往。 可是等他打电话回家时,管家爷爷一脸疑惑,说是梁归屋子里没什么隐藏书架门,更没有什么秘密空间。 方初以为是管家没有找到,当即叫他开了视频,远程指挥着他去推书架。 纹丝不动。 眼皮莫名跳了下,方初一点点坐直了身体,眸色漆黑,“张叔,让人从侧边把书架推开。” 保镖应声而动,费力将那实木书架推开后,一堵光洁无缝的墙出现在方初面前。 不应该的。 方初思绪泛上密密匝匝的冷意,叫人将所有挡在墙上的东西都挪开,一寸一寸的敲,却发现屋子里处处声音沉闷短促。 没有空心,没有第二个隐藏空间。 ----------------------- 作者有话说:1是网上随便找的论文格式~[撒花][撒花][撒花] 因为有些超字数,所以就屯到一起发了,抱歉让宝贝们久等啦~[爆哭][爆哭][爆哭] 第28章 怎么可能? 方初拧紧眉头, 满腹狐疑。就算一晚上把那个房间堵起来,水泥加砖块,总该弄出点动静吧。 而且昨天梁归被方女士扣在医院进行心理干预, 到现在都还没回家。 对其他人旁敲侧击一番, 方初发现他们根本不知道屋子里还有个密室, 调取别墅周边的监控也没发现有什么异常。 那个密室就像是凭空蒸发了似的,影都摸不着。 这怎么可能呢? 方初调查了一整天, 心越发的凉,真的什么都不见了。 又不可能直接去问梁归, 万一他就是那个“非人类”存在, 那自己岂不是打草惊蛇了。 思来想去,方初再次选择去骚扰系统, 可对方张口闭口就一句话—— 【只有捕获猎物,才有解锁世界观的资格。】 这离谱的要求叫方初气急败坏, “我他妈又不是什么稀世珍宝, 哪找那么多追求者?” 【这是你该考虑的事情。】 被噎了一嘴的方初:“……那咱们一起等死吧。” 他一屁股盘坐在床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像是炸毛的猫儿,小卷发翘着根呆毛, 气汹汹地。 系统核心中枢里的代码流转速度古怪地快了几秒, 祂并没有在意, 故意学着方初那摆烂的语气幽幽说道:【当然可以。】 【只要你做好了三年都以魅魔本体去承受“雏鸟效应”带来的后果, 我自然无话可说。】 再一次被气到的方初:“…………你最好不要有出来的那一天。” 最后没能从系统嘴里撬出东西的方初只能自力更生,隔天偷偷摸摸地自己去调查。 出门前周屿川给他收拾书包, 装零食的时候方初哐哐往里面塞糖,周屿川撩开眼皮看他一眼,心虚的小少爷佯装镇定。 “也不多啊。” 周屿川似笑非笑地点点头, “的确不多,才半个书包而已。” “……好吧好吧。”为难半晌的方初拧眉从里面拿出来几颗,塞到周屿川手里,“这样可以了吧。” “初初,贿赂我这点可不够。” 方初瞪他,“人心不足蛇吞象。” 周屿川:“…………” 他勾着唇角无声笑了许久,低低压着的眉眼温柔欢喜得像是腻了一层糖,在方初控诉的目光中倾身与他抵住额头,亲昵地蹭了蹭。 “吃太多糖会牙疼的,要乖一点,宝宝。” 低沉的尾音像是带着酥酥麻麻的电流,叫方初心尖古怪地颤了下,呼吸都紧了几分。 然而低头却见周屿川把他的糖全都拿了出来,只在书包底部留下了三颗。 三颗!!! 周屿川是什么魔鬼?!! 方初不可置信,抬头看了眼周屿川,又低头伸出手指头来回翻着数了三遍。 真的只有三颗! 哀莫大于心死,以为离了家终于能够吃糖自由的方初眼睛都没光了,看得周屿川更是忍俊不禁,低头笑了好一会后又给人家当头一棒。 “你的手机里绑得是我的副卡,除了不健康的零食,其他的你想怎么花都可以。” 意思是消费记录会同步到周屿川这边,他出去自己买糖也会被发现。 方初天都塌了,愤愤然背起书包,决定离家出走。 当然,狠话是这么放的,真要叫他赌气甩掉周屿川,事儿是上一秒做的,方家破产是下一秒必定的。 成大事者需卧薪尝胆,忍气吞声,待时机成熟就鲤鱼跃他妈的龙门! 雄心万丈的方初搜肠刮肚地给自己找了些励志语录,甭管对不对,合不合适,反正他已经燃起来了。 昂首挺胸地出了地铁站,他目的地明确,直奔自己的高中学校。 前天晚上那匆匆看见的照片里,大多数都是校门口拍的,说明梁归那狗东西经常在这地方埋伏他。 一个身量极高,相貌鹤立鸡群的怪人三年如一日的鬼鬼祟祟,肯定会有目击者。 方初思绪明晰,戴起兜帽,进便利店里买了东西,结账的时候顺势攀谈,无果后又沿着周边拐弯抹角地问了一圈商贩。 第35章 东西都买了两大提,还是没什么收获,没耐心的小少爷眉头都皱得快打结了,而且买的东西又死重,他拎着走了两步就开始累。 于是遇到环卫工人,送! 遇到收纸壳的老奶奶,再送! 小孩也送,路过的大人还送,他人长得漂亮,穿着不俗,气质又矜贵,蹲在路边随机给路人塞东西的模样理直气壮。 而且还很细心,小孩不给吃的,老人不给辣的,看得路人纷纷好笑地围上去。 不远处来了个吊儿郎当的青年,染了一头火红色的头发,细瘦高挑,皮衣皮裤颇为惹眼,偶然听到“免费送”这个关键字眼,立马眼前一亮,三两步冲过去,蛮横地把人群挤开。 “填调查问卷还是注册新用户?我都熟的!老板看——” 范季青兴冲冲的话在方初抬眼那一刻戛然而止,挤在眉眼处的谄媚肉眼可见的转化成惊恐,犹如青天白日见了鬼似地,面色瞬间白了下去,踉跄两步后转身扒拉开人群就跑。 直觉快过思考,方初几乎同一时间就从地上站了起来,“噌”的一下追了出去,临走前还扯着嗓子吼:“免费送,随便拿!” 前面跑着的范季青听到声音后又下意识回头,看见方初追过来后整个人都快哭了。 “祖宗!您是我的祖宗!别过来!!” 最后那三个字眼几乎喊破了音,叫方初心中狐疑更甚。 他没有见过这个人,和他无冤无仇的,为什么这么怕自己。 一定有事儿! 心中越发笃定的方初敏捷得像是窜于屋脊上的狸花猫,眸色沉着肃冷,身形矫健,几步跟着窜入巷子,在拐角处急刹划出半米后脚踝猛地用力,爆发的速度快到惊人,“欻”地一下冲出去把人按倒。 “跑什么?!” 范季青欲哭无泪,“你追我啊!” “你不跑我能追吗?”方初膝盖压在他腰上,反绑住他的手,微微眯眼,“你是谁?为什么那么怕我?” “……您英姿飒爽,气势无敌,我这种小人物天生就怕您这样的太阳。” 范季青挤出一个僵硬的笑,连吹带捧,身子微微发抖,眼中满是藏不住的恐惧,神经质地扭头往方初后面瞧,像是生怕见到什么人一样。 看得方初眼皮轻压,故意诈他:“怎么,怕梁归在后面?” “没,没,没有。” 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后,范季青还在频频往后看,扯着嗓子像是要故意说给什么人听似的,大声解释:“是你先过来欺负我的!我没碰你,我真的没碰你!手腕都是隔着袖子的!没沾到一点嗷!!” 心里有谱的方初扯了扯唇角,半撩着眼皮,拽拽的,满是恶劣。 “好了兄弟,接下来听话一点,不然,梁归能听到什么我可不保证。” 把人拎起来堵在巷尾,居高临下的方初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拎着边上刚刚从旧家具堆里抽出来的桌子腿,笑吟吟地看蜷缩在角落恨不得钻进地缝里的范季青。 “好了,接下来我问你答,实话一句五百,当然,千万不要抱有侥幸之心,如果我发现哪句骗了我,那梁归听到的事情可就精彩极了。” 轻飘飘的威胁却像是比酷刑还管用,范季青恨不得搜肠刮肚把知道的全都吐出来,好赶紧送走这祖宗。 七年了,当初梁归高高翘着唇角,颤着颊边肌肉,在满地残肢断骸的血泊中拔掉人舌头的场景,如今还在日夜折磨着范季青。 那年他初中毕业,没考上高中,出来混的时候运气好认识了个大哥,听对方说他们老板的车行最近被对家整得很惨。 咽不下那口气,便叫了十几个打手准备把对家老板教训一顿,也不要他死,腰部以下瘫痪就行,老板钱权都有,上下都已经打点好了,必定叫那小子生不如死。 一番谋算,十五岁的梁归被堵在了地下酒吧,但那个少年阴诡到极点,眼神黑沉沉的,面上没什么表情,下手又狠又重,夺刀直接剁了大哥的“小老弟”。 一辈子作威作福的大哥红了眼,躺在血泊中尖叫让兄弟们杀了他,惨叫和血肉割裂的声音听得范季青这个怂货直打颤,抱着自己分到的水果刀瑟瑟发抖的躲在角落喊妈妈咪呀。 慌张间和瞥到了躲在桌子底下的漂亮少年,对方皮肤极白,像是尊精致又灵动的玉偶似的,惊恐地瞪圆眼睛,死死捂住嘴,抖着手的报警。 那张皮囊的冲击力实在太强,导致范季青不过是人群慌乱中瞥了一眼就刻印在了脑海中,他人怂,也不敢去救人,连滚带爬地趁乱跑了出去。 躲在外面许久,才看见警车呜呜赶来,那个漂亮的小少爷一边哇哇大哭,一边拖着满身是血的梁归从里面逃出来。 他身上没什么伤,梁归却惨到了极点,鼻青脸肿,过长的头发黏了血,湿哒哒地糊在眉宇间,根本看不出来长相如何。 漂亮小少爷把人送上了救护车,自己就被呼啦啦一大队豪车给匆匆接走了,看那虚浮的步伐,估计是吓得不轻。 这件事后范季青就不敢再跟着人胡乱混了,找了个学校周边的饭店去洗碗,大概半年之后他某次上班又忽然见到了个熟悉的身影。 是梁归。 他身形挺阔,但看得出来瘦了很多,戴着兜帽,站在角落死死盯着校门口,直到一辆豪车驶过来,范季青能够明显感觉到他陡然绷紧了脊背,似乎连呼吸都屏了起来。 从那小少爷下车,到呼朋引伴的进入学校,他目光一直没离开过,专注得令人毛骨悚然。 起初范季青以为他只是来看看救命恩人,可是第一天,第二天……连续两个月,他都雷打不动地出现在那儿,视线越发贪婪炙热,粘腻着叫人毛骨悚然的欲念。 范季青对这个疯子有阴影,不敢多看,假装无事发生,又过了一月,他的一个远房亲戚找上了他。 那人可比他脏多了,因强//奸罪进了监狱,出来又蓄意报复恐吓受害人,但因为没做出什么实质性伤害导致警务局那边只能拘留。 反复几次后受害人被逼得自杀跳楼,却因为证据不足无法指控,导致这人至今还在逍遥法外。 范季青恶心透了这人,偏偏冯洪像苍蝇一样挥之不去,直接赖到他工作的地方借钱,那时正好放学,小少爷抱着篮球飞一般的冲出学校。 他长得实在惹眼,眉眼灵动又骄矜,冯洪看到了。 ----------------------- 作者有话说:小说世界观私设,且后文会解释这么混乱无序的原因,宝贝们无需较真在意[撒花][撒花][撒花] 遵纪守法,做社会好公民![撒花][撒花][撒花] 第29章 呆愣一瞬后他眼里冒出一阵古怪的绿光, 咧嘴一笑,“长得真骚。” 范季青眼皮猛跳,余光瞥见边上好多接孩子的家长皱眉看过来, 包括戴着棒球帽的梁归。 他帽檐压得很低, 瞧不见眉眼, 苍白的面色上,唇色跟抹了血似的, 没什么表情,却将范季青吓得魂都在打颤。 “闭嘴!” 一脚把人踹在地上, 范季青手脚发凉, 生怕被这渣滓牵连,但脚都还没收回来, 自觉失了面子的冯洪便三两下爬起来面红耳赤地指着他咒骂。 “狗娘养的东西!老子他妈又不是说你,着急上火成这样, 你不会上过他吧?洗碗的配出来卖的, 真他娘的天生一对!我呸!恶心的下贱胚子,今天踹老子一脚,明天我就把你心心念念的那只鸭给*死!!” 尖戾的斥骂听得范季青越发心惊胆战,视线不敢往梁归那边瞥上半分, 咬牙冲上去抡圆了劲与冯洪缠打, 等被旁边人拉开之后方初走了, 梁归也不见踪影。 范季青以为这事会翻篇, 谁曾想隔日下班就被冯洪从后面给了一榔头,头破血流地被拖进巷子里捅了两刀。 血染红了眼睛, 范季青嗬嗬喘着倒在血泊里抽搐,颠倒的视线里忽然多了个身影。 是梁归。 他帽檐依旧压得很低,唇角古怪地勾着点弧度, 靴子踩在青石板上。 “哒。” “哒。” “哒。” …… 一声又一声,散漫地落在夜色里,像是敲在人的心脏上一样。 冯洪转头看到了他,挤到嘴边的斥骂还没吐出来,就被梁归一脚踹飞出去,“砰”的一声狠狠砸在墙上。 肋骨断裂的声音令人毛骨悚然,冯洪甚至还没来得及惨叫,就被掐住脖颈提起来死死按在了墙上。 “昨天你说了什么?” 梁归声音很轻,嘴角弧度却越来越大,帽檐下的那双长眸攀着血丝,空洞洞地看着人。 第36章 他笑着问:“你要*谁?” 被吓到尿裤子的冯洪呜呜求饶,因为缺氧脸色开始青白发黑,快窒息的前一秒又被猛地松开。 他还没来得及喘上一口气,裤//裆那里就传来一阵剧痛,凄厉的尖叫几乎能刺破人的耳膜。 范季青死死捂住嘴巴,惊恐至极地缩在角落,死死盯着不远处被剜掉下//体,四肢断裂的冯洪。 他还在没有死,抽搐着身体大口喘息,挪着身体想要爬开,却又在下一秒被扯着头发拖回来。 梁归浑身是血,拎着刀,唇角高高翘着,颊边肌肉微微抽颤,笑声沉闷又诡异。 “……真脏。” “肯定是因为你说的那些话吓到了他,所以他才没有来学校。” “家里也不在……” “……你把他吓跑了。” 梁归轻声呢喃,满是血丝的眼珠惶惶颤着,沁满古怪的恐惧,指尖从血泊中再次摸到了那把刀。 寒光微闪,一块血淋淋的软物从冯洪口腔中掉出来。 “然后呢?” 和范季青排排坐的方初抱着零食,把人往旁边挤了挤,晒到太阳才暗戳戳地松了口气。 两人如今坐在公园的长椅上,范季青一挨着他就像是被针扎似的怪叫着跳出老远。 “祖宗!求求你了!别挨着我!” 他弓腰驼背地站在旁边,哭丧着脸说:“后面我就晕倒了,是一个路过的大爷帮忙报的警。” 方初咔擦咬掉半块薯片,拧眉问他:“警察后面没调查出来是梁归杀的人?” 范季青脸色更难看了几分,“我被抬上救护车的时候……” “……没有看到尸体,甚至连血都只有我自己的。” 长风似乎带上了几分刺骨的寒意,方初眸色微深,恰好手机又跳出消息提示,是徐慈。 他说梁归不见了,让方初呆着青山居不要乱跑,那人状态有些不对劲。 方初眼皮一跳,“噌”地一下站起来,把吃剩的薯片塞给范季青,顺手给他转了六万。 “今天咱俩没见过嗷!” 扔下这句话,方初跑得比兔子还快,当然,回青山居是不可能的,周屿川肯定第一时间就收到了消息,只要他回去肯定就出不来了。 他现在只剩下三天的时间去调查梁归,必须抓紧一切机会完善他的大纲。 一口气窜上出租车,方初报了个地址,听范季青说梁归有个很大的车行,几乎垄断了京州顶层的豪车市场,从售卖到维修改装,上上下下的产业链庞大到令人咋舌的地步。1 所以他来方家那天,灰扑扑的穿着,破旧的手提包,全都是假的。 装得一副老实懦弱的模样,实则心眼儿比谁都黑! 狗东西!! 方初咬牙切齿,掏出电话直接打给徐慈,开门见山的问:“什么叫做状态不对劲?” 那边沉吟犹豫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两三秒后才颇为艰难地说:“我不知道该怎样和您形容。” “从昨天夜里开始,他就像是犯了某种瘾症一样,蜷缩在角落抽搐着发抖,呼吸重得吓人,手臂上的皮肤被挠得不成样子,全身都检查了一遍也没发现什么原因,打了镇定剂也没效果。” 方初越听越不对劲,眼皮哐哐直跳,挂了电话后问了系统一嘴,对方语调平平。 【同一猎物进食三次就会形成不可逆的瘾症,终身无解。】 【一旦形成瘾症,每月必须被进食一次以上,且不计入你的进食次数当中。】 方初大怒:“我一周之前才咬得他!哪里有一个月?” 【今天四月二十八。】 “四月二十八又——” 气汹汹的质问猛地戛然而止,方初整个人都呆了,反应了下。 “所以,计算日期不是我哪天咬的人,而是他大爷的自然月?!” 系统默认,然后接下来的整整二十分钟,方初鸟语花香地亲切问候了系统的整个家族。 下了车后那股火气还没散,他皮笑肉不笑地扯着嘴角,“你最好不要有出现在我面前的那一天。” 系统瞥着小少爷紧紧攥着的手,虚拟的人像悬浮在浩瀚无垠的数据流中,华丽的黑金祭袍繁复精致,银色长发半束,眉目间覆着黑绫,尾部挑在发饰两侧。 神圣而肃穆。 可惜小少爷对此半点不知,事实上,就算知道系统长这样,脾气上来了,他也能像头小牛一样把人拱个底朝天。 系统对此毫不怀疑,静静听着这祖宗吧嗒吧嗒一路,在某一瞬间又戛然而止,连呼吸都屏了起来,跟做贼似地飞快窜到树后面躲着。 是梁归。 方初捂住嘴巴,警惕得连气都不敢多喘一声,偏出一点点头去偷看远处从车上下来的人。 他脚步有些虚浮,面色苍白,脖颈上还缠着绷带,手腕上也有,甚至还在往外渗着血迹。 这狗东西竟然没去青山居蹲他,反而来了他自己的老巢。 想干什么? 方初眯了眯眼,思索一瞬,随即蹑手蹑脚地跟了上去。 这一代是科技园区,如今正值上班期间,路上行人很少,方初不敢跟得太近,又怕梁归认出自己,不过幸好他早有准备。 方初料事如神地轻哼一声,“谍战剧小爷可不是白看的。” 他兴冲冲地从书包掏出一堆化妆品,粉底液甭管棕的白的,一股脑地往脸上抹,腮红也打了点,口红抿上,假发也没少,再戴上顶棒球帽。 完美! 方初把书包甩在肩膀上,从小树林中冲出来,啪嗒啪嗒地朝着梁归消失的方向追去。 跟着对方拐了好几个弯,才终于看到了一个占地庞大的车厂,似乎只是维修做保养的,从外面看进去处处整洁有序,来往的豪车就没有下百万的。 里面的负责人似乎早早就接到了消息,匆匆而来把人迎了进去,急得方初上蹿下跳。 “怎么就进去了呢?他不是瘾症发了吗?这种时候不来找我他要去找谁?” 方初脚底板跟有针扎一样,火急火燎地躲在角落来回走,嘀嘀咕咕越想越气。 “算了!憋死这孙子吧!!” 努而转身,冲出去两步后他又极为顺滑的扭头跑回来。 他只有三天时间,无论是消失的密室,还是范季青口中不翼而飞的尸体,都在证明梁归极有可能就是那个“非人类”。 系统给的提示都是凶手相关的,所以找出“非人类”是谁,几乎就能解决一大半问题。 当然,他一点都不关心梁归那该死的瘾症! 那狗东西憋死掉也是活该!! 他真的一点儿都不关心!!一丢丢都没有!!! 无声狂怒的方初踢了一脚边上的大树,力道没控制好,反被撞得眼泪汪汪,抱着脚嗷嗷小声直叫。 系统:【…………】 “你是不是在笑?!”方初眼尾发红,凶巴巴地瞪着虚空,咬牙切齿:“我听到了!你就是在笑!” 系统“哦”了一声,唇角还在似有若无地勾着点弧度,以着一副气死人不偿命的态度淡淡地说:【那你就当我在笑吧。】 【毕竟蠢人不常有。】 方初感觉头顶“轰”的一下窜上了一把火,恨不得对着空气来一套军体拳,但最终他还是克制住了,深吸两口气,挤出一个笑。 “呵呵。” 朝着那人工智障一连翻了好几个白眼,方初背着书包绕着车厂转,幸运地找到了个监控死角,借着旁边的大树翻了进去。 这边不知道什么原因,冷冷清清的,人也没有,不过方初还是很谨慎,帽檐压得很低,装作来保养车子的客户,以一副欣赏参观的姿态大摇大摆地走在路上。 直到拐了个弯,他忽然瞧见一大堆安保人员手持麻醉枪严阵以待,从安全通道出来的梁归踉跄着摔在地上,却没有一个人敢上前去扶。 粗重的喘息连方初这边都能听得到,细致得看过去,方初发现梁归整个人都在发抖,绷紧的肌肉青筋勃发,汗水大滴大滴地落在地上。 花了整整三分钟,他才重新爬起来,一步一步走向另一边的银色大门。 太奇怪了。 无论是拿着麻醉枪的安保人员,还是周遭恐惧到脸色泛白,不敢靠近半分的随从人员,都很奇怪。 方初抓心挠肺地想知道那扇门里面是什么,他眼眸下压,转身离开,一个小时后换了一身工作人员的衣服重新站到了那里。 还装模做样地推着个餐车,外面层层把守的安保人员警惕地检查了一切,十几分钟后才把他放进去。 第37章 “砰”的一声,大门忽然被严丝合缝地关上,所有光线消失,漆黑的环境安静至极。 方初心中那股不安被不断放大,朝前走两步后思绪忽然如同被雷电击中—— 不对!刚刚在外面的时候,没有一个人近他身搜查,连他衣袖都没有碰到过。 方初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推着餐车佯装镇定地想要转身离开时,脚踝忽然被什么冰冰凉凉的东西缠住。 ----------------------- 作者有话说:1是根据剧情设定,和现实有差距,宝贝们看个乐子就行~[撒花][撒花][撒花] 第30章 他愣了下, 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人捞起腰身腾空往后拽。 方初快被吓死了,周遭黑不溜秋光线半点没有,他哇哇乱叫, 挣扎时手碰到了腰上的东西。 坚硬冰冷, 上面还有鳞片, 像是……蛇尾。 那两个字眼跳入方初脑海中时,他浑身血液似乎都停滞在了心脏中, 缩紧的瞳孔剧烈发颤。 蛇……是蛇…… 脸色惨白的小少爷所有惊叫瞬间销声匿迹,脑袋一片空白, 整个人哼哧哼哧喘着。 他天生就怕这种没脚的怪东西, 一长条的在地上爬,那就算了, 现在还缠在他腰上。 很快他就要被拖过去,被山一样大的蛇给吞到肚子里。 他要死了。 还是被蛇吃掉的。 手脚僵硬发凉的小少爷实在没忍住, 眼眶一红, 嘴巴一瘪,十分没出息“哇”地一声哭了出来,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嘴巴张得嗓子眼都能看到。 偏偏都这样了, 他还在色厉内荏地凶人, 扯着嗓子哭骂:“梁归老子一定要把你剁了喂狗!你个恩将仇报的白眼狼!呜哇哇哇哇哇哇!!我不要被蛇吃掉……哇哇哇哇哇呜呜……妈妈……呜呜呜呜……” 他哭得伤心极了, 粉白漂亮的脸上满是泪痕, 甚至吹出了个大大的鼻涕泡,身子一颤一颤的, 又可怜又好笑。 夜视能力极佳的梁归轻声叹息,把人小心翼翼抱在怀里,抽出纸巾擦掉方初吹出来的鼻涕泡, 轻声哄他:“乖宝,不会吃你的。” “呜哇哇哇……蛇,蛇就是要,吃人的……” 方初抽噎得上气不接下气,敏锐察觉到自己坐着的地方似乎也有鳞片,瞬间跟火烧屁股一样“噌”的一下往上弹,双脚夹住梁归的腰,死死抱住他的脖颈,臀部悬空,挨都不敢挨一下。 “拿开!拿开!!” 他仰着脑袋大叫:“梁归你快变回来!哇哇哇哇哇!怎么会是蛇啊!妈妈救我呜呜呜呜……” 伸手拖住那颤了又颤的圆润,梁归绷着额角青筋,身体已经因为极端的空虚而一塌糊涂,攀着血丝的长眸粘腻着痴热,低头与弟弟脸颊贴着脸颊,轻喘一声。 “别怕,初初,乖一点好不好……宝宝……乖一点……” 嘶哑的气音到最后几乎是贴着方初耳边说的,他还在掉着金豆子,人都还没怎么缓过来,就被梁归轻轻吻了下眼尾。 力道很轻,却还是惹得方初跟着颤了下。 被吓的。 眼泪汪汪的小少爷从来没有在梁归面前这么窝囊过,他心里愤懑,难堪,带着点埋怨催促:“你快点把你的尾巴变回去。” 梁归喘息很重,低低压着眼帘,吃掉小少爷的眼泪,指腹缓缓摩挲着方初的尾椎骨,问他:“初初的呢?” “我的什么?!”方初粗声粗气,企图掩盖心虚,瞪着眼睛。 虽然什么都看不见,但少爷觉得输人不输阵,气汹汹地骂他:“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不是人吗?我告诉你,像你这种成精的妖怪,吃人是要遭天谴的!” 梁归弯了弯唇角,与方初抵着额头,喘着问他:“初初是妖怪吗?” 说完他又自顾自地轻笑,“肯定是的,所以咬人的时候才会叫人爽得恨不得死过去,那种快感像是烙印一样刻进骨子里,尝过一次后,就没办法再忘记了。” “初初,这可怎么办。” 梁归颤着脊骨,嘴角弧度高高吊起,眉目却假惺惺的洇开几分无辜,挤着沙哑的气音似哭似喘地说:“宝宝的衣服也不管用了,明明之前含着吮着就能出来的,可现在,就算埋到窒息也做不到了。” “一直在痛,初初,你救救我好不好……” “……救救哥哥……” 眼睛已经完全异变成竖瞳的怪物低声下气地哀求着,目光却死死盯着方初的唇舌,贴近到几乎只有几毫米时忽然被对方死死攥住了头发。 “唔!” 打着颤的闷哼听得方初头皮发麻,他一时之间嫌弃得连对蛇的恐惧都忘了几分,尽力忽视耳边那下流到极点的闷喘,竭尽全力让自己显得游刃有余一些。 “还想要尝一尝那滋味吗?” “……想。” 那声音哑得吓人,方初屁股都不敢放下去,生怕自己的直男生涯就此断送。 没办法,梁归又不给他离开怀里,方初只能把人推倒,一屁股坐在他胸口上。 这里安全一点。 直男方小初如此想道,鞋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梁归脱掉了,袜子也丢掉了一只。 但此刻不是该关注这些的时候,方初时刻记着自己那该死的大纲,现在已经百分百地确定梁归就是那个非人类,所以他掐着人家脖子,恶声恶气地威胁。 “想要解脱就乖乖回答我的问题,明白吗?” 若是以往,装模做样的梁归哪里会回绝自己的宝贝弟弟,必定诚惶诚恐连连点头。 可现在,被欲望和空虚逼到崩溃边缘的怪物满心满眼都是*死他的爱人。 所以他没有立马答应,只是喘着向弟弟讨要甜头。 方初答应了,反正要进食三次,先钓一钓他,说不定能挖出更多的东西。 “艺高人胆大”的直男如此想道。 他倾身,张嘴,咬住了猎物的脖颈。 齿间穿透皮肉的那一瞬间,梁归瞳孔瞬间缩成一条细线,仰头绷直脖颈,被极端的刺激冲击到腰腹痉挛,接连窒息了五六秒眼前那阵白光才散去。 方初不过进食了一分钟,他便大汗淋漓地如同死了一回似的,胸口剧烈起伏,剧烈的粗喘下流到极点。 冲破阙值的快//感具备强烈的成瘾性,不过才被松开了一点点,梁归便急不可耐地重新按住方初的脊背,颤栗着贴紧他。 可小少爷耐心有限,掐住他脖颈把人按在床上,压着眼皮,与他距离暧昧。 “你是什么东西?” “……我不知道,大概是蛇吧。” 梁归指尖覆上方初手背,潮红的脸上满是病态的迷恋,痴痴地看着自己的爱人,轻声笑着说:“宝宝,下次咬我的时候掐着我的脖颈好不好。” 方初:“…………” gay都是可怕的。 小少爷拧眉火急火燎地收回手,“你怎么会不知道你是什么?难道你不是天生这样的?” 一时之间方初脑海里闪过各种电影情节,什么科学怪人,什么可怜实验体,可下一秒梁归却说:“的确不是天生的,准确点来说,应该是四年前才变成这样的。” “四年?” 这个时间像针一样刺了下方初的神经,毕竟按范季青那番话来说,他和梁归的第一次见面的地点,应该是四年前的那个地下酒吧才对。 当时方初看了很多探险类的小说,每一本的开头几乎都是从地下酒吧开始,那里有经历沧桑的老酒保,有性格鲜明的三人团,热闹潇洒中又透着几分孤寂。 正处在青春期的小男生对此向往的不得了,寻了个晚霞灿烂的晚上,准备踏上自己的探险之旅。 结果光遇上险了,混乱之中钻到桌子底下的小少爷哭都不敢大声,更不要说伸出脑袋去看究竟是哪个倒霉蛋了。 他一番沉思,再回过神来时梁归的指尖轻而又轻地碰了下方初的侧颈,前几天他咬的牙印现在已经快痊愈了,只不过新伤之下其实还藏着点旧痕。 那是梁归四年前咬的。 “我当时已经有些神志不清了,误以为你和他们是一起的,所以挣扎间咬了你一口,力道不小,见了血,被我吃了许多。” 梁归声音很轻,却听得方初眼皮一跳。 “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四年前喝了初初的血,身体出现了异变,腹部出现蛇鳞,浑身上下的伤半个月便恢复如初,但付出的代价是,双腿成了蛇尾,且持续了整整三个月。” 方初惊悚地瞪圆眼睛,“啊?” 第38章 那大惊失色的模样看得梁归心尖酸软,牵着他的指尖偏头吻了吻。 “那次进医院我就已经知道我和方家的关系了,只是蛇尾的出现的契机和原因都还没有弄清楚,便一直没有回来。” 方初一喜:“所以你现在清楚蛇尾出现的原因了?” “不知道。” “什么?!” 小少爷眉头一撇,很没道理的发脾气,“那你回来干嘛?” 那丢丢埋怨叫梁归好笑地咬了下他的指尖,舍不得用力,不过是用齿尖碰了下便又讨好的舔了舔。 “大部分时间能控制,忍不住,所以回来了。” 一番说辞离谱中又带着点合理,方初没说信不信,心里想着回去就找两只小白鼠,用自己的血喂一喂。 但这又怎么可能呢? 他可是货真价实的人类,就算是变成魅魔也是几个月前的事情,和四年前完全搭不上边啊。 心乱如麻的方初后面一直在走神,很敷衍地履行承诺,草草咬了两口便急匆匆地想要离开。 小少爷日程可是很繁忙的,大纲马上到截止日期,还得快马加鞭地赶去中心医院咬上周厌三口。 可惜计划倒是完美,偏偏床都还没下就又被梁归捞回去按在床上亲了一口。 气急败坏的方初大发雷霆,然后就被含肿了舌头。 日暮西山之际,红着眼睛的方初气汹汹地坐上了车,已经恢复成双腿的梁归脸上顶着两个明晃晃的巴掌印,想要哄一哄人,却连身都挨不到,被方初一脚踹下了车。 车门“砰”地一声砸上,车窗降下一丝缝隙,方初气到两眼冒火:“你他妈自己走回去!” 撂下这句话,方初便直奔中心医院。 ----------------------- 作者有话说:宝贝们中秋快乐!!![撒花][撒花][撒花]希望所有看书的宝贝都身体健康,万事如意,财源广进,事事顺遂![撒花][撒花][撒花] 第31章 时间紧任务重, 他得以最快速度解决掉这两个随时会爆发的麻烦,然后用剩余两天时间来写那个破大纲。 上一次“雏鸟效应”让方初这个可怜直男留下了深刻阴影,他总觉得, 如果这一次再中招, 很可能会清白不保。 这是绝对不允许的! 直男尊严不容侵犯!! 上一秒方初才这般凛然, 下一秒就接到了周屿川的电话。 更要命的是,他现在掏出手机一看, 一整个下午有六个未接,全都是周屿川的。 那几个红点点莫名看得方初有几分心虚, 尤其舌头现在都还在肿的…… ……可他又不是gay! 而且又没和周屿川谈恋爱, 为什么要有这种偷情的紧张感? 这是不对的! 方初严肃批评了自己几秒,这才清清嗓子, 动动舌头,佯装自然地接通电话。 “喂, 小叔。” 开头甩出称呼, 暗戳戳地提醒对方二者的身份,虽然没啥血缘关系,但名分摆在那儿,方初希望周屿川这个老男人自觉一点。 他虎着脸, 听电话那头的人先是沉默一瞬, 而后声音极其平静地开口:“初初, 出门前答应过我什么?” “……一个小时发一次消息?” 周屿川:“还有呢?” 早上方初都没怎么听他的唠叨, 以至于现在隔了好几秒才迟疑地开口:“六点回家?” “那现在是几点呢?” 方初看了眼手机,六点二十五。 “……其实呢, 作为长辈控制欲不能这么强的。” 试图讲道理的小少爷一脸认真,“你得给年轻人一点私人空间,让他成长, 长成大~树!” 那飘着拖长的尾音叫周屿川唇角轻轻上扬,好笑道:“你把我当长辈?” “那可不。” 方初连忙接话,生怕对方又拐到差点擦枪走火的那一晚,彻底捅破这可怜的窗户纸,于是眉头一撇,声音一软,脸不红心不跳的撒谎。 “其实我今天出门根本不是为了找朋友玩,是出来悄悄打工挣钱的。” “是吗?”周屿川不咸不淡地应着,也没说信不信。 但方初胡说八道的水平向来一流,张嘴就来。 “得在您那儿长时间叨扰,我心里实在过意不去,就想着自己出来挣钱给您买件小礼物,好表达我对您如涛涛江水般的敬仰之情。” 那夸张的语气抑扬顿挫,听得周屿川忍俊不禁,他轻轻压着眼皮,视线落在电脑屏幕上,红点正在朝市中心方向走,而青山居位置与之相反。 周屿川也没戳破这小骗子的谎言,顺着他的话好笑地问:“所以现在是还没下班?” “对啊对啊。”方初压低声音装模作样地跟人抱怨:“好累啊。” 语气很软和,跟撒娇似的,听得周屿川心尖一颤,声音都忍不住轻了几分。 “那我去接你好不好?” “不要!”方初赶紧拒绝,拧眉煞有其事地说:“我要给你惊喜,你来接我会提前看到的。” “可是我很想你怎么办?” 周屿川故意逗他,原本只是想听小少爷气急败坏的羞脑,不曾想对方支吾了半晌,声音更小了几分,像是哄人一样,别别扭扭地说:“那,那我亲你一下好不好?” 一句话叫周屿川气息瞬间乱掉,方初捏着手机的指骨用力到泛白,另一只手死死捂住通红的脸,不断催眠自己只是权宜之计。 他还是一个铁骨铮铮的直男! 一时之间,通话中只剩下两人粗浅不一的呼吸声,好几秒后,周屿川才声音低哑地开口—— “宝宝,接视频。” 方初:“!!!” 一点儿都不给他拒绝的机会,周屿川直接挂断通话,转了视频,方初看着手机屏幕,咬咬牙,把外套盖在脑袋上火速接通,红着脸飞快亲了好几下屏幕,然后气汹汹地说:“可以了吧!” 他粗身粗气:“我工作很忙的,你不要总是打扰我,就这样,先挂了!” 说完也不给对方反应的时间,他眼疾手快地挂断视频,从衣服里钻出脑袋,抹掉额头上的汗,长呼一口气。 终于把人糊弄过去了。 但还是很羞耻! 开视频亲亲,这种有损直男血条的东西,绝对不能再有下次!! 方初痛定思痛,脚趾头抓地,直到中心医院都还没缓过那阵尴尬劲。 但现在不是该纠结这些“小事情”的时候,方初抹了一把脸,步伐匆匆地下车,直奔住院部。 路上他给周厌打过电话,但出乎意料的是对方竟然没接,也没有回拨。 这可是头一遭,反常得方初眼皮哐哐直跳,一路冲到五楼的单人病房。 真没人! 手机也没带,直接扔在床头,屋子里乱糟糟的,到处是翻开的书,还有各种被涂鸦到看不出内容的草稿纸,甚至墙上还刻有奇怪的正字,像是在记录着什么次数。 有护士闻讯而来,看到方初后主动解释。 “您别着急,周先生只是去花园散步了,您可以去那里找找看。” “我哪有着急。”方初嘴硬,步伐却半点没停,走出病房两步后鬼使神差地回头看了眼。 那护士没离开,转头手脚麻利地撸起袖子收拾,无论草稿纸或者摊开的书籍,全都被扔进了垃圾桶里。 方初莫名看得有点不舒服,但这医院是周家在背后注资,其中一大部分还是周厌手里面的资产,所以无论从哪方面来说,都不可能会存在虐待。 而且周厌那狗东西只是在他面前畏畏缩缩,对着别人可不是什么好惹的主。 敛起自己过分发散的思绪,收回视线的小少爷直奔后花园。 中心医院背靠周家,财大气粗,前院向百姓开放,收费低廉,但相应的也非常拥挤,后院只服务于高端私人客户,价格昂贵到令人咋舌,却处处精致奢华,连个散心的花园都建得跟个小公园似的。 方初绕了好大一圈才在护士的指引下找到周厌,对方站在池塘边,低低压着眉眼,像是在发呆,瘦削挺拔的肩膀上披着月辉,面前是波光粼粼的湖面,以至于那长相稠艳的青年像是梦里才会出现的鬼怪那般,透着几分阴气森森的平静。 边上的护士压低声音跟方初说:“徐主任说周先生的妄想症有点严重,而且精神重度衰弱,情绪不稳定,不允许任何人靠近,前天独自离开了医院,回来后大病了一场,高烧不止,醒来就一直呆在这儿。” 这话听得方初心里很不是滋味,站在原地踌躇半晌后,才有些不自在地朝人走去。 第39章 他原本想着过来咬他三口,然后立马扭头就走的。 可是现在看到那孤零零的身影,他又觉得这人实在是有些可怜,被生母虐待了十年,最后又亲手杀死了自己的父亲,一辈子没有得到过正常的爱意。 即便在方家的那几年,他也孤僻得像只借住的莺鸟,只有看见方初的时候才会抖抖翅膀飞至他肩膀上。 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后,方初缓缓踱步到他旁边,闲聊似的开口:“怎么在这儿?” 周厌明显早就注意到了他,没什么意外情绪,只是侧头朝他笑笑。 “看月亮。” 方初不解:“月亮不是在天上吗?你刚刚都没有抬头。” “水里有。” 顺着周厌的视线看过去,方初这才看到了水面上倒映的月亮,晃晃悠悠的,像是喝醉了的大饼。 周厌听到他那个古怪的比喻,唇角勾了勾,好笑道:“大饼怎么会喝醉。” “《饼干警长》没看过吗?那块香草饼干走路就是晃晃悠悠的,它肯定是喝了酒。”方初如此笃定道。 周厌却笑:“哦,原来当初方叔叔吃掉香草饼干,你哭成那样是因为这个呀。” 黑历史被提起,方初拧眉轻“啧”一声,用脑袋顶了下周厌,拽拽地训他:“会不会聊天?” “抱歉。” 周厌眉目间满是爱意,苍白的面色让他整个人像是一尊快要碎掉的玉,即便在笑,也莫名叫人觉得心口发涩。 太过于祥和了。 方初不知道这样的形容对不对,总感觉现在的周厌平静过了头,像是那种绝望到极点,没了生存下去的欲望一般。 太奇怪了。 压抑得方初都有些生理性难受,忍不住踮脚去捂住他的眼睛,没好气道:“喂,周厌,不许东想西想嗷!” “你的人生还很长,周既明也只剩下一捧灰了,放眼看去,你的未来灿烂又盛大,再也没什么能够拘束你了。” 方初绞尽脑汁地想着安慰的话,但肚子里的确没什么墨水,着急之际忽然察觉到手心有些湿热。 瞬间他像是被火燎到似的,飞快松开,但还没收回来就被周厌轻轻按在脸侧眷恋地蹭了蹭。 湿红的长眸里满是痴热,看得方初有些心慌,与他错开目光后闷声闷气地说:“男子汉大丈夫,怎么总是这么没出息,说哭就哭。” “以后不会了。” 周厌笑着,倾身与方初抵住额头,长眸被月色照得清透明亮,满满当当尽是痴缠的爱意。 他声音低哑,问方初:“我们可以接吻吗?” 第32章 “……啊?” 小少爷呆愣了下, 反应过来后大惊失色,脚底板跟有针扎似的一下跳出老远。 “不行!不可以!” 他又不是gay,怎么能随便跟男人亲嘴呢? 可梁归亲了, 周屿川也亲了, 有一就有二, 再来个三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吧? ……不行不行! 被动和主动区别大了去了,前者是直男微瑕, 后者是纯gay深柜,两者可谓是天差地别。 他一个铁骨铮铮的直男, 怎么能轻而易举地放弃原则呢?! ……可周厌可怜得跟快要碎了一样。 方初揪着手指头, 眉头拧得都快打结了,一个人蹲在旁边嘀嘀咕咕半晌, 余光又瞥到了湖面上那个晃晃悠悠的大月亮。 ……啧! 真是造孽!! 气汹汹地骂了一句后,方初以一副壮士断腕的架势猛地起身, 扭头三两步冲过去, 迎着周厌痴热粘腻的目光,凶巴巴地拽住他的衣领,踮脚咬住他的唇瓣。 小少爷耳尖红到快要滴血,闭紧眼睛, 照猫画虎地伸出舌头飞快地和周厌舔了下, 怯生生地, 连着呼吸都在发颤, 糊弄完就准备把人推开。 可舌尖才粘连着银丝稍稍拉开了点距离,方初后脑就被按住, 颤悠悠的唇舌又被重新含住,绞紧,吞咽, 粗暴贪婪地直接被吃到了喉咙那处。 过于下流的湿//吻叫小少爷难堪地绷直脖颈,白玉似的喉结上下滚动,淫//靡的水光溢满下颌,要掉不掉地悬着银丝。 由于接吻经验少得可怜,方初连换气都不会,潮红的脸上轻轻上翻着眼,湿漉漉的呜咽,攥着周厌衣领的手用力到指骨泛白。 等好不容易被松开,晕乎乎的方初甚至都喘出了哭腔,瞳孔许久都没有聚焦上,什么时候被抱到腿上面对面坐着都不知道。 只是等他缓过那阵气儿的时候,舌尖又被重新含住,耳边喘息重得吓人,微微打颤的身体贴紧他,高热的温度隔着薄薄的衣服清晰到烫人。 许久,两个气喘吁吁的人才大汗淋漓地相互抵住额头,方初人已经被亲傻了,舌尖甚至都收不回去,小口小口地喘着气,迷蒙着眼与周厌对视。 后者状态更糟糕,面色潮红,喘出来的热气似乎都在冒着丝丝白雾,焦渴急迫地去啄吻爱人的舌尖,低声哄着人。 “宝宝……伸出来……” 沉哑的声音听得人脊骨都窜过一阵酥麻,满脑子都是湿乎乎的触感,未经人事的小少爷很容易就被引诱到了。 可他迷迷糊糊地把舌头伸出来时,忽然意识到还有个突突跳动的热源。 方初:“…………” ……哇!! 脑袋被生生烫醒的方初猛地瞪圆眼睛,着急忙慌地把周厌的脸推开,羞赫到差点直接叫出声来。 他竟然……竟然……主动和男人舌//吻了?!! 天真塌了。 方初紧紧捂住嘴巴,疯狂扭着身体想要从周厌怀中挣扎出来,可效果却适得其反,腰反而被扣得更紧,弓紧脊背的周厌颤着腰腹死死埋入他怀中,颤栗着闷声急喘。 很下流的声音,叫小少爷整个人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般,僵硬到一动不敢动。 “周,周厌?” 隔了好久方初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他羞恼不已地偏着头,细细喘气,低声呵斥:“松开!” 可对方充耳不闻,而且跳得更厉害了。 好好好,先前还在可怜他,为此连着自己直男尊严都豁出去了,现在这狗东西还想得寸进尺,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方初心一横,深吸一口气,一把攥住周厌头发猛地用力往后拽。 剧烈的疼痛窜过神经,那瞬间炸开的酥麻快感叫周厌气都喘不上来,绷直脖颈瞳孔失焦之际,方初还不放过他。 倾身低头,齿尖穿透对方皮肉的那一秒,按在方初脊背上的大手猛地攥紧他的衣服,凸起的青筋骇然可怖,腰腹顶起剧烈发颤痉挛,濒死般的闷喘一节比一节高。 周厌几乎快要死在这场及时雨里。 高悬的月亮依旧漂亮,墨画般的树影在小路上摇摇晃晃,许久,那羞人的闷喘,以及粘腻到极点的下流话才声声平息下去。 方初裤子也跟着湿了,倒不是因为他自己,只是被迫坐在周厌身上难以避免而已。 对此小少爷很生气,羞恼交加地踢了人一脚,埋怨道:“都怪你,现在我怎么回去!” 浑身大汗淋漓的周厌餍足地埋在方初颈窝里,被咬出牙印的右手轻轻抚着心上人的脊背,低低笑着哄他。 “对不起宝宝,我打电话让人送衣服过来好不好?” 方初黑了脸,“你打算让我在这儿换?” “那我们先回去?” 蛮不讲理的方初气汹汹地发脾气:“我还在湿着裤子!怎么回?!” 这为难人的架势摆得理直气壮,亮铮铮的眼睛凶巴巴地瞪着人,在月色下,灵动矜傲得像是天上掉下来的小菩萨。 大抵是因为脾气不好,所以才会被扔下人间来。 方初听了这话,不太高兴地拍了下周厌的脑袋,“不允许说我脾气不好!” 被打了下,周厌也不恼,轻轻勾着唇角把衣服系在腰上,而后背对着方初半蹲下来。 那祖宗可不是什么客气的,甚至带着点报复的心思,冷不丁地扑上去想要叫周厌摔个人仰马翻。 谁知道对方稳如泰山,轻轻松松地接住了他,叫方初好生没劲儿,焉哒哒地将下颌搭在他肩膀上,不高兴地说:“你怎么都不晃一下。” “因为背着是初初。” 温柔的嗓音落在月白色的光辉中,叫方初心尖儿跟着那晃动的水波摇了下。 和周厌长大的那八年,对方背过他很多次,甚至过分的时候方初很没礼貌地把人当马儿骑,坐在人家腰背上还抱怨他爬的速度太慢。 第40章 略微心虚的小少爷眼神闪烁,不好意思再提这儿事儿,倒是有一下没一下地晃着腿,想起来之前周厌说过他出国是因为梁归的原因。 问了一嘴才知道,梁归那个狗东西把周厌认知错乱的诊断书直接给了周既明,这才导致周厌被强制带去维勒利亚治疗。 方初气愤不已,“我真是瞎了眼了,梁归不是个好东西,周既明也是个蠢的,还有你!” “咚”地敲了下周厌的脑袋,方初挺着脊背骂人:“有点事儿尽往你那个肚子里憋,你当我是死的吗?要是你早点跟我说,你那点破毛病早就好了!” 咋咋呼呼的声音听得周厌唇角上扬,步伐悄无声息地放慢,踩着月色斑驳的小路,悠悠往前走。 虫鸣微微,风吹着树叶,哗啦啦的细微声响如同海浪一样,许久,两人都安静了。 路一直走了很久,久到方初都开始打哈欠他才被送回病房里,换上了新裤子。 周厌也换了一身,挺阔的西裤,质感极佳的白衬衫,很简单,却衬极了他,叫那通身清冷矜贵的气质体现得淋漓尽致。 方初一直很喜欢他这样穿,总觉得这样能让他眉眼少几分阴郁。 不过大晚上的,干嘛收拾得这么好? “想让你多看我几眼。”周厌开玩笑般回他。 方初背起自己的书包,无语地撇了下嘴,他向来不习惯煽情,所以说话也直愣愣的。 “你出院之后我天天看,所以,开心一点,不要整天愁眉苦脸觉得世界末日一样。” 小少爷语气昂扬,临走时又气哼哼地踢了下他的脚后跟,压低声音威胁:“今天的事儿不许说出去嗷!不然我把你头拧下来当球踢!听到没有?” 周厌好笑地把他乱掉的小卷发捋顺,轻声应他:“嗯。” 又交代了几句,方初这才背着书包往楼下走,电话里周屿川已经催了很多次了,他不得不边走边给人回复消息。 快到医院门口的时候,手机又弹出来讯息提示。 是周厌。 他说:【去找周既明。】 【还有,】 【我爱你。】 最后那三个字眼如同一记闷锤般砸在方初心脏上,他猛地停住步伐,脸上血色尽褪,呼吸都屏在了胸腔中,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转身便不要命地往回跑。 风吹在耳边像是能刮破人的耳膜,方初重重喘着,眼尾洇开血一样的湿红。 快点!再快点!! “砰!” 重物落地的声音绷断了方初所有思绪。 ----------------------- 作者有话说:莫怕莫怕,请宝贝们默念切片攻切片攻~[三花猫头] 第33章 在那一瞬间, 他整个脑袋都是空白的,踉跄一步后呆愣愣地看着远处洇开的血水。 蜿蜒成一片,像是狰狞的细蛇, 从那干净的白衬衫底下爬出来, 密密麻麻, 纠缠交错。 方初重重喘了一声,耳边嗡鸣作响, 眼泪大滴大滴地往下砸,拧眉低喃:“还有机会……不会死的……” 系统教过他, 只要咬两口人就能活过来, 像上次那般,心脏被打烂掉, 最后不也是安然无恙吗? 没关系的,没事的, 周厌怎么可能会死。 他养了他八年, 恩情都还没还,这白眼狼凭什么死?! 嗬嗬喘着的方初甩开旁边来搀扶他的人,视线死死盯着血泊中的那具残尸,没有半点犹豫地冲上去。 他来不及管周边聚集过来的人, 眼里心里只有周厌的脖颈。 可是如同他曾经下载的“动画教育片”那样, 人从高楼坠下, 砸在地上, 原来真的会碎的。 斑驳的裂痕如同蛛网般蔓延他全身上下,像是一尊碎掉的玉像那般, 方初手不过才碰过去,血肉和骨头便骤然塌陷。 他呼吸颤了下,拧着眉, 无措地揪着周厌被血染红的衣衫,弓紧脊背,茫然至极地问系统。 “我该怎么办……” “……我咬不到他……他脖子……碎的……我……咬不到……” 克制的哭腔剧烈发抖,眼泪砸在血水里面,方初小心翼翼地伸手想要捂住周厌的脖颈。 可是黏不起来。 血一直在往外流,骨头是碎的,黏不起来。 他黏不起来。 天地在那瞬间似乎都安静了下来,跪在血泊中的青年披着薄纱般的月光,半身染血,茫然而无措,哭得像是做错事的孩子。 所有人都不忍心多看,接到消息匆匆从医院门口赶过来的周屿川更是被方初那副模样吓得心口剧颤,脸色都白了几分,大步朝方初走的时候甚至踉跄了一步。 秘书长连忙要去搀扶,却连衣角都还没挨到就瞧见周屿川三两步跨至方初旁边,顾不得脚下的血,单膝跪地去轻轻拢住浑身发抖的小少爷。 “……初初。” 周屿川声音沉哑,颤着呼吸把小孩按到自己怀中,伸手盖住他的眼睛,怜惜地似乎心都快跟着碎了,极温柔地哄着。 “别看,没事的,宝宝,周厌没事,睡一觉起来你就能见到他的,没事没事,别哭。” 他一边低声哄着,一边就要把人抱起来,可方初却像是被那几声安慰给压垮了情绪似地,骤然崩溃地失声大哭。 “周,周厌,死了……周屿川,周厌死了……周屿川……” 那一声声“周屿川”喊得人整个心口都在发疼,周屿川眼尾泛红,指尖微不可见地发着抖,捧着方初的脸,略微无措地去给他擦眼泪。 “我在,初初,我在这儿……” 眼泪越擦越多,方初抽噎到气都快喘不过来,扯着周屿川的手去碰周厌脖颈,像是玩具坏掉向家长哭闹着要修好那般,哭腔浓重地说:“你把他……这里,修好……你,让人,把他……这里,修好……” “只要修好……他就能,活,活过来……” “……周屿川,你帮……帮帮我……” 心脏被绞紧到连喘息都难,周屿川闭了闭眼,把方初抱到怀里,抚着他的脊背,一遍遍向他保证。 “会的,初初,我会把他修好,和原来一模一样……” “……乖乖,不要哭,不要再像这样哭了。” 周屿川怜惜至极地偏头去吻掉怀中这可怜小猫的眼泪,再三发誓,余光朝边上的秘书长示意了下,后者立马会意,只会几个警卫上前去处理尸体。 但方初情绪现在崩溃得一沓糊涂,抓着周屿川的手,一边大哭一边要跟警卫走,抽抽噎噎要让周屿川立马把尸体缝补起来。 后者哄也哄不住,想要叫他明天再来看,可是这小可怜张着嘴,嚎得嗓子眼都能看见,就是要让他现在把人修好。 没办法,周屿川只能把人托抱到怀里,跟在法医身后,期间方初一直在哭,还骂人,说周厌是白眼狼,还欠债不还,所以不能死掉。 前后没什么逻辑,胡言乱语,嘴巴呜呜哇哇,眼皮肿得吓人,整个脸色都泛着一层不正常的潮红。 周屿川心头一跳,倾身去蹭了下方初的脸颊,发现烫得离谱。 估计是被吓狠了,身上又沾了血,风一吹,这伤心过度的小少爷自然受不了。 不能再放纵了。 周屿川眸色沉了几分,将外套盖在方初身上,转身就往急诊那边走。 烧得迷迷糊糊的方初意识到了点什么,瘪着嘴说话,他以为自己在很凶的骂人,可实际上眼皮都抬不高,声儿更是微弱到含糊不清,什么时候晕过去都不知道。 等方枝意他们急匆匆地赶过来时,一推开病房的门就瞧见方初正跨坐在周屿川腿上,面对面地趴在他怀中,即便烧得人事不知也不愿意把手从周屿川衣服上撒开,眉头一直拧着,时不时抽噎一下。 左手被周屿川握着打针,人看起来小小的,瘦瘦的,可怜极了。 方枝意瞬间红了眼,来的路上她听了事情经过,心疼得不行,方老太太更是,眼泪一抹,颤颤巍巍地去摸了摸自己乖孙的头发。 “可怜我的小宝,今年怎么这么遭罪,眼皮都肿成这样,不知道哭了多久。” 梁归搀着老太太,眼珠攀着血丝,这种时候也顾不得捻酸吃醋,蹙眉将方初红肿的眼皮看了又看,心里窒闷得有些喘不过气。 那明明只是条鸠占鹊巢的贱狗,哪里值得他的弟弟流半点眼泪。 但怜惜心疼之余,他又克制不住地生出几分卑劣的窃喜。周厌死了,方初的哥哥只剩下他,从此以后他都不用再胆战心惊地恐慌被取代掉。 他弟弟脚下趴着的狗,只有他了。 第41章 至于周屿川,梁归并不在乎,一个无法勃//起,无法体会到性//快感的废物,能对他造成什么威胁呢? 压下眸底快溢出的贪欲,梁归为周厌的死装模做样地表露出几分可惜。 —— 方初这次发烧可谓是病来如山倒,脸色泛白,第二天早上醒来都还在眼前飘重影。 但他顾不得这些,睁眼第一件事儿就是问周屿川周厌的遗体在哪,修复好了没有。 一边说他还一边挣扎着要起身,方枝意连忙按住他,轻声细语地哄:“小宝乖,还得再躺一躺,周厌的事儿你不用担心,妈妈会解决的。”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方初眼眶一红,下意识瘪起嘴,牵着方枝意的手放在自己脑门上,蹭了蹭,哼哼唧唧:“妈妈……摸摸我的脑袋好不好……” “好,妈妈摸摸小宝的脑袋。” 心疼得一塌糊涂的方枝意带上了点哭腔,坐在床边微微倾身,手心轻轻抚着方初的额头,哄着他。 “小宝乖,妈妈在这儿,好宝宝,不要怕,睡一会儿,再睡一会儿,好吗?” 方初红着眼睛去抱住方枝意的手,拉在脸颊旁边蹭了又蹭,一双漂亮的桃花眼湿漉漉的,黏着哭腔说:“妈妈,周厌会好的对吗?” “是的。” 方枝意笑意温柔,抹掉他脸上的泪,轻声说:“小宝睡醒了,周厌就回来了,不要怕。” 一遍遍安抚起了作用,周屿川在边上仔细看着,记下了方枝意哄人的语调,方式,听她轻声唱了摇篮曲,调子很软,他听了一遍后便记在了心里面。 方初对此一无所知,他精神受到了巨大惊吓,以至于都没有发现从周厌死亡那一刻,系统就像是销声匿迹似的,从始至终声儿都没出。 直至当天下午,周屿川去隔壁病房开线上会议,方枝意夫妻去休息,而梁归直觉周厌自杀得蹊跷,亲自去跟了尸检,以至于病房中空无一人。 一片寂静中,看护的监视器数据被污染覆盖,一道不明显的光雾从方初额心缓缓散出,最终凝出人形。 黑金祭袍繁复精致,眉目覆着黑绫,皮囊每一寸都极其完美,肃穆得如同神龛里的玉像。 光尘似乎都在避让祂,极致的安静中,系统“垂眸”看了方初好一会儿。 眼睛不怎么肿了,但鼻尖还在红红的,甚至有些破皮,是因为这小少爷一边大哭一边揩鼻涕。 不然这次又要冒鼻涕泡了。 系统随手清理掉核心中枢出现的乱序代码,又继续去看方初。 这次祂挨近了些,发现方初锁骨处好像有一颗很小的红痣,祂觉得可能是一点残渣或者其他的什么。 或许应该清理掉。 所以需要伸手,去碰他。 用指尖按住,抹掉。 系统得出了个很合理的结论,但祂莫名僵持了很久,不知道原因,只是总感觉指尖伸过去,碰到他,会出问题。 可是会有什么问题呢? 方初不过是一个普通的人类,皮肤和所有碳基生物一样,不过是白了些,软了些,仅仅如此。 祂的数据分析从各方面告诉祂,这样的行为举止普通而寻常,对祂不具有任何威胁。 第十六次得出同样的结论后,祂略微迟疑地伸出指尖,很轻很轻地碰了一下方初的锁骨。 温度处于人类正常水平,但系统觉得自己大概是因为吞了周厌的原因,核心中枢还没有整理完数据,以至于五感失调,竟被那温度古怪地烫了下。 指尖颤了颤,拉开些许距离,犹豫迟疑半晌,又轻轻落下去。 是一颗小痣。 ----------------------- 作者有话说:宝贝们,周厌自杀是一个比较重要的伏笔,这里不好解释,不然会剧透哈哈哈[三花猫头][三花猫头][三花猫头],所有短暂的分离都是为了更长久的团聚[比心]宝贝们不要伤心[撒花][撒花][撒花] 第34章 方初是被饿醒的, 他头脑昏沉,从被窝里钻出来,茫然了下, 直至闻到消毒水的味道才悚然惊醒。 周厌!! 呼吸刹那间凉下去,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 他掀开被子就赤脚往外面跑。 满脑子想着,只要把尸体缝补好, 再咬两口,人就能活过来, 可才拧开门, 系统就冷不丁地开口。 【死亡状态技能无效。】 方初猛地僵在原地,呆愣愣地颤了下瞳孔, “什么?” 他迅速泛红的眼尾让系统古怪地沉默了下,几秒的时间, 方初脑子转了过来。 他眉心蹙起, 脸色苍白得可怕,拧着门把手的指尖用力到发抖,站在玄关处的阴影中抿紧唇瓣大滴大滴地掉眼泪。 也没什么声儿,却比以往任何一次嚎啕大哭都要可怜。 或许是解析完数据的原因, 系统难以避免地被周厌影响到, 核心中枢出现大量错误代码, 如癌变的细胞般迅速蔓延, 以至于祂第一次在没有经过数据运算的情况下开了口—— 【任务完成后的那三个愿望,你可以用来复活周厌。】 这话像是一簇小火苗, 叫方初黑黝黝空洞洞的瞳孔瞬间亮起一丝光,屏息凝神地又问了一遍。 “真的吗?周厌可以复活是吗?” 得到系统肯定的回答后,方初跟中了彩票一样, 眼泪都来不及擦就眼睛亮铮铮的抬头,急匆匆的追问:“你会说话算话吗?” 【会。】 “万一你骗我怎么办?” 【……我们可以签订契约。】 说出这话的时候,系统自己也在皱眉头,痕迹很浅,似乎在不悦自己的失控。 那些乱掉的代码应该被清理掉。 祂如此想着,指尖轻抬,快要触碰到伪造成心脏的核心中枢时,耳边忽然听到方初迫不及待的声音。 “可以!” 祂“抬眸”,瞧见那小少爷一双湿漉漉的桃花眼清亮干净,皮肤极白,鼻头红彤彤的,锁骨处的那颗小痣泛着不正常的红,周遭皮肤洇开的红痕像是火苗似地燎过心脏。 代码错乱的数量更多了,甚至如小山般积压起来,系统耳边响起尖锐的警告声。 可也许是这一秒故障实在严重,导致祂分析停摆,以至于没有第一时间去清理错误,而是绷紧并不存在的呼吸,轻而又轻地开口。 【方初,闭眼。】 有求于人的小少爷是很听话的,被眼泪浸湿的长睫湿哒哒地垂下来,几乎是下一秒,从光尘中踏出来的神明便倾身捂住他的眼睛,低头,吻在了锁骨处的那颗小痣上。 方初只是感觉到了一阵凉意,眼睫颤了下,再睁眼的时候面前依旧空无一人,但明显感受到了一种很古怪的牵引感,说不清道不明。 “这就好了?” 【……嗯。】 不知道是不是方初的错觉,他莫名觉得系统应得有些喘,而且急匆匆的,像是不想和他多说话,甩了一份文件过来就销声匿迹。 跟闹脾气似的。 但看在能帮忙复活周厌的份上,小少爷不与他计较,研究了下那文件,大概就是说些系统违约的后果。 