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医生总想让我改邪归正》 第1章 《孙医生总想让我改邪归正》作者:羽镜【完结】 文案: 江时萧为了赚钱,身兼数职。 白天是社畜药代,拎着咖啡甜品往医院跑; 晚上化身情/趣用品店老板,拎着各色玩具外卖往酒店跑。 然后就被扫黄小队扫了。 人生第一次进局子,江时萧还没得来及辩解,竟在门口崴了脚。 一个男人及时出现,英俊冷淡,面色严肃,俯身帮他处理。 江时萧笑嘻嘻:“谢谢啊我……” 孙之煦抬头:“做这个违法,不要妄想通过这种方法逃脱惩罚。” 江时萧不嘻嘻了,男人冷冰冰地补充道:“苦海无涯,回头是岸。” 江时萧:“……啊,是吗,谢谢啊。” 倒也没有下海。 一周后,江时萧住进了新房。 价格合适,地段优秀,唯一尴尬的是,房东是对他有奇怪误解的孙之煦。 - 楼下的新租客让孙之煦颇为头疼。 默默观察一周,他决定帮江时萧改邪归正。 借着查房的名义前去拜访,却被堆积的情/趣用品震惊到。 他打算从别的地方下手。 开始给人介绍正经工作,给人做饭做菜,江时萧虽拒绝他介绍的工作,却很喜欢他的厨艺。 孙之煦有时恍惚觉得自己收留了一只流浪猫。 猫虽然吃他的喝他的,偶尔良心发现给他叼点礼物回来,但仍三天两头往外跑,面对他的苦口婆心一脸尴尬,只想着逃避问题。 很郁闷,于是借医疗援助去了外地。 才刚下车,援助项目的负责人就热情地握着江时萧的手向他介绍:“这是诺康的医药代表,这次医援捐赠多亏了他。” 孙之煦:“……” 孙之煦与一脸震惊的江时萧对上视线, 啊……这??? 再想到自己之前的苦口婆心,孙之煦眼前一黑。 这下他也想逃避问题了。 ———————— 小剧场1 某日。 孙之煦拉开床头柜,沉着声音:“还有十三种玩具没用过,今天想用哪个?” 江时萧怒喊:“当初是谁说这东西不正经来着?!” 阅读指南: 1.双强he,甜文,年上7岁,攻宠受 2.爹系攻x阳光受,攻老古董但掌控欲强,受聪明漂亮且理智 3.有职业误会,沙雕甜文,逻辑给甜宠让路 4.会搞事业,但都是我编的,勿代入现实 5.不适合控控,慎入 内容标签: 强强 都市 欢喜冤家 甜文 轻松 主角:江时萧 孙之煦 其它:双强,甜宠 一句话简介: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立意:与其逃避问题,不如迎难而上。 第1章 羽镜/文 晚八点,初秋已不再燥热,微风吹动树叶沙沙作响。 江时萧在手机上再次确认了天气,多云,空气优。 随意一瞥,看到下面的黄历:宜出行。 这是个好兆头。 江时萧拎起头盔,弯腰在玄关处换好了鞋。 “这么晚又出门?”室友老赵刚好从卧室里出来,看了江时萧一眼,眼神又回到自己的手机游戏上。 “去送几单外卖。”江时萧戴上头盔,咔哒一声按上扣子。 老赵闻言抬起头:“你就穿这个啊?” “嗯?”江时萧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宽大的白t和牛仔裤,“有什么问题?” 老赵从冰箱里拿出一罐可乐,看着江时萧想了想:“不像外卖员,倒像是个大学生,朝气蓬勃的。” “我就当你夸我了,”江时萧笑了两声,“少喝可乐,冰箱里有我刚洗好的水果,你记得吃。” 老赵再次打开冰箱门:“喔!这是那特贵的叫什么皇后的吧!” “对。”江时萧应了一声。 老赵立刻略带嫌弃地把可乐丢回冰箱,端出水果碗:“马上月底我给你多转点钱。” 江时萧摆手拒绝:“不用,公司都能给报销的。” “这么贵的真能报销?”老赵塞进嘴里一颗,“好吃,脆甜的。” 江时萧:“我刚换了片区,这边给的报销额度高。” “换哪儿去了?”老赵问。 江时萧:“阜安附近。” “阜安的心外科在全国都是数一数二的,是不是能趁机把妹妹接过来?”老赵顿了顿,这个话题在江时萧这不算敏感,但他不该提。 江时萧表面无所谓:“没必要,国内现在还是没有能做这个手术的医生。” 老赵叹了口气,他知道江时萧一直以来这么拼,全都是因为他妹妹的心脏病。攒钱让妹妹出国做手术,一直都是江时萧的心愿。 空气安静几秒。 “不过你怎么换阜安去了?”老赵换了个话题,又捏了一颗葡萄塞嘴里。 江时萧:“一言难尽。” 老赵顿了顿,瞥了一眼客厅角落堆放的货物,欲言又止:“明天周末,你有时间吗?我请你吃个饭。” 江时萧会意:“你这是有别的事啊?” 老赵放下水果碗,挠了挠头:“是有点。” “那明天中午吧。”江时萧拎起手边的垃圾袋就要出门。 在关门之前他又嘱咐了一句,“你慢慢吃,我先出门了,明天的早饭你有什么想吃的,还是给我发消息。” 江时萧和老赵是大学同学,毕业后一起合租了这套老破小两居室。 老赵在一家大厂做码农,常年忙碌,加班是家常便饭。 江时萧则是在一家叫诺康的外企做医药代表,也就是销售,对比老赵,他工作时间自由很多,为了省钱,他一日三餐都是自己解决。 没多久老赵就声称吃腻了公司食堂和外卖,并且盯上了江时萧的厨艺。 在接连蹭吃蹭喝半个月后,老赵说不好意思继续白吃白喝,于是开始给江时萧转钱,就这么过了一年多。 江时萧把头盔往上抬了抬,楼道的灯年久失修,从三楼到一楼几乎是一路摸黑,但他常年披星戴月回家,早就习以为常。 把垃圾丢到垃圾桶后,手机震动,刚巧提醒他有新的订单。 一套情趣玩具……或者说工具。 江时萧又瞥了一眼订单目的地,不出意外还是一家酒店,不过这家是最近新开业的。 骑上小电车,直奔小区附近的24小时自动情趣售货店,熟练地指纹开锁,叮咚一声惊动了里面的客人。 是个大学生模样的男生,也是简单的t恤牛仔,江时萧暗道这才是真的青春男大啊。 但江时萧也注意到,这个男生从看到他进门开始,整个人就开始变得不自在,头低到像在装鸵鸟。 江时萧心里轻轻叹气,到底还是年轻,这么青涩。 哪像他,在眼花缭乱的玩具、工具中穿梭而过,脸不红心不跳。 从货架上取货打包,再在前台挑了个颜色艳丽的爱心封口签贴上,上面一行字:今夜火辣辣。 江时萧目不斜视,再惹火的话对他来说都形同虚设,他心里只有算数:标签成本0.05元,打包袋成本0.1元,配送费8元,这个套装成本多少来着? …… 心里算着账,手上动作行云流水,不到两分钟拎着外卖转身走人。 江时萧又骑上小电动,直奔目的地。 一路秋风怡人,整个人都清爽不少,江时萧想到刚刚店里的那个男生,又想到自己。 他如今能这么坦然淡定,大概是因为他自己就是售货店老板吧,看多了,这就是一个个商品,在他眼里就只有成本和利润,无关使用场景。 但其实他第一次去厂里看到这些时,比那个男生也好不了多少。 当时的满目琳琅至今历历在目,他还记得,厂里的接待人问他:“怎么样?” 江时萧结结巴巴,半天才指着一个花里胡哨的样品玩具问:“这是干什么的?” 在场几人都哈哈大笑,接待人直接道:“走的时候送你了!以后能用得上!” 用得上个屁! 如今江时萧不仅知道那是干什么的,还卖出去过很多单。 但他单身多年,未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脱单,没准等他脱单了,那东西都过保质期了。 诶,不对,这东西保质期应该挺长的吧? 酒店距离不远,十几分钟就到了,江时萧把电动车停在外面,想了想又摘掉头盔,新买的头盔太重了,戴着不舒服。 江时萧随手抓了抓被头盔压扁的头发,拎着外卖进了酒店大堂。 这家酒店新开不久,装修豪华,但江时萧总觉得哪里透着一股怪异。 他走到前台,轻轻敲了敲桌子:“你好,这是608的外卖,请问放哪里?” 前台是个男生,懒洋洋抬起头看他:“你自己送上去就好了。” 第2章 江时萧挑了挑眉,现在大多酒店都不让外来人员上楼,或者直接让机器人送上去,于是他下意识问:“我能上去?” “那不然还是我去送呀?”男生低下头,继续给自己的指甲涂透明指甲油。 江时萧:“……” 行吧,反正今晚订单不多,在店里帮忙的兼职小哥能应付得来,他也不怕耽误时间。 江时萧按了电梯上楼,在镜子里才终于察觉这个酒店的怪异之处在哪里。 是装修。 这个装修风格太熟悉了,和他的情趣售货店有不少相似之处。 除了墙上的各色带着暗示的壁画,从电梯到走廊,粉色紫色红色灯光一边闪着一边轮换。 哪怕常年在自己的成人玩具店里混,江时萧也觉得眼睛被污染不少。 送完这单赶紧跑路,江时萧满脑子就这一个想法。 但并没有这么顺利。 江时萧站在608门口敲了半天,里面都没什么动静。 敲门许久不应,江时萧拿出手机想拨号联系时,门才终于开了。 没看到人,先闻到了一股浓重的酒味,像是打翻了几瓶酒似的。 江时萧还没来得及说话,一条胳膊伸出来,一把将他拽了进去。 “来了?”里面是粉色灯光,闪得江时萧直眯眼,但也能看清对面是一个肥胖油腻男。 ……浑身只围了一条浴巾,露着大肚子。 辣眼睛。 今夜火辣辣是辣他的眼睛吗? 早知道不贴那个标签了。 说好的今天宜出行呢? 江时萧不由后退两步,把外卖挡在自己身前,想了想又快速塞进对方怀里:“先生您好,这是您的外卖。” “外卖?”肥胖男疑惑一句,上下打量江时萧一番,又嘿嘿笑起来,格外猥琐,“你不就是我的外卖吗?” 说着伸手就要抓向江时萧。 一个肥胖酒鬼的速度定然比不上江时萧。 江时萧转身侧过身体,完全没给对方碰到他的机会。 他只想立刻离开。 但就在此时,门被猛地推开,几个人鱼贯而入:“扫黄!蹲下!抱头!都别动!”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江时萧来不及反应,只错愕转头,和警察叔叔四目相对。 “我不是……” 江时萧刚想解释就被打断,年龄看起来不大的小警察拿着执法仪,喝道:“蹲下!别说话!” 肥胖油腻男酒醒了一大半,顾不上江时萧,立刻听话抱头蹲下,腰间的浴巾崩开,怀里的外卖纸袋掉在地上,里面的东西稀里哗啦散落一地。 多么明晃晃的证据。 江时萧:“……” 辣眼睛还在升级,江时萧忍不住闭上眼睛。 肥胖油腻男看起来明显很熟悉这套流程,酝酿几秒后开始哭喊:“康警官,我这次冤枉啊……” “喊什么喊?!”另一个年龄稍大的警察看着地上的东西,指着他道,“衣服给我穿好!你都第几次了?!再嚷嚷一句冤枉试试?” 江时萧就这么跟着一群人被带下楼。 一楼那个涂指甲油的前台此刻低头哈腰,朝那位康警官笑得很谄媚:“康总,这次我的情报准确吧?我就知道我们这次酒店主题能有效果。” 怪不得啊,被人做局了。 然后江时萧又上了警车,被带到了警局。 全程没人肯给他解释的机会。 江时萧一路都咬着嘴唇,正发愁要怎么跟警官解释。 第一次以嫌疑人身份来这里,他心里直打鼓,哪怕自己心里完全清楚是误会。 但这会不会留什么案底?会不会影响他工作? 酒店是有监控的吧?一定能证明他的清白。 再不济他还有外卖订单。 但他自己就是玩具店老板啊,万一他们不信怎么办?会不会打电话联系他家人? 他又想到出门前的黄历,到底哪里宜出行了? 江时萧蹙着眉,思绪跳来跳去,越想越紧张,一不留神踩空了前面的台阶。 那一瞬间,他大脑一片空白,紧接着就只能感觉到脚踝上的疼。 身体悬空后仰,他心道完了,往后摔下去一定会摔坏脑袋的吧? 就在这时,旁边一个身影突然闪到他身边,及时拉住了他的胳膊。 江时萧整个人晃了晃,但被那个温热的手掌紧紧握着胳膊,他很快稳住了身体。 幸好,没摔。 江时萧松了一口气,这才看清面前的男人。 英俊,冷淡,面色严肃。 “嘶。”江时萧脚踝处的痛感延迟传来。 下一秒,那男人蹲在他面前,抓住了他的脚踝。 作者有话说: ---------------------- 【阅读指南】请一定要看完[求你了][求求你了] 1、作者会站在双方角度各自端水。 2、攻对受有职业误会,文案已经说明。 3、感情流,纯粹磕cp,不现实,逻辑给甜宠让路。 4、关于孙医生的年龄和职称不要杠,我们主角是要有一点天赋和金手指的。 5、职业部分内容都是我瞎编的,内容也有夸张成分,请分清现实和网络,勿代入。 6、关于心脏病部分全部为杜撰!全部为杜撰!全部为杜撰! 现在医学其实很发达,90%以上的心脏病都能治好,剩余一般为多症状叠加或者延误治疗才难以治疗,但作者不想长篇大幅写相关专业知识,所以会一笔带过。 7、再次重申,控党不建议看,没有绝对完美的主角喔 祝阅读愉快~[撒花] 第2章 警局门口。 一辆黑色雷克萨斯lx停在外面临时停车位上。 孙之煦按了按太阳穴,连续几个大夜班之后,睡眠不足带来的副作用明显。 闭着眼睛按了一会儿,耳边的嗡鸣声稍有缓解,孙之煦又开始打电话,但对面始终无人接听。 今天是姥爷生日,全家人都聚在一起给老头子贺寿。 不过他此刻出现在这里,应该算是从寿宴上逃出来的。 因为表弟在警局加班,所以今天全家就只剩他一个大龄未婚青年。 “什么青年呀,你这再过几年都中年咯。”二姨说话很伤人。 “是的呀,你看小菲跟你同龄,她的宝宝都快上小学了,你连对象都没有。”舅妈说话倒是客气一点。 “你只要不是一个人就行,我们又不介意你找什么对象,你们医院漂亮护士那么多。”舅舅也跟着凑热闹。 只有小姨没说话,因为小姨家的表弟康珩,和他是统一战线的单身难兄难弟。 …… 所有催婚的火力全都喷向他,这群人战斗力过于可怕。 于是他只好找借口“去接表弟下班”溜之大吉。 现下康珩不接他电话,孙之煦无奈,只好下车自己去找。 “孙医生,您又来找康警官了?” 门卫大叔已经认识他,热情打招呼,又指了指那边刚停下的警车,低声道,“康警官出警刚回来,扫黄!” 怪不得不接电话,孙之煦了然,打算和之前一样,直接去里面等人。 “装什么可怜?每次扫黄都有你,别以为我不记得!”旁边的小警察推搡着一个肥胖油腻男,“还有你一起!快进去!磨蹭也没用!” “你这时候知道丢脸了?在那里面跟人搂搂抱抱的时候,有想过你老婆孩子吗?”另一个女警用嫌恶的语气道。 警车里面的人鱼贯而出,有的衣衫不整,有的哭哭啼啼,有的反反复复求着饶。 孙之煦只是随意瞥了两眼,然后面无表情从旁侧身而过。 直到旁边的男孩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孙之煦下意识伸出了手。 - 江时萧看着认真帮他检查脚踝的男人,刚刚所有紧张和恐惧被抛掷脑外,他盯着对方,顿了顿才开口:“我……” 孙之煦站起来,打断他:“脚踝没事,只是扭伤,云南白药和红花油配合用就可以,不过最好去医院再拍片子确认一下。” 孙之煦个子很高,穿着略休闲的白色衬衫,西裤下包裹着两条逆天大长腿,身材比例都带着一股漫画感。 江时萧眨了眨眼睛,抬头笑嘻嘻:“谢谢啊我……” 孙之煦看了眼从警车下来的人群,又对江时萧淡淡道:“做这个违法,不要妄想通过这种方法逃脱惩罚。” 江时萧不嘻嘻了,当即想起自己的处境,悲从中来。 孙之煦冷冰冰继续补充道:“苦海无涯,回头是岸。” 江时萧低着头,声音沉下来:“……啊,是吗,谢谢啊。” 倒也没有下海。 笔录没做多久,那位康警官亲自给江时萧做的,效率极高。 康警官递给他一支笔:“来,你看下没问题签个字就能走了。” 江时萧接过来才刚看一行字,就听到旁边的小警察朝他喊:“康哥,孙医生都等你快一个小时了,问你什么时候下班。” 第3章 康珩仰头灌了大半瓶饮料下肚,空瓶子一个优美的抛物线掷进垃圾桶,转头对门口:“跟他说马上好。” 江时萧眼睛转了转,职业病让他对“医生”这两个字格外敏感,是门口帮他的那位吗? 不像,至少气质不符。 他工作一年多,跑过很多家医院,还没见过这么有型又帅气的医生,秃顶倒是见过不少。 快速签好字,纸笔递回给康珩。 康珩随手放到桌子上,又看了他一眼:“能被误抓过来你也够倒霉的,以后送外卖也要注意自己的安全啊,不过好在你这体格还不错,不然肯定会吃亏。” 江时萧道谢,沮丧着一瘸一拐离开。 小电车还在酒店,他脚踝这一会儿已经肿了起来,只能打车。 这一晚上赚的钱还不够打车,进了一趟局子,还崴了脚,他有时间真应该去拜一拜。 - 孙之煦刚出警局,就看到那个一瘸一拐的背影上车离开。 他转头问康珩:“今晚你们抓来的……那些犯了事的不是要审讯、要被拘留吗?” 康珩扭头,脸色略怪异,顿了顿看着旁边几个正要离开的男男女女,开口解释:“这几个都是没过往记录,这次也是没任何实质行为,达不到拘留条件。” 孙之煦“哦”了一声:“那就是抓错了?” “怎么可能?”康珩挑眉冷笑,看着那几人,“没一个是干净的,先放回去,迟早有一天会落网。” 孙之煦蹙了蹙眉,没说话。 “不说这个了,”康珩又问,“你什么时候关心起我工作了?” “怕你加班猝死,”孙之煦收回视线,大步往前走,“走吧,姥爷非要给你留半块蛋糕。” “关心我就关心我呗,还嘴硬,”康珩啰啰嗦嗦,“你来接我,肯定是又顶不住那群人的火力了吧?” “知道还问?”孙之煦坐上车,拿起旁边的保温杯,慢悠悠喝了两口才系上安全带。 “大半夜喝茶,今晚还睡不睡?”康珩吸了吸鼻子,狐疑道,“这是姥爷的那块茶饼?又被你撬下来一块?” “鼻子这么灵,你们队都不需要警犬了吧。”孙之煦又喝一口茶。 “呵呵!”康珩翻了个白眼。 但随之又忍不住感慨道,“他们一天到晚就知道催,结婚又怎么样,你看我今晚抓过来的这些,很多都是有家庭还乱搞的……” 说到这里康珩自己闭了嘴,这才后知后觉不该和孙之煦说这些。 没想到孙之煦这次却不怎么介意,只是若有所思:“真没可能抓错吗?” 康珩盯着孙之煦看了几秒,提高声音:“你这是在质疑我的工作能力!我工作的事不该跟你多说一句!” 孙之煦仿佛没听到,一脸淡然:“出发了。” “哦。”康珩又忽然转头问,“听姥爷说阜安医院那边又催你过去?” “嗯,”孙之煦说,“302已经在交接了,下个月过去。” “啧,”康珩系上安全带,忍不住道,“折腾。” - 江时萧回到楼下开始发愁。 没有电梯的老破小,他独腿上去略艰难,只能一个一个台阶往上蹦。 三楼平时觉得两步就到,但只剩一条腿能用力的时候,难度堪比登泰山。 蹦到二楼时,大概是因为动静太大,西边那户的老太太伸出头大吼:“大半夜的叮叮咚咚吵什么呢?还让不让人休息了?” 江时萧无奈看了那老太太一眼,然后朝对方伸了伸脚,脚踝红肿比刚刚要严重很多,看起来颇为吓人。 老太太不由后退半步,看了看江时萧,又看了看他脚踝,气势弱下去一些,嘟囔一句:“那也得小点儿声!” 然后“啪”一声关上了门。 老破小里要么是租户,要么是这种老年邻居,一丁点动静就要大吵大闹。 江时萧在心里哀叹一声,又继续蹦台阶。 终于艰难上了三楼,出一身汗。 客厅灯灭了,但从门缝透出的灯光能看出来,老赵还没睡。 肯定没睡,对于宅男码农来说,最擅长的事情大概就是打游戏和熬夜。 江时萧去冰箱里拿了冰块,坐在沙发上,先给老赵发了条消息:抱歉,负伤了,明天早饭我鸽了。 刚把冰块包在脚踝,老赵就从卧室冲了出来。 “卧槽,你怎么还负伤了?不是跟人打架吧?”老赵大着嗓门问。 江时萧抬头:“没,就崴脚了,没事。” 老赵低下头观察:“你别冰敷太久,20分钟就行。” “你懂得还挺多啊,”江时萧诧异说了一句,又转头朝老赵卧室看了一眼,“今天没打游戏?” 老赵嘿嘿笑了两声:“最近都没怎么打游戏。” “怎么?要开始养生了?”江时萧随手打开电视。 老赵跟着坐旁边:“也不是。” 晚间的电视已经没什么好节目,江时萧调了几个台又关掉,他盯着老赵:“有什么事要不现在说?” 晚上他出门前老赵就不太对劲。 明天请吃饭江时萧肯定去不了,脚都成这样了,也只能在家点个外卖吃。 所以现在是有事说事的最佳时刻。 老赵看着江时萧的脚踝,有些于心不忍,但还是咬咬牙:“那什么,我刚交了个女朋友。” “恭喜啊!我就说你在那群程序员里绝对是出类拔萃的!”江时萧坐直,由衷替老赵开心。 虽然叫他老赵,但老赵其实跟他同岁,瘦高个子,在普通人里都算出众的。 老赵刚还风风火火,一提到这个骤然变得腼腆起来,看得江时萧眼皮直跳,直男扭捏怪吓人的。 老赵挠了挠耳朵,没说话,只是拿出手机给江时萧看照片:“我女朋友。” 语气里满满都是炫耀的成分,江时萧觉得老赵手机上充满恋爱的酸臭味。 江时萧视线落在老赵屏幕的照片上,是个笑起来很可爱的小姑娘,两人合照头贴在一起,很般配。 “你同事?”江时萧问,毕竟老赵太宅了,也没别的途径认识新朋友。 老赵点头:“小熹今年才刚毕业。” “哇。”江时萧刚要继续八卦点什么,老赵手机上就弹出一条消息,江时萧也不是故意去看内容,但他就是看到了。 【宝宝】:那我下周末能去你家吗?就一起吃个饭。 紧接着江时萧意识到老赵想跟他说什么了。 他瞥了一眼角落堆积的情/趣用品货物:“你是不是觉得那些放在那不合适?” 老赵没说话,但也没摇头。 那就是了。 老赵女朋友想过来,但老赵碍于那些东西,拒绝了他女朋友,那成箱的成人用品放在那,确实可能会吓到人姑娘。 “要不我……”江时萧犹豫几秒,这些东西他真没地方放。 就他们这套房来说,说是两人合租,但其实江时萧算是占了大便宜的。 老赵公司租房有高额补贴,这套两居室最开始是老赵自己一人租下来的,补贴之后的价格相当便宜。 当时江时萧在找房子,因为预算不足,处处碰壁,不是太远就是太贵。 老赵这里正好次卧空着,就让他住了过来,房租也象征性地只收他一点,在这寸土寸金的地方,四舍五入等于白住。 如果再加上这一年老赵给江时萧转的饭钱,总的来说,江时萧还从老赵这里倒赚不少钱。 老赵待他不薄啊。 “正好我打算换房子,”江时萧说,“我不是换了新片儿区吗?离这里太远,我天天折腾不方便。” “我不是赶你走,”老赵立刻解释,“就是这些东西先放你房间,小熹来的时候看不到就行……毕竟我跟她刚在一起,我不想让她觉得我……那什么。” 这几大箱东西江时萧的房间肯定放不下。 老赵人挺好的,从江时萧找房子就开始帮他,到后来让他做饭,其实都是在帮他,江时萧知道。 哪怕就是做个小买卖,这些成人用品确实很容易引起误会,毕竟擦边,江时萧也知道。 所以江时萧不愿意自己成为什么爱情的阻碍,他还是觉得自己搬走更合适。 于是江时萧坚持道:“谁说你赶我走了,我是自己要搬走,住这真不方便。” 老赵也没坚持,交了女朋友还跟别人合租,确实会有很多不方便的地方。 两人就这么达成了一致的意见。 “下周我再去找房子,”江时萧抬起脚看了一眼肿大了两圈的脚踝,无奈道,“还得多在你这住一周。” “没事,你好好养着。”老赵起身回了房间,留江时萧一人仰天惆怅。 哪里有干净又便宜、距离公司还近的房子可租呢? 作者有话说: ---------------------- 第3章 江时萧向公司请了整整一周休假。 第4章 这些年他还没在家待过这么久,宅到第五天,实在忍不住出了门。 其实这几天他也没闲着,一边把新片区的医院资料全整理了一遍,一边联系了房产中介找房子看房子。 新医院需要从认识客户开始,大头是阜安医院,以心外全国top著称,他把每个科室和医生资料都看了一遍。 再就是他拿着地图把他工作片区周围看了个遍,各种做攻略,终于找出几个相对还不错的小区。 江时萧今天出门主要是去看房。 找房子这件事挺重要的,毕竟涉及老赵的终身幸福,尤其是老赵脱发日渐严重,作为大厂程序员,如果不能在年轻时候及早解决终身大事,那以后会越来越难。 所以他还是要尽快搬走。 新片区其实距离现在的住处不算远,江时萧是骑着小电驴去的。 中介就在小区门口等他,江时萧下了车,从车上拿下拐杖,微微翘起打着石膏的腿,艰难挪到中介面前。 中介小哥目瞪口呆朝他挥挥手:“哥,我是小李,你这是……” “身残志坚是不是?”江时萧笑得阳光灿烂,完全不像个瘸子。 小李“啊”了一声,勉强扯起嘴角:“哥你就算开玩笑,我也不敢笑。” 容易把功德笑没,更容易把客户笑没。 江时萧往前蹦了两步,把腿一伸,扭了扭脚踝,石膏开始晃荡:“我又不是真的瘸了,就扭了脚。” 小李松了一口气:“看你打着石膏还带个拐杖,我还以为多严重呢。” “都是二手网站几十块钱买来的,”江时萧晃了晃拐杖,又压低声音道,“主要是为了和房东砍价,你可不能揭穿我。” 小李欲言又止,最后只给江时萧竖起了个大拇指:“哥还是你牛。” 架着拐杖一连看了五套房子,江时萧都不是很满意。 倒不是房子有什么问题,毕竟都是看过照片、精挑细选过的。 主要是房租价格这块,始终没办法和房东达成一致意见。 最后来到盛景苑,小李在楼下拦住江时萧:“咱们得谈谈。” 江时萧低头手指哒哒打字,还在跟人聊着微信,间隙转头看小李:“嗯?” 眼见江时萧满脸不在乎,小李开始崩溃:“你是真诚心要租房的吗?不是来溜我的吧?这附近小区低于5000的一居室都不多,你还直接给人砍到3000!你要不直接拿把刀砍我吧!” “你……”江时萧闭上嘴,小李年龄不大,他顿了顿,“你别哭。” “谁哭了?谁哭了!谁哭了!!”小李声音提高,但微微开始带着点颤音。 “师父!你欺负人呢?”宋乐辉一溜烟跑过来,围着江时萧打着石膏的脚转了一圈,“像,真像那么一回事。” 江时萧白了宋乐辉一眼:“让你过来是为了挤兑我吗?” 宋乐辉今年刚毕业,江时萧从他实习开始带他,至今已有半年多,虽两人只差两岁,但江时萧是他实至名归的师父。 “我是为师父您鞍前马后的。”宋乐辉把两杯奶茶分别递给江时萧和小李,十分狗腿对江时萧道,“这杯多加了椰果。” 江时萧朝小李抬抬下巴:“爱吃椰果吗?” 小李愣着点了点头。 江时萧把小李手里的奶茶换过来:“喝点甜的心情好。” 拿到奶茶,小李情绪也跟着平复不少。 江时萧蹦到休息凳旁,揉了揉腋下,又按着自己的脚踝叹了口气:“我这也不是完全装的,我也是忍着疼跟你看房子,你说我是不是诚心的?” 是真的要租房,不然只能睡桥洞,所以忍疼看房。 但如果花了大价钱租房,他会更心疼。 5000块租个一居室,还不如要他命,睡桥洞得了。 “要不加点预算?4000多我还能帮帮你。”小李吸了几大口奶茶,此刻是真诚地在给他建议。 江时萧扭头看着身后这栋楼:“这不还有还有最后一家吗?” 小李摇头道:“但我觉得最后这家你最没戏。” 江时萧问:“怎么说?” “这家房东就住楼上,是个医生,对租户的要求打出来能有两页!”小李语气极夸张,顿了顿继续,“而且盛景苑是个新小区,房子也是这几家里最新的,房东要6600,空间不大。” 其实就一句话,这家价格是最不可能谈下来的,对半砍价的后果大概是房东和小李一起拿刀砍他。 江时萧其实也不太抱希望:“来都来了,去试试吧,万一呢?” “唉——”小李重重叹了一口气,“那就去吧,就当是学习,是长见识了,反正我到现在也没开过单。” 宋乐辉扶着江时萧站起来,因为拐杖硌得腋下实在疼,江时萧忍不住龇牙咧嘴“嘶”了一声。 小李赶忙道:“你这还能走吗?” 宋乐辉也立刻走到江时萧前面:“我背你?” 江时萧一巴掌把宋乐辉拍到一边,揉了揉胳膊,指着面前的楼房:“没问题,不就是这栋楼吗?反正有电梯,走吧。” 但三人刚往前走了几步,小李手机就响起来。 江时萧在一旁站定,等小李接电话,没想到小李朝他挑挑眉,指着楼上用口型道:“就是这房子的房东。” 江时萧压低声音:“你快接。” 小李接通电话:“孙医生啊,我是小李……您没时间?” 江时萧内心一阵哀嚎,这房东怎么还放鸽子? 但随即小李继续,“也行,我先带他去看房子,那要是租户想租要等您回来吗?” 江时萧眼睛亮了亮,用口型道:“外放。” 小李照做,电话另一端声音传来:“先看房,价格也可以线上聊。” 江时萧对着小李连连点头。 但小李面露难色:“那您就不见租户了吗?我看您的要求……” “不见了,要求的事再说。”房东先生说。 小李脸上带着疑惑,但开心道:“好,我知道了。” “哥你运气真好!”小李挂断电话喜笑颜开。 哪里运气好? 小李也许只是在庆幸房东不在,没办法顺着网线砍他? 懒得想,先看房子要紧。 江时萧把拐杖直接丢宋乐辉怀里,自己则是朝电梯蹦了过去。 702的门是开着的,他出了电梯就直冲过去。 房子装修很简约,但第一眼看过去非常有质感、青灰色的墙纸透出一股高级感,总的来说,很漂亮。 江时萧为自己的想法怔了片刻,他没想过有一天用漂亮来形容房子装修,房主真的很有品味。 中间户一居室的户型不算大,但因为整体风格而看起来很大气利落。 “师父,这装修真的很讲究啊。”连宋乐辉都连连称叹。 江时萧没说话,架着拐杖在房子里转了一圈。 北向阳台有一个拐角,可以改成小仓库放一些货物。 厨房不大,他只有一个人,足够了。 卧室南向,阳光充足,一低头就能看到他们刚刚坐过的长椅。 再微微一抬头,能看到小区门口的公园,小河水在阳光下还闪着微光。 一切都刚刚好。 江时萧在窗边站着沉默了有一会儿。 要不多出点预算? 但这房子要价7000恐怕都有人租,他毫无竞争力。 江时萧并不抱希望,看向小李:“给房东打电话吧。” 小李面露难色:“哥你可真别狮子大张口给人砍价了,我都怕以后这附近房东再也不做我生意了。” 江时萧咬着嘴唇,在之前的预算基础上又加了五百块。 小李又叹气,几乎毫无可能,拨通号码,当着江时萧面开了外放:“孙医生你好,我是小李,是这样的,租户对房子非常非常满意,但是这个价格,能不能再谈一下?他的预算不高。” 对面孙医生声音很沉:“租户他……还在上学?” 江时萧微怔,这问题有点让人摸不着头脑。 小李看了江时萧一眼,实话实说:“没,他都工作了。” 孙医生继续:“什么工作?” 什么工作?江时萧心里咯噔一下,医疗销售和医生关系敏感,他正纠结要不要委婉一点表达,没想到小李直接帮他答了:“正经白领!早九晚五的那种!” 江时萧:“……” 孙医生沉默片刻,继续:“他想多少钱租?” 小李看了江时萧一眼,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报了3500的预算,紧接着又说:“也不是不能谈,但这个租户情况比较特殊……” 不能当面见到房东,就很难靠瘸一条腿这件事来打感情牌。 哪怕前三家的事实证明,靠这个作用并不大。 谁没事会因为大发慈悲要降租金? 尤其是这样精心装修过的房子。 除了傻子。 不过这个房东是个医生,医生都热心肠吧?尤其是面对病人。 第5章 万一呢? 小李正在绞尽脑汁想理由去说服孙医生。 “可以。” 作者有话说: ---------------------- 第4章 谁都没想到孙医生一口答应。 这下轮到江时萧三人一起目瞪口呆,半晌没动静。 江时萧甚至有点恍惚。 直到对面孙医生又轻声问了一句:“还在吗?” 