包括什么核心中枢损毁,基础代码崩溃,数据库被污染,认知错乱主动当主人的小狗……嗯?? 刚刚他阅读到了什么东西??? 方初悚然地瞪圆眼睛,然而再去看的时候那几个稀奇古怪的字眼像是长了脚似的,从透明的电子屏幕上跳起来,咻地消失不见,速度快到几乎只是一眨眼的时间。 但方初确定自己看到了,他还想再问,可还没开口系统就跟恼羞成怒似的把整个文件都给销毁掉,并且先他一步开口说—— 【你的大纲截至日期还有24小时。】 这个时限叫方初呼吸一颤,但他现在的确顾不上这个狗屁大纲,随手从旁边抓了个面包,一边啃一边扭头往外面跑,却不想才开门就撞进了周屿川怀中。 后者垂眸便瞧见那光溜溜踩在地毯上的脚,眉头微蹙,不由分说地把人托抱到怀中往里走。 “怎么不穿鞋?” 方初挣扎,大声说:“着急!” “要去看周厌?” 周屿川把人牢牢抱在腿上坐着,秘书长极有眼力劲儿地递上一双崭新的袜子,也幸好这间高级私人单间病房铺了地毯,且更换极为勤快,方初踩过来跳过去也没沾到什么灰。 乱动的脚被捏住,方初拧眉看了眼被层层把守住的门口,知道周屿川被吓狠了,短时间内肯定不会允许他单独离开。 不过周厌的死蹊跷成这样,借助周屿川的手来调查的确要方便的多。 想通了这一点,方初一下子安分了许多,脊背靠在周屿川怀中,任由他给自己套袜子。 第42章 “周厌不是自杀。” 方初啃了一口面包后极其肯定地说,他将手机里面的短信跟周屿川说了一遍,当然,后面那句表白他没多嘴。 但周屿川也大概能猜到,他眼皮低低压着,没什么情绪,指腹掠过那极其漂亮的脚,没有半点停留,捏着袜子往上提。 待两只都穿好后,他才接过秘书长手中的平板,双臂自然而然地穿过方初腰身两侧,抱着他划开屏幕。 上面是一个监控视频。 “事情发生的第一时间,医院的所有监控就被上了最高权限,近段时间周厌的所有活动轨迹全都被截取下来了。” 平板上的是昨天晚上的监控,从周厌走出病房的那一刻开始,面色苍白的青年目的明确,行至小花园的池塘边停了下来,而后便一动不动,直到方初找过去。 池塘边的监控出了问题,但幸好不远处路灯上的那个还完好无损,虽然被树荫挡得有些模糊,但周厌低头吻住方初的画面却也能看个大概。 差点被面包噎死的小少爷咳得五脏六腑都快跳出来了,面红耳赤地故作镇定,扒拉着平板疯狂拉进度条,假装没有察觉到周遭针落可闻的死寂。 直至拖到周厌站在病房门口目视他离开那里,方初才松开发颤的指尖,额头都吓出了点细汗,还没等他抬头,周屿川便将插上吸管的牛奶递到他嘴边。 “这么紧张做什么?” 他声音无波无澜,面上没什么表情,轻轻拍着方初的胸口,等人食不知味地胡乱吸了几大口牛奶后,他压着眼皮伸出拇指重重擦过方初唇角。 火辣辣的痛感叫方初有些不爽,但他知道周屿川现在心情正是差到极致的时候,所以很识趣地没有作妖,佯装什么都没发生那般继续目不转睛地盯着平板。 监控里的周厌在他离开后不久,径直去了楼道尽头的电梯,他面色始终很平静,方初喜欢的那套衣服打理得没有一丝褶皱。 他去了28楼,从楼梯上了天台,风吹得衣服猎猎作响,星空下,周厌安静淡然地像是出门去买杯咖啡那般寻常,没有任何纠结,没有撕心裂肺。 只是低头和他的爱人表白,然后站上天台边缘,转身,稠艳深邃的长眸准确无误地找到了监控所在的位置,和方初的视线正正对在一起。 那一瞬间,方初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猛地捏紧,呼吸都闷在了胸腔中,泛红的目光死死盯着镜头另一边的人。 他似乎知道方初在看他,眸光温柔,眉目渗着爱意,风起的那一刻,他勾着唇角朝方初笑,轻声说—— “不要难过。” “……我一直都在。” 极为模糊的字眼听不大清,方初费心去辨别的时候周厌就径直向后倒了下去。 即便已经知道结果,他还是下意识绷紧脊背,但预料之中的血腥场面并没有被剪在其中,最后定格的画面是夜空上那个又大又圆的月亮。 方初看了久久回不过神来,拿着平板的手僵硬发凉,不明白周厌为什么要自杀。 还让他去找周既明。 再加上梁归那套说辞,自己的血也有问题。 到底为什么? 这些事情古怪且毫不相干,像一大团打结的毛线裹着方初,他连头在哪都找不到。 “警务局第一时间就着手去查了,周厌近段时间自毁倾向很严重,心理评估表一直显示重度焦虑,且伴随极其严重的妄想症状,他——” “他的妄想是什么?” 方初猛地打断周屿川,因为焦躁,以至于他眼睛都攀上了些血丝,急切地问:“他是不是说看到了周既明?” “嗯。” 周屿川指腹碰了碰方初的眼尾,眸色沉得像是一汪深潭,心口疯涨的妒忌叫他恨不得把那团血肉扯出来踩烂掉。 他脖颈上的细痕还在微微往外渗血,那是几个小时之前砸了平板被溅开的碎片划出来的,周屿川从来没有这么失态过。 在看到方初和别人接吻那一刻,他甚至想亲手去把那人的眼睛给捣烂,舌头,指骨,浑身上下的每一寸被缝合起来的皮肉都将其搅碎,喂狗。 骨头缝隙似乎都被毒汁般的嫉恨啃咬得咯吱作响,周屿川却自虐似地望着方初眼里的关切。 歇斯底里的妒忌被藏于皮下,他安静而平和,一如最可靠的长辈那般轻声安慰自己的爱人。 第35章 “周既明的火化流程是我身边的人亲自去盯的, 不会出问题,法医那边的鉴定结果也出来了,没有任何迷幻剂或者投毒的迹象。” “初初, 不要难过, 这是周厌自己的选择, 他结束了他的痛苦,这对他而言是一种解脱。” 这话方初只听进去了前半部分, 思绪飞快转着,他忽然想起来之前在周厌病房匆匆瞥到的那一幕。 ——四处摊开的书籍, 被涂到看不出内容的草稿纸, 以及墙上刻着的正字。 周厌的性格沉闷刻板,从小到大连钢笔都是按着颜色, 种类,甚至是粗细来收纳排列的, 从来不会允许自己的私人物品秩序出乱。 所以, 他是在求救?还是说,在暗示什么? 方初越想心口跳得越快,面包也不吃了,急匆匆地催促周屿川给他穿鞋, 脚踩在地上那一秒就想飞奔出去。 但转瞬又被周屿川捞到了怀中, 两人体型差很大, 以至于周屿川可以轻而易举地把人像小孩似地托着腿弯抱起来。 “还要去哪?” 眉心已经拧出痕迹的上位者第一次这么明显地表露出怒气, 但因为面对的是方初,那点不悦又被克制到极致。 小少爷察觉到了, 可他已经试探出了拿捏周屿川的方法,后者的那点克制反而叫这闯祸精越发肆无忌惮。 他拱起腰身,反手抱住周屿川脖颈去扯他耳朵, 说是扯,其实力都不敢使,只是雷声大雨点小的捏捏而已,但他面上的表情很凶,仰头眉心似蹙非蹙,呼呼喘着佯装发脾气。 “事情肯定不会这么简单,一定是有人要害周厌,我有证据的,你快放开我!” 那色厉内荏的架势犹如只张牙舞爪的猫儿,猛猛哈气,却连挠人都不敢,揪在周屿川耳朵上的手跟调情似地揉捏,温度从皮肉上渗下去,漾开一阵古怪的酥麻。 身体本就有缺陷的人对这种滋味尝得少之又少,所以反应很大,不过几秒的时间眼尾便洇开一阵潮热的湿红,他气息很重,压着眼皮抓住那作乱的手。 惩罚似地捏了下爱人的手心,周屿川又觉得软和得过分,颜色漂亮,指尖圆润粉嫩,处处都透着金枝玉叶的娇贵气儿,偏又爱闹腾。 可爱得人心跟着软了又软,连声儿都舍不得大。 最后周屿川跟投降了似的,原本冷硬起来的气势又敛得干干净净,抓住这小混蛋的手咬了口他的指尖当作泄愤。 可心上说是发火,实际上力都舍不得用,最后也只能无奈当这小祖宗的车马,任由他指哪去哪。 底线的一再退让自然会让这无法无天的小少爷越发顺杆子往上爬,一到地儿就跟条滑溜的小鱼似地从周屿川怀中挣脱出去。 他目的明确,直奔床头,推开碍事的台灯,白净的墙面平平整整,没有任何痕迹,再仔细看与周边的对比,墙壁明显是被刷了一遍。 书也没了,甚至整个屋子连张白纸都找不到,所有东西都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心口发凉的方初咬牙转头,瞪向边上跟来的院长,那头发稀疏的中年人瞬间皮都绷紧了,战战兢兢地听着那小少爷质问:“为什么要打扫这里,不知道是在破坏证据吗?” 这顶帽子扣得院长连连叫冤,哭丧着脸急忙解释道:“事发之后这间病房就被封起来了,里面的东西一件没动过。” “卫生打扫是昨天下午做的,那时您也看到了,而且工作人员都是按照规章制度来的,墙面就是要求干净无损,物品需要摆放整齐干净,这些都是再三培训过的事情,我们也只是做了分内的工作,着实没预料到后面的意外啊。” 一番说辞听得方初眸色越发沉冷,直直盯着院长,“一个住在高级单人病房中顶级权贵子女,你们还要求他私人物品必须摆放整齐?” “不不不。”院长诚惶诚恐地摆手,“这是对我们工作人员的要求。” 方初逼近一步,又问:“所以你们的工作人员,一直在替周厌整理他的私人物品?” “没有没有。” 院长连连摇头,说:“因为周小先生住院的时间比较短,他自己的个人物品相对较少,护士几乎都没动过,打扫卫生整理的都是病房本身就自带的那些。” 第43章 一番话说得很是滴水不漏,方初没试探出来什么,压着眼皮又左右转了一圈,一无所获后还是不死心,牙一咬,问了昨天的垃圾倒去了哪。 院长又说垃圾一天一运,昨天的夜里就拉去垃圾焚烧场处理了,方初却是个犟的,硬是去了监控室,亲自拉监控看,死死盯着从病房推出来的垃圾。 大都是书籍和废纸,方初停在那儿,放大监控,脸都凑到了屏幕面前,歪着脑袋辨别书壳上的字眼。 《规则之下,逻辑万岁》 《规则之下,逻辑万岁》 《规则之下,逻辑万岁》 …… 厚厚的数十本书全都一模一样,方初眉头都快拧到打结了,盯着那批垃圾被倒进垃圾桶,然后又被清运车给拉走,估计现在都被烧成灰了。 啧。 烦躁的小少爷心情糟糕到极致,肚子又饿,气汹汹地摔了鼠标转头就走,边上的周屿川看得有些哭笑不得,转身三两步又重新把那小坏蛋捞到了怀中。 “怎么突然生气了?” 方初对他成瘾性的贴贴抱抱都免疫了,脊背抵在他胸口,被他当小孩似的托抱着也没怎么反抗,低气压地虎着一张脸,理都不理人。 他低头用手机在网上找那本书的信息,最后只在一个小网店找到了这本书。 看简介就是教人怎么处理人际关系的,销量少得可怜,全网也就是十几本,方初估计那点销量全是周厌贡献的。 买实体书需要时间,他索性问商家先买了电子版,一打开全是些人际关系如何如何重要的车轱辘话。 周厌看这些东西干什么? 开始学着做正常人吗? 方初百思不得其解,肚子又饿得咕咕直叫,听得周屿川眉头微蹙,垂眸万分怜惜地碰了碰他的肚子。 “先去吃饭吧。” 的确太过于惯着他了,之前看监控的时候周屿川就提过一嘴,但这小少爷在他面前脾气越发渐长,他不过才开口就被横了一眼。 旁人噤若寒蝉胆战心惊,生怕周屿川发火,可实际上哪里舍得,声儿稍微大些,就得连续哄上许久才被允许挨近几分。 对此周屿川痛定思痛,狠下心来,拎着方初去了周边的高级餐厅,方枝意他们也收到了消息。 后者早就想来看看自己的宝贝儿子了,但周屿川护得很紧,像是生怕别人夺走方初注意那般,连同他的父母都吝啬于接触。 周漆和方枝意对此意见极大,梁归更不用说,眸色沉如点漆,若不是被方初再三勒令过,恐怕早就去把自己的弟弟给抢回来了。 一家三口沉着脸进了私人餐厅,一进门就瞧见方初坐在周屿川怀中,拧眉一脸不爽,后者微微倾身,鼻尖抵在他脸颊上轻轻蹭嗅着,低低压着的眉眼盛满粘腻的痴热,轻声哄着。 “宝宝,你刚刚已经吃了一块蛋糕了,其他东西一口没沾,这不是什么好习惯。” 方初自然知道,只是他一焦虑就疯狂吃甜食的习惯从小纠正到大,到现在也没掰正过来,周屿川这三言两语怎么可能起作用。 反而叫这祖宗越发焦躁,气急败坏地把周屿川的脸给推开,凶他:“我就要吃!现在,立刻,马上!” “不行。” 周屿川察觉到了他这个坏毛病,并不打算惯着他,拽开这小坏蛋的手,稍稍严肃了几分。 “吃完饭才能吃甜食。” “我现在就要!” 无理取闹的方初脾气极坏,手被攥住就用嘴巴去咬人,偏偏才气汹汹地咬住周屿川下颌就听见一声炸雷似的怒斥。 “方小初!” 连名带姓的三个字眼叫方初跟应激的猫儿似的,小卷发都炸了下,微微瞪圆眼睛,脑子都还没跟上就火烧屁股似地从周屿川怀中跳下来。 对上方女士那双凌厉的桃花眼,方初屁股瓣都绷紧了,揪着手指头十分气弱地站在边上,声若蚊蝇。 “妈妈……” “刚刚在干什么?” 方枝意凶着脸走近,看都不看周屿川一眼,紧紧盯着方初,问他:“是不是又在朝长辈乱发脾气?” 她刻意咬重了长辈这两个字眼,但方初向来最怕他妈妈发脾气,一时之间怂得连这点细节都没有察觉出来。 一被凶,他就瘪下嘴红了眼眶,一副委委屈屈的模样揪住方枝意的衣服,小声解释:“我没有乱发脾气,我只是想吃蛋糕,对不起妈妈,你不要生气,你不要吼我,好不好。” 那可怜巴巴的模样乖得叫人心都快要碎了,周屿川胸腔里像是被塞了块湿漉漉的海绵,闷重得气都有些喘不过来。 他甚至理智都绷断了几分,不管不顾地急忙起身,想要去哄哄小少爷。 可才迈过去一步,方初就被方枝意一把扯过去,强硬地逼他面向周屿川,声音沉冷。 “给你小叔道歉。” 第36章 话里面藏着的警告叫周屿川眸光微抬, 与方枝意视线撞在一起时对方很快就敛回了目光。 暗潮涌动的无声对峙让气氛绷得很紧,可惜方初脑袋一边被蛋糕占据,一边被“妈妈生气”这件事统领, 哪抽得出心思去管其他。 怂起来的小少爷是很听话的, 可怜巴巴地撇下眉头, 不情不愿地朝周屿川弯了弯腰,眼睛也不看他, 非常敷衍地小声说:“小叔对不起。” “还应该做什么?”方枝意问他。 “妈妈……” 委屈的语调拖得长长的,试图撒娇蒙混过关, 可方枝意一记眼刀甩过来, 方初立马挺直了腰杆,心不甘情不愿地去倒了一杯茶, 双手捧着,走到周屿川跟前。 “对不起, 我不应该无理取闹, 不应该咬人,也不该大声跟您说话,衷心希望您能原谅我。” 他话说得像是烫嘴似的,嗡嗡呜呜一秒讲完, 周屿川反应了下才大概知道他在说什么, 一时之间有些好笑, 但唇角弧度才微微扬起些, 方初就很不耐烦地把茶塞到他手里。 背对着方女士,小少爷脾气依旧很坏, 脸色臭臭的,示意他赶紧把茶喝掉。 但周屿川故意逗他,压着眉眼重新坐回主位, 漫不经心地拎着茶杯,声音轻缓:“坐吧。” 处于绝对上位的掌权者,手里握着的权势是方初这样初出茅庐的小纨绔无法想象的,方家三代基业与之对比起来,如同蜉蝣与鲲鹏。 并不是说作为京州首富的方家有多拿不出手,而是周氏这个体量已经到了一个极其恐怖的地步,军//政//商三界都埋有庞大的根系。 而周屿川作为这个庞然大物的掌舵者,脚下趴着等待机会的小辈多如牛毛,方枝意不确定这位什么时候会对方初厌烦,她不敢赌。 她只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够平安健康,周屿川于方初而言,太过于庞大危险,两相对比起来,如同遮天蔽日的巨龙和巴掌大的猫儿。 况且这猫崽脾气又臭又坏,惹急了眼哪管是龙是狗,必定会先甩上一巴掌再说。 届时方家护不上他的,哪怕他在周屿川那里受了委屈,方家连给他出气都使不上劲儿。 方枝意绝对不会允许这样的情况发生,所以她克制而小心地想要把自己的孩子拢回羽翼之下,不动声色地把方初拉到自己边上坐着。 但后者屁股都还没挨上椅子,周屿川便撩着眼皮看过来。 “初初,坐来这边。” 方枝意眸色微沉,微微攥紧方初的手,面上扯出一个很客气的笑。 “小孩子不懂事,吃饭仪态糟糕得很,就不去您那边给您添乱了。” “没关系。”周屿川抿了口方初递给他的清茶,茶杯落于桌面时碰出一声轻响,凝滞的气氛又冷上三分。 这次连方初都咂摸出了几分不对,他又不笨,相反,这闯祸精向来最会审时度势,知道周屿川不是什么有耐心的人,也明白妈妈心里担心什么。 悄悄捏了捏方枝意的手心,方初主动自己走了过去,他眼皮轻轻压着,看起来很乖顺。 可是坐到周屿川旁边没几分钟他就装不住了,嫌弃周屿川这也不给他吃那也不给他吃。 又被喂了一嘴绿叶菜后方初终于忍无可忍,凶他:“你怎么都没有眼力劲儿!” 彼时周屿川正拿纸巾去擦他嘴角沾到的汤汁,听到这声指责后有些好笑,“你才发烧好一些,不能吃太多荤腥。” “虾怎么能算荤腥呢?” 接过侍者呈上来的蔬菜汤,周屿川用汤勺舀起来,吹凉之后才喂到方初嘴边,应道:“不然算什么?” “海鲜啊。” 周屿川:“……那海鲜也不能吃。” 第44章 方初大怒:“你这是虐待。” “那怎么办呢?”周屿川勾着唇角随口应着,一勺一勺地给他喂蔬菜汤,估摸着差不多了,才换了蛋羹。 嫌弃不已的小少爷眉头拧出了个“川”字,看起来耐心已经到了临界点,周屿川忍着笑,凑近了些,轻声哄他:“吃完蛋羹就给你一块小蛋糕。” “好了好了,乖一点,吃一口,最后一口。” “很棒,再来一口好不好,只有最后一点点了。” …… 轻声细语的哄弄温柔到令人咋舌,那宠人的架势让方家夫妻都害怕那小坏蛋直接骑到人家脖子上去欺负,一时之间捏着筷子又是心惊胆战又是惊诧难掩,一顿饭吃得食不知味。 边上的梁归也好不到哪里去,眸色漆黑沉郁,瞳孔四周攀着血丝。 他面无表情地撩开眼皮盯着对面那碍眼的一幕,在看到周屿川就着喂方初的勺子尝了口鱼汤时,他冷不丁地霍然起身大步往外走。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抬头看他,梁归却头都不回,步伐匆匆地出了餐厅,径直坐上自己的车。 彻底隔绝了所有视线后,他才呼吸粗乱地从衣兜里掏出微型针剂,抖着手狠狠扎在自己脖颈上。 好几分钟后腿上虫咬蚁噬的痛苦才散了些,腰腹涌现出的鳞片又重新缓缓隐下去,梁归绷直发抖的脊背才总算放松了几分。 他大汗淋漓地喘着气,空洞洞的视线扫过车窗,借着窗外的光影看见了自己脖颈上的咬痕。 因为那场异变,他身体的自愈速度快得不可思议,不过才几个小时,他弟弟咬出来的牙印已经快消失了。 梁归呆愣了下,呼吸颤了颤,面色苍白得恐怖,死死盯着车窗上的倒影,不死心地凑近了些。 ……真的快没了。 初初的标记……快消失了…… “哈啊!” 怪异的惊喘像是恐惧到了极致,梁归瞳孔瞬间被挤成一条细线,蟒蛇般的金色眼睛嵌在那张脸上。 不是他,又的的确确就是他。 该死的鳞片又在往外冒了,他控制不住。 梁归浑身发抖,拖着快要异变的双腿爬到后座,蜷缩在前后排的座椅间隙里,整张脸埋入方初衣服当中重重喘着。 还是没有作用。 ……整个心脏跟烂了一样,胸腔也破掉了,空荡荡的被风吹过。 极端的不安几乎快逼疯了梁归,他眸光湿红,崩溃到哭喘,嘴巴湿漉漉地叼住方初的衣服,撩起眼皮看向车窗上的自己。 许久,他颤着指尖伸向了自己脖颈。 只要把弟弟留给他的标记重新弄出来就不会害怕了…… ……他是被标记过的,弟弟不会丢掉他。 惊惧的低喘一直响了许久,直至鲜血浸透了他的领口。 —— 另一边的方初心口莫名慌了下,又抬头看了眼门口,梁归还是没有回来。 周屿川看出了他的担心,敛眸压下眼底的妒忌,面上却端足了长辈的架势,温和又贴心地让人去找梁归。 不过一顿饭下来人都没有回来,秘书长说梁归一直待在车上,估计是有些累。 周漆立马趁机接腔:“的确有些晚了,初初又受了这么多惊吓,就不劳烦先生照顾了,他闹腾得很,除了他妈妈谁都管不住。” 周屿川却像是没听懂那话里的意思一样,把坐在自己腿上的小少爷按进怀里,替他正名。 “没有,他很乖。” 然而被说乖乖宝的小少爷却在下一秒烦躁地用脑袋乱顶周屿川,跟毛躁的猫猫似地。 因为系统又来催他了,说明天就是最后一天,大纲交不上就得挨三十天的惩罚。 方初惊怒,明明说好没完成只罚十五天的,结果系统那死东西说因为他到现在一个字儿没动,属于态度不端,所以惩罚加倍。 这种理由硬是叫方初气得头顶都快冒烟了,但理智上又迅速为自己分析了一波,现在最好的退路的确是跟在周屿川旁边。 一是要借着他的手去调查周厌死亡的原因,那狗屁自杀他才不信。 二是周屿川身体缺陷,就算因为“雏鸟效应”擦枪走火也不会威胁他的直男清白,左右不过是亲嘴儿罢了。 一番思考不过几秒时间,方初下了决定,一把抱住周屿川脖颈,转头对他爸妈挥挥手,说:“我是一个非常言而有信的人!五十遍家规什么时候抄完我什么时候回来,妈妈你们别担心。” 方枝意:“……” 迟早要被她儿子这没心没肺的样子给气死。 最后方初如愿上了周屿川的车,回青山居的路上他一直在问周厌的事情,再三得到保证后还是不放心,扒着手指头吩咐他。 “你明天把徐慈喊来,他是接触周厌最多的人,我有很多事情要问他。” “还有周厌的尸体不能火化,修补好之后需要小心存放,不要叫他缺胳膊少腿。” “医院的监控也要再核查一遍,看看有没有被篡改或者删除。” “最后,你回去让人给我送两只小白鼠过来。” 方初劈里啪啦地说了一堆,却发现周屿川一直埋在他颈窝没怎么应声。 小少爷是个不讲理的,很没有礼貌的把人拽起来,拧眉问他:“你在听我说话吗?” “嗯。” “那你重复一遍。” 那理直气壮的问责架势叫周屿川哭笑不得,亲昵地抱住方初,去一个一个地点他手指,一字不差地重复了一遍。 连顺序都一模一样。 方初这才满意,转头去抓平板准备写明天就要截止的大纲,结果手才伸出去就被周屿川抓住。 “你和周厌接吻了几次?” 第37章 这突如其来的疑问语气很平缓, 甚至还和之前一样带着点笑,似乎只是在闲聊而已。 可捏住方初指尖的手却凉得吓人,简直跟冰块一样, 冻得他思绪都跟着颤了颤, 非常心虚地不敢去看人, 死鸭子嘴硬地坚决否认。 “我没有和他接吻,只是监控视角问题。” 周屿川唇角勾着, 松松压着眼皮,漫不经心地朝他笑, “是吗?” “当然!” 方初语气十分肯定, 面上一派正气凌然,身子一扭, 面对面地跨坐在周屿川腿上,义正言辞地倒打一耙。 “你不能随便污蔑我, 亲嘴儿这种事我会随便做吗?你当我是什么人?” 这睁眼说瞎话的架势十分理直气壮, 看得周屿川又气又好笑,即便心里妒忌,也舍不得对这小混蛋说上一句重话。 甚至最后是他道的歉,抵住怀中宝贝的鼻尖, 哄了又哄, 这祖宗才敛了那点装模做样的气恼, 埋进他怀里发脾气似的用脑袋顶了顶他下颌。 周屿川知道, 这是他示好的信号。 小少爷嘴硬又傲娇,嘴巴都被亲了又亲还在口口声声说自己是铁骨铮铮的直男, 被揭穿后气急败坏,过了那劲儿大抵又觉得自己理亏,所以别别扭扭地用这种方式来给他道歉。 周屿川怎么可能拒绝得了, 忍住窜至心口的酥麻,又与他贴紧了几分,怜爱到简直恨不得把方初整个藏进胸腔里。 真的好可爱…… 他微微蹙眉缓过腰腹处的酸麻,眼尾洇开了点湿红,小心翼翼地叼住爱人指尖,于车窗掠过的街灯中吻了又吻。 —— 回到青山居的时候已经快凌晨一点多了,但方初白天才睡过觉,晚上精神得不行,一直催促周屿川去拿小白鼠。 后者一直应着,可抱着他洗漱完也没见到半分鼠影,反倒把方初塞进被窝里,哄着他赶紧睡觉。 但方初这种时候怎么可能睡得着,吵着闹着要小白鼠,他已经没时间了,必须确定自己的血到底有没有问题。 如果的确是因为他梁归才变成那样,后面的大纲就好编多了,反正甭管对不对,先把系统糊弄过去再说。 心里着急的方初第三次将被窝踹开,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周屿川险些没抓住他,气得打了下他的屁股,声音有几分冷。 “方初,我再说一遍,睡觉。” 连名带姓的轻斥叫小少爷一下子想起了自己的妈妈,下意识绷紧脊背去捂住自己可怜的屁股瓣,转而又意识到现在揍他的是周屿川,原本可怜巴巴撇下去的眉头立马气汹汹地竖起来。 “你怎么又言而无信?还打我!” “因为你不听话。” 周屿川重新把人塞进被窝里,但这小混蛋像是被针扎屁股似的,呜呜哇哇叫着闹腾。 “你必须道歉!你说过不打它的!” 第45章 越发得寸进尺的小少爷跟条蹦跶的小鱼一样挣扎,甚至脚直接蹬在了周屿川脸上。 从小站在权力顶端含着金汤匙长大的人,哪里经历过这种憋屈,甚至在那一秒周屿川人都呆愣了下。 反应过来之后觉得这闯祸精实在是无法无天,纵容和退让只会叫他上房揭瓦。 是以他狠心冷下脸,把人按到床上,扯过被子三两下将这小混蛋裹成了个大“蚕蛹”,眼神黑沉严肃。 “现在凌晨一点四十,你不睡觉还在胡闹,不该打吗?又胡乱发脾气,一点道理也不讲,话也听不进去,不该批评吗?” 语气有些重,措辞严厉程度相较于平日而言更是前所未有,气势也没怎么收敛,吓得方初表情都空白了几秒。 等反应过来之后他又气得眼眶发红,拧眉瞪着周屿川。 “你觉得我胡闹你就放我回家,我脾气就是这样糟糕,你不喜欢我也不会改,既然你受不了你就把我送走好了。” 说到最后方初莫名委屈,他最近过得很糟糕,周厌还死了,现在周屿川又来教训他,原本就低落的心情更是差到极致。 以至于非常没有出息的酸了鼻子,说话都带上几分哭腔。 方初觉得有些丢人,扭着身子试图把脑袋钻进被窝里,好藏起自己快憋不住的眼泪。 小表情很可怜,湿漉漉的水光如同一记闷拳砸在周屿川心口,叫他一下子慌了神,那一秒什么规矩什么原则通通都忘了。 他甚至有几分无措,连忙弓下脊背去捧住那小可怜的脸,急忙解释:“宝宝,我没有受不了你,我只是很担心,你发烧才好,不能这样熬夜,对不起,我跟你道歉好不好,我不该这样说你。” 不哄还好,一哄更是不得了,方初情绪跟被大水冲击的堤坝似的,说崩就崩,瘪着嘴眼泪大滴大滴地往下掉。 他绝对不是那种娇滴滴的哭包,他只是觉得自己命真的好苦,三年后不知道会被周围哪个人杀死,从小养到大的好哥们还在他面前跳楼自杀。 明天又是大纲截止日期,他到现在一个字都没动,那种感觉如同高中开学前一晚突然发现自己没做暑假作业一样焦虑。 越想方初越悲伤,到最后简直是嚎啕大哭,周屿川哄也哄不好,只得叫人赶紧加急把仓鼠送过来。 等方初拿到笼子已经是凌晨两点半了,发泄完负面情绪,他又成了一条好汉,草草抹了两把脸,气势汹汹地把周屿川推出门外。 “砰”的一声,他把门从里面摔上,拔高声音凶人。 “你自己好好反思一下这件事到底是谁错!” 这话叫几个站岗的警卫都不约而同地变了几分脸色,余光悄悄瞥向被赶出来的周屿川。 没见什么生气的迹象,甚至眉宇间的无奈都像是腻了糖似的满是宠溺,他领口被扯乱了些,脖颈上有些抓痕,甚至下颌还印着个很浅的牙印。 轻轻叹了口气,周屿川微微勾着唇角,敲了敲门,没几分钟后果然听到噔噔噔的脚步声。 里面的人凶巴巴地问他:“干嘛?!” 周屿川忍笑,“我的睡衣还没拿。” 这是周屿川的卧室,方初却没有半点鸠占鹊巢的心虚,隔着实木门板轻“啧”一声,很不耐烦,又“噔噔噔”地跑回去。 三分钟后,门被拉开了点缝隙,睡衣被丢到了周屿川怀中。 边上的几个警卫屏息凝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极致的安静中忽然听见声轻笑,心情很好的样子,但没有人敢侧目看过去。 卧室里的方初还在竖着耳朵听动静,许久,确定周屿川没有生气后他眯了眯眼,心里有了几分底。 他把人赶出去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想试试周屿川的底线在哪,毕竟卧室这种私人地界,一般而言不会允许他人单独踏足的。 周屿川能放纵他到这种地步,无非是因为喜欢之中夹杂着几分矜傲,觉得他这样的小屁孩掀翻了天也逃不过他的手掌心。 常年居于高位的掌权者或多或少都会有这样的毛病,方初对此嗤之以鼻。 他忙得很,没有多少心思去猜周屿川想要如何,急匆匆地跑到仓鼠笼面前。 毛茸茸的白团子正抱着玉米片啃食,呆愣愣的,看起来很不聪明。 方初纠结了一下,蹲在笼子面前双手合十朝它拜了拜,嘴里念念有词。 “你好你好,我叫方初,如果待会你死掉了,我一定会厚葬你,逢年过节都给你烧玉米片。还有如果你成了冤魂,你就去找周屿川嗷。” 做了一番心理建设,方初才深吸一口气,狠心咬破手指头,疼得直吸气,一边拿玉米片沾血一边嘀咕,责怪那些影视剧骗人,咬手指头明明很疼。 非常吝啬的沾了一点血,方初用镊子塞回仓鼠手里,对方呆呆的,耸着鼻子嗅了一会儿后又嘎吱嘎吱地啃那薄薄的玉米片。 吃完后也没什么变化。 方初仔细观察,思考一秒后觉得可能是因为量太少,于是又夹了块染血的玉米片塞过去。 那仓鼠还是笨笨的,拿着就啃,一连五六片方初都没试出什么结果。 他不信邪,咬牙使劲去挤伤口处的血,一滴一滴落在仓鼠粮里,差不多后他直接把那个小碗放进笼子里。 方处故意把血滴在了同一侧,剩下的一大半都是干净的。 然后他便看见,仓鼠没有丝毫犹豫,直接选择了有血的那一边。 他的血有成瘾性?还是说具备某种他感知不到的吸引力? 思绪纷杂之际,方初忽然听到笼子里传来声音—— “这啥玩意儿啊梆硬!齁嗓子!哥们儿你给我换个溜滑的呗,要不一会儿给我噎成木头桩子了!” 第38章 方初:“?!!!” 什么东西在说话?!! 啊?!!! 他表情空白了一秒, 瞪圆的眼珠木楞楞地盯着“嚼嚼嚼”的大仓鼠,它两脚岔开站着,双手抱着染血的玉米粒, 啃一嘴又呸呸呸地吐掉。 “这苞米撂这儿老些天了, 干巴得跟那柴火棍儿似的!我瞅着都硌硬半拉月了, 赶紧给咱换根水黄瓜呗,要那刚摘的、一咬直冒水儿的内种, 嘎嘎新鲜!” 说完还把小碗朝方初那边推了推,粗声粗气。 “咋还杵这儿愣上神儿了?瞅你内小胆儿!不就个仓鼠开口唠两句嗑儿嘛, 给我整点水黄瓜, 能跟你唠到后半夜。” 仓鼠真的在说话! 它在说话!! 方初脑子后知后觉地处理完这个信息,蹦跳的心脏像是一下子卡到了嗓子眼, 脸色苍白地缓了好一会儿才找回声音。 “你,仓鼠, 说话?” 他思绪还在有些连不上, 看了看大仓鼠嘴边沾到的血,又想起梁归异变的蛇尾……为什么? 手指上的伤口痛感一阵一阵地直戳神经,方初感觉到了一种莫大的荒谬,过往二十年塑造的世界观再一次被砸出裂痕。 仓鼠怎么能说话呢? “咱也整不明白啊!就怼了两口苞米粒子, 噎得我直翻白眼儿, 憋憋屈屈光琢磨那水灵灵的小黄瓜条儿了, 完了一激灵就会说人话了。” 挠头缩脖儿的仓鼠一脸无辜, “咱不就惦记那口黄瓜条儿嘛,心眼儿嘎嘎干净!所以兄弟给我匀两根好货呗, 要刚从地里摘的、一咬‘咔嚓’带响儿的那种。” 方初:“…………” 他游魂似地给这大仓鼠整了两根削皮的黄瓜,他一根,仓鼠一根, 后者咬不动,拖着黄瓜让方初削成薄片儿,还十分讲究,拿碗装着摆盘才吃。 “……我的血是什么味道?” 和仓鼠排排坐的方初啃了一嘴黄瓜,啪嗒啪嗒在平板上写大纲,闲聊似地开口。 他缓过那阵劲儿后接受得很快,毕竟脑袋里就装了个系统,平日又要频繁应对周厌和梁归这种高需求病患,已经练就了一个钢铁般的心脏和开阔如旷野的好心态。 peace&love。 深呼吸好几次的方初在心里反复念叨,结果下一秒就听见仓鼠说:“啥子血哦,我这大门牙啃的都是实诚苞米粒子,上哪儿掏腾你的血去?” 方初一扭头,瞪它,“你嘴上都还沾着呢,我刚刚还故意只滴一小搓,结果你就只照着那一点点吃,再给我撒谎,我立马就把你扔猫舍里去。” 这句恐吓叫那仓鼠大惊失色,黄瓜片都不啃了,气怒道—— “我那抓从不会说谎!勤勤恳恳本分做鼠,吃人肉和喝人血那是黄皮子才会做的事儿,我都跟你说了是啃的苞米粒儿,为什么会只啃那一撮我也不知道,稀里糊涂鬼使神差的事儿,哪有思考那么多!” 第46章 它劈里啪啦控诉一遭,成语用得极溜,叫方初不知道先吐槽它的名字还是先震惊这是只有文化的鼠。 嘴张了又闭,闭了又张,最后他实在没忍住。 “……那抓?” “干嘛?!” 方初:“……名儿起得挺好。” 大仓鼠立马得意洋洋起来,“咱可是这疙瘩十里八乡独一份儿的才艺鼠!” 抓到了点东西,方初立马不动声色地跟着问:“十里八乡?会说话的还不止你一个?” “又不是早市批发论斤卖,有这才能的鼠儿自然是咱独一份儿。” 眸中沉着思绪,方初面上没什么异样,咔擦咬了口黄瓜,边嚼边装作不经意地问:“那你咋这么有才华,才会说话就知道这么多成语,跟上过大学似的。” 那抓揣起“手”,一副地里老农民伯伯的模样思考。 “咋说呢?就跟那个……脑壳里忽然有人给点了盏二百瓦大灯泡儿一样,唰家伙!透亮堂的!那些词儿啊句儿啊,自个儿排着队就往出冒,拦都拦不住!” 它描述得很形象,却叫方初心下疑窦更甚。 梁归吞了他的血长出了蛇尾,这只仓鼠吃了后忽然开智,而且跟下载错安装包一样,解压出来一些很莫名其妙的属性。 那就说明他的血作用不固定,会像开盲盒一样让吞食者发生不可预料的异变。 后面方初又同时做了几个对比试验,有的仓鼠忽然长出鸟的翅膀,或者脑袋突变成人类的模样,这些奇形怪状的东西无一例外都会在十几秒内炸成一团血雾。 是完完全全的血雾那种,没有丝毫剩余,皮毛和血肉碎屑都没有。 幸好是背着那抓做的,不然那只会说话的大仓鼠估计嗓子都得叫破。 用纸巾抹掉地上的血,方初眸色前所未有的沉郁,他大抵摸出了一条定律—— 异变随机,形态上的合理会决定其稳定性。 也就是说,符合人类认知的东西就能存在,超出即毁灭。 仓鼠说话在动画片或者幻想类的影视剧很常见,所以存在。 半身蛇尾半身人类的梁归因为符合神话形象,所以存在。 而那些长了鸟类翅膀,人类脑袋,或者肚子里长出五六个仓鼠头的,更像是随机组合出来的残次品。 因为不合理,所以毁灭。 ——《规则之下,逻辑万岁》 周厌自杀之前买的那些书又阴魂不散地出现在方初脑海里,那种抓不到挠不着的感觉叫他焦虑得心慌气燥。 窗外已经破晓了,今天又是大纲截止的最后一天。 诸多事情压在身上,方初烦躁得恨不得掀了这屋子,最后忍不住,下楼去厨房冰箱里偷蛋糕吃。 甜食能叫他暂时冷静下来。 但周屿川又不允许他多吃,所以他只能跟做贼似的躲在门后,用勺子挖起来,大口大口地往嘴里塞。 警卫不敢出声,只得悄悄往书房去。 等周屿川着急赶来的时候,那五寸大的蛋糕已经只剩一小半了,那可是三个人的量,几分钟内空腹吃掉那么多,他怎么可能受得了。 心惊肉跳的周屿川被吓得手脚都僵冷了一瞬,慌忙上前去抢掉那小混蛋手里剩下的蛋糕。 他吃得浑身都是,脸上沾满了奶油,嘴里面鼓鼓囊囊,睡衣也乱七八糟,蛋糕被抢走后眉头立马竖起来。 “%¥#&!!” 唔唔哇哇说什么听不清楚,但不用猜也知道是在控诉骂人。 周屿川按住试图硬抢的方初,黑着脸把剩下的蛋糕给边上的警卫,声音很冷。 “别墅里所有甜食都拿去清理掉。” 方初大惊,一口吞掉嘴里的东西,急忙开口。 “不行!” 可这里的人哪里会听他的,尤其是周屿川,冷脸让警卫去叫医生,回头把乱动的方初抓到怀里时一下子就发现了他手指上的伤口。 周屿川眉目瞬间覆上一层阴翳,这还不是最严重的,他把睡衣袖子一撸,手臂上也有刀口,只用纱布草草包扎了下。 猩红的血迹刺目到极点,周屿川心脏绞紧到几乎喘不过气,他面色微微发白,漆黑的瞳孔阴沉沉地盯着方初。 “这些伤是怎么回事?” 方初第一次见周屿川这般动怒,呼吸都下意识屏进了胸腔中,胡乱挪开视线,十分心虚地小声咕哝。 “就……就不小心……” “方初!” 拔高的呵斥让这闯祸精冷不丁地瑟缩了下,他抿紧唇瓣,抬眸便瞧见周屿川额角绷起的青筋。 他情绪似乎到了一个零界点,呼吸重得吓人,完全被气到了极点,即将彻底爆发时他又咬紧牙根,绷着下颌缓了一秒,周身的气势压得方初如同鹌鹑似地不敢多嘴一句。 即便被抱到二楼搓洗了一番他也很识相的没反抗,周屿川全程没说话,冷脸给他擦干净身上染到的奶油以及果酱,迅速收拾干净后将他拎出去见了医生。 但才坐下方初就现了几分形,他本来就吃了大量甜食,精神亢奋得不行,被周屿川箍在怀里也很不安分。 没过几分钟就又踢又踹,双手抵住周屿川的脸往后推,扯着嗓子大喊—— “蛋糕!我的蛋糕!!回来!” 周屿川:“…………” 他脸色差到极点,偏又对这祖宗没什么办法。 骂又骂不得,惩罚又狠不下心,最后只能和他讲道理。 “初初,乖一点,不能吃那么多——” “谁说不能?!” 凶巴巴的小少爷正被大量糖分冲击得兴奋不已,心脏哐哐直跳,呼吸也不稳,双手胆大包天的揪住周屿川的头发,哼哧哼哧地喘着与他抵住鼻尖,恶狠狠地控诉他。 “周屿川!你就是不喜欢我了,所以才不给我吃饭,你要饿死我!” 这口大锅扣下来,让周屿川额角青筋直跳,头疼不已。 “饭是饭,蛋糕是蛋糕,两者怎么能相提并论呢?” “胡说!”半点道理都不讲的方初坚持己见,凶恶地咬住周屿川的脸,“我说是就是!你不许反驳!” 长长叹了一口气,周屿川认错的话都还没说,就被方初双手捂住嘴巴。 “不许说话!我很忙,你不许讲话打扰我,我有很多事情要做。” 方初现在觉得自己脑袋空前聪明,无比清晰,大纲的字字句句像是能浮现在眼前一样明晰。 糖就是有用的! 他得马上去写大纲,灵感已经多到装不下了!! 浑身微微发抖的小少爷亢奋到了极点,眼睛亮铮铮的,扭头就想从周屿川怀中爬出去,但手脚并用地往前挣了一点后,他就力不从心地出了一大身汗。 边上早就候着的医生面色微变,急忙把药递过去,可周屿川才接到手里,方初就猛地瞪圆眼睛捂住嘴巴,连滚带爬地从他怀中跳下去,飞快冲到卫生间吐得昏天暗地。 一番兵荒马乱后,方初面如土色地吃了药,趴在周屿川怀中如龟速般抖着有气无力的手,三小时写了两百个字。 于是,不出意外的,晚上十二点,他没交上大纲。 ----------------------- 作者有话说:晚上的二更可能会慢一点嗷[爆哭][爆哭][爆哭] 第39章 【任务逾期, “雏鸟效应”已触发。】 【持续时长:15天。】 一直装死的系统这种时候响应速度快到出奇,几乎是零点一到就跳出来宣判方初的“死刑”。 声音有些奇怪,时大时小像是接触不良似的, 但方初白天上吐下泻, 晚上乏力困倦到眼皮都抬不起来, 听到这声儿后悬着的心终于死了,嘎巴一下倒头晕了过去。 一直盯着他的周屿川被吓了一跳, 急忙拎开他砸在脸上的平板,才发现这活祖宗是熬不住睡着了, 一秒关机。 眼下的那点青黑在玉白的肤色上很明显, 疲倦而憔悴,看得周屿川心口窒闷, 满腔的怜惜几乎要把心脏都给挤烂了,他有些受不了, 弓紧脊背颤着呼吸轻而又轻的吻过那点痕迹。 “小混蛋……” 低低的呢喃满是缱绻的疼惜, 作息从来没有这般混乱过的周屿川眉心轻蹙,轻手轻脚地把怀中的人放到床上。 不是没有试过让他睡觉休息,但方初那个脾气跟头凶巴巴的倔驴似的,惹烦了甚至能把脚踹到周屿川脸上。 后者偏又舍不得朝他发脾气, 只得低声下气地哄着, 那一声声“心肝儿”“乖宝”粘腻得似乎恨不得把人含到嘴里。 但方初这个不解风情的直男一门心思地只有自己快要截止的大纲, 可早上胡吃海塞了一肚子蛋糕, 糖分过量,亢奋过后整个人如同霜打的茄子, 双目无神,脑袋搅着浆糊,在写什么自己都不知道。 第47章 等周屿川拿过来看的时候, 平板上的内容只有满屏乱七八糟的符号,前言不搭后语,词不成词,句不成句,间或穿插几句骂他的话倒是很流畅。 “……周屿川真烦……” “周屿川不要说话……” “周屿川是蜜蜂吗?他肯定是只蜜蜂,他刚刚咬我耳朵了!好吵!” “我要对周屿川生气了!” “……刚刚我吐的时候周屿川好像快哭了一样……” “周屿川,我不生气了。” 最后结尾那几个字眼如同一张掺了蜜的蛛网,骤然勒进周屿川心脏,他脊骨怪异地颤栗了下,腰腹窜开的酸麻叫他眼尾迅速湿红,抖着身子闷喘了一声。 因为对情//欲的认知少之又少,周屿川并不知道自己这样的反应有多下流,只是近乎本能地去贴紧方初,急促地嗅着他的气息,喉结频繁滚动,渴得像是一条快濒死的鱼。 这些方初自然不会知道,他睡得跟断片儿一样,第二天中午才从被窝里钻出来,眼睛都还没睁开就黏糊糊地喊—— “周屿川。” 后者正在线上开会,怕吵到方初,故意去了沙发那边,距离不算远,他抬眼就能看到床,是以声音低了又低。 会议上的董事们以为他身体不舒服,慎而又慎地斟酌着问了几句,但不曾想会议对面的人只是笑了笑,轻声解释。 “没有,只是我爱人在休息。” 尾音落地那瞬间,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静到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偏偏这种时候,那黏糊困倦的三个字眼打着飘地从扬声器里传出来,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听得人心尖儿都跟着颤了颤。 然而下一秒周屿川那边的麦克风就被关了,秘书长高承眉目轻压,面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意,起身进行会议总结。 与此同时的另一边,方初正烦躁地挂在周屿川身上,跟没骨头似地腻着他。 好烦好烦! 这该死的雏鸟效应有足足十五天,系统那狗东西又不知道出了什么纰漏,死活联系不上。 青天大老爷保佑,可千万不要出什么岔子,保佑周屿川永远中看不中用,求求了求求了…… 欲哭无泪的直男连愿望也很朴实,坐在洗漱台上张嘴让周屿川刷牙的时候视线一直往他身下瞥。 那充满忧虑的目光叫周屿川一阵无言,握着电动牙刷去压了压他舌头,没好气道:“看什么呢?” “……没什么。” 闷声闷气的小混蛋用脚尖踢了踢他,“舌头好痒,你快一点。” 那理直气壮使唤人的模样叫周屿川勾了勾唇角,使坏似地故意弄他的舌尖,痒得方初脚背都绷直颤了下,哼哼唧唧含糊不清地骂人。 小眼神像是刀子似的,可那双桃花眼又藏着满满当当的濡慕,水汪汪的,再凶也如同撒娇那般毫无威慑力。 周屿川眸色暗了些,压着眼皮去接了清水给方初漱口,面色如常,可握着杯子的指尖却在古怪地微微发抖。 他已经很久没被方初这样看过了…… ……好像自己是他生命中的唯一,离开了就会活不下去一样。 这种久违的病态依恋叫周屿川瞳孔都爽得失焦了一秒,他无声地重重喘了下,眸底的贪婪和痴迷在眼球上撑开一条条血丝。 可怜方初这个愚蠢的直男还在不自知,去看了眼正在跑轮上狂奔的那抓,对方生活很健康,十分注重锻炼和养生,还悄悄让方初给它找了养生综艺看。 因为是养在宠物房里的,定点喂食,而且小东西很聪明,在别人面前装得很是一回事,方初倒不担心它这副人里人气的模样被发现。 “初初,医生到了,走吧。” 已经被忽略了好几分钟的周屿川耐心耗尽,眸底尽是焦躁和不安,直至重新被方初牵住后他才像是寻到路的朝拜者那般暗暗松了一口气。 当然,善于伪装的恶犬在羔羊面前是不会露出獠牙的,在方初看来,周屿川依旧平静而温柔,与往常并没有什么区别。 重新被他托抱到怀中后,处于雏鸟效应中的小少爷没忍住,挺腰与他蹭了蹭脸颊。 “怎么了宝宝?”周屿川偏头吻了吻他嘴角。 方初红着耳尖拧眉,飞快扫了眼周围,压低声音:“你不要在这么多人面前亲我!” 周屿川有些遗憾,“只能贴贴吗?” “贴贴也不行。”方初凑到他耳边,很霸道的说:“只有我可以。” 周屿川好笑,“这么不讲道理?” 方初搂住他脖子,晃着脚,得意洋洋地轻哼一声。 “我就是道理。” 这般强词夺理叫周屿川笑了好一会儿,直至进了茶厅他也没把方初放下来,把人抱在腿上严严实实地护着。 心理医生不敢抬头多看,佯装很忙地在纸上勾勾画画,问方初的问题大部分都是周屿川在答。 小少爷没什么耐心,又觉得这种问诊是在浪费时间,没一会儿就嚷着要走,周屿川自然样样顺着他。 夜里,等好不容易把人哄睡着了,抽身而起的人赤脚走至窗边,卧室的灯已经关了,只有一盏小夜灯亮着。 周屿川脊背靠在墙上,眼皮低低压着,痴迷的目光细细描摹着爱人的眉眼,许久,他给白天那个医生打了电话。 “……张主任误会了,我不是在问怎么把我爱人治好。” “我是说……” “……该怎么才能把这种状态持续甚至恶化下去呢?” ----------------------- 作者有话说:卡文[爆哭][爆哭][爆哭] 第40章 对面的人愣怔几秒后很快反应过来, 后背惊出一阵冷汗,但也不敢多嘴,绞尽脑汁地写了份“治疗方案”过来。 周屿川反复看了很久, 直至床上的小少爷翻身找人他才匆忙收起手机, 三两步赶回去。 “你去哪了?” 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小卷发, 方初不太满意,睡意惺忪, 眼睛半睁半闭的去搂住周屿川脖颈,硬是拱进他怀里, 气闷道:“不要乱跑。” 语气里满是困倦, 黏糊糊地像是说梦话似的,听得周屿川闷笑一声, 轻轻抚着爱人的脊背,低声与他解释。 “刚刚去处理了点工作上的事情。” “……哦。” 方初打了个哈欠, “那你怎么不叫醒我?” “怕你生气不理人。”周屿川抵住他额头, 声音低哑,笑着问他:“初初会吗?” 回应他的,是平稳而绵长的呼吸声。 周屿川有些忍俊不禁,痴痴地看了他许久, 总是忍不住这也亲亲那儿也亲亲, 一晚上都没怎么睡。 倒是方初, 眼一闭就跟关机似的, 指尖被人叼住吻了又吻,甚至被吃得湿漉漉的都不知道。 第二天早上被周屿川从被窝里捞出来的时候还有起床气, 脚蹬得跟条扑腾的小鱼一样,哼哼唧唧踹开周屿川就又重新往被窝里钻。 可后者铁了心的要掰正他的坏习惯,包括习惯性的昼夜颠倒, 不吃早饭,挑食,贪甜等等。 周屿川可以无底线地放纵他的一切坏脾气,除了这些不健康的生活方式,他是绝对不会允许的。 但方初这头倔牛哪是那么容易改变的,不过是个早起就闹得周屿川头疼不已,最后他咬牙冷下脸,忽然一言不发地转身就走。 缩在被窝里闹脾气的方初许久没听到声音,悉悉索索地钻出来,没瞧见周屿川后眉心一下子拧出了痕迹。 “周屿川!” 没人应他。 雏鸟效应的加持下,方初心口骤然塌陷,极端的不安迅速蔓延,他呼吸瞬间乱掉,眼尾洇开湿红,急忙连滚带爬地从床上下来。 浴室也不在,外厅也不在。 他出去了。 他竟然一声不吭地就把他丢在这儿! 呼呼喘气的小少爷气急败坏,红着眼眶狠狠踹了一脚沙发,鞋都来不及穿,赤脚啪嗒啪嗒冲出卧室。 “周屿川呢?”他很凶地问警卫。 没人回他。 方初更气了,随之而来的还有铺天盖地的焦虑,仿佛幼弱的鸟儿被妈妈丢下那般,飘摇无根的恐惧几乎要淹没他的呼吸。 他一定要杀了那个狗屁系统!! 攥紧拳头的小少爷脸色惨白,眼珠攀上血丝,使劲忍住眼泪,扭头往楼下跑。 铁骨铮铮的男人是不能哭的。 方初瘪着嘴,冲到餐厅时果然看见周屿川坐在那儿,他眉目轻压,脊背挺拔,面无表情地吃着早餐,对方初气汹汹的动静充耳不闻。 第48章 这副冷淡的模样看得方初眼泪啪嗒一下就砸在了地上,但他一点声儿都没出,凶得很,捏着拳头哼哧哼哧冲过去,满心愤懑地给了他腰上一拳。 阵仗很大,气势很足,但落到周屿川身上又轻得像是猫猫撞人一样。 那点力道叫周屿川眸底洇开笑意,唇角有些压不住,翘出了点痕迹。 “不许笑!” 方初哭腔浓重,很凶地爬到周屿川怀中坐着,双手往下扒拉他的嘴角,非常不讲道理地手动让人家变成哭丧脸。 他鼻尖通红,眼泪大滴小滴地往下掉,表情偏又很凶恶,质问道:“为什么丢下我就走?” 周屿川从旁边扯过纸巾,细致温柔地给他擦掉眼泪,声音轻了又轻,问他:“宝宝,今天起床我催了几遍?” 心虚的方初一下子没了声儿,湿漉漉的眼神飘忽了一下,但立马又色厉内荏起来,倒打一耙。 “你就不能对我有点耐心吗?昨天晚上睡那么晚,今天早上怎么可能起得来?” “那昨天晚上为什么会睡那么晚呢?” 方初:“……因为……因为……” “因为你吵着要找徐慈,我说人还在警务局接受调查,不能联系不能保释,然后你开始生气,咬住我的脸说你是丧尸王,要吃笨蛋的脑子才会恢复成人类。” 方初:“…………” 周屿川像是没看出他的尴尬,勾着唇角自顾自地帮他回忆。 “那时候是十一点,我让你睡觉,可你又变成了豌豆射手,从床的这头跳到那头,然后又扭头扑过来用脑袋撞我,还说要去收集太——” “不许说了!” 方初一把捂住他的嘴,拧眉凶恶道:“我有问你这么多吗?” 理直气壮的指责叫周屿川轻轻叹了一口气,把这小混蛋的手抓住,吓唬似的咬了一口,眸中痴热粘腻的爱意几乎快溢了出来。 “宝宝,昼夜颠倒不是什么好习惯,睡懒觉又会错过早餐的时间,长期下去身体坏掉怎么办?” 方初不以为然,“我还年轻,偶尔放纵一下是可以的。” 这样的歪理自然又被周屿川说了一顿,语气舍不得重,循循善诱跟哄小孩似地。 可惜方初左耳朵进右耳朵出,脊背抵着周屿川胸口,理所当然地张嘴任他喂食,目光瞥过桌上精致繁多的早餐,每样量都不大,所以少了一点都会很明显。 咽下嘴里面的东西,方初又往后贴紧了几分,接触面积足够多后安全感得到了保证,他思绪又清明了几分。 知道周屿川在他下来之前都没有动筷,大抵是见他来了才装模做样地吃了一口。 如果是单纯为了逼他起来吃早餐,以周屿川的性子,早在他红着眼睛出现餐厅的那一秒就开始过来哄了,可他却硬要故作冷漠。 ……有点反常。 方初眼皮轻压,眸光微暗,留了个心眼。 吃完早饭后周屿川要去书房工作,方初自然黏着他,前天网购的书也送到了,拿到的第一时间方初就迫不及待的撕开塑封。 黑色的封皮很简洁,《规则之下,逻辑万岁》几个红色大字印在上面,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甚至方初连作者署名都没找到。 翻开后内容也很简单,先是说了一番人际关系如何如何重要,然后就开始讲小故事,说这个人因为处理不好人际关系活得有多惨,另一个又因为八面玲珑事业节节攀升,过得风光无限。 周厌看这东西干嘛? 拧眉快速过了一遍,方初还是没找到可疑之处,思绪沉凝打结之际,他根本没注意到周屿川起身后就没再坐回来。 等他惊觉不对抬头的时候,整个书房哪里还有那人的身影。 为什么又一声不吭的走了? 这人有什么毛病!! 方初气息粗乱地把书砸在地上,咬紧牙根很想硬气的不去找人,可只是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四面八方的空气就像是被抽走似的。 额头沁出一阵冷汗,没忍住本能的方初还是慌了神,黏着哭腔去找人,但被管家告知周屿川有事外出,需要晚上才能回来。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方初脸色都白了,绷成细丝的理智“啪嗒”一下断掉,嗬嗬喘着砸掉客厅里摆放的古董花瓶,尖声呵斥。 “让他回来!让周屿川立刻回来!!” 管家面不改色,依旧得体而优雅,嘴里还是那套说辞,边上的佣人低眉垂首,方初砸一样东西立马上前收拾掉,确保不会有任何尖锐物品伤到这小少爷。 这副听之任之丝毫不作为的架势气得方初头顶都快冒烟了,不过几分钟的时间他便满眼血丝,抖着手找到电话,可接连打了十多个对方都没有接。 “好!好得很!!” 方初攥着手机的指骨用力到泛白,再一次听到那该死的提示音后他重重喘着将手机砸在墙上,碎屑四溅。 他看都不看一眼,死死咬住舌尖遏制住尖叫,眼神猩红阴冷,胸腔像是被生生掏空,极端的恐惧和空虚几乎能把人逼疯。 偏偏理智和情绪崩溃得越厉害,方初就越自虐似的克制,他绷直脖颈,昂着下颌,骄傲得头都不愿意低,一步一踉跄地缩回客房的角落。 他甚至连周屿川的房间都不屑于去,瑟瑟发抖地蜷缩在陌生的地方不断缩紧身体,耳边炸开的阵阵嗡鸣像是要把他的脑袋都给绞碎。 不过是半个小时,方初就浑身都汗湿的不成样子,他嘴里咬着自己的衣裳,空茫茫的瞳孔剧烈发着颤。 迟钝了好几秒,他才意识到有人在靠近他,步伐急促慌张,喘息很重。 方初木楞地转动眼珠,瞧见周屿川那一秒,他没有像之前那般迫不及待地黏上去,阴翳的目光反而掺了血似的。 “初初……” “啪!” 力道极重的一巴掌将周屿川脸都扇了偏往一边,苍白的皮肤上迅速浮现出清晰的红印。 方初却眼都不眨一下,半点犹豫都没有,一脚把周屿川踹到地上后嗬嗬重喘着扑过去,膝盖抵在他胸腔两侧,死死掐住他脖颈,指尖甚至抓破了皮肉。 “你怎么敢!你怎么敢的!!” 声音尖戾的方初歇斯底里,满是红血丝的眼珠沁着极端的恼怒,弓紧脊背,鼻尖几乎快抵到了周屿川脸上。 他眼泪往下砸,落在周屿川眉骨处,烫得他灵魂似乎都在发抖。 极端的窒息感逼得他往后绷直了脖颈,尖锐的刺痛窜至头皮时,被痴迷的爱意扭曲成了病态的快感。 方初离不开他。 像是寄生种那般,只有汲取他的目光才能活。 他们会一辈子血黏着血,骨头和肉都长在一起。 ……好棒……宝宝…… 周屿川缩成细点的瞳孔微微往上翻,唇角高高翘起,在方初的注视下,s了。 ----------------------- 作者有话说:真的很重口[三花猫头][三花猫头][三花猫头]宝贝们要有心理准备哈[三花猫头][三花猫头][三花猫头] 第41章 意识到那味道是什么时, 怒不可遏的方初像是被猛地按下了暂停键,表情都空白了一秒。 他木楞楞地转动脑袋,回头瞧见被洇湿的裤子, 思绪像是被火舌燎过, 连带着脸皮都猝然发烫。 尤其是周屿川腰腹还在微微痉挛, 重重颤着的呼吸一声又一声地往他耳朵里钻。 ……周屿川不是阳痿吗?! 他不是阳痿吗?!! 那瞬间方初吓得都忘记生气了,火急火燎地松开手, 跟碰到脏东西似的连滚带爬地逃到一边。 可他才被周屿川丢下半个小时,雏鸟效应的加持下, 心口的不安和委屈简直铺天盖地。 但他还在很生气, 于是逃到角落哼哧哼哧喘了两秒后,他又气汹汹地冲回来, 咬牙切齿地踹了人家两脚,恨声恨气地威胁—— “你下次再把我丢下, 我一定会杀了你!” 说完他抹了一把眼泪, 鼻尖红彤彤的,很乖地蹲到周屿川旁边,恶声恶气地命令道:“快点起来跟我道歉!” 躺在地上的人浑身大汗淋漓,脖颈青筋绷起剧烈跳动, 失焦的瞳孔好一会儿才缓缓凝神, 剧烈而陌生的高///潮刺激得他整个身体都还在微微发抖。 他眸色湿红, 目色迷离, 面上的痴态下流而肮脏,听到方初那委屈巴巴的呵斥, 心口酸涨得差点又当着他的面喘出来。 ……怎么能这么可爱呢。 第49章 周屿川颤着目光,唇角弧度痴痴地上扬,漫不经心地压着眼皮, 撑着身体一点点爬起来,跪到方初面前,笑着吻在了他鼻尖上。 “对不起宝宝。” 沉哑的声音带着几分懒洋洋的餍足,欲色很重,听得人脊骨都跟着酥麻了下。 但方初可不是那么容易讨好的,他很生气,湿漉漉的眼睛里满是愤懑,凶巴巴地瞪着近在咫尺的人,声音很大地说:“我不会原谅你的!” 周屿川唇角笑意更甚,眉头却故作苦恼地微微撇下去,问他:“那怎么办呢?” “……等我不生气我就原谅你了。” 方初闷闷地回,他目光掠过周屿川被抓破的脖颈,血珠不断往外冒,看起来很疼。 “妈妈”受伤了。 雏鸟效应下,古怪的认知成为一种理所当然的情绪,紧紧攥住了方初的心脏。 他抿紧唇瓣,像是头委屈又生气的小牛,一言不发地埋进周屿川怀里,一整个下午都没怎么说话。 等情绪彻底缓过来,方初粘人的程度更是变本加厉,但他又很忐忑,目光一直往周屿川身下瞥,就怕那东西起来。 苦恼又嫌弃的小表情没怎么收敛,看得周屿川眉头微挑,惩罚似地咬了一口方初的脸颊,没怎么舍得用力。 “看什么?” 方初搂着他脖颈,纠结了下,还是忍不住小声问周屿川。 “……是坏的,对吧。” 后者假装听不懂,故意问他:“什么?” “就是那个啊。”方初耳尖有些发红。 周屿川奇怪,“那个是哪个?” “…………” 没耐心的小少爷撩着眼皮无语地看他,伸出指尖,一脸严肃地指了指。 “哦,你说这个。” 周屿川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勾着唇角压下眼皮,贴在方初耳边轻声说:“之前我一直以为是坏的,医生也这样说。” “可你今天……” 方初涨红了脸,窝在周屿川怀里拧眉比划,那副羞窘又疑惑的模样可爱得周屿川心口酸涨,与他贴得更紧了些,鼻尖抵在小少爷脸上亲昵地蹭嗅着,跟他解释—— “八岁那年的车祸只是伤到了部分神经,只要刺激足够剧烈,勃///起和*精应该是没什么问题的。” 之所以用“应该”,是因为周屿川也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但那种如同毒药般的快感仅仅只是回想一下就能叫他脊骨颤栗发酸。 食髓知味后,粘腻病态的渴望更是一发不可收拾。 他叼住爱人的指尖,亲了又亲,眉目间的宠溺和爱意毫不遮掩。 “宝宝,你想再试试吗?” 方初:“???” 他一脸惊悚,猛地抽回自己的手指,摇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这种事情你应该让你以后的妻子来帮你。” 周屿川唇角弧度猛地僵硬了下,颤了下眼睫,眸色瞬间沉得吓人,语气却没怎么变,依旧温温柔柔地带着点笑。 “那我们先挑个结婚的——” “周屿川。”方初忽然打断他,垂眸轻声道:“九点了。” 他装模做样地打了个哈欠,催促道:“我要睡觉了。” 说完也不管人家什么反应,十分心虚的小少爷便想要装鸵鸟缩进被窝里,但才转头就被周屿川掐住后颈。 他指尖的温度有些凉,冻得方初哆嗦了下。 “干嘛?” 色厉内荏的小少爷回头瞪人,但视线一触及周屿川漆黑的目光就非常识相地转了态度。 “你手好凉,是生病了吗?” 他故作关心,重新凑过去搂住周屿川的脖颈,与他抵住额头佯装试温度。 后者却没什么表情,指腹摩挲在方初后颈皮肤上,松松撩着眼皮看他,忽然问道:“初初,你觉得我们是什么关系?” 送命题! 方初在心底尖叫,脑袋飞快运转,面上假装愣怔,实则思考。 足足五六秒之后他才撇下眉头,又委屈又依恋地与周屿川蹭了蹭脸颊,很小声很小声地说—— “……是‘妈妈’。” 出乎意料的答案让周屿川颤了下呼吸,心底自然明白方初在装糊涂。 但其实又有什么好追问的呢? 刚刚他下意识的反应不就说明了一切吗? 现在方初的依赖只是因为被周厌的死亡冲击过度而已,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就会像上一次那样,在某一个清晨醒来第一时间和他划清界限。 到时候怎么办呢? 强行把他留在身边,用整个方家威胁他? 一天可以,一个月可以,一年呢?一辈子呢?他这么年轻,又被养得矜傲得意,正常情况下稍稍磋磨下骨子里的那点血性就会彻底袒露出来,宁可毁灭都不愿受上半点折辱。 周屿川怎么可能舍得。 他知道,驯养的最好机会就是现在,方初心理防线脆弱,对他依赖至极,如同一只孱弱的雏鸟,只要间歇性强化他的依赖,他会乖乖呆在鸟笼里的。 他们会永远在一起。 无意识地咬住方初的衣领,听着耳边平稳的呼吸声,眼球爬满血丝的周屿川如此想道。 他没怎么睡觉,第二天一早便轻手轻脚地起床,出了卧室将门从外面锁住,他想,半个小时而已。 只要挨过这半个小时,今天一整天都会陪着他,这种奖励性的强化能最大限度加深方初对他的依赖。 半个小时就好了,只要半个小时就行。 周屿川额头抵在门上,呼吸有些重,他让周边的警卫离开,自己一个人守着。 十分钟后,他让高承拿了烟。 他不怎么抽,只是这个时候有些焦虑,空荡荡的胸腔似乎有风灌进去一样,浑身都在发冷。 香烟过肺,缭绕而起的烟雾模糊了那双满是红血丝的长眸,苍白的面色在晦暗的灯光下,阴翳诡谲得像是尊恶堕的玉像。 二十分钟后,周屿川的烟盒已经空了,他脊背抵着墙,目光阴沉焦躁,反反复复地看表。 还是十分钟。 这表对吗? 他又拿出手机来看,依旧是一样的结果。 秒针走得无比缓慢,时间像是被拖长了似的,周屿川总觉得隔了很久,可再低头一看表,才过了一分钟而已。 古怪的焦躁压得他喘不过气,额角青筋绷紧跳动,手机砸出去那一秒周屿川才恍觉自己在干什么。 或许可以明天再开始。 这样的想法一出现便一发不可收拾地占据了周屿川所有思绪,他呼吸一下子急促起来,近乎迫不及待地想要冲进去。 可发抖的指尖握住门把手往下拧的时候,他猛地僵在原地—— 门被从里面锁起来了。 ----------------------- 作者有话说:卡死我了[爆哭][爆哭][爆哭]怎么写都不对味[爆哭][爆哭][爆哭]所以写到了半夜两点多才好,非常抱歉宝贝们,让你们久等了[爆哭][爆哭] 第42章 手里的烟盒瞬间严重变形, 周屿川轻轻撩开眼皮,额角绷紧的青筋在粗重的呼吸声中显得越发狰狞恐怖。 然而越是失控,他面上的表情就越温柔, 亲昵地哄着里面的爱人。 “宝宝, 开门, 我给你拿了小蛋糕。” “乖一点宝贝,我有点担心你, 开门好不好。” “……初初?” 久久得不到应答后,周屿川满是红血丝的眼珠转了下, 阴沉沉的压着眼皮斜睨向高承。 “拆了。” 卧室的门安保系数很高, 内部反锁后外面任何操作都没办法打开,即便硬穿强拆, 时间也需要一个多小时,周屿川等不了那么久。 他指尖微微发抖, 又重新点了根烟, 过肺后撩开眼皮,转身往楼下走。 十分钟后,窗户被砸开,挺立的碎玻璃都还没处理干净周屿川便翻了进去, 手臂被刮了一个长长的裂口。 但他看都不看一眼, 步伐急促, 甚至失态地踉跄了下, 向来矜傲自持的人却半点没停,视线略微慌乱地四处梭巡。 “初初?” 床上没有人影, 卧室门那里堵了一堆东西,什么床头柜,方初的小沙发, 玩偶,枕头,被子……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有。 周屿川都能想象得到那小少爷气急败坏的模样,必定是红着眼睛一边骂骂咧咧,一边赌气似地把自己能搬动的所有东西都给弄了过来。 第50章 很幼稚的把戏,周屿川却看得心脏发紧,怜爱到整个胸腔都酸涨不已,咬住舌尖咽下喘息,他找得越发急切。 可方初却像是凭空蒸发了似的,浴室没有,内厅不在,衣帽间也没有踪影。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迟迟找不到人的周屿川越发惊惶,面无血色,耳边似乎都炸开了一阵嗡鸣。 边上的高承看得一阵心惊肉跳,绷着呼吸提醒:“您的伤——” 他才开口就见面前的周屿川猛地停住脚步,犹如一个濒临崩溃而不自知的疯子,忽然转头看向衣帽间,爬满血丝的长眸沁满极端的惊惧。 他听到了。 方初在哭。 周屿川重重颤了下呼吸,没有任何犹豫,转身大步迈进衣帽间,视线左右梭巡,而后落定在最里面那一排秋冬大衣上。 为了保证美观,定制的衣柜高度恰好能放下衣服,一排由深到浅的大衣紧密无隙地挡住了视线。 “呜……” 细弱到抽噎轻得几乎听不到,周屿川动作轻了又轻,小心翼翼地推开那一排大衣,蜷缩在里面的小少爷便露了出来。 很可怜,整个窝在衣服里,嘴里还咬着周屿川的衬衣,浑身轻轻发着抖,眼泪大滴大滴地往下掉。 “初初……” 周屿川在那一瞬间心疼得气都有些喘不过来,他眼尾洇开湿红,跪在衣柜面前倾身想去把方初抱出来。 但那脾气极坏的小少爷却立马横眉怒目,凶戾道:“滚开!” “抱歉宝宝,我只是出去——” “闭嘴!我不想听!!” 方初又不笨,第一次被丢下留了心眼,第二次起疑,第三次终于确定周屿川就是故意的。 脾气很大的小少爷是头倔驴,凶恶又记仇,哪怕自己面色发白,被不安和空虚折磨到痛苦不堪,也要红着眼睛咬着牙给这个不知死活的狗东西一个教训。 即便这个教训会伤敌一千自损八百,方初也要出了这口恶气! 他咽下满嘴的血腥,重重喘着,眼神凶狠得像头小狼,冷不丁倾身一把抓住周屿川领口,凶恶至极,猛地用力把人拽进衣柜。 大衣劈里啪啦地掉下来砸在两人身上,方初却管都没管,翻身骑在周屿川腰腹,伸手扯住他头发,俯身下去狠狠咬住他脖颈。 “初初,等——呃嗯!” 齿尖刺穿皮肉那一瞬间,尖锐的快感直冲头皮,在周屿川眼前炸开一阵白光,他瞳孔剧烈缩紧,呼吸猛地窒闷在胸腔中。 足足缓了五六秒,突破承受阙值的刺激才稍稍回落两分,痉挛发抖的腰腹绷得青筋勃发,汗水淋漓。 瞳孔持续失焦的人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喘息有多下流,在方初松开齿尖后,他如同染了毒药的瘾君子那般,巨大的空虚接踵而来,虫咬蚁噬的渴望几乎要把骨头都给啃烂似的。 “初初……初初……” 周屿川像是快要溺水而亡般,从胸腔中艰难挤出气音,一声一声喊着方初的名字。 还没有…… 还差一点…… 濒临崩溃的周屿川蹙眉大口喘息,攥在方初衣服上的手青筋暴突,对横冲直撞的焦渴茫然至极,只是本能地伸手重重按住方初的后脑,主动绷直脖颈将自己的命门送到爱人面前。 他低低哀求着,可方初却极坏,在临界点又陡然松开他的脖颈。 忍着满腔因“雏鸟效应”带来的心疼,小少爷十分恶劣地压着眼皮,看周屿川求而不得,痛苦到剧烈颤着身体。 呵。 他勾着唇角,挺直脊背,居高临下地睨着周屿川。 后者表情被极致的痛苦折磨到眼尾都泛出了泪光,他微微蹙着眉,猩红的长眸中腻满了病态又狂热的痴迷,讨好地仰头去轻轻叼住方初的指尖,想要求得一点垂怜。 方初看得微微眯了眯眼,像是只慵懒的猫儿作弄自己的猎物一般,在某一瞬间猛地将指尖抽出来,用另一只手狠狠甩了周屿川一巴掌。 后者闷哼着偏头,方初往后瞥了眼。 啧。 他极其坏心眼地扯了扯唇角,掐住周屿川脖颈,俯身凑过去,轻声道:“昨天扔下我那半个小时,还有今天这半个小时,我总得讨回来对不对。” 后者瞳孔猛地撑圆,湿红的长眸洇开几分恐惧,下意识攥住方初的手,急重的喘息下,他连说话都有几分困难。 “不……不走……宝宝……” “周屿川。” 方初低头与他亲昵的抵住鼻尖,情人耳语似地,轻声道:“你应该觉得庆幸,我现在很喜欢很喜欢你,舍不得你多受苦,所以连利息都没要,只是叫你捱一个小时而已。” 心善的小少爷撇下眉头,伸手轻轻捧住周屿川的脸,一副怜惜不已的模样,小声说:“不要用这样的表情看我‘妈妈’,我很难受,所以你要乖一点,好不好?” 积蓄到濒临崩溃的欲念几乎如凌迟般,周屿川已经快被逼疯了,偏偏这种时候方初又残忍至极地抽身而起,只从他旁边拿走了一件衣服。 “一个小时后见。” 方初说话的声音也在发抖,“雏鸟效应”的加持让他每分每秒受的痛苦不比周屿川少,但那又如何? 欺负他,还试图驯养他,周屿川以为自己是谁? 骄傲的小少爷脸色苍白,微微昂起下颌,看都不看周屿川一眼,手机调了一个小时的倒计时,随意丢在沙发上,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外面破掉的窗户已经全部收拾好了,高承很有眼力劲,迅速换掉窗户后立马带着人退了出去。 偌大的房间空荡荡的,只听得见方初自己混乱急促的呼吸声。 他额头沁出冷汗,没有走多远便跌倒在了地上。 幸好自从他来了之后,周屿川把整个房间都铺了层地毯,摔下去也没多疼,筋疲力竭的方初索性直接躺那儿了。 心口空荡荡的,脆弱感叫小少爷又忍不住酸了鼻腔,他低低骂了一声,微微发肿的眼睛湿漉漉地蓄起两眶眼泪,要掉不掉地含着。 “我一定要杀了周屿川!” 方初哼唧怒斥,迎着关起门的衣帽间蜷缩起身体,紧紧抱着周屿川的衣服,把整张脸都埋了进去,重重嗅闻着上面的味道。 但过了一会儿就没什么作用了,胸腔空得像是破了一个大洞,虚无的恐慌席卷而起。 方初受不住般呜咽了一声,含住周屿川衣服,很可怜的抬眼,冷不丁地撞入门缝中的那双痴热粘腻的长眸里。 他心脏像是猛地撞在了肋骨上一般,轰然倒塌的彷徨如同被突然按了暂停键,在那样病态而灼热的目光中,方初莫名感受到了一种极其充盈且古怪的满足感。 ……就是这样,看着我。 “唔嗯……” 方初死死咬住嘴里的衣服,洇开潮红的脸漂亮到极点,即艳又妖,干净漂亮的眼眸里满是矜傲,却又熬不住,溢出两分贪欢的迷离。 湿漉漉的目光晃了晃,瞳孔重新聚焦的小少爷才喘了一口气,就瞧见门缝之内的周屿川视线紧紧黏在他身上,弓着脊背浑身大汗淋漓。 他手臂上被草草包扎的伤口还在有些往外溢血,勃发的肌肉上青筋遒劲,衣服凌乱,领口大开,湿红的长眸里洇着极重的侵略性。 方初看得呆愣了下,反应过来后羞恼交加,想要呵斥那不知羞耻的狗东西,可发酸的腰腹让他害怕一张嘴就会发出奇奇怪怪的声音。 该死的系统!早晚有一天他一定要把祂零件都给摇碎!! 咬牙切齿的方初重新埋进周屿川衣服里,耳边的声音却越发明晰。 方初不想听的,可是…… “嗯……” 低声喘息的小少爷隐忍地咬住唇瓣,还差十几分钟的时候悄悄从衣服中抬头,与周屿川对上视线,这一次谁都没挪开。 八分钟。 六分钟。 三分钟。 …… 闹铃响起的那一秒,方初被周屿川抱到了床上。 ----------------------- 作者有话说:[裂开][裂开][裂开]从七点改到凌晨一点[裂开][裂开][裂开]恶心程度真是够够的[裂开][裂开][裂开]倒也不必这样盯着我一个人薅[抱拳]而且问题不一次性说清楚,到底哪里需要改,每次标出一点点,我改了之后又标出另外一处,重复进审[裂开]审核您大可不必这样折磨人,全程隐晦,连接触都少,相较于其他堂而皇之的文,我不知道是真的觉得低俗到难以入眼,还是撞您枪口正遇上您心烦的时候,现在凌晨5点41,我在改第九遍,从破口大骂到觉得有点可笑,在思考我要不要直接封笔,因为真的的确很恶心,当然,我很理解您的工作和难处,可理解之余,我又真的恶心得想吐,大概是气的,气到发笑,甚至想在作者有话说亲切问候您的祖宗十八代,丢掉素质和耐心,做个纯粹的,无理取闹的恶毒泼妇,当然,其实这一刻更想做个贞子,好从屏幕里面爬出来,我不想杀人,我只想掐住您的脖子,仔细晃晃,用沙哑的嗓子喊出一句——话,请他妈的一次性说清楚。 第51章 第43章 再起来的时候已经快下午了, 眼泪汪汪的小少爷穿着件宽大的衬衫,两条修长白皙的腿光溜溜地露在外面。 他脊背抵着周屿川胸口,坐在人怀里极可怜地瘪着嘴, 低头撩开衣服下摆, 大腿内侧红得像是快要破皮似的, 细微的刺痛感叫他又气又急。 “都叫你停了你怎么还不听话!” 恶声恶气的方初实在是羞恼,因为那该死的雏鸟效应, 周屿川把他抱到床上的时候根本生不出什么反抗之心。 甚至因为那一个小时的折磨,空虚不安的方初张嘴细细喘着, 哼哼唧唧, 像是粘人的小狗那样主动贴过去,即便是骂人也甜腻得如同撒娇一般。 本就干柴烈火的两人更是一发不可收拾, 衣服散落一地,粗重的喘息混杂着水声裹缠, 一整个上午都没停。 苦苦坚守的直男清白还是没了。 想到这, 方初简直是悲愤交加,眼神凶巴巴地横着人,一手撩起衣服下摆,一手指着自己泛红的皮肤, 控诉道:“你看看你看看, 皮儿都快破了!” 口音稀奇古怪的, 听得周屿川好笑, 勾着唇角低头与他蹭了蹭他的额头,轻声哄道:“坐好乖乖, 我给你涂一点药。” 骂骂咧咧的方初被捞起腿弯,整个半躺在周屿川怀里。 看昔日高高在上的掌权者小心翼翼地给他涂抹药膏,眸中的怜爱和疼惜像是裹着蜜一样。 他心口泛起一阵怪异的涟漪, 但很快就被雏鸟效应带来的满腔濡慕给遮盖殆尽了,方初并没有在意,只是颇为郁闷地攥着周屿川衣服,问他—— “我们刚刚是在**吗?” 周屿川动作微顿,目光和方初撞到一起,小少爷有些羞赫,很不自在地飘开视线,但立马又色厉内荏地瞪回来。 “看什么看?生理课又没教过这种东西。” “初初觉得呢?” 重新把问题抛回去的周屿川声音轻缓,松松压着眼皮看方初。 “你和别人这样做过吗?” “当然没有!” 方初耳尖都红了,气哼哼地小声埋怨:“又不是谁都像你这样变态。” 得到想要的答案后,周屿川掐在嗓子眼里的妒忌散了几分,脊背微不可见的放松。 他把怀中的人转过来,很是认真地回答方初最初的问题。 “宝贝,我们没有**,这种事情是需要结婚之后才可以的,任何私密的,羞耻的情//事都该属于自己的爱人,包括接吻,明白吗?” 装糊涂的方初急忙胡乱点了点头,什么情啊爱啊都危险得很,他话都不敢多接,生怕周屿川下一句就问他什么时候结婚。 但他又实在好奇,男人和男人之间,到底什么程度才算呢? 抱着这种疑惑,方初趁周屿川工作的时候悄悄上网搜了下,之前他身边哪有那么多喜欢男人的,是以他根本没有关注过这方面的科普。 如今一搜,简直大为震撼。 方初眼都愣圆了,拧眉看看手机,又扭头看了看自己的屁股,随后视线飘向周屿川,心底比划了下。 “嘶!” 倒吸一口凉气的小少爷脸都白了,一骨碌从周屿川怀里爬下来,很想扭头就跑,可雏鸟效应的加持让他半步都迈不出去,只能面如土色地揪着人家衣服原地踏步。 周屿川还以为他想要去卫生间,把钢笔放下就要去抱他,但方初跟刺猬似的,“啪”的一下拍开他的手。 “别碰我!” 周屿川无奈,“又怎么了祖宗?” 看到的那些东西自然不好多说,方初支吾了下,胡乱找了个借口发脾气。 “你又骗我,徐慈早就从警务局出来了,但你一直不让我见他,为什么?” 周屿川眸色微沉,面上却始终勾着抹温温柔柔的笑,把那坏脾气的小少爷重新拉回自己怀中,问他:“徐慈联系你了?” “……梁归跟我说的。” 其实白鹤也跟他提了一嘴,但方初没多说,因为周屿川对白鹤敌意好像很大,某次他打电话跟人家说明请假情况的时候,边上的人脸色奇差无比。 甚至方初主动去贴贴抱抱都没好上多少,还跟审问似的问了他一大堆乱七八糟的问题,醋劲简直快窜上天了。 但白鹤是他老师,怎么可能会有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 因为从小被方女士灌输尊师重道的思想,根深蒂固的认知让方初觉得,单是想一想白鹤可能会喜欢他,他都有些接受不了。 那和乱//伦有什么区别? 周屿川这个小叔好歹八竿子打不着,从小到大只闻其声不见其人,又和他没什么血缘关系,方初被他亲亲抱抱倒没那么大的抗拒。 可人要是换成白鹤…… “咦~” 打了个寒颤的方初把脑袋埋进周屿川怀里使劲蹭了蹭,缓了满身的鸡皮疙瘩后仰头理直气壮地要求。 “我要见徐慈。” 电话里交谈没办法辨别话里面的真假,线下见面最起码能步步试探从一些微表情中找出端倪。 周厌的死就是方初心里面的一颗刺,即便知道他能复活,也不耽误方初给他找杀人凶手。 而那段时间接触周厌最多的就是徐慈,肯定要从他那边入手。 方初琢磨着,把自己血能令物种变异的事儿先撇到了一边,吵着闹着要见徐慈。 一向惯着他的周屿川却没应他,反而重新把人抱到腿上,叫他脊背抵着自己胸口,而后伸手从旁边抽了一本书。 墨色封皮,烫金的两个大字明晃晃地映入方初眼帘—— 《家训》 时隔两个多月,方初都快忘了他最初来周家的理由。 挨罚这事儿算起来连头都没开,但今时不同往日,现在的方初那可是敢骑在周家掌权者头上作威作福的存在。 是以他只是心虚了那么一下下,然后立马凶恶起来,“啪”地一下按住那本书,瞪向周屿川。 “你要干嘛?我可是跟你亲了嘴儿的人,你竟然还要跟我翻旧账,周屿川你不能这么没良心!” 气汹汹的小表情很着急,看得周屿川心底的怜爱几乎快满溢了出来,他低头亲昵地碰了碰爱人的唇角,轻声与他说—— “宝宝,闯祸就是需要负责任的,不能因为你撒个娇,跟我接个吻,就蒙混过关,这样你永远都长不了记性,日后胡作非为起来把天捅塌了倒是其次,我怕的是你没轻没重,莽得像头小牛一样,到时候如果出了什么事儿,你要我怎么办呢?” 这番极有道理的话把方初堵得哑口无言,但小少爷向来不讲什么道理,明明是自己理亏,还要坏脾气地去咬周屿川的脸,哼哼唧唧地闹。 “我不要写,我就不要写。周屿川,你就忘了这事儿吧,好不好,你快忘掉,快点。” 搂住人家脖颈晃来晃去,无果后方初还不死心,凑到周屿川耳朵边跟念经似地小声重复:“忘掉忘掉忘掉忘掉忘掉……” 细微的热气扫过耳尖,像是痒到了心尖上一般,周屿川护住他的腰,好笑地问他:“你在干嘛?” 方初煞有其事,“我在跟你的脑袋说话,你不要出声。” 周屿川:“…………” 他实在没忍住,埋到方初颈窝笑得肩膀都在发抖。 方初喜欢他开心的样子,无意识的翘着唇角,像是腻人的小猫那样去和周屿川贴了贴鼻尖,黏糊糊地装凶。 “不许笑。” “可是忍不住怎么办?”周屿川眸中的爱意痴热得叫人脸红,笑着低低应声时唇瓣似有若无地擦过方初嘴角,轻轻压着眼皮的模样慵懒又肆意。 勾得方初心尖都颤开了一阵酥麻,偏偏周屿川还不放过他,犹如情人耳语那般轻声与方初说—— “宝宝像早上那样,用指尖堵住我的嘴,我大概就说不了话了。” 方初脸色瞬间爆红,羞恼道:“你还好意思说,如果你不那样喘,我会堵你的嘴吗?” 甚至那都不算堵,这个变态直接把他的指尖吞到了喉口,发出来的声音比之前还要过分。 一想起那些画面,方初这个铁血直男都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过度的羞耻叫他气急败坏,十分不讲理地开始自顾自地生气,转了个身用后脑勺对着周屿川,决定今天一整天都不要跟他说话。 第52章 明天也不要。 但周屿川今天格外没有眼力劲,看他这么生气,竟然还当着他的面翻开了那本家训,给他摆好纸笔,笑着说—— “今天抄好第一章节我就让人把徐慈带过来。” “……加两块蛋糕。”方初抱着手,气鼓鼓地谈条件。 周屿川:“不行。” “一块半加十颗糖。” 周屿川:“三颗。” “欺人太甚!”方初一拍桌子,气汹汹地大声说:“五颗!” “成交。” “…………”方初反应了下,意识到被这狗东西下套后更气,呜呜哇哇地用脑袋去顶周屿川。 后者嘴角压都压不住,由着他胡闹了许久,期间余光瞥过放在桌边的电话,屏幕光线被调得很暗,是以方初根本没发现自己静音的手机一直是处在通话当中的。 界面上,“白教授”三个惨白的字眼阴森森地亮着。 ----------------------- 作者有话说:[爆哭][爆哭][爆哭]谢谢宝贝们的安慰,超级超级喜欢你们~~[撒花][撒花][撒花]我一定要给你们做出世界上最香的饭!!! 第44章 在方初胡闹着去咬周屿川喉结, 后者闷喘出声的那一刻,通话被猛地按断。 周屿川撩着湿红的长眸漫不经心地瞥过去,洇满情欲的双眼中藏着几许戾气, 一晃而过后又被满腔痴迷覆盖。 他不动声色地逗着方初以吸引注意力, 手把手地教他握笔, 等他自己全神贯注地上手抄《家训》时,又悄无声息地解开手机密码, 删除了关于白鹤的通话记录。 动作很自然,仿佛只是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而已, 方初根本没注意到这个细节, 他正竭尽全力地让自己手中的笔听话。 可那劈了叉的毛笔像是跟他作对一样,明明他一笔一划地写, 可最后都会不约而同地洇成一团黑黢黢的东西。 皱眉写了半个小时后依旧一塌糊涂,没什么耐心的小少爷烦躁到了极点, 捏着毛笔停下, 直起腰身,重重叹了一声气。 周屿川以为他会发火,把毛笔扔掉转过来朝自己撒娇,或许也不能称之为撒娇, 只是坏脾气的猫猫理直气壮地耍赖而已。 这并不是一个好习惯, 会让他下意识觉得闯了任何祸, 只要黏着人亲亲抱抱就能免去一切责任, 虽然事实上也的确如此,但终归是不对的。 周屿川觉得不该这样纵容他。 短短一两秒的时间, 他已经想好了该怎样哄人,然而方初却出乎意料的乖顺,只是十分烦躁地把毛笔怼在砚台上碾了碾, 长呼一口气,又埋头下去一笔一划地重新写。 这一整个下午他都很安静,倒是周屿川有些不习惯了,有些焦躁地掐了下指尖,时不时给方初喂两口水,想要叫他多看看自己。 古怪的焦躁感细微又折磨人,但完全沉溺在爱情中的周屿川并没有重视这种略显病态的需求。 在方初跟安抚小狗似地回头亲亲他时,他整个心脏都快要化掉了。 于是方初抄了多久《家训》,他就一动不动地腻着他看了多久,直到方初把“作业”推到他面前,周屿川才接到高承的电话,对方询问他新文件是否已经批好。 电脑都没开的周屿川:“…………半小时后进来拿。” 坐在他怀中的方初听出了高承的声音,立马拿起自己的“作业”在周屿川面前晃悠,提醒他兑现承诺。 竖眉瞪目的小表情很可爱,脸上还溅了墨点,看得周屿川唇角止不住的上扬,指腹按着他脸上的墨点擦了擦,看人变成花猫后才好笑地吩咐高承。 “让徐慈明天早上八点到这儿。” 时间点卡得有一番心思,因为方初起床气重,往往早上要睡到十一二点,晚上又精力充沛,又要当僵尸又要当豌豆射手,闹到半夜才肯躺下。 关键是他躺下也不睡,把手机没收就趴在他身上天马行空地讲话,周屿川为此头疼了许久,不得已打电话回方家问方枝意平日里是如何解决的。 对方沉默许久,才幽幽问道:“您会对他发脾气吗?” 认真审视了一番自己的所有行为举止,周屿川才应道:“不会,他很乖。” 况且也舍不得。 方枝意也知道这一点儿,她每天都要给自己儿子打视频电话,某次甚至撞见周屿川半跪在地上给方初穿袜子。 即便那小混蛋的脚都蹬他脸上了也不见半点恼怒,眼中明晃晃的痴迷与喜欢看得人心惊肉跳,若不是她儿子执意要留下,方枝意早就去抢人了。 心里多多少少对周屿川有些怨怼,是以方枝意刻意把事情说严重了些,一本正经地交代道—— “他焦虑的时候才会这样,说明他内心有些不安,您平日多顺着点他,不能吼他骂他……如果一直这样,那只能把他送回来了,我家宝宝内心其实很敏感的,去到陌生地方容易应激,尤其是在不喜欢待的地方更是。” 话里面多少夹杂着几分阴阳怪气,方枝意实在是没忍住,毕竟周屿川是在抢她崽,没爆粗口已经是克制再克制了。 事实自然也不是她说得那样,正正相反,是方初这个混世小魔王过得舒坦了,玩嗨之后周屿川又只会哄着他,一味纵容,自然叫这闯祸精得寸进尺,肆无忌惮的放纵坏脾气。 在家里这样偶尔两次可以,次数多了就得被方女士没收所有零食和游戏,直接拎到客厅去,头上顶碗面壁思过。 对于伤害身体的坏习惯,方枝意向来不会容忍。 这些事情周屿川不得而知,前半句话听得心脏骤紧,呼吸都闷在了胸腔中,直至听到后面,他才恍然反应过来,无言了好一会儿后他轻飘飘地把话题拐到工作上,又划了份产业给方家。 最终一无所获的周屿川决定自己来掰正方初的这些坏习惯,用徐慈来做借口出乎意料地好用,这小魔头洗澡也不闹了,睡觉也很乖。 目的达成的周屿川反倒满腔酸醋,躺到床上时还在阴沉沉地压着眼,埋在方初颈窝闷闷地问他。 “周厌就对你这么重要?” “嗯。” 方初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把下颌低在周屿川头上,闲聊似地说:“他是我用零花钱养大的,才被我捡回家的时候瘦巴巴的像只野猴子,话也不会说,脊背都挺不直,我可嫌弃了。” 周屿川眸底洇开妒忌,下意识脱口而出:“那为什么还要养他?丢掉不就好了。” 言语中的尖锐有些失控,方初闻言压下眼皮,没好气地去揉了下周屿川的耳朵,却又被抓住指尖咬了下。 方初喜欢和他亲昵,指尖被周屿川吃到嘴里也没生气,反而依赖地用鼻尖去蹭了蹭他的脸,解释说:“我其实很小的时候就知道我不是方家的孩子了。” “幼儿园有孩子说,因为我的存在,所以我爸爸妈妈真正的孩子才会弄丢掉,我一直记了很久,有一天无意当中看到了个打拐的新闻,被拐卖的孩子都过得很惨,我更忐忑了,害怕被我抢了人生的那个小孩就在里面。” “这种恐惧和愧疚导致我总是很喜欢往家里捡小孩,第一次捡的被人抢回去了,第二次捡的总算留了下来,也就是周厌,他那么可怜,简直就跟我噩梦当中的那个可怜小孩一样。” 说到这儿,方初鼻尖又开始酸酸的,眼尾洇开湿意,失落地垂下眼睫,轻声说:“周厌很可怜,梁归也可怜,周屿川,你不能像他们一样变得可怜。” 这个可怜的意思包含了很多,一个是身世磋磨,更深的,是他们对方初如朝拜者那般的狂热,犹如长在他身上的寄生种,依存着他的爱意和注视而活,一旦离了这些东西,就会崩溃死亡。 那是很恐怖的。 无论是对于依附者还是被依附者。 大抵雏鸟效应加重了方初的感性,又到了夜晚,房间只开了盏小夜灯,一片静谧中,他控制不住地有些悲伤,眼泪汪汪地捧住周屿川的脸,与他贴得极近,瘪着嘴说—— “你要当个正常人,不能当变态。” 周屿川:“…………” 实在是又心疼又好笑,他轻轻叹了口气,吻掉小少爷的眼泪。 “不会的乖乖,我不会像他们一样幼稚。” 看方初实在是伤心得可怜,急于转移他注意力的周屿川随口问了句:“那你第一次捡的小孩呢?” “嗯……” 方初支吾了下才说:“被他爸妈抢回去了。” 周屿川好笑:“那不是抢,那本来就是人家的孩子。” “可他爸妈对他一点儿都不好!” 想起那个可怜的大哥哥,方初也顾不上伤心了,气得眼睛都冒出了小火苗,窝在周屿川怀里,跟唠家长里短似地声情并茂。 第53章 “你都不知道,天底下除了周既明那个老混蛋,还有那么畜生的父母,家里孩子得了那么严重的自闭症,却管都不管,饭也不给他吃,家也不给他回,人都险些饿死在路边了,那夫妻还在别墅里撕心裂肺地辱骂彼此。” 一想起那个画面,方初就觉得压抑地喘不过气,处在角落的那栋别墅总感觉覆着一层黑沉沉的乌云,尤其是方初把人偷偷捡回去那天,他不小心看到了男主人拎刀砍下了女主人的耳朵。 因为视角的原因,他只看到了个大概,被那血腥的场面吓得脑袋都空白了下,再满身冷汗的回神时,他看到了男人在嚼什么东西…… 他不敢去多想,把晕倒的小哥哥悄悄拖进自己玩具车里,吭哧吭哧地开车把人偷了回去。 平日里被妈妈再三警告不允许他接近那栋别墅,就算偶尔会遇见被保姆带出来的小哥哥,妈妈也会把方初抱到怀里不给他去看人。 因为那个自闭症小孩脸上爬满了青色的瘢痕,大抵是什么皮肤病,可没人带他去看医生,以至于越来越恐怖。 像是一个异样的怪胎,沉默,丑陋,瘦弱,脏乱发臭,没人会喜欢这样的小孩。 年仅五岁的方初也明白,妈妈不会欢迎这个小哥哥。 但他又好可怜,像是那些被拐卖的小孩一样可怜。 方初心软了。 所以,他把人偷回去,悄悄藏在了自己衣柜里。 第45章 “后来呢?” 周屿川抚着他的脊背轻声问他, 方初懒洋洋地垂着眼,有些郁闷地撇下眉头,恨恨道:“只藏了一个月就被他爸妈抢回去了。” 连着方初自己也被方女士拎在膝盖上打屁股, 手臂都抡圆了, 劲儿是半点没少, 红着眼眶边揍边骂,谁来劝都不好使。 方初哭得嗓子都哑了, 屁股也肿得不成样子,抽抽噎噎地罚站, 直到现在想起来屁股似乎都还在隐隐发痛。 听到这儿的周屿川半是心疼半是气恼, 咬了口这闯祸精气鼓鼓的脸,沉声说:“如果是我, 我会揍得比你妈妈还厉害。” 一个出生在畸形家庭中的小孩,不仅患有精神疾病, 皮肤上的不明瘢痕可能还会带有传染性, 这两点无论单拎出哪一个,都能叫家长退避三舍。 而方初这个心大的祖宗,还硬生生把人藏在自己房间里,朝夕相处了整整一个月, 这换哪个家长都得发疯, 方枝意显然已经是极度克制了。 “初初, 以后如果你再遇到这样的事情, 你要先跟我说,我会处理, 不能莽撞得跟头小牛一样,知道吗?” 眉心蹙出点痕迹的周屿川还是没忍住,多唠叨了两句, 那语重心长的架势跟个老干部一样,听得方初很嫌弃。 “我又不是三岁小孩,你不要这样跟我讲话。” 一本正经的小表情惹得周屿川忍俊不禁,“那我应该要怎么说呢?” 趴在他怀中的方初不讲道理地去捂住他嘴巴,理所当然地说:“这样就好了。” 周屿川:“…………” —— 第二天早上,徐慈准时出现在青山居,他面色略微有些苍白,整个人即便精心打理过也掩不住那股疲惫。 近段时间他都没怎么休息好,被警务局扣留后轮番审问,如果不是周屿川点名要见他,恐怕他到现在都还没办法从警务局离开。 略微阴沉地压下眼皮,徐慈第三次透过手机屏幕审视自己的模样,确保得体后才稍稍松了几分心神。 方初也会在。 算起来,他的确很久没有和小少爷见面了。 听说他前不久因为周厌的死哭得很可怜,甚至生病发烧,整个人病恹恹的,也不知道现在好点了没。 徐慈放在膝盖上的手无意识地攥紧,目光频繁地往车窗外看,瞧见路边被打理得极其漂亮的玫瑰花后又心生懊恼。 应该带点礼物来的。 一份小蛋糕,或者一束花也好。 心思翻涌之际,车子已经悠悠停了下来,徐慈不动声色地掩掉眸底的光,一如往常那般低眉顺眼地跟在高承后面。 在茶厅中等了许久后,他才远远听到了一声不太明晰的抱怨。 “……都怪你昨天晚上一直要跟我说话,还总是亲我……” 低下去的尾音像是羽毛似地撩过徐慈心口,他下意识抬头,一眼便瞧见那被人托抱在怀里的小少爷。 他被养得很好,面色红润漂亮,眸光干净明媚,露在外面的皮肤白得跟玉瓷似的,脖颈上的吻痕比玫瑰还要艳。 徐慈眸光暗了几许,视线刮过那点痕迹,漫不经心地想着—— 什么姿势才能吻到那儿呢? 粘稠的欲望在下流的幻想中被轻而易举地挑起,徐慈不动声色敛回目光,恭恭敬敬地起身,垂首弯腰。 “先生。” 周屿川压着眼皮睨了他一眼,眸色沉静如水,没有应声,径直去了主位坐下。 方初一直被他圈在怀中,有些不自在地挣扎了下,但雏鸟效应的加持又叫他本能地依赖周屿川。 左右脑互博几秒后,他放弃了,强行催眠自己周屿川就是一个凳子,不需要在意,真的不需要在意…… 轻呼一口气,方初有模有样地翻开自己的笔记本,上面罗列了许多他想要问的事情。 “徐医生,你不用紧张,我只是想跟你了解一些周厌的事情,你如实回答就好。” 语气很像一个小警官,严肃又专业。 很可爱。 徐慈唇角轻轻上扬,目光平和,“您说。” 笔尖抵在纸上点了点,方初问道:“周厌有和你说过他的妄想吗?” “是说过一些。” 徐慈陷入回忆,面上带着点恰到好处的悲伤,沉声道:“他的心理状态一直很糟糕,沟通也很困难,只有提起您的时候才会有些像正常人,借此我和他聊过,他说他总是在做噩梦。” “有时是死去的周既明站在门口看他,有时是空荡荡的医院,天上挂着血红的月亮,世界空无一人,不过,大部分时间他梦见的都是……” “……您的死亡。” 轻而又轻的几个字眼像是寒冰似的砸在地上,周遭气氛猛地沉凝,死寂得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周屿川眸色冷得吓人,即便理智上知道那只是个虚无缥缈的梦,但心口还是下意识地窜起一阵寒凉,箍在方初腰身上的力道又紧了几分。 倒是方初,面不改色,眯了眯眼,原先略显松弛的脊背微微挺直前倾了几分。 “我是怎么死的?” 徐慈与他对视,瞧见了小少爷眼中的锐利,警惕得像只绷紧身子准备捕猎的猫儿。 很是灵动漂亮。 心口漾开一阵酥麻,他略显慌乱地垂下眼,应道:“他没有细说,但神色很惊恐痛苦,说话也会变得很没有逻辑,前言不搭后语,总是在说参加您的葬礼。” 方初眉心蹙出痕迹,笔在纸上刷刷记着,听徐慈的描述,周厌不仅频繁梦见他的葬礼,甚至还有其他人的结局。 梁归失踪,周屿川自杀,他父母一夜白头,灵堂上白鹤一袭新服,捧着他的遗像跪了天地,拜了父母,翌日死在了大火中。 结合系统给的信息,周厌这个梦简直像是预示一般,诡异又阴森,当然,除了白鹤的存在很突兀。 但未来的事情谁说得清,也是因为这点不确定性,才让这个梦显得越发真实。 面色微微发白的方初后背阵阵发凉,拧眉追问:“他呢?周厌没说他自己吗?” 徐慈摇了摇头,“每次一聊到这儿他就没有办法再说下去了,甚至会崩溃到浑身发抖,情绪失控到需要打镇定剂的程度。” 方初握笔的指尖用力到泛白,思绪像是一团乱糟糟的毛线,找不到头儿在哪,所以理都理不清。 盘问了徐慈接近三个小时,等人离开之后他把所有纸张摊开在地上,一件一件地开始捋。 首先,周既明死亡,周厌出现妄想,觉得人没死。 其次,入院治疗后病情越来越严重,频繁梦见方初的葬礼,行为举止开始异常,在墙上刻了“正”字,买了十多本一模一样的书,期间外出过一次。 最后,与他见面,诀别,死亡。 信息繁杂琐碎,其中像是有根什么线串着,但又摸不着。 方初烦躁地用力去咬唇瓣,被周屿川眼疾手快地掐住脸颊,声音有些沉:“初初,看着我。” 攀上几许血丝的眼珠听话地愣愣往上转,看得周屿川心口发闷,伸手去捧住他的脸,轻声安抚:“这件事情警务局已经成立了专门的办案小组,都是一些三十多年的老刑警,他们会想办法调查出真相的。” “焦虑没有任何作用,放松一点,乖,没事的,有我在,事情都会解决的,不要怕,好吗?” 第54章 温声细语的安抚叫方初鼻子一酸,瘪着嘴被周屿川抱到怀中时,湿漉漉的目光不经意间瞥到了墙上挂着的老式钟表。 摆锤左右规律摇晃,混杂着滴答滴答的细微声响往方初脑袋里钻。 ……钟摆…… 刹那之间,他像是被灵光击中般,猛地直起身子,手忙脚乱地去摸电话,直接打给了徐慈。 方初呼吸声很重,他紧紧攥住周屿川的手指,深吸了一口气,逼着自己声音自然而寻常。 对方接通得很快,方初没有打草惊蛇,只是闲聊似地东拉西扯了几句,几分钟后才很不经意地问徐慈—— “你和他交谈过几次呢?” 电话那头的人下意识回:“大概五六次吧。” 得到答案的方初扯了扯唇角,靠在周屿川怀中,又说了些其他的话才把电话挂掉。 然后没有丝毫停歇地打开从医院拷贝过来的监控,反复拉进度条数着。 “一……二……七……” 是九次。 周厌进了徐慈的办公室一共九次。 这正好是他刻在墙上“正”字比划总和。 如果把徐慈定为凶手,那周厌的妄想就能说得通了,一个心理学领域的泰斗级专家,要催眠一个本就有严重心理疾病的患者简直是探囊取物,手到擒来。 可周厌买的那十几本书,以及和系统信息高度重合的预知梦呢? 这又该怎么解释? 方初思绪飞快转着,急躁爬进周屿川怀里,催促他去监视徐慈。 后者自然事事应着他,怜惜又缱绻地吻过他眉眼,细细安抚时眸色沉得像是渗血似的。 早上徐慈说的那些梦还在沉甸甸地压在他心口,周屿川并不是一个迷信的人,正正相反,他理智矜傲到极点,从小对任何事情都唾手可得,以至于叫他对鬼神之类的存在一直都嗤之以鼻。 毕竟,只有身处绝境才会寄希望于不存在的救赎。 周屿川从来没有失败过,又哪里体会过绝望的滋味。 可偏偏这事儿牵扯的是方初。 也许是日有所思,以至于夜有所梦,他再睁眼的时候,正正看到了灵堂正中央的黑白照片。 ----------------------- 作者有话说:别怕[三花猫头][三花猫头][三花猫头]大团圆结局嗷[撒花][撒花][撒花] 第46章 那一瞬间, 一阵彻骨的凉意从脚底直窜头皮,周屿川思绪都绷断了一秒,浑身僵冷得像是被灌注了水泥。 耳边炸开一阵尖锐的嗡鸣, 所有哭喊都像是隔着一层玻璃一样模糊, 他听不清, 也不愿意听清,只是愣愣的盯着那张照片。 怎么能把方初放那儿呢? 他的爱人明明还在他怀中睡觉的, 他们才举行完婚礼,商量着要去看极光, 要去滑雪…… 纷杂的认知模模糊糊地挤在周屿川脑袋里, 他开始分不清梦里还是梦外,脸色苍白到极点, 往前走时狠狠踉跄了一步。 高承连忙扶住他,积蓄在地上的雨水映出人影, 周屿川看到了自己满头白发, 攀满血丝的眼睛空洞洞地毫无生气,脖颈缠着绷带,整个人灰败绝望得像是一具行尸走肉。 周漆走到他面前,满是痛苦地让他节哀。 周屿川没有说话, 他大抵是整个胸腔都烂掉了, 空荡荡的寒意阵阵穿过, 似乎连带着嗓子也被古怪的虫子吃了一样。 ……要去找方初。 找到他就好了。 他瞳孔发颤, 微微蹙眉,咽下满口的血腥气, 推开高承一步一步地走向灵堂,脖颈上的绷带开始洇出越来越多的血迹。 没有人敢说话,呼吸声被压到极致, 所有人都像是看疯子般盯着周屿川,看他重重摔在地上,又重新一点点爬起来,吃力地靠近方初的棺木。 “不怕……初初……别怕……” 周屿川跪在地上,额头抵住棺木,极为艰难地喘息,衣服已经被血全都沾湿了,他像是看不到般,缱绻又依恋地弯了弯唇角,轻声说:“等等我好不好……” “宝宝,等等我……” …… “……周屿川?周屿川?喂!我要被你勒死了!!” 方初连连倒吸冷气,箍在自己腰上的手跟铁链似地不断收紧,浑身发抖的周屿川像是陷在了梦魇里,呼吸声又急又乱,甚至连带着身上的体温都在急速下滑。 眼泪砸在方初锁骨上的时候,惊得他表情都空白了一秒,不明白什么噩梦能让这个自矜自傲的人恐惧成这样。 但也仅仅愣怔了瞬间,很快他便反应过来,拧眉心一横,用力揪住周屿川的头发,低头重重咬在他脖颈上。 暴力唤醒可能会对他脑袋造成不可逆的伤害,温声细语的哄弄又杯水车薪,方初只得借助这种方式来救人。 反正也只是第二次,只要他不咬第三口,周屿川就永远不会上瘾。 效果也很显著,剧烈的刺激轰然炸开,从腰腹窜至头皮的酸麻几乎瞬间就叫人重重喘出了声,额角青筋都绷得突突跳动。 情绪和身体感受完全割裂开,以至于睁眼的周屿川一边狼狈至极地剧烈喘息,一边瞳孔沁满极致的惊惧,眼泪大滴大滴地往下掉。 他很长时间都缓不过神来,只会呆愣愣地盯着方初,急促而惊疑地去碰他的脸。 “初初……初初……” “我在,周屿川。” 方初跪坐在他面前,唇瓣还沾着血,眼睛亮晶晶的,灵动又漂亮,他目光掺着几分心疼,像是撒娇的猫猫那般把下巴主动垫在周屿川手心里,偏头用脸颊蹭了蹭他的指尖。 小少爷没怎么哄过人,所以只会笨手笨脚地学着周屿川以前的样子,把做噩梦的人轻轻按到自己怀中,拍着他的脊背安抚道:“别怕,周屿川,我在这儿,噩梦都是假的,永远不会发生,别害怕。” 攥在他后腰衣服上的手用力到青筋暴突,控制不住地发抖。 之后一整晚的时间,周屿川都如惊弓之鸟般死死把方初圈在怀里,满是红血丝的眼睛沁着极为病态的惊恐。 任凭方初怎么问他都不说自己梦到了什么,只是神经质地不断吻他眼睛,鼻尖,嘴角,像是失而复得的疯子。 这副模样方初也能大概猜出点东西,估计是被白天徐慈的话影响到,以至于做了点血腥的梦。 不是什么大事。 方初打了个哈欠,把腿翘在周屿川身上搭着,迷迷糊糊地咕哝道:“别怕,周屿川,我不会死的。” 后者没有应他,只是不安地压下眼帘,埋在方初颈窝处细细嗅闻亲吻,像是在反复确定他的存在。 困倦的方初没当回事,耷拉着眼皮快睡着的时候隐约听见周屿川含住他的耳尖,轻声呢喃—— “……我们会永远在一起的。” 思绪坠入梦乡的前一秒,方初在心底嘀咕着反驳—— 他又不喜欢男人,等雏鸟效应结束,以后自然得和这个小叔说拜拜。 哪有那么多永远可以许诺,三年后那个期限还像刀子一样悬在头顶,而且都快学期末了,他还没去学校。 虽然以他家豪捐半片校区的实力,即便一学期不去也不会怎样,毕竟谁不知道他方小少爷只是去消磨时间的。 但耐不住白鹤一直在催,温声细语的担忧叫方初很是心虚,再三保证十天后一定返校。 因为他雏鸟效应也是那时候结束。 掰着手指头仔细算了三遍,方初盼啊盼,终于捱到了最后一天晚上。 他手中积攒的事情已经快堆成山了,梁归的蛇尾,他血液变异的疑点,周厌死亡的秘密,无一不在催促着他赶紧飞离这个偌大的青山居。 周屿川还在对此一无所知,十几天前的那个噩梦在无数次温存与亲吻中被一点点抚平,他情绪没有再失控过,依旧温和稳重,只是粘人了些,几乎与方初寸步不离。 “宝宝,明天要去翡翠湾玩吗?” 懒洋洋的把下颌搭在方初肩膀上,手臂穿过他腰身两侧,指尖划着平板,周屿川看得很认真。 “现在京州的天气有些热了,那儿刚好可以避暑,庄园我已经让他们都收拾好了,衣服也全都放了进去,嗯……你的玩具和小熊是要把家里的带过去,还是直接重新买套一模一样的呢?” 略微心虚的方初不敢作声,匆匆瞥了眼后就跟耍无赖似地扭头往周屿川怀里钻。 这段时间他们除了最后一步,能做的都做了,接吻更是家常便饭,擦枪走火简直成了日常。 床垫都换了好几次,那些粘腻下流的回忆方初稍稍回想一下都觉得面红耳赤,没脸见人。 这和谈了有什么区别? 明天雏鸟效应结束相当于和人家断崖式分手,周屿川看起来又很喜欢他…… 第55章 ……啧! 好烦。 别别扭扭的方初胡乱哼唧着就是不说话,跟鸵鸟似地把脑袋塞进了周屿川衣服底下。 后者睡衣比较宽松,作乱的方初咕涌着把脑袋从他领口挤出来,一头小卷发蹭得乱七八糟。 “你干嘛?” 周屿川笑出声来,伸手隔着衣服去箍住他的腰,亲昵至极于他蹭了蹭鼻尖,满含怜爱地轻声问他:“在想什么?” “……没。” “那是谁眉头都委屈得快打结了呢?” 方初坏心眼地伸手去挤他的眉心,理直气壮地说:“你。” “那初初能说说我有什么心事吗?” 周屿川声音温柔得像是能掐出水来,这叫方初越发心虚了,支吾半晌后又重新把脑袋缩进人家衣服里,闷声闷气。 “不去翡翠弯。” “好。”周屿川笑着应他,“还有呢?” 这次方初又沉默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周屿川没有逼他,又陪他玩了一会儿游戏,睡觉之前两人黏糊糊地吻了许久,彼此额头抵着额头,鼻尖相触,呼吸交融,在昏黄的小夜灯下,暧昧又温馨。 日子一直这样过下去就好。 方初不必离开他身边,要什么他都能给,像是养只尊贵娇气的凤凰那般,周屿川会给他筑高台,垒金银,献珠宝,会匍匐在地,做一个虔诚而狂热的信徒。 安静的呼吸声平稳地落在耳边,目色痴迷的人满是幸福地勾着唇角,喜爱极了一般,亲亲方初的指尖,又贴近亲亲他的眉眼,鼻子圆圆挺挺地也很可爱,嘴巴也可爱…… 哪都可爱。 周屿川心口像是攒了蜜糖似的,看了许久才依依不舍地闭上眼睛。 第二天早上八点,睡梦中的方初迷迷糊糊听到了一声久违的提醒。 【惩罚已结束,雏鸟效应已收纳。】 【第二个任务周期已下达,请于一个月内按格式要求提交正文。】 【任务失败将强制开启雏鸟效应+魅魔体质,为期三十天。】 一连串的信息砸在方初脑海中,憋着一肚子起床气的小少爷眉头一皱。 “什么魅魔体质?” 系统那狗东西冷酷无情地回答说:【交//合为食。】 方初:“???” 他反应了下,脑子转过来后大为震惊,倒吸一口凉气,怒骂道:“你是正经系统吗?!一个解密求生的任务,惩罚竟然是……是……” 方初都说不出口,简直是有伤风化!有失伦理!! 【所有惩罚都是随机抽取而成,不存在针对行为。】 这番解释自然不能叫方初信服,他咬牙切齿地低嗤。 “你最好不要落在我手中!” 系统:【……我没有针对你。】 方初却不理祂了,郁闷地长呼一口气,低头小心翼翼地拿开周屿川放在他腰上的手,意图悄无声息地离开。 但他才爬出去两步就被人冷不丁地攥住脚踝,紧贴的温度烫得方初瞬间绷紧了身体。 周屿川察觉到了,眸中的睡意刹那间散得干干净净。 第47章 “怎么了?” 他声音有些轻, 顺势起身想要把人捞回怀里,可方初却像是炸毛的猫儿那般,飞快蹬掉他的手, 连滚带爬地迅速拉开距离。 熟悉的场景和反应叫周屿川眸色瞬间沉了下去, 嘴角的弧度却还松松勾着, 撩着眼皮和那略显心虚的小少爷对视。 “初初,过来。” “……周屿川。”方初揪紧手指, 轻轻吸了口气,挤在嘴边的话才想说出来就被三两步跨过来的周屿川按到了怀中。 对方力气很大, 身体绷得像块玄铁似的, 语气很平静,带着点笑。 “宝贝是生气了对吗?” “不是——” “好了好了, 乖一点,初初, 昨天的游戏不是还差最后一关吗?今天不限制你玩游戏的时间了好不好?” 攥住方初不断推搡他的手, 周屿川满目怜爱,气息绷到近乎没有,声音越发温柔地哄着他。 “蛋糕也可以吃,糖果也可以, 宝宝, 你想要什么都可以的, 所以, 要乖一点,乖一点好吗?” 微微发颤的尾音低到几近呢喃, 方初下意识和他错开目光,微微拧眉。 他清楚自己之前对周屿川所有感受都是雏鸟效应带来的,他对这位小叔的确不曾带有一丝一毫的爱慕。 但是上位者的围猎往往凶悍又无理, 整个方家甚至都经不住周屿川的一句话,所以方初在最开始敏锐察觉到对方的兴趣时才会装傻,时不时给点甜头。 周屿川知道,可他自矜自傲,一点儿也不在乎,像是逗弄野猫那般由着他逞凶做乱,方初也顺着他的心意,点到即止地发发脾气,闯点小祸。 这种状态本该继续持续下去的,这样方初不必付出多大代价就能应付住这个庞然大物。 可坏就坏在这个“雏鸟效应”,所有平衡全都被打破了。 周屿川开始变得越来越贪婪,那些卑劣的占有欲和掌控欲已经开始露了端倪,再加上他手里握着的权势,放任下去方初只会越发被动。 终有一天,他很可能会被拖死在这个金丝笼里。 从小恣意嚣张的小少爷自然不愿意,所以短短两三秒的犹豫,他便做出了抉择。 “我想您应该也意识到了,我这段时间心理一直不正常,很感激您愿意这样一直包容,我脾气坏,还没什么耐心,非常不适合谈恋爱,并且我也没准备好,所以我想我们应该暂时分开一段时间,彼此冷静思考一下。” 方初尽可能地让自己语气轻松一些,但凝滞的气氛还是叫他心里直打鼓,看眉眼低压的周屿川额角青筋绷得骇人至极,微微颤着指尖去反复给他整理睡衣上的那丁点褶皱。 极致的寂静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来,许久,周屿川才僵硬地扯了扯嘴角。 “宝宝,早餐吃草莓蛋糕好不好?” 方初微微攥紧了手指,摇了摇头,“我要走了。” 可周屿川像是听不见他说话似的,自顾自地做着打算。 “我们可以先去翡翠湾住几天,然后再去看极光,还有东郊的马场也建得差不多了,我给你挑了一匹很漂亮的小马,你——” “小叔。” 方初突兀打断喋喋不休的周屿川,眸光明亮干净,以往的濡慕和喜欢半点都找不到了。 为什么? 他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肯定是的,他的爱人生气了,所以才会把那满腔爱意藏起来。 是的。 只是藏起来了而已。 “……我并不想假装顺从来欺骗您,因为我的确对您没有那方面的意思。” 轻而又轻的一声叹气,叫周屿川耳边轰然炸开一阵尖锐的嗡鸣,他瞳孔都渗出了血丝,急促的喘息重得吓人,像是有些不理解那句话。 “什么叫做‘没有那方面的意思’?你不是口口声声说喜欢我,爱我吗?” “初初,你不能这样……” “……你不能这样做……是不是我哪里做错了……” “你乖一点……你要乖一点,不要逼我……初初……你不能逼我……” 浑身微微发抖的周屿川眼尾红得像是沁了血,脸色苍白,惊惧而不安攥住方初的指尖,讨好地偏头用脸颊去蹭了蹭他手心。 僵冷的温度冻得方初思绪一跳,他下意识把手猛地抽出来,后退两步。 “我们的确不适合,我不喜欢男人,您的选择还有很多,或许可以考虑——呃!” 方初话都还没有说完,就被暴虐失控的周屿川掐住脖颈重重按在了墙上,窒息感扑面而来,但也仅仅才持续了一秒周屿川就如梦初醒般猛地松开。 白皙的皮肤上留了一点红痕,周屿川猩红的目光重重刮过,整个胸腔似乎都烂掉了,连着呼吸都带着血腥气。 他没有意识到是那瞬间的情绪崩塌才使得自己舌尖被生生咬烂,只是不自知地吞着满口的血水,苍白的脸上渗着一股死气,与方初抵住额头,重重喘着,问他—— “你一定要逼死我吗?” “……不是。” 方初微微仰头,浮于表面的那点敬重散得干干净净,骨子里的桀骜露出点端倪。 他有恃无恐地和周屿川对视,平静道:“我不会和你在一起,因为我知道你会一直不间断地试图驯化我,无论是出于那可笑的占有欲,还是你自己想象的危机感,未来你一定会有千百种理由把我关进你的金丝笼里。” “不会的,初初,我不会的。” 周屿川情绪极其不稳定,瞳孔剧烈发颤,急切地想要安抚住爱人,姿态放得越发卑微,哑声乞求:“你再给我一点时间,我会改的,宝宝,我会改掉的。” 第56章 “真的吗?” 方初似乎在怀疑,他松松撩着眼皮,没有避开周屿川的亲吻。 态度的松动叫人重新拽住了点希望,周屿川鼻尖抵在方初脸颊上痴迷而不安地重重蹭嗅着,眼尾的湿意甚至沾湿了长睫。 他急迫地向方初保证:“你不喜欢的我都会改掉,宝宝,我们不能分手,要乖一点,乖一点好不好。” 重复的安抚听得方初微微眯眼,他绷紧的身体放松了两分,懒洋洋地靠在墙上,撩着眼皮似笑非笑地看人。 “我都没答应过和你在一起,哪来的分手?” 耳边沉重急促的喘息骤然消失,方初后颈被掐得生疼,他却硬生生咬牙忍着,嘴角挑起抹恶劣的笑,伸手猛地拽住周屿川领口,蜻蜓点水似的吻了下他的嘴角。 “周屿川,我允许你追求我,在我认知清醒,没有任何干扰的情况下,如果我们还能在一起,那……” “……我就跟你求婚。” 虚假的诱饵拙劣至极,周屿川却昏了头的听了进去,甚至只是想一想和方初的婚礼,他便头皮发麻,满足到险些喘出声来。 ……结婚。 满脑子被这两个字眼充斥着的周屿川,丢了一贯的理智和思考,像是半大的毛头小子那般,即便知道这是方初拖延迂回的把戏,可是…… ……会结婚。 这三个字眼轻而易举地把他拴住了,甚至愿意为此一再退步,允许方初单独离开青山居。 当然,前提是手机上装了定位器,并且每周需要回青山居住三天。 这对于周屿川来说已经是非常巨大的让步了,方初也知道不能把人逼急,得一步一步来。 【你可以直接和他断绝所有关系。】 一直悄无声息的系统忽然出声,冷淡至极地说:【他不会对你怎样的。】 正靠在窗边闭目养神的方初被吓了一跳,拍拍胸口缓了口气,语气凶巴巴的。 “谁叫你偷听我心声的?” 【……我没有偷听,只是根据数据测算出来你在烦恼什么。】 一板一眼的解释叫方初眯了眯眼,“怎么感觉你消失了一段时间后,回来就变得有点人里人气的?” 系统沉默了两秒,而后语气平静地说:【版本迭代升级了。】 怪不得联系不上,原来是在更新换代啊。 没怎么在意这件事儿,方初憋了一肚子话想问系统。 “我的血怎么还会让生物变异呢?是因为我是魅魔吗?” 系统:【捕获猎物既可获得新的世界观碎片。】 “……那你口中的那个非人类生物,是不是指的就是我?” 【完成三分之一正文,即可获得答案。】 方初怒了,一脚踹在前面的座椅上,“你他——” “吱——” 一道刺耳的刹车声响起,下一秒伴随着剧烈的撞击声,方初随着惯性往前摔去,幸好安全带勒得紧。 前面的司机把隔板紧急降下,朝方初解释:“前面出了车祸,看起来有点严重,可能会堵车,我重新打电话让人从另一边来接您。” 方初点点头,推开车门走下去,目光掠过前面的车祸现场,人群喧闹,消防车和救护车呜呜哇哇冲过来。 他没有多看,正欲将视线敛回来,却又在下一秒瞥到了个有些熟悉的人影。 方初眼皮狠狠一跳,浑身上下血液瞬间凝成冰渣,猛地扭头定睛看过去,远处有些老旧的住宅楼墙皮脱落,在炎炎烈日中弧度显得有些扭曲。 刚刚……他好像,在那堵墙面前,看到了周既明。 第48章 周厌临死前的那条短信突兀闪现在方初脑海中, 他几乎没有半点犹豫,转身就朝那边狂奔而去。 一直护在他周围的警卫闻风而动,同一时间调转方向, 默不作声地护在他周围。 个个都是西装革履的寸头, 身形矫健魁梧, 眼神肃杀冷冽,大步跟着方初一起跑的时候显眼得像是在拍什么电影大片。 周围行人纷纷瞩目, 阵仗大得叫方初都有些不自在,他再三耐下性子尽可能地忽略这些警卫, 将心思转到面前这片住宅区。 古朴老旧, 但街道很整洁,绿油油的爬山虎覆在墙面, 甚至有的包住了窗户。 大抵是楼间距很窄的原因,又没什么人气, 方初不过是站在外面往里看去, 就莫名感到一股阴森森的寒气。 这很符合恐怖片里的场景,主角的伙伴被恶鬼害死,现在又开始向主角索命…… 恰好凉风吹过,方初猛地打了个哆嗦, 呼吸细碎急促, 微微往最高最状的那个警卫身后躲了躲。 “走, 进去看看。” 他戳了戳人家后腰, 催促道。 但才往前走了一步,方初就听到身后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回头一看, 是徐慈。 他站在马路边,手上还提着一个小蛋糕,草莓味的, 很漂亮,方初知道里面的千层夹心超好吃,因为这是他最喜欢的那一家蛋糕店的招牌。 “小少爷,好久不见。” 徐慈笑得温和,三两步大步迈过来,撩着眼皮往窄街里面瞧了眼,轻轻压低声音。 “您怎么来这儿了?不知道里面很邪门吗?” 眼珠子都快黏到蛋糕上的方初闻言总算抬了头,藏起眼底的深意,顺着他的话问:“邪门什么?” “您确定要听?” “啧。” 方初对他那副神神秘秘的姿态有些不耐烦,脾气不怎么好地蹙了下眉,“说。” 徐慈这才微微倾身,眉眼低压,跟村口大妈说八卦似地小声道:“十年前这里出了件非常恶劣的命案,凶手杀了人,把尸体头颅砍了下来,塞进毛绒玩具的头套底下。” “因为血迹提前沥干,没有从棉花里面渗出来,玩具就这样被一个小孩捡了回去。” 阴森的语气像是一簇寒气四溢的冰针,方初呼吸都屏住了,下意识悄悄攥住警卫的衣角,悄无声息地挨紧人。 那寸头的警卫断眉鹰眼,面相显得十分凶戾阴鸷,以至于叫人常常忽视了他深邃挺阔的五官,如今低眉瞧着悄悄害怕的小少爷,凝思半秒后本能地稍稍从后面贴近了他几分。 高热的体温隔着薄薄的衣服传到方初身上,让他快跳到嗓子眼的心脏终于回落了几分。 他不想在外人面前丢了面子,是以表情依旧臭臭的,拽拽的,很不屑,微微昂着下颌听徐慈说—— “因为那家人经济很拮据,玩具被捡回去后孩子的父母也没丢掉,只是放在阳台上的洗衣机里洗了下,开始很正常,只是随着洗涤时间的流逝,洗衣机里面总是出现咚——咚——的声响,像是有什么重物砸在了滚筒上,女主人奇怪,然后——” “闭嘴!!” 方初面色微微发白,冷不丁地拔高声音打断徐慈,他整个脊背都抵在了陈策安怀里,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似乎都在打冷颤。 这下连窄街里面他都不敢再多看一眼了,三两步冲到太阳底下细细喘了几口气,徐慈忍住笑,面上一派歉意。 “抱歉,我不知道您害怕——” “谁害怕了?!” 方初气汹汹地打断他,明明唇色都有些发白,却还要色厉内荏地辩驳:“我,我只是有点低血糖而已!” “那正好。” 徐慈眼底含笑,把手中的小蛋糕递过去,说:“我刚好路过这边,顺路买了个甜序的招牌小蛋糕,送给您吧。” 这般巧合的事情他说得坦坦荡荡,没有半点不自然。 但偶然到这种地步,只有傻子才会看不出问题吧。 忍下那股因恐惧而带来的生理性恶心,方初没有接他的蛋糕,只是冷冷地撩着眼皮看人。 “你去哪能这么巧地路过这边?还刚好正正看见我。” 这般怀疑叫徐慈微微挑眉,笑了笑,解释说:“我原本今天请了假的,但是院长那边有个患者比较着急,所以才赶着去上班,但路上遇到了车祸,我只能叫了代价帮我把车待会开到医院,我自己去坐地铁。” “至于看见您这件事……” 徐慈稍稍停顿了下,而后抬眸意有所指的环顾了一圈护在方初周围的警卫,轻声笑着说:“……我觉得随便路过哪个人都会注意到您的。” 一番解释很完美,即便方初事后借着周屿川的手,调取了市政里的监控也没查出什么不对,每一环都能和徐慈说的话对上。 这个人很狡猾。 警卫局三十多年的老刑警队密不透风地查了半个多月也没抓到任何马脚,包括连方初,唯一有的证据,只是周厌刻在墙上的那些正字。 第57章 而且现在已经被粉刷干净了,什么都没留下,后续无论是护士还是装修工,全都一脸茫然地表示没见过什么痕迹。 ……很棘手的一个老狐狸。 方初回去的一路上眉头就没松过,他很想查一查徐慈说的那起凶杀案有没有确切的新闻。 但那狗东西阴森森的语气一直回荡在他脑海里,以至于他越想越怕,只得等回家叫梁归看了再和他说。 家里面的人早就听说他要回来了,路上电话就打个没停,不是问他到哪了就是问他晚饭想要吃什么。 倒是梁归,从始至终一直很安静,甚至等方初回去,一家人出来接他的时候梁归都是站在最后面的。 他瘦了很多,脖颈上缠着绷带,面色苍白阴郁,爬满血丝的长眸空洞灰败,不过是半个月没见,人好像又变成了最开始那副没什么安全感的怂样。 方初看得有些烦躁,在心底没好气地斥骂—— 装模做样! 心里多少对他偷窥的那些事儿还在有些膈应,以至于他都没怎么理人,回家后一直追在方枝意屁股后面吧嗒吧嗒吐槽周屿川。 “……妈你都不知道,那就是个老年人!我的天!晚上九点必须睡觉,早上七点必须起床,日常娱乐方式就是下下棋,看看书,简直无聊死了。” 方枝意正在给他洗葡萄,闻言没好气地轻哼一声。 “你不是挺喜欢的吗?十多天都没回家。” “哪有!”方初一手揪着她的衣摆,一手去抓葡萄,塞进嘴巴里边嚼边委委屈屈地说:“妈妈,你都不知道我有多想你。” 那可怜兮兮的小表情一下子就叫方枝意心软得不成样子,擦干净手上的水渍,她抱住自己儿子,像小时候那般拍了拍他脊背。 “宝贝,妈妈也很想你,我知道你跟他走是因为怕他生气来针对咱们家,这段时间我和你爸已经做好决定了,只要你平安健康,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我们都愿意。” 方初听得鼻尖发酸,像是娇气长不大的猫猫那般,瘪起嘴巴用脑袋去蹭了蹭妈妈的脸,而后跟讨要夸奖似的挺直了腰杆,颇为得意地说—— “周屿川才不敢对我怎么样呢,他可听话了,不信我给你看。” 说完他掏出手机当着妈妈的面拨通了周屿川的电话,对方几乎是秒接,声音有些哑:“宝宝?” 低沉温柔的两个字眼亲昵得像是黏了糖似的,外放的方初耳朵尖一下子就红了,有些气急败坏地小声轻斥。 “不许这样喊我!” 对面的人轻笑出声,“那该怎么喊呢?” 方初偷看了眼方枝意的脸色,对方眼中的忧虑不降反增,一时之间心急了下,想要证明他和周屿川之间真的是他在占据主导。 像是主人和狗狗那样,很安全。 于是这昏了头的小少爷灵机一动,选了个既不太侮辱人又能体现自己地位的验证方式—— “周屿川,你叫我一声‘主人’。” 方枝意:“?!!” 她惊悚地瞪圆眼睛,看她儿子跟看外星物种一样,甚至被那石破天惊的命令吓得都忘记了制止,眼睁睁看着她儿子得意地朝她挑了挑眉,催促电话那头的人。 “你快一点,我要听。” 周屿川大抵猜到了他想要干什么,低低笑了一声,满是宠溺,磁哑的嗓音性//感华丽到极点,拖着语调,漫不经心地喊:“……主人。” 那两个字眼出来的那一瞬间,方初整个心脏都莫名酥了下。 热意攀上脸颊,他紧紧拧眉,觉得周屿川真是老不正经,明明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称呼,他偏偏喊得跟什么一样。 而且还在他妈妈面前! 搬起石头砸了自己脚的方初眼都不敢抬,表情故作正经,像是结束了个国际会议那般非常严肃地挂了电话。 “看吧,他就是很听话。” 硬着头皮牵强一番,小少爷匆匆把手机塞回衣兜里,准备脚底抹油地溜走,结果一回头,他就正正和站在厨房门口的梁归对上了目光。 第49章 气氛瞬间凝滞下来, 方初被那空洞洞的眼神盯得毛骨悚然,反应了一秒后他眉头立马竖了起来。 “看什么看!” 小少爷凶恶得很,像螃蟹似地横行霸道, 刻意当着梁归的面抬头挺胸, 微微昂起下巴, 路过人家时还气汹汹地踢了下他的鞋跟。 连发脾气都没什么道理。 梁归却像是习惯了似的,低低垂下眉眼, 没什么表情地跟在方初后面,像是甩不掉的尾巴那般, 方初到哪他就去哪。 起初小少爷很是烦躁, 故意在家里面噔噔噔地走来走去,头都不扭一下, 把人当空气似的。 直到他因为走得太快而踩空了楼梯,在快要摔下去的时候被人从后面稳稳捞住了腰。 心脏似乎都被吓得跳到了嗓子眼, 方初细细喘着气, 反应过来后蛮不讲理地扭头埋怨梁归。 “都怪你!看不出来我在生气吗?还一直跟着我,你是不是就想害我摔下去?!” “……没有。” 梁归声音很哑,小心翼翼地低眉垂眼,在方初面前乖顺又怯懦, 轻声说:“对不起。” 这副没出息的模样看得方初火大, 又气汹汹地踹了他小腿一脚, 恶狠狠道:“你还装!死变态!偷窥狂!!” 他声音压得很小, 在楼梯拐角的阴影里,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像是簇着两束小火苗似的, 踮脚揪住人的领口,威胁道:“以后再乱偷我的衣服,我腿都给你打断!” “嗯。” 梁归压着眼帘低低应声, 一副老实本分的软柿子模样,熟悉的姿态叫方初这个小霸王一点点找回了以前欺负人的感觉。 他总是记吃不记打,人家稍稍示弱可怜一些,他便心软地将事情翻过去。 一顿饭后,又成了那个骑在哥哥头上作威作福的活祖宗。 闹腾到晚上十点多,等家里人全都回房休息后,鬼鬼祟祟的方初这才拎着平板直奔梁归卧室。 他没有敲门,直接拧开走了进去,里面和之前他进来时的模样大差不差,依旧干净空旷得如同样板房一样。 浴室里传来水声,方初很没礼貌的过去把门敲得哐哐直响。 “梁归!梁归!你快点洗,我有事情要找你。” 里面的人正弓着脊背剧烈喘息,脖颈上染血的绷带已经被丢到了垃圾桶里,皮肤上斑驳的伤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愈合。 他没有去管,只是咬紧了嘴里的衣物,转着满是红血丝的竖瞳去看门外的人影。 像是粘人的坏猫那般,小少爷贴在门上催促他,语气很是理直气壮,见他没应声后有些不开心。 “你怎么不说话?” 该怎么说? 张嘴喘给他听吗? ……坏猫。 额角青筋绷得极为恐怖,梁归动作粗暴,粗重混乱的喘息掩在水声之下,半个小时后才推开了门。 彼时方初已经等得很不耐烦了,翘着二郎腿无所事事地躺在梁归床上,见人湿漉漉的走过来后,坏脾气地踹了他胸口一脚。 “你是进去蜕皮了吗这么久!” “……抱歉。” 梁归垂眼,极为温顺地跪在床边,自然而然地握住方初脚踝亲了下他的小腿。 方初跟炸毛的猫儿一样,哇哇乱叫,“你变态啊!而且头发上的水都滴到我身上了,赶紧松开!” 凶巴巴地监督人吹干了头发,方初这才把平板塞到梁归手上,叫他去搜徐慈白天说得那个凶杀案。 方初不敢跟着一起看,但他好面儿,不想叫梁归看出他在害怕,便装模做样地摊开笔记本,佯装很忙地开始梳理线索。 再三压住上翘的嘴角,梁归没有揭穿他的小少爷,不动声色地贴近,声音轻缓。 “的确有这起案件,小区名字叫九间堂,当年除了被分尸的那个受害者,还有一个受了惊吓从楼上跌落的女人,死状比较凄惨,正好砸在回家的丈夫面前,致使男人被活生生吓死,之后便一直有闹鬼传闻,渐渐的人都走空了。” 方初笔尖点在纸上,拧眉思考。 徐慈连这个也没有说谎,可一切都太巧合了不是吗? 他前脚才隐约看到个状似周既明的人影,后脚就被徐慈吓得半道折返。 而且周厌生前一直坚称周既明没死,甚至死前还让他去找人,这又产生了个悖论。 即如果徐慈是杀害周厌的幕后凶手,利用催眠手段搅乱周厌认知,致使其崩溃自杀,那周既明就是不存在,周厌所坚持和传递的信息都是徐慈强加给他的。 可今天他突兀瞥到个类似周既明的人影,徐慈就立马出现打断了他的追踪,又间接说明周既明可能是存在的。 第58章 或者说是一个身形样貌都接近周既明的“工具人”,可方初还是想不通,徐慈杀人的目的是什么? 他和周厌无冤无仇,从周屿川那里的调查来看,这人过往的经历顺遂且千篇一律。 在周厌住进平安疗养院前他就已经从那儿离职了,所以中心医院是他第一次和周厌见面的地点。 想不通……还是想不通…… 略微焦躁的方初什么时候被梁归抱到怀里都没注意到,他咬着笔头,眉头拧出痕迹,等回过神的时候梁归已经埋在他颈窝亲了许久了。 对方喘息有些粗乱,湿热的气息撩过皮肤,烫得方初有些不舒服地偏了下头。 “你干嘛?” 回应他的是伸进衣服下摆的大手,敏感的腰窝被掐住,痒得方初往前挺了一下,鼻息间的闷吟听得梁归头皮发麻。 他愈发失控地含住弟弟的耳垂,湿红着眼重重撞了下,那瞬间方初眼都瞪圆了,气得脸色涨红,反手拽住梁归的头发狠狠甩了他一巴掌。 “狗东西!谁允许你的?!” 气急败坏的方初转身掐住梁归脖颈,将其重重按在床上,又羞又怒,大声斥骂道:“老子他妈掐死你这个死畜生!!” 可力道越重,他反应越大,沁满情//欲的长眸直勾勾地盯着方初,病态的痴迷粘腻而下流,主动绷直脖颈往方初手中送,乖顺又热切地喊他主人。 那两个字眼像是溅在油锅里的水,劈里啪啦炸得方初手忙脚乱,跟火烧屁股似地一下子跳到床的另一边。 “你,你,乱叫什么?!” 脸色羞红的方初色厉内荏地瞪人,本来觉得这个称呼不过是地位的象征,但从周屿川和梁归嘴里喊出来后,莫名下流又暧昧,好像什么情趣一样。 尤其是梁归,手脚并用地爬过来,被逼到角落的方初避无可避,冷不丁地被拽住脚踝。 那狗东西跪坐在他面前,强硬地压着他的脚踩上去,颤着腰腹弓身去吻他的小腿,讨好地哀求道:“我也可以的……看看我好不好……” 这下方初总算反应过来了,这死变态是在计较下午周屿川的那个电话。 “啧!” 脾气暴躁的小少爷一脚蹬在他脸上,很是不耐烦地说:“松开!” 梁归自然是不肯的,半是哀求半是逼迫地向方初讨赏,最后快十二点的时候方初才气汹汹地摔门而去。 因为对梁归这个真少爷怀有愧疚,方初对他的纵容几乎可以算得上是毫无底线。 夜里还大发雷霆发誓明天就把梁归赶出去,结果早上一起来,人家不过是哀求了两句,心软的小少爷就又别别扭扭地原谅了人。 不过他还是很记仇的,具体表现在饭桌上只给梁归吃西兰花,饭后骑在人家脖子上把人当坐骑似地使唤他上下跑,又喂他吃了好几个柠檬,这才稍稍解了点气。 隔日就是周一,请了大半个学期的假,方初终于要去学校了。 不过在此之前,他带着梁归去见了徐慈,明面上是去看病,实则是用梁归去试探他的深浅。 与此同时他着手准备去一趟九间堂,看看那个“周既明”到底是人还是“鬼”。 为此方初装了一书包的“开光法器”,什么桃木剑,雷击木,舍利子……琳琅满目,数不胜数。 周一的课只有早上一节,方初打算上完就去,他自己一个人是万万不敢的,所以打电话向周屿川借了十多个人。 后者自然样样顺着他,只是挂了电话后就让人提前去了九间堂,以确保不会有任何危险存在。 对此方初一无所知,他把鼓鼓囊囊的书包塞给梁归提着,出门才发现自家别墅门前停着辆黑色幻影,奢华大气,标志性车牌叫方初一下子就认出了是谁。 果然,车门被警卫拉开后,周屿川缓步探身而出,他似乎没怎么休息好,眼尾攀着几许血丝,松松撩着眼皮瞥过梁归,眸底渗出几分古怪的血气。 但很快他又掩得干干净净,径直走到方初面前,倾身与他碰了碰额头,勾着唇角笑道:“以后我送你去上学好不好?” “可青山居到这儿要三个多小时。” 方初推开他,轻轻拧眉,显然不太乐意,距离只是个借口而已。 心知肚明的周屿川眸底情绪沉了几分,竭力压下胸腔中虫咬蚁噬的焦躁,他轻声解释:“我在隔壁买了栋房子,离得很近,不用——” 声音猛地戛然而止,周屿川呼吸声一下子消失殆尽,他低低压着的长睫轻轻发颤,缩成细点的瞳孔茫然地盯着方初脖颈上的那点吻痕。 第50章 痕迹很浅, 被衬衣领口遮住,方初偏头的时候才露了点端倪。 他自己都没发现,只是突兀察觉到气氛急转直下, 一股悚人的寒气从脚底窜至头皮。 刹那之间他脊背都下意识绷紧了几分, 恍然明白过来这人在生气。 “……看什么!” 方初故意压低声音, 上前贴近周屿川,佯装恼怒地肘了一下他的腰, 撩着眼皮瞪人,挤着气音小声凶恶道:“自己咬的都认不出了?” 实际上哪里是周屿川留的, 昨天晚上一不留神就被梁归啃了好几嘴。 可这种事儿方初哪敢让周屿川知道, 只能像个脚踏两只船的薄情郎,这边也哄那边也瞒。 天可怜见的!为什么要让他一个直男来遭受这些! 方初心底尖叫, 面上却稳如泰山,理直气壮地倒打一耙。 幸好周屿川是个笨蛋, 不过是压着眼皮凝视了他一会儿, 便抬头朝方初勾了勾唇,轻声细语地与他道了歉。 小少爷惯会得寸进尺,原谅人的时候都还一副捏着鼻子的嫌弃模样,急匆匆地催促对方赶紧送他去学校。 周屿川也不恼, 唇角弧度勾得宠溺又自然, 侧身让方初先行上车, 还十分贴心地伸手护住车门顶部。 等人上了车后他顺势坐了上去, 车门“砰”地一声被关上,从始至终他看都没看梁归一眼。 这是属于顶级上位者的蔑视。 一个半大的毛头小子, 的确不配他多花费心思。 车祸,坠楼,溺水……生活中总是会出现很多意外的。 谁知道梁归会在哪一天死去呢? 周屿川垂下眉眼, 动作温柔地给方初扣上安全带,后者在清醒情况下有些不适应这种近距离接触,微微屏息往后仰了些。 抗拒的幅度很小,却还是像针尖似地刺在周屿川心脏上。 “……躲什么?” 沉哑的声音没什么情绪,听得方初呼吸微紧,视线下意识和周屿川错开,看见了窗外杵在原地不动的梁归。 他面色苍白,眼尾泛红,缩肩塌背地垂着脑袋,像是被丢弃掉的可怜大狗,似乎下一秒就能没出息地哭出来。 ……啧! 明知道他是装的,方初还是受不了他这副委屈模样,安全带一解,下车亲自把人拽上来。 真是受够了,早上出个门而已,一个个凑上来硬要抢个眉眼高低。 没耐心的方初把周屿川和梁归按到后座,自己冲到副驾驶位上坐着,气汹汹地吩咐司机。 “走!” 后者哪里敢动,战战兢兢地抬头看向车内后视镜,瞧见他们先生脸色差到极点,眸中的戾气几乎凝成了实质,额角青筋都绷了又绷,最终还是冷脸点了头。 一路上气氛诡异到极点,坐在后排的梁归自顾自地检查方初的书包,事无巨细地交代道:“初初,今天早上你只有一节课,我就直接在校门口等你吧。” 方初都还没说话,周屿川便替他回绝道:“他待会还有事儿。” “有什么事儿是我这个做哥哥不知道的?” “他什么事情都需要跟你报备吗?”周屿川面无表情,漫不经心地压着眼皮,睨向梁归的目光高高在上,像是在看一条路边濒死的野狗,连着语气都带着毫不掩饰的尖锐。 “有这点时间来浪费,不如多去看看书吧,毕竟,一个连高中都没毕业的哥哥,也只会给我们家小孩添乱而已。” 字字句句,毫不留情地把梁归面子踩在脚下的碾,后者瞳孔古怪的变形了一瞬,直直盯向周屿川,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 “小叔这么着急做什么?年纪大总是容易这般情绪失控吗?” “噗呲”一声,周屿川手中的矿泉水瓶被生生捏变了形,他眸色极黑,情绪像是深不见底的幽井,面色冷淡地迎上梁归的视线。 “你以为你在跟谁说话?” 平静的几个字眼砸在方初心口,叫他眼皮狠狠一跳。 周屿川可不是什么心慈手软的人,这辈子都坐在了权力顶端,唯一跟他叫板过的只有方初,若是换成了其他,骨灰都能被碾成粉。 第59章 呼吸微微凝窒一秒,反应极快的方初立马肉疼地掏出自己偷偷藏住的糖,转头正正丢在了周屿川怀中。 恰好车停下,方初第一时间冲下去把梁归拽下来,而后膝盖抵在座椅上倾身猛地凑近,把新剥开的糖径直塞到了周屿川口中,哥俩好似的低声说:“给我个面子。” 周屿川:“…………” 压住微微上翘的嘴角,他咬了下口中甜得过分的糖块,学着他那般小声说话。 “奖励呢?” “啧。”方初一副对方不上道的小表情,纠结了两秒,硬是咬牙又把兜里剩下的糖给全都掏了出来,一股脑地塞到周屿川手里,颇为气急败坏地说:“这是我最后的家底了。” 后者压下眼皮看了几眼,不说话。 气得方初用脑袋狠狠顶了下他的胸口,然后气汹汹地转头又从书包底部翻出一小袋糖果,对天发誓。 “这真的是压箱底了。” 他这次没有凶巴巴地把糖扔到人家怀里,反而攥得比谁都紧,周屿川伸手扯了两下都没扯动,撩开眼皮看面前的小混蛋一副吃了大亏的表情,实在没忍住,微微偏头闷笑得肩膀都在轻轻发抖。 “……好了好了。”周屿川轻咳了两声,面上的笑藏都藏不住,在方初控诉的目光中堂而皇之地没收了他的糖果。 “宝贝,甜食不能吃太多,乖一点,嗯?” 拖慢的尾音低沉宠溺,方初这个笨蛋却满心眼的只有自己的零食,气极了那般,临下车前一秒又狠狠用脑袋去撞了周屿川一下。 跟头发脾气的小牛似的。 偏偏他还不解气,转头瞅见梁归,抡起书包重重砸在他身上,怒骂:“你是傻子吗?” 后者不躲也不让,由着自己的宝贝弟弟发完脾气后才在他面前张开手心。 里面躺着三颗糖果。 “……旁门左道!”小少爷气哼哼地一把夺过,背着周屿川飞快塞进衣兜里,又踹了梁归小腿一脚,压低声音:“别没事找事,周屿川我会应付,知道吗?” 梁归垂眸去理了理方初的衣摆,没说话。 这副闷葫芦的模样自然又气得方初跳脚,骂了一句傻子后转头就走。 几分钟后,梁归手机来了消息—— 【蠢货!别跟他硬碰硬,否则出事了我第一时间把你扔掉!省得血溅在我身上。】 凶恶的语气似乎就近在耳边,梁归眸底洇开笑意,指尖轻轻碰了下方初的头像。 是一只在青瓦屋顶上蔑视群雄的狸花猫,微微昂着下颌,拽拽地面向镜头。 很像他。 —— 缺席了快半个学期,方初回学校,那可是顶天儿的大消息,平日里跟着他混的那群狐朋狗友大早上就抓到了他。 “哟,少爷终于回来了,老奴热烈盈眶呐!” 严卓那贱嗖嗖的声音隔着老远就能听到,方初头都没抬就被人从后面一把搂住脖子,那吊儿郎当的严大少爷扯着浑不吝的笑,一双挑长的凤眼满是促狭。 “听说你住进青山居了,里面怎么——哎呦!” 话都还没说完,严卓就被贺溟一脚踹在地上,寸头高个的男生相貌一等一的好,只是表情很臭,狭长的眉眼洇着冷意,满是不愉。 “谁他妈让你动手动脚的?” “冤枉呐溟哥!”从地上爬起来的严卓对天发誓:“我对方小初绝无二心!” 大抵是被周屿川他们那群变态荼毒多了,导致方初一下子听出了那话里藏着的意思,立马冷哼一声。 “谁管你有没有二心,重申一遍,我铁直!钢铁般的直!” 一边说着,他还一边重重拍着胸口,一副气势盖山河的架势,围在他身边的公子哥却一个个笑得前仰后合。 正要闹他几句,就被贺溟一个眼神扫过,瞬间所有人都极其有眼力劲儿的咽下了话头。 贺溟敛回视线,把带来的礼物方初面前的桌子上,没有多问其他的东西,只是把声音放得很缓,跟哄着人似的,说:“我去甜序给你买了你最喜欢的那个草莓夹心蛋糕。” 其他东西方初都不缺,唯独甜食被家里人管控得很严格,是以看到东西的时候眼睛都亮起了光。 但还不等喜色爬上眉梢,阶梯教室的前排便传来敲桌子的声音,不大,平缓而均匀,所有人下意识转头,一眼便瞧见了站在黑板面前的白鹤。 他穿着很干净,白色衬衫黑色西裤,袖口挽了上去,肌肉勃发的手臂线条极其漂亮。 光影从窗户探进来,纷飞的金色光尘笼在他身上,笑容温缓的年轻教授眉眼稍弯,得体而优雅地轻声开口。 “不好意思各位同学,接下来是我们班的上课时间,因为是非公开课,所以不能旁听,还请辛苦尽快离开。” 白鹤的家世可谓是人尽皆知,谁都不会主动去得罪他。 几分钟后,课堂总算恢复了安静,方初这才发现整个班级只有他一个人。 “???” 满头问号的小少爷疑惑抬头,白鹤已经走到了他面前,垂眸有些无奈地摸了摸他的脑袋,轻声叹气。 “是不是又没看班级群里面的消息?” 因为学生少,这又是一门需要实操的专业,所以白鹤直接把人直接全都安排到自己博物馆实地学习了。 而方初这个吊车尾,缺了半个学期的课,只能由着白鹤开小灶帮他补齐前面的理论课程。 得知这一切的方初一副天都塌了的表情,白鹤忍俊不禁,指腹沿着他的眉心往下,掠过鼻尖,唇瓣,最后跟呼噜小猫似的挠了挠他的下颌。 “蛋糕我要没收,你妈妈交代过,不能让你吃甜食。” 第51章 方初如遭晴天霹雳, 见白鹤真要动手拿那蛋糕,立马耍无赖般抱住蛋糕盒,竖起眉头很凶地护食。 “这是我朋友送的, 不能给你。” 被拒绝后, 白鹤也没生气, 他本身脾气就很好,笑容温和, 犹如幼儿园老师对待不听话的孩子那般试图循循善诱。 “初初,要听话一点, 你甜食吃多了会吐的, 到时候又要打针又要吃药,哭鼻子会被笑话的。” “谁敢笑我?” 方初挺直了脊背, 眼神故作凶狠,手上却偷偷摸摸, 把自己的蛋糕一点一点地往桌洞里藏。 可下一秒就被白鹤抓了个现行。 “听话, 初初。” 敛了几分笑后,低眉垂眼的白鹤平白叫人心生惧意,分明没有大声说话,但却听得方初心尖一抖。 不过这小少爷向来吃软不吃硬, 反应过来后很是不开心地拧眉, 沉声道:“你不要这样跟我讲话。” 他理直气壮地说:“我不喜欢。” 白鹤:“…………” 实在没忍住嘴角的那点弧度, 他投降了似地轻叹一声, 蓄起来的那点威严又被这小坏蛋轻而易举地戳破掉,只得老老实实地道歉。 “对不起, 我不该这样凶你。” “赔礼道歉才能原谅。” 方初轻昂下颌,颇为得寸进尺,装模做样地上下扫了一眼白鹤, 都不给人家说话的机会,便自顾自地开口。 “老师我看你两袖清风,来上课必定也没带什么好东西,这样吧,你别收我的蛋糕了,就当是你给我的赔礼,吃完我就不会生气了。” 一边说着,他还一边拿开白鹤按在蛋糕盒上的手,翘着唇角,藏着点得意,迫不及待地想要收起自己的小蛋糕。 但白鹤却铁了心的要没收掉,根本不给他面子,甚至还搬出方女士来威胁他,叫方初大为恼火,却又不敢真发脾气。 一整节课他小眼神都一直往那蛋糕上瞥,白鹤忍笑没有戳穿,只是时不时摸摸他的头发提醒他专心一些。 一对一的教学连开小差都没有机会,这叫方初十分苦闷,几乎数着秒地过,好不容易快到下课,坐在他边上的白鹤起身,不小心碰倒了桌上的水杯。 松松搭在上面的杯盖直接掉在了地上,里面装着的温水劈里啪啦地撒了方初一身,整个裤//裆完全湿掉。 “哎呀,抱歉抱歉,我没注意到。” 白鹤颇为慌张,眉头微微蹙起,大抵是害怕水温高会烫到方初,便手忙脚乱地蹲下去给他擦水。 姿势很糟糕。 如今的方初已经不是什么一无所知的毛头小子了,在青山居的那段时间他和周屿川过得比谁都荒唐。 以至于现在他稍稍联想一下便羞红了耳尖,连忙弓腰并脚躲开,声音羞窘:“没事……” “有烫到吗?” 白鹤一脸担忧,他仍旧没有起身,大抵是因为愧疚,以至于他眼尾都洇开了几分湿红,气息有些急重。 第60章 这下叫气闷的方初连发火都不好意思了,捂住湿掉的地方颇为郁闷地叹了口气。 “我要换裤子。” 白鹤闻言点点头,“的确要尽快换掉,那里面熬了一些药材,干了可能会很粘腻,不过……” “……让人送合适的裤子过来可能需要的时间会比较长,我听你说待会还有事儿?” “嗯。”方初低头应声,十分嫌弃地伸手拎着自己裤子,好叫衣服不要贴着自己的牛牛。 那副别扭劲儿看得白鹤有些忍俊不禁,声音越发温缓地哄着他。 “正好我宿舍里有些备用的衣物,是之前给我表弟准备的,但他行程有变没回国,那些新买的衣服还留着,想来你穿应该是合适的。” 现在也没什么其他更好的选择,方初只得跟做贼似地跟着白鹤回了宿舍。 但名头上说是宿舍,实则要豪横得多,完全是一个独立小院,精致风雅,到处都种满了玫瑰。 花开得很好,很肥,方初不由地多看了几眼,随口问了句:“这花怎么养的?好漂亮啊。” 白鹤闻言,缓缓撩开眼皮瞥了下,眸色幽深平静,温温柔柔地笑着,轻声说:“喂点肉就好了。” “植物也会吃肉吗?” 小少爷接过白鹤递给他的衣服裤子,站在浴室门口有些好奇地问。 后者摸了摸他的脑袋,耐心地给他科普说:“会的,埋些烂肉在土里面,等腐化之后就能被玫瑰吸收干净了。” “哦。” 方初又偏头朝窗户外看了眼,大片大片的玫瑰开得盛大又灿烂,颜色深重到几乎发黑。 看久了有点不舒服。 他匆匆敛回目光,抱着衣服进了浴室,里面很大,东西都摆得很整齐。 方初不欲窥人隐私,匆匆冲了一下便伸手去拿浴巾,但挨近了后他忽然注意到置物柜上摆了很多儿童小玩具。 奥特曼小人,迷你版小铲车,孵蛋的母鸡妈妈,以及各式各样的陶瓷小玩偶。 都很可爱,方初小时候便爱极了这些东西,满屋子摆得到处都是。 现在也很喜欢,只是他觉得太过于精致一点儿也不够爷们,便不好意思表露出来。 如今看到,实在没忍住,他用手去戳了戳孵蛋的母鸡,故意瓮声瓮气地和它打招呼。 “你好~母鸡妈妈,我是方小初~我也有个漂亮的妈妈。” 他踮脚拿起旁边一个破壳的小鸡,用它的脑袋去碰了碰母鸡的胸脯,夹着声音悄悄道:“妈妈妈妈妈妈~喜欢妈妈~” 软和的撒娇声被藏于角落的摄像头一字不差地收录,白鹤戴着耳机,压着眼皮一动不动地盯着面前的电脑。 他表情很平静,脖颈处的青筋却绷得极为骇人,在看到方初动作微顿,侧目看向放于角落的那盒儿童面霜后,他呼吸声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一点点绷紧脊背,白鹤倾身凑近屏幕,攀满血丝的瞳孔微微发颤,几乎能把人逼疯的兴奋刺激得他几乎叫出声来。 ……快被发现了。 会想起来吗? ……宝宝……救救哥哥…… 耳边歇斯底里的尖叫此起彼伏,潮湿暧昧的痴语嘈杂肮脏,白鹤却一概不管,死死盯着屏幕上的小少爷。 他只是疑惑地看了眼,好奇地凑过去闻了下,应该是很喜欢那个味道,像是小猫蹭猫薄荷那样好久都没撒手。 他很有礼貌,没有拧开使用,面色如常地放了回去,似乎只是将其当成了个偶然,半点犹豫都不曾有。 急速跳动的心脏猛地沉寂下去,白鹤有些愣怔,胸口漫延开巨大的恐慌和不安。 怎么会呢? 他怎么会一点反应都没有呢? 明明玩偶都是一样的,面霜也没有变化,曾经躲在衣柜里的小少爷左手给他塞玩具,右手沾了面霜一点一点往他脸上的疤痕涂。 满是奶香味的小孩浑身雪白,漂亮得像是天上的小神仙,悄悄说他在电视上看过,只要擦了香香就会变得像妈妈一样好看。 方初怎么能忘记呢? ……忘记了,他怎么办…… 混乱的喘息重得吓人,耳边尖锐的嗡鸣几乎要将白鹤脑袋都给生生搅碎一般,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手腕已经被挠得不成样子了,血大滴大滴地溅在地上。 浴室那边传来开门声,白鹤如梦惊醒,脸色灰败恐怖,急忙抽纸去擦掉那些血迹。 他害怕方初发现他不正常,指尖抖得不成样子,连抬头都不敢,重重擦掉手腕上的血,佯装忙碌地在垂眸在抽屉里找东西。 方初没怎么注意他,道了一声谢后急匆匆地拎起自己的书包往外走,梁归那个蠢东西还在外面等他,电话都快打爆了,扰得方初简直火大。 只是没走出多远的距离,方初便听到身后白鹤在叫他。 顺声回头,他瞧见站在门内的男人面色苍白,温温柔柔地勾着点笑,浑身浸在阴影里,问他:“那些小摆件很可爱,我把它们送给你好不好?” 方初心动了一下下,但立马回忆起旁人得知他喜欢那些东西时露出的嘲讽表情,还在背后嚼舌根说他一点儿也不像男孩子。 刺耳至极的哄笑似乎还在耳边,方初本能地排斥表露自己的喜好,下意识露出个嫌弃的表情,刻意放粗声音说:“不用了,我比较喜欢机甲之类的东西。” 撂下这句话后他便背着书包飞快溜走了,生怕再多待一会儿就会忍不住点头答应。 因为其他玩具还好,他都有类似的,但那个母鸡妈妈却是正中他萌点,小鸡也好可爱,他从来没有见过。 回去就叫周屿川去给他找,他要买一大堆小鸡!全都给母鸡妈妈养! 傻乐的小少爷根本没往其他地方联想,也不知道在他走后白鹤几乎砸烂了整个屋子。 最后他吞了一大把治疗精神疾病的药片,浑身瑟瑟发抖地爬进衣柜里,像个小孩似地蜷缩起身体,嘴里紧紧咬着方初的衣服,空洞洞的瞳孔渗着极为怪异的痴热。 他只要再乖一点……再乖一点…… 不发出声音,不从这里出去,他就可以等到他的小宝宝…… 第52章 出校门的方初莫名打了个冷颤, 正巧系统开口提醒:【你本月进食量还未达标,且正文进度为0%。】 kpi的冲击叫小少爷瞬间忘了心头飘过的熟悉感,他眉头一拧, 颇为生气地质问系统。 “催什么催!我有自己的节奏不懂吗?倒是你, 一问三不知, 连我的血能令物种变异这种事都解释不清楚,你能不能行?” 【……捕获猎物即可解锁世界观碎片。】 又是这句车轱辘话! 方初不耐烦地轻“啧”一声, 心头闷起一阵火,一直到九间堂都还没散。 边上给他提着书包的梁归已经不知道被踢了脚后跟几次, 跟在后面的陈策安松松撩着眼皮, 目光落在那小少爷身上。 他脾气很坏,一路上梁归呼吸声稍微大些他都要用脑袋去撞人家, 烦躁至极地斥责对方吵闹。 偏偏那做兄长的也没个原则,被弟弟蛮不讲理地欺负, 还一副老实温吞的模样, 挨在小少爷耳边低声下气地道歉。 徐策安想,如果他有弟弟,他绝不会这样毫无底线地纵容。 哪怕他漂亮灵动得像是天上来的小菩萨,浑身白皙如瓷玉, 勾着桃花眼矜矜持持地撒娇, 他也不会退让的。 这般想法才将将出现在脑海中, 徐策安就瞧见方初从书包当中掏出一大堆奇奇怪怪的东西, 什么舍利子,佛牌, 观音像……应有尽有。 他从中挑选了下,给梁归身上塞了满满当当,然后像超市分发鸡蛋那般, 径直来到他们这群警卫面前,一个一个地分发“辟邪武器”。 徐策安被分到的是一块玉雕的菩萨像,底部贴着个黄符标签显示已大师开光…… 他低头盯着看了许久,唇角什么时候微微翘起点弧度都不知道,半晌,他将那小小的菩萨像握到手中,抬眸看向阳光下的小少爷。 他胸口一左一右地贴了两张朱砂黄符,脖子上挂了串大佛珠,左手拿桃木剑,右手握雷击木,一副壮士断腕的严肃表情,仿佛即将要踏进什么龙潭虎穴。 可实际上这只是一个废弃即将拆迁的老旧小区而已。 甚至已经有一批人提前进来检查过三四遍了,确保无任何尖锐或者危险的存在,排除了一切可能造成意外的隐患,以此来保证小少爷玩得尽兴。 手中握有绝对权柄的上位者,连哄心上人都是这般荒唐。 对此方初一无所知,他严正以待,躲在梁归身后一步一步踏入了小区。 正午的阳光很热烈,但因为楼间距小,且墙面四处爬满了郁郁葱葱地藤曼和杂草,以至于风起的时候方初甚至觉得有点冷。 第61章 ……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阴气? 他呼吸猛地发紧,绷着腰背警惕地观察四周,他知道那个神似周既明的身影可能早就警觉地逃走了,可死马当做活马医,总要试试才可以。 于是脾气又臭又犟的小少爷硬生生绕遍了整个小区,甚至一层一层地上楼去看,屏息凝神地观察着周边所有动静。 整整花了三四个小时还是一无所获,眼看时间已经差不多了,徐策安收到了周屿川的消息,准备把小少爷哄回去。 可正要开口时,疲累的方初脚下没注意,被一块翘起来的地砖绊了下,所有人瞬间大惊失色,屏息凝神地冲过去想要扶住他。 连着徐策安也不例外,他甚至着急之下没注意到杂草之中的一小块铁丝网,带着铁质的尖刺,轻而易举地在他脚踝上刮出了血痕。 方初被梁归拽住时踉跄了两步,晃悠的目光正好瞧见血珠溅在草上的场景。 很寻常,但下一秒,他忽然瞥见远处突兀出现了个人影,背对太阳,瞧不清面容。 可方初却像是被猛地砸了一拳般,整个脑子都是懵懵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嗖”地一下冲了出去。 一次是意外,两次呢? 见血才出来,这“东西”到底什么居心? 方初在那瞬间甚至没去思考其中的恐怖之处,满心满眼的都是要抓住那个害死周厌的“怪东西”。 他倒要看看是妖是魔! 极限之下,方初什么时候把后面跟着的人甩掉都不知道,他眼神极为冷厉,像是只敏捷冷静的猫儿,踩着窗沿跳进另一边楼栋的廊道里。 嘴里咬着雷击木,右手拎着桃木剑,他喘息又细又急,三步并作两步地跨上楼梯,他看见了,那个黑影窜到了这边。 可一直追到楼上天台,那个怪东西忽然消失了。 方初浑身冒汗,呼哧喘气,眉头紧拧,亮铮铮的眼睛左右转着,如同躬身时刻准备捕猎的猫猫。 天台旷阔平坦,堆积了一些废弃的物件,其余干干净净,根本不见什么人影。 “小少爷?” 一道突兀出现的声音从方初背后响起,他被吓了一大跳,劈着桃木剑猛地转身。 “谁?!” “别怕别怕,是我,徐慈。” 大喘气的男人弓腰撑着膝盖,汗如雨下,面色惨白如纸,因为剧烈运动整个表情都显得有些狰狞。 方初却警惕心不减,视线余光瞥着周围。 这是第二次。 “周既明”一出现,徐慈就紧跟而来。 方初不动声色地看了眼地上的影子,确保没有缺胳膊少脚,对方脚后跟也稳稳地踩在地上,僵冷的手脚这才稍稍回了几分温。 “你怎么会在这儿?” “我还想问您呢。” 徐慈擦着汗,颇为艰难地挺起腰,大喘着气,说:“我家老房子在这儿,最近上头准备这片区拆迁,需要回来再确认一下房屋归属和一些杂事。” “谁知道门都还没开,就看见你从楼道尽头窜出来,喊都喊不住,一个劲儿地往上跑,这地方长时间废弃,我怕您危险,这才跟过来。” 他解释的话音将将落下,身后的天台入口便接二连三地冒出好几个人,都是一副气喘吁吁的模样,身上穿着行政夹克,手里拿着文件夹,一副政府工作人员的打扮。 太巧了。 怎么可能会这么巧。 方初心脏泵出来的血似乎都是凉的,他握紧了手中的桃木剑,死死盯着面前这群人。 他们眼神关切,又含着几分不赞同的斥责,轻声问他:“小同学,你怎么一个人到这儿来?” “就是啊,这地方荒置了很多年了,隐患很多,不能当作胡闹的场地。” “你父母电话多少,实在太胡闹了,必须要让他们好好教育一下你才对。” 七嘴八舌的声音此起彼伏,他们站在天台入口,明明五官正常,身形完整,簇在一起却像极了一丛长着人脑袋的菌菇…… 很奇怪的联想,莫名叫方初产生了几分恐怖谷效应。 徐慈发现了他的恐惧,缓和过来后呼吸平稳了些,他朝方初扯出一个笑,安抚道:“别怕,初初,过来。” “对啊,小朋友,别怕我们,我们都是正常人,过来,我们送你回家。” “回家就好了,走,回家去找爸爸妈妈。” “乖啊,过来,快过来。” 温柔的哄弄从一张张猩红的嘴里吐出来,语气很正常,但循环往复地叠在一起后,硬是叫方初听出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心脏跳得很快,目色漆黑警惕,在徐慈靠近他时那种古怪的危机感攀升到了极点,连着肾上腺素急剧飙升。 那一瞬间,行动快过思考,等方初反应过来的时候徐慈已经被他一脚踹飞出去了,“砰”地一声狠狠砸在地上。 “哎你这个小孩!怎么胡乱动手啊?!” 工作人员惊叫一声,方初却管都没管他们,像飞旋的小陀螺一样,趁着那几个人去扶徐慈的时候,他紧紧绷着脸色窜进了天台门,猛地关上从里面锁紧。 转头往下飞奔时,他撞见了正着急赶过来的梁归一行人。 “初初!” 面色苍白的梁归眼眶都是红的,攀着血丝的瞳孔微微发颤,往上走时甚至踉跄了下。 他才微微站稳,方初就像一枚小炮弹似地冲到他怀中,手脚并用地扒拉住人,气息急促而慌张,身体都在微微发抖。 他在害怕。 原本气怒到极点的梁归心脏像是被猛地挤压住,他疼惜地把人抱紧,极轻极轻地拍了一下自己宝贝弟弟的脑袋 这算是惩罚。 后边锁起来的天台门被敲得框框作响,外面的人在喊方初,气恼地说要报警处理。 徐策安这才将视线从方初身上撕下,上前一步准备开门时方初忽然挤着气音开口:“不许!” “……怎么了吗?” 徐策安盯着那双水润漂亮的眼睛,瞧见小少爷眸底洇满惊疑,手里还在紧紧攥着他那过家家的桃木剑,一脸认真地与他说—— “他们不是人。” “…………”徐策安听着外面那激动的报警声,沉默了几秒,还是松了手。 于是,十几分钟后,呜哇呜哇的警察开着警车找到了方初。 领头的警察见徐策安亮了证,脸色瞬间变了,连忙放行。 车里的方初还在确认第三遍,徐慈那一行人真的不是鬼,而且那么荒谬那么巧合的事情就是真实存在的。 一年前定下的拆迁名单里的确有徐慈,而且今天那几个随行的都是正儿八经的公务员,考试成绩,公式名单,所有信息都一应俱全。 他们有文件,有随行路上的监控,有聊天记录,所有的所有,都在告诉方初—— 徐慈就是偶然出现在那儿的。 第53章 方初恍惚了一晚上, 百思不得其解,拿着那个拆迁名单翻来覆去地看,仔细思索着关于徐慈的一切。 已知“周既明”出现, 徐慈就会跟着出现。 撇除掉所有偶然因素, 徐慈的每次出现, 都会精准打断他对“周既明”的追寻。 这般梳理下来,抓出来的问题就有两个—— 1.徐慈无法控制“周既明”, 所以只能被动掩护; 2.“周既明”的出现存在规律性,目前推测是见血即现; 在纸上推导出这两个结论后, 方初咬住笔头思索了两秒, 而后一个鲤鱼打挺翻身下床,鞋子也不穿, 就着脚上的袜子,啪嗒啪嗒地就往梁归屋子里闯。 他门都没敲, 拧开门就扯着嗓子喊:“梁归!梁归!走走走, 我们去抓——” 急不可耐的声儿在转过玄关后猛地戛然而止。 方初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原地,呆愣愣地看着跪在床边的人整张脸都埋在了他的贴身衣物里,大口嗅闻喘息,动作粗暴蛮横 赤//裸的上身肌肉勃发, 发颤痉挛的腰腹上筋络尽现, 沟壑清晰, 汗水淋漓, 下流荒唐的粘腻水声混杂着剧烈的粗喘,一声一声地砸在方初耳边。 被惊到一片空白的脑子后知后觉地开始运转, 一股怒气从心脏迸发,“轰”地一声直冲方初脑门。 他气急败坏,把手中的笔记本猛地砸过去, 大骂:“你他妈这个死变态!把老子的裤衩子还回来!!” 恶狠狠地冲过去揪住梁归的头发,把人拽起来后方初急匆匆地去抢自己的贴身衣物,但指尖还没碰上去,聚焦的视线就瞥到了上面洇湿的痕迹。 “……我要你死!” 第62章 方初整个人被气到跳脚,使劲掐住梁归的脖颈,满脑子想着弄死他算了。 这可是他的本命年转运宝裤!!今年惨成这样,只有穿它的时候才有一两件高兴的事儿。 没想到现在遭了毒手,以后他还怎么穿?! 两眼快冒火的小少爷气得眼尾发红,呼呼喘气,嗔怒得像是只炸毛哈气的猫猫,很凶。 ……也很漂亮。 梁归目光痴迷粘腻,狼狈至极地跪在方初脚边,于剧烈的窒息感中荒唐至极地到了顶点,痉挛的身体一阵一阵地发抖,表情糟糕得一塌糊涂。 连着方初的衣服也难以幸免,本就生气的小少爷更是像是被火烧尾巴似地瞪圆眼睛怪叫一声。 “梁归!你要死啊!!我要杀了你!我一定要杀了你!!” 跳出老远的方初眼眶都气红了,使劲拎着自己的睡衣,好叫湿掉的那点地方不要贴在自己皮肤上。 他本来是来找梁归一起去抓“周既明”的,他不想流血,所以准备扎梁归,用他的血做诱饵。 但出了这遭意外,别说用他的血了,现在看他一眼方初都觉得晦气。 他要和这个变态断亲!绝交!老死不相往来! 暴跳如雷的小少爷恶狠狠地用袖子飞快擦了下眼睛,逃跑时把人家的门摔得震天响。 被扔在原地的梁归还没缓过那阵劲儿,喘息间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腹部,果然,那些蛇鳞又开始出现了。 他厌恶极了这种非人特征,像是时刻在提醒他属于异类,总有一天会被方初害怕,甚至厌弃。 那样和杀了他有什么区别。 梁归目色空洞漆黑,半晌,他伸手去扣住浮现的鳞片,将其连肉带血地生生拔掉…… 而与此同时的另一边,骂骂咧咧的方初把整套睡衣全都塞到了垃圾桶里,浑身光溜溜地冲进浴室。 今天白日里遇到的事儿实在太过于古怪,叫他想起来后颈都还在凉飕飕的,洗澡时门都不敢关,灯开到最亮,嘴里吧嗒吧嗒地和系统说话。 “你说这世界上有没有鬼?” 【捕获猎物即可解锁世界观碎片。】 方初有些无语,“跟你聊天增进感情呢,怎么防我还跟防贼似的,我是那种处心积虑套话的人吗?” 系统:【……或许。】 这两个字眼一出,天一下子聊死了,好一会儿没听到方初再说话,系统核心中枢里的数据流转速度莫名加快了几分。 鬼使神差的,祂忽然开口:【你在生气吗?】 正撅着屁股调水温的方初:“或许。” 【我需要道歉吗?】 这倒叫方初有些稀奇了,他压着眼皮一边仔细挑选出自己最爱的草莓味沐浴露,一边用着阴阳怪气的腔调说:“或~许~” 系统:【……】 祂沉默了几秒,用以摘除身体里一些紊乱的数据流,而后才再次开口:【你的正文进度0%,且本月还未捕获猎物,纠结一些不必要的事情只会浪费你的时间。】 “你不懂,这叫顺藤摸瓜。” 全身打上泡泡的小少爷给自己的头发搓成两个啾啾,觉得系统实在愚笨,便大发慈悲地与祂解释说—— “周厌的死亡蹊跷且诡异,临死之前又叮嘱我去找周既明,现在回头去看,他所有的异常都是对我的警示,类似‘周既明’的东西的确存在,徐慈就是有问题,整个中心医院也不正常。” 像是水面下藏着的巨网,方初就是那个遏待被捕杀的猎物,四周看不见的“大手”在不断围猎绞杀,周厌发现了,试图提醒他,但出于不知名的原因他主动选择了死亡。 也或许是被动遭受了方初的牵连。 系统听了他的一番分析,半晌没有说话,方初还对自己的聪明才智洋洋得意呢,没听到预想的夸奖后便坏脾气地撇下眉头。 “干嘛?在质疑我?” 【我——】 “质疑也不许说出来!” 方初十分不讲道理地打断系统,他微微昂起下颌,理所当然地要求:“你要夸我。” 【…………】吞噬了周厌之后,系统的权限已经解禁了一些,祂可以短暂地窥探到外面的模样,包括方初。 光溜溜的小少爷站在热气氤氲的浴室里,皮肤白腻得像是脂玉似的,关节处洇着桃花般的粉,大腿和臀部肉感很明显,连着小腹也软乎乎的。 表情很矜傲,眉眼极其漂亮,沾了水汽后更是浓艳娇媚得不可方物。 偏偏就是这样一副好颜色,头顶上顶着泡沫搓出来的两个小啾啾,颇为盛气凌人地要求别人夸他。 系统凝目许久,胸腔里的中枢数据又开始混乱了,自行编译的代码产生了一些稀奇古怪的符号。 但祂没去管。 又怎么有时间管呢? 小少爷还在等着祂的夸奖呢。 系统第一次将自己算力用在了一个很莫名其妙的方向上—— 讨取方初欢心。 祂没有分析这种举动的意义,只是自然而然地就做了,甚至下意识模拟了周厌以往哄人的语气,沉哑的声音轻了又轻。 【……很聪明,我的确没有想到这么多,你很厉害。】 “哼!” 方初下巴昂得更高了,若是他的桃心尾巴在,那必定要翘至天上去的。 不过大抵是乐极生悲,他得意到忘了形,转身去挤沐浴露的时候脚下没踩稳,猛地一滑,整个人瞬间向后倒去。 那点距离正好会让他的后脑勺砸在干湿分离的大理石门槛上,系统在那一秒整个中枢的数据流都猛地停滞在了原地。 祂几乎想都没想,转瞬便脱离了系统空间,手忙脚乱地接住了往后倒的方初。 人没事,但姿势有些糟糕。 系统冷白瘦削的长指陷在腰下那点丰腴里,混乱中指尖重重蹭过腿//根,戳到了方初的蛋蛋,痛得他脸瞬间皱成了个包子。 “嗷!死变态!” 咬牙切齿的三个字眼才砸至系统耳边,祂脸上就被重重甩了一巴掌,整个人被方初羞恼至极地狠狠踹开。 这具身体本来应该体会不到痛觉的,祂已经剔除了这部分触感。 可是…… 系统心脏重若擂鼓,呼吸急促混乱,耳边炸开一阵尖锐的电流声,皮肤上模拟出来的神经似乎在争先恐后地抢吃那点痛感,极具冲击性的感官刺激叫祂中枢都出现了负载异常。 应该立刻回去检查维修的。 ……应该回去。 指尖剧烈发抖的男人心口像是垮塌出了一个巨大的裂口,中枢发出警告,祂却置若罔闻,急切地将“视线”重新黏上方初。 气汹汹的小少爷已经裹上了浴袍,惊疑羞窘的目光与祂对视上的那一秒,系统耳边尖锐的电流声猛地失真,喉腔中的闷喘才露了点端倪身形便骤然溃散。 核心中枢算力崩溃了。 方初被这突兀骇人的景象吓得叫出声来,“哇啊啊!系统!系统!!” 【抱歉。】 沉哑的声音重新出现在方初脑海当中,安抚道:【那是我,不要怕。】 “啊?” 方初缩在角落,懵懵的脑子转过来后,理解了系统的意思。 又想到自己刚刚的失态,小少爷立马恼羞成怒,“你干嘛不早说?!” 真是不讲道理。 明明是他又扇巴掌又踹人的。 系统“心脏”又开始坏掉般乱跳,祂垂眸,轻轻颤着呼吸。 ——真是好笑,祂竟然模拟了人类的呼吸。 可本就应该如此,要不然,吓到那小少爷可怎么办。 矜傲的神明自然而然地想道。 祂身体还在有些颤栗,屏息听着小少爷气汹汹的埋怨,许久,祂忽然微微歪了歪头,指尖覆上被方初碰到的地方。 ……好奇怪。 他只碰了这里…… 凸起的喉结动了动,下一秒,祂指尖忽然用力,撕下了那块皮肤。 没有血迹,皮肉底下藏着的是空垠无际,宛若宇宙般的虚无。 祂没有去管骤然尖锐起来的警告声,只是看了会儿手中的“血肉”,而后…… ……张嘴吞到了肚子里。 第54章 理不直气不壮地发了一通脾气, 方初这才洗掉自己的两个小啾啾。 吹头发很麻烦,从小到大方初就没怎么自己动过手,现在不行了, 梁归已经进了他的黑名单, 周屿川又不在这儿。 金枝玉叶的小少爷只好自己动手, 但他又没什么耐心,吹得半干半湿便丢了吹风机, 往外走时又摸了摸自己的屁股。 总觉得被系统那个狗东西抓破了皮,有点辣乎乎的疼。 第63章 不过好在羞耻感已经散得七七八八, 毕竟系统又不是人类。 自洽成功的方初没一会儿就把那事儿给扔到了九霄云外。 他甚至没有过多去关注系统的模样, 满心满眼地想要去验证自己的想法,性子急躁到连天明都不想等。 于是十分钟后, 为所欲为的小少爷打电话叫来了周屿川,他一个人抓“鬼”肯定是不行的, 得找个厉害的陪着。 至于梁归, 他现在非常生气,决定接下来的一个星期都不要和他说话。 小少爷气哼哼的,做贼似地悄悄偷溜出门,脚下捣腾得飞快, 出了前院大门后一眼便瞧见了周屿川。 他静立于路灯下, 身形挺拔, 光晕落于肩上, 叫他面容隐在半明半暗间,看不真切神情, 唯有喉结无意识地滚动了一下。 长达半月的沉溺,骤然戒断后,整个胸腔像是被生生掏空般, 极端的焦躁像是虫子似地吃掉了他皮下的所有血肉。 周屿川坏掉了。 从灵魂到躯壳,都在那十五天的腐蚀下烂得一塌糊涂。 白骨森森的真心被种在了爱人身上,像是寄生种那般,依存他的目光与爱意去活。 方初还不知道这个压抑克制到极致的疯子已经到了崩溃边缘,甚至一个小时前还在吞吃过量的镇定药片,现在又装得若无其事,平和而安静地垂眼,凝睇着面前的小少爷。 他跑得急,气息有些不稳,挎了一个小布包,挨近后又嫌弃得皱了皱鼻子。 “你抽烟了?” 方初像是小狗似地,伸着脑袋在周屿川身上闻了闻,然后又颇为嫌弃地把脖子缩回去,夸张道:“烟味好重。” 不过大概是品质极为上乘的烟,以至于残留下来的味道一点儿都不呛鼻,反倒十分清冽好闻。 可那不是周屿川的味道。 方初微微拧眉,很是霸道的要求人家:“你不要抽烟。” 语气很是理直气壮,周屿川勾着唇角笑笑,倾身垂首与方初蹭了蹭额头。 “抱歉。” “没关系。”小少爷大方地原谅了他,目光掠过他爬满血丝的长眸,一边拉着他往林间小道走,一边奇怪地问他:“你昨晚没睡觉吗?” “嗯。” “为什么?” 周屿川低低压着眼帘,细细描摹爱人的眉眼,眸底洇满粘腻的痴迷,听到他的问题后,笑了笑,轻声说:“大部分时间在想你。” 大抵是夏夜的风吹得过于温柔,凉爽的星空又太过于漂亮,缱绻的低语落于耳边时,方初心尖古怪的酥麻了下。 他有些不自在的挪开视线,假装很忙地坐到长椅上,低头抱着自己的小布包翻来翻去,耳尖有些红,声儿也闷闷的。 “哦。” 应完他又觉得太冷淡,万一周屿川伤心了,在他面前哭,不给他扎手指了怎么办。 给自己找了一个十分蹩脚的理由,方初又清了清嗓子,挺着脊背一副不怎么在乎的模样,问坐到他旁边的周屿川。 “那你的小部分时间呢?” 周屿川说:“在想今天用什么理由来见你。” 方初:“……哦。” 他微微抿紧唇瓣,有些心不在焉地从盒子里扣出一个医用取血针,隔了好几秒,才终于忍不住,说:“你不要总想我,要多睡觉。” 年纪这么大,熬着熬着哪天人没了怎么办。 当然,后面那句话方初是不敢说的,他知道周屿川有些介意自己的年龄,之前好多次在床上腻着他一边亲一边问会不会嫌弃他年纪大。 相差十五岁,的确有点…… 方初思绪飘飞了一瞬,意识到自己在想些什么后瞬间大惊失色。 他又不和人家结婚,考虑年龄干什么? 他可是铁骨铮铮的直男,不会喜欢男人的! ……都怪周屿川!! 蛮不讲理的小少爷因着心底那一瞬间的悸动,又惊又惧,恼羞成怒似的,把过错全都推到了人家身上。 话也不和周屿川说了,用消毒纸巾使劲擦他的指尖,然后恶狠狠地扎他。 后者乖顺得不可思议,垂眸看他的猫猫生气,有些莫名,又觉得好笑。 “怎么不开心了?” “嘘!” 方初抬眼瞪他,小声说:“咱们是来抓鬼的,别说话。” 这事儿方初已经在电话里跟周屿川说过了,所以此刻也没有多解释。 他飞快从书包里找出了一尊手掌大小的观音像,塞到周屿川另一只手中,而后撩开眼皮警觉至极地四处梭巡。 没有。 难道是没有落到地上? 方初蹙了下眉头,扒拉着周屿川的手,把那滴血甩到地上。 还是没有。 抹到草上也没有。 不死心的方初彻底皱紧了眉头,又蹲下身去取了周屿川脚踝上的血,抹到草上,试图复刻白天的情形。 仍旧没有。 重复实验了好几次,没得到结果的方初十分烦闷地给周屿川伤口上贴了创可贴。 时间已经过了十点,方初的手机响了好几次,全都是梁归打来的。 周屿川看到屏幕上的备注——狗东西(一周不说话版)。 电话被方初直接挂断后,消息又一条接着一条的进来,屏幕亮着,弹窗内容便直白地映入周屿川眼帘。 【宝宝,哥哥错了,已经重新洗干净了。】 【我给你拿了小蛋糕,开门理理我好不好。】 【我没有像上次那样弄在上面。】 …… 周屿川瞳孔怪异地渗开几缕血丝,额角青筋古怪地绷紧凸起,耳边炸开的嗡鸣像是要把脑袋给生生搅碎一般。 什么没有弄在上面? 上次? 有几次? 周屿川呼吸轻到几乎没有,可怜的方初还在满脑子想着“周既明”为什么不出现。 他仔细对比条件,在思考着是不是位置不对,需要去九间堂才可以…… 明天满课,也不能再随便请假了,白鹤那边已经下了最后通牒,所以只能等后天。 啧。 心急的小少爷又开始焦躁,抓心挠肺的,也没注意到周屿川的异常,直到去拿手机,他手腕忽然被攥住。 力道有些重,指腹间的温度更是凉得像冰块似的,叫方初都愣怔了下。 “怎么了?” “……”沉默半晌,周屿川才撩开眼皮,他还坐在长椅上,面色苍白,瞳孔漆黑,微微抬着头看方初。 “陪陪我,可以吗?” 静音的手机还在一遍一遍地亮起屏幕,方初知道梁归大概已经发现他不在卧室里了。 那狗东西精神状态本来不稳定,而且临近月末,这个月又还没有被进食,失控下暴露蛇尾那可就完蛋了。 权衡利弊后,方初还是掰开了周屿川的手,匆匆敷衍了他两句。 “之后我们再约时间,我今天晚上太累了。” 周屿川扯了扯唇角,“是太累了还是着急回去找别人?” 语气很冷,方初总感觉从里面听出了几分讥诮的意思。 本来因为抓“周既明”的事情就很烦,一向只会捧他顺他的周屿川还凶人,脾气糟糕的小少爷立马凉了眼神。 “我找别人又怎样?你拿什么身份跟我说话?” 刺耳的诘问像是碎成千万根针般往周屿川神经上扎,他眸色沉得极为恐怖,呼吸粗乱,猛地站起来,一字一句道—— “我们会结婚,我会是你的丈夫,我们会永远在一起,其他人无关紧要,对你居心叵测的贱狗更是!” 方初冷笑一声,“我答应过和你结婚吗?” “周屿川,我们甚至不是情侣,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位置?嗯?” 矜傲坏脾气的小少爷最讨厌别人大声凶自己,尤其是周屿川。 他怎么可以?! 他凭什么可以! ……蠢狗蠢狗蠢狗!!! 被惯坏了的方初受不了半点委屈,他指尖都掐进了掌心里,梗着脖子瞪向周屿川。 “我爱找谁就找谁!你管不着!” 恶狠狠地踹了人家小腿一脚,气汹汹的方初转头就走,但没两步就被周屿川拽住。 “方初。” 沉哑的声音似是含了血,带着极端的戾气和杀意,说:“梁归和方家,选。” “你在威胁我?” 方初心口瞬间凉了下去,从心脏迸溅开的愤怒似乎夹杂了许多奇怪的情绪,一股脑地冲散了他所有理智。 他眼尾瞬间红了,胸腔剧烈起伏,转身猛地揪住周屿川领口,目眦欲裂。 “周屿川!你他妈敢用方家来威胁我?!” “我只想你跟梁归断了关系。” 第64章 “你他妈想屁吃去吧!!” 方初爆了粗口,脑子一热,直接一拳砸在了周屿川脸上,气到两眼都在冒火,也不去想自己占不占理,口不择言地张口就骂—— “老子他妈告诉你,不断!我不仅不断,还要现在就回去和梁归结婚,我要气死你,混蛋!蠢狗!咱俩完了!!” 