小李这才回神:“在在在,孙医生您确定没听错吗?租金是3500!” “嗯,确定,3500。”孙医生甚至重复了一遍。 江时萧意外中更多是捡到便宜的惊喜,他甚至直接蹦了起来,却忘了自己还是个负伤人员。 结果自然是摔倒在地,伴随着一声惨叫。 电话对面立刻问:“怎么了?” 宋乐辉将江时萧扶起来:“师父你淡定点儿。” 江时萧没理会宋乐辉,又凑到小李手机旁边。 小李赶忙回头对着手机道:“没事,租户这……” 江时萧迫不及待接过话茬:“我没事孙医生,那什么……什么时候可以签合同?” 对面沉默几秒:“我这几天都不在,线上电子签,现在就可以。” “您怎么这么痛快?”江时萧又开口,他知道这价格肯定不正常。 宋乐辉瞪大眼睛,用口型问:“师父你怎么瞎问呢?” 瞎问就很容易给对方反悔的机会啊。 这是江时萧带他的时候常常耳提面命的一句话。 但对面再次沉默,随后开口:“押一付三,签合同就立刻给我转账,我急着用钱。” 宋乐辉和小李都松了一口气。 挂断电话,属实没想到这么顺利,宋乐辉和小李已经在欢呼了,只有江时萧还不忘理智:“这么便宜不会有什么坑吧?” “能有什么坑?”小李说,“这虽然是老房子,但到孙医生手里才两年,新装修的,肯定不会有什么问题,更何况孙医生自己就住楼上801,有问题他自己怎么可能住?” “那他为什么这么便宜租给我?”江时萧开始怀疑,脑子闪过一个想法,对面这医生的声音有些熟悉。 但他常年跑医院,听过某个孙医生的声音也并不奇怪。 “不租给你你不高兴,现在白捡一个便宜还想这么多干嘛,”小李同样沉浸在自己第一次开单的喜悦中,“孙医生不都说了,他急着用钱?” 江时萧哑言片刻,冷静下来:“押一付三,也就一万四,他缺这点钱?” 所以要么是房子有问题,要么是房东有问题。 这下轮到小李发愣了:“也对,不然你去对面问问旁边邻居?” - 孙之煦挂断电话后,径直去了八楼走廊,在这里能更清楚听到楼下的动静。 打着石膏、单腿蹦出来的动静极大,对门邻居阿姨开门声、两人聊房子、聊房东,一字不差落入他耳中。 他不由失笑,房子自然是没任何问题的,新房,全都用了最好的材料。 尤其是在装修设计上,每一个细节都是他和设计师一起反复打磨过的。 家具和家电也是他自己慢慢挑的,和八楼规格一模一样。 转身回到家中,给茶杯里又添了些热水,一口闷下去。 如果姥爷看到他这么喝茶,一定又会骂他暴殄天物。 但这都不重要。 孙之煦坐在茶室软塌上,仰头闭上眼睛,重重一声叹息。 他也说不清楚自己半个小时前看到楼下几人时,是什么心情。 中介小李说他要带一个租户来看房,孙之煦恰好在家休息,就同意了见租户。 这房子能不能租出去都行,他根本就不缺钱。 只不过他实在是没时间多打扫一套房,又不想让姥爷那边总是派人上门。 所以他原本是想找个能帮忙看护房子的人,也顺便能找个理由拒绝姥爷总是操心。 因而他对租户要求非常高。 他朝楼下看之前,已经等得非常不耐烦了。 约定好的看房时间是三点,已经超时30分钟还没上来,哪怕小李说租户受伤,行动不便。 但无论如何,这么不守时的租户,定然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 孙之煦是打算直接拒绝了的。 但无比巧合,他透过窗户往楼下看了一眼。 还是宽松白t和牛仔裤,还是那样干净的一张脸,哪怕从高处往下看,有不短的距离,孙之煦也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那是警局遇到的男孩。 但紧接着他就蹙起眉,他明明记得那个男孩伤得不重,怎么看起来还打了石膏、架着拐杖? 中介所谓的租户受伤,行动不便,原来竟是这样。 倒也可以理解。 不过怎么伤又重了?难道是那天自己判断失误? 孙之煦细细回想那天晚上,他帮人检查时,确实有些心不在焉,更何况他并不是专业的骨科医生。 但总不至于要严重到打石膏的程度。 孙之煦第一次对自己的医学素养产生了怀疑。 再之,那天因一次扫黄在警局的初遇,浮现在眼前。 孙之煦鬼使神差跑回了八楼。 接下来就是诡异的一切。 孙之煦不仅接受了对方的超低价房租,甚至作为严苛房东,没给租户提其他额外要求。 最初中介给他的估值是不可能低于6500,而他对租户最大的要求就是有正当职业的白领,爱护房子,干净卫生。 他的新租户第一条就不符合。 但他偏偏以3500的超低房租租出去了。 孙之煦睁开眼睛,看着空中虚无处,或许他该去精神科看看。 事情正朝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 - 江时萧兴奋地蹦回702,拒绝宋乐辉的搀扶,围着新房子又蹦了一圈。 想到刚刚和邻居的对话,他不由丢下拐杖搓了搓手。 隔壁是一个很和善的阿姨,江时萧敲开门之后立刻标准乖巧笑着打招呼:“阿姨好,我是新搬来的邻居。” “新搬来的邻居?”阿姨疑惑,上下打量着江时萧。 江时萧指了指旁边敞开的大门解释:“对,我刚租了702。” 阿姨来了兴趣,往屋子里看了好几眼:“702可是孙医生的房子喔,他竟然舍得租出去?” “就是我租了,”江时萧连连点头,眨着眼彷佛又道,“但您这个‘舍得’是什么意思呀?” 阿姨脸上是不可置信:“他家可是全新装修的呢,好漂亮的!装修好久,用的材料也都可贵了,我们都说这户人家纯属钱多烧的。竟然租出去了?” 邻居阿姨的话像是兴奋剂,让江时萧觉得自己今天是中了彩票,回来忍不住再欣赏着房子一番。 “师父,这个窗帘是自动的!”宋乐辉也在研究这个房子。 江时萧蹦了过去,窗帘是香槟色的,仔细看过去上面有繁复的花纹泛着细光。 “这个马桶也是智能的!”宋乐辉又喊起来。 能看得出来,这套房子不仅装修,连电器大多价格不菲。 小李从店里拿着东西回来时,江时萧还在研究智能马桶。 “哥,你脚都这样了,歇会儿吧。”小李喊了声。 江时萧坐回沙发:“现在可以签合同吗?” 小李拿着ipad点头:“现在签。” 交完房租、签完电子合同、尘埃落定。 江时萧看着合同,盯着房东名字那一栏,莫名升起一股亲切感,他乐滋滋地拇指抚过那个可爱又可亲的名字,嘴里喃喃:“孙之煦。” 紧接着下一秒,江时萧把手机屏幕怼到自己嘴边:“么么么~” “我靠?”宋乐辉浑身一震,“师父你别吓我,你干啥呢?” 小李瞪着眼睛后退两步。 江时萧笑两声:“太激动了。” 作者有话说: ---------------------- 第5章 “阿嚏!” …… 孙之煦才刚收到房租转账没多久,就打了两个毫无征兆的喷嚏。 楼下在做什么? 如果是以往,他第一时间必然会检查自己是否有感冒症状、周围灰尘量,但今天不知为什么,孙之煦第一直觉是楼下在搞什么。 竟然莫名其妙归因于玄学,这明明是生理因素,孙之煦摇了摇头。 脑子里是这么想的,但孙之煦还是竖起耳朵,细细去听楼下的动静。 当然什么声音都没有,房子隔音效果很好。 男孩叫江时萧,25岁。 签完合同孙之煦才知道江时萧的名字,他心里又默念两遍。 随后回到卧室换了一身衣服,把茶台、手机全都消毒一遍后,孙之煦又坐回软塌。 茶室是孙之煦在阳台特意开辟的一块区域,面前是巨大的落地窗,不远处既有孩童在草坪中玩闹,又有公园里河水静静流淌。 孙之煦看了一会儿,换了个姿势,软塌太矮,他个子高腿长,空间还是需要大一些,姥爷那边的躺椅就很好。 第6章 正天马行空,手机震动了几声,孙之煦拿起来,是一条新好友申请。 毫不意外是江时萧,那会儿小李询问他江时萧能否加他好友,他回答可以。 却没想到竟然隔了这么久对方才加他。 江时萧在忙什么? 孙之煦盯着那个张牙舞爪的小猫头像看了一会儿,点了个同意,然后把手机放到一旁。 从柜子里取出一套汝瓷茶具,这套粉青釉色的他很少用,今天觉得这颜色更让人愉悦。 慢斯条理取出茶叶,手机震动两声。 热水冲洗茶具,蒸气升腾时,手机又震动两声。 孙之煦缓缓闻香,火候差不多了,手机再次震动两声。 姥爷常说泡茶泡的是耐性,是心性,所以孙之煦全程认真,一个步骤没落,直到最后将茶分入品茗杯。 中间手机震动了七次。 第八次是在孙之煦端起茶杯想喝的前一刻。 他叹了口气,放下茶杯拿起手机,果不其然,除了两条消息来自小李,其他六条消息都是江时萧。 小李发给他一条长达几分钟的视频,报备房子情况并留底,孙之煦直接略过,都无所谓了。 他直接点开小猫头像。 【xiao】:房东你好,我是江时萧 【xiao】:我是您楼下新搬来的租户 【xiao】:我明天下午正式搬家,不会对您造成打扰吧? 【xiao】:抱歉,忘了您最近都不在家 【xiao】:请问您什么时候回来,为表示感谢,我想亲自送您点小礼物 【xiao】:小猫鞠躬.jpg 张牙舞爪的头像和乖巧鞠躬很不搭。 孙之煦盯着这几条消息长达几分钟,确认江时萧没再继续发消息了,才开始打字。 【孙之煦】:过几天回,不用。 回复完消息后,孙之煦拿起茶杯,放到嘴边前一刻再次放下。 他为什么要说过几天回呢? 他明明就在楼上,几步路的事。 孙之煦叹了口气,瞥了一眼清亮的茶汤,咂咂舌,不想喝了。 但既然已经说了过几天回,那就先去姥爷的老宅住几天吧。 老宅在胡同里,路很窄,两辆车勉强通行,路边并没有划分停车位。 孙之煦开着那辆雷克萨斯径直进了胡同,姥爷门前有一处空位,前后都有车,中间不过6米长,孙之煦粗略看了一眼,能停进去。 一点点蹭着往里挪,最后一个摆尾,车靠墙停下,和墙根严丝合缝。 下车推门进去时,姥爷正在小院躺椅上闭着眼晒太阳,是保姆唐婶先看到的孙之煦。 “小煦来了呀。”唐婶喊了声。 “唐婶好,”孙之煦打招呼,看到姥爷抬头才又喊,“姥爷。” 姥爷声音都是懒懒散散的:“我听那停车的动静就知道是你。” 孙之煦嗯了一声:“您耳朵真好。” “你能不能教教康珩,他每次都停不进去,看着让人糟心。”姥爷操心的事情还挺多。 “这是技术活,他学不来。”孙之煦说。 “哎哟,你说这话不怕他打你?他现在当警察,你还能打得过他吗?”姥爷坐起来说。 “应该能,不过我们都这年龄了,你还想给我们组个擂台打一架吗?”孙之煦说。 “这个提议好,春节就这节目了。”姥爷嘿嘿乐起来。 “……您还是找您那几个重孙子玩去吧,那几个孩子应该很乐意,”孙之煦也跟着笑了笑,把茶叶放在躺椅旁边的桌子上,“给您带了滇红。” “家里也就你懂我,”姥爷看了一眼茶叶,摸了摸包装袋,又看着孙之煦,“怎么想到来我这了?” 来逃个莫名其妙的难。 孙之煦顿了顿,找了个理由搪塞:“给您送茶……顺便来找几本书。” 但他那一刹那的犹豫没逃过姥爷的火眼金睛,老爷子只佯装诧异:“我这还有你需要的书?” “有。”孙之煦说完径直走进屋子里。 他的房间还原模原样保留着,这是他从小生活的地方,闭着眼睛都能准确知道每一处。 打开书柜,在第二排抽出一本大学期间的专业书,随便翻了翻……骨折概论。 一目十行看了几眼,放回去,理论性东西居多,他临床多年,根本不需要怀疑自己。 所以他脑子有问题的概率更大。 不,江时萧有问题的概率远大于他。 想了想又一抬手,抽出第二本书:行为心理学。 这方面他并不专业,还是要求助理论知识。 “你这是遇到什么难题了?”姥爷的声音在后面响起。 孙之煦把书放回去,心虚道:“没,您继续休息,我就随便看看。” 姥爷满眼不相信:“是吗?” 唐婶这时走过来,看着孙之煦的背影开始唏嘘:“小煦小时候就爱学习,刚开始他还够不着上面那些书,每次都喊我帮他拿,现在虽然个子高了,但爱学习一点也没变。” 姥爷略显骄傲:“不然能这么年轻就升副高吗?” 孙之煦走到姥爷面前,推着姥爷一起回到院子里:“您歇着吧,我这两天陪您喝茶下棋。” “这是要住下?”姥爷有些惊喜,孙之煦很久没回来住了。 孙之煦笑了笑:“最近闲,陪您住几天。” 姥爷扭头朝唐婶喊:“今晚多加两个菜,再做一个营养汤!” “好嘞!”唐婶在厨房应了一声。 姥爷转过头来,看着孙之煦略加思索:“是不是有病人出了什么问题?” 孙之煦一下明白老爷子的顾虑:“真没,您又不是不知道,我在302正办离职呢。” “当初你就不该去302,那医院待遇好又怎么样?”姥爷靠在躺椅上,顿了顿叹了口气,“你就该去阜安,那才是你应该去的地方,那里很早就给你留了位置。” “我……”孙之煦顿了顿,“您知道的,我……” “你什么你,你姥姥走之前写的那些你是一个字都没看吗?”姥爷的声音严肃起来。 这两年来,像是彼此之间的默契,除了清明忌日,谁也不会在对方面前提姥姥。 大概是因为孙之煦要去阜安了,姥爷才重提旧事:“她是女中豪杰,在那个年代带着一群人把阜安搞这么大,她是枭雄,你作为她的外孙,难道要当狗熊吗?” “都当了两年狗熊了,没长进。”姥爷中气十足,骂骂咧咧。 孙之煦赶忙打断:“还有一件事跟您说,我楼下房子租出去了,别让唐婶总是折腾过去收拾了。” “租出去了?”姥爷声音提高,接着又降下来,带着点怨言,“随便你吧,你来我这随随便便,我让唐婶去看了你还总防着我。” “这不怕您折腾嘛?”孙之煦说。 “你就是想跟我老头子……”姥爷还在气头上。 孙之煦再次开口打断老爷子:“这滇红的新茶,要不要现在尝尝?我给您泡。” 姥爷盯着孙之煦看了几秒,笑起来:“臭小子,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在想什么!” 作者有话说: ---------------------- 第6章 三天后,盛景苑七楼。 客厅一群人热热闹闹打牌,厨房和餐厅几个人忙着做菜。 只有江时萧无所事事,一瘸一拐跟在老赵后面。 老赵围着房子转了一圈,眼里是狐疑:“真是3500租下来的?” 江时萧无奈:“真的,你已经问好几遍了,要不给你看合同?” 老赵摆摆手,合同是不看的,但一定要表达自己的质疑:“你不会是怕我自责,故意骗我吧?” “你要是真自责,就赔我点钱,省得老是问来问去。”江时萧想了想又说,“不过多亏你的爱情,我还因祸得福了呢。” 正因为老赵交女朋友,江时萧才要搬出来,恰好就遇到了这么一个神仙房东。 “……”老赵一阵无语,“腿都瘸了嘴还欠。” “我又不是嘴瘸。”江时萧开玩笑。 “你们俩在这密谋什么呢?怎么能不带我?!”宋乐辉冲过来,差点没刹住车。 在宋乐辉脸即将拍在墙上之前,江时萧胳膊一伸,一把抓住宋乐辉的胳膊:“怎么不打牌了?” “师父你力气真大!”宋乐辉感叹一句,又摇头,“打累了,饿了,什么时候开饭?” 江时萧瞥了一眼茶几周围几个热闹的人,瞬间明白过来:“输了几次?打牌都打不过,别说是我徒弟。” “这不叫场外援助了嘛,”宋乐辉嘿嘿两声,“你过去给我坐镇打一轮。” 那边打牌的看到这边的动静,立刻喊起来:“你要是叫江时萧来,我们可就都不玩了啊。” 江时萧:“看到没,都不让我打。” 宋乐辉震惊:“师父你朋友都不喜欢跟你玩吗?” 江时萧:“……” 第7章 “你这徒弟哪儿找的?怪可爱的。” 说话的是江时萧大学室友高洛,他转头看宋乐辉,“你还是不了解你师父,打牌打麻将这事,你师父所到之处寸草不生,反正我是没见过能打得过他的,所以我们才没人跟他玩,老输没意思。” 宋乐辉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然,仿佛这就是理所应当的事。 “毕竟是我师父嘛。”宋乐辉语气里一股得意。 “不过,你同事就叫了你徒弟一个人?”高洛看了一圈又问江时萧。 旁边另一个室友拍了高洛一巴掌:“休息日看到同事跟上刑有什么区别?!” 江时萧没说话,但微微偏头看到宋乐辉自豪地挺了挺胸膛,江时萧忍不住笑出声。 宋乐辉盯着江时萧:“师父你真爱我。” “少恶心,”江时萧说,“让你来是干活的,蛋糕送完了吗?” 因为刚搬来,又要这么闹上一通,江时萧怕邻居投诉,也怕给自己的神仙房东添麻烦,所以选择提前送点暖房礼。 他准备了几块切角蛋糕,让宋乐辉送给邻居。 “早就送完了。”宋乐辉眼睛做贼似的转了转,压低声音,“其实我是来跟你汇报的。” “汇报……什么?”江时萧一脸茫然,他都请假了,更何况他也不是宋乐辉的领导,“还是最近工作有问题?” 说到这些,宋乐辉瞬间变得义愤填膺:“非常有问题!刚换片区你就请假,现在b组都快要骑在我们头上了,他们肿瘤线都往我们心外跑!” “就这事啊?”江时萧无所谓,但随之又冷笑一声,“他们懂心外么?” 宋乐辉盯着江时萧好大一会儿没说话。 “嗯?”江时萧看过去,“怎么了?” “老大,你好帅,”宋乐辉眼睛里要冒星星了,“季度销冠还得是你。” “……快收起你那谄媚的表情,”江时萧又问了一句,“今天不谈工作,你还想不想吃饭了?” “饭当然要吃,”宋乐辉顿了顿,看着屋子里的一群人又开口,“我还以为公司这么多人你只叫我,就是想让我给你带工作消息呢。” “为什么只叫你,你不清楚?”江时萧斜着看了宋乐辉一眼。 宋乐辉咬了咬下嘴唇,又开始叹气:“齐经理他最近……” “我在休假,不听不听。”江时萧直接打断宋乐辉。 休假中听到任何工作相关的事情都会影响心情,尤其是一个格外让人生厌的领导。 “但我确实是带了个重磅消息来的,关于阜安心脏外科的。”宋乐辉神秘兮兮道。 江时萧转头,静静盯着宋乐辉,工作可以不谈,但任何关于心外的消息他都不想错过,言简意赅:“说。” 宋乐辉:“听说阜安心外下个月要来一个医生,背景很厉害,传言是能颠覆阜安心外排行的重量级人物。” “到底是背景厉害还是医术厉害?”江时萧问了一句。 背景厉害和人厉害是完全不同的。 如果只说背景厉害,江时萧其实是不怎么关心的,不会太影响他工作就好。 但若是医术厉害的医生,他都会不免高看几眼,想要更多了解。 宋乐辉挠头:“那我也不太清楚,我偷听来的,他们都遮遮掩掩不跟我说,你得自己去打听。” 江时萧:“……” 其实医术超群又能怎样呢? 只要做不了妹妹的手术,都不能算作厉害。 在江时萧心里,唯一真神只有远在德国的那位穆勒医生,在他费尽心思找来的资料里,只有穆勒医生有过两例相似手术的成功案例。 江时萧内心无声叹息,然后拍了拍宋乐辉的肩膀:“去把门口那几打啤酒拎过来,准备吃饭了。” “好嘞!”宋乐辉一溜欢快跑开。 江时萧随手拿起桌子边的手摇铃,用力晃了几下,清脆的声音打断众人,江时萧喊了一句:“开饭啦!” “喔!”欢呼声响起,牌桌那边一哄而散,几人争先恐后往餐桌边跑。 - 与此同时,电梯停在八楼。 门开的那一刹那,孙之煦听着楼下的声音蹙了蹙眉。 这是已经搬过来了? 刚搬来就在家办party吗? 办party。 这和孙之煦以往的风格差异过大,他喜欢清净,除了医院他不喜欢任何人多的场合。 孙之煦的眉头锁得更深了。 开锁、进门,并“啪”地一声摔上了门,声音震天响。 - 直到晚上十点,热闹一晚上的房子才终于安静下来。 江时萧把最后一拨人送到电梯间,看着向下跳跃的数字,耳边终于清静了。 “师父,我先去收拾,您老休息就好。”宋乐辉在他身后开口。 一群人造了一堆垃圾,江时萧脚还伤着,宋乐辉提出留下帮他收拾房子他也没拒绝:“辛苦了啊。” 刚要转身回家,旁边邻居门开了,邻居阿姨探出头来:“小江呀,你的朋友们都走了?” 江时萧指了指自己旁边:“这还有一个,今晚住下了。” 宋乐辉往前走了两步,连连点头。 阿姨笑眯眯地开口:“就是他给我送的蛋糕呢,都是好孩子,年轻人就该多热闹热闹。” “是不是今晚吵到您了?抱歉啊,就这一次……”江时萧有些不好意思。 他大学就在a市,同学朋友也大多在这边,老赵把江时萧即将搬家到二环豪宅的消息往群里一发,那群人浩浩汤汤就过来了,说着来暖房,其实就是找个由头聚一聚。 江时萧人缘好,朋友多,他牵头的聚会一向热闹。 没想到阿姨摇摇头:“没,我不嫌吵,我就是想问一下你那个蛋糕是哪儿买的?” 江时萧属实没料到邻居阿姨竟是这个问题,他想了想:“就前面那个咖啡馆,他们家也卖蛋糕。” “真好吃呀,谢谢小江。” 邻居阿姨关门回了家,江时萧转身,只见宋乐辉眯眼盯着他。 “真好吃呀,谢谢小江。”宋乐辉阴阳怪气重复了一遍阿姨的话。 “?”江时萧怔了怔,这才反应过来,“给你留了一块呢,滚过来。” “好嘞!”宋乐辉立刻再次变得谄媚。 冰箱是崭新的,里面食材今晚被扫荡一空,只剩最上面两个孤零零的雪糕。 “怎么是两个?”宋乐辉眼睛亮了亮,“都是我的?” “想得美。”江时萧说。 宋乐辉眼睛转了转:“噢,我知道了,楼上房东你还没送。” “不算太笨。”江时萧说。 “但房东不是不在家吗?”宋乐辉问。 江时萧其实也不知道房东什么时候回来,就是下意识留了,但他最近运气很好:“我们开饭那会儿他回家了。” “?你怎么知道?”宋乐辉又问。 江时萧小心翼翼托着蛋糕出来:“我听到楼上的关门声了。” 一丝玫瑰混着奶油的香气传出来,江时萧想起刚刚邻居阿姨对着蛋糕的夸赞,开始心猿意马,房东先生也会喜欢吗? 但他又忽然想起这块蛋糕名字叫:雪山玫瑰。 这……略尴尬,大半夜给人送玫瑰蛋糕。 不过幸好蛋糕盒子是纸盒,看不到里面是什么口味的,只能期待房东先生神经不要那么敏感。 江时萧一瘸一拐出了门。 他脚踝恢复速度其实很快,如今不用力,轻轻点地走路不会有太大影响,站着的时候更看不出受着伤。 江时萧站在801门口尽量让自己自然,然后按响了门铃。 “叮咚——叮咚——叮咚——” 间隔按了好几次,门内才传来一丁点动静,但门并没有开。 江时萧诧异,眼睛朝猫眼看了一下,有亮光,确认里面有人。 大概是房东先生比较谨慎? 他给房东先生发了条消息。 【xiao】:孙医生,看到你家里有人,我把蛋糕放在你门口了,记得取 “对方正在输入中”转瞬即逝,但江时萧确认自己看到了。 他的房东已读不回。 作者有话说: ---------------------- 第7章 其实门铃响起来的第一声孙之煦就听到了。 刚洗完澡,围着睡袍打算看会儿书,那本《行为心理学》他从姥爷家带了回来。 才翻开没几页,外面就有动静。 这个时间点通常无人拜访,孙之煦思考片刻,谨慎地打开可视门铃监控。 是江时萧? 再仔细看,江时萧手里端了一个蛋糕盒。 孙之煦靠在沙发上换了个姿势。 睡袍松松散散,他低头看了一眼,站起身将睡袍裹到脖子,认真系好带子,转身就要朝门口过去。 刚迈出两步,他又犹豫了。 在客厅正中央呆住,思考足足几十秒,期间门铃响了好几声。 第8章 最终转身回到沙发,继续看监控。 时间太晚了。 江时萧刚结束他的party,就来拜访他。 目的不明。 会不会带着一身酒气? 监控里的江时萧一如既往,穿着白t和短裤。 明明是大学生模样,却曾经出现在扫黄的警车里,和一个看起来高血压糖尿病并存的中年男性一起。 暖房趴,孙之煦皱起眉,他想象不出他的房子变得人多且热闹会是什么样子。 而且这么晚了,江时萧为什么要给他送蛋糕? 如果他一直不开门,江时萧能明白他的意思吧?会离开的吧? 但江时萧还有伤在身,他这样未免太残忍。 孙之煦又看了一眼监控,纠结片刻,再次站起身。 但此时手机震动一声。 弹出的消息是江时萧的,江时萧说他把蛋糕放在门口了。 孙之煦下意识就要回谢谢。 但又立刻返回退出,他正装死呢,秒回太过刻意。 于是孙之煦在房间内又站了好几分钟,确认走廊的灯完全灭了,才打开了门。 蛋糕还是冰冰凉的,猛地摸起来带着一丝寒意。 孙之煦捧着蛋糕回了客厅。 他晚上很少吃东西,更遑论甜品蛋糕。 但这次他跟茶几上的蛋糕面面相觑了十几分钟,最终被红色的丝带打败。 对,一定是因为红色的丝带在晚间容易刺激人的心绪。 孙之煦解开丝带,盒子展开,里面的蛋糕露出来。 更刺激人心绪的竟然还在后头。 鲜红欲滴的玫瑰花瓣,片片散落在雪山形状的蛋糕上,很漂亮。 玫瑰香气格外引人,孙之煦吸了吸鼻子,江时萧大半夜送来玫瑰蛋糕,这什么意思? 还没思考出问题的答案,蛋糕已经进了嘴里。 奶油很清香,不腻,不得不说,江时萧挑选蛋糕的品味很好。 孙之煦又吃了一口,再往里是红丝绒夹草莓。 外面玫瑰艳丽,雪山皎白,里面是软糯糯的红丝绒,搭配解腻的水果。 一块小蛋糕都层次分明,有着表里不一的口感。 许是因为太久没吃过甜品,又可能在姥爷家这几天吃得太过寡淡,又或者是其他的原因。 孙之煦竟然全都吃完了,一口不落。 他摸了摸肚子,又去阳台泡了一杯茶。 明天一早就要上班,实在不该吃这块蛋糕,也实在不该这个点喝茶。 不出意外今晚一定会失眠。 “你是不是睡不着啊?”宋乐辉坐起来,看着第三次从卧室出来的江时萧问。 没开灯黑漆漆的,江时萧朝着宋乐辉打地铺的方向开口:“睡你的,我就是……认床。” “我也睡不着。”宋乐辉说。 江时萧看了看宋乐辉:“地上太硬?” “不是,你给我铺了这么多层,可舒服了。” 江时萧从冰箱里拿出一瓶水,一口气灌了半瓶:“那过来阳台坐会儿?” “好嘞!”宋乐辉跳起来。 “师父,今晚你请了这么多朋友,但我们公司你只找了我一个。”宋乐辉刚坐下便开口道。 “嗯?你不都说过一遍了?” “那我算不算是你最信任的同事?”宋乐辉语气中带着丝丝期待。 “屁最信任的同事,”江时萧说完转头,哪怕朦胧月光下,也能看得出来宋乐辉整个人蔫了,他接着补充,“是我最信任的小弟。”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宋乐辉又欢快起来,“你下周是不是还要请假?” 窗外月色很好,缓缓洒下的月光照进窗户,洁白的地板上被窗户一分为四。 江时萧低头看着地板,食指和大拇指来回搓磨着:“不请,请假出不了单,没业绩喝西北风啊?” “但你这脚……” “能走路不就行了,”江时萧不怎么在意,“还是赚钱更重要。” “你这个月靠老客户业绩都能达标,”宋乐辉咕哝,“我什么时候能有这么多客户就好了。” 江时萧轻笑一声:“都是这么过来的。”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自己也是。” “但我没你能干,”宋乐辉又轻声问,“师父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很笨?” “谁又说你什么了?”江时萧立刻明白过来,宋乐辉今晚其实情绪不是很高,“是不是齐经理?” 宋乐辉没说话,代表默认。 江时萧叹气:“我就知道我不在他会没事找事,你别放心上,他主要针对我。” “就是因为针对你,我才忍不住的。”宋乐辉说的时候咬牙切齿。 齐林科是江时萧的直系领导,在城市副经理岗位好多年,这些年经理换了好几拨。 而那些经理,有好几个都是齐林科的下属直接提上去,然后调到省区或者总部,只有齐林科原地踏步走。 这一年多经理岗一直空缺,齐林科原本以为自己有望升职,却又来了江时萧,两年好几次区域销冠,被叫到总部接受表彰的次数比齐林科都多。 而这次江时萧调岗到阜安,多多少少有齐林科从中作梗的痕迹。 “你现在最重要的是明哲保身。”江时萧语重心长,“让你跟着我一起来阜安,已经委屈你了。” 宋乐辉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我就跟着你,要不是我早就干不下去了,而且如果不是你,我妈妈她……” “再煽情你给我滚回去睡觉。”江时萧打断宋乐辉。 宋乐辉嘿嘿笑了两声:“反正我就跟着你能混下去。” 江时萧不由失笑:“你再考虑一下呢?你忘了我为什么换到阜安啊?” “又不是你的错,而且换过来多好啊,我这段时间都了解过了,阜安没有四院那种秃头油腻老主任,”宋乐辉语气里充满嫌弃,“我呸。” “行了,”江时萧拍了拍宋乐辉,“在外面少说这种话,别得罪人。” “可是你……” 宋乐辉说了几个字就没继续,江时萧帮他补充:“可是我已经得罪人了?” 宋乐辉想咬自己舌头,嘴怎么这么快呢? 江时萧换过来就是因为得罪了四院那个秃头油腻老主任。 老主任姓尤,其实并不是江时萧所负责的心外科,他是经人介绍认识了尤主任。 在尤主任这边成功开了两个大单之后,尤主任暴露了他人品差好色的本性。 江萧这几个月来不堪其扰,在躲过对方多次妄图动手动脚之后,江时萧终于忍不住动了手。 两巴掌过去,还又补了三脚,江时萧在那个片区彻底没法待了。 总部虽然只给江时萧一个通报批评,但却把他换了片区调到了阜安。 “我当然知道你一直想来阜安,而且我就对你说说,听说四院那个秃头……” “啧,还提?故意恶心我是不是?”江时萧假装捂住耳朵。 宋乐辉立刻闭了嘴,安静几秒后又开始祈祷:“希望在阜安能顺顺利利。” “肯定能的。”江时萧说。 - 江时萧在休息了整整一周后,又去上班了。 阜安心外他还没混熟,主任一个都不认识,并且因为前任负责人老姜是跳槽离开,并未留下什么人脉,他相当于从头开始。 没关系,他最擅长的就是从头开始。 工作最多的就是漫长的等待和煎熬,几天过去,江时萧除了在病房溜达几圈,就只跟主任打了几声招呼,唠了几句家常。 不过和护士站倒是混熟了,江时萧拎着水果走过去:“家里新寄过来的石榴,帮我尝尝甜不甜啊。” “你家不会是开果园的吧?怎么天天净给你寄水果呢?” “你们想吃什么我们家就能开什么,明天要不开个甜品店?”江时萧说。 “那东西热量太高了,我还要减肥呢。” …… 江时萧每天都这么在护士站聊一会儿,顺便打听消息。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 譬如主任们的喜好、性格,有什么打听什么。 譬如科室确实要来一位新医生,不过这位医生不仅背景厉害,能力也很厉害。 不过江时萧没更多心思去更深了解即将来的新医生,先跟主任们打好关系才是正途。 “对了,江时萧你今天不用去等郑主任了,他下午有事。”护士小梁好心提醒江时萧。 江时萧“啊”了一声,脸上带着遗憾,原本以为今天能多加一个好友。 “郑主任明天下午门诊,病人不多,他明天可以早点下班呢。”小梁又状似随口说了一句。 江时萧眼睛亮了亮,对方这是在提醒他,明天下午是合适的时间。 空等没有意义,江时萧又买了些茶点送到护士站以表感谢,然后溜之大吉。 攻坚新医院是持久战,所以江时萧最近从早到晚泡在阜安医院,极少这么早下班。 第9章 而此刻,江时萧站在盛景苑电梯里,拎着原本要送给郑主任的水果,看了两眼之后,忽然有了新的想法。 作者有话说: ---------------------- 第8章 因为是办理离职阶段,孙之煦既不接手术也不轮班,终于是过上了五点下班、一周三休的日子。 他很多年没有这么清闲,每天日常就是坐在阳台茶室喝茶,看书,顺便把阳台上新添的那两盆花打理一下。 