第55章 这番混账话听得周屿川额角青筋直跳, 面色沉得极为恐怖。 他单手攥住两只乱挠的爪子,强势至极地把人脊背抵在树干上,禁锢在怀中后颇为气怒地捏住这小混蛋的脸颊两侧。 “初初,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唔唔嗯¥#@%¥!!” 嘴巴被捏住的小少爷说不清楚话, 但表情极凶, 被气得呼哧呼哧直喘。 他觉得周屿川就是一个巨大无比的混蛋! 明明口口声声说喜欢他,要追他, 结果还没几天呢,就开始敢对他甩脸色了。 婚前都这样, 那婚后呢? 他肯定是那种没了新鲜感就会不耐烦甚至家暴的老登!! 越想越气, 方初眼尾都红了,十分没出息的湿了眼眶, 但他倔,跟头不服气的小牛似的, 梗着脖子瞪人。 “……哭什么?” 周屿川看到他眼里的那点水光, 烧穿胸腔的妒忌像是被猛地泼了盆冰水,僵冷的心脏缩颤得似乎快跟着那点晃动的水色一起碎了似的。 低低垂着的眼睫颤了又颤,周屿川心软了。 他还是舍不得生气,哪怕这小混蛋踩着他的脸面与真心, 肆无忌惮地说些混账话也无所谓。 他都哭了。 那么委屈, 那么可怜。 胸腔中的怜惜几乎快满溢了出来, 周屿川苍白着脸色, 微微蹙眉,松开方初的脸颊, 蜷缩起指骨想要去抹掉这小可怜眼尾的水渍。 但谁知才松手的下一秒,原本可怜巴巴委屈至极的小少爷立马横眉怒目,凶恶得像是一只炸毛准备与敌人决斗的猫猫, 亮着他的獠牙猛地叼住周屿川手腕处的皮肉,恶狠狠地用力咬下去。 “唔!” 剧烈的酥麻快感从伤口瞬间窜至头皮,尖锐的刺激叫周屿川腰腹瞬间绷紧,缩紧的瞳孔甚至在刹那间都短暂地失焦了几秒。 方初抓到了机会,迅速从周屿川的禁锢中抽出手,半点不带犹豫地狠狠甩了他一巴掌,趁人愣神没反应过来,立马脚底抹油地夺路而逃。 他有分寸,钻了系统的bug,只咬了人,没喝他的血,不算“捕猎”。 甚至为了以防万一,方初连口水都不敢咽,一路冲回家,第一时间便接了一大杯水呼噜噜地漱口。 算起来,这个月还没有“进食”,原本只要方初咽下嘴里的血,周屿川就能被他完全捕获。 毕竟之前已经咬了两次。 可是出于一种极为古怪的危险直觉,方初总觉得那样会出大事。 周屿川和梁归他们不同,那人权势太盛,面上矜贵冷淡,实则比谁都要偏执恐怖,若真叫他染上瘾症,失控后方初担心自己会控制不住他。 发完火彻底冷静下来后,方初脑子比谁都清醒。 不过情绪和理智在他身上那通通都是要给脾气让道的,周屿川今晚竟然敢凶他,真是不可理喻。 半点道理都不讲的小少爷理直气壮地把过错全都推到了他人身上,上楼后对着杵在他门口的梁归指桑骂槐了一番。 晚上睡觉时都还对这事儿耿耿于怀,做了些乱七八糟的梦,第二天又怨气满满地从被窝里钻出来。 他第一时间去摸手机,心里想着—— 只要周屿川给他打了电话,发了短信,诚心诚意地道歉,再背着他爸妈悄悄给他送小蛋糕贿赂,那他就宰相肚里撑撑船,勉为其难地原谅他。 颇为傲娇的方初下巴都快翘上天了,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小卷发,迫不及待地打开了手机。 ……没有。 除了梁归和一些朋友的,什么都没有。 周屿川竟然一晚上都没跟他联系! 果然是蠢狗!! 方初气怒地把手机摔到床上,张牙舞爪地朝空气挥了两拳,像是在隔空打那蠢东西似的。 之后连出门去学校周屿川都没亲自来送,解释也没有。 被捧惯了的小少爷彻底冷下了脸,“砰”的一下把车门砸上,眼帘半压,面无表情地与司机说:“告诉他,不想送就别送,我方家又不缺这辆车。” 战战兢兢的工作人员脸都白了,不敢辩驳半句,眼睁睁看着方初上了自家的车扬长而去。 司机也实在是有口难言,没有办法告诉方初,昨天晚上他们先生砸了半个书房,发了一夜的高烧,现在都还蜷缩在他的衣服堆里瑟瑟发抖。 上了年纪的大叔也跟了主家三十多年,却也是第一次看到周屿川失控成这样。 短短几天心理医生已经换了三四个,周屿川的情况却依旧愈演愈烈,每况日下。 起初只是普通的焦躁,惊疑难安,连续失眠,之后便越发偏激起来,频繁地给方初打电话,发信息,得不到回复后便去查监控,甚至跟踪,偷窥。 医生说他患上了严重的分离焦虑症,建议借助爱人的气味来建立安全感。 现在看这小少爷的脾性…… 司机大叔长叹一口气,摇了摇头。 —— “专心。” 宽敞清幽的办公室里,温缓的两个字眼落在方初耳边时,他的脑袋被被白鹤摸了摸。 力道不轻不重,像是呼噜小猫似的。 “怎么今天早上一直在走神?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谁惹我们初初生气了?” 方初不说话,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去扒拉边上那个带缺口的青瓷碗。 这节课学的是文物修补,桌上摆着的都是真真切切的文物,价格最低的都要百万左右,却被当作玩具似地铺开。 白鹤就挨在方初旁边坐着,见他心烦,便没有继续讲课,只是给他递了一根小刷子。 “要和我聊聊吗?” 方初懒洋洋地弯了腰,手肘支在桌子上,撑着脸,好一会儿才闷声闷气地说:“……我和人吵架了。” 白鹤低低压着的眸光忽地暗了几分,唇角弧度却还勾着,温柔地笑笑,一副倾听者的姿态。 “是很重要的朋友吧。” “不重要。”方初立马否认说:“一点都不重要!我要和他绝交!” 这副勃然大怒的模样看得白鹤有些忍俊不禁,好奇地问:“他是犯了什么事儿呢?惹得你这么生气。” “他凶我。” “这么过分啊。” “对啊!” 方初一拍桌子,像是在控诉一件天大的冤事儿那般,身子都朝白鹤那边倾了倾,微微拧眉,十分委屈。 “他甚至还不对我道歉,冷暴力我,他这个人……他这个人……” 小少爷咬牙切齿,似乎在试图寻找个精准且犀利的形容词来大骂特骂,奈何肚子里面实在没什么墨水,最后只憋出了句:“太过分了!” 大抵是真的气恼,那双快冒火的桃花眼都亮铮铮的,金色的光影透过树荫,从落地窗摇摇晃晃地落在他肩膀上。 灵动而慈悲的小菩萨,连生气也这般叫人挪不开眼。 白鹤心脏像是要生生撞烂在肋骨上,他呼吸轻了又轻,眸底的痴迷粘腻痴热得令人毛骨悚然。 可惜天气太好,蝉鸣悠悠,风清气爽的碎阳里,方初对危险一无所知。 他喋喋不休地埋怨了许久,直至口干舌燥,喝了白鹤递过来的草莓果汁。 酸酸甜甜的,味道很好,他又喝了好几口。 “老师这是你自己榨的果汁吗?” 方初咽下最后一口,有些好奇地问白鹤,得到肯定后又凑过去了些。 “这个好像草莓奶昔,但又比那个好喝,你是怎么做的?” 试图通过闲聊躲避上课的小少爷,那点心思简直都快摆到脸上了,他甚至愿意听人家怎么榨果汁的都不愿意去学习。 怪不得肚子里抖不出什么墨。 白鹤忍笑,也没揭穿他,细细说了许多厨艺上的小技巧。 听得方初打了个哈欠,困倦地问道:“你很喜欢做饭吗?” “嗯。” 白鹤静静看着他,面上的笑温柔而平和,轻声说:“我希望有一天我弟弟只喜欢吃我做的饭。” “咦?你有弟弟吗?” 趴到桌子上的方初转着犯困的思绪,他记得白鹤是独生子来着,哪来的弟弟? 不过没等到白鹤的回答,他眼皮就有些撑不住了,耷拉下来的那一秒脑袋就跟断片似的彻底没了意识。 第65章 坐在他旁边的白鹤像是没发现他已经睡着了,依旧细细描摹着手中残缺的青花瓷,笑着说:“有的。” “他很漂亮,很可爱,脾气不太好,却又很好哄,像只神气的猫儿,得了一两句夸奖就能把尾巴翘至天上去。” “我总是觉得他是天上掉下来的小菩萨,是来救我的。” “也只能来救我。” 最后一句话语调温柔得有些诡异,外面的云彩遮住了太阳,天地暗了些,连同白鹤眸中的光也跟着散得干干净净。 他依旧勾着唇,偏头看向熟睡的小少爷,许久,他松了笔,放了瓷器,把方初抱到了自己怀中。 三个小时后,一段音频被发到了周屿川邮箱中。 里面粘腻的水声激烈又下流,剧烈的粗喘混杂着小少爷的轻哼,似乎被含得狠了,便嘟囔着轻些,撒娇似的,软得人骨头都跟着发酥。 断断续续的哄弄也羞人得很,荒唐的浑话一句一句地往小少爷耳朵里钻。 明明只是接个吻,却故意弄成那样的声响,存着心的要叫人误会。 第56章 彼时周屿川才从浴室里出来, 湿漉漉的短发被随意捋到脑后,坠下来的水滴浸湿了衬衫,他也没管。 屋子里没开灯, 窗帘也没拉, 昏暗中, 随处可见的玩偶被摆得端端正正,米色的懒人小沙发里还丢着游戏机, 嵌入墙面的玻璃柜满满当当都是一些极其精致的小陶瓷。 方初的东西随处可见,混着周屿川的个人物品, 像是两人还住在一起似的。 可实际上, 这地儿小少爷连见都不曾见过。 周屿川似乎并没有感知到这样的行为有多奇怪。 他垂下眼,弯腰伸手去拿床头柜里的药瓶时, 指尖还在微微发抖,湿漉漉的袖口被卷了上去, 手臂上的抓痕密密麻麻, 被冲洗得皮肉都在泛白。 周屿川却像是没感觉到疼一样,安静至极地扣开药瓶,站在原地一粒一粒地嚼着镇定药片。 好一会儿,他才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 满是血丝的眼珠转了转, 往角落走去。 前几日给方初买的东西到了。 是他念叨了很多遍的陶瓷小玩具, 一只神气扬扬昂首挺胸的母鸡妈妈, 以及十几只神态各异才从蛋壳里钻出来的小鸡。 很可爱。 但周屿川总觉得小鸡太多了,应该一只就好, 叫母鸡妈妈全身心地去爱护。 小少爷却轻哼一声,隔着手机屏幕,趴在床上一边翘着脚晃悠, 一边振振有词地说母鸡妈妈会平等地去爱护所有小鸡。 他说那话时摇头晃脑,唇角翘着,一双漂亮的桃花眼神采奕奕。 明明没有任何媚态,却生生将周屿川勾得痴愣了许久。 心口怦然至今,周屿川依旧为之痴迷,他眉宇间沁满怜爱,小心翼翼地拆开包装,将小鸡一个一个地放进玻璃柜里。 他想待会找个漂亮的礼盒,装起来,晚上去送给方初。 城西那边新建了个商区,规划得很漂亮,也可以一并当作礼物。 昨晚惹恼了那小少爷,今天不知道要哄多久。 周屿川眸中的温柔粘腻而泛滥,伸手去拿母鸡妈妈时,手机忽然响了下。 他以为是什么工作邮件,没怎么注意,一边摆弄着陶瓷的位置,一边顺手点开—— “哼嗯……” “砰!” 绵软的轻哼声从手机中传出来的那一瞬,周屿川手中的陶瓷猛地掉在了地上,碎得一干二净。 他有些呆愣,全身血液似乎在那一瞬间猝然冷却停滞,因着药物作用,他思绪有几分缓慢。 耳边尖锐的嗡鸣几乎要将脑袋都给搅碎般,一连持续了好几秒,而后手机里的声音一点点变得清晰。 他的爱人在哼喘,呜咽。 ……在别的男人床上。 意识到这一点时,周屿川像是忽然被火舌燎到,面无人色地重重惊喘一声,低头惊恐至极地去关掉那个声音。 可身体像是坏了一样,指尖一直在发抖,像是灌了水泥似地,他费了很大力气所有声音才安静下来。 ……恶作剧吧。 他年轻而骄纵的爱人最是恶劣,肯定是因为昨天晚上惹他生气了,所以才这样吓唬他。 周屿川心想—— 他的宝贝真是最可恶了。 偏要这样吓他。 周屿川颤着眼睫,乱掉的呼吸急重得吓人,他很是无措地站在原地,眼神空洞,面色灰败,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放。 半晌,他才回过神来,后知后觉地想起来—— 宝宝的礼物被摔坏了。 怎么能被摔坏呢…… 周屿川眉心微微蹙着,指尖开始剧烈发抖,他蹲下去想要把母鸡妈妈捡起来,可是怎么捡都捡不完。 碎瓷片上沾了血,越来越多,周屿川面色茫然,觉得自己的爱人肯定会嫌弃,所以他用手去擦了擦。 还是不干净。 他擦不干净…… ……他怎么擦不干净呢? 周屿川弓紧脊背剧烈喘息,脖颈上的青筋狰狞暴突,他双目猩红地跪在地上,将碎瓷片一点一点地拢到手中。 许久,他踉跄着站了起来,依旧如先前那般,将碎掉的母鸡妈妈放到了一堆小鸡面前,血迹蜿蜒,弄脏了其他小鸡。 ……方初会嫌弃的。 怎么办……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歇斯底里的尖叫似乎要把周屿川脑袋给生生撕烂一般,他不知道是谁在尖叫斥骂。 他分不清。 他什么都分不清。 他甚至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在说话。 或许是。 或许就是自己在说话。 停下……为什么不停下?!! 周屿川嗬嗬喘息,压抑的情绪彻底崩溃,他一把砸了所有陶瓷,猛地转身,大步行至书桌面前,从最下方的抽屉里胡乱找出了一把手枪。 上膛,转身,出门。 —— 与此同时的另一边,方初正死死捂住嘴巴,和梁归缩在一烂尾楼的角落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两人目光对视一瞬,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因为光天化日之下,不远处杂草丛生的空旷地界,正来回走着一个本该死去的人—— 周既明。 他身形挺阔,面容深邃,目光空洞,脖颈上的裂口消失得干干净净,完全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但说“人”又十分突兀怪异。 因为他的行为实在过于奇怪,只是绕着地上那点血迹来回打转,动作木僵重复得像是劣质游戏里出了bug的npc。 一个十分像“人”的物体已经够恐怖了,这还是一个本该死得透透的人。 方初脸色煞白,手脚发凉,浑身像是被沁在冷水里似的。 事情还得从两小时之前说起,他从白鹤休息室内醒来,脑袋发懵,舌头和嘴唇都肿肿的,有些难受。 但他在家里面也会这样,所以也没太当回事儿。 懵懵地在床上坐了一会儿后,放在床头的手机忽然亮起了光。 有人打电话过来。 他以为是自己的,便手脚并用地爬过去,打着哈欠,垂着湿漉漉的眼,看都没看,捞起来便接通放到了耳边。 “先生。” 低沉的声音很是尊敬,肃冷得像是来汇报的士兵,听得方初瞌睡一下子醒了。 ……徐慈??? 方初心口一跳,微微蹙眉,拿开手机一看,屏幕上没有任何备注,只有一串数字,号码也和自己手机里的不一样。 思绪像是被针尖戳了下,他眸底洇开几分古怪,半晌没有出声。 对面的人久久没有得到回复,似乎意识到了点什么,绷着的气息和声音活络了些。 “……您好?” 语调恢复成了方初平日里熟悉的样子。 可颇有几分欲盖弥彰的架势,方初不是傻子,听得出前后的差别。 即便之后徐慈解释说,因为白鹤前几天主动联系他,开出高福利想要聘请他回平安疗养院担任院长。 思来想去的他觉得自己能力不够胜任,所以才打电话过来想要婉拒,却被方初接了去。 理由很完美,逻辑也很通畅。 可这人是徐慈。 一个满身诡异的嫌疑犯,方初对他的任何说辞都抱有偏见。 于是他藏起满腔惊疑,待白鹤出来时佯装随意地问了一嘴,目光一动不动地落在那温润如玉的教授身上。 他低低压着眉眼,唇角习惯性地勾着点弧度,身上还带着些沐浴露的清香,头发半干半湿,站在方初面前时,干净清冽得像是沾水的青竹。 听到方初的问题后,几乎没怎么思考便温声应了他的问题,和徐慈说得大差不差。 第66章 方初戒心都快放下了,却又在下一秒不经意间瞥到了书架上的一本书—— 《规则之下,逻辑万岁》 思绪像是猛地被火舌燎了下,方初心口猝然凉下去,不动声色地敛回目光,扯了扯唇角,问:“老师,你也看那种没营养的书啊。” “我觉得挺有趣的。” 白鹤顺着他的目光把那本书拿下来,递给他,介绍说:“作者对人工智能的剖析很精准,语言凝练风趣,对于打发时间来说很不错。” “……什么人工智能?” 那不是教人情世故的吗? 方初呼吸都紧了些,心脏不知道为什么跳得有些快,火急火燎地把书接过来,一翻,密密麻麻的专业术语直冲面门。 和他在网上买的根本不一样。 “哦,那挺正常的。” 白鹤站在方初身后,心神乱糟糟的小少爷正坐在小书桌面前飞快翻看,眉心拧得很紧,一副思虑甚重的小表情。 他像是被可爱到一样,唇角微微上扬了些,弓腰倾身,一只手杵在桌子上,一手去翻书的序言。 方初几乎整个都被他圈到了怀中,扑面而来的清冽气息叫他有些不自在,下意识想把人推开一些,但转眼就瞧见白鹤指尖点在序言的第一句—— 规则之下,逻辑万岁。 “这是一句流传挺广的名言,出处就是这本书,很多人喜欢引用,包括一些教导成功学的书籍。” 可是方初还是不解,“当初我搜的时候全网只有一本啊。” 白鹤不语,只是又随便翻了几页,指给方初看。 ……作者夹带了私货。 因为是国外的书籍,里面夹枪带棒的影涉了一些敏感内容,甚至搞春秋笔法,批判拉踩,污蔑搞对立,自然会被列入禁书名单。 怪不得没找到。 方初一直堵着的疑惑像是忽然寻到了出口,他连身后的白鹤都顾不上了,呼吸略微急促地迅速搜寻书里面的内容。 那是一种近乎直觉的预感。 ……想一想,如果周厌看的是这本书,他想提示的是什么? ——“初初,看书不要总是跳过目录,大致扫一眼有了框架后再去读书,会事半功倍……” 多年前身形挺拔的少年给他辅导功课时,总是反复说的那句话成了一簇小火苗,“欻”地一下点亮了方初的思绪。 目录! 他屏息翻到最前面,死死盯着那一行行短促的字句,首尾相连,十五个章节重复在说的是同一句话—— 输入得到输出。 ……输入,可以得到输出……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固定条件的输入,可以输出周既明。 “周既明”这个存在的输入,又可以输出“徐慈”。 规则之下,逻辑万岁。 所以徐慈每次出现都极其符合客观条件,逻辑严密到挑不出任何错处。 方初胸口剧烈起伏,眼睛亮得不可思议,一拍桌子猛地站起身来,转身狠狠抱了白鹤一下,嘴角翘得高高的,矜傲得意,耀眼明亮得像是高中的小郎君。 白鹤都没还想明白他这么兴奋的原因,小少爷便像是乱窜的猴儿一样,抓起书包便夺门而出,声儿大得都留了回声。 “老师,请假,请假,我有大事!” ----------------------- 作者有话说:[撒花][撒花][撒花]哈哈哈!我终于憋出来啦!!! 第57章 一路冲出学校, 方初也顾不得先前的气恼了,一通电话将梁归叫了过来,急匆匆地拖着他往九间堂冲。 那儿依旧荒凉破败, 杂草丛生, 方初揪着梁归指尖, 戳了一点点血甩在地上,而后屏息凝神地四处梭巡。 没有。 他眉头拧紧, 仔细对比两次见到“周既明”的区别。 都有血,都是白天。 然后呢? 前者是车祸, 惊叫, 后者是意外,鲜血。 等一等! 意外…… 他灵光乍现, 心脏跳得有些快,不知道必须人为的意外还是偶然的才可以。 压下满腔心绪, 方初不动声色地拽着梁归胡乱到处走, 后者乖顺得像是被拴了链子的大狗似的,极其听话,唯独在方初往膝盖高的杂草里走时会蹙眉把人抱出来。 “啧。” 小少爷有些烦躁,掀着眼皮瞪人, “别碰我。” “……里面会有蛇。”梁归声音闷闷的, 一副老实模样。 话却把方初吓得小惊失色, 但少爷爱面子, 故作镇定,踏出去的脚又缩了回来。 他本来想复刻徐策安那天的情况, 期盼这周边草地里还有铁丝,最好能刮出点血来。 但其实思绪是有些跑偏的,都说是意外了, 那只要出血的人感到“意外”就行,是吗? 方初微微转了下眼珠,手里还拿着一枚取血针,他藏起来,忽然主动去牵梁归的手。 “行吧行吧。”他轻昂下颌,撇撇嘴,扫兴地说:“那我们先回家吧。” “初初,你想找什么吗?” 梁归面色有几分担忧,“这几天我看你总是在念叨着一些很奇怪的事情,是不是做噩梦吓到了。人死不能复生,周既明不可能还活着——” 话都还没说完,方初就眼疾手快的给他手上来了一针,戳得有些深,突兀的刺痛感叫梁归拧眉下意识缩了下指尖,血滴被甩了出去。 溅在地上那一瞬间,荒草丛生的长街尽头便忽然站了个人,背对着光晕,四肢修长,看不清面容。 方初在那瞬间呼吸都屏在了胸腔中,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拔腿就往那边冲。 “初初!” 梁归被吓了一跳,本能地要去拽人,但方初就跟滑溜的小鱼一样,“咻”地一下冲了出去。 吓得梁归面色都白了几分,迅速跟上,两人夺命狂奔般一往无前。 尤其是方初,眼睛死死盯着那个人影,“他”似乎是卡壳了一瞬,等反应过来后迅速倒退数十米,而后转身就跑。 “狗东西!站住!!” 方初气性上头,是人是鬼都不管了,今天就算天王老子来了他也要把这个装神弄鬼的死东西抓住! 他心里数着数,念叨到“1”的时候徐慈果然拎着一堆东西从岔路口出现,正正和方初撞在一起。 小少爷刹车不及,摔得个人仰马翻,掌心都在地上搓出了血,但他眼都不眨一下,撑着身下“哎呦”不已的徐慈迅速爬起来。 “梁归!给我按住他!” 方初死死盯住远处只剩下个人影的“周既明”,没有半点停歇,哼哧哼哧剧烈喘着,一骨碌爬起来继续往前追。 幸亏平日里溜猫逗狗,惹得人不少,被追出了经验,以至于此刻的方初敏捷得不可思议。 但一路冲到九间堂另一边——拆了一半又停工的烂尾楼区域,人就没了。 剧烈运动下,方初眼前都有些发白,脑袋嗡嗡的,撑着膝盖左右看了一圈,没瞧见人。 “初初。” 后面的梁归追了过来,方初擦掉眼睛上的汗水,说话都有些接不上气。 “徐,徐慈呢?” “被我绑在那边了。” “拿什么——” 方初的话猛地戛然而止,因为他忽然瞧见梁归瞳孔古怪的缩了下,面部肌肉绷紧,如同骤然警惕起来的猎食者般。 若有所感的方初顺着他的目光转头,是徐慈。 他正稳稳站在方初前面不远处,脸不红心不跳,气儿都不喘一下。 可徐慈不是一向体力很差劲吗? “小少爷,真巧啊。” 清俊平和的医生笑了笑,似乎根本不记得前几分钟被粗暴绑起来的事儿,只是略微苦恼地撇了下眉,说—— “您似乎总是很喜欢来这儿探险,太危险了,还是少来的好。” 缓过那口气的方初一点点站直了身体,眼神很冷,锋利如刀,手里仍旧拎着他那把辟邪的桃木剑。 风一吹,他的小卷发跟着晃了晃,衬着他那严肃的表情,像是一只妄图挑战巨龙的猫猫骑士。 他不再拐弯抹角,直直盯着徐慈,开口便是:“你不是人。” “啊?” 徐慈像是听到了个笑话,挑眉忍俊不禁,“您是在玩什么游戏吗?我现在是不是应该配合——” “梁归。” 方初没心思和他掰扯,握紧手中的桃木剑,戾声道:“绑了他!” 第67章 后者应声而动,像是猎豹般迅疾袭向徐慈,向来弱不经风的人像是被吓到了般,踉跄着往旁边躲闪了下,恰好躲开了梁归扫踢过去的那一脚。 “哎哎哎,小少爷,您是不是误会我什么了?咱有事好好说啊。” 方初眼神都不往他身上瞥一下,脑子飞速转着—— 只要徐慈在,“周既明”就会消失,所以他想要抓住“周既明”,就得甩开徐慈。 但转头才跑出几米的距离,梁归就“砰”地一声砸到他旁边。 近期因为瘾症越发明显,蛇尾频繁不可控地出现,为了避免失控,梁归每天晚上都要打双倍剂量的镇定剂,勉强靠沾着方初气息的衣物发泄。 忍耐的结果便是疲惫俱现,如今竟然在方初面前丢了脸,梁归眸底洇开烦躁,咽下嘴里因咬破舌尖溢满的血,阴森森地撩开眼皮看向徐慈。 那人依旧在悠悠笑着,有些无奈,轻声说:“小少爷,这儿很危险,不适合乱跑,我送你回家,好吗?” “哦,是地儿危险还是你危险?” 方初被一而再再而三地打断,耐心已经到了零界点,他皮笑肉不笑地扯了下唇角,告诉徐慈。 “今天周既明我抓定了,天王老子来了都拦不住!” 尾音落下那一瞬间,方初如同离弦的箭矢般拎着桃木剑猛地劈向徐慈。 后者看他手中的玩具,一时之间像是被逗弄到般,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只是面上那股欢愉还没爬到眼底,他便听到一声清晰的皮肉破裂声。 “滴答。” “滴答。” …… 接二连三的血从徐慈心口流出,砸在地上。 他有几分愣怔,微微低头,才发现那桃木剑是开了刃的,且只是涂了一层厚颜料,勾勒出木制的纹理,本质上依旧是一把短刃。 真是狠心大胆,一个人说捅就捅。 徐慈轻声叹气,“小少爷,不能这样的。” 心脏都被捅穿了,他依旧面不改色,猝然伸手攥住方初手腕,即将用力拧断时被梁归从后面掐住脖颈直接甩了出去。 “砰”的一声砸在地上,徐慈脖颈都弯成一个恐怖的弧度,几乎是垂在肩膀上的。 可他依旧没有死。 甚至淡然得如同只是微风拂面那般,爬起来,摆正了脑袋,面色寻常,看方初二人的视线依旧温和且满含担忧。 “小少爷,这儿很危险,不适合乱跑,我送你回家,好吗?” 和之前一模一样的劝说,包括语气,神态,音量都一模一样。 方初后颈忽然爬上一阵凉意,死死盯着心口还在哗哗淌血的徐慈,觉得这个世界真是疯了。 冰冷发僵的手忽然被轻轻握住,方初呼吸一颤,侧目看向梁归,对方身量高大,平日里乖顺老实的伪装褪去后,戾气四溢得像是条沾血的恶犬。 “别怕。”他挡在方初面前,轻声安慰他。 小少爷有些不爽,“谁说我怕了!” 他把桃木剑上的血往旁边一甩,脸色极冷,直直看向徐慈。 “所以,就是你逼死的周厌。” 徐慈一听,面上表情颇为惊讶,一步一步朝他走来时很诚恳地解释道:“怎么会呢?小少爷我是清白的呀,已经自证了很多次了,您怎么不相信呢?” 越说他步伐越快,梁归眉头蹙紧,大步上前,拳头砸在徐慈肋骨上,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可徐慈却连表情都没变一下,没有后退半步,只是微微歪了歪头,视线从方初身上挪到面前。 下一秒,他手快如残影,咻忽间锁向梁归喉咙,即便后者躲得快,也仍旧被生生刮掉了一层血肉。 方初看得呼吸骤急,眼中的小火苗一下子窜了起来,额角青筋直跳,如同出栏的小牛一般气汹汹地飞踹过去。 “你大爷的!敢抓老子的人!” 被踹倒的徐慈重重砸在地上,方初咬紧牙根,双手高举桃木剑,砍向徐慈的手时对方身体忽然扭曲暴起,一脚扫踢过去,躲闪不及的方初被迫砸到边上的废弃建材堆上。 袒露的钢筋擦着他太阳穴过去,只差一点点,方初脑袋就得被整个洞穿。 那一瞬间梁归呼吸都停了,渗出血色的瞳孔急剧收缩成竖线,受伤的脖颈生出蛇鳞,暴怒得像是地狱爬出来的修罗。 剧烈的惊骇冲跨了理智,再回神时,被他攥在手里的“人”已经七零八落,脑袋都被砸烂了。 血迹溅在梁归下颌,眉眼,他面无表情,眸中渗着极端的恨意,呼吸重得极其骇人,还在近乎于本能的一拳一拳砸在徐慈抽动的身上。 另一边的方初等缓过那口气,见到面前血腥的场面时差点眼一翻直接晕过去了。 连着干呕了好几声,被生理泪水充斥的眼睛模糊一片,颤着视线往梁归那边看去时,方初思绪骤然僵住。 杂草丛生的长街尽头,“周既明”站在那儿,瞳孔漆黑的与他对视。 一秒,两秒…… “呼……” 轻而又轻的呼吸声想起那一瞬间,长街尽头的人消失了,方初脖颈被人从后面掐住。 ----------------------- 作者有话说:来啦来啦~久等了宝贝们[爆哭][爆哭][爆哭] 第58章 那完全只是一瞬间的事情, 方初甚至来不及反应,凉意窜上头皮时,鲜血已经溅到了他脖颈上。 是梁归捡了地上的那把桃木剑, 直接跨步冲过来砍了那只手, 速度快到几乎见了残影。 血腥味扑鼻而来, 方初浑身都凉了下去,像是被千万根针扎到脖颈般, 呼吸猛颤,飞快跳开, 转头才清楚瞧见了那个作怪的“鬼”。 的的确确长了周既明的脸, 只是瞳孔毫无光亮,动作略显木僵, 手臂掉在地上也一副无所谓的模样,面无表情地躬身捡起, 然后跟粘土似地按回去。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方初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那口气还没缓过来,就见周既明松松撩开眼皮,直直盯向他。 下一秒,残影闪过, 耳边划过一阵拳风, 方初矮身一个跟头滚出去, 目光再转回去时, 他身后的那块墙壁已经往里凹陷了一个巨大的坑。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呼呼喘气的小少爷才站起来,梁归便拎着桃木剑照着那怪物的头颅重重砍下去。 “铿——” 金属与骨头撞在一起, 劣质的刀刃被卡在了骨头里,周既明半个脑袋耷拉在一边,动作却毫无滞涩, 手爪直取梁归咽喉。 方初瞅准时机,像小炮弹似地奋力冲过去,跳起来狠狠踹在周既明腰侧,骨头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人飞出去重重砸在墙壁上后抽搐了两下。 肾上腺素飙升的方初连恐惧都顾不上了,他气喘得极重,快步冲到旁边废弃建材堆里刨出一圈废弃的电缆。 他早就注意到这东西了。 “梁归!按住他!!” 方初灰头土脸,大汗淋漓,边上梁归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脖颈上的蛇鳞已经爬到了下颌,胸腔中急剧坍塌的空虚感像是数以亿计的蚂蚁般,密密麻麻地啃食他的骨血,每一寸血肉似乎都在尖叫恐慌。 ……他不应该在这儿。 他应该被爱人吃掉……连肉带骨…… “梁归!” 迟迟等不到人,方初都快急死了,拎着手中的板砖把快爬起来的周既明给狠狠砸回去后,气汹汹地转头。 “你他妈——” 暴躁的斥骂忽然戛然而止,方初目光越过满面潮红,浑身发抖的梁归,视线死死盯着不远处的那一摊血。 不是……徐慈呢?? 卧槽!!那么大一个徐慈呢?!! 方初犹遭晴天霹雳,面色都白了几分,愣怔的这一秒忽然被地上的周既明攥住脚踝,猛地一扯—— “哇啊啊啊!!” 仰倒下去的小少爷被吓得怪叫一声,头脑昏沉的梁归听到后思绪猛地绷断,渗满血丝的瞳孔急剧收缩,从原地冲出去那一瞬间,地板甚至被蹬出了裂缝。 灰尘还未落地,周既明便“砰”地一声飞出去砸在了废弃的建材上。 身体被钢筋洞穿,皮肤撕裂,露出底下灰白的、无血的组织。 方初手脚僵冷地盯着这一幕,大口喘息,晃动的视线忽然看到周既明躺着的地方虚了一下…… 像是分辨率出现问题的电脑屏幕,卡壳之后出现的那种色块。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凭空捏住,方初死死盯着,目光一动不动,手忙脚乱地爬起来想要挨近两步看得更仔细一些。 第68章 可才往前走了一步,旁边拆了一半的墙体便猝不及防地轰然倒塌,关键时刻还是梁归把他扑到了一边。 两人才灰头土脸地滚了一圈,不知道从哪楼又砸下了个旧花盆,方初前脚才迅速爬起来,后脚就砸在了他刚刚脑袋躺着的地方。 “他大爷的……” 浑身发毛的小少爷才跳脚地骂了一句,左手边的大树又嘎吱嘎吱的摇晃了两下,风一吹,便劈里啪啦地砸向方初所在的地方。 前后意外间隔甚至不超过十秒,方初气都还没喘过来,便被迫拽着梁归狂奔。 好不容易躲过去,又不知道哪冒出来一块翘起来的地砖,他急忙间后退时被狠狠绊了一脚,整个身体往前栽下去,前面便是一根斜插起来的钢筋,正正对上他的眼睛。 好在差之毫厘之际又被梁归重重捞了回去,砸到他怀中,泄力的两人一同踉跄了两步后贴着墙边角落滑座在了地上。 方初脑袋都还在懵懵的,心脏跳得像是要将肋骨都生生砸断一般。 梁归状态更差,大汗淋漓,瞳孔失焦,浑身肌肉绷得微微发抖,贴在方初身上重重喘息,理智完全被惊惶和空虚挤占殆尽。 他浑身骨头都在发痒,只有不断贴紧方初才能得到短暂的安抚。 “初初……” 痛苦到极点的气音才从他喉腔中挤出来,就被方初眼疾手快地死死捂住了嘴巴。 警惕如惊弓之鸟的小少爷浑身发冷,眉头皱得死紧,稍稍偏头出去偷看。 果然,从废墟中爬起来的“周既明”正在围着一滩血打转。 因为没有发现他和梁归,所以接二连三的意外才停歇下来。 刚刚那些色块像是烙印一般刻在方初脑海中,他眼珠下压,迅速串联了一遍规则—— 意外,鲜血,以及固定的地点,三个元素的输入可以得到“周既明”。 “周既明”的出现又可以得到徐慈。 前半个小时徐慈被毁,像是打破了某种规则,“周既明”失控,试图清除他和梁归这两个发现秘密的人,却反被攻击。 身体破烂之际周围出现类似于显示屏分辨率下降的色块,然后便是接踵而来的意外,目的只有一个—— 清除他和梁归。 为什么…… 方初大脑飞速转动,呼吸屏到近乎没有,手脚僵冷发麻,下意识动了动脚,却不想衣服摩挲的那点声音猛地叫周既明抬头看了过来。 他发现了! 方初猛地躲回去,心脏狂跳,清楚自己绝对不能暴露,否则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光是被那怪物看着,他和梁归估计就能活生生倒霉死。 ……脚步声一直在靠近。 死脑!想啊!! 方初把瘾症爆发的梁归死死按在自己怀中,咬住唇瓣咽下满腔喘息,视线慌乱间瞥到了被他丢到一边的电缆,整个人像是被灵光击中。 ——规则之下,逻辑万岁。 源自讲人工智能的书籍,而人工智能依托于什么? 电脑。 谁是“电脑”?周既明? ……不,不是。 “显示屏”出现分辨率下降的情况,世界景观的渲染画质出现明显色块,一般是因为是什么? 硬件出问题? 那影响显示屏最直观的硬件是什么? ——“显卡”! 过于荒谬的结论出现在方初脑海中时,连他都觉得是在天方夜谭,滑稽得简直说出来都叫人捧腹大笑。 可耳边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起初是拖着脚的,行动很迟缓,但很快“他”便正常起来。 方初甚至能想象得到“他”如同捏橡皮似地把自己的断裂的上半身,以及快要掉下来的脑袋给黏了回去。 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而且梁归已经快到极限了,拖不得。 ……妈的!死马当作活马医吧!! 方初爆了粗口,豁出去般用自己的衣服下摆往旁边刨了一大堆灰。 在小少爷浅薄的生活常识里,只知道显卡不能沾灰,不能碰水,否则容易短路烧毁。 他现在管不了那么多,只能争分夺秒地拼一把,绷紧的思绪数着呼吸,在第三次吸气时方初猛地屏息冲出去,兜头把衣服里刨的灰一股脑地掼在“周既明”脸上。 后者稍稍愣怔了一瞬,方初抓到了机会,狠狠把人扑到地上,疯狂往地上扒灰抓土往“周既明”眼睛和嘴巴里塞。 “狗东西!敢算计老子!吃灰去吧!!” 气疯了的小少爷呼哧呼哧直喘气,他知道不能让“周既明”看见他,所以往眼睛里糊了最多的灰。 那怪物面上表情依旧没有变化,绷直脖颈试图反抗,但身体却像是出了故障般,手脚扭曲找不到方向,古怪地扭成各种弧度之后才猛地攥住方初后衣领,将其用力甩出去。 “砰”的一声闷响,方初扎扎实实地摔在了地上,但他现在肾上腺素飙升到了一个极其恐怖的地步,根本没有意识到疼。 他眼尾兴奋到充血,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眸光亮得恣意又嚣张,扯着唇角大笑。 “有用,哈哈,有用!” 方初胸口剧烈起伏,目光迅速左右梭巡,在某一瞬间像是看到了稀世宝贝般,嘴角弧度高高翘起,猛地冲过去,踹开挡住的杂物,露出了下面的消防栓。 那一刻,方初简直有如神助,老旧的消防栓还在能出水,方初飞速拧开,架起水管,虎口被划破都没去管,对准爬起来到处打转的“周既明”直接把阀门开到最大。 巨大的水流直直冲过去,踉跄站起来的怪物又被冲得栽倒在地上。 本就没有完全愈合的裂口沾了灰,进了水,断裂的细小血管劈里啪啦地响起声响,犹如短路那般,“周既明”整个身体剧烈抽搐数下,而后不断蜷缩。 在某一瞬间又“砰”的一声细响,那具被大水冲刷的身体像是被火烧过似的,不断变黑,萎缩,到最后只剩下了一团漆黑的胶质。 精神高度紧绷的方初心脏还在剧烈鼓噪,他大口喘息,确保那怪物彻底死后才丢了手中的水管,关了水阀。 虎口上的伤被水冲得发白,密集的疼痛后知后觉地爬向头皮,若是以往,小少爷定是要大惊小叫,恨不得让整个世界都来痛骂这该死的水阀。 但此刻,绝地反击后的胜利冲昏了小少爷的头脑,逆风翻盘的快意叫他矜傲得尾巴都快翘上天了,哪还顾不得那点小伤。 他蓬头垢面,脏得像只毛发打结的邋遢小猫,劲劲地翘着唇角,在橘黄色的夕阳下,跳下石坎,朝梁归飞奔而来。 ----------------------- 作者有话说:周既明不是显卡哈哈哈哈哈[哈哈大笑][哈哈大笑][哈哈大笑]初初只探寻到一半的世界观~~[比心] 第59章 事情还有很多端倪, 诸多疑点完全没有相互打通,但方初知道梁归实在等不下去了,瘾症不合时宜地爆发, 几乎快折了他半条命。 这次比第一次还要来势汹汹, 仅仅十多分钟他便浑身大汗淋漓, 弓紧的脊背颤得像是快要绷断的弦,失焦的瞳孔完全聚焦不上。 胸腔中像是爬满了虫子, 吃了他的心脏,血肉, 而后成群结队的继续往他喉咙里爬。 古怪的痒意叫梁归恐惧到瑟瑟发抖, 他疯狂吞咽大量分泌的涎水,跪趴在地上近乎自虐地掐住自己脖颈, 指尖抓挠,才褪去鳞片的皮肤瞬间鲜血淋漓。 ……还不够。 他五脏六腑似乎都空掉了, 好像只剩下了皮肉撑在骨架上, 空荡荡的。 怎么办……怎么办…… 濒死的信徒绷直了脖颈,急促混乱的粗喘像是从水中才捞上来的溺水者,理智完全绷断,下意识更用力地去抓挠脖颈上的伤口, 借由疼痛来缓解完全无法承载的焦渴。 方初冲过来看到这一幕时, 被惊得瞳孔都缩紧了两分, 连忙去拽他的手。 “梁归!你给我松开!!” 体温相触的那一瞬间, 皮下叫嚣着的所有尖叫似乎骤然停歇了一瞬。 但下一秒,如燎原之火的渴望翻倍如潮浪一般袭来, 彻底压垮了梁归所有思绪。 他双目猩红,空洞的目光艰难聚焦,模糊间终于看清了面前的方初。 小少爷似乎在说着些什么, 表情又惊又怒,眼尾湿红,脸上还沾着灰,脏兮兮的,跟没人要的可怜小猫一样。 所有声音都远去了,梁归身体和灵魂像是完全被切割成了两份,他理所当然地“思考”—— 弟弟在哭。 应该吃掉他的眼睛。 所以他松了手,把人扑倒在地上,压住他手腕,急切地低头,伸出舌头,重重舔过方初眼尾。 “哇啊!你有病啊梁归!!” 第69章 方初快被气死了,偏偏身上这个蠢狗又力大如牛,舔了两口越发兴奋起来,气息粗重地呜咽一声,鼻尖抵在他脸颊上用力蹭嗅,哀声祈求—— “……吃掉……宝宝……吃掉就不哭了……” 颠三倒四的气音没头没尾,方初哪里听得懂,抵着自己的东西存在感又实在太强,试图忍耐的小少爷头一次压下了自己的脾气,深吸一口气。 “梁归,把脖子伸——” 话到一半,方初目光掠过他被抓烂的脖颈,血淋淋一片,还隐隐爬着零星几片蛇鳞……这怎么下嘴嘛…… 嫌弃不不已的方初试图找个其他的地儿,但他整个人被失控的梁归圈在怀中,手脚完全被压住,根本动弹不得。 而且这狗东西还完全听不进去话,呼吸急促痛苦,像是失温的蟒蛇,只会本能地不断贴紧方初,大口嗅着他的气息,汗如雨下。 照这样下去梁归没事他先被勒死了。 方初艰难地喘了一口气,目光凶恶地狠狠瞪向梁归时,骤然瞥见他被咬破的舌尖。 有血。 ……不行不行不行!! 这像什么话!坚决不可以! 人!怎么能有这样的想法!直男的尊严呢?铁骨铮铮的傲骨呢? 他死都不会去吃那里的血的! 死都不会!! 方初义愤填膺地把脑袋转到一边,可下一秒,他颈窝忽然被水滴砸中,温度像是渗进了皮肉,直直烫到了他心尖上。 他有些愣怔,目光转回来,低头一眼便瞧见梁归额角绷到突突跳动的青筋。 他面色苍白如纸,拧眉剧烈喘息,痛苦到极点,染血的唇瓣抵着方初喉结,克制到浑身发抖也没有咬下去,只是轻了又轻地吻着那里。 千分珍视,万分小心。 ……啧! 小少爷烦躁到恨不得把系统拖出来甩上几巴掌,这狗屁规则真是半点道理都不讲! 要是系统也能尝到这滋味,方初定要将祂晾得生不如死。 恶狠狠地斥骂了几句后,方初一副壮士断腕的悲壮表情,低头闭着眼睛莽上去。 他其实不太会接吻……呸呸呸!他又不是在接吻! 只是比较特殊的进食方式而已。 平常心平常心平常心…… 方初疯狂催眠自己,皱紧眉头,伸出舌尖舔了下梁归的唇瓣。 后者身体骤然僵住,连呼吸声都没了。 极致的安静叫那鼓噪的心跳声更是震耳欲聋,方初耳尖红得快要滴血,抱着速战速决的心态,他一鼓作气地撬开梁归齿关,含住他渗血的舌尖,用力吮吸—— “唔!” 粘腻的闷喘打着颤得往上飘,梁归眼前都炸开了一阵白光,腰腹痉挛发抖,青筋勃发的肌肉阵阵颤栗,短暂的满足过后,铺天盖地的空虚卷土重来。 他抢了主动权,情//热急切地几乎吃到了方初喉口,叫小少爷又气又恼,呜呜斥骂想要叫他不要乱动。 可嘴巴被塞得满满当当,他根本说不出话来。 实在没办法,破罐子破摔的方初只能被迫去抢主动权。 这副模样落在旁人眼中,便是急不可耐的小情侣寻刺激,连酒店都捱不到,便寻了个无人的角落肆意放纵热吻,唇齿激烈纠缠间水声暧昧,粘腻的情丝勾连欲断不断。 周屿川赶来时看到的便是这一幕。 他似乎有些难以理解面前的场景,不明白为什么前几日还在对自己撒娇,一刻都离不开自己的爱人,现在却和别人在热吻。 ……初初变坏了。 他肯定受了引诱。 ……对的……是外面的贱狗在勾引他的宝宝…… 方初那么乖,那么爱自己,怎么会出轨呢? 周屿川眼尾渗血,面色苍白如纸,脊背都有些挺不直,像是没了半条命的丧家犬,往前走时甚至重重踉跄了一步。 旁边面无人色的高承连忙去扶住他,趁机故意弄出点动静,叫不远处的方初眼神下意识斜睨过来。 瞧见周屿川那一刻,方初整个脑袋“嗡”的一声,铺天盖地的羞耻感和一种很莫名的心虚愧疚瞬间倾轧而来。 完蛋了完蛋了!! 青天大老爷,他真只是为了救人啊!! 方初内心哀嚎,迅速往后仰头与梁归拉开距离,彼此唇齿松开那一瞬,牵连的银丝于中间绷断,叫方初死了的心都有了。 尤其是余光瞥见周屿川手中上了膛的枪,心脏被吓得险些都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我能解释!我能解释!” 方初像条翻腾的小鱼似的,拼了命的扑腾挣扎,死死盯住周屿川手中的枪,语速极快。 “我是在救他,周既明没死,你去看,周屿川,你去看周既明的尸体,我没有撒谎,你快把枪放下!” 周屿川没有回他,依旧轻轻压着眼帘,目光极其温柔的落在方初湿润红肿的唇瓣上,声音很轻。 “宝宝是被迫的,对吧。” “没关系,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没事,别怕,宝贝,我来救你,我来救你好不好?” 短促的安抚沙哑古怪,像是在竭力压抑着什么,语速越来越快,连带着他脚下的步伐也越来越急。 还没完全脱离状态的梁归理智同样处在断线状态,他极其烦躁地从方初颈窝处撩开眼皮,渗满血丝的瞳孔满是被打搅之后的不满。 ……应该把他的伴侣藏进巢穴才对。 昏昏沉沉的得出结论后,梁归缱绻地偏头蹭了蹭方初脸颊,而后像是抱小孩那样将自己的爱人托抱到怀中。 他才有所动作的那一秒,周边警卫所有枪口全都对准了过来,周屿川更是,瞳孔古怪地缩颤了下,步伐迈得极大,三两步袭近后试图捞住方初腰身。 但梁归反应极快,他手才探过来便侧身狠狠一脚踢出去,带过的冷风像是刀子般刮过周屿川面颊,险险躲过后他眸色沉得更为恐怖。 边上的警卫没有命令谁都不敢上前,被夹在中间颠来甩去的方初哇哇直叫,“都停下!停下!腰!我的腰!别扯!” 气急败坏的小少爷人贴在梁归怀里,腰身却被周屿川手臂狠狠箍住,此情此景,何其相似。 方初死都想不到,当初麦田里的场景还会第二次上演,欲哭无泪之际,梁归松了他手臂,方初上半身彻底被按到了周屿川怀中。 后者半点犹豫都没有,保证方初绝对安全后枪口直接对准梁归脑袋。 “砰”的一声,子弹擦着梁归耳尖而过。 是方初推偏了周屿川的手。 “你们是听不懂人话吗?!我说停下!要打把我放下来再打,我腰都快被拧断了!!” 但没有人听。 方初怒气冲冲,实在忍受不了,头脑一昏,咬牙攥住周屿川衣领,重重甩了他一巴掌,与此同时脚上也不落下,在梁归节节败退之际抓了空隙,猛地挣扎开一脚将他踹飞出去。 “谁都不许动!” 气喘吁吁的小少爷目光森冷不耐,狼狈之极地挣脱束缚后三两下从地上爬起来,手里还握着从周屿川那里夺来的枪。 他站在梁归面前,目光和周屿川对视,呼吸不稳地说:“让他离开,事情我会和你解释。” “解释什么?” 嘴角渗血的周屿川脸颊泛起红印,他眸光空洞,目色漆黑,嘴角怪异地划开弧度,轻声与方初说—— “我活着就一定会让他死。” “所以,方初,朝我开枪。” “杀了我。” 第60章 周屿川每说一个字就逼近方初一步, 赤红的长眸渗着血一样的妒忌,看得方初心惊肉跳,下意识握紧了手中的枪。 他没有对准任何人, 心底莫名有些发虚, 面上却凶得很, 拧眉大声辩解说:“我真的是为了救他,你放他走, 我证明给你看!” 可周屿川根本不听他的话,薄削的眼皮轻轻下压, 脚下一步未停, 逼得方初连续后退,直至脚跟抵住梁归—— 后者瘾症还未完全消除, 甚至可以说先前那点进食于他而言只是杯水车薪,如今胸腔中的空虚依旧坍塌得厉害, 极端的渴望如虫咬蚁噬般侵噬着他皮下的血肉。 他连站都站不起来, 只得跪在方初脚边,绷直的脊背簌簌发着颤,额头抵在他腰侧,汗如雨下地大口喘息, 身下的反应大到夸张。 这副淫靡荒唐的模样叫周屿川生生扣烂了掌心, 额角青筋迸发, 情绪完全失控, 大步逼近方初拧住梁归脖颈想要把这不知廉耻的贱狗给直接杀了。 可手上还没用力,方初的枪口就重重抵上了他脑袋。 那一瞬间, 风声似乎都停歇了下来,气氛骤然凝滞得像是掺了冰,边上所有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尤其是高承,面色瞬间白下去,惊声道:“小少爷!把枪放下!” 第70章 方初却充耳不闻,面色森冷,眸色漆黑,冷声呵斥:“松开!” 戾气满满的声音叫周屿川眼皮半撩斜睨了一眼,眸光空洞地愣怔好几秒,他似乎才反应过来方初做了怎样的选择—— 他为了其他人,把枪口对准了自己。 僵冷的思绪缓慢地处理了这个结果,整个胸腔似乎在这一瞬间彻底烂掉,风呜呜地从中穿过,冻得浑身骨头都在发疼。 转了下满是红血丝的眼珠,周屿川唇角弧度抽颤着一点点扩大,迎着方初悚然的目光,他猛地攥住梁归头发,狠狠将其脑袋砸在墙上。 “砰”的一声,鲜血迸溅开来,方初瞳孔骤缩,浑身血都凉了。 “周屿川!你他妈在干什么?!” 他眸中满是惊怒,斥骂一声后侧身重重踢向周屿川,却被后者轻而易举地抓住脚踝,用力一拽,方初扑了出去,被周屿川整个箍到了怀中。 与此同时,周边蓄势待发的警卫瞬间如离弦的箭矢般猛地冲过来,迅速将才从地上爬起来试图抢人的梁归给狠狠按住。 急重的喘息声中,场面乱得一塌糊涂。 方初一转头就瞧见梁归被三四个人按在地上,头破血流,双目赤红,绷直脖颈犹如困兽般挣扎,指尖扣在地上生生抓出了血。 他目光死死盯着方初,惊惧恐慌到了极点,以往刻意忽略的事实现在血淋淋地摆在他面前。 ……他没有办法杀死周屿川。 不能像藏起方初玩偶,好侵占他注意力那般,将周屿川从方初世界里抹除。 这个人手上握着的权势像是翻越不过的高山,他可以轻而易举地碾死所有觊觎者,也可以悄无声息地将方初吞到“肚子”里藏起来。 这样的认知像是一根尖刺般狠狠洞穿了梁归胸腔,极端的焦虑叫他骨头缝隙似乎都挤满了虫子,嗬嗬重喘之际,他脖颈上消下去的鳞片又重新浮现出来。 方初看到了。 那一刻他呼吸都泛起了凉意,挣扎着大吼:“梁归!你给我清醒一点!!” 再不清醒,待会蛇尾跑出来这蠢货肯定会被送到实验台上。 方初心脏砰砰直跳,慌乱地转头去看高承,“愣着干什么?还不给他打镇定剂!去啊!没看到他手都抓烂了吗?” 可是任凭他如何大声,高承仍旧一言不发,目色沉静地看向周屿川。 后者咽下满嘴的血,眸中空荡荡的,呼吸很重。 像是夺回了自己的珍宝那般,他匆匆抱紧方初,急切地捂住他的眼睛,怜爱地微微蹙眉,小声哄道:“宝宝别怕,我带你回家,别怕,我们回家就好了。” 簌簌发颤的气音满是失而复得的欣喜,不顾方初的挣扎,周屿川像是惊弓之鸟那般把人按在自己怀中,疾步往车上走。 ……带回去藏起来就好了。 只要带回去,方初就会像从前那样听话,会每天都说喜欢他,会和他接吻,会朝他撒娇。 不会变的,什么都不会变。 周屿川瞳孔重重颤着,耳边完全听不见任何声音,他像是一个失控的疯子,强行将方初带回了青山居。 依旧是他们原来一起住的那个房间,什么都没有变,暖色地毯,到处丢的毛绒玩偶,精致的陶瓷卡通小人…… 几乎是方初走时是什么样子,回来就依旧是什么样子。 脏兮兮的小猫气到破口大骂:“周屿川!你他妈是有什么毛病?!梁归呢?你不许——唔唔!” 话都还没说完,方初嘴巴就被三根指尖满满当当地塞住,他被按坐在浴缸中,周屿川便紧紧贴着他跪在后面,身体都在古怪地发着抖。 他状态很不正常,松松压着眼皮,与方初贴着脸颊,气息急促,声音温柔又怜爱地轻声问他。 “和梁归**了吗?” 方初:“???”不是,他以为谁都像他这样变态吗? 虽然梁归也是个不正常的,但那玩意儿揍一顿好歹能眼神清澈一些,能和这老男人一样吗? 骂骂咧咧的小少爷呜呜说话,心里着急梁归,偏头使劲瞪着周屿川,含糊不清地威胁道:“呜…!我…咬…了…!” 结果狠话才放完,舌尖就被夹住,朝外微微扯了一些,粘腻的银丝牵连不断,在灯下反射出淫靡的光。 小少爷哪里被这般对待过,生怕周屿川这疯子把自己舌头扯了,又惊又惧地跟着绷直了脖颈,眼睛蹙着火,目光凶恶。 可那眉眼实在漂亮,莹着水光,骄纵嚣张,不自知的些许媚意流转于那双多情的桃花眼中,叫人心落进去就再难爬出来。 周屿川目露痴态,唇瓣抵在方初嘴角,鼻尖急切得蹭嗅他的气息,像是濒临渴死的鱼终于迎来了甘露那般,腰腹都酸得直打颤。 他低低哀喘,从粗喘中挤出气音说:“把宝宝洗干净就好了……” “……要乖一点……初初,乖一点好不好……” 毫无逻辑的话听得方初越发不耐,但又不敢真咬下去,到时候不小心喝了他的血,完成三次捕猎,那更甩不掉这个变态了。 这下进也不是退也不行,从未这般憋屈过的小少爷烦躁得恨不得把周屿川掐死一了百了。 最后他硬生生被按着从里到外洗了个干净,中途方初像是害怕洗澡的猫儿,三方四次想要逃,却连浴室都没跨出就又被拖了回去。 连舌尖被搓得发肿,忍无可忍的方初抬手甩了周屿川一巴掌。 “你他妈到底发什么疯?!” 脾气极坏的小少爷浑身光溜溜地坐在浴缸里,气极,怒极,唇瓣也红彤彤的,满目火光地盯着跪在边上的周屿川。 他浑身衣服浸湿,贴在鼓鼓囊囊的肌肉上,脸被扇得偏向一边,面色森冷,眸色晦暗难辩。 可方初现在满脑子都是梁归那个蠢东西,蛇鳞那么明显,肯定被发现了。 还有周既明的尸体,他还没有亲自去检查过,以及尸体消失的徐慈,桩桩件件,都是亟待解决的事情,错失时机线索又不知道会断在哪里。 心焦气躁的小少爷越想越着急,也不管周屿川状态如何,他冷脸从浴缸里爬出来,扯过旁边的浴袍三两下穿上,而后急匆匆地从旁边把周屿川的手机拿过来,塞到他手里,理直气壮地命令道—— “让高承放了梁归。” 周屿川低头看了眼手机,又抬眸,目光渗着一股怪异的死气,冷淡道:“死了。” “谁死了?!” 方初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儿,一把攥住周屿川衣领,惊愤交加地瞪人,怒道:“你再胡说八道试试?” “方初。” 周屿川一根一根掰开他的手,脖颈上的青筋绷得极为骇人,但他语气又极轻,一字一句地喊了方初名字,问他—— “我是不是给了你什么错觉?让你觉得可以无所顾忌地出轨,可以放任情人发你们上//床的音频来挑衅?” “什么音频?” 方初眉头一拧,满脸的莫名其妙,心急口快地驳斥。 “而且谁出轨了?周屿川,我和你从始至终都没在一起过,你——” “那十五天算什么?!” 情绪陡然失控的周屿川将人按在墙上,指尖剧烈发抖地掐住他脖颈,却又不敢用力。 再三喘了又喘,眼尾湿红的男人像是只濒死的败犬,急迫而惊惧地捧起爱人的脸,与他抵着额头,惶惶不安地呢喃。 “宝宝,你说过你喜欢我的,你不能这样……你说过很多遍……你真的说了很多遍,你怎么能就这样忘记掉呢?” “……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你跟我说好不好,你不喜欢的我都会改掉,我们还像从前那样好不好……初初……初初……” 眼泪一滴一滴地砸在方初脸上,周屿川面色苍白,哀喘着祈求,一声一声喊着方初的名字,求他回头,再如从前那般来爱他。 第61章 浓烈而压抑的情绪扑面而来, 叫方初簇在胸腔中的火像是被一床湿棉被给闷熄了似的。 他一时之间有些手足无措,撇下眉头小声说道:“你别哭啊……” 这样可怜,还让他怎么发火。 小少爷心口沉闷, 抿紧唇瓣, 半是气恼半是无奈地伸手去胡乱擦掉周屿川脸上的眼泪, 动作有些粗暴,语气也有些凶。 “哪有你这么追人的?” 长眸沁血的男人垂着湿漉漉的眼睫, 眸底的痴热猩红而恐怖,察觉到爱人的些许可怜便更是得寸进尺地贴近, 按住他的手, 偏头用脸颊满是痴迷地蹭了蹭他的掌心,声音闷哑地应他:“……初初。” “不要再这样捉弄我了, 你要乖一点……乖一点好不好……” 第71章 吞下喉口的血腥气,周屿川痴痴地叼住小少爷的指尖, 小心翼翼地啄吻, 视线始终粘腻在方初身上。 他想,只要他的爱人愿意施舍他那么一点点喜欢,他便不去计较过往种种。 哪怕方初满口谎言,三心二意, 像个没有心的小混蛋, 那也没有关系。 他爱他, 爱到恨不得跪在地上把真心剖出来献祭给这小菩萨。 可惜, 情窍只开了一丢丢的小少爷心思根本不在这儿,他此刻焦躁得很, 满心满眼都是瘾症爆发,濒临异变的梁归,以及被水冲到烧焦蜷缩的“周既明”, 还有尸体莫名消失的徐慈。 桩桩件件,都是火烧眉毛的事情。 偏偏就是这种时候,久久沉默的系统又忽然跳出来警告—— 【去……夺回……周既明尸体,立刻,现在就去……】 断断续续的声音夹杂了刺耳的电流声,时大时小,像是受到了严重的干扰。 事实上也的确如此,半个身体溃烂崩塌的系统几乎维持不住躯壳,破损的皮肉底下,黑色的污染物大面积侵噬,扩散速度快得惊人。 哪怕系统以毫秒为单位来剥离被污染的数据,也完全没有办法阻止这场癌变。 ……是周厌。 他是故意的! 伪装成精神崩溃,蓄意自杀,待被祂吞噬后利用自身的污染源来反向侵噬祂的核心中枢,试图取而代之。 真是好笑!一个渺小而肮脏的癌变病毒,还妄想蜉蝣撼树。 系统眉目低垂,面无表情地将手伸进自己裂开的胸腔,像是在做一场无关紧要的手术那般,拽住模拟出来的人类脏器,直接掏空了除去心脏的所有东西。 一无所知的方初还在有些懵,愣神了两秒才问系统:“有人在抢周既明的尸体?为什么?” 处于极端紊乱状态的系统没有及时回答他,嗞啦作响的电流许久才合成出人类所能听到的频率。 【临时任务……激,活:24h……内,夺回……周既明尸体。】 【失败则……魅魔状态……情……值100%。】 随机抽取的惩罚连系统都不知道是什么,祂整个身体几乎只剩下了一张皮,所有注意力全都聚集在拔除周厌带来的污染上。 方初都还没从那断断续续的电流声中理出头绪呢,系统又跟掉线似地没了声息。 这个不靠谱的死东西! 暗骂一声后,本就着急的小少爷更是心急如焚,也顾不得去照顾周屿川的情绪了,直接拿了他的手机划开屏幕。 “密码。” 方初拧眉,把手机举到周屿川面前,催促道:“解锁,快点。” 可后者却只是瞥了眼手机,手上没有半点动作,眼皮轻压,从旁边扯过毛巾给方初擦头发,自顾自地轻声说:“明天我们去领结婚证。” 方初:“???” 话题怎么跳到这儿的? “不想出门吗?” 周屿川似乎根本没看到方初嗔怒的表情,渗满血丝的长眸中,瞳孔古怪地抽颤发抖,目光粘腻痴热地盯着面前的爱人,扯了扯唇角。 “没关系,不想出门也没事的,我让他们直接来青山居,到时候初初只用拍个照就行,至于婚礼——” “好了好了!” 越发心惊肉跳的方初伸手去捂住周屿川嘴巴,视线有些慌乱,避重就轻地说:“这些事咱们之后再讨论,你先解开手机,打电话给高承,快点快点。” 方初一边说话,一边攥着周屿川手指去抵在手机屏幕上。 可这木头根本不动。 “啧。” 方初有些不耐烦,撩开眼皮去瞪人,“你在干嘛,就你这种态度还想跟我结婚?” 那话里面藏着的松动叫周屿川心尖重重一跳,呼吸都屏住了,眸中亮出光彩,急切地追问道:“你同意了?” “哎呀!你怎么那么烦。” 方初也没正面回答他,凶巴巴地踹人家一脚,可周屿川却铁了心的要从他这里得到个准话。 实在没招的小少爷只得含糊其辞,闷声闷气地应了一声,想着快点把周屿川糊弄过去。 却不想他这一松口,舌头被含肿了不说,连浴袍也被弄脏了,眼尾可怜巴巴的缀着点眼泪,被颠弄到气喘吁吁时还要缠着人打电话。 结果那边的高承一接通,听见的便是小少爷戛然而止的呜咽声,以及那若有若无,粗乱急重的喘息。 暧昧昭然若揭,叫高承听也不是不听也不是。 幸好沉默只是持续了一两秒,那边带着点哭腔的小少爷便气汹汹地质问:“梁归呢?” “在中心医院。”高承恭恭敬敬地回答说:“打了镇定剂,隔离在单独的病房,您不用担心。” 方初还想再问,可一张嘴就被周屿川伸手按住了舌尖。 那个死变态从背后紧紧贴着他,浑身体温高得吓人,咬住他耳尖低低喘息,提醒道:“一句话到了宝宝。” 方初:“…………”咬死他算了! 齿尖恶狠狠地用力,贴到人家皮肉上又骤然松了那股劲,生怕咬破皮出了血。 这副雷声大雨点小的坏脾气模样刺激得周屿川反应更下流了些,方初连忙将手机拿远,扒拉开周屿川的手,急忙又问:“还有那具烧焦的尸体呢?” “尸体?” 高承很是不解,“什么尸体?” “轰隆”一声,方初心头凉了半截,眼都瞪圆了,被舔得湿漉漉的指尖下意识扣紧了周屿川手臂,声音发紧。 “就是当时我们站的地方,不远处那块黑黢黢的东西,你们没带回来吗?” 高承:“……的确没有注意到,我现在就派人过去。” 哪来还来得及。 方初眉头紧拧,明白就是因为尸体被人捡走了系统才会发布这样的任务。 挂断电话后他还在愁眉苦脸,系统撂下任务就断线,这人山人海的,他到哪儿去找尸体啊。 思绪如乱麻之际,手机被抽走的方初被掐住了下颌,抬头便撞进周屿川漆黑沉郁的目光里。 “就这么在意他?” 方初定定看了他一会儿,嘴角忽然扯出一个笑。 屋内没有开灯,窗帘没有拉上,高悬的月亮圆润得像玉盘似地,高高挂在星空里。 薄纱似的莹光将室内照得一片亮堂,浑身赤//裸的小少爷皮肤白皙如瓷玉,腰窝覆着吻痕,挺拔瘦削的脊背漂亮到了极点。 他伸手将周屿川推倒在床头,跨坐于他腰腹上,薄削的眼皮低低下压,勾笑轻喘时,眸光迷离,妖而不艳,媚而不俗。 “周屿川。” 方初俯身下去,声音像是黏着糖似的,轻而哑,听得周屿川心尖猝然颤了又颤。 他听到身上的妖精问他:“你怎么这么爱吃醋呀?” 身体已经完全坏掉了,头皮发麻,腰腹酸颤,胸腔中的空气似乎怎么喘都喘不完。 周屿川眼底洇开湿意,绷直脖颈,痴痴地凝着那迷离欢愉的桃花眼,跟失了魂似的呢喃—— “因为我爱你……” “再说一遍。” 方初像是月下的精怪那般,与周屿川缠着呼吸,笑道:“周屿川,你再说一遍好不好,我还想要再听。” “……我爱你。” “不够。” 方初恶劣地贴近他耳边,逗弄似的命令砸下来时,周屿川呼吸都停滞了一瞬,眼前似乎炸开了一阵白光,剧烈的兴奋刺激得他分泌了大量涎水。 焦渴急迫地翻身把方初压在身下时,喉结频繁滚动,湿漉漉地吮吻着方初锁骨,胸口。 “初初……我爱你……宝宝,我真的好爱你……” 急重的粗喘下流到了极点,方初咬紧了唇瓣,在对方埋入自己颈侧大口喘息之际,眸中划过一抹暗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陡然将藏在手心里的麻醉剂扎入周屿川脖颈。 ——那是他去抓“周既明”时为了以防万一藏在书包里的东西。 药性很强,周屿川几乎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身体便彻底僵冷下去。 他愣怔而茫然地颤了下眼睫,几秒后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方初这个小没良心的坏东西,一脚将人踹开,气汹汹地扒拉开自己大腿,内侧都红了一大片。 死变态! 小少爷气极,看都不看人一眼,翻身下床时手指忽然被轻轻勾住。 他回头,被那几乎沁血的长眸吓了一跳。 周屿川死死盯着他,脸色惨白,眸光惊惧,甚至掺了几分恨意,重重喘着,竭尽全力也不过只抓住了方初的一根指头。 小少爷压下眼皮看了几秒,抽出了自己被攥住的无名指。 第62章 第72章 夜色明亮, 等方初想方设法地从青山居混出来时,已经是凌晨三点左右了。 迈巴赫疾驰在空荡荡的大路上,他眉头紧锁, 满脑子想的都是临走前周屿川那个眼神。 惊惧又彷徨, 血丝遍布的瞳孔剧烈发颤, 那种似悲似怒的绝望感扑面而来,压得方初现在心口都还有些发闷。 【方初!拐弯!】 一声低斥重重落在耳边, 方初猛地回过神来,抬眼便瞧见急速逼近的土坡。 手上都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 从身后覆过来的系统便伸手直接拧转了方向盘, 刺耳的摩擦声响彻天际,车子险而又险擦着路边而过。 心脏跳动的声音一声又一声地砸在耳边, 方初喘了口气,车子停下后偏头看了眼系统。 这不看不要紧, 一看吓一跳。 祂只剩了半个身体, 下面像是被什么生生啃掉一般,乱糟糟的,浑身透明得摇摇欲坠,就连脸上都出现了玻璃般的裂痕。 大抵是方初惊骇的目光太过于明显, 系统古怪地僵了下身体, 不自然地偏过头去, 借着夜色飞快伸手抹掉脸上的“疤痕”。 祂也说不清楚为什么要这样做。 只是……很不想让方初看到。 这样古怪的想法出现在脑海中时, 系统核心中枢的数据流转突兀凝滞了一瞬,转而下一秒便爆发出尖锐的错误警告—— 周厌的情感污染已经触底。 中枢分析的结果告诉祂, 前一秒产生的那种古怪想法来自于周厌。 不是祂。 祂只是按程序运行的智脑,不会产生多余且毫无作用的低劣反应。 对方初所有的古怪冲动皆来自于周厌的“污染”。 祂反感甚至厌恶这种失控,所以思索半秒后, 祂又伸手将自己的脸撕开裂痕。 方初:“???” 毛病。 心情本来就很不爽的小少爷轻“啧”一声,“周既明尸体在哪?” 【不知道。】 方初眼里窜了一把火,“那你让我去哪找?” 系统眉目沁在夜色里,冷淡至极,隔着黑绫与方初对视,一副人淡如菊的模样,说:【这是你自己该探索的事情。】 方初:“……” “…………” 极致的安静中,小少爷再三张了张嘴,似乎觉得自己应该克制,所以他吸了两口气,僵硬地扯出一个微笑,平静地坐回去。 一秒,两秒,第三秒的时候那坏脾气的猫猫实在憋不住,忽然爆起,张牙舞爪地从驾驶位扑向后座,掐住系统脖颈,使劲摇晃,呜呜哇哇地大骂—— “我掐死你!!忍你很久了!一天天只会找些不正经的下作手段来坑害我,要金手指没金手指,要新手礼包没新手礼包,抠得跟我三舅姥爷家的铁公鸡一样!”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方初本来就心情很差劲,系统这狗东西还给他甩脸色。 真是反了天了! 这活谁爱干谁来干吧!他不伺候了!! 方初咬紧牙根,气得呼哧直喘,猛地一把甩开神色莫名的系统,踹开车门,气汹汹地冲下去,反手把车门摔得震天响。 他大步往着公路前方走,月色明亮如白昼,四周的旷野一望无际,天底下似乎只剩下了面前这条长到看不见尽头的公路。 方初也不知道自己要往哪走,他心情很糟糕很糟糕。 破事一件接着一件,找不到头的各种谜团乱七八糟地困住他,这也就算了,更叫他难以接受的是,他刚刚竟然在心疼周屿川。 他好像弯了! 他弯了!! 这简直是晴天霹雳,骇人听闻。 小少爷如同被火烧屁股似的,气息急乱难堪,死死攥紧指尖,余光瞥见旁边悬于地上几厘米的黑金祭袍时,脸色更差劲了。 “跟着我干什么?滚远一点!” 【……怎么做才会让你不生气?】 臭脸的猫猫揣着衣兜,眼皮都不抬一下,冷声道:“你滚远一点我就不会生气了。” 系统没有滚远,甚至又贴近了几分,祂眸光低垂,面上斑驳的裂痕又修补如初,瓷玉般的皮肤透着一种非人感,面无表情地看着方初。 【我刚刚没有对你发脾气。】 “谁管你有没有发脾气?!” 方初猛地拔高声音,气汹汹地停下来,瞪向祂,“我告诉你,咱俩完了!你爱找谁你就去找谁!老子不伺候了!” 小少爷脖颈青筋都绷了起来,着实是被气到了,甚至口不择言道:“也别等三年后了,现在你就去开车,碾过来,把我嘎巴一下撞死吧!” 系统:【…………】 “去啊!” 方初用力推祂,眼尾洇开湿红,十分凶恶地大骂道:“你今天就撞死我!去!” 那劲儿跟头发怒的小牛似的,憋红了脸推不动后便用脑袋去撞人家。 一下又一下,重重砸在系统硬梆梆的胸口,许久他才泄力般地停下来,耷拉下肩膀,跟只垂头丧气地可怜兔子似的,喘息闷重,似乎憋了满腔的委屈。 系统不明白他为什么会突然生气成这样,核心中枢毫秒之间运算了上千次,得出结论后又迅速被推翻。 现在也不该是思考原因的时候,他很难过,很委屈,眼眶都湿透了,可怜得不行。 再不哄他,他肯定会哭的。 可是该怎样去讨他欢心呢? 系统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急切,祂的程序像是完全坏掉了,见小少爷将目光从自己身上挪开,恼怒得像是要从此与祂一刀两断般,核心中枢便不堪重负地裂开缝隙。 出于自救……是的,祂的所有行为都是出于自救。 得出结论后,系统忽视了所有歇斯底里的警告声,主动去碰触了被圈禁在存储中心的那团“污染物”。 祂动作粗暴,蛮横急躁,迅速吞噬了关于周厌的一部分记忆,毫秒间整理融合完毕。 黑绫之下的长眸略微压低,背在身后的指尖微微勾动,像是在编码勾勒什么似的,几秒后便凭空攥住了几颗糖。 方初还在对此一无所知,他发了场脾气,半晌得不到回应后更气了,十分不讲道理地去踹了人家小腿一脚。 “你哑巴了?为什么不说话?是不是在——唔!” 话说了一半,方初嘴里就被塞了一颗软糖。 草莓味的。 ……有点好吃。 嚼了一嘴的方初怒气忽然卡了半截,面上表情依旧是凶的,拧眉一边吃糖一边瞪人,怒气冲冲地说:“贿赂我没有任何作用!我已经决定了,咱们一拍两散吧。” 【蓝莓味的吃吗?】 “……尝一点儿。” 系统唇角微不可见地往上扬了点弧度,垂眸剥开糖纸,很轻很轻地把糖喂到小少爷嘴里。 他得了甜食便像是吃了猫薄荷的丧彪,气势依旧很足,凶恶地唬着一张脸,但双手却下意识地扒拉住系统手臂,眼巴巴地看祂继续剥糖,嘴里的还没咽下就催促祂赶紧拿下一颗。 脾气坏,却也极容易哄,上一秒天摇地动恨不得割袍断义老死不相往来,下一秒又能别别扭扭地回头眼巴巴地让人给他剥糖。 一连喂了五颗,总算把这祖宗给哄回了车上。 不过小少爷向来会得寸进尺,才被系统贿赂了一番,上了车又耍无赖地瘫在驾驶位上,逼着系统给了他提示。 后者面色冷淡,微微偏头“看”了他许久,才轻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去找白鹤。】 声音很轻,像是风都能把这句话给吹散似的。 甚至只是给了这几个字眼,系统身体便像是被什么给活生生绞碎了般,“砰”地一声脆响,祂如同玻璃人偶一样碎在了月色下,飘飞的星光掠过方初额前的碎发,像是亲吻。 【去吧,找回周既明的尸体,将之丢至郊外的任何一个地方都行。】 “为什么是白鹤?” 方初紧跟着追问,回答他的却是一片寂静。 系统又死机了。 这次应该是因为违规提醒。 所以系统也是受限于规则的,那制定规则的人是谁? 方初嚼碎嘴里的糖,眸色漆黑沉郁,被系统这样一点,他才想起来事情的古怪之处。 徐慈与白鹤有联系,这件事暂且不说,就单单是那本《规则之下,逻辑万岁》的书,出现得就太过于巧合了。 联系后面的一切,仿佛白鹤就是故意将那本书放在那儿的,好叫他一眼瞧见。 为什么? 他也在“抓”周既明? 方初疾驰在空荡荡的公路上,车窗大开,吹进来的风撩过他思绪。 假设一切推论成立,白鹤知道那本书的秘密,他需要抓住“周既明”,那为什么不自己亲自去,而是兜兜转转地利用自己呢? 第73章 方初如何都想不通,一头雾水的焦躁感叫他更想吃糖了。 可是系统那个抠搜玩意儿一点都没给他留,方初只好叼着糖纸解馋,一路驱车直奔学校。 迈巴赫很惹眼,方初故意停得很远,刷了学生卡进学校,跟做贼似地悄悄溜到了白鹤的别墅周围。 他还处心积虑地换了一身保安的衣服,装模做样地巡逻。 可实际上,那鬼鬼祟祟的小模样被监控一分不落地录了进去,实时转播到了别墅中的电脑上。 第63章 方初还在一无所知, 他自以为找了个监控死角,扒拉在人家墙头,探出个脑袋观望。 玫瑰花园还是一如既往的漂亮, 叶片肥大, 花朵艳丽, 昂扬在月色下时灿烂得有些瘆人。 小少爷莫名不敢多看,他知道白鹤没有在别墅周围设防, 所以一拍脑袋,直接翻墙。 好不容易把脚扒拉上去, 气喘吁吁地骑上墙头, 他才注意到里面有多高。 外面种了绿植,不知道是什么植物, 很硬挺,踩上去勉强能够到墙头, 但里面就不一样了, 空荡荡的,只有一层软和的草地。 ……有草,摔下去应该也不疼吧。 但是万一折了腿,跑路也不方便啊。 深思熟虑了一秒, 方初还是选了个稳妥的法子, 他双手扒拉在墙头, 然后一点点把自己的身体放下去, 试图垫到地面。 结果误判严重。 他的身高还不足以支持他软着陆,而且差的距离还有点多, 导致方初直接挂在上面了。 “…………” 真是造孽。 小少爷蹙眉,很是不爽,使劲绷直了脚尖。 没起半点作用。 更糟糕的是他已经开始扒拉不住了, 长期缺乏运动,肚子都软乎乎地长了一圈肉,哪里能坚持多久。 挣扎个几下,他便连连吸气,小声惊叫:“哎要掉了要掉了……” 咕哝了没几句,他便整个摔了下去。 不过预料之中的疼痛没有到来。 他被人稳稳接住了。 “呼……”方初下意识松了口气。 但下一秒回过神来后整个身体又骤然僵住,转动脖子似乎都有咔咔声。 他呆愣愣地抬头,与白鹤撞上视线。 对方笑意温和,目光宠溺,低低垂着眉眼,轻轻松松地把方初像抱小孩似地托抱到怀中,颠弄了下他。 “是哪个小坏蛋翻墙,嗯?” 被抓包的方初有些羞窘,觉得丢脸,把自己的保安帽子使劲往下压了压,粗声粗气:“……只是来试试老师你家安保怎么样?” “哦,这样啊。” 白鹤忍俊不禁,转身十分自然地抱着人往屋里走,眼皮下压的长眸中,目光寸寸刮过心上人的唇舌,锁骨,粘腻的痴态肮脏而下流。 表情却温柔得很,慈爱坦荡得像是世界上最正直的幼儿园老师,微微夹着声音,问小少爷:“那初初视察得怎么样呢?有哪里需要改进的吗?” 他总是这样说话。 方初很想去捂他的嘴,如果是周屿川,他估计已经上手了,甚至还会十分凶恶地去“咬”人家的脸。 但面前说话的人是白鹤,他抿紧唇瓣忍了下,还是当成了耳旁风,像条难抓的小鱼一般挣扎着跳到地上。 “现在才凌晨五点,老师你怎么醒那么早?” 方初撩着眼皮看他,眸色幽深警惕,面上装模做样地挂着点假笑。 看得白鹤微微挑眉,冷不丁伸手去轻轻压平他的嘴角,好笑道:“在试探我?” “……没有。” “跟只炸毛的猫猫一样,还说没有?” 白鹤微微俯身与方初平视,极其温柔地摸了摸他的小卷发,眸中的情绪平和而安静,缓声道:“初初,你有任何问题都可以直接跟我说,你知道的,我永远不会对你说谎。” 吃过亏的小少爷哪里还会再轻信于人,他时间紧迫,在思考要不要直接暴力逼问一番时,手心忽然被塞了一把水果刀。 方初:“???” 他惊疑交加,猛地抬眸。 面前的白鹤温文尔雅,矜贵从容,仿佛只是递给了方初一朵花那般自然。 “初初,你可以对我做任何事,得到你想得到的任何东西,如果试探不行那就逼问,把刀架在我脖子上,割开裂口,一点一点地切下皮肉,直至我开口。” 他语气稀松平常,好似在教方初如何做一门家庭作业那般耐心,甚至一边说还一边握住方初的手将刀尖抵向自己脖颈。 动作很平静自然,却平白把方初压迫得呼吸都停窒在了胸腔中。 他仿佛第一次认识白鹤般,瞳孔轻颤,手脚发冷,但没有松开手中的刀。 定定与白鹤对视,方初嗓子干哑,问他:“你认识周既明吗?” 白鹤轻笑一声,“周家的核心权力人物之一,会有谁不认识吗?” “你知道他死了吧。” 方初声音压低了些,微微凑近,细细观察白鹤的所有微表情。 后者看他那探头探脑的模样,实在是有些想笑,但又竭力忍住了,跟配合小朋友过家家那般点点头。 “听说死得还挺惨。” “是啊。”方初幽幽道:“但是没有人知道……” “……他其实又活了。” “什么?”白鹤大惊。 方初:“我见到好几次,昨天终于抓到了。” “天呐,真是不可思议。” 方初无语了几秒,“……你是不是在敷衍我?” “怎么会呢?”白鹤温声细语地说:“只是性格如此,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成习惯了。” 一句话堵得方初不上不下,憋闷了几秒,这才重新开口。 “我杀了那个怪物,中途被一点事情耽误,再回头时他的尸体又消失不见了。” 方初没多嘴说徐慈的事情,视线像是冷刀子似的,尖锐又锋利,寸寸刮过白鹤的脸。 后者很是惊讶,转而又恍然,“所以你现在是来找周既明尸体的?” 他一时笑得有些无奈,“怎么会想到来我这儿找呢?尸体又不会平白无故消失,你首先应该做的,是去路政调取周边监控排查才对。” 方初:“…………” 对哦。 他事情太多,一件接着一件,疲倦的脑袋又被自己大概是“弯”了这件事冲击过度,人都还在懵懵的,得了系统的提示就直接冲了过来。 见方初一副醍醐灌顶的模样,白鹤笑着轻叹一声,索性送佛送到西,直接打电话问交通局的局长要了监控。 又帮方初快速排查,不过一小时便抓到了那个偷取尸体的鬼祟人影,做了标记查找到了身份,一路驱车直接抓到了人。 对方是邪教徒,脑子不太清醒,哇哇乱叫说是什么神明苏醒,灾厄降临之类云里雾里的话,攻击性很强,被随行的警察直接枪毙了。 方初被白鹤按在怀里,没看见什么血腥场景。 他还在有些懵。 就这么顺利? 甚至前后都没超过三小时。 虽然徐慈的尸体还是没有踪迹,但系统要求的任务却是已经完成大半了。 一直到京州郊外,方初都还处在恍惚之中,觉得哪哪都不太对劲。 “好了,初初不是要丢尸体吗?去吧。” 冉冉升起的朝阳下,白鹤身形颀长,挺拔得像是一株干净的青竹,金色的光尘落在他肩上,皮囊完美气质温雅,仿若渡化世间苦厄的神明。 方初手里还拖着裹尸袋,呼吸有一瞬间的窒涩,回头看他。 “你不会觉得很奇怪吗?” 白鹤微微疑惑,扫了眼他手中的裹尸袋,又了然地勾了勾唇。 “初初想做任何事情都可以,这个世界是你的。” “可是白鹤……” 方初第一次喊了他的名字,声音暗哑,一字一句道:“我是在杀人抛尸。” 正常人不应该惊悚吗?或者想办法掩盖踪迹,并对这种非自然现象敬而远之。 可是白鹤呢? 他态度稀松平常到近乎淡漠,与警务局交涉,直接带走了尸体,将之当成一个哄人的小玩具送给方初,仿佛只是在陪小孩完成一场无关紧要的过家家游戏。 正常人怎么可能会这样。 方初站在杂草荒芜的旷野边,握紧手中的袋子,目色幽深。 “我一个人害怕,你过来帮我好吗?” “当垃圾丢掉就好了,别怕。” 白鹤温温柔柔地鼓励道:“加油。” 方初:“…………”抛尸要什么加油?? 他才发现,白鹤脑回路真的有一种毛骨悚然的奇怪。 第74章 系统的要求也叫人摸不着头脑。 将尸体丢到郊外,而且着重强调是出了京州市区的郊外。 为什么? 他看着定定站在原地不动的白鹤,心思微动,忽然直接上手去拖人。 “送佛送到西,咱俩一起去挖坑埋尸吧,就当联络感情了。” 白鹤:“……” 他哑然失笑,仍由方初拽他,屹然不动,看小少爷使了吃奶的劲儿,甚至自己还拽得踉跄了下,更好笑了。 “好吧好吧,那咱们选一个近一点的位置好不好,那边我看土地比较硬,挖坑有点费劲。” 白鹤仔细分析,语气温和,认真地选了地点,还准备让人送两把铁锹过来。 他计划得兴致勃勃,方初眼睛却还在死死盯着他的脚。 真的一点都没动。 像是被堵在了某条分界线上一样。 所以,系统让他找到尸体第一时间扔到郊外,防的是白鹤吧。 现在他态度如此坦然,联想系统之前火急火燎的让他赶紧去夺回尸体,那是不是说明这具尸体的某种价值白鹤已经获取过了,因此现在才这么无所谓。 越想方初心脏跳得越快,感觉自己脑子转得都快冒烟了。 他连手中的裹尸袋都不攥了,撒手丢到一边,硬是要看看白鹤出了这“界限”会发生什么。 卯足了劲的小少爷跟头倔牛似的,连拖带拽,脚都在地上打滑的程度。 白鹤也由着他闹,眉眼的笑宠溺又怜爱,跟着他左右打转,就是不肯往前,时间一久,逗得那急脾气的猫猫简直上蹿下跳。 这人怎么就跟脚下生根似的? 方初不信那个邪,牙一咬,袖子一撸,脚步后撤,蓄了一身的蛮力,跟只出膛的小炮弹似的助跑冲向白鹤。 后者笑意温柔,撩起眼皮,看见远处疾速逼近的迈巴赫,眸底的恶意猝然又加深了些。 他佯装被推动,顺着方初的力道往后踉跄摔下公路,失了劲的小少爷跟着没刹稳,也扑了下去。 幸好有白鹤做肉垫。 方初鼻尖被撞得通红,砸在人家胸口上时还被牙齿磕破了嘴唇。 “没事吧初初?” 白鹤自己被摔得闷哼不已,却还是硬撑着第一时间去检查方初的情况,看到他破皮的嘴唇时,眸中的自责与怜惜浓得几乎快满溢出来。 “对不起宝宝,嘴巴都破了,很疼对不对,都是我不好。” 捧住方初的脸,白鹤愧疚得双眼泛红,语气更是温柔似水,与方初贴得很近,简直恨不得凑到他嘴边像哄小孩那般吹吹。 事实上他也的确这样做了。 一切太过于行云流水,方初都才伸手准备把人推开,腰身就猝然一紧,整个人被捞到了一边。 他心尖重重一跳,一转头就瞧见眼神空洞的周屿川,他状态极差,面色苍白似鬼,长眸血丝遍布,呼吸轻到近乎没有,视线死死盯着白鹤,半点犹豫都没有,俯身攥住他衣领,下意识去拿枪。 摸空后才恍然想起来自己出门时手抖得拿不住东西。 周屿川平和地接受了这个意外,他松松压下眼皮,攥住白鹤脖颈将之提起来。 ……就是拿这张脸来勾引人的吗? 周屿川想,是不是没了这张脸方初就不会喜欢他了。 心下了然,他往白鹤脸上揍了几拳,踢断他的肋骨,将人按在地上砸得头破血流。 方初似乎在他耳边尖叫,斥骂,不断来阻止他。 周屿川想要告诉自己的爱人,他只是在和白鹤说话,解释他们俩的关系,没有在杀人。 可张了张嘴,他才发现自己舌头像是烂掉般,已经完全感受不到了。 哦,大抵是被虫子吃掉了吧。 有很多很多虫子。 从骨头底下爬出来,蔓过喉口,吃掉了一切。 胸腔破了一个很大的洞,风空荡荡地从中穿过,周屿川没管,他知道,只要把爱人缝进里面就好了。 可是方初总是不听话。 就像现在,他极为生气,眼睛亮铮铮的,甩了他一巴掌,很大声很大声地说着些什么,还不断推开他。 看吧,他的宝宝总是这样不听话。 但是没关系的。 没事的。 周屿川知道,他的乖孩子只是被带坏了。 他会把他教好的。 乖一点,再像从前那样乖一点。 怜爱的哄弄并没有起什么作用,周屿川微微蹙眉,觉得方初真是太不听话了。 总是在推开他往别人身边跑,说白鹤要死了,嚷着要他放开。 可事实怎么会是这样呢?明明是自己快死了才对。 方初为什么总是看不到他身上的虫子? 周屿川有些失落,但他没有去计较,他只是用了点劲,把人拖到了车上,用手铐将自己和方初锁住。 他藏了这个东西好久,很多次想用,但方初大抵不会喜欢。 也的确,小少爷惊诧一瞬后,跟火燎屁股似的,瞪着他大骂:“周屿川你有毛病啊!你要这样开车?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想要跟我殉情吗?!” 是有点。 周屿川痴痴看着爱人灵动漂亮的眉眼,心里悄悄说,他很愿意。 吻了下方初凶巴巴的眼睛,脸上还溅着血的男人眸光痴热,万分缱绻温柔,张嘴想要说话,却半个字眼都吐不出,方初这才看见他嘴巴里面被咬烂的舌头,全都是血,他一直无意识地往下咽。 疯子!! 气得眼眶又酸又涨,方初咬紧了牙,恶狠狠地掐住周屿川脖颈,却没舍得用力,面上表情一派凶戾。 “你要害死我了你个混蛋!怎么会有你这么可恶的人!!” 明明在此之前他还是一个快乐的直男,虽然时不时被迫和另一个男人亲嘴儿,但他心是清白的啊! 现在好了,嘴巴不干净了,连心都脏了。 周屿川真该死! 蛮不讲理的小少爷心思慌张,一股脑地将过错全都推到周屿川头上,胡乱发了一通脾气后,他第二次被掳回了青山居。 临走前看见高承将奄奄一息的白鹤抬上了救护车,面不改色的模样像是早料到了如今的场景,就连医护人员都提前准备了。 这副场景叫方初有一种很不详的预感,果然,回去他就被关了起来。 通讯全都被切断,周边警卫增派了三倍的人力,监控更是无死角地覆盖,整栋别墅除了周屿川之外再无第二个人,严防死守得简直连蚊子都飞不出去一只。 从未如此憋闷过的小少爷自然不乐意,才想大闹一通,墙壁上的挂钟就正正指向了晚上八点。 秒针才走过“12”的数字,系统留下的报警程序便自动触发—— 【系统提示: 临时任务:失败 异常状态触发:魅魔化 情//欲参数:100%(持续上升中) 剩余持续时间:23:59:59 警告:请立即寻找安全区域,理智值持续下降中。】 方初:“???” 什么玩意儿? 他什么任务失败了? 等一下等一下…… 方初连脾气都顾不上发了,神色慌张至极,低头左右看了看自己的手,反应过来后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不是!他那么大的裹尸袋呢?? 卧槽!! 不是吧! 方初猛地抓住脸,整个一惊恐状,模糊想起来自己为了拽白鹤,又拖着那裹尸袋往回走了几步。 相当于重新跨过了那条市区和郊区的分界线,尸体没扔成功,然后就被周屿川打断了。 按高承那个谨慎程度,他肯定又把那个裹尸袋给重新捡回来交给警务局了。 ……老天爷!! 方初简直要尖叫出声,一转头瞧见周屿川苍白着脸,极其不安地从身后紧紧埋入他脖颈的模样,更气了。 这个超级无敌巨大的害人精!! “老子掐死你啊啊啊啊啊!” 恼羞成怒的小少爷半点不反思自己,气得呼哧直喘,转身扑倒周屿川,想着索性同归于尽算了。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他要誓死守卫自己的屁股! 才雄赳赳气昂昂地做了决定,方初浑身就泛起一阵热意,额头痒痒的,尾椎骨也是。 ……他一定要把系统碎尸万断! 咬牙切齿的怒骂一声,小少爷惊惶又无措,细细喘着气,连欺负周屿川都不敢了,急急忙忙地捂住屁股。 应该找个地方躲起来。 方初眼神慌乱地四处梭巡,脑袋发晕,寻不到什么去处后病急乱投医,爬上床掩耳盗铃地裹成个圆面团子瑟瑟发抖。 第75章 地上的周屿川还在有些呆愣,空茫的瞳孔无意识挣大,轻轻发颤,连着呼吸都一屏再屏。 他刚刚……看到了……犄角? 在这一秒,耳边所有歇斯底里的尖叫与斥骂在同一时间死寂下去,整个世界安静得似乎只剩下了周屿川自己的心跳声。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样爬起来的,思绪再回笼的时候,手底下的被子已经被他强行掀开了一角。 前一分钟还在气汹汹的爱人如今蜷缩在里面,玉白的指尖晕着桃花般的粉,紧紧揪住周屿川手里的被子,试图重新把自己的身体盖住。 ……他颤得很可怜,浑身大汗淋漓,粉白的皮肤细腻如瓷,湿漉漉的紫色瞳眸含春带情,嗔怒地撩着眼皮看过来时,勾得人脊骨都窜开了一阵酥麻。 周屿川喉结滚动,愣愣地盯着方初额头上的犄角。 很小,像是小恶魔那般。 ……为什么? 茫然的周屿川下意识伸手去碰了下方初的犄角,情//欲值拉满后,那地方的敏感程度高得吓人。 泪眼汪汪的可怜小少爷惊颤着呜咽了一声,“啪”地一下甩着桃心尾巴狠狠抽在周屿川手背上。 “滚开!” 他极凶恶的呵斥,身体却违背意志地把周屿川的手抱到了怀中。 反应极其糟糕。 完全像坏了一样。 跪在床边的周屿川看了许久,在某个时刻,他弯了唇角,痴痴地爬进去,颤栗着贴紧自己的爱人,用烂掉的舌头咬出了至今为止的第一句话—— “小怪物……” “……把你缝进我身体里藏起来好不好……” 第64章 荒唐的呢喃轻不可闻, 方初那浆糊脑袋哪里听得清。 他又恼又气,一双漂亮的桃花眼像是簇了两团小火苗似的,表情很凶恶, 骂骂咧咧地坐到周屿川怀里叫他帮自己。 胡乱弄了一通后, 浑身大汗淋漓的小少爷气喘吁吁, 眼睫湿哒哒地垂着,面色潮红可怜, 衣服也被人揉得乱七八糟,领口耷拉在肩膀上, 整个人一抽一抽地好不可怜。 瞥了眼地上弄脏的裤子, 他忽然悲从中来,双手扒拉住周屿川圈在他腰上的手, 眼泪说掉就掉,断断续续地大骂:“周屿川……你个害人精……呜呜呜呜都怪你……都怪你……” 害他喜欢上男人不说, 现在连屁股也没保住。 都怪周屿川!那么可怜干什么?! 越想越气, 越想越委屈,没忍住脾气的方初在被弄得呜咽了一声后,直接气汹汹地一尾巴甩在周屿川脸上。 声音很响,红色的痕迹顷刻间浮现出来。 周屿川却没有半点气恼, 他胸口紧紧贴在方初脊背上, 喘息很重, 伸手攥住那作乱的桃心尾巴, 低低垂着眼帘看了眼,忽然恶劣的用齿尖咬住了顶端那块极漂亮的桃心。 没用什么力道, 但方初跟只炸毛的猫猫一样,瞳孔颤缩,身体骤然绷直, 屏息猛地抽出自己的尾巴,恶狠狠地弓起弧度,桃心尖尖威胁般的对对准周屿川喉咙,羞恼道:“不许再弄了!” 后者撩着眼皮看他,眸中的痴迷下流又荒唐,与他定定对视了一眼,非常听话地停了下来。 这下方初又不满意了,没几秒身体就像被小虫子爬过似的,抓心挠肺的痒意叫他忍得浑身发抖。 明明是自己要求的,现在受了折磨,这无法无天的小坏蛋又倒打一耙地发脾气,转过身体不管不顾地重重坐下去,恶狠狠道:“蠢货。” 周屿川被这一下弄得很是狼狈,身体上的汗水顺着腹肌沟壑蜿蜒而下,与方初湿漉漉地贴着,下颌搭在他肩窝,缓了好几秒失焦的瞳孔才重新凝聚起来。 “……尾巴……宝贝,是小怪物对不对……” 粗重急促的气音涩到了极点,方初眸光沁上一层水光,红着耳尖佯装镇定,说:“不是怪物,是能吃人的恶魔。” 周屿川却笑:“恶魔?是吃**的坏恶魔吗?” “当然不是!”方初怒气冲冲地驳斥。 周屿川却像是根本没听进去一样,眸底痴热的爱意病态到了极点,唇角一点点扩大,口鼻重重埋在方初颈侧,轻声说:“没关系的宝宝……我可以当你的食物……” “哪怕你撕烂我的胸腔,掏出我的心脏,哪怕你碾碎我的血肉,将我寸骨寸皮地吃掉,我也会爱你,所以……” “……不要去找其他人好不好……” 最后那几个字眼卑怯隐忍到了极致,叫方初心里的火“噗呲”一下歇了半截,冷不丁想起昨天晚上扔下周屿川的场景。 向来高高在上处变不惊的掌权者,荒唐而痛苦地滑向失控,甚至堕落如乞怜的野犬。 这样的冲击像是一块沉甸甸湿漉漉的海绵,骤然压至他心口,窒闷得他都分不清其中到底有几分是可怜有几分是心疼。 处在蜜罐里长大的小少爷最是容易心软,稍稍纠结犹豫了几秒,便拧眉小声说道:“……我哪里去找其他人了……” 话音才落,他又忽然想起之前和周屿川吵架的时候,他说了句什么音频…… 心里攀上股凉意,方初火急火燎地把周屿川脑袋从自己颈侧推开,问他:“你之前说的音频是怎么回事?” 后者似乎极其厌恶那两个字眼,箍在方初后腰上的手青筋猛地绑紧,呼吸在那瞬间都放缓了许多,像是在竭力克制什么情绪似的。 方初看他这副反应,大抵能猜出音频的内容,一时之间都有些怕周屿川气出个好歹,连忙伸手去捧住他的脸,跟小鸡啄米一样胡乱亲他。 “你是什么笨蛋啊!这种事情为什么不来问我?跟傻子一样被人做局,还对我生气,吼我,凶成这样,你是蠢货吗?” 气汹汹的小少爷色厉内荏地发脾气,半点道理都不讲,明明当初是他心思着急,根本没怎么听周屿川的话,也根本不在乎人家说了什么。 现在回旋镖砸回来,方初哪里会承认自己的错,反而理直气壮地倒打一耙,指责完对方,这才叉腰挺直胸膛申明—— “我又不是变态见人就亲……” 这句话说出来,方初又想起被周屿川当面抓住了两次,气势一下子又虚了起来,支支吾吾地降下声音。 “……周厌和梁归那是事出有因,你也知道,我长了尾巴又长了犄角,是个……呃……恶魔,就是,就是得吃点东西……咳咳,总而言之——” “我,方初,行得正坐得端,没做过对不起你的事儿!” 他言之凿凿,昂首挺胸,拍着胸口掷地有声地保证,一双极漂亮的桃花眼干净澄澈,满满当当地都是周屿川。 没有人会不心动的。 周屿川喉结攒动,重重喘了一声,痴迷而急色地压住方初,贴着他脸颊重重蹭嗅,宛如一条濒临渴死的鱼,弓紧的脊背肌肉勃发,颤栗鼓动。 一声声下流的表白接二连三地往方初耳朵里钻,可怜的小少爷最后那点衣服也没保住。 百分之一百的情//欲值,加上那点开窍的喜欢,让他主动用尾巴圈住了周屿川手腕。 第二天早上,佣人推着餐车敲响了卧室的门,极其规律刻板的三声之后,又隔了一会儿,门才稍稍拉开了点缝隙。 浓郁的情///事味道扑面而来,从里面探出来的手臂覆着三三两两的抓痕,食指和中指上的牙印暧昧又荒唐。 年轻的佣人根本不敢抬头,匆匆瞥了眼后视线便死死钉在自己脚尖上,直至门重新关严实才敢喘气。 门内,还在一颤一颤的方初被周屿川从被窝里抱了出来,模样极其可怜,眼睛红彤彤的,气还在有些喘不匀,像被弄坏的漂亮小人偶那般,软塌塌地瘫在周屿川怀中。 ……他一定要杀了系统。 碎尸万断!食肉寝皮!! 还有周屿川,通通给爷死! 羞恼不已的小少爷试图勃然大怒,然而他实在被榨得连力气都没了,凶巴巴地甩着尾巴去打人时跟撒娇一样,力道轻飘飘地像是故意蹭过去的。 周屿川抱着他,压下眼皮斜睨了眼脸侧的桃心尾巴,没管,把吹凉的瘦肉粥喂到方初嘴边,哄着他:“宝贝,不能再要了,身体会坏掉的,乖一点。” 方初:“…………” 他瞪着人呼呼喘了两口气,实在没忍住,挺腰恶狠狠地咬住周屿川下颌,视线不经意间扫过他脖颈,三两个牙印,有的甚至还在往外渗着血丝。 方初看到更气了。 第76章 一朝失足千古恨,明明已经忍了一整晚,却在最后栽了跟头,情迷意乱下着了周屿川的道,被他哄着问出了自己进食的途径,在要到不到的临界点又被他逼着进食…… 那荒唐淫///靡的画面像是发烫的烙印般,方初越想忽略就越清晰。 眼不见为净。 心烦意乱,羞燥难堪的小少爷自己从周屿川手里夺过勺子,连喝了好几口粥这才把注意力稍稍转移开。 “慢一点,小心被呛到。” 周屿川轻轻抓住他握勺的手,替他擦干净嘴角,动作温柔怜惜,像是在对待一尊漂亮易碎的玉像般。 那份珍视叫方初心脏重重跳了下,红着耳尖有些不自在的挪开目光,闷闷地“哦”了一声。 周屿川大抵是看他到了他的羞赫,笑着吻了下他的耳尖。 窗外透进来的阳光像是掺了蜜一样,黏糊糊地,暧昧情愫的疯涨,让方初好不容易停歇的身体又开始了。 他拧眉悄悄夹紧了腿,拼命想要把注意力转移开,便继续问了周屿川音频的事情。 之前开了个头,但是身体上的反应太糟糕了,理智很容易就会被其他东西挤占掉,包括现在,在摇摇欲坠之际,方初听到周屿川说—— “那东西带有自毁程序,被打开后就自行销毁了,网安局追查到现在都还一无所获,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半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这是极其反常理的,如同水花重新掉入水里那般,逃逸得悄无声息又完美至极。 “那……会不会是合成的……” 方初声音已经有些喘了,眼睛里蒙上一层水光,微微蹙眉,忍耐得很可怜,却又活色生香。 周屿川眼帘低垂,手从衣摆探入,贴在方初耳边哑声回答:“不会,我分得清。” “时间呢?” 方初颤了下腰腹,偏头问他:“什么时候发给你的?” 周屿川喉结攒动,应了一个时间。 推算一下,方初思绪猝然发冷。 那天正好他在白鹤那里上课,课程很乏味,喝了两口果汁就睡着了…… ……好啊,竟然在这儿算计他! 方初一时之间又气又急,连身体上的难受都顾不上了,动也不动,脑子飞快转着思索一切。 联想之前徐慈打给白鹤的那通电话,假设两人认识,且是上下级关系,那徐慈谋杀周厌的动机就说得通了。 可由此带来的问题也叫人摸不着头脑。 白鹤仅仅是因为喜欢自己,出于嫉妒从而杀死周厌吗? 可那也太荒唐了,他和白鹤都没认识多久,怎么…… 念头落到一半,方初忽然闷哼一声,下意识垂眸,又像是被烫到似的迅速挪开目光,色厉内荏地闷声骂道:“蠢狗……” 日子过得不分昼夜,等方初好不容易摆脱惩罚后,整个人简直都快死在床上了。 真是造孽! 苦哈哈的小少爷泪眼汪汪,光溜溜地披着被子,时不时碰碰这儿的吻痕,又摸摸那儿的牙印,可怜巴巴得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周屿川从身后贴过来抱他时还挨了他一脚,前者面不改色,垂眸亲了亲爱人气鼓鼓的脸颊,温声问道:“想吃小蛋糕吗?” 方初看他一副自然又平静的模样,静默了几秒,还是有些忍不住,问他:“你不想知道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吗?” 周屿川给他套上睡衣,眼皮都没有抬一下,轻声说:“我在等你主动和我说,宝贝。” “我不会告诉你的,这是我的秘密。” 方初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周屿川点点头,拿过内裤,拍拍他的屁股,示意他抬一下。 经过这一遭,小少爷的羞耻心早磨没了,听话地挺了挺腰,手指下意识攥着周屿川衣服,仰头问道:“你怎么这副反应啊?” “那我应该有什么反应呢?” “你应该惊讶。” 方初抬脚穿裤子,被周屿川抱到怀中后很自然地伸手抱住了他脖颈,语气很夸张地教他:“还应该恐惧,瑟瑟发抖地求我饶你一命,然后就乖乖听我差遣,成为我的狗腿小弟。” “现在不是吗?” 周屿川托抱着他往浴室走,方初晃着脚,白了他一眼,说:“你现在根本不听话,一点都不怕我,昨天让你停下,你像是没长耳朵一样,气死我了。” 嘀嘀咕咕说了一通,方初想起来还是有些生气,挣扎着跳下来,站在洗漱台前把周屿川挤到一边,不允许他靠近自己,边刷牙边口齿不清地说—— “我找到杀死周厌的凶手了,还有哦,我跟你说,你不要被吓到,周既明根本没有死,还有徐慈,他根本不是人,那天脑袋都掉了还能再活过来,而且尸体也不见了。” 他吐掉口中的泡沫,压着眼帘去接水,嘴里还在吧嗒吧嗒地说:“你怎么总是这样波澜不惊的,我跟你说这样大的秘密,你一点都不震——” 方初剩下的话猛地戛然而止,有些愣怔地盯着面前的镜子。 里面的周屿川正躬身贴近他脖颈,双手放在他肩膀上,细细嗅闻,猩红的唇瓣像是染了血,痴痴地往上勾了点弧度,撩着眼皮,漆黑空洞的长眸沁满病热的爱意,定定地与方初对上视线。 “好了,乖乖,那些都不重要。” “仔细刷牙,待会我们去吃小蛋糕。” 第65章 语气缱绻温柔, 和平日里哄人的模样没什么区别。 但方初后颈却爬上了一阵凉意,眸色微沉,目光死死盯向周屿川的唇瓣。 ……他看到了。 先前被咬烂的舌头, 现在痊愈得毫无痕迹。 正常人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强的愈合能力? 先前因为处在惩罚状态中, 方初满脑子下流想法, 根本挤不出心思去关注其他东西,现在陡然反应过来, 才惊觉其中端倪。 【——你的周围存在非人类。】 系统的提醒现在都还震耳欲聋,方初默默握紧了牙刷, 思考半秒, 而后面无表情地耷拉下眼皮,咕噜咕噜地把嘴巴里面的泡沫全都吐掉, 胡乱抹了一把脸。 脑袋上的发箍也没摘,他竖着一头小卷发便将周屿川拽出去, 将其按坐在沙发上后神情严肃地与他对视。 “周屿川, 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人吗?” 对方似乎被这个荒谬的问题逗弄到,有些忍俊不禁:“你说呢?” “我觉得你不是。” 方初上手扒开他的嘴巴,言之凿凿的指出证据, 说:“你舌头明明前天晚上还是烂的, 现在却完好无损, 人类的愈合速度怎么可能会这么快?” “哦, 这样啊。” 周屿川反应很平淡,松松压下眼皮, 舌尖轻佻地刮过方初指尖,吓得小少爷呼吸一颤,应激似地缩回手。 罪魁祸首却勾唇轻笑, 低声说:“我自小便是这样,体质比其他人好些。” 方初却不信,语气都急促了几分,驳斥道:“这是好一些吗?你这简直都重新换了一根舌头了!” “周屿川,我直男清白都断送在你这里了,还给你看了我的尾巴,犄角,把我最大的秘密都分享给了你,你不许给我撒谎!” 这般理直气壮,好似他的露馅全是自己主动给人家坦白的一样。 周屿川也没戳破,把人抱在自己腿上坐着,垂眸从旁边拿过袜子。 “初初,我不会对你说谎。” “骗人,你现在就在说谎。” 方初一脚蹬开周屿川的手,横眉怒目试图吓住对方,凶恶道:“如果你是正常人,你怎么会对我的尾巴无动于衷?怎么会对死而复生的周既明毫无反应?” “而且最重要的一点,录音那件事,明明只要你根据时间,稍微查一下我在哪儿,你就能知道那封匿名邮件是谁发的,可是你没有。” 不仅没有,还借此为理由两次打断他抓捕周既明的行动。 乍一看处处符合逻辑,但和徐慈屡次出现的原因一样,太过于巧合了。 越说方初越细思极恐,他倒吸一口凉气,得出结论:“你真的不是人!” 周屿川:“…………” 重新抓住这小坏蛋的脚,把袜子给他穿上,周屿川这才松了劲,让他像条小鱼似地翻腾在地,噔噔噔地跑出老远。 “你不要再装了!” 方初大声说:“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说!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周屿川微不可闻地叹息一声,“录音带有自毁程序,从时间上去查,你那时候正和梁归在一起,而事实不也正像我看到的那样吗?” 第77章 一提起这茬,方初气汹汹的架势就因为心虚矮了一截,他支支吾吾地解释说自己在进食。 周屿川:“他舌头上有血?” “……呃……其实当时情况有些复杂……” 理亏的小少爷眼神飘忽了下,正措辞呢,又听见周屿川步步紧逼,问他:“听你的意思,匿名发送录音的人不是梁归,你还和其他人接吻了?” “怎么会!” 方初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声儿都拔高了几分,色厉内荏,倒打一耙。 “你不要整天疑神疑鬼胡思乱想,而且你干嘛转移话题,你是不是就是心虚了?你还没回答我呢,为什么对周既明死而复生一点都不惊讶,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那欲盖弥彰的模样简直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周屿川额角青筋绷紧了一瞬,又在下一秒克制于无形,好几秒后,他才从喉腔中挤出声音。 “我并不知道周既明死而复生的事。” “那你现在知道了,你干嘛不惊讶?” 方初格外执着“让周屿川惊讶”这件事,似乎只要看到他表露出属于人类该有的情绪,那所有嫌疑就能自动洗刷干净。 这种论断毫无理智可言,偏袒得没有半点道理。 可惜,周屿川没有答出让方初满意的答案,反而目色幽深了些,定定看着他,犹豫了几秒,才说:“初初……” “……你为什么觉得周既明还活着?” “你不相信我?”方初噔噔噔地跑过来,气息都急促了几分。 他视线锁在周屿川脸上,一寸一寸观察对方表情,的确不像说谎的样子。 原来周屿川淡定如此,是因为不相信他的说辞。 方初有些生气,据理力争:“我有尾巴!你看到的,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非人生物,所以一个人死而复生也很正常吧。” 他一边说话,一边从床头柜上拿过手机,塞给周屿川,急躁道:“你给高承打电话,你问他,从郊区捡回来的尸体是不是周既明。” 后者眉心簇出了点担忧的痕迹,很浅,垂眸直接划开手机,递给方初。 “高承昨天就把化验报告发给我了,那不是尸体,只是一块被烧焦的大型硅块。” 这句话简直像是一记闷拳,砸得方初脑袋都嗡鸣了下,他指尖都有些发抖,懵懵地迅速扫视界面上的资料。 照片上的焦黑色块状物被撬开了一条明显的裂缝,分层明显,内部黄色纤维和金色铜线清晰可见,完全就是机械造物。 心口泵出来的血液似乎都是凉的,方初眼珠滚动,思绪像是被火花击中般,猛地扯住周屿川衣服,仰头语速极快地问他:“徐慈呢?徐慈是不是失踪了?” “嗯。” 周屿川伸手握住方初,被他指尖上的凉意惊得心尖一跳。 只是安抚还没说出口,就见方初眸中攀上几许血丝,半是兴奋半是惊疑,连声催促他:“去给我找小白鼠,要很多很多,去!” 心脏似乎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一般,方初几乎有些喘不过气,眼睛亮铮铮的,脚底跟有针扎一样,穿着一只袜子在屋子里走来走去,嘴巴里念念有词。 梁归吞了他的血长出了蛇尾,仓鼠吃了后忽然开智。 他的血作用不固定,会像开盲盒一样让吞食者发生不可预料的异变。 这份异变随机,形态上的合理会决定其稳定性,那么问题来了—— “合理”是由谁来决定呢? 从前忽略的点现在像是穿云裂石的洪钟,敲破了一切虚妄。 一切以“合理”作为开端,起初他不相信周厌的说辞,觉得周既明只是周厌自己的幻觉。 直至周厌用死亡,将周既明的存在焊死在他的认知中,又留下种种痕迹,叫他一步一步从怀疑,到无形当中坚定了周既明就是存在的。 所以,他见到了周既明。 以此类推,他危急时刻认定周既明是显卡,所以“他”会被泥沙阻塞,会被清水冲击到自行烧毁。 ……可这也太荒谬了不是吗? 他又不是神。 怎么可能呢? 方初喉咙干哑到极致,拿到小白鼠的第一时间便拉着周屿川实验。 他扎破自己的指尖,血大滴大滴地砸在鼠粮里,看得周屿川眉头轻簇,却也知道方初在有意给他看什么,所以没有阻止。 眼睁睁看着这小少爷面色肃冷地将鼠粮推进笼子里,开始没什么特别之处。 直至一分钟后,吃得最快的那一只忽然停了下来,定定地和周屿川对视。 下一秒,它的眼睛像是被吹涨的气球,飞速膨大,血丝遍布,顷刻间便肿胀得如同牛眼那般。 不。 那就是牛的眼睛。 但仅仅维持了一瞬间,那只小白鼠便“砰”地一声炸成了一团血雾。 周屿川整个人有些愣然,方初却面不改色,极其冷静地抬头看他。 “你认为老鼠长了牛的眼睛合理吗?” 周屿川:“……不合理。” “我也一样。” 第二只从肚子上长出了一株兰花。 方初又问:“你认为小白鼠的肚子会长出植物吗?” 周屿川脊背彻底绷直了,定定看着方初,哑声道:“不会。” “我也觉得不会。” 所以第二只小鼠也炸成了一团血雾。 第三只,第四只……一只到第八只,血肉异化,绿色的竹片层层弯绕覆盖了所有皮毛,几乎眨眼间,那只小白鼠便成了一只手工编制的竹制玩具。 它依旧在动,只是动作僵硬,卡顿明显,像是定格动画一样。 整个屋子似乎连呼吸声都消弭于无形,周屿川微微眯了眯眼,撩开眼皮,正正撞上方初满是红血丝的眼睛。 他声音极哑,一字一句地问周屿川。 “你相信,竹编的玩具会动吗?” 世界的荒谬如此赤//裸而直白,但周屿川却像是视而不见般,伸手怜惜地擦掉缀到方初眼睫上的汗水,声音温柔:“不信。” “可是周屿川……” 方初瞳孔缩颤,面色微微发白,无意识地伸手紧紧攥住周屿川的手指,声音很轻地说:“……我信。” ----------------------- 作者有话说:在此诚挚感谢小白鼠的付出[爆哭][爆哭][爆哭] 这篇剧情可以凝练为一句话:,猫猫想要,猫猫得到。即初初相信的东西都会变成事实~[撒花][撒花][撒花] 剧情线写得有点乱,宝贝们可能会看得云里雾里的,非常抱歉[爆哭][爆哭][爆哭]大纲列出来,写的时候却如奔腾的野马,根本控制不住[爆哭][爆哭][爆哭]然后就稀里哗啦乱七八糟了[爆哭][爆哭][爆哭] 第66章 小时候他很爱一部儿童向定格动画, 主角的爷爷是手工艺者,做出来的竹编玩具栩栩如生,吹一口气就能活过来, 成为主角的小伙伴与之一起冒险。 这让方初在五岁之前都相信竹子是一种神圣而万能的东西, 靠近就会有魔法。 所以, 那只竹编小鼠活的时间比其他任何一只都要长。 五分钟后,竹编小鼠死亡, 剩余两只没有再开出类似的情况。 屋内寂静得似乎只余下了呼吸声,方初心若擂鼓, 咽了咽干涩的喉咙, 思绪像是上了发条般停都停不下来。 他现在才反应过来,当初那只会说东北话的仓鼠能够一直存在, 不是因为它符合人类潜意识认知,而是因为他自己坚信世界上有“妖怪”存在。 ……那很多事情就能串起来了。 方初呼吸急促, 眼睛亮得不可思议, 紧紧盯着周屿川,大声说:“我知道了!周屿川,我知道了,凶手是白鹤!是白鹤!!” 他语无伦次, 猛地站起身来, 拽住周屿川就大步往外走, 嘴巴里还在念念有词。 “是他让徐慈催眠周厌, 让周厌坚信周既明存在,进而影响到我……他的目的, 从始至终都是周既明。” “他要从周既明身上获取什么东西,并且现在已经得到了。” 所以系统才会被迫休眠到现在。 他得到的“东西”一定是对系统极其不利的。 介于现在方初和系统完全就是绑在一根绳子上的蚂蚱,属于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系统损毁他大概率也会跟着嗝屁。 这般推断下来,白鹤不是凶手还能有谁?! 方初觉得自己逻辑严密得无可挑剔,恨不得现在就狠狠写上个三万字的论证材料。 “周屿川,你快去把人抓来,咱们严刑拷打,威逼利诱,定能从他嘴里撬——哎哎!” 话都还没说完,方初就被周屿川从后面拦腰抱了起来,彼时他正要下楼,脚尖都还没踩地就被迫悬空拨弄了几下。 第78章 “干嘛?” 他回头,直眉瞪眼,一副火烧屁股的模样,催促道:“白鹤大概是个妖怪,说不定现在已经跑了,我们必须抓紧时间,一分一秒都不能浪费!” 那副心急火燎的模样简直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说出来的话也显得天方夜谭,荒诞不经。 周屿川却没有怀疑他,垂眸划开手机,直接拨通了高承的电话。 “白鹤呢?” “才从icu里面转出来。”高承低声说:“现在人还没醒,需要直接解决掉吗?” 侧耳凑过去的方初一听这话,连忙抢过手机,大声说:“别!你们把人看好,我一会儿就过来。” 周屿川呼吸微窒,脚步微不可见地停顿了一瞬,迟疑半秒后,他双手托着方初屁股,叫他像个袋鼠似地挂在自己身上,转了个方向直接往楼上走。 他面上依旧不见什么波澜,低低压着眼帘,轻声打断道:“不用过去,让高承把人带过来就行。” 方初微微拧眉:“可是他不是才从icu里转出来吗?” “死不掉。”周屿川语气很冷淡,眼都不抬地说:“初初也说过,他是妖怪,既然如此,总不能被砸两下脑袋就死吧。” 方初:“……其实也不是那么确定……” “好了宝贝,事情我会来安排的。” 周屿川亲了亲方初额头,把人放在浴室的小板凳上给他包扎手指上的伤口,余光瞥过一直没挂断的手机,眸底洇开烦躁。 但高承今天似乎很没有眼力劲,沉默半晌后也不主动挂电话,反而语气低沉紧张,肃声道:“先生,还有件事需要单独和您汇报。” “发文件吧。” 周屿川直接挂断了电话,另一边的高承眉头紧锁,心里的惊惧几乎凝成了实质在他耳边尖叫。 他面色极差,包括四周荷枪实弹的数十名警卫同样如此,脊背紧绷,呼吸发抖,瞳孔沁满极端的恐惧,死死盯着面前的屋子。 残肢断骸堆了满地,血迹蜿蜒如水泊,所有器具全都损坏殆尽,墙壁上的抓痕血迹斑驳,痕迹狰狞到叫人毛骨悚然,似乎那夜夜痛苦到极致的哀求还响彻在耳边一样。 梁归逃了。 准确点来说,是像梁归的那个怪物逃了。 数米长的蛇尾绞断了一切试图阻挡他的存在,等高承赶到的时候,只见到了满地狼藉,以及警卫递给他的监控录像。 里面一闪而过的怪物胸腔似乎被什么生生撕烂掉一样,空荡荡的,心脏不翼而飞。 调查的警卫说,那大概是梁归自己挖掉的。 寒气似乎顺着脚底一直攀到了头顶,高承脸色惨白,迅速将所有情况整理完毕,第一时间向上汇报。 彼时周屿川正在给方初洗澡,弄了一早上的小白鼠,不知道染了多少细菌,周屿川简直恨不得把方初全身都消一遍毒。 期间那小少爷嘴巴一直没停过,吧嗒吧嗒说了许多,除了系统和自己三年后会死亡的事儿之外,其他的全都抖了出来。 他憋得可太久了。 “……你看,我真的没有骗你吧,周厌就是被谋杀的,还有徐慈的尸体,肯定也被白鹤藏起来了!” 方初抬起胳膊让周屿川给自己套衣服,表情那是一个义愤填膺,咬牙切齿道:“我就说为什么会那么凑巧,那天刚好就看见那本书,刚好就被他点醒什么叫做‘规则之下,逻辑万岁’,他就是故意的。” “宝贝,屁股抬一下。” 周屿川垂眼,拎着裤子往上扯了扯,坐在他腿上的方初腰身一挺。 裤子才穿上,方初耳边就幽幽响起一句:“你在白鹤那里睡过午觉?” “……那不重要。” 心虚一瞬的小少爷神情立马凝重起来,义正言辞道:“我在和你讨论命案,你要严肃一点。” 他欲盖弥彰的架势周屿川可太熟了,眸色才沉下去,放在边上的手机便接连响了好几个消息提示。 是高承递上来的汇报。 周屿川给方初穿好袜子才去查看,后者趁此机会,又悄悄蹬掉袜子,装模做样地把脚藏进拖鞋里。 他不喜欢穿。 还是丑丑的小熊图案,幼稚死了。 方初嫌弃不已,半点时间都不想耽搁,准备在等待白鹤过来的这段时间赶紧写点论证材料。 ……该死的系统!为什么要写这些东西?直接填名字不就好了吗? 莫名其妙! 满腹牢骚的方初嘀嘀咕咕又把系统翻出来骂了一遍,隔几分钟后,他又忽然想起来件事。 “梁归状态现在还很稳定吗?” 低头看手机的周屿川缓缓撩开眼皮,不知为何,他瞳孔缩得很细,眼尾洇开的血丝攀在眼球上,阴森而诡异地与方初对视。 缓了几秒,他才扯出一个安抚的笑,轻声说:“我昨天晚上不是还给你看过监控视频的吗?别担心宝贝,他很好,很安全。” ----------------------- 作者有话说:短短的一章[爆哭][爆哭][爆哭] 第67章 “真的?” 方初凑过去, 满腹狐疑地问:“那你怎么是这副反应?” 不动声色地将手机屏幕扣在桌面上,周屿川眸色漆黑,眼帘轻压, 伸手松松圈住方初的腰, 面上表情似笑非笑。 “亲眼看见你和他热吻, 三番四次地纠缠不清,甚至在床上都还哭着喊着地要去看他, 初初……” “……你觉得我该有什么反应呢?” 