花是从姥爷那边抱过来的,原因无他,漂亮。 孙之煦先看上的是那盆五色赤丹,被姥爷一顿嘲笑:“你还要跟我一个老头子抢东西。” 孙之煦指着小院花圃里的满园芬芳说:“我就只拿走你一盆而已。” “这盆颜色最是稀奇,我种出来容易吗?我看你就喜欢这些华而不实的,人不能只追求外表。”姥爷试图劝服孙之煦。 “华而不实您不也养了这么多?而且追求外表怎么了,又没毒。” 姥爷连连摇头,指着旁边的一品红:“喏,那盆有毒。” 孙之煦想了想,又把一品红一起抱起来:“这盆也漂亮。” “你……”姥爷指着孙之煦半天没说出话来,坐在躺椅上斜过眼睛,“我看你这架势,只要是好看的,有毒的人也得抢回家。” 孙之煦脑子里不自觉出现了一张脸,但他仍旧义正言辞:“那犯法的事肯定不能干。” 姥爷哼了两声:“这两盆就让给你了,好好养。” 茶花和一品红都很好养,孙之煦只精心照料几天,花就越发精神。 五色赤丹绚烂,一品红艳丽,闲暇时间用来侍奉这些,孙之煦只觉得惬意,想着改天再从姥爷那边捞几盆回来。 刚放下水壶,孙之煦就瞥到了楼下的人。 每晚准时在夕阳西下之前回家,一瘸一拐的走路姿势很难让人忽略。 孙之煦默默观察一周,发现江时萧其实生活很规律,每天早上七点出门,下午六点回家,晚上八点下楼扔一次垃圾,然后整夜就在家里。 孙之煦思索片刻,给康珩发了条消息。 【孙之煦】:最近还要加班扫黄吗? 康珩半天才回复。 【康珩】:??? 兄弟情很脆弱,尤其还是表兄弟,孙之煦只好搬出来老爷子。 【孙之煦】:姥爷关心你最近还会不会出外勤。 【康珩】:不出,就你碰到那次之后,这几天这片区都老实得很 孙之煦了然,却又有些欣慰,所以江时萧应当是找了一份正经工作。 虽曾经误入歧途,但有错能及时改之,善莫大焉。 而且江时萧本人不坏,为人也很热情,这才搬来几天,就和邻居们混熟了,比孙之煦自己都熟。 昨天孙之煦在电梯里碰到隔壁邻居阿姨,阿姨卖力向他夸702的新租户,说是个极好的小伙子,瘸着腿都帮他搬买菜车。 不知道为什么,阿姨夸江时萧的时候,孙之煦心里莫名开心,哪怕他自己和这邻居不熟,哪怕他和江时萧只是房东关系。 可能只是因为,这是他的租客。 孙之煦看了一眼时间,今天江时萧回来的比往常要早一个小时。 请假了? 还是有别的事? 楼下的身影已经进了楼,孙之煦在落地窗前又看了一会儿,百无聊赖正要坐在软塌上,门铃又响了起来。 按这个速度来推算,其实很好猜,门口的大概率是江时萧。 孙之煦只思考了十几秒,就起身朝门口走过去。 开门前他握着门把手的手顿了顿,还是透过猫眼看了看。 很奇怪,没人? 孙之煦立刻打开了门,一眼看到了地上的那一箱水果。 是刚刚江时萧手上拎着的相同包装。 盒子上是又大又红的石榴,鲜艳欲滴的皮透着饱满和诱人。 孙之煦低头思考几秒,正要弯腰拿起时,旁边一个人影倏地闪到他面前。 “孙医生!”江时萧单腿蹦过来大喊一声。 孙之煦被吓一跳,不由愣了几秒,然后抬起头错愕看着江时萧。 江时萧脸上表情很精彩,正在快速变幻。 从激动期待变得震惊而呆滞。 “你怎么在这里?”江时萧声音压得很低,低到有些哑。 孙之煦顿了几秒:“这里是我家。” “孙医生?”江时萧疑惑道,他歪着头,蹙起眉,大脑开始疯狂转动。 当初警局偶遇,如今他的房东。 两个孙医生竟然是同一个人? 孙之煦其实想过江时萧是这个反应,他的表情已经恢复,淡淡微笑招呼:“你好。” “你好?”江时萧犹豫,其实他脑子里正经历一场狂风暴雨。 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当初孙之煦的这句话重新在江时萧耳边再次响起。 非常糟糕的感觉。 “你是房东?”江时萧不死心地又问了一句,抬眼看门牌号,并没有敲错门。 孙之煦点了点头,再次帮江时萧确认了答案。 而此刻,江时萧心里乱如麻,石榴真红,盒子真方,墙面真白,他想。 应该要问孙之煦一些问题,但都是什么来着? 江时萧愣愣盯着孙之煦的脸,鼻梁真高啊,他又在胡思乱想。 孙之煦也盯着江时萧,相对无言许久后,他的眼神缓缓垂下,最后落在江时萧的脚踝上,看了片刻后开口打破诡异的安静:“你脚好了吗?” “啊?”江时萧看着自己的脚踝,记忆回溯,那天晚上在场很多人,但孙之煦是唯一一个肯帮他的。 “噢这已经没事了,再过两周就能正常走路了。”江时萧说这话的时候是感动的。 “是骨折吗?”孙之煦又问了一句。 已经消肿,几乎看不出受过伤,这几天江时萧出门都没打石膏,其实孙之煦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但他还想再确认一下。 “不……不是。”江时萧开始莫名心虚,孙之煦怎么偏偏问他的脚? 孙之煦笑了笑:“嗯。” 但很快江时萧就意识到了什么,随即猛地抬起头:“我看房那天你就在家吧?” “在。”孙之煦犹豫几秒,还是肯定回答。 “所以你看到我了?”江时萧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第一次见面是在警局,孙之煦帮了他,然后劝他回头是岸。 第二次见到他时,他打着石膏、拄着拐杖,明目张胆骗人。 江时萧想一头撞死在墙上。 “看到了。”孙之煦面无表情,但指甲抠进掌心。 “那你……”江时萧顿住没再继续。 孙之煦两次对他避而不见,他却巴巴过来找人,现在好了,尴尬的是自己。 再次沉默,江时萧表面眨着眼睛装傻,其实内心早已万马奔腾。 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江时萧觉得自己无所谓了。 “所以你根本就不是缺钱,对吧?”江时萧决定打破砂锅问到底。 其实这句话也不需要问,坐拥两套价值千万的房子,怎么会缺这仨瓜俩枣的。 孙之煦就是特意低价租给他的。 “不缺。”孙之煦说。 江时萧鼓足勇气抬眼:“如果我现在跟你解释,你会信的吧?” 解释为什么被扫黄的抓,解释为什么装瘸骗人。 孙之煦却摇了摇头:“不需要解释,我知道你缺钱,尤其是上次警局那件事之后,所以我能理解,能帮到你,我反倒很高兴……但你还年轻,做错事不要紧,回头是岸,我看你最近几天就很好……” 江时萧瞪着眼睛,径直打断孙之煦:“要解释,上次警局那件事必须要解释,我真是被误抓过去的,康警官当时就让我走了,你不是认识他吗?你不信去问他。” 孙之煦点了点头,他当时就问过康珩,也能理解江时萧不愿意承认:“嗯,其实那天你离开警局的时候我看到了。” 江时萧松了一口气,但挠了挠头,还有第二件尴尬的事:“看房那天,我那个脚其实没那么严重,我就是,我就是……” 就是骗人的。 警局相遇算是一场乌龙,但租房装瘸他完全没有借口和理由。 没想到孙之煦接过话茬:“我知道你的想法,不过这些事都过去了,我也不会跟别人提起。” 江时萧眼睛亮了亮:“那房租……” 孙之煦:“房租已经定了,合同也已经签好了,不会改。” “哎真的?”江时萧满眼不可置信。 孙之煦笑了笑:“嗯。” 江时萧感激地连连点头,嘴也跟着甜起来,扯着嘴角:“哥你人真好!” 孙之煦微怔片刻,接着说:“不过房租已经给你减去了一半,希望你以后可以改邪归正,缺钱可以靠自己的双手挣,而不是妄想靠长相优势走捷径。” 第10章 “?”江时萧察觉出这些话不对味儿了,“靠长相优势走捷径?” 孙之煦以为江时萧没听懂他的话,只好解释:“违法的事情,以后千万不能做了。” 江时萧:“……” 敢情说了半天,孙之煦还是有他自己的固执想法。 江时萧盯着孙之煦:“你怎么能随便诬陷人,那真是误会,你还是不信?” “我信不信不重要,你以后怎么做更重要。”孙之煦说,“我觉得你不是那种自甘堕落的人,靠自己的双手也能过得很好。” “……”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江时萧不想听,也跟孙之煦说不明白。 能证明自己清白的,除了康警官,其实还有工作证。 江时萧想立刻下楼去拿,但在转身前一刻,他顿住,看向孙之煦:“你帮我减房租是因为……想帮我?” 孙之煦点了点头:“有其他困难还可以跟我说。” 江时萧忍不住再次打量孙之煦,他觉得孙之煦应该把藏蓝的家居服换成红黄相间的袈裟,脖子上再挂一串佛珠,随时都有可能蹦出来一句“我佛慈悲”。 既然这样,那他恭敬不如从命。 他解释了,但孙之煦不信。 而且房租是孙之煦主动要降的。 谁会跟钱过不去? 如果有个人说每个月给他3000块钱,让他背个无关紧要、只有他们两人知道的锅……那就背吧。 反正这口锅是孙之煦硬要扣在他头上的。 孙之煦毁他名声,就算起诉诽谤也是他赢,所以他要点精神损失费又如何呢? 不算诈骗。 江时萧很快就劝服了自己。 “没有其他困难了,孙医生您真是善良。”江时萧换了一副面孔,“我找到了正经工作,以后一定好好干。” 孙之煦也跟着满意起来,这个结果谁都高兴。 夕阳西下,暖橙色的晚霞透过窗户照进来,一只鸟儿飞过,影子在墙上跳动了几下。 江时萧指着地上的箱子:“这箱石榴是为了感谢您的,软籽石榴,很好吃的。” “谢谢,”孙之煦接过来,“多少钱我给你。” “?”江时萧眨了眨眼睛,他又不是来推销水果的。 孙之煦补充:“你赚钱你也不容易。” 江时萧差点忘了自己的“身份”,于是尴尬哈哈了两声:“也对。” 再次沉默,夕阳落幕,天色骤然暗下来。 孙之煦开口:“你最近早出晚归辛苦,省下钱给自己用吧。” 说罢打开手机扫码:“我扫你。” 江时萧勉强扯起嘴角笑了笑:“129。” 作者有话说: ---------------------- 第9章 虽然孙之煦对江时萧有误解。 虽然医院攻略主任的进度缓慢。 但江时萧的自动售货店生意越来越好,每天都爆单。 前段时间因为被扫黄办叫走,再加上最近泡在医院拉关系,江时萧已经将近半个月没去售货店,甚至忽略了这边的运营。 直到负责运营的兼职小哥陈邦叫苦不迭打来电话。 看着惊人的流水,江时萧仔细想了想才反应过来,马上就到七夕,客人们热衷于提前囤货。 订单一天比一天多,陈邦有点顶不住,开始给他频频打电话。 江时萧坐在门诊前的长椅上,抬头看了眼忙碌的客户,郑主任昨晚只同意了加他微信,但拒绝了他的邀约。 离职的前任同事留下的坑太多,江时萧此刻才意识到,上级把他调过来确实算是惩罚。 得罪了老片区医院的秃顶主任,哪怕那边还有其他客户,也不可能再回去。 别的区域人员没有变动,他撬不动单子,他唯一的路,就只剩在阜安慢慢磨。 但阜安的医生明显很难搞,资源也几乎全被带到了竞对,他处处碰壁。 必须要想别的办法。 宋乐辉在旁边科室跟着前辈混了两周都开了单,只有江时萧进度缓慢。 但这事急不来。 江时萧叹了口气,反正医院这里是一时难以啃下的硬骨头,医院主任们的关系要细水长流去维护,眼下先去店里把钱挣了再说。 于是他当即就做了决定。 拎着包直奔售货店,开门就被里面乱七八糟吓得差点转身离开,这还是他的店吗? 陈邦听到动静从后面仓库出来,手里搬着一箱货,嘴里念念有词:“欢迎光临!” 转而看到是江时萧,立刻变了脸,指着台子上打包好的外送袋:“送不完,根本就送不完,求求你接三方外送吧。” 外送单足足三四十个,是平时的四五倍。 江时萧伸出一根手指摆了摆,拒绝道:“大多都是自动售货,只有晚上才有外送单,咱俩一起能送得完。” 情/趣用品的受众有限,外卖订单也很集中,基本都是晚上。 人之常情,也能理解。 陈邦咬牙嘟囔:“脚都成这样了还送,就没见过这么抠门的老板。” 江时萧笑了两声:“接三方还要抽成20%,钱怎么能给别人赚了?” “……” 陈邦翻了个白眼,又无语了一阵,指着仓库道:“按这几天的销量情况,仓库的货到七夕那天肯定就不够了,但是厂家那边说下周才能发货,不然就要提价10%……” 江时萧挑眉笑了笑,带着些得意:“没事,我那还有货,还有从今天开始我们也把价格调一下,热门款做限时活动,把那些难卖的搭售出去。” 陈邦又翻了个白眼。 江时萧清了一下嗓子:“给你提成也按比例上调。” 陈邦翻起的白眼又下来,变脸神速谄笑道:“不愧是老板,真是英明。” “不是在心里骂我奸商吗?”江时萧给了自己一个十分合理的评价。 陈邦含糊其辞:“谁说的啊,我可没骂。” 没骂才怪。 “啧。”江时萧心知肚明,没有员工不骂老板。 陈邦把箱子里的货物上完架,转头问江时萧:“江哥,你跟厂家那边那么熟,为什么还要给你提价啊?” “我们也只是合作关系。”江时萧淡淡道。 当初能搭上这条线,开利润这么高的自动售货店,已经是很幸运了。 都是商人,没必要挡人财路。 “你到底都是打哪儿认识这些厂家的,真羡慕你这么多人脉。”陈邦说。 江时萧:“工作天天到处跑,自然就认识了。” 这是实话。 江时萧在之前医院时,偶然认识了何乔,他在一家叫泰恩的医疗公司器械做大区经理。 何乔很欣赏江时萧,尝试无数次说服江时萧跳槽,还带着江时萧去他们的新智能器械厂参观。 医疗器械和成人玩具不分家,无非是母公司和子公司的关系,江时萧机缘巧合又认识了情/趣用品厂商。 几经弯绕,江时萧就做起了这个之前想都不敢想的生意。 陈邦感叹:“原来关系网真的都能串联起来。” 江时萧猛地抬头,关系网? 他眨了眨眼睛,想到阜安医院的最新新闻,心里立刻有了新的想法。 “江哥,这些还是我来送吧,你这脚都这样了,你在店里给我打包。”陈邦说。 “辛苦,”江时萧回神,也不客气,给一个员工最好的嘉奖是加钱,“提成再给你多加一个点。” “啊?”陈邦显然没想到,随口关心老板还能加薪,“你这样小心店都干倒闭了。” “我就只有你一个员工,还是兼职,这都能倒闭,那我也算是人才。”江时萧自嘲道。 “我开玩笑呢,毕竟你还给商品调价了,成本转嫁到客户身上。”陈邦拎着外送往外跑。 江时萧反应了几秒才反应过来,陈邦这是又在暗戳戳说他奸商。 待陈邦跑远了,江时萧又自言自语:“奸商。” 奸商就奸商吧,能赚钱就好。 赚钱。 江时萧又瞬间坦然了,他又不强买强卖,特殊的节日,增加情趣是该多付出点代价的。 就这样江时萧和陈邦一起忙活了五个晚上。 白天江时萧还是跑医院,不过他也只是每天和主任点个头打个招呼,顺便在护士站打听消息。 并没有贴上去,也没有直接走人,空闲的时候就抱着电脑写方案。 宋乐辉很快就开了第二单,当天下午跑来找江时萧,替他着急嚷嚷起来:“师父你是不是没斗志了?你是不是被新租的房子感染了腐败气息?” “叨叨什么呢?”江时萧嫌他烦。 “来,看着我的眼睛,”宋乐辉掰正江时萧的肩膀,一句一顿,“就你,请假一周,又将近半个月,没!开!单!” “所以呢?我都不急,你急什么?”江时萧语气毫无波澜起伏。 宋乐辉瞪着眼睛干着急:“所以呢?所以呢?你可是销冠!哪有销冠半个月不开单啊?新药再不进院这个季度的绩效都没了!” 第11章 江时萧笑了笑,把电脑屏幕转向宋乐辉:“我在忙别的。” 宋乐辉诧异:“你有新门路?” “也不算新门路,”江时萧说,“你先别跟旁人声张。” 宋乐辉眯起眼睛瞥了一眼,随之整个人趴到屏幕前看了一会儿:“你确定这能行得通?” “试试才能知道。”江时萧说。 “我觉得悬,”宋乐辉皱着眉,“听说齐经理、还有之前负责阜安的老姜都牵过线,但都没成,更何况我们是销售,又不擅长做这些。” “嗯,我知道。”江时萧翻出两份方案,“这就是他们当时的方案,我看过了,没成是因为他们不了解狭平镇。” 最近阜安医院的置顶新闻,一直都是医援狭平镇的公告,这事关注医院的人都知道。 但这个公告放这么久,除了招募志愿医生之外,还有一个目的就是找企业。 两年前川藏地区政府、民政部联合阜安医院一起发起了这个医援项目。 都是些偏远地方,居民不方便出来,医生就每个季度过去一次,每次时间也不长,就半个多月。 狭平镇就在川区,下了飞机转坐6个小时火车,再坐5个小时大巴,最后得是三蹦子3个多小时把这些人拉过去。 宋乐辉说:“要不是阜安医院是主负责方,这里的医生都不想去第二次,去了也哭喊着要回来。” “胡说什么呢?”江时萧瞪了宋乐辉一眼。 宋乐辉压低声音:“真的。” 狭平镇条件艰苦,有极少数医生护士受不了恶劣环境其实也正常,这倒也不能道德绑架他们。 江时萧敲了宋乐辉脑袋一下:“你要是继续在这瞎八卦就回去。” 宋乐辉立马坐直:“不了不了,还是说正事。” “嗯。”江时萧应了声,然后在几个搜索网站输入“狭平镇”三个字,除了每年关注量极少的阜安医援新闻之外,几乎没别的消息。 “都写这么惨了,还没什么人关注,也够可怜的。”宋乐辉叹气,“明明这么可怜,怎么就没人关注呢?” 江时萧点点头:“所以我们先要解决的就是这个问题。” 宋乐辉并不看好:“但fanun只在那里有病例,全世界其他地方都没有,这本就很难造势,你看这些新闻都能证明他们找过各路媒体,这篇还登了人民日报,都没起什么作用。” 其实江时萧很早就知道狭平镇,除了这个地方偏远、穷外,还因为这里是罕见心肌病fanun的发现地、以及唯一确诊地。 这种病的患者很多年纪很轻就发病,年龄越大死亡率越高,除了换心脏,别无他法。 而人工心脏价格高昂,术后检查和药物也是一笔不菲的支出。 如今虽然是政府部门和罕见病基金会联合扶持,但相比手术费用也是杯水车薪,在狭平镇基本没有家庭能拿出这笔钱。 很多医生去了,遇到fanun患者也只能叹息,开力所能及的药物帮他们缓解,别的什么都做不了。 其实医援项目大多都会有企业投钱,但狭平镇一直都没有。 最大的原因就是fanun病例罕见,且病人只在狭平镇存在。 其他罕见病多多少少会有病友或家属组织、参与一些罕见病论坛或讨论会,但fanun在这种特殊情况下,无人关注。 那些企业就算投钱治好了病人,也看不到回报,相当于扔进去一大笔钱,但不会有水花。 企业做慈善哪怕不图利,也想要个名,而这种却什么都得不到。 江时萧思索着敲着键盘:“那就人工造势。” 宋乐辉歪头:“怎么造?” 江时萧拍了拍宋乐辉的肩膀:“你去忙你的,我没空跟你瞎叨叨。” “哦,”这事宋乐辉帮不上忙,只能保证不添乱,临走前他又开口,“要是有我能帮忙的,跟我说啊。” “哎!”江时萧又喊了声,“还真有要你帮忙的。” 宋乐辉立刻转回来:“在所不辞。” 江时萧慢悠悠开口:“晚上去我店里帮忙。” “啊?”宋乐辉扁了扁嘴,看起来失望极了,眼神不经意瞥过江时萧的屏幕,“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呢。” “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江时萧说,“先去我店里帮忙,这个医疗援助的项目能走通少不了找你。” 宋乐辉:“师父你又拿大道理忽悠我,但你这是歪理。” 江时萧:“少说废话,去不去?” 宋乐辉嘿嘿乐着:“去。” 作者有话说: ---------------------- 第10章 其实这两天也没更忙,江时萧和陈邦能顾得过来。 但他还是喊宋乐辉去帮助,主要是因为江澜中午时发来消息,说很久都没和江时萧联系,想看看他。 江时萧的店宋乐辉很熟,一进门就开始忙活,江时萧自己则是跑到附近的咖啡店去跟江澜打视频。 “哥,你都快半个月没理我了,”江澜靠在沙发上,眨着眼看江时萧开玩笑,“你是不是偷偷做了美白?” 江时萧摸了摸自己的脸,最近一直宅着,肯定要白不少,他趴在桌子上笑:“最近工作轻松。” 江澜狐疑:“真的吗?” 江时萧把小蛋糕挪到镜头前:“真的,你看还有蛋糕吃,最近过得太舒服,都忘了要跟你视频。” “你又骗我,晚上他家蛋糕打折吧?”江澜一眼看穿。 江时萧无所谓:“白天我上班也没时间出来吃,晚上不正好吗?” “噢——”江澜眯着眼,“我前几天跟你发消息说我期中考试成绩,你回复我好敷衍。” 江时萧愣了愣,那天他正忙着打包:“我给你点赞了呢,你最近有按时去医院吗?” “今天刚去,做了检查一切都好,放心吧。”江澜说。 江时萧:“把检查报告发给我。” 江澜:“知道啦,明天结果出来就给你发电子版。” “这才像话。”江时萧舀了一勺蛋糕放嘴里,入口即化,还是那款雪山玫瑰,他最喜欢的一款。 “哥,马上七夕你知道吗?”江澜冷不丁开口。 江时萧立刻抬起头看着江澜,因为生病江澜嘴唇很白,但她很漂亮,素颜完全掩盖不了她的美,江时萧开口:“是不是有男同学骚扰你?” “我都大学了,谈恋爱都不算早恋。”江澜噗嗤一声笑出来。 江时萧开始紧张:“真的有男同学?他知道你的身体情况吗?他……” “哎哎哎,不是,哥你打住,”江澜打断他,“没有男同学,我是想问你,今年七夕有人陪吗?” 江时萧倏地松了一口气,但还是狐疑:“真的?” “真的,云姨也可以为我作证,”江澜说,“你别打岔,我问你的问题呢?” 江时萧又塞了一口蛋糕到嘴里:“没有,忙着上班呢,哪有时间。” “哥。”江澜的语气严肃起来,她顿了顿,“我就这样了,你该为自己考虑考虑的。” “考虑,我怎么不考虑?”江时萧歪着头,“我现在一个人吃好睡好,你个小屁孩还打算催婚我?” 江澜:“谁小屁孩了?我都大三了,我明年也要去找工作了!” 江时萧笑出声:“找个屁,你哥我养不起你啊?” 江澜歪着脑袋眨了眨眼睛,微微笑着突然说:“真好。” “嗯?”江时萧有些懵。 “我明年能去a市找你吗?”江澜说,“带着云姨,我们一起生活吧,不知道还有多长时间,我想和你们在一起。” 江时萧手顿在半空中:“快呸呸呸,说什么呢?” 江澜又扯起嘴角笑起来,仿佛刚刚什么都没发生:“你的蛋糕快掉在桌子上了!” …… 江时萧至今都记得父母去世后,下葬那天晚上,江澜满脸都是泪一头扑到江时萧怀里,说哥以后我就只有你一个亲人了。 那时候江时萧就已经下定了决心,这辈子不吃不喝都要把妹妹照顾好。 哪怕他们只差三岁。 哪怕江澜有先天性心脏病。 小时候江澜第一次手术后,她健康生活了将近十年。 直到父母意外去世,他和江澜寄人篱下,跟着一直未婚的云姨一起生活。 原本以为日子不会更苦,直到江澜二次发病。 那时候恰逢他高考,无瑕关注江澜,江澜自己也硬生生忍了一周,直到他高考完,才发现晕倒在家的江澜。 二次发病本就危险,没得到及时医治,并发多联症状,发展成了罕见的tsfc,连最好的医生都束手无策,无人知道江澜的路还能走多远。 因为罕见病就是一个无底洞。 江时萧因此转到药学专业,毕业又深耕心外医药和器械,为的就是有朝一日江澜的病能第一时间治好。 江时萧又坐了一会儿,还是偷偷给云姨发了一条信息。 第12章 【xiao】:云姨,江澜没事吧? 云姨很快回复:身体是没事,就是最近总是多愁善感的。 耽误的时间越长,江澜的身体就会越差,江时萧明白江澜的想法,他想他有必要更努力一点了。 咖啡店的客人陆续走光,直到店员开始关灯打扫卫生,他才起身回了自动售货店。 宋乐辉在店里翘着二郎腿看电视剧,看到江时萧回来,第一时间抬头看:“妹妹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江时萧一贯不喜欢在外面提家里的事,只有相熟的少数人才知道江澜的情况,今天更是不想提。 他瞥一眼桌子上打包好的几个外卖袋,又问宋乐辉,“今晚单不多?” “多,”宋乐辉关掉手机,扔在桌子上,“但我手速快啊。” “手速快你不帮忙去送几单?”江时萧顿了顿,“给你结算工资的。” “哎?诶?!这就见外了啊师父!”宋乐辉喊起来,站着伸了个懒腰,“正好坐累了,我也去送几单,电动车钥匙呢?” 江时萧朝抽屉努努下巴:“里面。” 宋乐辉拿了钥匙:“师父我这两天都能过来帮你。” 江时萧“嗯”了一声,想了想又开口:“快七夕了,你要是想去约会直接……” 宋乐辉疯狂摇头:“不听不听,我对女生不感兴趣。” “……”江时萧眨着眼,“那要不去找个男朋友?” 宋乐辉震惊:“你说什么呢?我是对谈恋爱不感兴趣!” “哦,不试试怎么知道不感兴趣?”江时萧坐下,按了按脚踝,已经没什么大碍,但走路久了还是会痛。 宋乐辉正要推门出去的手顿住,闻言又转回来,格外真诚看着江时萧:“那师父你呢?” “我什么我?”江时萧翻出手机,不知怎的想到今晚的雪山玫瑰蛋糕,思绪一瞬间飘散,他对宋乐辉说,“我只想赚钱。” 宋乐辉点着头:“嗯嗯,看出来了,师父我走了啊。” - 因为有宋乐辉帮忙,江时萧和陈邦这几天都轻松了不少,总算是熬过了这个节日。 江时萧算完总账之后,给宋乐辉和陈邦都转了一个大红包。 这几天他白天在医院和公司来回奔波折腾。 晚上则是在店里待到半夜,每天只休息五六个小时,只有收入流水才能给他动力。 半个月前时间请假扣的钱、甚至房租多花出去的钱,短短几天就赚了回来。 所以说“熬”不太恰当,其实他巴不得每天都有情人节过,这样攒钱速度会快不少。 节日一过,店里生意少了很多,陈邦一人完全能应付,江时萧终于又能过早下班的日子了。 从医院直接回家,一推开门,就看到了满屋狼藉。 客厅几个大箱子占据大部分空间,里面是没卖完的大人玩具。 粉色、红色,颜色艳丽的包装盒,歪七扭八散落满地。 茶几上还有十几个半拆封的盒子,都是质量问题客户退的货。 他倒吸一口气,闭了闭眼睛,真希望是他自己的错觉,就忙了几天而已,怎会乱到这种程度? 不知为什么,江时萧眼前突然浮现孙之煦的脸。 如果看到他把家里搞成这样乱糟糟,孙之煦脸上一定会很难看吧。 要不,还是收拾一下吧。 江时萧关上门往前迈了一步,一时不知从何下手。 恰在此时,门铃突然响了。 作者有话说: ---------------------- 第11章 【康珩】:最近还可能出外勤,姥爷又让你问我了? 【康珩】:你别跟他说我的事 【康珩】:没办法,有死灰复燃的迹象 孙之煦又看了一遍康珩回复的消息,顺便听着楼下的动静。 江时萧今晚回家时间还不算太晚,但已经连着六天,他都是半夜才回家。 何止是“有死灰复燃的迹象”,有可能已经燃烧起熊熊大火了。 孙之煦按着自己的脉搏,每分钟比平时提高了好几十。 江时萧明明答应自己要好好干,那现在又是在做什么? 他极少这么不淡定,但一想到康珩那边要行动,而江时萧这边半夜还不回家,他就失眠。 他必须要确认江时萧没有重操旧业。 下楼、按响门铃,孙之煦其实还没想好怎么问。 问了又要怎么做? 讲道理?好言相劝?威逼利诱? 还没理出头绪,江时萧已经打开了门。 “孙、孙医生?” 江时萧看到孙之煦那一刻,明显脸色变得紧绷,甚至说话开始结巴,还慌里慌张朝客厅方向里看了一眼。 心虚过于明显。 孙之煦立刻问:“家里有人?” “没。”江时萧立刻否认。人倒是没有,奇怪的东西有不少。 孙之煦还在盯着江时萧,江时萧清了清嗓子,佯装无事发生,“孙医生有什么事吗?” 孙之煦盯住江时萧的眼睛:“我们的租房合同里面有一条,房东会不定时来检查房子里的家电家具使用情况,就是查房。” “啊?”江时萧怔住,开始在大脑里检索合同内容,同时依然用身体挡在门口,“有这条吗?” 当时因为价格很低,占便宜心理作祟,加上过分喜悦,签合同很急,小李好像确实叽里咕噜唠叨了一大堆,但他没怎么听。 主要是也没见过、也没听说过还要中间查房的房东。 孙之煦沉着声音:“有。” 江时萧小声:“那能换个时间吗?” “你在做什么?”孙之煦脸色变了变,“现在不方便?” 江时萧深吸一口气,回想刚刚房间里的狼藉,不知孙之煦看到客厅那几箱东西会作何感想。 不,那一箱箱没拆封的倒还好解释,桌子上还有很多明晃晃摆着的呢。 他头皮开始发麻,拖鞋里的脚趾用力蜷着,恨不得当场抠出个洞钻进去再也不出来了。 孙之煦本来就对他有误解,这要是让他进去了,他要怎么解释? “不方便。”江时萧声如蚊蝇,“换个时间吧。” 但江时萧越是拒绝,孙之煦越是怀疑,两人对峙几十秒,孙之煦蹙眉道:“真有人?你把人带回来了?” “谁带人回来了?!”江时萧语气提高两个度,虽然他接受了孙之煦的误解,并不代表他还要被诬陷,“我就是弄得乱一点,这也算违规吗?合同里没写这一条吧?” 孙之煦补充:“要爱护房子,保持干净卫生。” 江时萧:“……” “你可以现在看合同补充条款。”孙之煦甚至好心提醒江时萧。 江时萧瞪着孙之煦没说话,自然也没去看合同。 看孙之煦的架势,今晚一定躲不过,孙之煦给他便宜几千块是事实,他吃人嘴软拿人手短,气势上就输了一大截。 后悔,拍断了大腿的那种后悔。 当初怎么就被钱迷了心窍,以至于完全没听小李说那些合同条款呢? 如果记得那些条款,他一定……更加谨慎。 “来来来,你爱看就看。”江时萧侧身,伸手邀请孙之煦进门。 反正不会比他把不三不四的人带回家更差的情况了。 逃不过就坦荡荡,破罐子破摔吧。 更何况若是自己一人偷偷用小玩具被抓包会尴尬,但若是玩具过多被抓包,那尴尬的大概只会是对方。 江时萧突然变得爽快,让孙之煦反倒有些意外。 孙之煦狐疑跟着进门,一眼便看到了客厅的狼藉。 若只是乱倒还好,待他真的看清客厅里的东西后,几乎是立刻后退了两步。 他什么时候见过这种场面? 茶几上摆了好几个……不堪入目、青筋暴起的仿真器具、粉色胶制手铐、毛绒绒的……猫耳朵玩具。 旁边盒子上露骨的形状和调/情图片更是没眼看。 作为医生,他面对人类裸|体时内心毫无波澜,但这种仿真度极高的玩具、还有这么多。 这场面他是真的没见过。 真没见过。 孙之煦微张着嘴,把震惊表现到了极致,瞪着眼睛看向江时萧,嘴唇都快要哆嗦,指着客厅的东西:“这……这都什么?” 彼时客户因质量问题退货,江时萧正在一个个检查,如果有问题就退回厂家,没问题他要去跟客户理论。 因而桌子此刻是一字排开摆满了大小不一的玩具。 外加上地上这一盒盒、一箱箱,不同作用、不同场合,搭配着厂家的各色配图,这场面看着确实吓人,任谁都会是这副表情。 江时萧跟在孙之煦身后弱弱开口:“我要是说我现在是做这个生意,你会信的吧?” 孙之煦张了张嘴,半晌才开口:“你还在做这个生意?” “嗯?”江时萧诧异一秒钟,这个“还”是什么意思? 第13章 江时萧觉得孙之煦问得怪,但他急着解释,好死不死又说了句,“这些真不是我自己用的。” 要是自己用他恐怕早就精/尽/人亡了。 “呼——”孙之煦深呼吸,“那是谁用?” “???”江时萧说,“客户用的啊。” 孙之煦整个人晃了晃:“这么多都是客户用的?” “这些是客户退回来的,”江时萧指了指桌子,又指着另一边的箱子解释,“这些是还没用过的。” 感觉讨论的话题有些跑偏,他为什么要说“用”? “你真的是……不知悔改!”