轻飘飘的尾音像是火苗似地燎过方初心尖,他微微瞪圆了眼, 犹如芒刺在背般, 很是不自在地扭了扭,声儿也跟着弱了下去。 “我不是都跟你解释了嘛, 那时情况比较紧急……而且我都给你亲回来了,很多次, 你说过不提这茬的!” 重新找到了理由, 方初腰杆又挺直了些,拎着平板,十分不讲道理地爬到周屿川腿上坐着,跟头愤怒的小牛一样, 色厉内荏地用脑袋去顶他, 控诉道:“我舌头都肿了, 你还说话不算话。” “道歉, 快点。”他理直气壮地命令。 表情却不怎么硬气,一双极漂亮的桃花眼洇着点装模做样的嗔怒, 亮铮铮的,满满当当都是周屿川。 心脏像是要撞烂在肋骨上才会罢休般,耳边歇斯底里的尖叫和斥骂顷刻间安静了下去, 周屿川呼吸放得很轻,喉结滚动,许久,才哑声说—— “对不起。” 作恶成功的小少爷眉宇间又扬上了点得意,坏坏地翘起唇角,单手揪住周屿川领口,挺腰忽然去亲了下他的眼睛。 周屿川下意识眨眼,眼皮上温热的触感叫他气息骤乱,覆在方初后腰上的大手猛地攥紧了他的衣服,喉结攒动的速度又快了些。 喉咙像是起了火,胸腔被塞了一大团棉花糖。 他眼睫颤得厉害,还未睁眼便听见他的宝贝很小声地轻哼一声。 “算了,谁叫我喜欢你呢。” 方初很大度地原谅了人,身子一扭,便像是没骨头的粘人小猫那般瘫到周屿川怀中,用脚后跟踢了踢人家,催促道:“高承有没有出发了呀。” 话落了好几秒,方初都没听到回答。 他不太满意地蹙了下眉,目光才从平板上挪开,下颌就被掐住,激烈的热吻像是要将他呼吸都给吞进肚子里去。 “再说一遍宝贝……” 周屿川鼻尖抵在方初脸颊上蹭嗅,眸底的痴迷粘腻又病态,他轻声哄着,叫方初说了一遍又一遍的喜欢。 直到舌头都快肿了,边上的手机才第二次催促。 大抵是什么很棘手的事情,晕乎乎的方初才缓过那阵劲,就见周屿川眸色瞬间沉了下去,额角青筋都绷紧了一瞬。 但很快他就掩住了那点情绪,眼帘低垂,温柔而又缱绻地吻了下方初鼻尖,替他重新换了条裤子。 “白鹤已经在路上了,大概下午一点到,宝宝待会可以玩一会儿游戏,我大概半小时后回来。” “……哦。” 方初余光一直瞥着那条脏了的裤子,等周屿川前脚才走,他后脚就冲过去,跟扔炮弹似的,火急火燎地将那“赃物”塞进了垃圾桶。 ……简直是耻辱!三分钟都没到…… “我不会早*吧……” 绝望的小少爷倒吸一口凉气,扒住自己红彤彤的脸,半晌,又低头拉开裤子往下瞅了一眼。 形状正常,色泽正常,功能也正常。 ……都怪周屿川! 跟没吃过肉的恶犬一样,不懂节制,肆意妄为。 现在好了,他的宝贝都坏了。 方初一脸沉痛,正琢磨着得去吃点大补的东西时,耳边忽然听到车子启动的声音。 第79章 是周屿川。 他面色极差,指间夹着根细长的香烟,红亮的火光在雾沉沉的雨天格外明显。 全副武装的警卫面色肃冷,替他开了车门,疾驰而去的迈巴赫在细雨中渐渐模糊成一个色素点。 方初若有所思地看了许久,视线掠过层层防护的警戒,铜墙铁壁围得苍蝇都飞不进来一只。 如果只是单纯地想要困住他,定然不需要这般夸张的布防。 周屿川提心吊胆到这种程度,更像是怕什么东西闯进来抢走他一样。 方初眯了眯眼,心底才生出几分惊疑,身后就传来点动静。 有人拧开了门。 方初下意识回头,视线猛地和站在门口的人撞上。 刹那间,天地似乎都寂静了下来,一股寒气从脚底飞快窜至他头皮。 方初呼吸都停了,死死盯着站在阴影里的白鹤。 他着装整洁,眉目含笑,温柔而优雅,一张极完美的皮囊嵌在昏暗的光影中,阴森诡谲得像是从地狱爬上来的精怪。 ……他怎么进来的? 又或者说,他藏在这里藏了多久? 后面那个猜想叫方初猛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脑子都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就已经绷直飞速扑到床边,拉开床头柜最下层,掏枪,上膛,转身,枪口正正抵上白鹤心口。 连靠近都这般无声无息。 他果然不是人! 脸色苍白的小少爷彻底将之盖棺定论,扣在扳机上的指尖微微泛白发抖,横眉怒目,凶恶质问道:“你到底是谁?” 白鹤却没回他,微微压着眼帘,唇角勾着点弧度,一派温和从容之像,开口却是:“你们*了几次?” 方初:“???” 这人神经病吧! 他眉头紧拧,毫不犹豫地开枪,然而扳机扣动后那该死的手枪居然哑火了! 方初不信邪,一脚将人踹开后迅速冲向床头另一侧,将台灯拧到一边,重重按下报警按钮。 还是没声儿。 不是吧! 周屿川不可能会让这些隐患存在,所有有问题的,是白鹤。 额头沁出了一点冷汗,方初把拧下来的台灯薅在手中,警惕到像是浑身炸毛的猫儿。 不远处挨了一脚的人正缓缓从地上爬起来,脊背有些发抖,一副脆弱无害之态。 然后那迅速高高鼓起的裤子却昭然若揭,下流得明目张胆。 在方初惊悚的目光中,白鹤唇角弧度一点点扩大,眸中的爱意温柔怜惜到极点,笑着说—— “宝宝,总该轮到我了吧……” —— 另一边的周屿川总是有些心神不宁,他以为只是分离焦虑在作祟,于是叩开药盒第二次吞吃了药片。 对面坐着的方枝意夫妻见状,眸色又沉了几分。 脾气和方初如出一辙的方女士最先忍不住,冷声开口:“我最后说一遍,把我们家两个孩子还回来!” 周漆脸色也很差,跟在妻子后面说:“先生,初初年纪小,不懂事,分不清喜欢和崇拜——” “他分得清!” 周屿川猛地出声打断周漆,眸底的戾气几乎凝成了实质,扣在药瓶上的指尖用力到泛白,一字一句道:“他已经二十岁了,远比你们想象的要聪明。” “您也知道他才二十岁!” 方枝意拍桌而起,气愤道:“你们相差十五岁,整整十五岁,这也就算了,外面谁不知道你是他小叔,你这样做,要叫方初背多少闲言碎语!” 况且周屿川身体上的问题人尽皆知,谁知道他会不会因此心理扭曲,生出见不得人的癖好。 她家那个傻子,平日里擦破点皮都要大呼小叫,举着手在全家人面前走一圈,硬要所有人都哄一道才会罢休。 周屿川这种自幼便被人捧着供着的世家继承人哪里照顾得了。 新鲜感在的时候宝贝心肝儿,等哪一天厌烦了,声儿稍微大点都能成为被丢掉的理由。 方枝意绝不允许自己儿子沦落到那种地步,还有毫无踪迹的梁归,手心手背都是她的肉,周屿川却硬是要过来又抢又欺。 这简直毫无天理! 越想越气,方枝意连仪态都不顾了,厉声道:“我今天一定要把他们两个带走!” 周屿川不动如山,撩着眼皮睨向她,一言不发地从特助手中接过平板,将梁归失控的监控调出来,推向对面。 “先看看再发火也不迟。” 周屿川语气森冷,“连自己亲生儿子是什么都不知道,就随随便便地往家里领,无数次把方初置于危险境地而不自知,粗心大意成这样,怎么养得好他?” 随意将手中的文件扔过去,他起身松了下领带,带着几分掩不住的焦躁,语速极快地说:“方女士,你先处理好梁归再说。” 扔下这句话,也不管那两人瞬间惨白下去的脸色,周屿川转身就走。 上车时又再次交代,让人加强方家的安保,不允许方家夫妻出现任何意外。 毕竟家里的小祖宗在外面拽天拽地,转头在他妈妈那里又腻人得像是甩不掉的小尾巴似的。 若是出了点什么问题,方初天都能掀掉。 一想起自己的爱人,周屿川心口便像是沁了蜜糖般,嘴角不自知地微微上扬,回去的路上忍不住给方初打了电话。 对方没接。 是玩游戏玩入迷了吗? 这般想法才冒出头的时候,前面的司机就忽然惊恐至极地瞪圆眼睛,哑声道:“先生,前面……” 周屿川顺着他的声音抬头,目光透过挡风玻璃,一眼便瞧见了远处的滚滚浓烟,燎破天际的大火隔了七八百米都觉得炙热。 大火已经吞噬了整座别墅,猖狂的火焰跃动不熄,数十辆消防车围在四周拼命抢救,仍然毫无作用。 ……那里……方初…… “轰”地一声,周屿川耳边炸开一阵尖锐到极致的嗡鸣,全身血液像是瞬间凉在了原地,脑袋都是空白的。 一连隔了好几秒他都没有呼吸,脸色苍白如鬼,手抖如筛粒地去推车门。 方初肯定已经跑出来了。 他那么聪明…… ……他会跑出来的。 对!他跑出来了,只是手机落在里面,所以才打不通。 周屿川眼中的血丝几秒之内便攀得密密麻麻,手脚僵冷到下车便重重摔在了地上。 周围人赶忙过来扶他,一个个面色惊恐沉痛,谁都不敢说话。 “……方初呢?” 周屿川声音哑得吓人,他的整个世界都在天旋地转,惊惧的目光慌忙在人群中搜寻。 没有。 没有方初。 胸腔中的心脏像是刹那间被活生生挖掉,周屿川重重喘了一声,浑身都在发抖,视线最终梭巡到熊熊燃烧的大火上。 他目露茫然,张着嘴,却吸不进一丝气,灵魂像是被骤然抽出了躯壳,从骨头缝隙蔓出来的恐惧像是虫子般吃了他皮下的所有血肉。 “怎么会呢……” “……为什么……初初……别这样……求求你了……别这样……” 细微如蛛丝的呢喃被大火燃烧的声音盖住,周屿川泣血的眼睛大滴大滴地往下掉着眼泪,他自己却完全没有意识到。 只是忽然在某一瞬间,他猛地推开挡在他面前的人,步伐越来越快,大火也越来越近。 滚烫的热度像是要把人的皮都给烧裂开。 他的宝贝肯定会很痛的。 “宝宝,别怕……别怕……” 周屿川又哭又笑,半脚踩入灰烬时,身后扑过来的三四个警卫拼了命地将他往后拽。 指尖扣在地上生生抓出血痕,崩溃到不断干呕的周屿川脊背都挺不直,急喘到近乎濒死,跪趴在地上近乎自虐地抓挠自己的脖颈。 周边的警卫急忙去制止,为首的总督更是用力到脸色涨红,又惊又惧,艰难从嗓子眼里挤出声音. “火,火灾起的蹊跷……伴随爆炸……一分钟都没有就席卷了整栋别墅……先生,这是一场,有预谋的劫掠……” 甭管这样的猜想现不现实,合不合理,只要能把活着的人先安抚住就行。 总督心想死马当做活马医,却不想话音才落,地上剧烈发抖的人便忽然颤着呼吸抬头,眼中的憎恨扭曲到令人心惊。 第68章 方初再睁眼时整个人都还在有些懵, 反应了一秒后,他屁股像是长了弹簧似的,猛地从被窝里跳起来。 视线在略显昏暗的灯光下迅速梭巡, 从顶格装配的电玩, 到超大超高清的投影, 以及琳琅满目的蛋糕和零食…… 第80章 这不是和之前他在平安疗养院呆过的休息室一模一样吗? 果然,白鹤就是有问题! 不知道盯了他多久了。 方初警惕地绷紧了身体, 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衣服,也被换成了绣有小黄鸭的纯棉睡衣。 “真幼稚。” 小少爷嫌弃地咕哝一声, 指尖却悄悄飞快摸了摸口袋处的小黄鸭脑袋。 是绒的。 被子上也绣了小鸡崽, 举目望去,整个房间都充斥着一种极为突兀的童趣感。 甚至方初看着看着都有些眼熟, 尤其是在下床后还不小心踩到一个玩偶。 是只很旧很干净的肥企鹅,右眼掉了, 缝了颗纽扣。 方初有些呆愣, 整个人都恍惚了下,屏息伸手去碰了碰那针脚粗糙的“眼睛”。 这……是他的阿呆…… 在他五岁之前,每天都要抱这个安抚玩具才能睡着。 因为他睡觉不安分,阿呆总是被踹到床下, 幼时整天拖着它到处乱跑, 导致眼睛都掉了一只。 这番“惨烈”景象叫当时的方初哭得震天响, 犹如什么生离死别般抱着阿呆哭嚎, 他奶奶心疼得不行,连忙找保姆要了颗纽扣缝上去。 可为什么会在这儿? 不是已经被他当作“情报”送出去了吗? 方初心脏像是跳到了嗓子眼里, 指尖都有些发麻,他记得很清楚,五岁那年, 邻家那对怪夫妻阴沉着脸上门,姿态文雅,谈吐得体。 却转眼就将躲藏在方初衣柜里的小孩给拽了出来,随意攥着他的脚踝便大步往外走,羸弱又丑陋的小怪物如同一块被拖行的烂肉般。 他颤着身子剧烈挣扎,抓挠在地上的指甲生生崩裂,血线蜿蜒,那小怪物却像是不知疼一样,死死盯着方初,眼泪大滴大滴地往下掉。 他不会说话,唯一能断断续续模模糊糊叫出的两个字眼,是跟着方家人学的“宝宝。” 那是叫方初的。 粗哑难听,尖戾中的恐惧像极了濒死的鬼,硬是叫旁边人都听得脊骨发寒,面色泛白。 拖着他的男人皱了皱眉,很是不耐,压着眼皮转头一脚踢在孩子脑袋上。 “砰”地一声闷响,血迹飞溅,方初尖叫出声,硬是从妈妈怀中挣脱,像是出膛的小炮弹那般冲过去,狠狠一嘴咬在男人腿上。 霎时间,僵持的局面立刻变得兵荒马乱,折腾了好几分钟,才总算把凶极了的小少爷给按住,他“呸”地一下吐掉嘴里的肉,奶声奶气且凶恶至极地说—— “谁都不允许把他带走!” “他是我捡回来的,他就是我的!!” 然而那掷地有声的宣言只是吓唬了这群大人几秒钟,很快方初就又被拉开,任凭他如何哭喊,放狠话威胁都没有作用。 奄奄一息的好朋友还是被抢走了。 方初耿耿于怀,哪怕方女士后面跟他解释说那家人患有极严重的精神疾病,包括他们的小孩也极度不正常,勒令方初不允许再靠近那栋别墅。 但小少爷拽天拽地,硬是憋着一口气,发誓一定要把好朋友抢回来,并且这次要藏好一点,谁都不给发现。 为此他还设计了一个“周密且完美”的计划,缺点就是需要和白白取得联系,但他好像被关起来了。 为了传递消息,方初写了小纸条,他会的字很少,又不敢透露风声求助其他人,便画了好几副画。 白白很聪明,肯定一看就知道其中的意思。 方初对此很笃定,甚至为了让好朋友一眼就看出是自己传递的消息,他还将自己的“情报”全都塞到了阿呆肚子里,然后偷摸将阿呆扔到他们家院子中。 简直完美。 小少爷为此洋洋自得,他想,之前白白总是盯着阿呆看,肯定也是喜欢阿呆喜欢到不行。 现在自己用阿呆传递“情报”,还可以同时把阿呆先借给白白,好让他在等待出逃的这段时间睡个好觉。 因为他抱着阿呆就可以睡得很好,白白肯定也是。 可是天不随人愿,阿呆才去赴了“使命”,方初就跟着父母搬离了那片别墅,几乎是他睡一觉起来就到新家了,根本不给他反应的时间。 为此方初还大闹了好久,但小孩子,脑袋就那么大,装不了多少东西,被哄了一年多后就渐渐忘了这件事。 现在冷不丁想起,还是在这种情况下,方初简直浑身都起了一阵鸡皮疙瘩。 硬是缓了好几秒,他才颤着指尖去拉开企鹅背部的拉链,里面的棉花很新。 或许不是。 方初吞了下干涩的喉咙,草草扒拉了两下,没有东西。 “呼——” 他长呼一口气,绷直的脊背跟着松了两分,然而下一秒,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轻笑。 “宝宝,是在找这个吗?” 攥着企鹅的手指猛地陷入棉花里,方初下颌紧绷,骨头缝隙像是生锈般,花了很大力气才转过头去。 白鹤站在玄关处,身形颀长,气质优雅,浅浅勾着点笑,像是从古画里走出来的世家贵公子。 他手里拎了本薄薄的画册,垂落的那一面上,细致封存了一副乱糟糟的“画”—— 两个火柴人手拉手,头顶是一个香蕉状的月亮,一起走在小路上。 意思是:晚上一起逃跑。 那一刻,世界似乎都寂静了下来。 方初脑袋都有些空白,眉头一点点撇下去,盯着白鹤的脸看了又看,实在想不出当初那个丑丑的小苦瓜是怎么长成这样的。 当时就因为他脸上长满了红色的斑块,所以方初才会给他起名白白…… ……哦! 怪不得会叫白鹤。 方初缓过来后微微瞪圆了眼,因为当初那家人姓祁,所以他才没有将白鹤联系起来。 “好了宝贝,不能光脚,过来。” 白鹤似是没看到小少爷脸色来来回回变幻的表情,自顾自地将画册小心翼翼地放好,然后找了双厚袜子,示意方初去沙发那边。 但此刻才得知真相的方初跟只炸毛的猫猫一样,身体绷得很紧,视线犹如刀锋般寸寸刮过白鹤的脸。 “你到底有什么目的?为什么现在才跟我坦白,明明在过往的那一年多时间里,你有无数种机会和我相认,可是你没有。” 方初死死攥住阿呆,后退两步,握住了柜台上的花瓶,思绪前所未有的清明。 他声音很哑,语速克制不住地加快,说:“是因为你在等系统出现对不对!你不能在我面前露出端倪。直到现在,你苦心谋划,等到了‘周既明’,并且从‘周既明’身上得到了某种东西。” “这种东西让你不再惧怕限制在你身上的枷锁,所以你可以肆无忌惮的出现在青山居,悄无声息地带走我。白鹤,你不是人,你绝对不是!!” 一番推论在方初脑海里过了一遭,折磨他许久的困惑似乎找到了出口。 这让他有些兴奋,脑子似乎都转冒了烟,唇角颤着划开弧度,在话音才落的那一秒,他猛地拎起花瓶反手砸在墙壁上。 碎片四溅,站在光晕下的白鹤见状微微蹙了下眉,却不等他开口,那脾气急躁的小少爷便如出弦的利箭般,攥着手中的碎片便朝他扑来。 白鹤没有半点挣扎,连躲闪都没有,反而还伸手接了一下方初,好叫这小祖宗更稳地将碎瓷片抵在自己脖颈处。 “砰”地一声闷响,两人倒在沙发里,惯性使得方初手中的瓷片在白鹤脖子上划开了一个不浅的裂口。 血瞬间染红了领口。 然而方初却像是初次吃到肉的坏猫,眸光亮得不可思议,根本不管那点伤口,甚至将瓷片又往伤口里压了压。 “说!” 他身下的白鹤眼帘松松撩着,满是爱意,笑着说:“宝宝想要让我说什么?” “你是谁?!” “白鹤。” “撒谎!”方初拔高声音,气息急乱地逼近白鹤,额角青筋突突跳动,蛮横道:“你不是人!” “……好吧,那我不是人。” “认真一点!我是在威胁你!” 气急败坏的小少爷很是凶恶,喘着气,说:“是不是你让徐慈催眠的周厌?” “嗯?” 白鹤目露茫然,“什么催眠?” “我都知道了,我全都知道了,你再骗我,我就把你脑袋割下来!” 方初恶狠狠地威胁,按在碎瓷片上的指尖跟着用力,白鹤担心他划到自己的手,便微微蹙了下眉,连声哄着:“别用碎瓷片,会伤到你自己。” 说完还告诉方初:“消毒柜里有把水果刀,宝贝去用那个。” 第81章 “…………你在挑衅我?” 白鹤有些好笑:“哪里敢呢?” “不敢你就快老实交代!”方初恶声恶气地下了最后通牒。 “如果你再给我东拉西扯,我就扒了你的皮,抽了你的骨,把你做成花肥,喂给你的玫瑰吃!” “这么恐怖啊。”白鹤像是哄小孩似的,完全不在乎脖颈上的裂口。 甚至如果能哄得他的宝宝开心,把脑袋扯下来也是完全可以的。 爱意病态的怪物如此想道,他屈膝微微遮掩了下自己的反应,温温柔柔地笑着,扶住爱人的腰身,轻声哄他。 “那宝宝再问一遍好不好,我什么都不会骗你的。” 第69章 满嘴谎言! 方初根本不信他, 眉头紧拧,一手按着碎瓷片,一手胡乱去扒拉白鹤的脸。 他肯定整容了, 或者像电视剧里面那样戴了人皮面具。 可是任凭他把那张脸扯得几乎变形, 眼睛都快贴到他脸上去了, 还是没发现任何疤痕。 气得小少爷糊了人一巴掌,力道不重, 跟猫猫打拳似的,但表情很凶, 恶声恶气道:“说!你是什么东西!” 白鹤也不恼, 忍着笑意回他:“大概是人类吧。” “你不是。” 方初驳斥说:“如果你是人类,你怎么可能会恢复得那么快, 还能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青山居,这根本不是人类能做到的事情。” 从周厌看到“周既明”开始, 白鹤的围猎就已经开始了。 甚至周厌屋子里的那些书籍以及刻在墙上的“正”字都可能是白鹤故意留下的, 所以才会他前脚跨出病房,后脚护士就去匆匆收拾。 为的就是消除痕迹,让周厌回来能看到一个和原来相差无几的病房,从而将他也成功地蒙蔽在这场骗局中。 可怜的周厌, 被徐慈催眠, 最后又死得那么惨。 方初想起来就气郁胸闷, 鼻尖都有些发酸, 眸中的憎恨几乎凝成了实质,哑声一字一句道:“是你害死了周厌!” “白鹤, 你要为他偿命!!” 说一个字手上的瓷片就更深一寸,急促的呼吸声落在满室寂静中,吵得人心神不宁。 白鹤松松压着眼皮, 心想,他的小少爷真是可怜,又笨得好笑,周厌那种贱狗肮脏卑劣,处心积虑地故作可怜,甩一巴掌都能兴奋到*出来。 一条脏狗,贱种,死了不应该吗? 他的宝宝都得谢谢他,否则放任周厌那个坏种活着,小少爷现在肚子里都不知道会被哄着装多少脏东西…… 阴暗的臆想夹杂了滔天的妒忌,白鹤眼球周围迅速攀满了血丝,缩成细点的瞳孔重重发颤。 他不敢去看方初,眼帘低低垂着,唇边笑容依旧,一副温文尔雅的贵公子模样,似乎对方初这样的误解感到万分无奈一般,长长叹了一口气。 “宝宝,首先,周厌的死和我没有任何关系,其次,我也没有指使过徐慈去做任何违法犯罪的事情,我和他仅仅有工作上的一两次接触,并不熟。” “最后,关于我是不是人类这事儿,我想,我的情况应该和梁归差不多。” 最后那句轻飘飘的话像是惊雷一样炸在方初耳边,他微微瞪圆了眼,“什么意思?” 他也是蛇? 还是说,白鹤也喝过自己的血…… 惊疑才攀上心头,方初握着碎瓷片的手就被白鹤握住轻轻往上抬了些。 没了阻碍,那些蠢蠢欲动的血肉瞬间像是密密麻麻的虫子般蔓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将伤口恢复成了原样。 除了血迹依旧,光滑的皮肤上连伤疤都没有留下。 愈合能力远超梁归。 方初面色瞬间凝重下去,屏息在心底大喊系统,但那玩意儿自从白鹤得到周既明的尸体后,就一直处在掉线状态。 这个不靠谱的蠢东西! 小少爷暗骂一声,面上试图震慑这个怪物,依旧一副气势汹汹的模样,从旁边顺手捞了个摆件给自己壮胆,用极凶恶的语气逼问道:“你什么时候喝过我的血?” 白鹤十分配合地给出了一个时间,精确到某年某月某时。 方初茫然了一下,指尖悄悄动着,细细推算,好几秒后才反应过来那个时间点。 是他才把白鹤捡回去没几天的时候。 可怎么会呢? 那营养不良的小孩刚开始跟只刺猬似的,根本不给方初碰,稍稍挨近些,就瑟瑟发抖地拼命往角落缩,仿佛方初身上有火一样。 就这样的状态,他哪里能吃到自己的血。 ……白鹤肯定在撒谎! 方初眸色暗下来,还没发脾气,就被白鹤揽住腰身亲了下眉心。 “别生气宝宝,我没有撒谎,我不会对你撒谎的,我爱你,我怎么舍得骗你呢?” 满口谎言的骗子语气温柔到了极点,面上一派坦荡,仿佛世界上最正直的最忠诚的骑士。 至少,他最后一个回答的确没有撒谎。 他就是偷偷舔了小少爷的血,那能怎么办呢? 那样漂亮软和的奶团子,浑身白白净净,衣服是香的,皮肤也是,好像糖做的一样。 他会拖着一堆吃的喝的,哼哧哼哧地爬进衣柜中,奶声奶气地问他叫什么名字。 听不到回答还会小小地生气一下,但很快又会自己把自己哄好,认真地说要认他当小弟。 还有模有样地挑选了帮派名字,指着童话书上的拼音一个一个地找,最终定下了“狮子帮”这个“威猛霸气”的名。 当时的白鹤只觉得这个小少爷蠢得要死,手里藏着被掰断的牙刷,恶毒至极地想着,天黑就将他杀了。 牙刷断掉的那个截面被他磨得很尖利,可以像母亲杀死女佣那样,一下一下地凿穿脖颈,血水四溅,直至整个脖颈彻底烂掉,掉下来的脑袋砸在地上会发出很重很闷的声音。 小少爷会求他吗? 或许碰都还没碰,就会开始哭鼻子了。 白鹤心想,他不会心软的,他饿极了,寻常吃的那些食物似乎根本填不饱肚子,他仍旧饥肠辘辘。 都怪那小少爷。 他一定是悄悄往自己身上抹了糖,或许,他在杀他之前,可以先把他身上的糖吃掉,然后是皮肉,心脏,肋骨…… “咕咚。” 口水吞咽的声音明晰到了极点,白鹤缩紧了身体,心脏跳得极快,整个人兴奋到有些发抖。 边上的小少爷却以为他是饿了,纠结犹豫了两秒,把自己都舍不得吃的小蛋糕递过去。 “你是饿了吗?你吃这——” 话还没说完,方初忽然看见对方手心当中握着的半截牙刷,只露出了一丁点,但明显很锋利。 从小被轮番安全教育的小少爷眉头一拧,严肃得像是发现了重大问题的小老师,抿紧唇瓣一言不发就上手去抢。 “妈妈说小孩子不能碰这种尖锐的东西,你快丢掉。” 警惕心极重的白鹤下意识躲开,尖刺划过方初有些胖乎的手背,瞬间见了血。 从小就被千呵万护的小祖宗破点皮都得大呼小叫,更不要说一长条伤口,虽然也同样只是破了点皮,但看着很吓人。 于是小少爷嘴巴一瘪,眼眶一湿,张嘴下意识想嚎,但又想起来自己正坐在衣柜里,旁边还有一个捡回来的“小弟”,瞬间气一吸,又把哭声咽了回去。 不过眼泪还是大滴大滴地往下掉,身子也抽泣着一颤一颤的,可怜得不行。 他记得一点急救措施,觉得自己流血流得好多,再不止血肯定要死掉了。 于是惊慌失措下,他胡乱从旁边扯了件衣服去盖住伤口,呜呜哇哇口齿不清地抽噎道:“我,我不要跟你玩了……” 蜷缩在角落的白鹤猛地僵住了身体,气息瞬间急乱起来,不断握紧手中的那半截牙刷,簌簌颤动的眼睫往上抬了抬,目色漆黑狰狞地盯着方初的嘴巴。 吵死了。 舌头也应该吃掉。 他紧紧咬住牙根,喉咙里发出怪异的粗喘,眼睁睁看着那娇气的小少爷爬出衣柜,举着手边哭边往外走。 房门没有关严实,白鹤听到外面的人惊叫一声:“宝宝!你的手怎么了?妈妈看看,不哭不哭宝贝……” 哄弄的声音越来越远,连带着小少爷的哭声也逐渐消失。 身体绷到发抖的白鹤像是被拽绳的恶犬,充血的瞳孔剧烈发颤,急迫而惊恐地往外爬,想要追过去。 可是到了门边又猛地听到一阵脚步声,是佣人进来检查屋内的安全隐患。 重新躲回衣柜里的白鹤浑身都在发抖,他耳边全都是方初的那句话,像是千万根针一样搅在他脑袋里。 第82章 白鹤有些受不了,他很想把半截牙刷从自己眼睛里捅进去,搅碎那些不断恐吓他的声音。 ……可是那样会弄脏小少爷的衣服。 回过神的白鹤连忙将手放下,无措地重新握紧那半截牙刷,抿着唇瓣想—— 等小少爷回来,他就把手里的东西给他,如果他还生气,可以用这半截东西把他的手戳烂,像妈妈那样。 可是,方初一直没有回来。 白鹤觉得自己等了很久,久到他都怀疑是不是根本没有方初,一切都只是他的幻想。 也或许是像小少爷嘟哝的那样,他不要他了…… ……心脏像是瞬间烂在了胸腔里。 白鹤气都有些喘不过来,皮肉底下像是爬满了虫子,他控制不住地去抓挠。 指甲缝里面全是血,瑟瑟发抖的怪物张嘴大口喘息,空洞洞的瞳孔木楞地转动,最终落在了角落处的那件短袖上。 白色的,心口绣着只小黄鸭,上面染了血。 是方初的。 几分钟后,衣服摩挲的声音响了会儿,又彻底停歇下来。 含住衣服的怪物拼命吞咽上面的气息,发抖的指尖重新够到了那半截牙刷,在昏暗的夜色下,重重划烂了自己的手背,发着颤的呜咽如同鹦鹉学舌似的,模仿白日里听到的那个声音,一遍一遍地喊着—— “……宝宝……” ----------------------- 作者有话说:白鹤不是人~且是在极度扭曲的家庭化境下长大的,所以会比较病态~~[三花猫头][三花猫头][三花猫头] 第70章 事情被挑挑拣拣地说完, 方初总算从犄角旮旯里翻出了点回忆。 当时他好像哭得还很厉害,但其实只是破了一点皮,贴个创口贴就能盖住伤口的程度。 不过因为那时候他被养得太娇气了, 硬是举着手让家里每个人都呼了一遍, 抽抽噎噎大骂划伤他的那块“木头”, 坏蛋笨蛋臭鸡蛋的来回嘀咕。 后来哭累了,睡在了妈妈怀里, 第二天一大早重新找回去的时候,衣柜里的小孩抬头看他, 眸光空洞惊惧, 怯生生地把藏起来的手举给方初看。 手背上的肉几乎全都是烂的,森白的骨头隐约可见, 然而衣柜里却没有沾到半分血。 他全都拿自己的外套接住了。 还跟讨要夸奖似的,极怪异地朝方初扯出个讨好的笑, 他应该是从来没有做过这样的表情, 模仿的痕迹很重,僵硬发抖的嘴角高高翘起,像是从地狱爬出来的小鬼一般阴森恐怖。 方初现在想起来都觉得毛骨悚然。 但二十岁的小少爷和五岁时一样,脸才冷下来, 就又联想白鹤小时候过得很惨, 以至于他的认知全都是扭曲的。 不过一码归一码, 小时候过得惨, 并不能成为现在胡作非为的免死金牌。 那些三言两语是没有办法洗脱白鹤嫌疑的,方初又不是傻子。 所以他表情没有半分松懈, 反而越发凝重,伸手扒拉开白鹤的衣领,下面的皮肤冷白干净, 没有什么鳞片之类的存在。 “你吃了我的血后变成了什么?”他一副拷问犯人的架势。 白鹤也十分配合,眼神温柔,坦陈道:“还是人类,只是多了一些很特殊的‘魔法’而已。” 说着他便随意伸手从旁边一抓,手里便凭空多了双袜子。 方初瞳孔猛缩,下意识侧头看了眼原先被丢在地毯上的那双。 已经不见了踪迹。 隔空取物?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是一觉醒来,能做到许多事情,连我自己也被吓了一跳呢。” 他闲聊似地开口,掐住方初的腰身将人抱到自己腿上,动作极其自然,叫还处在惊疑当中的小少爷都没反应过来就被抓住了脚。 温热的触感带起了一阵鸡皮疙瘩,他下意识挣扎,却被白鹤按得死死的。 “乖一点宝贝。” 宠溺的哄弄叫方初一瞬间想起了周屿川,语气太像了。 但这种想法也只是一闪而过,方初根本没在意,他眉头拧着,十分不快地蹬了两下,语气有些凶。 “你还在骗我!” “怎么会呢。”白鹤又将话给轻飘飘地堵回来。 那副认真糊弄的模样看得小少爷七窍生烟,恨极了似的,手脚并用地又挠又踹。 白鹤却只当成玩闹,由着他作弄,甚至还会在方初手滑的时候去搭一把,主动将自己的脸凑过去。 方初更气了,竖眉瞪眼,胸口剧烈起伏,话也不说,拳头捏得绑硬。 这么多年了,生气还是这样可爱。 白鹤偏头,闷笑得肩膀都在发抖,硬是缓了好几秒,他才稍稍压住嘴角弧度,轻声细语地去哄人。 “好了好了,对不起宝宝,我不该主动贴过去气你,我错了,你别生气。” “不许这样叫我!” 方初声音很冷,眼神也很凶,然而这样凶恶的话才落在地上,他肚子就跟着咕噜噜叫了一声。 气势瞬间矮了半截。 可恶! 小少爷咬牙切齿,很想铁骨铮铮一回。 但白鹤实在狡诈,竟然笑着给他端来了一块小蛋糕,香甜的味道勾得他肚子叫得更响了。 方初急匆匆地用手按住自己肚子,梗着脖子大声说:“我是不会吃的!” “这样啊,那真是可惜。” 白鹤一副失望的语气,眸中却带着点恶劣的笑,装模做样地叹气说:“初初不想吃的话就先帮我看着一下,家里养了只小猫,稍不注意就会出来捣乱。” 他十分无奈地摇了摇头,留下小蛋糕就去厨房做饭了。 屋内一下子安静下去,那块草莓蛋糕跟长了手一样,勒住方初脖子,叫他连转头都做不到。 本来就被周屿川盯了很多天,糖都没碰到一颗,更别说蛋糕了,加上他现在本身就极为焦虑,老毛病又开始犯了。 “咕咚。” 吞咽口水的声音响得方初都有些脸红,他伸手使劲搓了搓自己的脸,告诫自己不能吃,谁知道里面会加什么东西。 白鹤可是惯犯。 为了转移自己的注意力,方初逼着自己移开目光。 他开始打量起这个房间,试图找出点指向性的证据,但是转了一圈,除了一些旧物其他的什么都没有。 电脑不能发消息,手机不能接打电话,上网看了一圈,也没人报道他失踪的消息。 越发焦躁的小少爷眉头紧锁,脚上的袜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被他蹬掉了,赤脚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时他眼睛被外面的光亮刺激得眯了一下,缓了几秒他才看清楚外面的模样。 成片的玫瑰花开得妖异又盛大,颜色红得发黑,叶片肥大密集,每一棵都被打理得极好。 这是白鹤在学校内的那栋花园别墅。 方初呼吸猛地收紧,脑海中迅速勾勒出逃跑路线。 不过在此之前他收集足够多的证据,以凑足那三万字的指证材料。 思绪重新紧张起来的方初翻箱倒柜,第三次路过桌上的那块小蛋糕时他脚步一顿。 ……看起来真的很好吃。 草莓夹心,巧克力外皮,还有芋泥……草莓下面铺了一层芋泥!! 方初:“……其实,吃一口应该还好吧。” 他就是尝个味道,舔一口,不会咽下去的。 喉结滚动了好几下,鬼鬼祟祟的方初跟做贼一样,凑过去飞快舔了一口奶油,瞳孔瞬间下意识撑圆。 好吃! 但不能再吃了。 方初忍痛起身。 ……一分钟后,噔噔噔的脚步声又跑了回来,蛋糕被咬了一大口。 他赌白鹤没有下毒! 小少爷嘴里塞得满满当当,满足得眼睛都微微眯了下。 晃动的视线无意间划过书架上的画册,看起来很厚一本,但方初记得当初塞到阿呆肚子里的纸条只是零散几张。 所以,剩下的是什么? 囫囵吞下嘴里的蛋糕,方初过去踮脚花了点力气才够下来。 封面有些老旧,看起来已经很多年了。 里面的纸上贴了一层很薄的塑封,方初那几幅幼稚的画被完完整整的保存了下来。 后面还有一张草稿纸,写满了歪歪扭扭的“白”字。 方初记得,这是他自己教白鹤写的,没想到他连这个都留了下来。 越往后翻东西越来越少,间或穿插着几幅很清新的风景画,方初都拿手机给拍了下来。 直到最后一页,他翻到了一则被裁剪下来的报纸,硕大的黑字标题写着—— 《别墅惨案:父母被拔舌挖眼,独子三月后于荒废别墅中被发现》 第83章 悚然的标题内容如同一记闷拳,砸得方初眼前都有些发黑,他屏息使劲凑近,再三看了眼那个时间。 ……推算下来,几乎是他前脚才搬走,后脚祁家夫妻就出了事儿。 荒废别墅能是哪栋,方初想都不用想。 可那时候白鹤才11岁! 是不是因为吃了他的血,所以才会—— “宝宝,过来吃饭。” 突然从身后冒出来的声音吓得方初浑身一哆嗦,回头目光与白鹤正正撞上。 他依旧一副温温柔柔的模样,半蹲到方初面前,眼帘低压,视线掠过画册上的那则新闻。 “吓到了?” 白鹤笑了笑,伸手去擦掉方初嘴角的奶油,轻声说:“别怕,他们已经死了。” “……你杀的?” 方初声音哑得厉害,面色苍白,看得白鹤满目怜惜,指尖去碰了碰他的眼尾。 “别怕,不是因为你的血。” 这句解释让方初绷紧到微微发抖的脊背稍微松懈了两分。 但下一秒又听白鹤满是遗憾地轻叹:“我其实劝过他们很多次的。” 让他们不要说话,不要大笑,可他们不听。 还故意砍掉他的手脚,将他塞进罐子里,叫他眼睁睁看着另一边的别墅被生生搬空。 第71章 起初他还不理解为什么有那么多人在方初家里面进进出出, 直到灯火通明中,方家夫妻抱着熟睡中的小孩坐上了车。 贴在玻璃上的脸忽然变得茫然而惊恐,呼吸簌簌发颤, 反应过来后歇斯底里的哭叫, 发了疯的撞击玻璃。 可没有用。 方初没有抬头。 他要走了。 他不要他了。 罐子里的怪物像是忽然被掐断了声音般安静了下来, 从身后拎着棒球棍一步一步挨近的男人嘴角弧度裂到耳下,眼里闪动着极致的恶毒与恨意。 仿佛罐子里装的不是他的亲生儿子, 而是什么不死不休的世仇。 “……为什么不叫了?” 男人呢喃着,双手缓缓握住手里的棒球棍, 举高, 对准瓶口,猛地杵下去! “叫啊!!为什么不叫了?!!” “张嘴说话, 祁鹤,张嘴!哈哈哈你张嘴啊怪物!” 血肉凿裂的声音在昏暗中令人毛骨悚然, 鲜血溅开, 喷在男人脸上,因为兴奋到极点,连着脸上的肌肉都在抽搐。 他尖声哭笑,力道一次比一次重, 癫狂的狞笑道:“去死!去死啊!!” “因为你们我一辈子都困在了这儿!你为什么要来害我!为什么不放过我!!为什么!!” “你和你妈一样是贱种!她杀了我父母亲族, 将我囚在这里折磨十五年, 迫使我妻离子散, 家破人亡,你们都该死!都该去死!!” 剧烈喘息的男人眼睛充血, 半哭半笑,神禁质地盯着罐子里不成形的血肉,半晌, 他忽然蹲下来,将之轻轻抱住,声音古怪地放轻。 “看,那个小孩不要你了。” “像不像你妈妈,把我逼得人不人,鬼不鬼,千方百计地扭曲我的认知,心智,逼我去爱她。” “然后呢,等我离不开她的时候,她转头就把我丢了,去跟别的男人调情,接吻,上//床,你说好笑不好笑哈哈哈哈哈。” 他疯了般放声大笑,狂热地盯着那团了无生机的烂肉,他知道,他的好儿子还在活着。 这是从一个怪物肚子里面爬出来的另一个小怪物。 这个世界已经疯了。 没有存在的必要性,所有人都该死。 畸形且跳脱的恶意在此刻膨胀到了极致,他耳边又听见了楼上放荡的喘息。 ……都该死。 眼泪大滴大滴地掉在地上时,他轻声挨近那团烂肉,用着前所未有的温柔语气,说:“听到了吗?” “上面那个人日后会变成你的小少爷,他很漂亮不是吗?你说,他会被多少人玩弄呢?” “祁鹤,我知道,你离不开这片别墅,你生来被圈禁在这儿,而我和她,活着就是为了拖死你的,我知道,我都知道。” “我已经死过一次了祁鹤,我本来就是死的,你的小少爷也是,他日后会遵循早就被写好的命运,辗转在无数人的床上,连死了都不得安生,这是我的诅咒,祁鹤——” 颠三倒四,毫无逻辑的胡话还没说完,男人的舌头就忽然被直接扯出来生生撕烂掉。 外面暴雨滂沱,惨叫声响了半夜,闪电再劈开天际的时候,满身血迹的小怪物一步一步走至院子里那个毛绒玩具旁边。 “喂!喂!你在发什么呆呢?!” 杂乱的思绪被一道故作凶恶的声音给拉了回来。 白鹤才抬头,就见那神色张扬,表情色厉内荏的小少爷拿着画册贴到他面前,漂亮的有桃花眼眯了眯。 “你不是因为我的血才异变的,你本来就不是人类,而且是被迫禁锢在那片别墅区,杀了你父母之后,你才误打误撞地解了一部分……” 方初卡壳了几秒才胡乱寻到了个形容词说:“……一部分权限!是的,肯定是这样!” 无形当中似乎响起了指认凶手的专用bgm,小少爷眼睛一下子亮铮铮的,腰杆都挺直了几分,大声说—— “你的活动范围有限,所以才这么多年没来找我,即便找到了,你也没办法暴露自己,只能竭尽全力的伪装,你在忌惮谁,梁归是吗?” “后面周厌死亡,你费尽心思地利用我去抓周既明,从他身上得到‘东西’后,你连梁归也不怕了,甚至敢直接将我从青山居掳走。” 越说方初越兴奋,过往所有不解的,无头无脑的所有事情似乎都有了解释。 这种拨云见日的感觉让他像是茅塞顿开般浑身舒畅,加上了吃了甜点,整个人兴奋到有些过头,脸都有些红,微微喘着气去猛地揪住白鹤衣领。 “你肯定也是系统!白鹤,我知道了,你是另一个系统!!你吞吃了我身体里那个狗东西的权限,或者说力量,那份力量就藏在‘周既明’身体里对不对,你和祂存在不死不休的关系,会在三年后因为祂而杀了我!” 最后一句话叫白鹤眉头微挑,有些好笑地伸手把方初额前过长的小卷发往旁边捋了捋,让发尖不要挡住眼睛,动作闲适自然得像是方初说的都只是一番胡话。 可实际上,除了最后那句话,小少爷几乎把事实推理得分毫不差。 他向来很聪明。 白鹤眸底的痴迷泛滥成灾,对那番推论没有任何评价,只是贴过去与他碰了碰额头,轻声说:“……我怎么可能舍得杀你呢。” “宝宝,你不会明白我有多爱你,你不会明白的。” 近乎呢喃的痴语微弱到似乎风一吹就会散掉,近在咫尺的距离让白鹤没有忍住,有些迫切地想要去吻方初。 但在毫厘之间,方初躲开了。 唇瓣擦着他嘴角而过,白鹤低低压着的长眸中,目色瞬间漆黑寒凉下去,颊边肌肉古怪地抽动一瞬。 转眼下一秒,他又迅速敛了那滔天的妒忌,佯装无奈地勾了勾唇,轻叹一声后不容拒绝地将方初托抱在了怀中。 “好了宝贝,探险结束,现在该去吃饭了。” 方初自然不乐意,他现在正在兴头上,因为串起了一切,心脏都在砰砰直跳,万般质问都滚到了嘴边时,他腰窝忽然被轻轻掐住。 刹那间,方初像是被提溜住后颈的猫儿,原本剧烈挣扎,拳打脚踢的身体猝然僵住。 ……那地方是他的绝对敏感点,肉贴肉地碰在一起时,方初会有一种被人掐住命门的恐惧感,只要稍稍用力,他就会颤得很……下流。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甚至和周屿川在一起之前他都没发现自己会有这样不堪的反应。 而且发现的时机更叫他捶胸顿足,本来那时候情//欲值就已经被拉到了百分之一百,跪趴在床上哭喘几乎恨不得晕过去,好不容易摆脱身后的混蛋,抽噎着往前爬,结果被掐住腰窝往后拖的时候,瞬间颤得一塌糊涂…… 那之后周屿川就像找到了治他的绝佳手段,一旦他胡闹不听话就伸手从衣摆下面钻进去,像是猫妈妈攥住孩子命运后脖颈那般。 很管用。 可为什么白鹤会知道? 这种难堪的事情甚至连方初自己都才发现不久。 眼睛瞪圆,浑身警惕到炸毛的小少爷一时之间连呼吸都放得很轻,那副不可置信又百思不得其解的小表情看得白鹤忍俊不禁,嘴角弧度压都压不住。 他没有解释自己为什么会知道方初的弱点,到了餐厅后也不把人放下来,反而将其抱在自己腿上,胸口抵着他脊背,准备一口一口地喂他。 第84章 周屿川也喜欢这样。 方初像是见鬼那般,欲言又止,止言又欲,诸般犹疑升起又被强行压下,试图不动声色地去判断这其中有几分是白鹤故意露给他看的。 肯定是为了混淆视听,叫他分心犹豫,好没有精力去写指证材料。 方初明白这个指证材料大抵是他逻辑思维成立的过程,意思是,只要他推导逻辑能将自己说服,那么猜想就能变成现实。 系统知道他身上的这个“外挂”,所以才强制要求书写三万字的指证材料,估计写出来,系统才能有办法对付白鹤。 方初觉得自己的这番猜想简直是无懈可击,和事实真相肯定没什么区别,他就是那么聪明! 白鹤休想转移视线迷乱人心! 他是不会上当的! 小少爷原本紧绷的身体一点点松懈下来,肩也不塌了,背也不弯了,颇为理直气壮地抬头挺胸,矜傲地撩着眼皮斜睨了白鹤一眼。 “愣着干什么?” 明明很无礼的一句话,白鹤却像是被勾到了一般,气息都乱了一瞬,喉结攒动,匆匆挪开目光后又像是被线扯着似的落回来。 他夹菜的手都有些发抖,呼吸有些重,眼帘低垂,看着方初一大口吃掉他喂的饭时,巨大的满足感几乎要将他整个心脏都给撑爆一般,整个头皮都在发麻。 ……他渴望这一天渴望得太久了,以至于真正实现的时候,他都有些分不清究竟是现实还是虚幻。 心脏鼓噪喧嚣之际,他忽然听到方初语气平静地问他:“你故意把那则新闻留下来,是想告诉我什么?” 隔了许久,白鹤才声音有些哑地回道:“想告诉你,他们死了。” “嗯?” 方初咽下嘴里的鱼汤,仰头微微拧眉,心想这话说了跟没说似的。 按白鹤的身份,他不是应该把这些证据统统销毁,好让自己寻不出证据吗。 现在却极为刻意地将真相推到他面前,是不是又在谋划另一个圈套? 短短几秒,方初心里面就已经过了几十种猜想,却不妨白鹤在他的目光中冷不丁地弯了弯唇角,温柔而满是怜惜地说—— “你说过,他们不配活着。” “你讨厌他们,所以,我把他们的死亡当成一份重逢的小礼物。” 意思是,这是用来讨好方初的,像是一条被捡回来的野犬,为了证明自己听话有用,所以总得猎杀点东西。 至于这份“猎物”会不会暴露什么,白鹤也不在乎。 因为连同真相,也是他讨好自己爱人的礼物。 ----------------------- 作者有话说:昨天晚上发烧,没来得及写完[爆哭][爆哭][爆哭]迟来的更新,十分抱歉[爆哭][爆哭][爆哭] 第72章 方初听懂了话里面的意思, 眸色瞬间深了几许,心下对自己先前的猜测有了几分底。 方向没错,推论没错。 白鹤就是系统需要除掉的对象, 二者敌对且无法共存。 可惜现在系统联系不上, 导致方初连求证的地方都找不到, 从白鹤嘴里也撬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 这是只狡诈的狐狸。 他只是暗示了真相,没有明说, 叫方初举棋不定,犹豫不决, 就连出逃都下定不了决心, 因为他害怕一旦离开了这儿就会错失收集证据的机会。 ……如果能在这儿找到徐慈的踪迹,那就说明徐慈与白鹤就是有所关联, 方初所有猜测就能有完整的逻辑链。 推论成立,结果就能板上钉钉。 可惜理想丰满, 现实骨感, 一连三天,小少爷几乎将整个别墅都翻了个底朝天儿,还是没找到有关于徐慈的半点踪迹。 眼看一个月的截止期限步步逼近,方初更焦躁了, 好几次恨不得拿刀子架到白鹤脖子上去逼问。 可对方始终是那副温温柔柔的无辜模样, 叹气重复解释:“宝贝, 我没有藏徐慈的尸体, 也没有蓄意杀害周厌,更不是你说的系统。” “撒谎!” 方初已经听厌了他这番说辞, 很不耐烦地去抢他的手机。 刚刚他看到了,这人正给人发消息,让对方处理掉什么。 说不定就是徐慈的尸体, 亦或者其他的什么证据。 一想到这儿,方初更是火急火燎,一手抵在白鹤脸上十分粗蛮地把人给推开,一手匆匆划开手机屏幕。 壁纸是方初睡觉的照片。 原本是很稀松平常的事情,但方初指尖点进加密的聊天软件后,思绪像是忽然被火花烫了一下似的,连着呼吸都屏紧了。 他顿了半秒,而后迅速退出,眼睛死死盯着那张照片。 阳光灿烂,树影斑驳,硕大的落地窗外面,绿油油的大树几乎遮挡了半个天空,金色的光影中,窝在沙发里睡觉的方初闲适慵懒,蹬掉的半只袜子要掉不掉地挂在脚上。 风景很好,拍得也很唯美。 可这是他老家宣城的别墅,他最近回去的那一次,甚至还没和白鹤重逢。 更叫方初毛骨悚然的是,他曾经在梁归手机上看过这张照片。 白鹤是哪里得来的? “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好不容易扒拉开小少爷的爪子,白鹤脸上还印着一点被抓出来的红痕,暧昧又狼狈。 他却乐在其中似的,极愉悦的勾着唇角,凑到爱人手中亲了好几下。 其实更想舔…… 但小少爷会炸毛生气,白鹤只能遗憾收敛,喉结滚动了好几下,这才撩开眼皮把人拽到怀中,用脸颊贴了贴他的额头。 “宝宝想检查什么?都给你看,别生气了好不好。” 轻声细语的哄弄像是腻了一层糖般,带着点笑意,讨好地亲了亲方初脸颊。 ……哄人的方式和周屿川简直一模一样。 方初呼吸都在发紧,跟块直梆梆的木头似的,被白鹤抱到腿上坐着也没什么反应,眼睛瞪得有些圆,紧紧盯着他的手。 如果说一次两次是意外,三次四次呢? 之前掐他腰窝,后面吃饭时挑出的姜丝,下意识摆向右侧的牙刷,甚至藏他甜食的地方都和周屿川大差不差。 还有梁归,他也很讨厌吃姜丝,牙刷也要摆向右侧。 甚至周厌也是这些习惯。 方初一直强行忽略的细节在此刻重新攥住他心脏,血液似乎都堵在了胸腔里,闷重得叫他喘不过气来。 ……白鹤到底是不是装的? 试探的心思一旦出现便如疯长的野草般,方初不动神色的藏住惊疑。 他装作一副不耐烦的模样,手肘往后杵了下,扭头语气凶恶地问:“照片哪来的?” “什么照片?” “还装!” 小少爷趁机发脾气,一副气势汹汹的模样,但他演技向来拙劣,那色厉内荏的架势叫人一眼就看出了这是只纸老虎。 白鹤恶劣,故意逗他,满脸疑惑地问:“宝贝,我真的没有看到照片,我的手机屏幕不是一张风景照吗?” “怎么可能!” 他装得太像,方初一下子就掉到了陷阱中,呼吸都紧了几分,急匆匆地重新按亮屏幕,举到白鹤面前。 “证据都在这儿了,不许狡辩!” “嗯……” 白鹤凑近看了又看,面上浮现出几分担忧,垂眸捧住方初的脸,小声说:“宝宝,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了?” “你真看不到?”方初有一点点动摇。 白鹤:“要不你和我描述一下照片的模样吧。” 方初言简意赅地说:“是我在老家宣城的照片,只有梁归手机上有。” 唇角弧度骤然僵了几许,白鹤目光掠过那张照片。 方初睡觉一点都不老实,身上的衣服被蹭了上去,露出来的腰身极漂亮,颜色像浓稠的牛奶。 不过即便照片再唯美,也藏不住偷窥者那下流肮脏的欲望。 白鹤知道,梁归因为蛇尾,导致瘾症很严重,用这张照片弄了很多次。 ……真是条不知羞耻的贱狗。 眸底的妒忌如潮浪般汹涌,即便掩饰得很快,仍旧被方初捕捉到了。 小少爷面色瞬间凌冽,瞬间明白过来这狗东西一直在诓他,而他竟然还真差点就信了。 恼羞成怒的方初咬紧了牙,猛地扑上去,恶狠狠地掐住白鹤脖颈,将其重重按在沙发上。 力气没有收敛,眼神也很冷,指尖陷入皮肉,瞬间就掐出了红痕。 猝不及防的窒息感逼得白鹤下意识绷直了脖颈,眉心蹙出痕迹,他本能地攥住方初衣角,疼得眼尾都是红的。 “初初……” 第85章 声音嘶哑低沉,气息急促破碎。 可这人平日里抱他跟抱只没什么重量的猫儿一样,手臂上的肌肉一看就是专门练过的,掀翻他根本不需要费什么力气。 还跟他装模做样! 别以为他看不出这狗东西在故意把脖颈往他手心里挺,喘息间眸中的痴色下流到似乎恨不得把他活吞了。 这种眼神方初见过很多次。 只不过是在周厌身上。 方初喉咙发紧,脊背绷到微微发抖,眼帘低垂,面无表情,冷声问他:“我再问一遍,照片哪里来的?” “……梁归,手机上……” 白鹤说话很艰难,因为缺氧,他整张脸都憋得潮红一片,痴重的喘息一声一声地砸在方初耳边。 偏偏人都这样了,还在不遗余力的离间使坏,故意往情敌身上泼脏水,断断续续地挤着气音说—— “他藏了很多……会故意弄在上面……初初,梁归很脏……” 最后那句话满是尖锐的敌意,但他语气又很轻,眉心若有若无地蹙着点痕迹,可怜又无辜地说:“我就从来没有做过这样的事情。” “初初,我的一切都是你的,我会很听话,比梁归和周厌还要听话。” “是吗?”方初压着眼皮,不用回头都知道这人身体的反应荒唐到什么地步。 被掐也能兴奋。 被骂呢,动手打上一巴掌是不是也会像周厌那样眼珠微微上翻喘得恨不得死过去。 世界上不会有两个一模一样的变态。 绝对不会。 方初眸色沉郁,居高临下,冷不丁地松手。 沾了血的指尖缓缓抚过被扣破的皮肤,带起一阵阵颤栗。 “很疼?” “……嗯。” 白鹤微微偏头避开方初视线,喉结滚动得很频繁。 这是梁归的反应,兴奋时会控制不住地分泌大量口涎,上下都会很狼狈。 思绪在这一刻像是绷到了极点,方初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怎么可能呢? 一个人身上怎么可能会集齐这么多共同点呢? 他肯定是装的。 方初如此笃定地告诉自己,手下的试探却完全停不下来。 他微微俯身,在白鹤潮热粘腻的目光中,轻轻吹了下那伤口,指尖似是无意般刮过白鹤耳后。 身下的人瞬间闷哼出声,按在他脊背上的手猝然收紧,勃发的青筋涩气又下流。 这是周屿川的敏//感点。 方初心又沉了一分,缓了半秒才佯装从容的撩开眼皮,故作惊诧。 “你干嘛喘成这样?” 白鹤眼尾湿红,指尖发抖,匆匆攥住方初的手,狼狈地偏头,用脸颊去讨好地蹭了蹭,轻声哀求说:“别这样宝宝……” “我怎样?我就给你吹了吹伤口啊。” 理直气壮的小少爷似是有些生气,恶声恶气地说:“真是狗咬吕洞宾!” 他猛地抽出手,直起腰身时,掌心故意撑在他胸口,重重碾过的那一刹那,身下的人瞳孔骤然缩紧,腰腹剧烈挺颤,张嘴连话都说不出,整个人懵了好几秒失焦的瞳孔才重新见了亮光。 这是周厌的敏//感点。 方初此刻都顾不得反思自己为什么会知道的这么多,他整颗心都是凉的。 一个人再怎么模仿,再怎么变态,也不可能把别人那么私密的东西给原模原样地学出来吧。 身体的反应是最诚实的。 况且周屿川身体存在问题,那个敏//感点还是方初前几天才无意间发现的。 白鹤又不是躲在他们床底下,怎么可能会知道。 千般证据万般推论,此刻全都指向同一个结果。 但那实在太荒谬了。 这怎么可能?!是这个世界疯了还是他疯了?!! 方初手脚僵冷,觉得自己有必要静一静,这实在太恐怖了。 但他上一秒才慌慌张张地起身,下一秒就被拽住脚踝猛地拖了回去。 第73章 地毯都被拽了起来, 方初跟受惊吓的猫儿一样,瞳孔撑圆倒吸一口凉气,头都不转就开始胡乱蹬人。 “松开!不许抓我!” 他语气极凶, 眉宇间又有些藏不住的慌张, 色厉内荏的模样叫白鹤面上的痴色更重。 “好了乖乖, 过来,要把袜子穿好。” 沙哑的嗓音带着点笑, 很平缓,很温柔, 可那双沁在阴影里的眼睛却炙热得令人毛骨悚然。 对上方初悚然的目光时, 白鹤猩红的唇瓣忽然向上扯出了点弧度。 “在怕什么?” “谁怕了!” 方初立马很大声地反驳回去,竖眉瞪眼的, 骂道:“死变态,松开!” 被拽住的脚踝怎么踹都挣脱不开, 甚至踩到了湿掉的那块, 戳得他脚心生疼。 方初都快被气死了,从脖子一直红到脸,大叫:“啊啊啊白鹤!蠢货!我的脚都被弄脏了!!” 骂完他还不解气,张牙舞爪的扑过去扒拉人家的手, 甚至张嘴上去咬, 凶悍得像是只炸毛的坏猫。 宠溺的轻笑低沉又沙哑。 那罪魁祸首垂着眼, 勾着唇, 手臂稍稍用力,便将使坏发脾气的小少爷抱到了怀中, 叫他结结实实地坐在自己腿上。 很暧昧下流的姿势。 方初已经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傻子了,现在的他经验堪称丰富,甚至身体已经形成了条件反射, 顶住的瞬间,腰眼猛地炸开一阵酥麻。 他所有呼吸刹那间消失得干干净净,整个人目瞪口呆,震惊于自己身体上的羞耻反应。 怎么可以这样…… 他是不是坏掉了?! 他……他……啊?? 方初脑袋空白了一秒,那口凉气还没吸进来,耳尖就被含住轻轻咬了一下。 “可以吗?”白鹤问他。 方初懵懵的抬头,嘴角被亲了下,滚烫灼热的喘息扑面而来,那小心翼翼地触碰让他一瞬间联想到了周屿川。 他想要的时候也会这样。 会去亲他的眉毛,眼睛,鼻尖,最后抵在他唇瓣上轻轻蹭动,焦躁又克制地等着他的允许。 和白鹤现在所做的,一模一样。 这个结论如同一粒烫人的火花,劈里啪啦炸在方初思绪上,叫他羞躁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你和周屿川是什么关系?” 方初表情很凶,一把攥住白鹤头发企图把人给拽开一些。 然而效果适得其反,白鹤喘得更厉害了,湿漉漉的长眸被情//欲折磨得通红,极委屈极可怜地垂着眼,低声喘息。 “宝宝……” “不许喘!”耳尖通红的方初很不讲道理地去捂住他嘴巴。 这人怎么能古怪成这样。 表情像周厌,语气像周屿川,克制的焦躁又和梁归如出一辙。 一个人怎么可以人山人海的?! 方初觉得自己肯定是疯了,不然怎么可能会有这样的幻视。 他呼吸又急又乱,焦躁到瞳孔周围都浮上几许血丝,死死盯着白鹤的眼睛,好几秒才从嗓子眼里挤出点声音。 “你在学他们对不对?因为我和他们有最多的交集,所以你才不遗余力地去模仿。” 肯定是这样的。 一定是这样! 方初心底不断告诉自己真相就是这个,然而理智却不可控地一遍遍抽丝剥茧地重复对比。 他知道,不可能的。 一个人不可能会模仿到那种地步。 他吞咽了下干涩的喉咙,稍稍松开捂在白鹤嘴巴上的手。 对方喘息很重,下意识跟着他手心走,口鼻重新贴进去,低低垂着的眼睫颤得很厉害,声音沙哑地笑了笑,不答反问。 “那初初喜欢吗?” 白鹤撩开眼皮,眸中的痴迷病态粘腻,笑着说:“宝宝,你可以把我当成任何一个你喜欢的人,梁归也好,周屿川也罢,我不介意当替身。” 然而话是这样说,那攥在方初后腰衣服上的手却快将掌心都给扣烂了。 偏偏如此,他还要故作大度,体贴至极地轻声哄着他的爱人,说—— “我只要待在你身边就好,我等了你很久,真的很久,你可怜可怜我吧初初,我不会贪心很多的,你只要多看我几眼……只要分给我一点点喜欢——” “可是你杀了周厌!” 方初猛地打断白鹤,呼吸很急,声音很冷,眼尾晕开点微不可见的湿红,与白鹤猝然森冷下去的目光直直对视。 他毫不退让,毫无同情,一字一句道:“白鹤,扪心自问,我从来没有亏欠你什么,你的苦难不是我造成的,我不需要对你愧疚。” 第86章 “我们之间仅限于儿时的那点交集,我怜悯你的遭遇,但并不代表我要因为这份怜悯来牺牲我拯救你,你需要明白,你的喜欢是一厢情愿,与我无关。” “可是你是怎么做的呢?你费尽心思利用周厌来算计我!” 一提起周厌,方初就开始生气,情绪上头,也顾不得这狗东西“人山人海”的事情了,凶恶地一把攥住人家衣领,声音拔高,无所顾忌地发泄情绪,还专挑白鹤最痛的七寸上踩。 “你根本就是自私!口口声声说喜欢我,爱我,但实际上呢,你只是一直在利用我,你的目的只有‘周既明’身上的东西,你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逃脱某种束缚,吞噬我身上的系统!你就是个骗子!” 冷厉的指责叫白鹤面色一点点白了下来,浑身情热褪去,僵冷的手脚像是被按到了深海中,整个胸腔似乎都是烂的。 