孙之煦声音里开始带着些怒气,“竟然还把这些放在我的房子里,立刻全都丢掉我就当没看到!” “我……”江时萧咬咬牙,当初他自己已经承认,如今再被指责也只能咬碎牙咽下,他只能解释道,“就是做生意,卖情趣用品又不违法。” “你不是说你有正经工作吗?就是这个?”孙之煦怒气更盛,手颤抖着指着桌子上的东西,“那你告诉我,这是你的正经工作吗?” 江时萧不服:“卖东西而已,怎么就不正经了?有需求才会有市场啊。” 食色/性也,孙之煦明白,但江时萧不一样,具体哪里不一样他还无暇具体思考。 孙之煦只倒抽一口凉气:“万一哪天你再经受不住诱惑呢?这类行业暴利,多少人是被蝇头小利一点点诱惑进去的。” 江时萧愣了愣:“你好像还挺懂。” 孙之煦当然懂,因为江时萧,他最近暗戳戳跟康珩打听多少次了,还差点被康珩误会。 此刻看着江时萧一脸无所谓,孙之煦觉得自己心率又高了:“你……处理掉,我不想看到这些有伤风化的不正经东西!” 江时萧转头看着满地狼藉,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 房租每个月才便宜3000块,这几箱价值都上万了。 而且要他为了省3000的房租而放弃这么赚钱的小店生意,他才不干。 孙之煦在合同条款里写了随时来查房,那就意味着免费仓库他用不了,如果这样他宁愿放弃这个房子。 虽然舍不得。 想到这里,江时萧昂着头:“我就不处理,我就做个小买卖,你凭什么断言我是不正经生意?” “……”孙之煦无言,脸色越来越黑。 江时萧觉得彻底玩脱了,他跟孙之煦本来就说不明白,现在误会还又加深一层。 失足少男遇到了得道高僧,要么被感化,要么被镇压在塔下。 孙之煦发现感化不了他,那就要镇压了吧? 啊呸,他才不是失足少男。 破罐子已经碎无可碎。 思及此处,江时萧反而轻松起来,大摇大摆走过去,顺手拿起来一个盒子,图片正对孙之煦:“这就是一个商品而已,谁都有需求啊。” 孙之煦后退半步,嘴唇颤了颤。 江时萧有些意外看着孙之煦,后者对这些简直避如蛇蝎,他忽然莫名有点爽。 就让这破罐子碎成粉末随风飘扬吧。 反正今晚之后,孙之煦大概率会把他赶出去。 见孙之煦半天没反应,江时萧又欠欠地补充一句:“挑一个自己喜欢的,免费送你了。” 孙之煦两眼一黑,觉得在自己快要撅过去了。 “不好意思吗?那我给你挑了,”江时萧从箱子里拿出一个新的递到孙之煦面前,“这款男客户都喜欢,给的好评最多,送你了。” 孙之煦目瞪口呆,脑子乱作一团,懵着说:“男客户?好评最多?” “嗯啊,”江时萧心里痛快极了,但他表面很真诚点了点头,“你试试就知道了。” 孙之煦盯着江时萧:“怎……怎么试?” 江时萧刚要开口,孙之煦立刻回过神来,他是脑子抽了吗? 竟然还真想要试? 孙之煦倒吸一口凉气,又后退两步:“全都处理掉。” “哦,刚还想试,怎么现在就要我处理掉,哪有你这样变脸的?而且你要是不来我早就收拾好了。” 江时萧想了想,瞪大眼睛震惊道,“你这么抗拒?你不会从来没用过吧?” 然后江时萧猛地抬头,上下打量孙之煦,最后视线落在中间某一处。 孙之煦穿的是睡衣,夏款真丝材质,很薄,灰色,其实很明显。 江时萧眨了眨眼:“哇哦。” 孙之煦呼吸都停了一瞬,心率又在狂飙,他转身就走:“我再说一次,立刻把这些不正经的东西全部处理掉,别再让我看到第二次,你……” 孙之煦顿住,没继续。 你给我立刻搬走。 这句话他到底还是没说出口,手掌攥着门框足足十几秒,然后摔门而去。 门摔得很响,很久江时萧耳边还是嗡嗡声。 爽了。 然后江时萧瘫坐在沙发上。 刚刚……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情况似乎不是很妙。 作者有话说: ---------------------- 第12章 冲动是魔鬼。 江时萧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才回神,他这下把孙之煦得罪彻底了。 其实这件事有解,他把自己的工作证拿出来、抑或是工作账号都可以。 但要通过这种办法才能解释,江时萧觉得又委屈。 孙之煦凭什么不信他?凭什么对他戴有色眼镜? 情绪上了头,竟能做出这种事。 江时萧以前没这样过。 他是销售,除了骚扰他的油腻主任,他对医生和客户都可以一忍再忍。 孙之煦除外。 江时萧又开始生气闷气,孙之煦活该。 但自己更活该,超便宜租下来的房子没戏了,孙之煦大概明天就要将他扫地出门。 江时萧清晰地意识到这个让人痛苦的现实,倒吸一口凉气。 是真的完蛋。 虽然他不太喜欢孙之煦,但他喜欢这套房子。 缓了很久才平复自己的心情,江时萧开始给小李发消息。 【xiao】:帮我找附近的房吧,按之前的条件 【xiao】:我要搬出去了 【xiao】:尽快 【aaa租房找小李】:啥事啊哥?孙医生知道吗? 孙医生可太知道了。 【aaa租房找小李】:刚住下就要搬走,押金都不要了? 一激动就差点忘了押金的事,江时萧赶忙翻出合同,想了想还是直接划到最底下,看房东的额外条款。 他依稀有印象,当初小李说房东找房客的要求打印出来足足有两页,果然如此。 这是什么事儿精房东啊? 这房子不租也罢。 江时萧又翻到违约责任那一页,认真读了两遍,心里又乐起来。 懂点法是真好啊。 补充条款并不算在违约责任里面,也就是如果孙之煦要收回房子,还要额外付他违约金。 而江时萧如果提前退租,孙之煦是可以不退他押金的。 江时萧心道他才不会犯傻主动退租,而且他决定为了几千块钱的房租厚脸皮一下。 要他搬走可以,孙之煦要给他违约金。 反正他在孙之煦那里毫无形象可言,他要把赖皮耍到底。 【xiao】:押金要,你先帮我留意着吧,我等孙医生赶我走 【aaa租房找小李】:你干啥了?怎么他还要赶你走? 江时萧什么都没干,但这事一言难尽。 【aaa租房找小李】:你们不会打架了吧? 成年人才不会打架,尤其是孙之煦,除了不讲道理老古董,他……其实还蛮绅士的,怎么会打架? 江时萧摇摇头,他要把孙之煦在脑子里清空。 【xiao】:没打架 回完消息江时萧就把手机扔到一旁,开始收拾屋子里的东西。 他一向利落,从不能下脚到客厅井然有序只用了半个小时,还顺便把茶几上那一堆收拾好了。 垃圾桶满满当当,原本桌子上的商品要做检查,要确认问题,现在心情不佳,也不想弄了,直接全丢垃圾桶。 扔到垃圾桶还不够,江时萧又嫌恶地朝垃圾桶看了一眼,“呸”了一声,拎起垃圾袋就往外走。 有些客户过于不要脸,都用过的东西,还要拿来退货,明明没有质量问题,江时萧在心里恶狠狠诅咒他们一辈子不举。 也只能默默诅咒,因为怕差评,怕投诉,面对这种情况江时萧只能被迫吃亏,东西他是一眼都不想再看到,放家里都觉得晦气。 碰过那东西的手甚至都想剁掉。 算了,手是自己的,还是去好好洗干净吧。 扔完垃圾回来,江时萧拎着衣服去了卫生间。 他平时洗澡其实很快,没那么多讲究,但今晚不一样。 除了真的被恶心到以外,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他很喜欢这个花洒。 第一次使用之后江时萧就查过价格,要两万出头,所以后来每次洗澡都要尽可能多享受一会儿。 第14章 江时萧抬头看了一眼,心道孙之煦真的很奇怪。 这么豪华的装修,竟然还要把房子租出去。 江时萧想不明白,他和有钱人的世界隔了一个银河系。 想不明白就不想了,江时萧闭上眼睛,任由细腻的水流轻轻洒在自己身上,他不想关掉淋浴,不想出这个卫生间,不想看到即将不属于自己的房子,本着能多享受一刻是一刻的想法,不知不觉冲了很久,直到隐约听到手机铃声。 手机响了很久,对面的人锲而不舍,江时萧回神,虽不知道是谁打的电话,但应该是有急事。 于是江时萧匆匆擦了一下,冲到客厅拿了手机。 “小李,什么事?”江时萧拧眉问。 小李松了一口气:“哥你可终于接了电话,我给你发消息你怎么不回啊?我还以为你怎么了,都打算出门了。” 江时萧看了一眼手机,确实有很多条未读:“在洗澡,怎么了?” 小李说:“我刚刚跟孙医生打了个电话,他也没说要赶你走,也没说要让你退租啊。” “?”江时萧脑袋里缓缓打出几个问号,“他怎么说?” 小李想了想:“我问他你们是不是有什么矛盾冲突,他说没有。我问他是不是想换租户,他也说暂时没想。” 江时萧一头雾水挂断小李的电话,开始沉思,孙之煦竟然没想赶他走? 这是什么章程? 他搞不清楚孙之煦的想法,正如他想不明白孙之煦的好心一样。 莫不是孙之煦也不想付违约金,想等他主动提退租? 他才不要。 那就耗着吧。 反正多住一天都是赚。 - 自动售货店的忙碌告一段落,江时萧又要全身心投入到医院这边了。 “陶姐姐,你今天在呀?”江时萧早早来到医院,一眼看到了护士长,于是热情打招呼。 陶静珊对江时萧礼貌性微微一笑:“郑主任今天不在。” “我知道,”江时萧把一袋全麦黄油盐面包递给陶静珊,“这个面包我昨天下午排很久队才买到的,但买多了,帮忙解决一下?” 陶静珊挑眉看着小梁,她昨天才和小梁说过想吃这个面包,绝对是小梁又出卖了她。 小梁吐了吐舌头没说话。 看得出来陶静珊并不反感,大概因为江时萧这半个月来的表现她都看在眼里,勤勤恳恳,虽然每天都来,但没给任何一个医护带来影响。 陶静珊接过袋子:“谢了,那你今天来是?” “来看看你们有没有什么要帮忙的。”江时萧说。 陶静珊笑了笑:“你帮忙还少啊?别把我下面这群小姑娘养懒了,跑腿都让你去。” 江时萧伸着腿开玩笑:“这可真没有,我这瘸腿刚好,她们哪会让病号跑腿?” 小梁在后面探出头:“你单腿蹦也不慢。” 距离交班时间还有一会儿,几个人闲聊几句后,江时萧才点题,随口一问:“我就是听说下个月中要去狭平镇医援,都有哪些医生去?” 陶静珊手指敲着台面,眯着眼:“怎么,你们诺康想参与?” 江时萧笑了两声:“想,怎么不想。” “我看不是你们公司,而是你想吧?”陶静珊一语道破。 江时萧说:“说实话我还没去过医援,我想着去了还能干点力所能及的杂活,帮你们减轻负担。” 陶静珊笑了笑,毫不客气:“去干杂活可没什么用,说实话志愿者多的是,不缺你一个。” 江时萧微笑着没说话。 陶静珊诧异:“除非你是想解决我们最头疼的问题。” 江时萧点了点头。 陶静珊打量江时萧一眼:“果然还是年轻,去年老姜跑了一个多月都没成,你要是真促成了合作,郑主任得……” 她顿了顿,没再继续,反而转身一边走一边自言自语道,“我记得郑主任说想看看新药,周主任在了解特效药……还有谁跟我提过来着?” 看着陶静珊离开,小梁清了清嗓子,待江时萧看过去时,她压低声音道:“你加油啊!几个主任每次都因为这事发愁。” 医援虽更注重过程,但狭平镇援助这两年来,收效甚微,投资回报过低,再这样下去,这个项目恐怕要黄了,这对阜安来说必然会带来巨大负面。 江时萧转过身又问小梁:“所以都哪些医生去?” 小梁朝两边警惕看了看,这其实也不算秘密,到时间自会公示,她不过提前告诉江时萧:“郑主任带队,卢医生、何医生一定会去,其他我也不清楚,不过你问这个做什么?”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江时萧在心里记下这两个名字,又问,“卢医生是不是前段时间上过医学大讲堂那位?” 小梁点头:“还有何医生也很厉害。” - 江时萧照例跑去科室刷了个脸打招呼,往日还会留出时间和客户多聊几句,或者去住院部溜达几圈。 但今天他没有,而是直接跑回了公司。 他们不需要坐班,江时萧已经三周多没回去了。 这次不一样,狭平镇的方案他第一步需要说服自己公司的领导。 江时萧走出医院骑上小电动,刚骑了一公里就停下,他想了想,又换了个方向。 盛景苑多是上班族,白天很安静,所以江时萧再次拄着拐杖、打着石膏出门时,在空旷的楼道发出“哒哒”声。 脚踝伤着时,戴着石膏不觉得多麻烦,现下脚好得差不多了,再有石膏就格外累赘。 江时萧一边等电梯一边研究怎么让石膏能更舒坦一点。 “叮——”电梯停在面前、大门完全打开口,江时萧才抬起头。 然后一抬头,看到了同样正盯着他看的孙之煦。 江时萧:“……” 哦嚯? 作者有话说: ---------------------- 第13章 孙之煦先是看向江时萧的脸,然后是拐杖,最后是他脚上延伸到小腿的石膏。 同一条腿,同一个拐杖,孙之煦眉头不经意蹙了蹙,悄然挪了挪,给伤者让位置。 江时萧斜了孙之煦一眼,忍着别扭尽量平稳拐进电梯,然后僵硬扯起假笑打招呼:“下午好。” 反正孙之煦没提退租,那他也不提,就当那天没发生过别的事。 孙之煦眉头蹙得更重,眼神没离开江时萧的腿,恨不得眼睛直接化身x射线,直接照透江时萧的骨头。 他沉默了有一会儿才开口:“嗯,你腿又受伤了?” 这很难解释。 偏偏每次这事都能遇到孙之煦。 “没受伤。”江时萧思考再三,还是如实说。 电梯温度骤降,孙之煦表情严肃起来,盯着江时萧:“你又要去骗人?” 又?江时萧心里直咯噔。 “这次不算是骗人。”被人戳穿后江时萧开始胡诌,“我又不跪街边哭喊自己多可怜。” 孙之煦表情严肃:“不还是跟上次来看房时一样?又要用这种方式?” 江时萧转头瞪了孙之煦一眼,但随即想到便宜的房租,以及他才是那个乙方,他气势弱了些,继续胡扯:“有些东西得靠卖惨智取。” 他重重强调了最后两个字,智取,智取懂了吧? 同理,上次租房也是智取,严格意义上这不算是骗人。 没想到孙之煦更加严肃:“你到底有多少五花八门的业务?” 江时萧:“……” 恰好电梯到了一楼,孙之煦又在门开那一刹那,伸手拦住江时萧:“我开车送你过去吧。” 江时萧眨了眨眼,孙之煦真的是演都懒得演了。 所以江时萧拒绝:“我骑车过去更快。” “骑车不方便,”孙之煦问,“你要去哪里?” 虽然孙之煦拼命假装不经意,江时萧还是觉得很刻意。 江时萧一边往外走一边模糊回答:“……我喜欢骑电动车。” 孙之煦又拉住江时萧,一改刚刚的严肃,语气有些急促:“对了,我们医院那边急缺一些护工,你想去吗?今天下午就可以。” “?”江时萧愣住,话题转变太快,他用了几十秒才消化这句话。 孙之煦在给他介绍工作。 但……原地干拔,生硬蹩脚到让人哑口无言,江时萧脑子疯狂转动,低头一瞥,理由有了,他指着自己的脚:“你让一个瘸子去当护工?” 孙之煦也怔住,确实是他太急,考虑不周,护工需要来回跑照顾病人,江时萧虽不至于完全行动不便,但也并不适合这个工作。 不过总比去碰瓷要强。 于是孙之煦又开口:“护工一天工资……200起。” 其实应该300起,但江时萧行动不便,可能病人家属给不了那么多钱。 江时萧震惊,时间已经有些来不及,他也实在忍不住:“200块……你坑谁呢200块?我看你才像200块!” 第15章 坑人者反而喊着他坑人,这对吗?孙之煦直接懵了:“?” 江时萧趁孙之煦愣神的工夫,侧身溜走:“拜拜了您嘞我去忙了!” 孙之煦坐在车里,思考许久才拿出手机。 【孙之煦】:碰瓷诈骗是怎么定罪量刑的? 【康珩】:? 【康珩】:你最近对我工作的关注度有点太高了,你有问题 【孙之煦】:撤回一条消息 【康珩】:??? 江时萧想了一路也没想出孙之煦的动机。 但这不重要,因为诺康总部距离盛景苑确实很近,他还没想出个所以然,就到了诺康楼下。 宋乐辉远远跟他打招呼:“师父!这里有个停车位!” “还停车位,就一个小电动车,我停外面也成啊。”江时萧骑过去,摘下头盔说。 宋乐辉笑:“那不一样,来打仗的,每一步都得顺顺利利。” 江时萧下车:“打什么仗?” 宋乐辉眼睛一瞪,看着江时萧的腿喊起来:“你怎么又瘸了?!” “你快小点声,”江时萧赶忙制止这个傻子,“还是装的。” “打仗还要装受伤?你不会是要去打架吧?齐经理本来也打不过你啊。”宋乐辉愣愣地说。 “不打架,也不打仗,你脑子里都想什么呢?” 宋乐辉费解:“你不是要用方案跟齐经理要资源吗?” 江时萧嘴角一撇:“不,不找齐林科,我打算直接跟叶总汇报。” 宋乐辉顿住,愣在原地:“别了吧师父。” 越级汇报是职场大忌,江时萧如果这个方案过不了,那他以后在诺康很难再面对自己的直属领导。 虽然都知道齐林科是个多年升不上去、还小心眼的草包,但这个举动还是过于冒险。 “我的方案里涉及的资源,齐经理没权限,还是要到叶总,”江时萧又说,“而且他一定会卡着这个方案,根本到不了叶总那里。” 狭平镇医援资助的项目,两年前齐林科做过,一年前老姜做过,无一例外方案都没过。 所以江时萧再重新推翻重做,无论如何都在挑战齐林科,江时萧干脆不找他。 “要不就叫齐经理一起?”宋乐辉挠着耳朵,“我是真怕他以后报复你,最近几次周会你都缺席,他每次都要阴阳怪气说你。” “也不差这一次了,”江时萧说,“先上去汇报再说。” “真的不考虑一下我的提议吗?师父你等等我……” 两人一起朝楼上走,直奔16层会议室,江时萧已经提前约了叶总。 三点整,叶甜进了会议室,看到江时萧略诧异:“江时萧?齐经理还没到吗?” “叶总好。”江时萧打完招呼又说,“就只有我们。” 叶甜诧异,问了句:“没别的人?” 江时萧:“对,这个方案我是给您汇报的。” “嗯,那开始吧。”叶甜没多说什么。 江时萧的方案并不复杂,宋乐辉负责演示,江时萧负责讲解。 叶总笑眯眯听完说:“我就一个疑问,泰恩、基金会和媒体,这几方资源你打算怎么协调?” “他们已经同意了,如果我这样回答,诺康会投吗?”江时萧说。 宋乐辉瞪着眼睛看了江时萧一眼,目瞪口呆。 叶甜猛地站起来:“他们同意了?合同签了吗?没别的药企知道吧,诺康立刻投。” 江时萧顿了顿,如实说:“其实我还没联系他们。” 叶甜坐下,脸上已经有了怒意。 但江时萧立刻补充:“刚刚您的问题是这几方资源我打算怎么协调,我就打算用这样的方式。” 叶甜脸上的怒气慢慢在消散,过了一会儿她才道:“有巧思,但很幼稚,而且纯属小聪明,也会给企业带来负面影响,这个方案我不会通过。” “我已经联系过泰恩的区域经理何乔,他会和我一起跑这个方案。”江时萧又说。 “和你一样的办法说服他们公司高层吗?”叶甜问。 江时萧犹豫片刻,还是点了点头:“对。” 叶甜又思考了一会儿:“很胡闹。” “但如果能行得通,就是低投入高产出。”江萧补充。 叶甜:“最后一页数据翻出来给我看看。” 宋乐辉立刻翻出来,历史对比、模拟预测做得很完善。 叶甜思索片刻:“我现在可以假装不知道这件事,但如果你能说服基金会和媒体,那我就给你资源。” 江时萧惊喜道:“谢谢叶总。” “别忙着谢,我还没说完,”叶甜笑了笑,又看向江时萧的腿,“我听说你前段时间因为受伤请假,现在伤没好就跑业务很辛苦,但你知道我一向只看结果,如果这次你说服不了他们……我只能把你调离一线。” “我知道,还是谢谢叶总。” 江时萧带着宋乐辉离开,在电梯门开的那一刹那,宋乐辉钻进去靠在电梯墙壁上,长长松了一口气:“师父,你刚刚吓死我了。” 江时萧拿着手机边发消息边道:“我也吓死了。” “我看你还好啊,”宋乐辉说,“还敢那样跟叶总说话,你胆子太大了。” 江时萧发完消息转过头看宋乐辉:“叶总也是从一线销售升上去的,我们别想在她面前搞小心思,除非这种出其不意的。” “你这可太出其不意了。”宋乐辉后知后觉道,“简直就是胡诌。” 江时萧:“能达到结果就行,这叫手段。” “还手段呢,你都快把自己工作搞没了,要是真成不了,你……哎……”宋乐辉重重叹气。 江时萧笑了笑,指着自己的石膏:“叶总其他都好,就是心软,全公司最注重员工人文关怀的就是她,我就是在赌,她不会开除我。” “是没开除,但调离一线你能干啥啊?一个月也挣不了几个钱,你这是图什么呢?”宋乐辉还在唉声叹气。 江时萧想了想:“图个捷径拿下阜安医院,以后平步青云。” “你就瞎说吧,你办法多的是,费劲折腾这纯属找事。” “我办法多的是,但狭平镇的人一点办法都没有啊。”江时萧叹着气,一边自言自语。 宋乐辉一副劫后余生的模样:“还有我总算知道你为什么不叫那个姓齐的了,这事要是成了,以后你绝对压他头上。但成不了,以后就再也见不着他了,因为你走了。” “就你话多,你先回医院,我去一趟市场部,晚上我还约了别人。” “市场部我也去,今晚我还想跟你一起吃晚饭呢,”宋乐辉抱怨着,忽然又抬头看向江时萧问,“你是不是约了何乔?” 江时萧点头:“是他,聊合作方案,这个方案必须有他。” “就非得找他吗?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宋乐辉顿了顿,又紧紧盯着江时萧眼睛问,“约哪儿见啊?” “曼陀罗。”江时萧回答。 “曼陀罗?”宋乐辉重复了一遍,语气夸张,紧接着又提高声音,“他竟然约你去酒吧?谈方案?” 作者有话说: ---------------------- 第14章 江时萧扶额:“……你嚷嚷什么?” “那我也要去,”宋乐辉挡在江时萧的电动车前面,十分坚定地耍无赖,“我必须得去,除非你撞死我。” “……”江时萧无奈,“走走走,我电动车带不了人,你自己扫个共享单车。” 宋乐辉嘿嘿两声:“我才不骑车,我打车过去,带你一程?” 江时萧晃了晃车把:“……谢谢您嘞,我骑车,不然电动车扔这的话,我晚上还得回来取。” 最后结果就是江时萧骑车,宋乐辉自己打车去。 江时萧到时,宋乐辉和何乔在酒吧门口站着说话,看到江时萧过来,宋乐辉远远喊了声:“师父!” 江时萧应了一声,转头看旁边的人:“乔哥。” 何乔三两步走过来:“你这徒弟有意思,他自己打车,你骑……这个。” “是我师父自己不愿意跟我一起打车。”宋乐辉替自己辩解。 “骑电动车怎么了?又不堵车,”江时萧又对何乔说,“你别挡前面,给我让个地方停车。” “骑电动车不怎么,非常好。”何乔被噎了一下,后退两步。 江时萧锁好车子,酒吧街上的电动车,可谓独树一帜,他看了一圈,应该挺安全的吧? “这一圈就你这一辆电动车。”何乔双手插兜,整条街就没第二个人骑电动车来喝酒的。 江时萧摆手:“我找监控呢,有监控不容易丢。” 何乔:“……” 三人坐到卡座,何乔已经点好了酒,他先举杯碰了碰:“你这脚真没事了?” “没事,”江时萧弯腰开始拆石膏和护具,“当场给你表演一个健步如飞。” 第16章 何乔扭头看江时萧,没说话。 “我都说了我师父装的,你怎么不信我呢?”宋乐辉说。 何乔又对江时萧说:“听说你因为受伤请假,我真吓一跳。” “我当时都跟你回消息了,说没事,你还不信啊?”江时萧闻了闻酒杯里的酒。 “你的酒是低度数特调鸡尾酒,放心喝,”何乔说,“不是不信,怕你报喜不报忧,毕竟你之前发高烧都还在医院坚持。” “那不一样,那时候是个新人,请假会丢客户,”江时萧抿了一小口酒,又轻轻舔了舔嘴唇,“更何况这次瘸了确实不适合在医院。” “看起来也没完全好,离健步如飞还差得远,还是注意点吧,”何乔朝外面努努下巴,“电动车还是少骑。” 江时萧:“我要是走过来,你得等到半夜。” “哈,半夜我也等,”何乔说,“打车呗。” 江时萧状似不经意:“我可不想半夜在这见你。” “哈哈……”何乔尴尬笑了声,生硬换了话题,“你怎么不买车?牌照好说,我有路子,天天医院应酬折腾,还是有车方便。” 宋乐辉嘟囔:“打车都不舍得还买车呢。” 江时萧摇头:“没钱,还要停车费,都够我一个月房租了。” “咱们这行收入水平……” “不是说好来聊狭平镇吗?怎么聊买车了?”宋乐辉拍着桌子喊起来。 “闲聊嘛,你急什么?我们俩都快一个月没见过了,不得叙叙旧?”何乔说。 宋乐辉“啧啧啧”几声:“给我师父点那么便宜的酒,我可不要。”然后一口气喝光了杯子里的酒,招呼服务员,“再来一杯!” “哎……” 江时萧皱着眉就要阻止,何乔拦住他:“说了今晚我请客,他敞开了喝,咱们继续。” 江时萧思考几秒:“行。” 何乔盯着江时萧笑道:“还想跟我客气啊?” “就不该跟他客气,他那一个钥匙扣都抵得上这里100瓶酒,更别提他那车了。”宋乐辉朝桌子上何乔的马坎车钥匙抬了抬下巴。 江时萧手指轻点桌面几下,抬眼道:“那说正事?” “好。”何乔微怔,江时萧语气疏离,以前他极少这样。 他们认识快两年,在之前的医院认识的。 那时候何乔是泰恩的区域经理,江时萧只是初出茅庐的药代,横冲直撞差点得罪人,何乔帮过他。 后来两人一人卖药、一人卖机器,天天在那片医院转,有时候每天都能见着面,何乔一度想把江时萧挖到自己公司,但江时萧拒绝。 再后来,江时萧能做起来自动售货店也是经由何乔介绍。 “你能直接同意我的方案,我还真挺意外的。”江时萧说。 “尤主任那事,怪我。”何乔冷不丁提了一句。 “确实怪你,”宋乐辉在一旁插了一句,“而且那算什么尤主任,油腻主任还差不多。” “之前的事……先不提,你确定你看完了我的方案?”江时萧问。 “看完了,走捷径,有风险,”何乔说,但紧接着他又笑了笑,“不过像你的作风。” “有风险你还一口答应?”江时萧微微笑着,盯着何乔的眼睛。 “反正我这两年也干累了,年龄大了没成家没遇到合适的人,想换个地方工作,辞职之前跟你闹一次挺有意思的。” 江时萧主动去碰了碰何乔的杯子:“确定了那就干,我再跟你说下方案?我又调了细节。” 清吧还算安静,三个人聊了江时萧的方案,后面无非开始找媒体和基金会,以及第三方的资助,总的来说就是到处跑、到处忽悠求人。 定好了后续规划,最后何乔又开口:“都一晚上了,一杯酒都没喝几口,不给面子啊?” “我替我师父喝。”宋乐辉一把就要夺走江时萧的酒杯,但被江时萧按住了。 江时萧说:“没事,确定低度数吧?就一杯我能喝。” 宋乐辉插嘴:“他点的,谁知道是不是低度数呢?” 何乔这才眯着眼睛看宋乐辉:“我倒是一直想问,今晚我们俩聊方案,你来干嘛了?” “陪我师父啊,”宋乐辉很坦然,“不然我师父的酒量不得爬回去。” “我不能送他回去吗?”何乔拍了拍自己的车钥匙,“这东西是个摆设吗?” “这东西是个摆设吗~”宋乐辉阴阳怪气重复了一句,然后道,“但你喝酒了,你要是敢开车我就报警。” 何乔也不生气:“我还不能找个代驾吗?” 宋乐辉:“能能能,你还能上天呢,但我亲师父,不能让你送。” “时萧认你这个亲徒弟吗?你还亲师父。” “我师父能同意你这么亲密叫他吗?你还时萧。”宋乐辉跟何乔又要呛起来。 “行了你们俩。”江时萧敲了敲桌子,“还掐起来了,三岁小孩啊?” “三岁小孩,听到没有?”何乔朝宋乐辉说了一句。 “那也比你强,一把年纪还穿个小皮衣,再装也没我们年轻呢。”宋乐辉的嘴跟上了发条似的。 何乔也不甘示弱:“时萧不跟你‘我们’,你就算喊他师父看起来也比他老。” 江时萧听得头大,在宋乐辉再次开口前拦住他:“不早了,说够了就回啊。” 说完提杯,和桌上两个杯子碰了碰,一饮而尽。 “真这就走?这才几点?年轻人不该闹到后半夜吗?”何乔说。 “现在我们年轻人不时兴这个。”宋乐辉继续呛。 江时萧摆了摆手:“没心情闹。” 说完站起身,但没想到还是踉跄了一下。 “我就说你那酒量顶不住。”宋乐辉眼疾手快扶住江时萧,扭头朝何乔道,“你是不是朝师父杯子里加料了?” 何乔乐得笑出声:“你想象力真丰富。” 江时萧按住宋乐辉的胳膊:“是我对自己的酒量盲目自信了。” 何乔拿起车钥匙跟着站起来:“我送你。” 江时萧想了想,把电动车钥匙扔给宋乐辉:“你骑我车先回,麻烦乔哥送我。” “不麻烦不麻烦。”何乔朝宋乐辉得意挑眉。 “你还真坐他车回?”宋乐辉瞪着江时萧,“反正骑车也就20分钟,你还能干什么不成?” 宋乐辉骑着小电车晃悠悠离开后,何乔伸手要扶江时萧,但江时萧侧身直接躲过去:“我就是有一点晕,还不至于让人扶。” 何乔欲言又止,最后叹了口气:“好。” 江时萧坐上车,代驾还没来,他扶着额头靠在窗边,车内很安静,半晌他忽然转头:“乔哥,我一直想当面问你,尤主任最后说的那些,是真的吗?” 何乔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是。” 江时萧笑了笑:“我知道了,那这次我没找错你。” 尤主任是何乔介绍给江时萧的,因为这个介绍江时萧多拿到几万块提成,他其实是感谢何乔的。 直到尤主任挨江时萧打之后气急败坏说的那番话。 尤主任:“还真是清高啊,小何果然没说错,你这个人不好上手。” 江时萧原本都要走了,闻言又拎起尤主任的衣领:“你说什么?” 尤主任一边护着自己的头和脸,一边道:“小何为什么把你介绍给我?他会不知道我喜欢什么样的?” 江时萧没再说话,何乔也跟着再次沉默,半晌才开口:“是我对不起你,所以你能找我,我很高兴,给我赎罪的机会,你知道我对你……” “得不到就毁掉,对么?”江时萧转头,盯着何乔的眼睛。 何乔眼神中出现一丝慌乱:“我没有那样想,而且我知道你不会被欺负,我……总之当时我被你拒绝我真的是生气,我确实抱着试探的想法,我后来也真后悔过……” “当时你有几个月的时间,都没跟我解释。”江时萧再次打断何乔。 “对不起。”何乔心虚道,随之又补充,“我对天发誓,我是真的……喜欢你。” “道歉又不值钱,喜欢更不值钱,”江时萧冷笑一声,低头转发了一份电子协议给何乔,“按我们之前说的,如果这个项目不成,咱俩一块玩完。如果这个项目成了,阜安你能啃下来的那部分,一年内提成我要60%,签了这份协议,我不亏。” 医疗器械行业的利润十分可观,江时萧要分60%算是狮子大张口。 “好。”何乔却毫不犹豫。 代驾直接把车开到了盛景苑小区内,江时萧下车了身体又晃了晃,头太晕了,这感觉不太妙。 何乔从另一侧车门出来,一个箭步上来扶住江时萧:“我扶你。” 江时萧抬头看了一眼,702的灯已经开了,宋乐辉兀自上了楼。所以江时萧没拒绝何乔,毕竟后面很长一段时间他和何乔算是合作伙伴。 但他甩开了何乔的手,自己搭上何乔的肩膀,保持了一个合理的距离。 第17章 电梯显示在负一层,江时萧晃了晃脑袋开口问:“酒里都加了什么?” 何乔连忙摆摆手:“就酒,特调加了点水果,你不会是怀疑……” 想到酒颜色艳丽,江萧缓缓眨着眼睛,看着手表上疯狂跳动的心率标识:“桑葚?” “对,桑葚酒。”何乔说。 “……”江时萧顿了顿,“我对桑葚过敏。” “啊?”何乔傻眼,他根本就没想到。 又等了将近半分钟电梯才上来,江时萧呼吸开始急促:“快回家。” 晕,太晕了,还有种窒息感。 电梯门终于打开,江时萧匆忙往前迈步,却在那一霎那体力不支,整个人都晃了晃。 前面并没有任何支撑,大脑根本来不及反应。 不会要脸先着地吧? 江时萧内心哀嚎,却只见一个身影飞速闪过来,抢在何乔身前抱住了他。 “孙医生?”江时萧立刻认出了对方。 作者有话说: ---------------------- 在榜单上要压一下字数,明天不更哦,后天继续[奶茶] 第15章 孙之煦万万没想到会是这样的情形。 和江时萧才刚闹得不愉快,他还没想好怎么面对江时萧,一天就碰到了两次。 孙之煦今天是在医院的最后一天,办好离职正好是中午,回家放了东西,已经错过了饭点,懒得自己起灶做饭,于是去了姥爷那边。 姥爷年龄大,早上起得早,所以一般一天要吃四顿,这个点赶过去正好能蹭着姥爷的第三顿饭。 孙之煦没提前打招呼直接过去了,唐婶正在厨房忙活,姥爷坐在石桌前刷短视频,孙之煦在胡同里就能听到视频里哈哈笑的声音。 推门进去,姥爷把老花镜往下一扒拉:“哎哟,这谁来了啊。” “姥爷,”孙之煦迈进去招呼一声,“整天这么戴着花镜玩手机,眼睛能受得了吗?” “嗬!这管起我来了!”姥爷把手机放一边,“真会挑时候来。” 唐婶从厨房出来:“小煦来得正好,今天多做了一个菜呢,我再加一个小青菜。” “孙先生在吗?你的外卖到了!”门外胡同里有人喊了一声。 姥爷闻言站起来,比孙之煦还矫健往外走:“孙先生在!” “老爷子,您老是孙先生啊?”外卖小哥问。 姥爷忙着接外卖,一只手随后往里一指:“孙先生是我大外孙,就里面,杵着跟个电线杆似的那个。” “您慢点儿,”孙之煦跟过来,“我点的外卖,您激动什么?” 姥爷举着外卖一边往里走一边认真看:“唐婶老给我做那些寡淡的,嘴巴寂寞。” 唐婶端了一碗汤过来:“您这个年纪要忌油腻忌高糖高盐,小煦你是医生你说有没有道理?” 孙之煦附和地点了点头。 姥爷不屑哼了一声:“今天换换口味,小煦你吃我的,我吃你的,对了你点这什么外卖?” “……”孙之煦沉默片刻,“买了两条鱼,估计这会儿在里面还能蹦跶。” 姥爷立刻变脸,将袋子“啪”的一声甩到桌子上:“我不跟你换。” “鱼再给摔死了,”孙之煦无奈,“您真是越老越小孩脾气了。” 反倒是唐婶接过袋子:“怎么还买鱼了?” 孙之煦:“里面还有牛排,麻烦唐婶今晚处理一下,鱼炖个汤什么的。” 唐婶惊喜道:“今天要待到晚上呢?” “想喝姥爷的茶了。”孙之煦笑道。 唐婶说:“那今晚给你们多加餐。” “哎呦喂,我这是沾我大外孙的光了,”姥爷又转向孙之煦问,“今天心情不错?” 孙之煦其实很郁闷,在江时萧的事情上他挫败感很强,但不好对姥爷说,只是坐到一旁:“离职都办妥了。” “那什么时候去阜安入职?” 孙之煦想了想:“歇一个月半个月的吧,还能陪您钓钓鱼打打拳什么的。” 顺便帮一位走上歪路的朋友改邪归正。 “是该歇歇,年轻人趁着有力气要多点娱乐活动,别像我老了都没劲出去玩了。”姥爷点头认可,想了想又问,“不打算去你爸那边看看?” “不去。”孙之煦直截了当。 “你自己心里有主意就行。”姥爷说。 孙之煦笑笑:“我知道。” “那就去多去社交呀,交个朋友什么的,以前总说没时间……”唐婶插了一句。 姥爷伸着胳膊摆了摆:“他不需要,他就要孤独终老呢。” 孙之煦看了一眼姥爷,没说话,别人说这话听着不好听,但姥爷说的,孙之煦却明白什么意思。 这边反倒唐婶情绪低了下去,一边往厨房去一边摇头自言自语:“就他自己一个人,年龄也不小了……” 姥爷转头看着孙之煦:“别听他们的话,他们就事儿多,做你自己喜欢的事就好。” “谢谢姥爷,”孙之煦说,随即又想起什么,嘴角微微挑起,笑着说,“其实最近认识了个朋友。” 姥爷整个上半身都转过来,盯着孙之煦:“朋友?哪儿认识的?改天带他来吃唐婶做的饭。” 孙之煦内心苦笑,或者还算不上朋友:“再说。” “喔——”姥爷也没继续追问。 下午陪姥爷在小院里坐着喝了几泡茶,又去河边钓了会儿鱼,顺便蹭了顿晚饭大餐。 在姥爷这日子过得总是惬意随性,孙之煦有种乐不思蜀的感觉。 但还是要回盛景苑。 姥爷让他住下也被拒绝,他其实很想知道,那位碰瓷的怎么样了? 没想到刚回来就碰到了这个场景。 巧合未免过多,中午他回家就只是放个东西,电梯里不过几十秒,就能恰好碰到江时萧。 而现在是晚上,仍旧是在电梯里,还是几十秒,他又碰到了江时萧。 省得他再想理由去7楼了,孙之煦想。 身体反应比大脑快,待孙之煦回神时,江时萧已经倒在他怀里。 “孙医生。”江时萧朝他勉强扯了一下嘴角。 “嗯。”孙之煦拍了拍江时萧的脸,通红、发烫,这不太像是喝酒的正常反应。 身上有酒气。孙之煦又试探了一下江时萧的脉搏,频率很快。 “我没事,回家……”江时萧挣扎着就要站起来,但失败了,还是晕。 “叫120?”孙之煦按住江时萧,眼神凌厉看了一眼旁边一脸震惊的何乔,又问,“需要帮你报警吗?” 何乔回神,立刻举起双手:“啊?你误会了,不是那什么,我们认识……” “报警?”江时萧脑子很晕,想不到更多,只是抓了抓孙之煦的胳膊,又再挣扎站起来,“我家里有药,先回家。” “有药?”孙之煦拧着眉,其实也能理解,江时萧应该抵触去警局。于是尊重江时萧的想法,扶江时萧站起来,进了电梯。 何乔也跟着进去,孙之煦抬眼看他,声音冰冷:“按电梯。” “啊?噢噢……”何乔呆愣愣走过去,伸出手那一刻又转头看江时萧,“你家几楼来着?” “……” “七。”孙之煦言简意赅。 何乔快速按了个7。 哪怕孙之煦只说了一个字,但何乔觉得这个字有魔力,能抽干电梯里的空气。 何乔有些窒息似的往下拽了拽衣领,清了清嗓子一言未发,期间偷偷瞥了孙之煦两眼,又暗暗转回去,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心虚什么。 到了702只敲门一声,宋乐辉就开了门:“你们怎么这么久才回来,是不是背着我……” 话只说到一半,声音都变了调,“卧槽?师父!师父诶!” “别叫了,拿药箱。”江时萧声音虚弱到沙哑。 孙之煦好人做到底,把江时萧扶到沙发上坐定,然后定睛看着宋乐辉颠颠跑去拿药箱。 何乔和他一样,站在后面不知所措。 “确定不需要叫救护车?”孙之煦再次询问,他虽是医生,但在病人清醒的前提下,他不好擅作主张。 “不用。”江时萧还是拒绝。 孙之煦看了房间一眼,很整洁,不像那天他来时的模样,甚至肉眼可见的范围没有一样不堪入目的东西。 很好,这何尝不算一种进步? 哪怕……此刻是这种诡异的情形。 孙之煦往前迈了一步,又收回,然后开口:“如果需要帮忙……” 江时萧摆了摆手:“不需要。” 接二连三被拒绝,孙之煦只嗯了一声,然后转身。 何乔就站在他身后,小皮衣、精心打理的发型,酒气还未完全散去,这三人很明显认识,也还算熟悉。 那其实孙之煦在这里反倒稍显多余。 恰在此时,江时萧扭头看着孙之煦:“你怎么还在这呢?” 孙之煦眉头微蹙:“你确定你认识他们?” 第18章 江时萧看看何乔和宋乐辉,再看向孙之煦,盯着他反问道:“认识啊,不然你以为呢?” 孙之煦:“……” 宋乐辉也跟着开口:“对啊,你谁啊?” “那我走了。”孙之煦垂下头,在离开之前又看了一眼,江时萧正熟练地从药箱里取药。 孙之煦关上门离开。 “他……这真是过敏了?”不知为何,孙之煦离开后何乔长长松了一口气,他是真没做什么,也不敢,之前的事情已经后悔快一个月了。 宋乐辉瞪着何乔:“我可去你大爷的,你是故意害我师父吧?你在他酒里放了什么?” 江时萧取出两板药,抠出来几颗就着宋乐辉手里的水吞了下去。 “苯拉海明?倍他司汀?”宋乐辉看着药,诧异出声,“师父你这是……” “过敏、眩晕。”江时萧吃完药整个人瘫在沙发上,闭目养神,最近眩晕症频率又高了一些。 宋乐辉张着嘴有一会儿没说话:“压力太大?” 江时萧没说话,他从小体质奇特,过敏后虽看起来严重,但总归一颗过敏药就能解决。 每次带来的副作用才是最痛苦的。 那就是眩晕症。 这个副作用压力大时才会出现,很精准判断他当下精神状态。 何乔站在一旁不明所以,也不知所措,但观察这状态看起来略严重,于是开口:“不用去医院?” 江时萧之前和尤主任的事情宋乐辉都知道,所以他对何乔始终没好感,皱着眉:“你怎么还在呢?怎么,要留下来再吃一顿饭?” 何乔一步三回头离开后,宋乐辉轻声喊了句:“师父?” 江时萧声音闷闷“嗯”了一声:“你也回去。” 宋乐辉又想赖着:“我不,万一你有什么事我还能帮你。” “我又不是生活不能自理。”江时萧说,但没再赶宋乐辉走。 宋乐辉很自觉,跑到柜子那边抱出自己睡过的铺盖卷,铺在沙发旁:“有事招呼我啊。” “嗯。” 江时萧其实没睡意,但药效还没起作用,他不敢睁眼也不敢动,眩晕症最怕动,他已经准备好在沙发上对付一晚了。 但关上灯听觉就很灵敏,楼上开始传来伴随着吱吱呀呀的咚咚咚跑步机声。 虽然吵,但这种节奏感却很奇妙,江时萧心里反而平静不少。 直到宋乐辉猛地坐起来:“操,楼上干嘛呢?” 九点多,严格来说还不算是扰民的时间,但总的来说还是噪音。 要是平时江时萧不会阻止宋乐辉上去理论,毕竟自己才是占理的那一方。 但今天江时萧在宋乐辉站起来往外走前,悠悠开口:“楼上没住人。” 宋乐辉顿住,吞咽几下,又转回来,谨慎道:“那这声音是?” 8楼是顶层,两边都空着,只有801一户有人住。 “房东。”江时萧说。 宋乐辉长长松了一口气:“不会就那会儿送你回来的那个吧?” “是他。” 宋乐辉想了想:“医生?” “对。” “不像啊,”宋乐辉啧了一声,“没见过这样的医生,又高又帅,他不会是那种整形科的吧?我就在那见过这么帅的,不过还挺热心肠,看起来也不差钱……” “闭嘴睡觉。” “楼上吵啊。” “那就再堵上耳朵。” 江时萧不想听宋乐辉继续叨叨,为什么要夸孙之煦? 莫名烦。 作者有话说: ---------------------- 明天继续[奶茶] 第16章 孙之煦回到楼上后总觉得事情不对味。 他作为医生,竟没第一时间再去确认江时萧怎么了,吃药真能好吗? 孙之煦心里暗自摇头,他从中学时就跟着姥爷一起生活,将近二十年来一向中规中矩,江时萧算是个很大的意外。 因为这个意外,他在不经意间总会想起一些遥远的事。 但他抗拒去想那些,也不想让江时萧去经历。 没有缘由。 就是没有缘由,孙之煦想。 换上衣服出卧室时,楼下有了点动静。 孙之煦立刻走到楼梯楼,在转弯处看了一眼,是小皮衣出来,后面没有人,小皮衣很快坐着电梯离开。 孙之煦不知为何松了一口气,紧接着开始察觉自己的不妥,像个监视人的变/态,躲在黑暗的楼梯口蹲点江时萧。 现在也说不上他跟江时萧谁更不像好人。 回到801,孙之煦又换了一套运动服,开始去跑步机上虐自己,只有这样才能更好转移注意力。 以往这个时间点他不会跑步,总怕打扰楼下的人。 但最近几天7楼阿姨出门,只有江时萧在家。 那这声音其实刚刚好。 想到这里,孙之煦又按了加速键,毫无心理负担地跑了一个小时。 - 江时萧的生物钟通常都很准时,早六点起来,做个简餐,六点半出发去上班。 但昨晚吃的那两种药多少都有点副作用,那就是嗜睡。 外加昨晚回来直接躺下,手机没充电,没电了闹铃也没响。 而宋乐辉一向睡眠质量比猪好,两人齐齐在睡过头的边缘。 直到外面响起“滴滴叮咚”的门铃声。 江时萧的症状已经完全消失,伸了个懒腰,一条腿伸到地上踹了踹宋乐辉:“去开门。” 宋乐辉揉着眼睛爬起来:“你腿真长啊师父。” 江时萧躺着没动,看一眼时间后开始思考今早的早餐,做肯定是来不及了,是吃小区门口那家小笼包,还是医院门口那家豆浆油条? 还没想出个所以然,一阵饭香味传过来,伴着宋乐辉讨好的声音。 “房东……啊,孙医生是吧,您怎么过来了?” 江时萧立马坐起来,愣愣看着孙之煦,今天早上睁眼的方式不对么? 然后他视线落在孙之煦手里的袋子上,是门口那家小笼包,江时萧咬了咬下嘴唇,真香啊。 孙之煦进门之后先是看了一眼宋乐辉,还是昨晚那套衣服,不过皱皱巴巴。 然后往客厅看,沙发上江时萧头发炸着毛,一脸懵看着他,身上衣服同样皱巴,脸色恢复如初,甚至透着一股刚起床的红润。 能看得出来江时萧完全无恙。 屋子里一切都和昨晚他离开前一模一样,包括茶几上的遥控器方向。 接着他就看到了地上的铺盖卷。 孙之煦心情瞬间畅快很多:“打扰到你们休息了吗?” “没有没有,我们该起了,您过来是?”宋乐辉问。 孙之煦把手里的袋子举高:“早餐买多了,不知道你们吃早饭没有。” 江时萧脑袋里缓缓冒出几个问号,这又是哪一出? 宋乐辉接话:“孙医生您人真好,没吃呢,简直就是雪中送炭,我跟我师父正好起晚了来不及做饭……” “他是你师父?”孙之煦看向宋乐辉,这称呼少见,他昨晚就想问来着。 “谢谢孙医生,”江时萧清了清嗓子,“怎么这还能买多了?” 几天前发了怒差点就让他搬走、对他带有色眼镜的人,说实话江时萧不太信他只是来送早餐。 正常好人谁会买好几屉包子? “买多了”这个理由太拙劣。 黄鼠狼哪里会给鸡拜年。 啊呸,他才不是鸡,但孙之煦看起来确实像尾巴没露出来的黄鼠狼。 但孙之煦一本正经:“卖包子的大姐听错了,多装了几屉。” 江时萧自然是不信,卖包子那大姐他见过,风风火火一个人,耳力好着呢,怎么可能听错。 但成年人就是要多点曲意逢迎,更何况他人在屋檐下,孙之煦给了个台阶,他没理由还要把人往外赶。 “那谢谢啊,”江时萧接过小笼包,想了想又试探道,“不会要因为这些小笼就给我涨房租吧,多少钱我给你。” “嗯?”孙之煦愣了愣,随即开口,“房租……暂时不会涨,不用给我钱。” 江时萧并没有放松警惕,他只去费力去抓孙之煦话里的关键点,比如这个“暂时”是什么意思? 大清早饿着肚子实在不适合动脑子,江时萧肚子里的馋虫被香味勾起,全在疯狂叫嚣,他吸了吸鼻子:“真香啊。” 虽然孙之煦行为可疑,但那种前一秒还在思考吃什么,下一秒就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感觉,真的很美妙。 而且不管孙之煦是出于什么原因,这确实是除了江澜之外,第一次有人给他送早餐。 美食和早餐最不可辜负。 江时萧一边在心里唾弃自己,一边转去厨房,拿了个盘子直接把袋子套上。 孙之煦欲言又止。 江时萧看出来了,斜着眼睛问:“怎么了吗?” “最好不要隔着塑料袋,微塑料会留在体内。”孙之煦说。 第19章 “……哦,哪那么多讲究。”江时萧一边嘟囔一边往盘子里倒,塑料袋直接丢在了垃圾桶。 孙之煦还在暗暗观察。 厨房空空荡荡,垃圾桶里的垃圾袋都是江时萧现套的,不过很干净。 灶台上虽多了一个炒锅和蒸锅,但他确定,江时萧住进来后没怎么做过饭。 “你还会在外面吃早餐呢?”江时萧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这么讲究的医生,不该吃苍蝇馆子。 孙之煦当然不会吃这种馆子,但他不能承认,只道:“偶尔。” “你在外面吃也这么讲究?还微塑料?”江时萧又问。 孙之煦哑言:“……” “孙医生要一起吃?”恰好宋乐辉洗漱完出来,看孙之煦还在就问了一句。 “我吃过了。”孙之煦朝宋乐辉笑了笑。 江时萧挑眉,说话不太客气:“那要继续看我们吃吗?” “……”孙之煦转身,“我先回去了。” “谢谢孙医生!”江时萧看着孙之煦背影又面无表情喊了一句。 门一关,就只剩江时萧和宋乐辉两人,面面相觑,宋乐辉先开了口:“他干嘛来了?” 江时萧指着桌子:“喏,给你送包子。” “现在租房市场这么差了吗?房东都开始讨好租户了?房租便宜还不够,还要上门送早餐?” 宋乐辉坐在桌前发懵,手捏了个小笼包塞嘴里,“我昨晚只喝了酒,没吃菌子吧?” 江时萧敲了敲桌子:“我去洗澡,你别自己吃完了,给我剩点。” “不对,我觉得还是不对,”宋乐辉摇着头又往嘴里塞了一个包子,“我们俩不是穿越到一个资本家和老板专门跪舔员工牛马的世界了吧?” “……”江时萧翻个白眼,“少看点短剧。” - 孙之煦回到楼上时,餐桌上的碗筷和吃了一半的面包还在。 他刚刚确实是一冲动就跑出去了的。 江时萧在他楼下住了将近半个月,他很清楚以往江时萧都是六点半左右出门。 但今天六点半楼下毫无动静。 耐着性子等了五分钟,手里的早饭都没什么胃口了,孙之煦内心挣扎了一会儿。 不管江时萧态度如何,不管江时萧现在是不是还在做那些不正经生意,都不是他放任不管的理由。 那此刻江时萧怎么样了? 昨晚江时萧到底是怎么了? 孙之煦还是决定亲自去看看,如果有必要,他还是会报警,哪怕现在可能已经晚了,但是不做的话他会后悔。 但总要有个更合适的由头。 于是孙之煦急匆匆跑去小区门口买了那家小笼包,他在这住了几个月,说实话没吃过,他能过去买就已经是给自己做了一番心理建设的。 但这家店每天早上出门都是人满为患,而且他之前看到过江时萧在他家买早餐。 味道一定不错,孙之煦想。 然而一转念,他这只是个由头,管他味道好不好呢。 回来后麦片已经凉了,面包也不焦脆了。 孙之煦不由想起刚刚的包子,闻起来确实挺香的。 江时萧爱吃……那应该挺好吃的吧? 孙之煦有种再跑出去给自己买一份的冲动。 默默把剩饭倒进垃圾桶,虽然浪费、虽然早餐只吃了一半,但此刻他心情真的还不错。 老东家医院的工作彻底结束,新医院还没入职,最近半个月都是悠闲的,孙之煦完全自由,他想了想又去了茶室。 先给那两株娇气的花浇了浇水、把怕太阳的一品红挪到里边,然后坐在懒人沙发上,这是他最近的新宠。 面前是巨大落地窗,景色一览无余,更重要的是,在这个位置正好能看到楼下直达小区大门口的小路。 人来人往,他细细观察着。 江时萧出了门,脚还是微跛,但走路应该已经无大碍。 江时萧旁边是宋乐辉,孙之煦听到过江时萧喊他名字。 两人有说有笑到了小区门口,宋乐辉率先离开,只剩江时萧一人站在街边,低头看看手机,似乎在等待。 一辆保时捷停在江时萧身边。 江时萧上了那辆保时捷。 孙之煦瞪大眼睛,确定自己没看错。 然后猛地站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 明天继续(=^▽^=) (蹲蹲营养液,偷瞄一眼[捂脸偷看]怎么营养液还没多?[求你了]) 第17章 “师父,你们小区这家包子是真好吃啊,”宋乐辉对早饭很满足,意犹未尽,“我能不能过来跟你合租?” 江时萧:“不能,除非你愿意为了包子睡地上。” “我就跟你开个玩笑,你房东人真好,什么时候我也能有一个这么好的房东啊?” 那天晚上的事情宋乐辉还不知道,所以只一味夸赞。 江时萧也不明白孙之煦到底是什么心思,那天晚上都那样了,他时刻等着孙之煦把他赶走,结果等来了一顿早餐? 到底是有阴谋,还是孙之煦的心性已经修炼到了一定等级? 都这样了还能想着拯救失足少男吗? 江时萧歪着头:“半夜跑步吵得你睡不着觉的房东?” 宋乐辉是只记吃不记打,变脸速度非常快:“怪不得身材还这么好,自我管理能力好强。” 江时萧:“……你还看到人身材了?” “医生长期坐着一般都有大肚腩,他没有,而且他头发茂密,看起来还打理头发了。”宋乐辉信誓旦旦。 但江时萧脑子里一些画面不合时宜蹦出来,那天晚上孙之煦穿着睡衣来7楼。 他不仅没有大肚腩,某些方面也很惊人可观呢,江时萧想。 见江时萧半晌没说话,宋乐辉又说:“他是哪个医院的医生你知道不?你能不能跟他拉拉关系,到时候万一能给你个大单呢?” 江时萧拒绝:“少说几句吧。” 他和孙之煦如今的关系……很难定义。 他时刻做好被房东赶出去的准备,但孙之煦却始终莫测,更别提还要更进一步认识、介绍生意了。 “可是为什么啊?我们的宗旨难道不是和所有医生搞好关系吗?”宋乐辉不理解。 晚了。 从第一次见面就晚了。 江时萧没解释,只是说:“哪来那么多为什么?一个月给我便宜3000块,这个理由够了吗?” 宋乐辉闭了嘴:“够了,完全够。” 无论什么时候,在江时萧面前提钱都很权威。 - 江时萧和宋乐辉在小区门口分开,宋乐辉去阜安医院,而江时萧要和何乔一起去拜访基金会。 何乔深耕医疗器械行业十年,如今能稳坐区域经理的位置,跟他有一张庞大而复杂的关系网息息相关。 这也是江时萧一定要拉他入局的原因。 江时萧并不是什么心软的人,他也不关心何乔品性到底如何,更不关心何乔现在是不是真的后悔。 他只知道,他想做成这个项目,需要何乔。 那此时何乔所有表现出来的忏悔,都会成为他手里的刀。 在江时萧这次的计划里,最近两周要拜访五家基金会、联系十几家媒体,还有无数自媒体。 他们约在小区附近的咖啡馆见,他刚迈出几步,何乔的马坎一阵急刹车停在他身旁。 何乔降下车窗:“上车?” 江时萧朝不远处咖啡馆指了指:“就200米。” “时间宝贵,能挤一分钟是一分钟,时间紧任务重。”何乔说。 江时萧眯了眯眼,没犹豫,打开车门上去:“我又不是你下属。” “现在我是你下属,江老板。” 江时萧立刻道:“可别,被人听到了还以为我们有什么呢。” 何乔到底是个区域经理,手底下有几十号人,关系要维持,但也要保持距离。 “……”何乔叹了口气,“怎么没什么?” 江时萧转过头去,默默盯着何乔,车里温度瞬间下降了几度。 何乔哈哈干笑两声开玩笑:“我们现在是绑在一根绳上的蚂蚱。” 蚂蚱…… 江时萧皱了皱眉,你才蚂蚱。 蚂蚱是被鸡吃的吧? 黄鼠狼是吃鸡的吧? 江时萧思绪又开始漫天乱飞。 紧接着又想到今早的早餐,无意识转头,隔着车窗朝小区内看过去,盛景苑小高层就那一栋,一眼扫过去很容易就能看到七楼……八楼。 江时萧眨了眨眼,他隐约看到八楼有人影在落地窗前晃动。 那是孙之煦家。 江时萧又探着头看了一眼,什么都没有,仿佛刚刚是错觉。 “早饭吃了吗?还是去咖啡店解决?”何乔突然开口。 江时萧回神,转过头:“吃过了。” “哎?竟然还有时间吃早饭,又是你自己做的?”何乔有些惊讶,转而又问,“昨晚你真是过敏?” 第20章 江时萧“嗯”了一声:“过敏,还有耳石症。” “怎么还有耳石症?”何乔在咖啡馆前的停车位停下,诧异问道。 “老毛病了,一般过敏严重会发作。”江时萧不怎么在意。 何乔双手合十:“我真吓死了,差点都要报警了,我当时真以为自己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江时萧没太理解:“?” 何乔思索片刻,尽量用美化的语言描述:“你当时那个症状,有点像那什么,就很像中招了,曼陀罗虽然是清吧,但总归鱼龙混杂,你能明白吧?” 江时萧震惊转头:“???” 何乔:“不信你去问宋乐辉。” 江时萧立刻拿起手机就要打给宋乐辉,在拨出前却又顿住了。 算了,无所谓。 宋乐辉了解他。 何乔,也没关系。 但,昨晚是不是还有第三人在场? 江时萧整个人一个激灵坐直了一些。 孙之煦。 呆滞了足足十几秒后,重重叹了口气,那种头晕的感觉又要出来了。 “对了,”何乔打断江时萧给自己施法,哪壶不开提哪壶问道,“昨晚那医生谁啊,给我吓的都忘了问,他是阜安的医生?我怎么没见过?” “房东,”江时萧恨不得给自己脑袋敲失忆,完全不想多提一句,“下车吧,时间紧任务重。” “你房东?他哪个医院的?”何乔职业病犯了,追上江时萧又问,他是碰着个医生就想拉关系。 江时萧不想搭理,更何况他自己根本就不知道,只好敷衍:“没问过,不熟。” “不熟吗?看他昨晚还挺关心你。”何乔继续。 再问下去江时萧就要自己给自己掐人中了,这种事情不经细想,也不能回想,他必须转移注意力。 “方案还过不过了?这可事关你未来的事业,事业都没了还打听人医生呢?”江时萧找了个空桌坐下。 何乔:“也对,你喝什么?” 江时萧想了想:“冲绳海盐拿铁。” 他们用了将近一个小时的时间,确定了基金会和媒体的拜访顺序,以及一套完整的兜底方案。 江时萧喝完最后一口拿铁:“我觉得我们的胜算高达80%。” “这么有自信?”何乔挑眉道。 江时萧抬了抬下巴:“剩下的20%取决于你想不想。” 何乔:“你这是点我呢?” “我可没说别的啊。”江时萧合住电脑站起来,“走吧,先去明好基金会,。” “等我几分钟,我再点一杯拿铁打包带走,不得不说你推荐的冲绳海盐还挺好喝。” - “这咖啡你就一定要喝吗?”江时萧终于忍不住,“已经连喝五天了。” 何乔一脸无辜:“你推荐的咖啡,很好喝啊。” “……”江时萧看了一眼手表,“你知道我们今天约的是8点半和他们见面吧?” “来得及。”何乔解开安全带。 江时萧打开手机导航:“我们的目的地是北五环,早高峰,堵车,预估时间是一个小时到,你买咖啡只有三分钟的时间。” 何乔下了车,很悠哉道:“那我跑快点。” “……”江时萧勉强扯起嘴角假笑,“您老的身子骨还能跑快点呢?” 何乔又转回来:“?我没比你大几岁吧?” “哈哈。”江时萧继续假笑,“你最近穿的确实显年轻。” 何乔拢了拢自己的外套:“你看这套衣服的风格是不是……” 江时萧立刻打断何乔:“快点去,顺便帮我带一杯。” 何乔比了个ok的手势,边走边说:“都并肩作战了,还不跟我敞开心扉吗?” 江时萧看着何乔的背影眨了眨眼,在他这里和何乔可不算是并肩作战。 而且,何乔的衣服风格,怎么有点熟? 江时萧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瞬间了然。 何乔在学着他的风格,但江时萧其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 转头无意看向盛景苑的方向,郁郁葱葱的大树挡住了视线,但江时萧脑中恍惚闪现一个人影。 最近几天每天早上都能在8楼看到,孙之煦不是医生吗?怎么都不用上班的? 今天的行程是去拜访四家媒体,距离狭平镇医援时间越来越近,他们的行程愈发紧张。 “今晚你还去那边店里?”何乔回到车里,把咖啡递给江时萧后问了一句。 这两天陈邦又请假,晚上江时萧只能自己亲自去店里,补补货,顺便送几单外送。 江时萧手指飞舞,一边在手机上发着消息:“嗯,中午抽时间我再去阜安转一圈,昨天就没过去。” “医院那边让宋乐辉帮你维护就行,听我的,拓新最不能着急。”何乔说。 江时萧熄灭手机屏幕抬起头:“我们情况又不一样。” 何乔想了想:“确实,医疗器械和特效药不一样,不过你这半天跟我连轴转,晚上去店里,太折腾了,都有黑眼圈了,也没休息好吧?” “还行。”江时萧顿了顿,“毕竟年轻。” “……”何乔说,“店里关几天也没事。” “关了赚不着钱啊。”江时萧说。 这句话直接把何乔噎住:“你天天拼命赚钱干嘛呢?也见不着你花。” 江时萧转头:“喜欢钱不行吗?怎么,在你心里形象破灭了?” 江时萧家里的事除了宋乐辉,他极少跟别人提,更别说何乔,他们如今虽然整天在一块,但只是合作关系,这个度江时萧时刻把控。 何乔无语了一阵:“行行行。” 江时萧:“那快走吧。” 何乔喝了口拿铁:“你还真把我当司机了?” - 孙之煦在窗边已经站了十几分钟。 那辆保时捷又来了,接上江时萧后便疾驰而去。 直到车子消失在视线中,孙之煦才收起望远镜。 这已经是第四天了。 每天早上江时萧都被这辆车准时接走,然后很晚才回来。 早出晚归到孙之煦甚至找不到机会去跟江时萧多说一句话。 哪怕他也没什么跟江时萧说的。 查房这个理由倒是可以继续用。 孙之煦靠在躺椅上眯了几分钟,拿出手机又给康珩发消息。 【孙之煦】:我给你一个车牌号,你是不是就能查出来车主是谁? 【康珩】:震惊.jpg 【康珩】:你最近到底在干啥啊? 【孙之煦】:所以是能,还是不能? 【康珩】:你堂堂心外副主任、海外优青、不懂法? 【孙之煦】:噢,我就知道,果然不行。 【康珩】:…… 作者有话说: ---------------------- 明天不更噢,后天继续[抱抱] 第18章 在拜访基金会的第八天,江时萧终于收到了两个好消息。 薇拉基金会和明好基金会几乎是同时发来消息,说同意下一步洽谈。 国内top级的自媒体网站也发来了合作意向书。 但无一例外都需要他们出具更加精细化的方案。 江时萧长长松了一口气:“方案还是我来写,你帮我过。” 何乔转头道:“没问题。” “别进小区了,就停门口吧,”江时萧抓起电脑包,解开安全带,“我明天晚上发给你?” 何乔:“明天周末,你好好歇下,下周一之前给我就行。” “行。”江时萧点了点头,打开车门。 “那什么。”在江时萧下车前,何乔又喊了一句。 “?”江时萧转过来。 何乔张了张口,顿了两秒问:“今晚不去店里了?” 江时萧嗯了一声:“兼职休假结束,那边有人。” “哟,我还以为你舍得那点营业额了呢,”何乔开玩笑,“你那黑眼圈重得快能去动物园了,确实该好好休息了。” “啊,这么没形象了吗?”江时萧抓了抓头发,略长,也该剪了,还好微曲的弧度不至于遮到眼睛。 “没形象也养眼。” 江时萧没理会这句话,下车关门,打了个哈欠:“周一早上还是老时间啊。” 何乔降下车窗:“你还真把我当驴使了啊,连喘口气的时间都不给,都有好消息了还不放轻松一点?” “那晚一个小时?”江时萧转身,略加思考后又肯定道,“就晚一个小时吧。” 何乔欲言又止,最后只吐出几个字:“……行,听你的。” 马坎缓缓驶离,江时萧转身往盛景苑小区里走。 才八点,这个点到家冲个澡,又可以尽情享受那个死贵的花洒了。 江时萧抱着怀里的电脑紧了紧,再次打了个哈欠。 越来越困,今晚回去还是要好好休息,明天白天写方案吧。 一边想着一边迷迷糊糊上了楼,却没想到,刚从电梯转出来就看到了702门口笔杆似的人。 第21章 江时萧用力睁开眼,扭头看了一眼楼层,是7层,他没走错。 但孙之煦怎么在这? “孙医生?”江时萧困意已经消了一大半,试探性打了声招呼。 “晚上好,”孙之煦把手里的保温桶举了举,“给你送点吃的。” 江时萧困意全然消散。 ? 困出幻觉了吗? 楼梯间声控灯陡然灭了,漆黑一片。 月光从窗间洒落,很冷冽的白,深秋的风吹进,江时萧冷不丁打了个哆嗦。 “啪!” 江时萧用力拍了拍手掌,楼梯间灯亮,面前还是孙之煦,举着一个保温桶的孙之煦。 “专门给我送吃的?”江时萧开口,问得也很直接。 刚刚手掌拍得很大声,也有丝丝痛感,这不是幻觉。 孙之煦犹豫几秒,点头:“嗯。” 江时萧微张着嘴,眨了眨眼睛,瞬间反应过来:“你是不是看到我回来了才下来的?” 孙之煦再次犹豫十几秒:“对。” “不是,孙医生,你想干啥啊?”江时萧不理解。 法海收妖之前还要玩一玩吗? 像猫抓到老鼠那样,放了再抓、然后再放? 再联想到最近每天早上八楼落地窗前晃动的人影,江时萧心里甚至升起一丝恐惧。 他眼神落到孙之煦手上,医生,用手术刀是不是很熟练? 江时萧手里握着手机,摸索着解锁、快速发了条消息。 “不邀请我进去坐坐吗?”孙之煦又忽然开口。 江时萧心里打了个寒颤,往前迈两步,在开锁前一刹那又顿住:“你真的是医生?” 