他有些无措,想要解释,只是还没张嘴就被方初猛地推开。 像是在扔什么垃圾一样。 这样的认知如同千万根针,猝然排山倒海地压向白鹤的脑袋。 他一下子就慌了,甚至来不及爬起来,膝盖抵在地上,极狼狈地往前爬了好几步。 “我没有利用你,初初,我从来没有利用你,我做这一切只是想待在你身边……” “所以你杀了周厌!” “我——” 白鹤张嘴就想将真相脱口而出,然而话堵在口边硬是挤不出半个字眼。 祂猜到会有这一天,为了绝他们的后路,不惜代价地设了绝不容触犯的规则,以至于连祂自己都遭到了反噬。 此刻哪怕白鹤舌头都咬烂掉,那些字句也完全发不出半个音节。 方初可没那么多耐心等他狡辩,他现在完全是热锅上的蚂蚁,脚底板根有针扎一样,特别是耳边全是白鹤痛苦艰涩的喘息声。 ……狗东西!! 连哀求的姿态都和周厌一模一样可怜。 这个世界是疯了吧!! 心中的猜想又被坐实了几分,方初整个人跟放在油锅里炸一样,极不想承认这种真相。 肯定是他太累了。 或者是这地方风水不好,闹鬼,说不定白鹤就是周厌上身了。 乱七八糟的猜想很快就得到了方初的肯定,他头一次生出这样强烈的逃避心理。 满脑子都是想着离开。 只要离开这儿,白鹤身上的“鬼”就会走的。 届时他定要为周厌报仇,狠狠将白鹤大卸八块! 给自己找到了合适的理由,方初呼吸都快了几分,慌乱的目光看向门口,半点都没有停留,跟火烧屁股似的落荒而逃。 然而才冲出去三两步,带着血腥气的凉风就扑到了他后颈上,高热的躯体带来极致的压迫感,从身后像是藤曼般伸手想要圈住方初。 小少爷此刻完全被吓到了,满脑子都是赶紧离开这个诡异的地方。 是以半分停顿都没有,随手从旁边书架上拽了个古董花瓶就朝身后重重砸下去。 “砰”的一声,瓷片碎了满地,头破血流的白鹤身体有些发抖,空洞洞的瞳孔似是有些聚焦不上,愣怔地转动了下,好几秒才从满是血雾的视线中看到方初的背影。 ……他又要走了。 上一次丢掉他整整十四年。 这一次呢? “宝宝……” 白鹤被血浸透的眼睛积聚出水雾,他忽然古怪地叫了一声,视线内自己的身体好像又变成了十四年前的模样。 瘦弱,丑陋,佝偻着脊背像是最恶心的老鼠那般。 “不要……不要走……不要丢下我……求求你了……” 重重喘息的怪物大滴大滴地往下掉着眼泪,他惊惧至极地从血泊中爬起来,不去管被碎瓷片扎烂的手脚,眼睛死死盯着前面,一步一血印地追了出去。 楼下的方初拽门拽不开,索性剑走偏锋,不管不顾地拎着椅子就往面向玫瑰园的落地窗上狠狠砸去。 一下,两下…… 手臂被震到发麻,虎口也崩裂出伤口,方初通通视若无睹,力气用得越发凶悍。 玻璃砸出裂缝时,耳边沉重混乱的脚步声也越来越近。 方初下意识回头,瞧见浑身血迹斑驳的白鹤时,整个人感觉灵魂都被吓出了半截,脏话差点脱口而出。 对方面色苍白如鬼,几乎是上一秒还在楼梯上,下一秒就出现在了客厅中。 其诡异程度不亚于来索命的鬼。 “造孽啊!” 方初咬牙,因为恐惧,导致肾上腺素在这一秒瞬间飙升到顶点,使着蛮力狠狠将椅子砸在玻璃上。 “砰”地一声脆响,他终于砸开了那该死的玻璃。 之后半点犹豫都没有,他跟条滑溜的小鱼一样猛地从缺口扑出去,身上被刮出了点血痕,但因为处于极端紧张的状态,他根本没有感受到疼。 一整个砸在松软的土地上,浑身脏兮兮的小猫顾不得身上的泥,手脚并用地爬起来,却又在下一秒被抓住后衣领。 这吓得方初瞳孔骤然缩成一个细点,屏息猛地举起双手矮身蹲下去,丝滑至极地将身体从睡衣当中脱了出来,光着膀子就准备溜之大吉。 可白鹤实在难缠,几番挣扎之下,方初摔在地上,腰身被掐住,整个被往上提的时候他死死攥住了地上的一丛花草。 “宝宝……乖一点……要乖一点……” 气息急促混乱的怪物声音哑得吓人,因为刚刚那几分钟的失控,导致他整个人完全处于崩坏状态,手都还在发抖。 方初状态也好不到哪里去,他脸上全是土,要不是最后的底线坚守,他恨不得牙也咬到树干上去。 白鹤已经疯掉了。 回去屁股能不能保住都是问题。 得跑!一定得跑! 方初嗬嗬喘息,额头都沁出了一层热汗,手里那丛可怜的花草已经快坚持不住了,绷断的那瞬间小少爷倒吸一口凉气,像是被抓到的猫猫那般,手脚并用地疯狂抓地。 结果刨了两下,他忽然从松软的土里抓到了一根硬硬的东西。 脑子都还没反应过来,手里那根黄白色的骨头就猝不及防地出现在他眼前。 ……卧槽。 方初这一次属实没忍住。 他连挣扎都忘了,呆呆地盯着手里的东西。 这个长度,这个质地……这他妈是人的小腿骨啊! 怪不得这里的玫瑰能养得那么肥。 第74章 方初浑身血都凉在了原地, 一回头发现白鹤身上干净如初,伤口不见踪迹。 愈合能力与梁归一样恐怖。 他像是被吓坏了,脸色苍白, 长眸赤红, 大口惊喘着将方初拽到怀中, 连声哄弄道:“初初……宝宝……别生气,我没有杀人……” “证据都在这儿了你还狡辩!” 方初厉声驳斥, 语气很凶,试图把人吓唬住。 他手里这根骨头看样子已经有些年头了, 大抵是最近土壤翻新, 才会被挖上来表层。 那什么情况下会土壤翻新呢? ——需要埋新的“肥料”。 这个结论出现在方初脑海当中时,他瞳孔微微缩颤, 猛地扭头看去,视线梭巡, 飞快锁定住一块稍显蓬松的土壤。 徐慈。 徐慈肯定被埋在了这儿! 方初目光如炬, 像头拽不住的小牛一般,手脚并用地挣扎,呼哧呼哧喘着,把手中那截骨头当成铲子用, 飞快往土里挠了两下。 不出意外地又翻出一堆骨头。 细碎凌乱, 数量多得叫人头皮发麻。 而且方初只是挖了一小块的表层。 白鹤这院子到底埋了多少人?! 小少爷面色发白, 后颈泛上一阵凉意, 腰上圈着的手臂如同蟒蛇一样难以挣脱。 他忽然惊觉,耳边似乎只剩下了自己凌乱急促的呼吸声。 白鹤有些太过于安静了。 方初转着像是生锈的脖颈, 一寸寸回头,金色的光晕下,那怪物垂着眼, 勾着唇,空洞的瞳孔撑得极大,雾蒙蒙地透不进去半点光。 对上方初视线的那瞬间,猩红的唇瓣猝然裂开一个极为夸张的弧度。 “脸都弄脏了。” 语气温柔得令人毛骨悚然,伸过来的指尖快触碰到方初脸颊时,一声枪响猝不及防地响起。 时间在那一秒像是被无限拉长,血雾爆开那瞬间,方初整个世界似乎只剩下了黑白的剪影。 他看到面前的人脑袋被子弹完全贯穿,冲击的力道让他头部往左偏去,倒地时嘴角弧度仍旧像面具一样挂在脸上。 第87章 整个世界都是安静的。 极端的血腥场面将小少爷冲击得脑袋一片空白,连呼吸都忘了,愣愣转头,看见从墙头跳下来的梁归浑身带血,脖颈缠满绷带,三步一踉跄地朝他大步迈近。 他伤得极重,两只手腕像是被生生重新缝补上去的一样,黑色的线段陷在伤口里,凌乱随意,像是一圈蜈蚣盘踞在皮肤上。 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地断手断脚,哪怕变态如梁归,也不会自残到这种程度。 方初从胸腔中一点点挤出呼吸,眼尾红得像是渗血,死死盯着梁归的脖子。 那里也布满了缝补的痕迹。 ……是周屿川。 他被白鹤掳走,周屿川大概将矛头指向了梁归。 那个疯子! 方初手脚僵冷发凉,恍神的这一瞬间,梁归已经将他捞到了怀中,他喘息极重,动作急切,浑身微微发抖,像是失而复得的瘾君子,话还未说眼泪便大滴大滴地往下砸。 “别哭了,快走!” 恨铁不成钢的小少爷声音沙哑,胡乱伸手去抹掉梁归的眼泪,转头便火急火燎地要逃。 然而才冲出去三两步,一阵血腥气便扑面而来,他甚至连人都还没有看清,旁边的梁归就被攥住后颈猛地甩了出去。 “砰”地一声闷响,墙壁都被砸出了凹陷。 “梁归!” 方初倒吸一口凉气,怒火瞬间冲至头顶,眼睛像是窜了两簇小火苗,极凶地瞪向伸手扶正脑袋的白鹤。 他的伤口在迅速愈合,嘴角的弧度像是画上去的一般,目光温柔而怜惜,轻声道:“宝宝,不要理那些贱狗。” “乖一点,你要乖一点,明白吗?” “明白你大爷!”方初爆了粗口。 他还是没放下手里的那根骨头,此刻见梁归被欺负,火气瞬间达到了顶峰,气汹汹地拎着冲上去。 却在下一秒被轻轻松松地钳制住,对方像是在逗弄一只坏脾气的猫猫那般,扯掉他使坏凶人的“武器”。 方初哪里会如他愿,嘴巴一张,恶狠狠地咬破了他脖颈,魅魔属性的加持下,白鹤整个人瞬间弓紧腰背颤栗着闷喘出声。 这一秒的松懈叫方初寻到了机会,抬脚重重踢向白鹤腹部,肋骨折断的声音听得他牙根都在发酸。 人踉跄倒地后,方初半点不敢耽搁,火速冲向梁归准备带他走。 结果挨近后发现这狗东西也同样蜷缩起身体簌簌颤栗,急促混乱的重喘逐渐和另一边的白鹤重叠在一起。 一分一秒,丝毫不差。 以往找的所有理由在这一刻被事实碾得灰都不剩,方初心口凉得像是被泼了一盆冰水。 他看看状态狼狈的梁归,又瞧了瞧大口喘息的白鹤,荒谬到甚至笑出了声儿。 “真他妈疯了……” 从齿间恨恨咬出几个字眼后,他索性谁都不管了,回头重新捡起那根骨头,赤膊大步迈到玫瑰树下,跟只愤怒的土拨鼠一样疯狂挠土。 他要找出徐慈的尸体。 只要找到,他所有推论就有了衔接的证据。 逻辑成立,猜想就会成为现实,白鹤会成为凶手,届时系统无论如何都会出现。 他倒要看看,这些蠢狗到底怎么回事!系统也最好不要如他所想那般,和梁归他们有什么牵扯。 如果真的都是一个人,那他一定活撕了这些蠢东西! 被戏耍的愤怒如大火一般熊熊燃烧在胸口,方初眼睛都红了,也不管后面的两人缓过那口气后争先恐后地想要靠近他,却又被彼此无所不用其极地阻止。 血腥味越发浓重,身后屋子都快被砸塌了,方初头都没回一下,整个人灰头土脸,哼哧哼哧地挖尸体,半点都不带停的。 他确信自己能认出来徐慈,因为当初这狗东西脖子是被他用桃木剑砍穿过。 那东西掉漆,他记得很清除,当时森白色的骨头上被蹭了点颜色。 “在哪呢……出来啊。” 方初额头沁出一层热汗,整个人跪在土里,从一堆骨头里翻找,花了好一会儿,才总算在最底部看见一个头骨。 头部碎裂到甚至凹陷了下去,颈步缺口处有一丢丢的木漆颜色。 就是他! 方初眼前一亮,呼吸都快了几分,双手并用地将那头骨给挖了出来。 才抱到怀中,他腰身就猝然一紧,视线陡然升高,一转眼就被扛上了墙头。 “梁!归!!” 恨到极致的嘶吼叫人不寒而栗,方初下意识转头,透过梁归的肩膀看到了白鹤。 他手脚呈现出一种极为恐怖的扭曲状态,胸腔被掏空,双目赤红渗血,扒在地上的指尖生生抓烂掉。 对上方初视线那一瞬间,毒汁般的恨意又迅速被哀求所掩盖,急喘着哭求。 “初初……别走……求求你,不要走……不要丢下我……我已经等了十五年了……你不能这样,你不能这样对我!!” 歇斯底里的哭喊最后全都散在了风中,方初有些愣怔地盯着越发遥远的别墅。 倒不是心软,而是惊觉梁归竟然可以把他从白鹤手里抢出来。 按理说,一个养精蓄锐,一个伤痕累累,最后不应该是白鹤处于劣势才对。 “唔嗯!” 一声闷喘忽然将方初思绪扯了回来,已经到了强弩之末的梁归踉跄着摔倒在林间草地上。 他们大抵逃到了处废弃的公园里,触目所及都是一些杂乱的草木,以及不远处陈旧掉漆的公共锻炼器具,周边倒塌着一些儿童设施。 荒凉阴森,即便太阳照着,方初都感觉不到暖意。 当然,其中一部分原因是他还光着膀子。 算算时间,他感觉也不过三四分钟,而他学校附近是没有这样荒凉的公园的,除非是临近郊外的地方。 梁归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带他逃到这里,就跟白鹤能突兀出现在青山居一样,大概是某种空间折叠穿梭。 而且梁归明显是想带他逃往郊外,所以,他是知道白鹤不能离开京州的事情的。 一个个都在瞒着他。 真是好得很呐! 方初手里还拎着徐慈的头骨,他面色森寒,目光冰冷,一脚踹开大口喘息近乎濒死的梁归。 后者条件反射般迅速拽住了方初脚踝,跪趴在地上,极狼狈极可怜地用脸颊去蹭了蹭弟弟的小腿。 “别生气……” “你他妈知道我生气什么吗?!” 方初拧眉,一脚踩在梁归脖颈上,被气得胸口剧烈起伏。 “你们都在骗我!都把我当作傻子在戏耍对不对,把我当作诱饵,放进水里逼着你们这几条蠢鱼相互厮杀,为什么?嗯?” 脚下力道越来越重,梁归却没有半点反抗,甚至温顺而讨好的绷直脖颈好让方初发泄怒火。 这副姿态叫小少爷越发恼火,心口像是被盖了一层沉甸甸湿漉漉的海绵,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 “说话!别他妈像个哑巴似的!” 又恼又气的方初俯身揪住梁归衣领,额角青筋都绷得突突直跳,一字一句问道:“你和白鹤是什么关系?” 他偏要听到梁归亲口否认,好彻底推翻他那个过于荒谬的猜想。 可对方却疲惫地将额头抵至他颈窝,呼吸像是极为艰涩般,需要缓好几秒才能从胸腔中喘出一口气。 梁归已经濒临极限了。 身体的愈合速度缓慢得近乎无效,血大片大片地浸湿土壤,等方初垂眸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已经跪坐在了血泊中。 呼吸刹那间放轻,方初空茫茫的心里冷不丁地冒出个念头—— 原来一个人的身体里有这么多血。 ----------------------- 作者有话说:最近工作堆积如山[爆哭][爆哭][爆哭]所以更新速度有点慢,非常抱歉宝贝们!![爆哭][爆哭] 因为在收尾,所以后面会有点点虐,我知道大家可能会疑惑为什么事情不能摊开说,不能直接就把真相告诉方初,这个都是有原因的,后面都会解释~[撒花][撒花][撒花] 第75章 心脏像是被冰块撞了下, 方初缓了一秒,才动作迟滞地试图去捂住他的伤口。 “喂,梁归, 不许装可怜, 听到没有。” 他声音有些颤, 大抵是天凉的原因,连着梁归浑身都在发冷。 方初试图把人拽到太阳底下, 可手一碰上去全都是血,粘腻得叫他皮肤都在跟着发疼, 张了张嘴, 隔了好几秒他才从嗓子眼里挤出声音。 “你的伤口为什么不愈合了?” 梁归没有回他,只是极为费力轻轻推了下方初, 有气无力地说:“往小路一直走……去郊外……” 第88章 “你知道!” 方初一下子瞪圆眼睛,声音哑得吓人, 一把攥住梁归推搡的手, 死死盯着他,问道:“白鹤究竟是什么?还有你是怎么找过去的?周屿川呢?” 一连串的问题砸过去,梁归似乎想要回答,但张嘴只余下喘息, 看得方初急死了。 但现在明显不是审问的时候, 依照离开时白鹤那恨到极致的模样, 被抓到他必定要活撕了梁归。 是以方初牙一咬, 转身把这蠢笨的大块头给背上,重量压下来的时候他整个人都往前踉跄了两步, 差点以头抢地。 “……他,大爷的!都该死!我就该……把你们,两个都杀了!” 管他是不是同一个人, 反正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何必犹犹豫豫,硬是要找到确凿的证据才肯下定决心,况且先前见到的那一幕不已经是板上钉钉的铁证了吗? 梁归与白鹤,那他妈就是同一个人! 方初一脚深一脚浅,用力到脸色涨红,嘴里咬牙切齿骂骂咧咧,可就是不把人放下。 哪怕他知道梁归有问题,可这人是他哥。 是和他日夜相处了快两年,给他缝玩偶陪他玩游戏愿意无条件替他做任何事情的家人。 他是活生生的存在于方初记忆与生活当中的。 他不能死! 绝对不能!! 方初气息急促,目色赤红执拗,嗓子眼挤出来的气息跟破掉的风箱似的呼哧作响。 听得梁归心脏跟生生揉碎了般,吞了满嘴的血,试图挣扎。 “初初……你,快走……” “催你大爷!” 气都快喘不过来的小少爷火冒三丈,脊背都快被压成九十度了。 他眼前阵阵发黑,那脾气还是半点没见收敛,恶狠狠道:“没事长那么状干什么!回去饿你十天半个月……” 话还没说完他就开始呼呼喘气,汗水浸透眼睫,辣得他眼睛生疼,眨巴着回头看了一眼,发现才往前走了十几米,沿路全是血迹。 可梁归已经没声儿了。 方初心脏像是被猛地按进了凉水里,脚步僵在原地,极为艰涩的挤出声音。 “梁归?梁归!喂,不许睡觉听到没有!” 没有人回他。 耳边的寂静似乎比风还要吵闹。 慌了神的方初连忙把人放下来,手心扶住他后背的时候,才发现上面的肉几乎已经烂完了,森白的骨头戳得他指尖生疼。 先前因为衣服糊在上面,所以他才没有第一时间发现。 血淋淋的伤口冲击得他脑袋都有些发懵,水雾瞬间糊满了整双眼睛。 “梁归……” 方初声音都带上了点哭腔,发抖的指尖甚至无措到不知道该去扶哪里。 他下意识喊系统,可对方依旧沉默如往常。 情急之下,方初不管不顾地咬破了自己手腕,疼到浑身发抖也没有停下,硬是将血喂到了梁归嘴边。 可这人几乎已经不省人事了,呼吸都难,更不要说张嘴吞咽这种事。 实在是走投无路,方初索性心一横,猛地凑上去一嘴咬住梁归脖颈。 之前就是这样把周厌救回来的。 梁归肯定也行。 病急乱投医的方初一副死马当做活马医的架势,原本因为没有系统,他都不抱什么希望的。 可第一口下去,耳边的呼吸声有了。 第二口下去,这傻狗的指尖能动弹了。 有用!真有用! 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方初咬得更勤快了,又因为一次性进食太多,他的小犄角和桃心尾巴也跟着冒了出来。 才晃晃悠悠地翘起来,就被人猛地一把攥住。 方初浑身一激灵,眼睛咻忽间瞪圆,下意识往上抬的时候正正撞上梁归的眼睛。 ……不!那不是眼睛。 眼白和瞳孔完全消失,空垠无际的虚无“盯”得人头皮发麻,灼热的注视感像是一双手,剥开了方初皮肉,摸到了他的心脏,肋骨…… 不是感觉,是真的有触感在摸他的心脏!! 极端的恐惧如潮水般没过他的呼吸,那一瞬间,他连动都动不了,像是被吓坏的鹌鹑一样,呆愣愣的。 直到面前的“人”嘴角忽然裂开一抹怪异的笑,掌心按住他脊背,往前轻轻一带—— 面前的胸腔骤然从中间撕裂,无垠的虚空如同一张血盆大口,迫切至极地想要把他藏进去。 千钧一发之际,有人从后面捂住方初眼睛,几乎是同一时间,血肉撕裂的声音清晰到令人毛骨悚然,温热的血迹甚至喷溅到了方初脸上。 他整个人都还是懵的。 ……刚刚睁眼的那个是梁归? 诸般惊疑才跳入脑海,捂在他眼睛上的手就忽然松落。 方初还没从先前那一秒的冲击中回过神来,便下意识地愣愣地抬头。 来救他的是白鹤。 他的手也不是主送松开的,是断了…… 啪嗒一下掉在方初旁边的时候,他还有心情发散思维—— 他们是没有痛觉吗? 他觉得大概是没有的。 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方初抬眼看去,正好瞧见重重砸在地上的梁归脑袋缺了半个。 方初:“…………”极端的血腥冲击叫他人都呆了一下。 那怪物似乎很在意他的目光,不过将视线投过去半秒,缺损的部位又迅速修补完成。 他目光死死盯着方初,痴热粘腻到像是一只饥肠辘辘的恶犬,唇边划开的弧度咻忽间扩大。 “我的。” 无声的两个字眼挤出口边那一瞬间,脖颈被白鹤暴虐至极地直接掐断。 可梁归没有死。 他像是被注射了百倍千倍的兴奋剂,嘴角高高裂开弧度,浑身微微发抖,呼吸急乱粗重,腰身翻转,猛地踢碎了白鹤脊骨。 断裂的伤口又迅速复原,几乎没有任何停顿,空荡荡的眼睛迅速黏上方初。 那绝对称不上理智。 一丝一毫都没有。 方初心脏猛地跳到了嗓子眼,视线掠过梁归沾血的嘴角。 ……是了,自己给他喂了血。 不知道给这狗东西开出什么稀奇古怪的属性,以至于方初甚至分不清现在究竟是白鹤危险一点还是梁归。 或许两个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得跑。 方初当即立断,爬起来转头就跑。 可这个举动又刺激到了梁归,他面色忽变,猛地出现在方初面前。 “别怕初初,藏起来他们就找不到你了。” “那他妈是死了!” 方初气得跳脚,挂着徐慈的头骨就往林子里狂奔。 是的,他用裤腰上的绳子拴住了徐慈的头骨,跟挎小布包一样挂在腰侧,幸好白鹤给他穿的睡裤很合身,不然他可能要一边提着裤子一边逃跑了。 没办法,这是他的证据,丢不得。 可梁归哪里是那么容易摆脱的,方初不过是冲出去了几步,腰身就被勒住往后猛地拖去。 他几乎瞬间就想到了刚刚裂开的胸腔。 梁归就是要把他藏到那儿。 忘恩负义的狗东西!早知道不救了!! 又惧又怒的方初呼哧喘气,目眦欲裂,被逼急了跟发怒的兔子一样,扭头便恶狠狠地咬向梁归。 他知道痛觉对这人几乎没什么影响,只能剑走偏锋,试图靠进食带来的快感麻痹他以换取逃脱的时间。 看起来很有效果。 对方腰身猛地弓紧,呼吸急乱地喘在方初耳边时,小少爷目色一凛,甩着徐慈头骨狠狠砸向梁归太阳穴。 “砰”地一声,头破血流的人脑袋向旁边歪去。 箍在方初腰上的手臂还是没有松开。 就在他准备再给这狗东西来一下的时候,梁归忽然撩开被鲜血浸湿的眼睛看向他。 表情狂热得近乎病态,他像是被庞大的愉悦给撑坏了一样,浑身颤栗地喘息。 “宝宝……他们都想独吞你……我不一样,我会很听话的,你只要我好不好……” 颠三倒四的言语前后没有任何逻辑,方初根本没听,一脑袋不行,还准备抡起“徐慈”来第二脑袋。 可这次却没偷袭成功,一不做二不休的方初发了狠,又如法炮制地去咬人。 这次时间久了一些,方初想着寻机会,但几秒后他忽然发现,他咬的时间越长,梁归表情越混乱扭曲,连带着那双空荡荡的眼睛也变得不可名状起来。 第89章 ……不对。 怎么越咬这人崩坏得越厉害。 方初思绪像是被火花击中,猛地松开梁归,对方身体像是承受不住过大的快感般,身形崩裂到甚至渐渐失了形状。 ——每月进食不少于三次。 这是系统定的规则。 而今天他为了救梁归,在他身上咬得就不下七八口。 次数越多,梁归理智崩坏得越厉害,到现在完全听不进去任何话。 ……他的进食过程像是一种循序渐进的干扰。 目的就是让他们理智丧失,互相不死不休的撕杀。 方初心跳快得吓人,慌乱的视线掠过梁归,看向从地上一点点挣扎爬起来的白鹤。 在结论才出现在脑海中时,他看到白鹤身上的伤口迅速彻底停止了愈合。 “怪不得……” 他愣愣地低喃出声,一下子明白过来为什么重伤的梁归能够把他从白鹤手中抢回来。 ——因为他知晓的真相越多,白鹤的实力削减得越厉害。 这人得到了“周既明”身上的东西,大抵觉得可以压过系统,所以无所顾忌地将一些无关紧要的“真相”喂到他嘴边来讨好他。 却不想系统留了后手,方初自己“认知”的变化,也在逐层消减梁归他们身上的枷锁。 所以这狗东西能够找过来,会知道白鹤无法离开京州。 好好好,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原来目的在这儿。 方初简直被气笑了,一把摔了那破头骨。 第76章 梁归似乎察觉到了他在生气, 哪怕人都已经完全糊涂了,也下意识讨好地亲亲方初的额头,鼻尖, 小声哄着:“宝宝乖……” 很粘腻的语气。 这是从方女士那里学来的, 家里面有很多方初小时候的录像, 其中会被反复提及拿出来重温的,就是方初一岁摔跤的那一段。 奶白漂亮的小少爷踉跄走路的时候没站稳, 晃晃悠悠地要摔跤时,连忙撅着屁股伸手撑住地毯。 他想站起来, 但因为脑袋太重, 咿咿呀呀使劲了半晌,硬是没起来。 拍摄的周教授笑得镜头直抖, 方女士手虚虚扶住自家儿子圆鼓鼓的肚子,也笑得直不起腰。 那时候的方初脾气就已经初见端倪, 好面儿这事儿跟从娘胎里带来的一样, 见所有人都在笑话自己,嘴巴立马瘪了下去。 但他没哭,只是呼哧呼哧喘气,穿着纸尿裤的屁股拼命地往上撅, 可怎么都起不来, 最后还是方女士帮忙, 捞起来的时候那满是小肉窝的爪子攥得紧紧的, 也不知道在生谁的气。 那愤愤然的小表情实在可爱,方女士嘴角就没下来过, 连忙去亲亲宝贝的额头,鼻尖,笑意温柔, 满是爱意地轻轻晃着他,一声接一声地哄道:“宝宝乖……” “……不气不气,我们不气……” 除夕夜的哄弄越过了时间,和梁归的声音重叠在一起。 方初一点都不想哭,只是风太大,沙子太多,鼻尖被塞了柠檬。 他手上都是血,浑身脏兮兮的,梁归这个混蛋还抵着他颈窝蹭了蹭,更脏了。 这个蠢狗! 气闷的方初像是以前发脾气那般,不高兴的去踢了下梁归的脚尖,恶声恶气道:“回去我就把你关小黑屋,饿——” “噗呲!” 话还没说完,一只手忽然从梁归胸腔当中径直洞穿而过。 时间似乎在那一秒被无限放慢,血迹飞溅在方初下颌,他有些愣怔,看着那只苍白修长的手握住了梁归心脏,像是捏碎果冻那般咻忽收紧指尖。 本就处在极端紊乱状态的怪物,失去了核心中枢的维持后,身形彻底坍塌,他似乎极痛,一瞬间攥紧了方初手指,浑身发抖,迷茫而无措地连声喊着方初的名字。 “初初……好疼……初初,救救我……初初……初初……” 似哭求似哀喘,像是一记记重拳捶打在方初心脏上,他瞪圆眼睛,眼泪大滴大滴地往下掉,下意识伸手想去扶稳梁归。 可是手径直穿过了他的身体。 像是星辰散落那般,溃散的血肉迅速湮灭,只是三四秒的时间,地上就只余下了一滩血迹。 天地间所有的寒意似乎在那一瞬间都铺天盖地地奔涌而来。 方初脑袋懵懵的,赤红的目光和面前的人对上。 “好了宝贝,我们该回家了。” 白鹤眸中的妒忌扭曲到令人毛骨悚然,唇角弯起来的弧度却又温柔至极。 他像是看不到方初面上的憎恨,低低垂下眼帘,小心翼翼地去牵方初的手指。 梁归便是那样做的。 重伤到快死了,便极尽可怜地去抓小少爷的食指,不敢握整只手,只一点点,却总是会惹得方初心软。 他看到许多次这样的场景,曾经嫉妒到恨不得将那贱狗挫骨扬灰,现在却又模仿起他的样子,以来求得爱人的一丝怜悯。 一点点也好。 对待梁归的喜欢,分给他一点点就好。 然而指尖才碰过去,方初就抬手重重给了他一巴掌。 苍白的脸颊上迅速浮现出指印,白鹤斑驳破损的身体像是在那一刻又添了些缝隙,风呼呼往里穿过,连同骨头都被冻得发凉。 “滚开!” 方初呵斥他。 白鹤颤了下眼睫,面上的笑变得有几分僵硬。 “他可以我就不可以吗?” “初初,你明明知道的,你明明就知道……” 嘶哑的气音没有办法说完后面的字眼,伤痕累累的白鹤气息急促,绷着额角青筋,卑微至极地放轻声音说:“我可以是他们……” “初初,你把我当成谁可以……不要再离开我了……十五年,十五年的时间你根本不知道我是怎么熬过来的,初初,我没有办法再继续等十五年了……” 眼泪一滴一滴地砸在方初手背上,烫得他整个胸口都在发闷。 潮水般的情绪几乎快没过了他呼吸,一连缓了好几秒,方初指尖才恢复了点知觉。 “白鹤,这不是喜欢,你不爱我。” 以往方初是很不屑于这种矫情的话题的,毕竟争论什么是爱情,什么是喜欢这件事本身就很愚蠢。 像是无脑且强行煽情的偶像剧,方初打心眼里抗拒,但没想到有一天他自己也说出了这番话。 林间的碎阳漂亮且虚幻,翻涌的光尘落在面前这人的肩膀上,方初红着眼眶一点点抽出自己的手,以极其理智,极为残忍的冷静,一字一句道:“你只是因为被我的血干扰了。” “像是病毒损毁软件那样,你以为的爱意是不存在的,是假的,我的存在只是为了让你们相互厮杀,如同养蛊一般,引诱你们,逼迫你们,一直自相残杀直到系统来收割,白鹤,你不喜欢我,你不需要爱我。” 同样,方初也不需要去喜欢他们,去爱他们,不需要去痛苦他们的死亡,不需要去悲伤与他们的离别。 方初想,只要回家就好了。 回家找到妈妈,睡一觉。 然后明天在妈妈的床边醒来,继续去当那个拽天拽地无忧无虑的少爷。 他有很爱他的家人,他不需要来承担这一切,世界是怎样的他也不需要在乎,回家就好了。 过多的冲击让方初第一次生了怯意,他不敢再探究下去,不敢去思考这个世界的真假,呼吸急乱破碎,像头吓坏了又强装镇定的小猫,扭头就走。 “不是!不是这样的!” 白鹤踉跄着拽住方初,张嘴想要解释,可是祂当初用了几乎全部能源,加刻在他们身上的规则根本没有办法摆脱。 以至于白鹤千般缘由都堵闷在胸腔中,急躁焦虑到恨不得把喉咙抓烂。 方初冷眼把人甩开,头都没有回。 他努力昂首挺胸,湿漉漉的眼眶里硬是半点眼泪都没有再流。 他不应该难过,方初想,这都是他们罪有应得。 可身后歇斯底里的哀求却越发凄厉,可怜到方初步伐像是被胶水黏在了原地一般。 就是这一秒的迟疑,让那个脊背白骨森森,脖颈鲜血淋漓的怪物眸中再次渗出怪异的狂热。 几乎同一时间,方初脚下便豁然裂开一个巨大的深渊,空垠无际,像是梁归先前想把他藏进去的地方。 “妈的!” 方初掉下去那瞬间没忍住骂出声来,半个身子快被吞没了的时候忽然有人一把捞住他腰身。 一抬头,黑绫覆目的系统长发飞舞,转眼便将他带到了百米之外。 风吹得方初咪咪有些发凉,愣怔的那一秒,耳边听到系统喊他:【初初……】 第90章 缱绻的声音似乎藏了无尽的思念,听得小少爷虎躯一震,连伤心都顾不上了,猛地扭头,一把扯下那黑绫。 脸还是系统的那张脸,但墨绿色的长眸中,那痴热粘腻的温柔劲儿,方初打死都不会认错。 ——是周厌。 心中的猜想彻底被坐实,方初气都有些喘不顺。 怪不得系统信誓旦旦地告诉他能把周厌复活,就他妈的是同一个人,活不活还不都一样! 揪着周厌脸皮使劲扯了扯,方初声音有些控制不住地尖锐。 “我从头到尾的折腾就是一场笑话对不对,真正想杀我的是系统,一旦三年后你们依旧存活,我就会被当成弃子解决掉,所以你才通过自杀的方式被祂回收,还留下那些证据逼我一步一步走到这儿。” “内有你的蚕食污染,外有白鹤寸寸掠夺,所以系统才会节节败退,到现在甚至连苏醒都做不到,并且因为某些规则,我知道的真相越多,白鹤削弱得越厉害,这样你不仅能够彻底掌控系统,还能轻轻松松的解决掉白鹤!” 都是博弈。 白鹤为了抓到“周既明”以获取他身上的东西,所以叫周厌触摸到了一部分真相。 却不想被将计就计,成为被黄雀吃掉的那只螳螂。 恍然大悟的方初觉得自己就是一只被戏耍的小白鼠,这个认知让他好不容易压制下去的火气又轰然熊熊燃烧,冲至头顶时,他听到周厌轻笑一声。 “猜对了大半。” 随手抹掉方初身上的脏污,凭空抓出一件睡衣给小少爷套上后,周厌撩开眼皮对上白鹤血气森然的视线,轻声说:“白鹤哪里够资格让我这么大费周章呢。” 这句话落在方初耳边,他还没回过味来,浓重的血腥气就扑面逼近。 相较于先前的梁归,这次白鹤应付起周厌更是吃力,但他跟不要命一样,身体破损后又迅速重组,脸色越发苍白,眼神却愈加暴虐。 周遭空间甚至出现了扭曲,天际崩裂出细碎的裂缝,大灾降临的预感叫所有鸟兽尖叫而逃,远处的城区甚至鸣起了尖锐的灾情警报。 天地昏暗,风声剧烈,好不容易站稳的方初艰难睁开被沙子迷到的眼睛,模糊的视线晃晃悠悠,隔着很远的距离,瞧见了林间尽头出现了个人影。 高大挺拔,肃穆矜贵,红底皮鞋踩在青石板上,一下,又一下,声音明明传不过来,方初却像是被那脚步声踩着心脏一样。 ——“白鹤哪里够资格让我这么大费周章呢。” 周厌的声音犹在耳边,敲得方初脑袋有些发懵。 梁归死了,系统被周厌蚕食,白鹤要死不活但却能生生从死而复生的周厌身上咬下一块“肉”。 这场蓄谋已久的自相残杀,只有周屿川,从始至终置身事外,分毫不染。 况且当初回到中心医院的那天,指派徐慈去当周厌主治医生的,就是周屿川。 包括之后在九间堂,高承莫名其妙地遗漏掉周既明尸体,导致被白鹤抢先。 以及后面他都快将周既明尸体丢到郊外了,周屿川又冷不丁出现,闹了一通后他任务失败,开启了二十四小时的魅魔状态,被吃得渣渣都不剩。 方初:“…………” 他忽然安静了下来,连呼吸声都变得极轻。 他以为所有人当中,周屿川会是最无辜的那一个。 他以为周屿川和他一样,是被蒙在鼓里的,他们好歹在某种意义上同病相怜。 却万万没想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头顶还有一条蛇在盘身吐信。 就这一层包一层,神仙来了也难以捉摸吧! 指尖扣得掌心生疼,在某一瞬间,方初忽然松开了紧紧咬住的齿关,深吸了一口气。 眼前的狼藉已经不能用言语来形容了,超出认知范围的厮杀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血腥残忍。 方初甚至看到白鹤手伸进周厌伤口,握住脊骨重重掰断…… 他自己都在跟着幻痛,但那两个怪物却连动作都没有迟滞。 似乎只要心脏存在,躯壳就能无限永生,所以哪怕白鹤手臂被生生撕下来,也要抵住胸口的袭击。 两人意识到了周屿川的接近,只是谁也松手不了,因为仅仅是眼神稍稍偏转,不留余地的杀招便能在顷刻之间迅速逼近。 两人都试图以最快速度解决吞噬掉彼此,好在短时间获取大量能源,这样才能不被周屿川吞并掉。 风声肆虐,折断的大树倒塌了一大片,方初匆匆弯腰,使劲从地上折了根树枝。 倒地的大树枝桠遒劲粗壮,繁茂的叶子很容易就挡住了方初的大半个身体。 他在其中使劲掰树枝的模样像极了误入巨人国的小人,漂亮精致,小巧可爱,连着急的小表情都叫人心尖酥麻。 周屿川从来没有与方初分开过这么长时间,如今乍然见到日思夜想的爱人,整个人如同久旱逢甘霖,尖锐的满足感冲击得他呼吸都在微微发抖。 几乎一秒都等不了,他急喘着,低声呜咽:“宝宝……” 尾音落地那瞬间,地上的青石板被踩裂,周屿川身影消失在原地,却又在下一秒被砸过来的白鹤挡在了半路。 血迹斑驳的怪物几乎连呼吸都快没有了,一双渗血的眼睛却还在极为阴毒嫉恨地死死盯着周屿川。 不知死活的贱狗。 被挡住的周屿川眼皮松松压下,眸中的痴热被极端的厌恶取代,他面无表情,抬脚直接碾碎了白鹤胸腔,像是在踩杀一只无关紧要的虫子。 后者重伤之下根本反抗不了,极痛苦的闷哼一声后身形彻底溃散。 远处踉跄着爬起来的周厌也好不到哪里去,他本就被迫提前苏醒,与系统搏杀已经消耗了大量能源,又与白鹤缠斗良久,此刻身形摇摇欲坠,甚至是系统主动替他接管了躯壳。 【蠢货!方初看上你哪一点了。】 嫌恶的斥骂带着高高在上的冷漠,往着周厌脊梁骨上戳。 “你行你怎么不去解决他?”周厌反唇相讥道:“谋划这么多,不也是替周屿川做了嫁衣。” 这话着实踩中了系统痛脚,祂脸色铁青,二话不说就把周厌权限给全部取缔掉,将人恶狠狠地压制回核心中枢。 诸般矛盾也不过是几息的时间,再抬眼周屿川已然不在原地。 系统瞳孔骤缩,猛地扭头朝方初看去。 小少爷还在,正专心致志地在树叶堆里捣鼓些什么东西。 提到喉腔中的那口气还没咽下去,耳边便松松落了声极轻的嗤笑。 同一刹那,胸口被完全洞穿。 彼时周厌若有所感,恨得差点跳出去掐死系统。 祂不过接管了半分钟都没有,便着了周屿川的道。 这个一无是处的蠢货!! 凶戾的怨气自是还没骂出去就湮灭于虚空中,弄了一手血的周屿川嫌弃的拧了下眉头。 祂由人类创造,哪怕过了数万年,依旧摆脱不了模拟人类的习性,连身体构造也不差丝毫,血也是实打实的血。 正因如此他才更是嫌恶。 方初不喜欢带有血腥气的东西。 周屿川甩了下手,粘腻在上面的血迹便像是漂浮的小球般散落在地上。 不远处的方初还在哼哧哼哧地弄着他的东西,周屿川定睛一看—— 是几根尖锐的木棍,其中一根被折了下来,紧紧地握在手中。 小少爷异常警惕,身体绷得紧紧的,眸泛冷光,在和周屿川对视的那一秒,他忽然将尖刺转了个方向,正正抵在了自己脖颈处。 那一瞬间周屿川浑身血都凉了下来,脚下步伐僵在原地,哪怕他现在已经能更改那根树枝的属性,叫它变成一根毫无危险性的棉花。 可他还是没有那么做。 方初现在情绪很抵触,他需要发泄。 周屿川能保证他的安全,便不想手段强硬地逼他去乖巧。 方初可以肆无忌惮的做他想做的任何事情。 “宝贝,你应该把武器对准让你生气的人。” “我杀得了你吗?”方初语气很平静,眸光黑沉沉的,直直盯着周屿川。 后者眸底洇满病态的痴迷,唇角弧度却勾得很是斯文。 装模做样得和白鹤如出一辙,坦荡地说:“当然可以。” “你是不是从头到尾都在利用我?” 方初跳转到另一个问题上,他对周屿川试探性的靠近视若无睹,只是固执地问他:“三年后要杀死我的,是不是系统?” “都不是。” 挨近了的周屿川小心翼翼地握住他的手,可这犟驴竖眉头瞪眼,气汹汹地呵斥道:“不许碰我!” 第91章 “好好好,不碰不碰。”周屿川连忙举起双手,低低垂下的眼帘溢满了爱意与欢喜,悄悄嗅着方初的气息,低声下气地与他解释。 “因为智脑核心中枢中出现了癌变的病毒,这三年是最后的期限,如果不能清除掉病毒,智脑中枢能源被分散抢占,便无法维持这个微宇宙的运转,届时物理意义上的崩塌毁灭,个体是没有办法存活下来的。” 意思是三年后不是方初一个人的死期,是全人类的死期。 他做的还是一番拯救人类的大事业。 方初脊背莫名又挺直了两分,语气依旧很冷漠,拽拽地问:“那现在没事了,病毒清除完毕了?还有智脑是什么?系统?祂为什么能维持宇宙的运转,祂那么厉害的话干嘛沦落到需要我来做这些事情。” 劈里啪啦的问题砸下来,周屿川假装没看到小少爷越发板直的脊背,只是勾着唇角模棱两可地挑着回答道:“病毒……自然是清除干净了。” 谁最后活下来,谁就有定义权,他说智脑是病毒,那祂便是。 周屿川丝毫没有鸠占鹊巢的心虚感,他见方初手腕松动,木棍拿开了些,便颇为眷恋地将脸埋入他颈侧重重吸了好几口气。 这是梁归的习惯。 以往方初回家,他都要黏黏糊糊地腻过来蹭上许久,像是条委委屈屈的大狗在确认主人身上有没有沾到其他气味。 周厌也会,只是他更为克制些,会忙前忙后地给他换衣服,寻了空隙便会偷偷去嗅他的衣服,猜他白日有没有和谁走得太近。 而现在的周屿川,完全融合了这两人的习惯。 方初垂着的眼古井无波,周屿川没有回答他的其他问题,他便也没有追问。 只是随手拎着磨尖的木棍,另外一只空着的手若无其事地压在周屿川后脑处。 极漂亮的眉眼稍稍收敛几分嚣张后,乖顺得像是一只无害的猫崽,桃心尾巴也温驯地垂着,尖上翘了点弧度,悠悠晃着。 他偏头,朝痴痴看着他的周屿川扯了下唇角,像是松了一口气那般,说:“那就好。” 轻飘飘的尾音甚至都还没落地,方初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捅穿了周屿川脖颈。 鲜血噗呲一声飞溅到他脸上,瓷白的皮肤掺了血点,勾挑的桃花眼松松压着,眨都没有眨一下。 完全没有任何停顿,上一瞬才捅穿皮肉,下一秒便提膝一脚把人踹出去。 周屿川完全没有任何反抗,踉跄着重重跌砸在树干上时,那里被刻意折断的尖锐木枝瞬间刺透了皮肉。 他像是痛极了般拧眉闷哼出声,脸色惨白如纸,身体簌簌发颤,捂住鲜血横流的脖颈,喘一声气便涌一堆血。 “初初……” 模糊的哭喘极可怜,方初却像是被点燃的炮仗似的,脖颈青筋绷起,双手高举木棍。 “狗东西!还在撒谎!” “周屿川!你才是最该死的那一个!把我耍得团团转很有意思?嗯?” 话音落地的那瞬间,气疯了的方初眼尾猩红,骑在周屿川腰腹上喘着粗气将木棍猛地捅入他胸腔。 原本粗钝简陋的武器,在这一刻却像是削铁如泥的神兵利器,轻而易举地就捣在了他心脏上。 身下的人痛苦到浑身痉挛,方初却半点都不怜悯,呼哧喘气抽出木棍再次重重捅下去。 他浑身都在用力,上半身几乎和周屿川贴到了一起,粗乱的气息一阵一阵地扑在后者脸上。 “我这一年来的所作所为就完全是一个笑话,老子他妈真是被鬼糊了眼了,还喜欢上了你,结果呢?你把我当什么?!一枚趁手的棋子?一只可有可无的宠物?” “你凭什么?!你凭什么这样对我!!你以为你是谁!” 歇斯底里的斥骂混杂在血肉凿碎的声音当中,浑身是血的方初像是从地狱爬上来的恶鬼,等到他气喘吁吁的发泄完,躺在地上的“人”已经不能看了。 若是以往,方初怕是能被恶心到吐个三天三夜。 但现在,情绪剧烈起伏,爆发过后的空茫感叫方初整个人都是麻木的。 他面无表情地站起来,手脚僵冷发麻,呼吸粗重混乱,转身踉跄着朝太阳落下的方向走。 风不知道什么时候吹散了黑云,此刻余晖正灿烂盛大,方初浑身脏兮兮的,一瘸一拐地走在公路上。 他先前磨树枝的时候刮破了腿,伤口很长,血迹浸湿了裤脚。 他没管。 长风自旷野吹过,像是亲吻,万般怜惜地拂过方初小腿。 痛感瞬间消失殆尽。 方初依旧面无表情,他始终挺着脊背,昂着头颅,走过街角,那儿有妈妈在带着孩子摆摊。 路过花店,木讷的年轻人正在红着脸给女朋友挑花。 马路对面的小学生下课,乌泱泱的人群嬉笑怒骂,说着晚上吃什么,白天又发生了什么趣事。 有的提起了先前的警报,说是台风突袭,但这老天的脸如同孩子般,说变就变。 没有人知道西边的那座废弃公园里发生了什么。 世间热闹如常,悲喜如旧,脏兮兮的方初像是置身事外的观察者,没有人因为他浑身的血而惊诧,人们路过他,像是路过一株漂亮的花草那般寻常。 他一路回家,推开门时,暴躁的斥骂几乎快掀翻了屋顶。 “不要给我理由!找!继续去找!!我儿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一定要周屿川偿命!!” 方枝意歇斯底里的怒吼,眼中猩红的血丝一看就知道许多天不曾休息了。 周漆也很颓丧,胡子拉碴,领带松散,紧拧着眉头频繁接打电话。 夫妻俩如油锅上的蚂蚁似的坐立难安,直到方初闷闷地喊了一声:“妈……” 两人瞬间转头看过去,手里的电话都还没放下,看到浑身血迹斑驳的方初时,方枝意差点没晕过去。 “初初!” 向来强硬的女人一下子哭出了声儿,扑过去想要抱她的孩子,却又怕沾到他的伤口,双手便又颤又抖地停在半空中,眼泪大滴大滴地往下掉。 “怎么弄成这样了啊……初初……怎么……怎么会……” 方枝意哭得话都说不连贯,方初鼻尖也跟着发酸,主动抱住妈妈,像是在外受了委屈的猫猫,闷闷地,用脑袋蹭了蹭妈妈的颈窝。 “我没事。”他小声说:“血是别人的。” 周漆也红了眼眶,把老婆孩子一并揽进怀里,连声说道:“幸好……幸好……” 之后一番检查,折腾晚上十一点多,重新洗得香香软软的方初跟小尾巴一样黏着妈妈。 他没有回自己房间睡觉,而是在妈妈旁边搭了一张小床,软塌塌地跪坐在上面,上半身跟摊开的饼一样趴在妈妈腿上,被爸爸像是呼噜小猫似地轻抚脊背。 暖黄色的灯光中,他的家人一如从前那般爱着他。 可从头到尾,没有人提起梁归。 他说的话,他们轻而易举地就听进去了,好像他只是贪玩染了一身泥回来而已。 ——“智脑核心中枢中出现了癌变的病毒……能源被分散抢占,便无法维持这个微宇宙的运转……” ——“……作者对人工智能的剖析很精准……” 杂乱的思绪最终又落到了周厌自杀的那一晚,矜贵挺拔的青年站在池塘边,笑着告诉他在看月亮。 当时他奇怪为什么要去看水里的不去看天上的,只是那点疑惑如浮光掠影般掠过他心尖,没留下半点涟漪。 直到现在,他才明白水里的月亮是什么。 是镜花水月。 是不存在的。 方初心口像是被挖了个大大的洞,转头将脑袋埋进妈妈怀里。 ……怎么会是假的呢? 她那么爱他,会为他做香香的小蛋糕,会在生病的时候抱着他哄,说他是世界上最可爱最厉害的宝贝,会在晚上睡觉的时候亲他额头,弯着眉眼说“妈妈爱你”…… 她那么好,怎么会是假的呢…… 方初咬住唇瓣,紧紧揪住妈妈衣角,哭到浑身都在发抖,怎么哄都哄不好,到最后直接扯着嗓子的嚎,仿佛遇到了天大的委屈。 一直哭到睡着后都还在时不时抽泣一声,看得方枝意心都快碎了,眼眶湿了又湿,掉下来的眼泪被丈夫怜惜地抹掉。 两人心里都极不好受,甚至不敢多问,就怕刺激到方初叫他想起不好的事情。 梁归失踪的事儿夫妻俩也不敢跟小儿子说,不然以他们俩那黏糊劲,方初恐怕能哭得背过气去。 虽然现在也差不多了。 方枝意重重叹了一口气,心疼地擦了下孩子被泪水沾湿的头发,亲亲他的脑袋,带着点哭腔小声哄道:“宝宝乖……妈妈在这里……” 第92章 第二天,方初醒过来的时候脑袋还是空空的,反应了一会儿情绪又反扑上来,眼眶才湿,风就吹动了窗帘。 遮阳的白纱没什么重量,风稍微大些便呼啦作响,屋子里还有周教授的一些没收起来的手稿,方初怕吹乱了,便气闷地爬起来。 “吹吹吹!吹你大爷呢吹!” 小少爷很没礼貌地大骂一声,重重砸上窗户,大抵是力道用得太重,边上的书架上啪嗒一声掉下了一本书。 是本儿童向的绘本。 原本方初是没什么心情看的,直到瞥见书壳上的涂鸦字体—— 《逻辑之下,规则万岁》 他心口重重一跳,目光陡然停顿住。 这句话和他之前看到的那句顺序完全相反,却是最契合真相的。 ——一切符合他逻辑认知的,都会成为现实。 绘本扉页只有一句话:以世界献与人类。 里面讲的故事很宏大,说是人类文明发展到最后,自然环境彻底恶化,濒临毁灭时人类将意识上传到了智脑当中。 那是人类文明史上最伟大的智慧结晶,祂承接着人类的意识,复刻了这个族群数万年的智慧,并依据代码运行,不断自我优化,升级。 类似于造物主,不过祂并不创造生命,只是严格而刻板地将保存下来的每一个人类意识延续下去。 当某具人类□□死亡,智脑便提取其意识,修剪记忆,再将其转入另一个婴儿体内——这仿佛一种轮回,而智脑,则是执掌这一切的“神明”。 又如此过了数万年,游荡在宇宙当中的智脑成了一个巨大的幽灵般的存在。 祂没有呼吸,没有心跳,食物是某颗小型的恒星,吞一次总能持续很久。 时间于祂而言渐渐失去了意义,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核心中枢当中的代码忽然出现了“癌变”。 病毒试图吞噬祂成为新的主宰,智脑不得不剔除这部分数据。 可祂们实在狡猾且警惕,祂没有办法完全击杀,恰好此时,祂在灾难中唯一保留的人类胚胎终于在数以亿计的实验中被唤醒。 这个宇宙中唯一的人类遗孤成了智脑的主人,祂的底层代码便是忠诚于人类,但数亿年的自我升级,这种认知已经淡薄到近乎没有,好在依旧零星存在,且大部分存在于病毒之中。 祂冷静而残酷的评估这个孩子,明白他是解决一切的钥匙。 ----------------------- 作者有话说:[撒花][撒花][撒花]超肥一章~嘿嘿[撒花][撒花][撒花] 第77章 故事的结尾, 是穿着黑金祭袍的卡通小人面无表情地扒拉着婴儿保温箱,垫脚去看里面的小婴儿。 表情很严肃,姿态冷淡中又掺着几分倨傲, 但眼睛却像是被胶水黏住一般, 挪都挪不开。 “……狗东西。” 方初咕哝着骂人, 曲起指尖,恶狠狠地弹了下那卡通小人的脑袋, 表情很气愤,但一直绷紧的脊背却放松了几分。 他爸妈是真实存在的。 嘿嘿。 先前还泪眼汪汪的小少爷嘴角忍不住翘了点弧度, 反应过来后又装模做样地压下去, 故作矜傲地轻哼一声。 “你以为这样我就会原谅你吗?” 他指着绘本上卡通小人的脑袋,使劲戳了戳, 说:“你骗我,还害我焦虑了那么久, 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 简直是罪大恶极!” 那卡通小人跟着他的动作往后仰了下脑袋,方初一下子瞪圆了眼睛,指尖像是被火苗燎过一般,着急忙慌地缩回来。 纸面上的小人还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模样, 被黑绫覆盖的眼睛直直“看”向方初, 迟疑半秒后, 祂从身后掏出了个文字框, 举过头顶,里边写着—— 【对不起。】 方初:“…………” 见他凶着脸没什么反应, 小人似乎急躁了几分,不断从身后掏出文字框,使劲往头顶上举, 生怕方初看不见一样。 【病毒狡诈且警惕心强,如果把事实告诉你,祂们会第一时间察觉,并不计代价地逃窜远离,出于生存本能,甚至会剔除掉那部分忠诚于人类的代码,届时更没有办法将其清除。】 所以只能隐瞒,将方初当成数十亿普通数据当中的一份子,苦心谋划,用一个个“偶然”把病毒推到方初面前。 因此五岁的小孩能将所有人避之如蛇蝎的白鹤藏回自己衣柜里,并且成功躲了一个多月,九岁离家出走能阴差阳错捡到周厌,15岁雄心万丈的模仿冒险家去地下酒吧,结果遇到□□火拼,救出了奄奄一息的梁归。 看似偶然的结果,都是智脑模拟了数百万次,调整了上亿遍数据,才达到这样“刚刚好”的结果。 也正是因为前期花费了大步分能源“铺路”,导致后期祂自己和方初相遇时,甚至做不到外视,且大部分时间都不得不休眠。 劈里啪啦解释了一大堆,那卡通小人脚下的文字框已经堆成了小山。 祂站在上面,仰头看方初,小心翼翼地又掏出一个,再次说道—— 【对不起。】 脾气糟糕的小少爷很难哄,脸色还是臭臭的,故意恶声恶气。 “那你那些莫名其妙稀奇古怪的惩罚呢?” 什么“雏鸟效应”“魅魔状态”,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东西。 还智脑呢,分明是变态! 方初越想越气,咬牙切齿地“啪”地一声把书合起来,恶狠狠道:“死!!” 结果书是合起来了,下一秒,那纸片小人就从缝隙中挤了出来,扁扁的身体有了宽度,站稳的时候就成了个五六厘米高的玩偶。 脸也变成了周屿川的,眼睛上的黑绫松松垮垮地挂在鼻梁上,他一把扯开,微微撇下眉头,有些委屈。 “惩罚是从数据库中选了那些没有实质性伤害,但带来的驱动力又会比较强的那种,整合在一个池子当中,随机抽取的,不是我故意捉弄你。” “不听不听!” 就是要发脾气的方初一点道理都不讲,捏住那个急切解释的小人,“啪”的一下把人家扔进了垃圾桶里。 转身出了门,一扫郁闷的小少爷眼睛又变得亮铮铮起来,抬头挺胸,勾着唇角压着眼皮,那副混世魔王的架势又回到了身上。 脚下的袜子又被甩到了不知名的角落,他跟一阵风一样啪嗒啪嗒冲到楼下。 “妈!我要吃草莓蛋糕!” 拔高的嗓音恨不得喊得全家人都听见,原本还在愁眉不展四处联络心理医生的方家夫妻一抬头,就瞧见自家儿子跟小炮弹一样扑过来。 “蛋糕蛋糕蛋糕,草莓的,还有糖,还有薯片,哈哈,通通给本大王呈上来!” 他跳到沙发上,双手叉腰,眉飞色舞,瞧不见一丁点的郁色。 方枝意以为自家宝贝是情绪大落之后的亢奋,哪里敢浇冷水,夫妻俩又把家里这大王给供了起来,给甜点给零食,让熬夜让打游戏。 一连三天,再次送走请过来的心理医生后,两人终于确定方初没什么问题了。 方枝意笑得见牙不见眼,异常温柔地回头,顺手抄起放在博古架上的戒尺,背对着光线,看向那嘴里嚼着糖,翘着二郎腿打游戏的方初。 “宝贝,我数到三。” 方初:“!!!” 他一脸惊悚地抬起头,瞧见妈妈已经切换到了“战斗”姿态。 准备逃跑时,又被他爸堵住,一向宠溺无度的周教授无奈地摇摇头,表示自己也爱莫能助。 毕竟方初这一久的所有作为,的确太过于无法无天,且什么都不告诉爸妈,失联是常态,害的俩夫妻担惊受怕,整宿整宿地睡不着。 于是不可避免的,方初掌心红了。 得知此事的方老太太一路从老家杀回来,把自己宝贝孙子护在身后,扬言谁都不能再碰她家小宝一下。 方初又成了山中大王,并且在老太太的宠溺下,天天偷糖吃,不出意料的,他开始牙疼了。 因为是半夜,他又不敢说,不然以后定是半年都不能碰糖的。 准备硬熬的小少爷缩在被窝里疼得眼眶发红,根本没注意到楼下灯火通明。 半个小时后,门被无声无息地推开又合上,整个团在被窝里的方初根本没发现。 他人已经被疼哭了。 等被捞出被窝时,捂住半边脸的小坏蛋泪眼汪汪,眼泪大滴大滴地往下掉,瓷白的皮肤上被闷出些许红晕,整个人一抽一抽的,好不可怜。 第93章 他人还在有些懵,可怜巴巴地抬眼,瞧见身形挺阔,完好无损的梁归时,连哭都忘了。 “……哩……哩肿么……” 因为肿了半边脸,他话都说不清楚,像是被吓到的猫猫,不可置信地瞪圆眼睛,在梁归怀中挺起腰身去扯了扯他的脸。 是真的。 疼痛叫方初脑袋转得有点慢,直到梁归亲亲他的眉毛,眼睛,鼻尖的时候,才反应过来—— 病毒被智脑吞了,梁归,周屿川,白鹤,周厌他们都是同一人,记忆和感受完全互通,且能以不同形象出现。 毕竟模拟人类躯壳对于智脑来说易如反掌,甚至祂的每一寸血肉,每一寸神经,都能与人类相差无几。 “乖乖,张嘴我看看牙齿怎么样了。” 梁归心疼得嗓子都在发哑,指尖碰了碰弟弟的牙齿,这小混蛋啪一下打开祂的手,口水都还没收回去,就无理取闹般要求。 “哩快调调偶的什么代码……让偶以后永远都不牙痛。” 口齿不清的要求叫梁归有些哭笑不得,伸手护住这小混蛋的后腰,祂无奈解释:“你和他们不一样,你是人类,没有办法通过剔除某部分数据让你永除后患的。” 语气和周屿川一模一样,方初皱皱眉,伸手掐住祂的嘴巴,叫祂不要说话。 才凶完人,牙齿又袭起一阵钻心的疼。 方初本就被家里面养得有些娇气,寻常状况下受不了一点苦,身子都跟着颤了下,哼哧喘了两口气,声儿也软下来。 “我不要疼……你快点想办法,快点快点。” 一边说着还一边用脑袋去拱人,跟只不讲理的小牛一样,硬梆梆的撒娇。 梁归心都快化了,捧着宝贝的脸痴迷地这亲亲那碰碰,低声哄着:“好好好,哥哥想办法,别哭宝宝。” 黏呼呼的语气,方初很是嫌弃。 但牙齿又实在太疼,病急乱投医的小少爷昏了头,让张嘴就张嘴,让伸舌头就伸舌头。 最后牙是不疼了,但那绷直的脖颈,吞咽的喉结,湿漉漉的下颌,以及粘腻下流的吮吸声,无一不在昭示着这场治疗的代价。 大抵是方初身上的魅魔状态还未完全清除,导致他贪欢得紧,第二天早上起来时面对满室狼藉人还在有些发懵。 旁边揽着他腰的梁归还在睡着,锁骨上有两个牙印,背部还有抓痕,空气中的淫//靡气味浓郁到叫方初想忽视都忽视不了。 他才不承认是自己主动的,都怪梁归! 小少爷提起裤子就不认人,一脚将人踹下床,接下来许多天都对梁归爱搭不理的。 家里面的人对此见怪不怪,他们像是忘记了关于梁归的一切异常,将他失踪的那些时日当成外地出差,态度一如从前,甚至从来没有疑惑过为什么周屿川在的时候梁归就不会出现。 不过相较于梁归,方家夫妻对周屿川的态度就要冷淡上许多。 方初就不一样了,他平等的对所有人颐指气使。 在家里,他恶狠狠地欺压梁归,让其看得见又吃不着,在学校,他极其恶劣地捉弄白鹤,叫祂欲念横生又不敢妄自动弹。 去玩要周厌出来陪,闯祸要被方女士教训又会紧急召唤周屿川,导致某次俩夫妻看到从方初屋子里出来的周屿川时,脸都快黑成了锅底。 他们一直在楼下,周屿川根本没机会进来。 在方初充满“威胁”的目光下,矜贵沉稳的周家掌权人微不可见地叹了一口气,只得指了指窗户,低声解释说:“抱歉,我……有些想初初。” 方枝意皮笑肉不笑,“那您可真是好身手啊。” “哈,哈。”方初连忙跳出来干笑两声,推着周屿川往屋子里走,脸都快笑成花了,讨好道:“妈妈,我去跟小叔叙叙旧,尽点地主之谊。” “砰”的一声,门关起来那瞬间,方初就被人从后面抵到了门上。 “宝宝……我们搬出去好不好。” 周屿川脸埋进方初侧颈,极重地蹭嗅了两下,闷声闷气地说:“好不方便。” 不方便什么两人都心知肚明。 方初才不理祂,把人推开,踢掉脚上的袜子,往浴室走时顺手脱掉了衣服,暖黄色的灯光暧昧又昏沉。 他微微压着眼帘,侧目,一双漂亮的桃花眼被经久的欲//望中浸透得含春带情,不过那点媚态很淡,被骨子里带有的恶劣和矜傲压得仅剩丝毫。 于信徒般痴迷病态的目光中,他很坏地扯了下唇角,毫不在乎地说:“那你就忍着呗。” 故意勾得那人呼吸粗乱,喉结滚动,又在对方靠近时猛地锁上浴室的门。 得逞的小少爷叉腰哼笑一声:“笨狗。” “嗯。” 宠溺的应和从方初身后响起,他瞪圆了眼,还没来得及反应,腰身就被掐住,整个人被抱到了周屿川怀中。 耳尖被很轻地咬了一下,满足的喟叹落于雾气中时,祂笑着轻声说:“宝宝,明天送我一个项圈,好不好……”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