孙之煦:“不像吗?” 江时萧认真盯着孙之煦的脸,说实话完全不像。 若只想和孙之煦最近几次接触经历,江时萧只会觉得毛骨悚然。 但若只是看孙之煦这张脸,江时萧又觉得完全不害怕,果然颜值即正义。 但江时萧还算清醒,指甲抠了抠手心,清醒了几分他又假装不经意问:“你哪个医院的啊?” “302。”孙之煦回答,还没正式入职阜安,他还是说了以前的医院,看着江萧又问,“怎么,锁坏了吗?” 武警总医院,就在附近,倒也合理,而且这名字听起来就一身正气,江时萧在心里给自己壮了壮胆:“没坏,不好使。” 孙之煦想了想:“改天我找开锁师傅检查一下。” 江时萧“咔哒”一声开了锁:“不用,刚刚是我手抖,降温了手冷。” 在推开门的那一瞬间,江时萧忽然想到了什么,又把门掩住:“今晚不是要查房吧?” 查,还是不查? 如果说查房,看江时萧的架势,恐怕会叉着腰把他拒之门外。 也不知道自己一个正经房东,怎么有种被租客拿捏的错觉。 孙之煦纠结片刻,最终还是摇头:“不查。” 江时萧再次开始试探:“那先说好,不管在我房间里看到什么,都别发表意见。” 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被赶走,江时萧想。 江时萧暗暗观察着孙之煦,对方没什么太大反应,他试探的第一步有了结果。 他最近一直都在想,孙之煦到底想做什么? 总不能真的是抱有一颗拯救失足少男的心吧? 有谁可以做到如此地步呢? 江时萧并不相信无缘无故的善良,所有馈赠,都早就在暗中标好了价格。 就像当年他能顺利去上大学,就是用江澜的健康换来的。 这些年江时萧为江澜倾尽可能,就是想要尽可能减缓愧疚。 没想到孙之煦抓住他话里的重点:“房间里有什么?” “……”江时萧转身盯着孙之煦,一言不发,但眼神里是明晃晃几个字:你觉得呢? 孙之煦很快妥协:“好,我不发表任何意见。” 虽然只是试探,但江时萧还是对孙之煦的反应略显意外。 “能是什么,你不都见过吗?送你你又不要,不送你还非要来看……”江时萧低头开了门,又开始得寸进尺。 最近太忙,屋子里又乱起来,杂物堆满客厅,但比上次好点,这次茶几上没有东西。 孙之煦跟着江时萧进了屋,欲言又止,在江时萧的警告眼神中,最终没开口。 江时萧觉得自己长本事了,敢瞪房东。 但这都不算什么,他还调戏过房东呢。 这次也一样,房东没生气,只是把保温桶递给他:“一直在保温,现在吃刚刚好。” “什么东西?”江时萧问。 “山药排骨汤,”孙之煦说,“加了茯苓和党参。” 江时萧意外挑眉:“该不会是你自己做的吧?你还是个中医?” 孙之煦摇头:“西医,但家里有中医。” “喔,医学世家啊,我去洗个手。”江时萧转身溜进卫生间,快速锁上门。 东西是万万不敢吃的,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进了302医院的官网,按名字搜,竟然真的搜到了孙之煦的信息。 照片看起来应当不是最近拍的。 江时萧反复确认这就是302医院的官网,毕竟武警医院也不会有人敢冒充。 302普外的副主任医师,江时萧又有些意外,孙之煦年龄应该并不算很大,职级并不低。 他透过磨砂玻璃朝外看了一眼,孙之煦把保温桶放在餐桌上,自己则是正蹙着眉盯着客厅那几个货箱,像是跟成人玩具有仇一般。 孙之煦怎么会对成人用品仇意这么大呢?正常人求之不得,除非孙之煦不是正常人。 低头再看一眼手机上的照片,孙之煦胸前、肩上的徽章让江时萧眼前飘过一片红。 太红了,所以就不黄了吗? 孙之煦根正苗红做不了假,所以无论是第一次在警局见到他,还是后来见到那些玩具,抑或对他有何看法,就全都是这个原因? 江时萧只用三分钟就快速说服了自己,理了理衣服,转身出门。 “孙医生,您坐。”看在排骨汤的份上,江时萧变了一张脸,但察觉过于谄媚,他又稍微收了收表情。 孙之煦微怔,对江时萧的转变有些错愕,但很快微微点头:“嗯。” 保温桶里的排骨汤拿出,一阵香味飘满整个房间。 这味道再次勾起江时萧的馋虫。 最近全都是应酬餐,虽然何乔挡了大部分酒,但他也不好埋头吃,全程忙着说漂亮话和场面话,几乎每天饿着肚子回来。 前几天都是在店里泡一碗面解决,今晚原以为要饿着肚子入睡,没想到睡前还有如此惊喜。 顾不了那么多,江时萧给自己盛了一碗,一口气喝了小半碗,满脸满足一抬眼看到对面的孙之煦:“孙医生您要来点吗?” 孙之煦摇头:“你没吃晚饭?” 江时萧:“算是吃过了,但跟没吃似的,远不如您这个好。” 应酬餐谁吃谁知道,江时萧在心里吐槽。 孙之煦笑了笑:“跟我不用说‘您’,平常称呼就好。” 江时萧点头,又给自己盛一碗,排骨软烂,山药清香,混着一股淡淡中药味,不由开始狼吞虎咽。 “你是不是还有别的事?”江时萧已经吃了大半,期间孙之煦一直坐在他对面,好几次都要开口了又没说话,江时萧都替他憋得慌。 孙之煦看了空空如也的碗,点头道:“嗯,最近很辛苦吧?” 那可太辛苦了,每天到处奔波,睡不到五个小时,江时萧连连点头,甚至开始因为这一碗汤和一句慰问而感动起来。 “因为最近……风头很紧?”孙之煦试探开口,康珩说最近他们又去扫黄了。 江时萧怔住:“啊?” “你要不要试试别的工作?”孙之煦瞥了一眼客厅里的几箱子,“做这个始终不是长久之计。” 江时萧眨了眨眼睛,感动一消而散。 果然,孙之煦他又开始了。 作者有话说: ---------------------- 又要开始苦口婆心了[小丑] 第19章 江时萧放下筷子,一本正经坐直,正色看着孙之煦:“有件事我觉得有必要跟你正式澄清一下。” “嗯?”孙之煦眼神里是诧异。 “正式,非常正式的澄清。”江时萧重复道。 “……好。”孙之煦也坐直了。 江时萧指了指客厅中央的几个货物箱,里面还是情/趣用品,刚刚孙之煦也看到了,他说:“首先,卖那个不违法,这生意是合规的,商场里都有大商店。” 孙之煦犹豫半晌,勉强点头:“卖这个确实不违法,但是……这也算是不正经的擦边业务……” 江时萧打断孙之煦:“你才不正经!你才擦边!你能不能不要戴有色眼镜?” “还是远离这些比较好。”孙之煦正色道。 “这都什么年代了,你怎么还谈性/色变呢?不能戴着有色眼镜看这件事。”江时萧继续说。 第22章 孙之煦在斟酌,还没想出如何说出口,没想到江时萧伶牙俐齿:“你是医生,更该能理解吧?这不是人之常情吗?” “虽然是人之常情,但你不一样。”孙之煦说,“我给你减房租也是希望你能从那里脱离出来,而不是还在……” “所以你现在是想涨房租?”江时萧瞪着眼睛问,“是不是要来跟我谈判?” 果然,这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排骨汤。 尤其是热气腾腾香味四溢的排骨汤。 孙之煦终于要露出他的真面目了吗? “我刚刚想了想,”孙之煦说,“我确实对这些东西有偏见,所以我不会再强迫你不做什么、或者做什么。” “?”江时萧眨了眨眼睛。 “但你有前科……” “谁有前科啊?”江时萧忍无可忍,拍桌而起,“我跟你都说过了,那是误会。” “房租还是按现在的,你继续住。”孙之煦语气毫无波澜。 “哦。”江时萧气焰瞬间消失,老实坐下,“还有呢?” “你要跟我保证,绝对不会走以前的老路。”孙之煦说。 “我……”江时萧咬咬牙,为了3000块,忍了,也认了,“好,不走以前的老路。” 孙之煦闻言,松了一口气笑了笑:“还有,有损道德的事情也不能做。” “?”江时萧眉头皱成川字,“比如呢?” 空气安静十几秒后,孙之煦才开口:“你这几天……是在工作吗?” “当然是啊,”江时萧歪着头应了一声。 但孙之煦的问题转折过于突兀,江时萧怔了片刻才又想到:“最近每天早上,你是不是都在阳台那边看我?是不是?” 孙之煦窘迫了一瞬间,点了点头。 “我就说我不能每天都有幻觉,所以你盯我好多天了?”江时萧再次站起来,“你是不是还跟踪我了?” 跟踪倒是没有,每天站在阳台看几眼算盯吗? 孙之煦来不及思考,但已经都被拆穿了,他反而松了一口气:“我需要对我的租客有足够的了解。” “那你都了解到什么了?”江时萧紧紧盯着孙之煦,这种被跟踪监视的感觉,非常不爽,对孙之煦刚升起的微末好感值,开始狂降。 孙之煦最近变着法从康珩那边打听来,接连两次扫黄,刚刚死灰复燃的星星之火,再次被他们扑灭。 那辆保时捷车主是谁他自然不知道,但能每天来接江时萧,必然是已经不一般的关系。 他需要确认江时萧和保时捷车主是正当关系,但不知如何开口。 这其实算是江时萧的隐私。 一想到这件事孙之煦就开始烦闷,等了好多天才抓住这么一个机会见到江时萧,他该如何委婉问? “如果你很缺钱,”孙之煦看了江时萧的腿一眼,已经完全恢复,看不出来受过伤,“那个护工的工作我还是可以介绍。” “?”江时萧挑眉,“200块?” 他是缺钱,他是一个月没开单了,但护工的工作不是一般人能干的,一耗就是一整天,更何况他最近还在忙狭平镇的项目。 “也不是,应该也可以300。”孙之煦也想解释,但他最近忙着办离职,确实对护工市场不是很了解。 没想到江时萧哼了一声:“才200块谁干啊?我又不是没工作。” 江时萧很了解护工,毕竟之前在住院部偷偷混过一段时间。 而且不少新人医药代表没开单之前,都在住院部做护工,宋乐辉当初就是这样,所以江时萧很清楚,在一线城市的护工价格绝对不止这些。 孙之煦隐隐有了不好的猜测,于是谨慎开口:“好高骛远不可取,脚踏实地才能长久,你还年轻,未来有无限可能,一切都能从头开始,人非圣贤……” 孙之煦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怎么就忽然开始念经了? 江时萧开始发懵,打断孙之煦:“你到底想说什么啊?” “师父!”宋乐辉的声音伴着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传过来,“我来了!快给我开门啊!我知道你在家!” 江时萧看一眼时间,这才回神,方才看到孙之煦在他门口站着,恐惧心起来的时候,曾给宋乐辉发消息,让他赶忙过来支援。 后来得知孙之煦并不是什么变态,忘了通知宋乐辉。 不过宋乐辉现在这动静未免太大了,还好孙之煦不是什么真的歹徒。 江时萧起身,给宋乐辉开了门:“没事了,你可以回去了。” “?” 宋乐辉嚷嚷着往里走:“师父你玩我呢,大晚上叫我过来,10秒钟不到又要赶我走……嘿,孙医生你也在?什么味这么香啊……” 孙之煦跟宋乐辉打招呼:“晚上好。” 宋乐辉一溜烟跑去餐桌:“这个排骨汤啊,我正好该吃夜宵了,我能吃吗?” “吃吃吃,这是孙医生带来的。”江时萧说。 孙之煦:“只剩这么多了,你不嫌弃就好。” 宋乐辉熟练地给自己拿了个碗:“怎么可能嫌弃,这可是我亲师父。” 孙之煦瞥了一眼江时萧,那边铜墙铁壁一块,他撬不开,于是决心跟宋乐辉打听:“他是你什么师父?” “就是师父啊,哦不对,是最好的师父。”宋乐辉抬头,拍完马屁得意看着江时萧,“师父你今晚找我来到底干嘛,支援什么?哪里有坏人?看你那个消息的语气……” 江时萧清了两下嗓子,一把夺过宋乐辉的碗,把最后一点汤倒在宋乐辉碗里:“吃东西都堵不住你的嘴,不想吃就别吃了,占着孙医生的保温桶,让人怎么走?” 宋乐辉挠了挠头:“孙医生也没说要走啊。” 江时萧把保温桶打包弄好,塞到孙之煦手里,一副赶人的姿态:“孙医生,你还有别的事吗?” 孙之煦刚要说事情还没说清楚,江时萧就继续:“时间这么晚了,医生工作这么忙,就别在我这里熬着了吧?” “我最近不忙。”孙之煦说。 江时萧眯起眼:“医生还有不忙的呢?” 宋乐辉喝完最后一口排骨汤:“对啊,医生哪有不忙的。” 亲徒弟终于说了句人话,江时萧甚是满意。 “……”孙之煦站起身,有些话他还是只想和江时萧说,宋乐辉在确实不便,于是道,“那我先走了。” 孙之煦已经起身要离开,江时萧思索再三,在孙之煦拉开门的那一瞬间:“孙医生!” 孙之煦转头看着他:“嗯?” 江时萧顿了顿:“谢谢你的汤,很好喝。” 孙之煦笑了笑,转身离开。 江时萧看着大门又愣了几秒才回神,他刚刚为什么要说那句话,他自己不会做汤吗? 大概人在潜意识才会说出真心话,而这汤确实解决了他的晚饭,感谢也出自真心。 “孙医生为什么又给你送吃的?”宋乐辉看着江时萧,狐疑问。 是啊,孙之煦为什么? 助人为乐、拯救失足少男上瘾吗? 江时萧也很懵。 大概就是这样,医生永怀一颗救世之心。 孙之煦应该弃医从文,江时萧想。 但孙之煦会帮助每一个他碰到的人吗? 一定不会。 不然光是做汤就要累死他。 江时萧又打开302医院官网,孙之煦的个人信息也都没错。 那为什么呢? 除非…… 江时萧猛地抬起头。 除非孙之煦别有企图。 作者有话说: ---------------------- 第20章 孙之煦离开后,江时萧既没管宋乐辉,也没力气好好享受死贵的花洒,随便冲了冲,就回卧室休息了,他是真的累,几分钟就进入了梦乡。 一夜无梦,一觉到天亮。 但很不幸,江时萧又是被闹铃吵醒的。 上周末约了陪基金会负责人打球,周六的闹铃忘了关。 江时萧睁着眼盯着天花板,闹铃虽然响了,但不需要匆忙起床,还能随意选择是否睡一个回笼觉,简直不要太爽。 伸展全身,浑身舒坦,翻个身打算继续睡时,敲门声响起来。 久违有了起床气,江时萧蒙住被子,想装死。 但烦人的敲门声持续不停。 外面窸窣的声音响起,江时萧这才想到宋乐辉大概又在他家打了地铺。 “孙医生?你怎么又来了?啊不对……您怎么这么早来?……这是……啊?”宋乐辉说话的动静越来越大。 “他还没起吗?”孙之煦的声音传过来。 江时萧猛地坐起来。 宋乐辉说:“没,不过他平时也不睡懒觉的,估计最近是真的累到了。” “累到了?”孙之煦是明显惊讶得声音,“那他最近都在做什么?” “折腾那个项目呗,而且他最近总不带我。”宋乐辉颇有怨言。 第23章 “什么项目?”孙之煦接着问,“跟谁一起?” 但凡是提到何乔,宋乐辉都要忍不住要唾弃一番:“就跟着那个何乔,那就不是一个好东西。” “何乔是谁?”孙之煦继续追问。 宋乐辉咬牙切齿:“你上次你还见到他了吗?就那个小皮衣,他还真以为他穿个小皮衣就能冒充我们年轻人啊,像话吗?那个油头粉面的……” 回笼觉是睡不成了,江时萧随便套上两件衣服,冲出卧室打断宋乐辉的输出:“宋乐辉你怎么还没走?孙医生你过来是……” 味觉比视觉更灵敏,还没说完就闻到了小笼包的香味。 孙之煦从橱柜中拿出盘子,将小笼包依次摆好,抬眼看着目瞪口呆的江时萧:“你先去洗漱?” “这是你家啊?”江时萧眨了眨眼睛,谁能告诉他,这是怎么一回事?! 孙之煦没说话,只是歪头微微笑看着他。 江时萧挠头回神,这确实是孙之煦家。 “我租下来了,白纸黑字的合同啊,严格来说不能算你家。”江时萧提醒孙之煦,又小声理直气壮,“就是我家。” 孙之煦点头,并没有理会这是谁家的问题,只是道:“小笼包放久了会冷掉,微波炉二次加热会损失香味。” 江时萧哦了一声:“你不会是又买多了吧?” 孙之煦瞥了一眼沙发边的地铺,很从容道:“特意给你们买的。” 演都不演了。 但江时萧又哦一声,转身乖乖去洗漱。 而宋乐辉站在中间,看一眼孙之煦,又看一眼江时萧,大脑开始疯狂转动。 孙之煦转身正对宋乐辉:“你要不也去洗漱?” 宋乐辉用比江时萧还机械的声音道:“哦。”然后也乖乖去了卫生间。 “师父,现在这是什么情况?”宋乐辉把卫生间门半掩上,看着餐厅忙碌的孙之煦,压低声音问了一句。 江时萧也想问。 这算什么? 房东每天一个小惊喜? 送完夜宵送早餐? 只有一个答案。 ——那就是孙之煦真的对他别有所图。 但,孙之煦竟然会喜欢男的? 不像。 江时萧偏头看了一眼厨房忙碌的孙之煦,个子很高,腿又长又直,哪怕在低头摆弄东西,脊背也挺得笔直。 很难想象这么直的人是弯的。 “师父?”宋乐辉见江时萧半天没说话,又喊了一句。 江时萧回神,用一言难尽的眼神看宋乐辉:“小孩子别多问。” “?”宋乐辉吐掉嘴里的牙膏沫,“我虽然叫你师父,但你只比我大两岁,不是二十岁。” “噢。”江时萧懒得理宋乐辉,但他看到了宋乐辉眼睛在滴溜溜转。 虽然还是小区门口的小笼包,还是三个人,但完全不同于八天前,这次早饭吃得很沉默。 江时萧不断抬眼瞥孙之煦,偶然看到宋乐辉的眼睛转得更快了。 反而孙之煦,一脸淡定刷着手机。 江时萧坐在旁边偷偷看了一眼,朝闻天下。 还真是老干部风格,江时萧心道自己才不会看这种传统媒体。 宋乐辉一通狼吞虎咽,第一个放下筷子,他的速度比以往都要快:“师父,我吃好了,我……一会儿还有事,我先走?” 说完这句话,宋乐辉看向的是孙之煦。 江时萧面无表情:“哦,那你先走吧。” 宋乐辉还算识趣。 “谢谢孙医生的早餐。”宋乐辉道谢之后,用最快的速度闪离,屋子里就只剩两人。 江时萧吃完最后一个小笼包,放下筷子,终于忍不住开口:“孙医生?” “嗯?”孙之煦抬眼,眼神清澈又真诚,江时萧甚至觉得自己是想多了。 “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吧。”江时萧说。 孙之煦点头:“我也是这样想的。” 江时萧头往前伸了伸,胳膊肘架在桌子上,拄着头:“你想要什么?” “要你。” 江时萧其实已经脑补出了孙之煦的答案,浪漫的偶像剧都是这么演的。 然后另一方感动地扑上去,再然后两个人相互啃起来没完没了。 光是想到这里,江时萧都不由得打了个哆嗦,然后偷偷瞥了孙之煦一眼。 孙之煦不像弯的,他也是一个直男,根本下不去嘴。 江时萧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再瞥孙之煦一眼,这么挺翘的鼻头、这么高的鼻梁。 是不是……需要歪着头亲? 但两人之间还隔着个餐桌,孙之煦起身再过来,是不是就不太唯美了? 思绪乱飞,江时萧不由摸了摸自己嘴唇,最近喝水很多,没有死皮,还挺软的。 “我想要你走上正轨。”孙之煦的声音陡然打断江时萧。 “?”江时萧愣住,手指尚且悬在半空中。 怎么没按剧本来? 而且这莫名耀眼的佛光是怎么回事? 挺好看的嘴唇,怎么能说出这么……说出这么正义的话也是应该的,毕竟他头上都飘着一片红。 “不仅工作,还有生活,或者身边的人,全都走上正轨。”孙之煦又补充。 江时萧张了张嘴,一时无言。 从偶像剧频道,转到了央视红剧。 他甚至想高歌一曲正义之歌。 愣了一会儿才回神,江时萧开口:“就只是这样吗?” 孙之煦郑重点头。 虽得到了肯定的答案,但江时萧心里突然空落落的。 同时又自愧不如,对于自己的欺骗也很愧疚,江时萧低着头,忽然觉得3000块房租也不是很重要。 是自己太狭隘了。 江时萧并不是一个很容易就反思自己的人,但此刻面对孙之煦,他又不一样了。 毕竟对孙之煦这样一个帅气多金的医生来说,江时萧除了一副皮囊,可谓一无所有,实在不值得孙之煦如此大费周章。 “你对很多人都这样吗?”江时萧没来由问了一句。 佛光普照还是怎样?江时萧很想知道。 孙之煦微怔,随之摇了摇头,他哪有这么闲。 江时萧大拇指和食指搓磨着,思索如何开口:“那你为什么……” 为什么? 大概是因为最近真的很闲吧,孙之煦想。 辞职赋闲在家,以往的这些时间不是在手术台上就是在门诊,亦或是穿越在住院部,猛地闲下来确实无所事事。 他总要找点事做。 也可能是,江时萧是他的第一任房客,他必然特殊对待。 就像阳台上那两盆花,住进了他家阳台,成为他家第一个除他之外的生物,那他就把花当祖宗供起来。 孙之煦抬眼看向江时萧,其实江时萧和那株五色赤丹一样,第一眼都是让人眼前一亮。 又和那株一品红很像,浑身带着毒。 所以,如果有人把那两株花丢进淤泥里,他绝对也会心疼不已,会花心思把花重新收拾漂漂亮亮的,并还要给它们施最好的花肥。 想到这里,孙之煦看了眼桌子上已经被清空的早餐,颇有满足感。 “明天还吃他家的早餐吗?”孙之煦突然开口。 “啊?”江时萧脸上有一瞬间的迷茫。 这是哪儿跟哪儿? 怎么就忽然说到明天的早餐了? 他也突然就忘记了自己刚刚在问孙之煦什么,只是僵硬点头:“吃吧,他家的小笼包是我在a市吃过最好吃的。” “好。”孙之煦站起身就要往外走。 但没走几步,孙之煦又停下,看着客厅摆放着的几箱情/趣用品皱起眉。 江时萧尚在茫然之中,愕然的表情还没来得及收回去。 孙之煦开口:“我帮你自然是有我的原因,而且我说过不会再强迫你做什么、或者不做什么。” 江时萧的表情在逐渐恢复如常。 孙之煦接着:“但我还是那句话,做这个不是长久之计,所以我建议你脱离这个行业,鱼龙混杂的地方待久了,恐怕会失去清晰的自我认知……” “……”江时萧大脑彻底清醒,昨晚他太累,匆忙洗漱睡觉,根本没来得及收拾那些,没想到孙之煦又开始了。 但孙之煦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这些大道理说起来一串又一串。 江时萧无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脑袋,还好,没有紧箍咒。 他神游物外,开始免疫孙之煦说话的内容,只对孙之煦本人感兴趣了。 什么3000块,什么偏见什么厌恶都不复存在,只剩对孙之煦的好奇。 一探究竟的心愈发膨胀,江时萧终于忍不住打断孙之煦:“孙医生。” 孙之煦停下看着他:“怎么?” “能问下您的年龄吗?”江时萧一张嘴,忍不住用了尊称。 孙之煦愣了愣,丝毫不觉得被问年龄是被冒犯,如实道:“32。” 第24章 江时萧歪起头,自言自语:“2.5个代沟,也不算多啊?” 孙之煦:“?” 作者有话说: ---------------------- 第21章 周末接下来的时间,江时萧除了两次夜跑都没出小区,宅在家里做了两天方案。 和往常不一样的是,周日早上孙之煦又来了。 他来得很准时,不过这次带了双份早餐。 一份小笼包,还有一份……他自己的麦片和全麦面包。 “你就吃这个?”江时萧震惊,面对香喷喷的包子,孙之煦竟然能吃得下饲料。 孙之煦翻开面包:“按重量来算,比你的早餐只多不少。” 不过是面包中间夹了几片生菜西红柿和煎蛋。 江时萧抿着嘴忍住接下来的话,他刚刚说的“就吃这个”,根本就不是在形容份量,而是质量啊。 然而孙之煦毫无察觉。 但吃人嘴软,江时萧往嘴里塞了一个小笼包嚼嚼嚼,老老实实:“这样啊。” 用餐时刻很安静,孙之煦食不言,直到吃完他才抽出一张纸巾擦擦嘴开口:“你今天有什么安排吗?” 江时萧摇了摇头:“没安排,不出门。” 其实平日江时萧不会这么宅,他在家里待不住,喜欢出去走一走,偶尔叫几个朋友一起出去吃顿饭,爬爬山,能让他觉得在这偌大的a城也有生活。 但最近不行,阜安这边压力很大,他推掉了一切娱乐活动,沉迷赚钱无法自拔。 孙之煦不着痕迹眉头微皱:“不去工作?” “?今天不是周末吗?谁要周末工作?”江时萧说完才回神,孙之煦大抵还在试探,所以他又立刻补充,并强调,“我那正经工作是双休的。” 孙之煦眯着眼看江时萧,昨天宋乐辉确实说江时萧在做一个什么项目,但他直觉和情/趣用品脱不了干系,但竟然会有双休,这在他的意料之外。 江时萧又眨了眨眼:“你们医生不一样,医者仁心,双休什么的都不重要,不过孙医生你们302很闲吗?怎么都这个点了还在家没去医院?” 孙之煦:“……我最近休假。” “喔。”江时萧像发现了新大陆,“医生还能有休假?” 医生几乎都全年无休,除非辞职,但孙之煦没细说,只嗯了一声,他的心思仍在江时萧身上。 “我今天在外面买小笼包的时候,听说他们家在招小时工,早餐时间段的。”孙之煦说。 “啊?”江时萧喊了一声,又小声说,“我都说了我有工作。” “什么工作?”孙之煦乘胜追问。 江时萧实在不好说他自己是医药代表,医生对这个行业太熟了,没准孙之煦手机里就有好几个晒豪车的药代好友。 “就卖那个。”江时萧含糊其辞,指了指墙角那箱玩具。 果然。 孙之煦眉头皱成了川字:“周末不需要上班吗?” “我就是一个打工的,我也要人权啊。”江时萧继续胡扯。 孙之煦紧皱的眉头松了些:“嗯,但是你……” 江时萧猛地站起身,捞起桌子上的盘子和碗:“家里没洗洁精了,一会儿要去买一瓶……” 嘟嘟囔囔进了厨房,不再理会孙之煦。 他在厨房待了很久才出来,孙之煦已经离开。 江时萧松了一口气,回房间掏出笔记本继续写项目。 - 宅了两天,江时萧获得了难得舒坦且充足的休息。 得益于这两天的充足休息,接下来的整整一周,江时萧可谓是元气十足,项目进度也顺利。 很意外的是,两家基金会竟然都同意了合作。 “不意外,我们泰恩捐赠器械,你们诺康捐赠特效药,基金会捐助金额比例相比之前甚至还下降,强强合作还有媒体效应,谁都不会拒绝。”何乔打了个响指,“到时候去狭平镇,你也要自己亲自去的吧?” 江时萧用费解的眼神看何乔:“废话,我当然去。” 何乔脸皱成一团,纠结半晌才下定决心:“那我也去。” 江时萧想了想,狭平镇条件太艰苦,何乔养尊处优惯了,有所顾虑也正常,他拍了拍何乔车子里的真皮座椅:“不想去就别勉强自己了呗,你很久没跟台了吧。” “听说狭平镇环境还不错,我就想跟你一起……” 江时萧每次听何乔这话就头大,立刻打断他:“打住,我们是很单纯的利益关系。” 何乔立刻换了个话题:“ok,请问合作伙伴今晚去曼陀罗庆祝吗?” 上次桑葚鸡尾酒的阴影还没散去,江时萧翻个白眼:“你觉得呢?” “那你自己说个地儿。”何乔说。 江时萧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可以宰何乔的机会,他想了想,距离盛景苑不远处有一家新开的私房菜馆,于是开口:“云中私房菜。” 何乔带着疑惑查了查:“行,那现在走?” “不行。”江时萧说,“我要先回公司跟叶总汇报这事。” “噢,那我也回去汇报下,我先送你过去吧。”何乔说。 其实项目推进到这个程度,回公司向叶甜的汇报也只是走个形式。 江时萧是拿着基金会合作意向书、媒体名单来的,叶甜翻完之后,难得露出笑容:“赞助预算有些保守了。” “还能加?”江时萧很意外。 叶甜把流程打回:“加20%,现在你重新提流程,这个方案我昨天跟董事会汇报过,这也是他们的想法。” 江时萧激动到手抖,重新发了流程,叶甜当场批过。 江时萧要离开叶甜办公室前,叶甜忽然叫住他:“江时萧,你来公司多久了?” 叶甜这个问题有点突然,江时萧想了想:“两年半。” 办公室外面走廊人来人往,江时萧一只脚跨在门外,一只脚在门内,正思考是进还是出时,叶甜点了点头:“工作年限有点短,我知道了,狭平镇这件事你先去办。” 江时萧关上门之后,在叶甜办公室门口站了几秒钟,开始大胆揣度叶甜问题的用意。 不是升职就是加薪,但工作年限太短,所以加薪可能更大,江时萧忍不住开始翘着嘴角美滋滋乐。 “齐经理,进去吧,叶总在等你。”旁边小朱助理的声音打断江时萧。 “好。” 江时萧一抬头就看到了齐林科,他的直属领导。 “齐经理。”江时萧冷冷打了声招呼。 齐林科没理江时萧,甚至一个眼神都没分给他,只在两人侧身而过时,江时萧听到了齐林科鼻孔里传来的冷哼一声。 这次项目越级汇报,他跟齐林科的关系已经越发紧张,齐林科在部门群里三番两次拐弯抹角骂他。 江时萧屏蔽了群聊消息,眼不见心不烦,除非@所有人、或者单独@他,其余消息一律不看。 奈何宋乐辉想做正义使者,偏偏每次都要截图发给江时萧,再附带一句解释: “齐狗又在指桑骂槐,说你一个月不开新单、也不去开会呢。” “他这肯定在说你越级汇报的事,小发雷霆了,但没人理哈哈哈……” 不过江时萧心态好,从暴打尤主任开始,这些事都影响不了他太多,相比来说,晚上的大餐他更期待。 从公司去私房菜馆有一段距离,但总归不算太远,江时萧照例扫了一辆单车慢悠悠骑过去。 深秋的风有些凉,江时萧速度又放慢了一些。 路边满是金黄色的落叶,车辆每次慢慢驶过,都会带起一片片叶子飘起来,然后飘摇下落。 江时萧停下单车,弯腰捡了一片,拍照片,然后发给江澜。 【xiao】:还记得怎么用树叶做书签吗? 江时萧等了片刻,江澜一直都没回复,看了眼时间,估摸着江澜还没下课,于是他站起身打算继续走。 还没跨上自行车,旁边一个黑色庞然大物呼啸而过。 江时萧脑袋嗡的一声,心提到了嗓子眼,有种距离死神只有0.1米的压迫感,他分不清是自己没敢呼吸,还是那辆车飞驰而过时,卷走了他面前的空气。 怔了片刻才回神,僵硬转头:“卧槽,你丫会不会开车啊!” 但他只能看到那辆黑色雷克萨斯的无情车屁股。 江时萧摸了摸脸,刚刚卷起的叶子打在他身上,风刺在脸上有些生疼。 路很宽,这辆车偏偏从他旁边过去。 绝对是故意的。 想到这里江时萧骑上自行车往前冲了几十米,但那辆车很快就消失在视线中。 两轮的果然追不上四轮的,江时萧心里哀叹着作罢,一转弯就看到了云中私房菜。 共享单车要放在指定区域,江时萧只能放在路口,然后步行过去。 手机里是何乔的消息。 【何乔】:到了没? 江时萧停好单车才给何乔发消息。 第25章 【xiao】:两分钟 点了发送消息一抬头,竟然看到了那辆雷克萨斯,就停在路边。 冤家路窄,江时萧环视一圈,没看到车主。 胡同里有三四家店,谁知道这没素质车主是去的哪家店? 江时萧把手机在空中轻轻抛着打了个圈,又快速接到手里,先吃饭再说。 何乔在私房菜馆门口看到他迎过来:“包厢没了,大堂吃?” 江时萧啊了一声:“点菜了吗?” 何乔:“等你来了再点,以你的口味优先。” “那我可不会客气。”江时萧说。 何乔:“一顿饭而已。” 江时萧也真的没客气,招牌菜一顿点。 但菜还没上齐,何乔就接到一个紧急电话,下属在医院跟台时,出了什么事,他需要紧急去处理。 何乔叹气:“我手底下这帮不省心的,但凡有你一半靠谱,我也不至于这么操心。” 江时萧开了个玩笑:“我靠谱什么,越级汇报吗?” “你在我面前就非得这样是吧?”何乔被噎,其实他也知道江时萧跟旁人说话没这么带刺儿。 江时萧哈哈笑了两声:“有事快去吧,记得先结账,你要是回不来记得说一句,吃不完的我打包回家吃。” 何乔:“……我单独给你点一份带回家行吗?” “那我不好意思。”江时萧说。 “……”何乔叹了口气,站起身,“要是他们能想到这个方案、做成这个项目,越级汇报我也认了。” 提越级汇报,江时萧就真的只是开一个玩笑,但没想到提什么来什么。 何乔刚离开不过三分钟,对面就又坐下一人。 江时萧抬眼,忍不住眉头紧蹙。 齐林科看着桌子上的几道菜:“琳琅青膏蟹、鱼翅羹,江时萧你现在日子过得很快活吧?” 江时萧拉下脸,冷眼道:“你怎么在这里?” “怎么,觉得我现在吃不起这些?”齐林科说。 “有别的事吗?”江时萧只想在开饭之前赶走这人,不然影响食欲。 很显然齐林科不是这么想的,他气定神闲给自己倒了一杯柠檬水:“我看到何乔刚急匆匆开车走了。” “所以呢?你要蹭饭嘛?”江时萧说。 最近将近一个月没见过齐林科,听说他组织几次团建聚餐、开过几次晨会,但无一例外江时萧全都缺席,属实算是不给他面子。 都已经闹到这种僵硬关系了,非工作时间江时萧更不想理他。 齐林科罕见没有生气:“你看不上尤主任,是因为傍上何乔?” 江时萧暴打尤主任的事很多人都知道,但真相如何却没人清楚,他听到齐林科的莫名揣测都气笑了:“编故事吗?你脑子里就这点下三路的东西?” “还是傍上了叶甜?你敢说……”齐林科要继续,却又闭了嘴。 因为江时萧把手机录音打开,摆在齐林科面前:“继续啊,怎么不继续?” “你别太嚣张!”齐林科愤怒道。 江时萧不明白他是怎么把恶人先告状说得如此自然:“你到底干嘛来了?” 但随之他又回神过来,“你从公司就跟踪我了?” 齐林科哼了一声:“如果没他们,你也就是个骑一块钱共享单车的命。” “没谁啊?说个名字。”江时萧说,“共享单车又怎么你了?” 而且现在共享单车早就不是一块钱了。 齐林科眼疾手快,一把抢过江时萧的手机,录音按了暂停,删除了文件:“谁不知道何乔在泰恩的手段,这次狭平镇项目能跟你合作,你拿什么换的,你敢说吗?” 江时萧:“继续编?” 齐林科冷笑一声:“叶甜今天下午说要把我调去外省,明升暗降,谁他么要去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我走了我这个职位就是给你留的吧?是你在她那吹枕边风了?她一个老女人,就喜欢你这样的小白脸吧?” 江时萧:“……造谣要付出代价的,你想过被叶总听到会怎样吗?” 齐林科不理会江时萧,继续输出:“你不就仗着自己有一张脸吗?我承认我们这行业脸是优势,但你靠这个,你以为能长久吗?” “……”江时萧看着青膏蟹叹了口气,“可惜了这么贵的菜。” 齐林科不解:“什么?” 江时萧从口袋里又拿出一只录音笔,状似自言自语:“隔着衣服应该也能录清楚吧。” “你特么……”齐林科看到录音笔的那一瞬间,猛地站起来,伸手就要朝江时萧脸上挥过来。 江时萧早就料到齐林科要动手,一把抓住齐林科的胳膊:“这有监控。” 齐林科彻底气急败坏,扬起另一只手:“有监控又怎样?” 坐着的位置和角度都不占优势,录音笔要保护好,他没有第三只手,很难躲过去,江时萧心想。 江时萧闭上眼睛等那一巴掌落下来,顺便开始天马行空以什么姿势倒下比较合适、找律师要花多少钱等等…… 但那一巴掌始终没落到他脸上。 江时萧慢慢睁开眼,然后错愕转过头去。 “孙医生?”江时萧惊讶开口。 作者有话说: ---------------------- 第22章 不止孙之煦,旁边还站着两人。 其中一人开口:“之煦这是你认识的人啊?” 另一人:“小帅哥需要我们帮你报警吗?” 江时萧眼神中仍是茫然,愣愣摇了摇头。 “之煦,你快松手,抓这么紧别再伤着人了。” 孙之煦这才松了手,齐林科手腕淤青明显,孙之煦用力十足。 齐林科揉着手腕咬牙切齿:“你们特么……” 话没说完,他便瞪大眼睛看向后面那两人,“周医生?吴……” 说到一半齐林科自己闭了嘴,刚刚还在行凶,此时说自己是诺康的药代,无异于职业自杀。 “嘿?你认识我?”周医生满是意外。 齐林科十分勉强笑了笑:“在医院见过。” 孙之煦忽略两人对话,居高临下瞥了一眼齐林科,转向江时萧:“怎么处理?” 江时萧方才回神,把录音笔关掉,放到自己口袋中,然后从齐林科面前拿回自己的手机:“还要继续吗?” 齐林科咬着牙又揉了揉手腕,显然此刻他不占优势。 更何况他认识的那两位医生都是阜安的,如今江时萧在阜安虽然没订单,但必然认识了不少人。 他不敢再有所作为,一旦在这么多医生面前留下更糟糕的印象,他本就岌岌可危的职业便更难以为继了。 于是站起身意义不明说了句:“行了江时萧,没想到你私下能玩这么野,我等着你有朝一日翻车!” 孙之煦眉头拧得更紧了,看着江时萧:“就这样?” 没想到齐林科临走还要胡说八道造谣一句,江时萧无奈点头,指了指口袋中的录音笔:“让他走吧,我还有这个。” 孙之煦嗯了一声,齐林科恶狠狠瞪了江时萧一眼,才转身离开。 孙之煦沉默几秒:“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没有,谢谢。”江时萧满眼感激,除了道谢别的也无话可说。 偏偏这种场面被孙之煦看到,他一时不知该怎么解释。 “好。”孙之煦扭头看着跟过来的两人,“你们也别围这里了,回去吧。” “孙医生。”江时萧又站起来喊了一声。 “嗯?”孙之煦回头,神色很淡。 江时萧指着那盘没动的青膏蟹:“我一个人吃不完这些,你们人多……” 江时萧面前全都是云中的招牌菜,价格不菲,但孙之煦拒绝道:“不用,我们点的菜已经很多了。” “这就走了?” “是啊,孙之煦你不留下?” 孙之煦没理会,只是大步往前走,一言不发。 “哎小哥,你要不要去我们那边拼个桌?”周医生走在后面,忽然转身看着江时萧问了句。 江时萧摇头:“不用,谢谢。” 周医生笑着摆摆手:“得,那回见啊。” 看着周医生的背影,江时萧想到齐林科刚刚的称呼,突然有了些印象。 阜安心内科的周文山医生,他看资料的时候看过,不过本人和照片差距有点大,一时没认出来。 孙之煦怎么会跟阜安心内的医生在一起? 倒也正常,可能是同学、可能是同期,医生同僚之间的聚餐再正常不过了。 不过在这聚餐,人均500起,略奢侈了。 但孙之煦自己在这偌大的城市就能有两套核心区域的房子,价值几千万,这又正常。 明明是自己刚经历了一波三折,但江时萧的心思却在孙之煦身上很久,顿了半天,服务员上了最后一份汤。 菜是上齐了,但胃口变得不佳。 第26章 江时萧又朝孙之煦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没看到人,但这桌菜算是被孙之煦救下的,那就不能辜负,想到这里,江时萧胃口又变好了些。 - “老孙仗义啊。”周医生举杯,“庆祝我们见义勇为?” “刚那个到底是谁啊?”吴医生问。 孙之煦抬眼,从他的角度能看到对面不远处有一面镜子,那里刚好倒映出江时萧的侧脸。 此刻江时萧正一个人默默吃饭,一筷子又一筷子,嘴里塞得满满的,有些可爱。 孙之煦心情不知不觉间在变化,挑了挑嘴角回答:“认识不久的一个小孩。” “怎么认识的?”吴医生继续八卦。 孙之煦:“我楼下那套房的租客。” 吴医生刚夹了一筷子菜的手忽地顿住:“就之前骨折那个?” 周医生挑眉:“怎么回事?” 吴医生不紧不慢:“前段时间之煦问我崴脚和骨折处理和特征来着,我多问了他一句,他说他租客疑似骨折。” 周医生探出头看了江时萧一眼:“喔?” 吴医生也跟着看过去,歪着头略加思考,随即一拍大腿:“刚刚开车过来,这家伙突然加速的时候,当时路边也是这男生吧?” “这又是什么情况?”周医生的好奇心已经被拉满。 “对啊,怎么回事?”吴医生眯着眼睛盯着孙之煦。 孙之煦不疾不徐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正山小种?” “……吁——没劲。” 两人都是阜安的医生,也是孙之煦当初医科大的同学,得知他马上去阜安任职,提前聚在一起为他庆祝。 孙之煦照旧负责开车,一路平稳,奈何快到目的地时,他在路边看到了江时萧。 远远看过去,江时萧蹲在路边,拿着一片树叶,拍照、然后发消息。 江时萧怎么会在这里? 孙之煦意料之外带着探究,偏了偏方向盘,脚踩刹车,想减速看清楚江时萧在做什么,却不料踩上了油门。 “卧槽,老孙你干嘛呢?差点撞到路边那小孩!”坐在副驾的吴医生吓了一跳。 孙之煦回神,立刻从后视镜看过去时,彼时江时萧正骂骂咧咧站起来,蹬着单车就要往前追。 孙之煦松了一口气,看样子人没事,他又踩了踩刹车降速:“没事。” 太致命且愚蠢的低级错误了,甚至让人摸不着头脑。 原以为只是一个路边偶遇的小插曲,孙之煦他们三人到了私房菜馆照常落座、点菜、开始随意聊天。 医生间的聊天话题总是天南海北,从病人到八卦和生活,一样不落,但无论聊什么,最后都会转到孙之煦身上。 “之煦,你还单着呢?”吴医生问。 “这不废话吗?要是有对象还能不带出来?” 孙之煦含糊“嗯”了一声,低头吃菜,这么多年来,朋友们对他的感情生活要比他自己更操心,他就只想赶紧跳过这个话题。 直到他一抬头,在反光的镜子里又看到了江时萧。 孙之煦不由皱了皱眉。 这家菜的价格孙之煦心里清楚,江时萧连腿脚受伤出门都是小电动,他怎么会来这里? 他将自己从餐桌的话题中完全脱离出来,频频看向那面玻璃。 江时萧对面坐着的人他看不到,只知道两人有说有笑。 该找个什么理由去那边看一眼呢?孙之煦端起茶杯开始思考。 但紧接着,他又看到江时萧的表情忽然之间变了,满眼是抑制不住的嫌恶。 孙之煦手里的茶喝不下去了,直直盯着玻璃。 再然后,他看到对面一只手伸出,抢走了江时萧的手机。 两人看起来是起了争执。 孙之煦立刻站起来,连理由都没有:“抱歉,我有点事。” 周医生和吴医生面面相觑:“他什么事?” “上厕所吧?” “表情不对。” “方向也不对。” “跟过去看看。” 孙之煦很庆幸自己在那一巴掌落下来之前赶到,很及时。 - “真就只是租客?”吴医生就坐在孙之煦旁边,脸使劲抻到孙之煦面前,八卦脸甚至完全不隐藏。 孙之煦又喝了一口茶:“这茶的泡法不对。” “……” 周医生开口:“我倒是好奇,你租客跟那人是什么恩怨?而且那人还认识我。” 吴医生若有所思:“他认识咱俩,是我们的病人?” “我心内你骨科,这一个病人认识俩医生也挺不容易。” “没准被人打骨折了呢,你看他刚刚那嚣张模样。” “也对哈哈。” 猜测从江时萧是谁,转移到另一个八卦,那就是这俩人是什么恩怨。 孙之煦没心情参与这场八卦,因为他在过去时,是恰巧听到了一两句的。 “你不就仗着自己有一张脸吗?我承认我们这行业脸是优势,但你靠这个,你以为能长久吗?” 这句话的意义很明显。 江时萧口口声声说自己有正经工作,孙之煦也选择了相信。 但从第三个人口中听到这样的话,还是很难接受,还有……难掩的失望。 心口略堵,胃口不佳。 终于熬到一顿饭结束要散场,孙之煦结了账:“接下来还有安排吗?” 吴医生伸了个懒腰:“明天早班,安排不动了。” 周医生也开口:“老婆在家带孩子辛苦,我得早点回去帮她。” “是啊,年龄到了,尤其是像我们这种成了家的,不比以前啊。” “话说孙之煦,你到底什么时候脱单,每次一聊这个你就装死。” “咳咳……”吴医生干咳了两声,“老打听人家干嘛?你赶紧回家带孩子去吧。” “你刚刚不也打听着吗?现在说我干嘛?” 孙之煦没理会他们,因为他的心思不在那边:“你们先走,我还有点事儿。” “有什么事?”周医生一边在手机上打着车一边问,“你现在连班都不用上,还能有什么事?要自己去嗨一会儿啊?不仗义。” “咳咳……”吴医生又咳嗽两声,“你可快闭嘴吧,之煦跟我们不顺路,但有人顺路。” “哦哦,你说他那个租客吧,那的确是100%顺路。” 吴医生:“……” 周文山离开后,孙之煦耳根才终于清净了一些。 吴医生车很快也到了,他朝江时萧努努下巴:“小孩还在呢,没准在等你。” “嗯。”孙之煦点头,他早就看到了,江时萧一直在吃,嘴就没停。 吴医生啧了一声,然后离开。 - 一人吃两人份的餐还是比较困难,不过江时萧自己乐得清静,又有时间,本着好东西不能浪费的心思,埋头狂吃。 终于吃得差不多,招呼服务员打包剩下的部分,即将起身时,旁边声音传过来。 “一起回去吧。”孙之煦说。 江时萧意外抬眼:“你们还没走呢?” 孙之煦:“刚散,他们走了。” “那你……” “我开了车,带你一程。”孙之煦说。 江时萧脸上是惊喜:“哇,省得我找单车了。” 两人一起朝胡同外走,江时萧再次道谢:“那会儿真的谢谢你啊。” “举手之劳。”孙之煦欲言又止,想问,但又不知如何说起。 江时萧眼睛转了转,开始打听:“刚刚那两个医生都是你朋友吗?” 孙之煦:“大学同学。” “他们都是302的医生吗?”江时萧故意问。 孙之煦:“不是,他们都在阜安。” 江时萧瞥了孙之煦一眼:“都在阜安?那你……” 那你怎么不去? 但江时萧及时闭了嘴,302医院确实不错,但阜安明显更胜一筹。 怎么不去?那肯定是去不了呗,谁不想往高处走,他不忍心打击孙之煦。 孙之煦却察觉到了江时萧的迟疑:“怎么?” “哈哈,没什么,你把车停哪儿了?”江时萧裹紧了外套。 夜深风凉,北方的秋天昼夜温差极大,江萧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就前面,”距离路口只有几十米,孙之煦按了按手里的遥控器,“你刚刚……” “这是你的车?”江时萧看到那辆闪着灯的车,随之倏地停下脚步,转头蹬着孙之煦。 作者有话说: ---------------------- 江时萧:就是你想创死我啊?[愤怒] 孙医生:[害怕] 下一章入v,晚3个小时更新,也就是明晚9点不更,周五凌晨更新万字。 另外推推预收,感兴趣的话点个收藏呀[让我康康] 《老板今天也在喵喵喵》:纯情老实人类受x心机绿茶猫猫攻[猫头]x[眼镜] 《捡到一个大少爷》:公路文,穷游博主受x有钱少爷攻[好的]x[奶茶] 第27章 第23章 霸气到稍显狂野的雷克萨斯lx, 在一排整齐的停车位里格外突出。 这车和孙之煦的风格确实不是很搭,不少人惊讶于孙之煦竟然会买这车,所以孙之煦对旁人的这种反应并不意外, 只淡淡点头:“嗯。” 然后身后就没了动静。 “?”孙之煦纳罕转身。 江时萧还停在原地,不过换了一副表情, 攥着拳头咬着牙:“原来那会儿想撞死我的狗东……” 骂人的话说到一半生生憋了回去,江时萧咬了咬嘴唇,收住声音, 提了声调继续,“想撞死我的是你啊?” 孙之煦陡然回神,转身看着江时萧, 他差点忘了这回事。 “我不是故意的。”孙之煦立刻解释。 “?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的就可以往我身上撞?”江时萧就差指着孙之煦的鼻子了。 当时那辆车的车速很快, 距离他也很近, 此刻想起尚且心有余悸,面对罪魁祸首谁也无法从容。 孙之煦矢口否认:“我没想撞你。” 一个低级失误,油门当刹车了。 但孙之煦也没这样说, 因为他觉得这个理由说出来的话, 听起来似乎更像是故意的。 江时萧一看到这辆庞然大物似的雷克萨斯,恐惧感开始往外冒,他嘴巴跟机关枪似的继续输出:“没想撞我?你要是想撞我那还得了?” “一句不是故意的就完事了?” “路上那么多人,怎么偏偏就撞我?” “就算没撞到, 那距离我有多近你知道吗?” “但凡是个心脏不好的, 表演一个当场倒地,现在就已经讹上你了!” “抱歉。”孙之煦只能埋头道歉,毕竟他理亏,而且无从解释,没有理由。 “道歉有用要警察干嘛?” “也就是我善良, 不跟你计较,不然肯定跟你要点精神损失费什么的。” 江时萧哼了一声,语气又弱下来,孙之煦的态度有一瞬间让他觉得自己是不是太过分了,更何况孙之煦才刚刚帮过自己。 但孙之煦听到最后一句话却抬头。 他想起前段时间江时萧去“卖惨”,那时候刻意为之,石膏拐杖费劲吧啦齐上阵,现在却说“不跟他计较”。 孙之煦眼睛一亮,心生一计:“其实我也可以给你赔偿……精神损失费。” “?”江时萧顿住,干瞪着眼睛眨了眨,不太理解孙之煦的话,“什么?” “如果对你造成了……精神损失,我可以给你赔偿。”孙之煦说得很真诚,他此刻宁愿江时萧碰瓷他。 或者说这不算江时萧碰瓷,原本就是他的错。 所以他期待地盯着江时萧。 “……”江时萧愣住,随之又压低声音,是威胁的语气,“你这属于危险驾驶罪吗?是不是你怕会把你抓起来?你是不是怕我举报你?这算是贿赂吗?” 完全不属于。 孙之煦有些佩服江时萧的丰富想象力,但他得为自己正名:“不算,赔偿只是因为愧疚。” 这是实话。 江时萧仍旧满脸狐疑看着孙之煦,秋风瑟瑟,深夜风凉,一阵风起,路边的灯影晃了晃,江时萧又打了个哆嗦。 北方的冬来得不讲道理,寒意不打招呼就透过衣服攻击人的每一寸皮肤。 “上车吧。”孙之煦开口,声音带着丝丝柔意。 “嗯哼。”江时萧开了副驾车门,伸腿坐上去。 “你不会嫌弃我打包的菜弄脏你的车吧?”江时萧此时得理,语气都是拽拽的。 孙之煦没说话,只接过他手里的打包袋,平整地放在后座。 江时萧心里气消了些,但还是带着气性,转过去下意识就要暴力关门,但在用力前一秒又顿住,手掌轻轻抚了抚把手,然后缓缓关上了门。 生气归生气,这车价能抵得上a市的半个首付,他不敢摔,也赔不起。 孙之煦看到了江时萧的所有动作,默不作声系上安全带。 江时萧用力向后靠了靠,摸索着把座椅后调,毫无心理负担舒坦躺上去:“看在你今天帮我解围又给我当司机的份上,不跟你计较了,但你那会儿真不是什么故意打击报复吗?” 故意撞他但实际上擦着他过去,像是什么警告。 但在餐馆里孙之煦又出手帮他。 江时萧无法理解,也摸不清孙之煦是什么路数,但总的来说,他对孙之煦的好奇再次加深。 孙之煦仍旧沉默。 “给一巴掌再给个甜枣吗?”江时萧继续,“我是哪里惹你了啊?就因为我卖情趣用品?你对我们行业歧视严重到这地步了吗?” “没……”孙之煦说。 “你就是有,你……卧槽!”江时萧惊呼一声,惊魂未定转头,“你要谋杀?!” 车子猛地刹车,江时萧的背部重重撞到后座,哪怕真皮座椅缓冲足够,但这一下带来的震撼还是让江时萧目瞪口呆。 江时萧扭头,透过后车窗看了眼后面,瞪大眼睛,看着孙之煦只觉得不可思议:“这就只是一个倒车啊……你是怎么做到这种撞击推背感的?” 孙之煦平复了一下心情:“……” 后面是一辆白色比亚迪,能模糊看到车主在里面骂骂咧咧,但对方还是倒车了,给孙之煦留了足够空间,毕竟这辆霸气的雷克萨斯普通人不想惹。 江时萧看了一圈,脑子懵懵的,最后视线落在孙之煦僵硬抬起的胳膊肘上,瞬间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这么大空间,你都倒不出去吗?”江时萧震惊问。 怎么可能,孙之煦是能在老胡同里做到溜边停车的人。 今天的第二次低级失误。 孙之煦刚刚听着江时萧的话确实有些走神,以至于没看清后面的来车,倒车差点撞上去。 这还不算,关键是他再次踩错了油门,但好在反应足够快,只一瞬间又踩上了刹车。 见鬼了,以前就算熬几个大夜、连着做几台手术再开车回家,孙之煦都没犯过如此低级的错误。 他偏头看了江时萧一眼,在心理学上这应该叫做江时萧油门ptsd。 孙之煦喉结上下滑动几下,轻轻呼气,一把将车倒了出去,快、准、狠。 期间江时萧就紧紧抓着扶手,紧张兮兮盯着孙之煦,好几次都欲言又止。 短短一分钟里,江时萧脑子里闪过无数画面,最终定格,然后抿住嘴,牙齿都在用力咬住下唇,不然他真的憋不住。 待车子终于平缓驶到环路,夜晚人稀,车流极少,孙之煦肉眼可见松了一口气,还好恢复了往日水平。 而到此时,江时萧终于忍不住了一阵爆笑:“哈哈哈哈哈哈孙医生你竟然不会开车!你买这么好的车你竟然不会开哈哈哈……” 接连不断的“哈哈哈”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嘲笑。 孙之煦:“……” 孙之煦很想把江时萧的嘴堵住,很想说这完全是污蔑,但今天连着两次失误又是不争的事实,无法解释,也没有说服力。 他甚至有种想带着江时萧冲到姥爷家胡同的冲动,让江时萧见识一下他的真正实力。 但……万一再失误了呢? 孙之煦才刚又看一遍那本《行为心理学》,他对自己已经下了诊断书:就是江时萧ptsd。 待江时萧终于笑够,孙之煦的脸已经铁黑,幸好晚上灯光足够暗,江时萧不太能看得出来,不然又是一番嘲笑。 “我信了,你那会儿确实不是故意的,”江时萧后怕似的拍着自己的胸脯,长舒一口气,“我真是命大。” 孙之煦宁愿他别信,他何尝受过这种憋屈:“……” 江时萧是笑够了,但同时也察觉到车厢的温度一降再降,而冷气似乎是从孙之煦身上发出来的。 “要不开个暖风呢?”江时萧开口,偷偷看了看孙之煦的表情。 孙之煦斜了江时萧一眼:“自己开。” “哦——”江时萧低头在中控台戳了几下,“你早说你开车不行,我也不至于那会儿那么生气啊,不过你这车……” “今晚那个人是谁?”孙之煦冷不丁打断江时萧,再不打断,江时萧能嘲笑他嘲笑出花儿来。 “嗯?”江时萧果然愣住,甚至一时没想起来,“哪个人?” “餐馆,坐你对面那个。”孙之煦提醒。 江时萧眨了眨眼睛:“哦,你说那个要打我的人啊?太扫兴了不提他,话说你开这么大的车不是为难你自己吗?” “今晚是因为……情感纠纷?”孙之煦再次打断江时萧。 第28章 其实孙之煦一向对别人的隐私不感兴趣,但他知道自己只要不打断江时萧,对方恐怕会嘲笑他一路。 更何况,他今晚的确有那么一丝少见的好奇。 这种好奇从晚饭时分到此刻,在疯狂蔓延增长。 “什么情感纠纷?就他?我跟他还情感纠纷?”江时萧语气中都带着嫌恶,光是想一想齐林科都觉得反胃。 天知道他今晚享用美食之前,费了多大力气才把齐林科从脑子里清空,孙之煦现在老是提这人干嘛呢? “那他为什么?”孙之煦又问,顺便给自己找补,“我帮了你,你总得让我知道我有没有做错。” “那你还撞了我呢,你……”说到这里,江时萧自己又笑起来,“嗯,你撞我的理由倒是很充分。” 理由就是孙之煦车技很烂。 孙之煦完全不想承认,若是旁人误会他会觉得无关紧要,但在江时萧面前,他更多是不自在,解释无力,所以就只剩沉默:“……” 在长达几十秒的沉默里,孙之煦瞥了一眼后视镜,路上前后几百米都没车。 再看一眼江时萧,翘着二郎腿悠哉悠哉,表情……让孙之煦没来由的烦闷。 于是孙之煦快速打了个右转向,在江时萧反应过来前,猛地一个横移,电光火石之间,车子完全摆到了隔壁中间车道。 “卧槽!”江时萧整个人跟着偏向孙之煦那边,如果不是他抓着顶上的扶手,恐怕此刻已经钻到了孙之煦怀里。 江时萧缓了缓又喊起来,“你到底会不会开车啊?” 孙之煦瞥了江时萧一眼,嘴角扬起,他觉得自己此刻年龄像是下降了十几岁,回到十八岁那年,幼稚地计较一些无所谓的事。 “哎——说就说,那人是我领导,上司,”江时萧从口袋里拿出录音笔,“反正不是什么好东西,说他我心情都差了。” 领导吗? 孙之煦脑子里再次响起那句话。 “你不就仗着自己有一张脸吗?我承认我们这行业脸是优势,但你靠这个,你以为能长久吗?” 孙之煦试探:“你确定不报警?” 江时萧摇头:“这事情不好闹大。” “但你不像是会忍下去。”孙之煦说。 江时萧挑眉:“你很了解我嘛。” 如果不是孙之煦及时出现,江时萧必然会挨巴掌,那他冲动之下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报警、或者是怎样,闹大了这事之后,这件事大概率就会变成他和齐林科的私仇。 但现在他没挨打,那就没必要报警,反而有更绝的处理办法。 那就是把录音交给叶甜,以叶甜一贯雷厉风行的行事作风,齐林科的下场一定会更惨。 江时萧又哼了一声:“当然不是忍。” “私了?”孙之煦看了一眼江时萧手里的录音笔,这是绝好的证据,用来敲诈勒索极佳。 江时萧眯了眯眼:“私了什么私了,我又不是那种人。” 孙之煦想到之前江时萧疑似碰瓷,犹豫开口:“敲诈数额极大有可能入刑,你还是谨慎考虑吧。但是可以找律师起诉,一样能让他赔你钱,我可以帮你联系律师。” 江时萧不可置信看着孙之煦:“我是这种会敲诈的人吗?我可是有底线的!” 孙之煦嗯了一声,思索片刻又说:“我也希望你底线越高越好。” 江时萧咬牙切齿:“我总觉得你说话阴阳怪气的。” 孙之煦:“如果你起诉他,我可以当证人,还有我那些朋友。” 江时萧在心里默念了几遍“他车技不好,他正在开车,我不跟他计较”之后,转头:“不用呢,谢谢噢。” - 餐馆距离其实不远,车子在环路行驶不过几分钟,就能看到盛景苑了。 江时萧在高架上俯视这一片灯红酒绿,从二环发散,越往外房子越便宜,但孙之煦的房子偏偏在里面。 谁都知道,住在二环里的本地土著,大多非富即贵。 “哎,孙医生,这两套房子都是你的?”江时萧好奇问了句。 孙之煦“嗯”了一声。 江时萧在副驾挪了挪屁股,势必要在下车之前再沉浸式体验一把豪车,眯着眼睛摇头晃脑问:“还有这车,你们医生也没这么赚钱吧?” 孙之煦笑了笑:“都是家里给买的。” “果然是这样,”江时萧重重叹了口气,开始哀嚎,“我也好想有钱啊。” “很多人白手起家靠自己努力也能变得有钱。”孙之煦一板一眼回答。 “……”江时萧再次因孙之煦的回答无语,孙之煦怎么就给他的感觉是又时尚、又老古董呢? 开霸气的lx,坐拥二环两套房,跟他说白手起家也能变有钱,这简直就是对他的极致侮辱。 再一想到孙之煦对自己的误会,江时萧攥着拳头恶狠狠道:“你这样说话小心挨揍。” 听到这话,孙之煦用力抓了抓方向盘,好在路上没什么人,他稳了稳车子,真诚劝诫:“只要你肯好好努力,脚踏实地,也可以买这里的房子。” “我努力买二环的房子?我又没病,”江时萧拳头更紧了,“这又不是学区房。” 说到这里江时萧又转头,好奇问:“你为什么不买学区房啊?就a大b大附近那些,盛景苑的房价不比那边便宜,不会就因为你医院在附近吧?那你不应该两边各买一套吗?以后小孩上学也方便……” 在医院跟主任医生打交道多了,这个年龄的医生大多数都已婚有娃,江时萧能跟他们聊得来,是下了一番工夫的,比如聊孩子聊教育,以及学区房。 但孙之煦沉默片刻:“我不会有孩子,不需要考虑学区问题。” “为什么啊?”江时萧诧异,“你都没结婚,怎么知道你不会有孩子?哎,你是没结婚吧?” 江时萧的思想被身边人荼毒已久,就连油腻主任那种男女通吃的都有老婆孩子,虽然缺了大德,但始终没有偏离作为传宗接代工具人而被预设好的那个轨道:上学、工作、然后结婚生子。 他偶尔也会羡慕那些人,每个年龄段都做着该做的事情,哪怕各有忧愁。 而不像他,从父母去世至今,初中、高中、大学、乃至现在,永远都在为钱奔波,始终为江澜担忧。 江时萧扭着头眼巴巴看孙之煦,等对方的答案。 但孙之煦半晌都没说话。 孙之煦没跟人提起过自己的取向,虽有很多朋友猜到,但一直觉得这是他自己的私事,更何况单身至今,他没喜欢过谁。 “难道……你离婚了?”江时萧转了转眼睛又问。 “……”孙之煦只有无语,他想到第一次见面是在那种情况下,那江时萧凭什么猜测他是离婚,而不猜他喜欢男的呢? 孙之煦莫名烦躁升起来,压不下去。 对向车道一辆车远远驶来,远光灯一闪再闪,刺进孙之煦眼睛,他一个恍惚,方向盘再次偏了偏。 今天的第三次失误。 旁边的江时萧猛地坐直,抓住车顶扶手:“我不问了还不成吗?” 在车上跟孙之煦讨论任何敏感话题都很危险。 但江时萧又按捺不住心里的好奇,直到车子开进地库,停在停车场里,江时萧又幽幽开口:“所以你真离婚了?” 孙之煦:“……” 孙之煦不知道江时萧沉默的这几分钟里脑袋里都想了什么,为什么就给他下了定义是离婚。 “没结过婚。”孙之煦言简意赅。 江时萧瞪大眼睛:“那你总不能喜欢男的吧哈哈哈,你……” 孙之煦看了过来,车库声控灯灭,车里一片昏暗,只有中控屏反着蓝色的光。 在反光里,江时萧能察觉到孙之煦眸色很深,这是确认的信号。 江时萧直接卡壳,愣了一会儿才开口,一连三问:“你是gay?你真是gay?你也是gay?” 孙之煦快速抓住重点,故意反问:“也?” 但没想到江时萧缩了缩:“你怎么会是?” 孙之煦皱眉,听着江时萧的语气,好像他已经对江时萧做了什么似的,他没说话,只盯着江时萧,试图能从他身上看出点什么来。 两人沉默对峙很久。 当初江时萧就怀疑过孙之煦对他有所图,或是想泡他,但被孙之煦一番正义凛然的言辞骗了过去。 其实江时萧并不抗拒这个群体,而且这些年围在他身边的人不少都是同性恋。 也不是没见过纯爱大神,但大部分都给他留下的并不是好印象。 第29章 比如大学时频繁骚扰他的学弟,比如何乔,比如油腻主任。 所以当他确认孙之煦也是的时候,有一瞬间是迷茫的。 而此刻,即使黑暗里江时萧也能感受到孙之煦的眼神,很深。 江时萧抱了抱胸:“你……那你……” 江时萧再次结巴,话就在嘴边,他怕得到答案,又怕得不到答案。 最终还是轻声开口:“那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他需要再次确认。 孙之煦继续盯着江时萧看,对方抓着安全带的骨节已经开始泛白,中控屏的反光中映出江时萧紧张的表情。 孙之煦轻笑一声,咔哒一下解开安全带卡扣,一手扶着车门,笑道:“我的取向跟我帮你没关系,我说过我只想让你走上正轨。” 噢。 还是正道的光。 从孙之煦口中说出的话,莫名让人心安。 江时萧长长松了一口气,车库的排风扇呜呜直响,地面打滑车子一进来就滋啦响,刚刚被屏蔽的噪音全都回来了。 江时萧下车伸了个懒腰,整个人身心舒坦:“哎。” 但还是不知道要说点什么,亦步亦趋跟在孙之煦身后,转进电梯,江时萧眼睛在跳跃的楼层数字和孙之煦之间来回流转。 孙之煦又笑了笑:“怎么,吓到你了。” “没,我吓大的,胆子能这么小?”江时萧昂着脖子嘴硬。 “嗯。”孙之煦语气淡淡。 “我就是没想到,”江时萧又继续,完全不提之前对孙之煦的揣度,“你跟那些人不一样。” 何乔换男朋友很快,光是江时萧见过的就一只手数不过来。 更别提油腻主任了,家里甚至都有老婆孩子。 孙之煦偏过头,眼神中闪过一丝凌厉:“哪些人?” “就我以前认识的一些人。”江时萧含糊道,但孙之煦眼神太凌厉,他不自觉又补了一句,“说了你又不认识。” 孙之煦没再说话,电梯很快到了七楼。 江时萧欢快走出,大概是对孙之煦有了更多的了解,他拦住电梯门,扯起嘴角:“这事我不跟别人说,谢谢你送我回来,晚安!” - 忙了小半个月,项目成功迈了一大步,江时萧瘫在沙发上开始尽情享受摆烂的快乐。 手机刚刷两分钟,江澜的视频就打了过来。 晚饭前的消息江澜还一直没回复,江时萧立刻点了接通。 “哥你在家呢?”江澜举着手机,好奇地眨眼睛。 江时萧坐起来:“不然这么晚我能在哪儿?” 江澜伸了个懒腰:“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还做兼职。” “……”江时萧刚要反驳,就顿住又皱起眉问,“你在医院?” 哪怕江澜背对窗户,江时萧还是一眼看出江澜既不在学校、也不在家。 那她就只可能在医院。 再想到江澜这么久都没回他消息,江时萧的心不由揪起来。 江澜吐了吐舌头:“还是被你看出来了呀?今天下午做检查,白医生说建议住一晚……” 江时萧心提到嗓子眼:“不是半个月前刚做检查吗?怎么又检查,也没提前跟我说?检查结果呢?” 江澜不怎么在意:“哎呀没事,白医生说要几个指标,而且今天就是来得晚,检查没做完才要住院的。” 江时萧神色都变得严肃:“明天所有检查报告都发给我。” “知道啦,你很啰嗦。” “真没哪里不舒服?”江时萧还是不放心,“云姨呢?” “云姨回家了,你别麻烦她,而且你真的好啰嗦。” 江时萧没心情开玩笑:“我自己联系云姨。” 父母去世之后,江澜一直都由云姨照顾,寄人篱下对人总有过多打扰,因此江时萧极少麻烦云姨。 但若是江澜的事,就是头等重要的。 “那你随便,”江澜垂下眼睛,有一丝不开心,但她一抬头,又喊起来,“白医生!正好你来了,我哥不放心,你帮我跟他说。” 几秒后,白医生和江澜一起出现在镜头中:“时萧。” 江时萧紧张地直咽口水:“江澜她没事吧?” 白医生笑了笑:“没事,年底在a市有一个tsfc方向的学术论坛,我想和他们一起研究一下江澜的情况,这次叫江澜来是想取一些指标样本,例行检查指标都很不错,她在我这你还不放心吗?” “主要这丫头总不跟我说实话,”江时萧松了一口气,又问,“不过tsfc学术论坛在a市吗?我怎么没消息?” “内部论坛,不对外,我跟你提也是因为要取样,家属有知情权,但不要外传。”白影可回答。 “有什么消息能及时告诉我吗?” “每次你拿到的消息不比我晚,时萧你太紧绷了,”白影可顿了顿,“江澜的身体条件,我很不建议她坐长途飞机,德国那边穆勒医生也没联系到,你别给自己这么大的压力,没准这次论坛之后就有好消息了呢。” “我知道,你别总当着江澜面说这些。” “我都21岁了,当我面怎么了?”江澜不服气说道,“你还当我是小孩子呢?” 又随便聊了几句挂断,江时萧心情也放松多了。 s市西华医院是仅次于阜安的心外专科医院,而白影可白医生是tsfc型心脏病方面国内最权威的专家,她说的话,在江时萧心里份量极高。 不过江澜情况特殊,二次发病,并发多联症状,白影可都做不了这个手术。 江时萧翻过无数资料,只在德国看过相似的成功手术案例,他对国内的任何研究早就不抱太大希望,只等一个出国求医的机会。 但出国求医最大的门槛就是钱。 江时萧打开银行app,把所有钱都算了一遍。 如果这次狭平镇项目顺利,新药能成功进院阜安,再加上何乔那部分,应该差不多了。 钱攒够了,一切都好说,江时萧心情再次好起来。 诺康给的项目预算已经拿到,下一步就是回阜安谈合作,距离去狭平镇只剩二十天,江时萧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 目前和基金会、媒体只是有了初步合作计划,一切都没落实到合同上就不算数。 他要用最短的时间把这些都搞定,这段时间一定会很忙。 但他干劲满满。 第二天早早起床,一边刷着牙思考一整天的工作计划时,敲门声又响起。 江时萧手上动作只停了一瞬间,就立刻就猜出了是谁。 “孙医生。”江时萧溜到大门前,开门打了个招呼,一眼就看到孙之煦手里的早餐,“我昨晚打包了……” 孙之煦径直进门,格外熟练打开冰箱:“这个别吃了,海鲜隔夜会有中毒风险。” “但是这个好贵。”江时萧说。 孙之煦举起手里的包装袋:“选华天的早餐,还是隔夜的剩饭?” 任谁都会选择华天,在本地小有名气的早餐店,江时萧指了指前者。 这应该算是孙之煦给他的封口费,毕竟他刚知道孙之煦的秘密,江时萧想。 孙之煦点头:“你继续洗漱。” 然后格外熟练去了厨房。 江时萧洗漱完、换了衣服出来时,孙之煦刚好摆完餐盘,并将两根筷子对齐放在了江时萧位置面前。 孙之煦抬眼看向江时萧,呆了有十几秒才开口,很意外:“工作装吗?” 江时萧今天穿了一件白衬衣,因为是首次代表诺康去谈医援捐赠,虽然只是提前聊一聊,但第一次还是要正式一些,他少见换上了正装。 “算是吧。”江时萧坐下,毕竟工作穿的正式衣服。 孙之煦没移开眼睛,江时萧往日多穿宽松白t,搭着牛仔裤,总有一副朝气蓬勃的感觉。 但今天这一身,看起来成熟了一些,但也很像小孩偷穿了大人的衣服,违和中透着一股……可爱。 就是可爱,和平时的江时萧一样,又完全不一样。 孙之煦皱了皱眉,开口:“这套衣服不适合你。” 其实还蛮适合的,不过这身衣服穿起来恐怕会让很多人都移不开眼睛。 江时萧吨吨喝了两大口豆浆,左右看了看自己的袖长和衣摆:“啊?这是特意找人订做的呢,哪里不适合?” “你的工作现在能赚多少工资?”孙之煦突然答非所问。 江时萧筷子举在半空中,一方面对孙之煦这生硬的转折愕然,一方面实在不知该怎么回答。 如果他照实话说,恐怕孙之煦要当场骂他“比我挣得都多,租个房子还要跟我砍价!” 第30章 然后一怒之下收回他的房子,早餐恐怕都要他还钱。 如果不说实话,那他实在不忍心骗孙之煦,毕竟孙之煦刚跟他说了自己的秘密。 纠结了一会,江时萧说:“底薪7000。” 这也不算骗人,底薪是底薪,提成是提成。 孙之煦拧了拧眉,一个月工资才几千块,就要花一半的工资租他的房子。 果然北漂一族努力打拼,有一半责任在房东那里。 而且江时萧的工作……不就是在商场成人玩具店当销售吗? 那为什么要穿成这样? 孙之煦的眉头拧出了一个川字,他觉得江时萧穿这身出门很不合适,像是成人用品店的模特,这跟之前下海有什么区别? 他得做点什么阻止这种事。 于是孙之煦开口:“7000工资的工作在a市不算难找,其实没必要做这个,我可以帮你介绍一些工作,朝九晚六都可以,你想做吗。” 家里那边孙之煦手里还有股份,要安排一个人进去不是难事。 “不用,”江时萧连连摆手,勉强扯起嘴角,“哈哈,我在这挺好的。” 怎么可能换工作? 狭平镇医院的项目才刚开始,他的未来一片光明,很快就能攒够钱,带江澜去德国做手术。 孙之煦想了想,低头摆弄手机,给江时萧发过去一个微信名片:“如果想换工作,随时找他。” 江时萧看着一身西装的职业头像:“谢谢啊,但你什么时候开始干猎头工作了?” “我认识的朋友,他在不错的公司。”孙之煦说。 “喔,”江时萧点进去,有些意外,“明暖医药?” 国内药企很多,但头部知名的并不多,明暖医药便是其中一家。 孙之煦稍加思索:“嗯,如果你是缺钱,或许这里有适合你的岗位。” 江时萧心里咯噔一下,怕不是他的真实工作被孙之煦发现了? “哈哈我干不了这个……”江时萧干笑两声,放下手机盯着孙之煦。 没想到孙之煦开口:“可以尝试做医药代表,你现在也是销售,卖东西的套路应该是一样,如果对医药不了解,或者对医院结构有任何疑问,都可以来问我。” “……” 那可太了解了,完全没有任何疑问,他现在能称得上医院百事通。 江时萧松了一口气,但心又提起来,不上不下,孙之煦是真心在帮他找工作。 “我……我觉得我现在的工作挺好的。”江时萧小声说。 在诺康工作的,应该也不会有人想要跳槽去明暖,待遇和薪资都要大打折扣。 孙之煦半晌没说话,但江时萧听到他鼻息中发出一声重重的叹息。 孙之煦还是开了口:“你不如趁年轻丰富自己的知识储备,以后也会更有底气,更何况去明暖做医药代表,如果做的好,薪资能是你现在的三倍起,不好吗?” “不是很好。”江时萧塞了满嘴吃的,模模糊糊咕哝道。 “学起来也不是很麻烦,如果不想问我,我也可以找人带你。”孙之煦说。 江时萧头都快埋桌子上了:“……” 而此刻的孙之煦反倒像个锲而不舍的销售,势必一定要让客户点头,他甚至拿出自己的手机,点开微信通讯录,卖力推销:“真的很简单,你看我都加了几个医药代表,他们日常也只是跟我打几个招呼,偶尔发来一些资料。” 能加到孙之煦好友的药代都会是什么人? 江时萧好奇地看过去。 眼神略过屏幕,却陡然抓住了重点,江时萧指着孙之煦的手机:“但你对他们设置了免打扰。” 孙之煦哑巴了:“……” “你是不是觉得他们烦?” 孙之煦一时没想到好的说辞,谁的好友列表没几个销售?一天到晚群发,谁能忍住不对他们设置免打扰? 江时萧偏过头看着孙之煦:“你觉得他们烦还推荐我去,四舍五入你也烦我?” 逻辑很严谨,但毫无道理。 孙之煦拧眉斟酌:“我屏蔽他们是因为……他们很不讨喜。” “喔,他们不讨喜?那四舍五入……” “但你一定很招人喜欢。”孙之煦打断了江时萧蛮不讲理的四舍五入。 “我不去。”江时萧继续拒绝。 孙之煦皱着眉,他想到自己年轻时候其实也不怎么听劝,不然也不会独自一人跑去德国求学。 人总要摔几个跟头才能和自己的固执和解。 所以孙之煦立刻决定转换策略,也同时闭上了嘴。 而江时萧也没再说话,缩着脖子埋头只顾干饭,快速嚼嚼嚼,筷子夹夹夹,力争不再给孙之煦任何开口的机会。 要是孙之煦再开口,恐怕他就要摊牌了。 一顿饭在沉默但兵荒马乱中吃完,江时萧率先起身:“我来收拾,你回去忙。” “……” 孙之煦顿了顿:“我最近休假,不忙。” “那你回去玩,休假就该出去玩,你有这么多钱,什么仙本那马尔代夫比这不强多了。”江时萧端着盘子往厨房冲,进门前回头说了句,“还有欧洲游!” 恰好一个对视,江时萧在孙之煦的眼神中看到了欲言又止。 孙之煦一定又要开始念经了,江时萧钻进厨房,先逃为上。 但没想到,孙之煦也跟着江时萧进了厨房,靠在门框处看着他忙忙碌碌,一言不发。 江时萧后背发毛,僵硬转头:“孙医生……你这是还要监视我洗碗吗?” 毕竟孙之煦有过监视的案底。 孙之煦思索片刻:“抱歉,这套房太小了,厨房也小,而且布局也不合理。” “?”江时萧微张着嘴片刻才开口:“这小区一居室不都这么大吗?一个人住要那么大厨房做什么?我又不做满汉全席。” 孙之煦再次安静几秒,又开口:“连安洗碗机的位置都没有。” “?”江时萧眉毛几乎拧成扭曲的s型,哪有房东给租户安洗碗机的? “所以给你再降点房租吧,每月2000可以吗?”孙之煦再次开口,“作为补偿。” 啪嚓—— 孙之煦没来由的一句话,结结实实砸在江时萧脑袋上。 与此同时,江时萧手里的盘子也结结实实砸在地上。 本来就便宜租下的房子,现在又要便宜1500。 江时萧瞪着眼睛看孙之煦,彷佛听到了不得了的恐怖故事。 厨房内一片寂静,只剩水龙头汩汩的流水声。 水流了很久,江时萧才想起把水龙头关掉。 低头看了眼地上的碎片,又看向孙之煦,看到的却是莫名其妙的坚定。 “孙医生你在搞抽象吗?”江时萧终于开口,嘴唇都颤了颤,“还是在考验我?” ----------------------- 作者有话说:孙医生:[墨镜] 江时萧(土拨鼠尖叫):啊???!!![问号][问号][问号] 第24章 手机铃声响起时, 江时萧已经呆滞了足足二十几分钟。 回神接通电话,宋乐辉在对面嚷嚷:“师父你是又睡着了吗?消息也不回,电话这么久才接!” “没看手机, 怎么了?”江时萧揉了揉干涩的眼睛问。 他太过沉浸发呆,甚至忘了眨眼。 电话对面沉默几秒钟, 紧接着就是宋乐辉发自灵魂的呐喊:“师父你是魂儿被谁勾走了吗?!今天约了阜安的林院长和郑主任你忘了吗?” 江时萧猛地站起来,大早上被孙之煦一通打搅,差点忘了今天还有重要的正事。 拎着电脑一路小跑出去, 何乔的车照旧停在小区门口,宋乐辉打开后车门朝他招手:“师父,这里!” 江时萧瞥了一眼副驾, 然后从后门上了车。 “嘿, 我说你们俩还真把我当司机了?”何乔转头看着江时萧, “一大早把我们俩薅起来,我倒是挺好奇,时萧你自己磨蹭什么呢?” 江时萧什么也没干, 就在餐桌前打坐放空了二十多分钟。 孙之煦是离开了, 但他给江时萧留下的震撼久久未散。 这年头主动提出降房租的房东,可谓是稀世珍宝。 离谱到近乎荒诞。 江时萧直到此刻都还是茫然的。 “把你当司机怎么了?要不是我师父,你能拿得下阜安的单?”宋乐辉并不知道江时萧和何乔的协议,一个劲地怼他, “你就感谢我师父吧, 他可是你的财神。” “啊对对对财神,看在时萧的面子上我不跟你计较,”何乔看向江时萧,“还有事吗?现在走?” 第31章 “没事,快走吧。”江时萧催促了一句, 习惯性拉出安全带。 转头那一瞬间,江时萧再次在八楼的落地窗前看到了恍惚的人影。 江时萧定睛看过去,能模糊看到孙之煦就站在落地窗前,距离不算近,但他能察觉到孙之煦的视线。 鬼使神差,江时萧按下车窗,朝外伸出胳膊幅度极大地摆了摆。 孙之煦应该能看到吧? 收回胳膊再次看过去时,八楼落地窗前的人影已经没了,但江时萧知道,孙之煦一定已经看到了他。 “怎么了?有熟人吗?”宋乐辉弯腰跟着江时萧的视线看过去。 “没。” 江时萧关上车窗,揉了揉太阳穴,奇怪,明明是被监视,为什么还这么上赶着跟人打招呼? 自己的心思最难琢磨,江时萧只好开始强迫自己大脑开机,只专注工作那部分。 其实只要不想早上发生的事,他大脑就是清醒的。 拿出电脑打开项目书,江时萧一秒进入工作状态:“今天也不是正式会议,先拿这个去探郑主任口风,我把方案多打印了两份你们先看着,还有乔哥,设备科你那边联系的怎么样了?” 何乔啧了一声打断江时萧:“吃饭了吗?” “嗯?”江时萧愣了愣,“吃了。” “吃饱饭就休息一会儿,别把自己弄得这么紧张。”何乔说,“又不是正式会议,今天就随便聊一聊,而且我们是去谈捐赠,不是求人办事。” “哦。”江时萧合上电脑,向后靠过去。 其实他不紧张,就是想换换脑子,一想到孙之煦他脚指头都想蜷起来。 盛景苑距离阜安医院距离很近,不过十几分钟就到了。 气温骤降,早上的阳光都透着一股冷冽,医院还没到上班时间,但已经挤满了人。 三人绕过门诊部,径直去了后面的总务处,郑主任和林院长已经在办公室里了。 江时萧敲了敲门,郑主任朝他们摆摆手,然后食指比在唇边,示意他们先不要说话。 林院长正在打电话:“我知道你是想多休息一段时间,但我这也是实在没办法了。” “我都放下老脸亲自给你打电话,你就当体恤我这年过半百的人吧,今年入冬早,病人比去年多了两成,医生们马上要去医疗援助,心外人手是真不够,你早一天入职,我就早一天安心些。” 宋乐辉朝江时萧使了个眼色,用口型道:重量级人物。 江时萧瞪了宋乐辉一眼:少八卦。 今年的确降温早,整个医院病人都比往年多了一成,更何况心外。 心脏病人最怕冬天。 江澜也不例外,好在南方如今天还暖着,不然江时萧又要紧张一阵。 电话另一端应当是拒绝了,林院长叹了口气开始打感情牌:“想当初老院长还在的时候,你小时候天天过来玩,每次都说以后一定要来当我们阜安的医生,怎么现在去302两年不够,入职的事还要一拖再拖呢?” 302。 闻言江时萧不自觉抬头看了一眼。 也不知道是何方神圣,能让堂堂院长这样的态度。 “那行,这周末我去你姥爷家,我们一起吃个饭。” 林院长又和对方聊了几句家常才挂断电话,抹了一把额头转头看向三人,最后视线落在何乔身上:“你就是诺康的江先生吧?” 何乔指了指江时萧:“他才是。” 江时萧走上前握手:“林院长,我之前来拜访过您两次。” 林院长很慈祥笑了笑,他对江时萧完全没印象,不过这会儿心情还不错:“抱歉,我倒是没想到促成这么大一件事的竟然还是个孩子。” 江时萧低头看了看自己的t恤和牛仔裤,果然不该听孙之煦的,换什么衣服?衬衫不很好吗? 被林院长称为“孩子”,信任度恐怕要大打折扣。 江时萧沉下嗓音,心里一边暗骂孙之煦,一边微微笑着和林院长:“谢谢林院长对我的肯定,希望后面能合作顺利。” 和林院长聊过之后,这事已经算是定了,就只差个正式流程,江时萧先拉着郑主任和药剂科沟通医援用药,又跑去设备科聊。 从设备提前运输到药剂出厂配送,要比医生早,但又不能太早,有些药需要特殊保存条件,一切都要妥善安排,江时萧的项目方案尽可能要极尽详细,这一天下来到处跑到口干舌燥。 虽折腾了一整天,江时萧还是在回家前去病房转了一圈,医疗援助很重要,业务也不能停。 意料之外也在意料之中,他在墙上看到了周文山医生的照片。 孙之煦的大学同学。 能进阜安心外的都是神人,哪怕周文山还只是一个主治,江时萧都觉得他不是一般人。 为什么孙之煦不能去阜安? 江时萧有些恨铁不成钢。 “叮”的一声,电梯门开,江时萧沉着思绪转到走廊,一眼就瞧见了站在702门口的孙之煦。 江时萧眨了眨眼睛,真是想谁来谁吗? 现在回电梯里,想财神爷,再重新出来有用吗? “孙医生你怎么又……找我有事?”江时萧发现自己最近在外面不管多八面玲珑,一回到家就总是不带脑子,大概是这套房子有魔力。 其实也不算是不带脑子,只不过江时萧在孙之煦面前做不到虚与委蛇。 孙之煦嗯了一声反问他:“吃晚饭了吗?” “没。” 累,但没什么胃口,江时萧已经快一个月没自己做饭了,总是凑合。 孙之煦:“我晚饭做多了,要来尝尝吗?” 江时萧张了张嘴,半晌没说出话。 这又是什么章程? 脑子又开始发懵,但警惕意识还在。 江时萧头歪了歪,决定直言不讳:“你是不是看到我回来才下楼的?” 孙之煦点头承认:“嗯,所以并没等多久。” 谁问你了? 江时萧:“所以你又监视我?” 孙之煦:“没,想第一时间看你回来。” “……” 江时萧再次哑言,盯着孙之煦沉默十几秒,突然开口:“去你家吃?” 孙之煦嘴角溢出浅笑:“嗯。” “现在?” “现在。” “那……走吧。”江时萧就这么答应了。 两人爬楼梯上的八楼,很安静,就只有哒哒的脚步声,在走廊中回荡着余音。 江时萧在孙之煦身后,一前一后,步伐在某一刻突然同频,脚步声重叠在一起,灯亮灯灭,从墙边的影子上看过去,江时萧觉得自己像是一个提线木偶。 其实跟在孙之煦身后,没脑子也无所谓,江时萧对着墙壁上的影子,模仿机械的动作抬了抬手臂。 孙之煦开门进屋,江时萧探头探脑,这是他第一次来孙之煦家。 “换这双鞋。”孙之煦指着地上早就备好的拖鞋。 “噢。”江时萧瞥了一眼,一双崭新的、天蓝色的毛绒绒家居鞋,在一堆皮鞋和深蓝色、深灰色家居鞋里格格不入。 “洗手。”孙之煦又说。 门口大小好几瓶免洗洗手液、消毒液。 江时萧:“……” 跟医生打交道多了,习惯就好,江时萧在心里暗暗说。 “你先随便坐一会儿,还有一个汤没好。”孙之煦一边戴着围裙一边说。 江时萧瞪大眼睛,围裙和孙之煦很违和,若不是亲眼所见,会很难想象出来,他又略拘谨收回视线:“好。” 孙之煦的房子很符合他的想象,虽是大户型的房子,但和楼下一模一样的装修风格,青灰色的性冷淡风,高级又漂亮。 不过相比楼下江时萧的布置,这里少了些生活的气息。 也正因为一模一样的装修风格,江时萧很快就放松下来。 电视屏幕亮着,遥控就放在手边,看来孙之煦的休假很闲,还有时间看电视。 桌子上有一沓全英文的期刊,江时萧随便翻了几下,lancet和nejm等等,都是顶级医学期刊。 不过最让他意外的是,竟然还有几本德文杂志,从配图看过去,也都是医学类的。 江时萧忍不住过去翻了翻,很可惜,几乎完全看不懂。 他不由看了一眼厨房戴着围裙忙碌的身影,咬了咬嘴唇。 去德国要提上日程了,他自己也要更快去学习德语,孙之煦既然能看得懂德语期刊,那他的德语学习是不是可以请教孙之煦? 一边想着眼神流转到期刊旁边,是一沓新打印的a4纸,江时萧看了一眼,租房合同。 第32章 江时萧猛地站起来,电子合同早上孙之煦发过他一份,按照最新房租重新签约。 那条消息在他的消息列表静静躺了一整天,他没敢看也没回,哪怕一天过去,再看到也需要缓一缓。 转身去了阳台,这里倒像是另一个小天地。 左边是一个灰色懒人椅,如同被太阳晒化了的雪糕,瘫在地上一大片。 旁边是一个茶桌,上面是一套青瓷釉面茶具,靠墙是一个巨大的柜子,透过缝隙能看得出,里面是一套套茶具和茶叶。 坐在这里喝茶一定很惬意,江时萧想。 右边是一个花架,大多是绿植,除了地上那两盆巨大的、花里胡哨、和整栋房子都不搭的花。 江时萧说不上来花的名字,红色的那株艳丽又火热,而比较高的那株,一棵上开了很多种颜色。 他蹲在旁边,第一反应是去研究那株高的是不是假花。 香味扑鼻,却清香淡雅。 江时萧捻了捻花瓣,确认了是真花,然后歪头又开始研究那盆红色的。 孙之煦怎么会种这么两株花? 怎么看都不协调。 江时萧心里直犯嘀咕,完全没注意到厨房那边的油烟机声音已停。 孙之煦从厨房出来,一眼就看到了蹲在阳台上的江时萧,就在五色赤丹和一品红中间。 两盆花搬回来已经半月有余,孙之煦虽然时时观赏,但他一直都觉得,花这种东西出现在这个房子里其实很突兀,尤其是这般艳丽的。 但此刻,江时萧也在阳台,就在中间。 月色从窗外洒进来,照在花上,也映在人身上。 也不知是谁影响了谁,这一切都在变得更加合理。 孙之煦静静站着看了一会儿,直到江时萧吸了吸鼻子,饭香味终归是盖过了花香,他扭过头,恰好看到了身后的孙之煦。 “可以开饭了?”江时萧脸上漾着笑意,眼睛弯成了一条缝。 “嗯。”孙之煦顿了一会儿才说,声音很沉。 ----------------------- 作者有话说:孙医生:[眼镜] 明天还是0点更。 评论区掉红包[让我康康] 第25章 江时萧站起来指着那株大红色的:“这是什么花?” “一品红, ”孙之煦说着想起什么,赶忙问,“你没碰吧?” 江时萧搓了搓自己刚刚捻过花瓣的手指:“不是吧, 这么小气,都不让碰一下的?” “……那花有毒。”孙之煦立刻上前两步, 在伸手碰到江时萧前又收回,“你真碰了?” “???”江时萧直接蹦出一米远,指着那株高的, “我捏了那个花,不会死吧?你干嘛在家养有毒的花?你是不是有……” 江时萧顿住,回神立刻闭上嘴, 他说话又没过脑子。 孙之煦松了一口气, 并未在意江时萧的话, 解释道:“你碰的那个叫五色赤丹,没毒。” 他顿了顿又道,“一品红虽然有毒, 也不会毒死人, 跟过敏症状相似,而且花瓣无毒,茎叶有毒。” “喔,五色赤丹?”江时萧对这盆比较感兴趣, 他记得江澜以前种过一种花, 虽然只开出两种不同颜色的花,但江澜为此开心了好几天。 “嗯,”孙之煦的视线从江时萧的脸移动到花上,补充道,“茶花的一种。” “一、二、三、四、五, ”江时萧弯腰数了数,“不对,每朵花都不一样。” “是茶花的变异品种,并不是严格的五种颜色,五色只是数量的……” 孙之煦刚说两句,江时萧手一伸,打断孙之煦:“可以,够了。” 再多说就换到科普频道了。 江时萧低头看了一眼:“没想到你会养两盆这样的花,跟你家的风格完全不搭,而且……竟然还有毒。” 一品红过于美艳,五色赤丹太过绚烂,就颜色而论,简直可谓是大俗,江时萧还是更喜欢江澜种的剑兰,有君子之气。 孙之煦:“因为好看。” “我还以为你会说‘大俗就是大雅’呢,”江时萧意外,“看不出来你还是个颜控。” “颜控?”孙之煦问。 “……”好古董啊。 江时萧扁了扁嘴,“就是只看外表的人。” “是想说我肤浅?” 江时萧摆手:“我可没说,是你自己说的啊。” 但他也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 孙之煦再次瞥了两盆花一眼,最后盯着江时萧的脸,嘴角浮出浅淡的笑意:“洗手吃饭吧。” 怎么又要洗手? 江时萧低头看了眼自己进门时才刚消过毒的手,还是应了一声。 吃人嘴软,他乖乖去了卫生间。 如他所料,这边的卫生间装修也和楼下一样,花洒都是那个死贵的牌子,同样的型号。 孙之煦并没有因为他是租客就厚此薄彼。 再次印证孙之煦是打着灯笼都难寻的神仙房东。 在江时萧心里,孙之煦又高大了些。 回到餐厅,江时萧率先被那几道色香味俱全的菜肴吸住了目光,他瞪大眼睛忍不住开口:“这全都是你做的?亲手做的?” 孙之煦把筷子递给江时萧:“尝一下能不能吃得惯。” 江时萧接过筷子,无意识碰到孙之煦的手,对方手指细长,很白,很优雅。 很适合做手术的手,江时萧想。 “尝尝这个?”孙之煦把那盘板栗鸡块推到江时萧面前。 浓郁酱色包裹得很均匀,油光润泽,光是看着都要流口水。 江时萧夹起一个鸡块,只是咬了一口,眼睛都亮了亮:“好吃诶!没想到你手艺这么好。” 孙之煦笑了笑,谦虚道:“还行。” 江时萧又连着夹了几筷子,疯狂往嘴里塞:“小时候我妈妈给我做过,我已经很多年没吃过这个味道了。” 孙之煦试探问:“你是南方人?” 江时萧腮帮子鼓鼓的:“嗯啊,不过我很多年没在老家了。” “一直在a市?” 江时萧忙着吃,脑子又不知道飞到了哪里,对孙之煦的问题可谓是有问必答:“我才来a市六年,以前在s市。” “你父母还在s市吗?”孙之煦又问。 江时萧顿住,缓缓咽下嘴里的食物,咬了咬下嘴唇:“我小时候他们就去世了。” “抱歉。”孙之煦立刻抽了一张纸巾递到江时萧面前,看着江时萧垂下的眼角,开始后悔自己突兀的试探。 江时萧接过纸巾,低头顿了三秒,抬头又是一脸笑意:“你从哪儿学的做饭啊?好厉害,真的好吃,你要是哪天没工作还能去当厨师。”紧接着他又自言自语,“医生才不会失业。” “留学时候学的做饭,国外没什么中餐。”孙之煦认真回答江时萧的问题。 “你还留过学?”江时萧惊讶道,但随之了然,“不会是去的德国吧哈哈?德国学医吗?” “嗯?你怎么知道?” 江时萧擦了擦嘴,身体都坐直了一些:“我看到你桌子上的期刊了,是德语。” “你认识德语?”孙之煦很惊讶。 江时萧抬着下巴有些骄傲:“别以为就你会,我自学过一点。” “学德语做什么?”孙之煦纳罕。 江时萧坦诚:“出国呀。” 孙之煦沉默了一会儿,问:“想去留学?” “留什么学?我去那边……”江时萧思索几秒,江澜手术之后钱剩不了多少,他去了德国必然要没日没夜打工赚钱,于是说,“去打工。” 孙之煦脸色变了变:“打工?” 江时萧大半心思放在美食上,完全没注意到孙之煦的表情,自顾自说:“对啊,你能教我一些日常交流的德语吗?不需要太多太复杂的,就够平时用就行。” “不能,我没时间。”孙之煦直接拒绝。 江时萧不可置信道:“你都有时间做这一桌饭菜,少做一道菜的时间就能……或者你一边做饭,我一边跟你学怎么样?我还能帮你打下手。” 孙之煦哑然片刻,他自然是不想让江时萧去德国,江时萧去了能做什么呢?若只是去打工,恐怕到最后连回国都是奢求。 但换个角度,德语不是一蹴而就的,如果只是每天短时间学一学,那需要很久,到那时江时萧估计早就放弃了这个念头。 更何况江时萧说会陪他一起做饭。 其实孙之煦并不算喜欢做饭,很耗时间,也很无聊,不过若是有个人陪,那也不错。 孙之煦心动了:“也可以,不过我还有一两周休假结束,到时候就没太多时间了。” 江时萧眼睛又弯起来,开心道:“一两周呢,那也够了。” 第33章 毕竟江时萧的时间也不多,过一段时间他还要去狭平镇。 “嗯。”孙之煦没说别的,江时萧想用一两周来学德语,连入门都很难,所以他巴不得江时萧能从入门到放弃。 吃完饭江时萧原本想要承担刷碗的工作,刚撸起袖子打算开干,孙之煦说:“有洗碗机。” 江时萧“噢”了一声,蹲在孙之煦后面默默看。 洗碗机。 他倏地想到孙之煦降房租的理由,也想到了桌子上那份全新的租房合同。 头皮开始发麻,想跑。 明明是馅饼,但光是闻味道就已经开始噎得慌了。 还没想到跑路回七楼的理由,孙之煦已经转了身:“看到茶几上那份租房合同了?” 江时萧如实回答:“看到了。” “那签了吧。”孙之煦的语气让人难以拒绝。 这场景很诡异,房东像是在逼着租客签降租合同,而交换条件是给租客一份更好的工作。 如果不是江时萧已经在诺康,那他真的会觉得天上一下子掉下了两个馅饼,直直砸在他头上,能将他彻底砸懵。 直到江时萧拿着合同回到家,才回过神来。 世界大概真的颠倒了。 他今晚也答应了孙之煦,会考虑去明暖医药,但不是现在。 因为明暖医药在国内也算是翘楚,如果他要带江澜去做手术,势必会辞掉诺康的工作。 倘若一切顺利,他未来的生活也将走上正轨,听孙之煦的去明暖医药,也会是一个绝佳的选择。 但是。 孙之煦是为了什么呢? 从见面第一次至今,江时萧有很多不懂。 也因为太多不懂,干脆就不去想。 来不及矫情,也来不及想那么多,得了便宜就别卖乖,装傻就好。 江时萧开始了心安理得接受孙之煦一天两顿投喂的日子。 每天早上孙之煦带着早餐过来,晚上则是让江时萧上楼。 这也是每天的早晚德语时间。 但让江时萧无比郁闷的是,每次吃饭他想请教孙之煦,孙之煦都会说:“食不言。” 江时萧偏不:“大清都亡了,哪来这么多封建规矩。” 孙之煦淡淡看他一眼:“吃饭时气血聚集在脾胃,说话耗气,伤脾胃。” 江时萧目瞪口呆:“你不是西医吗?” “某些方面中西医是相通的。” 江时萧把筷子放下:“那要不,以后早饭我自己去外面吃吧。” 孙之煦沉声:“这是两码事。” 确实是两码事,但对江时萧来说,一天两顿蹭饭还是没办法做到完全坦然。 如果每天早餐和晚饭都算上,按这个水准,他该倒贴孙之煦钱的。 人就是奇怪,租房之前装瘸也要压房租砍价,恨不得每天祈祷房东给他白住。 租下来之后,真给他白住了,反而处处不自在。 于是江时萧开始找理由:“我急着上班,在家吃时间来不及。” 孙之煦不以为然:“早起十分钟就好。” “起不来,有这时间还不如学一会儿德语呢。” 江时萧语气里颇有怨言,孙之煦瞬间明白过来。 但他不教江时萧也有他自己的私心,因为江时萧学得太快了,远超他的想象。 孙之煦开口:“你自学德语多久了?” 江时萧想了想:“一年了吧,偶尔在软件上看看。” 从拿到穆勒医生的手术资料开始,他就决定要带江澜去德国求医,也是从那时候开始学的。 不过他同时要学的东西太多了,时时关注各国先心病相关的期刊和资料,也要关注各国药物和相关器械支架的最新技术。 工作之余精力实在有限,学德语的时间并不多。 孙之煦很意外:“一年能自学到这种程度,你很有语言天赋,而且很聪明。” “真的?”江时萧狐疑,“那你干嘛不愿意教我?” 孙之煦没回答,反而换了个问题:“你有没有想过去上学?” “?”江时萧翘起的二郎腿吓得滑下来,胳膊肘“咚”的一声磕在餐桌上,嗫喏道,“上、上学?” “虽然你年龄不小了,但从现在开始学习,准备明年的高考,上学再出来,一定能找到比销售更好的工作。”孙之煦兀自分析,他在帮江时萧规划一条最佳路线。 江时萧弱弱举起右手,揉了揉胳膊肘:“我有说过我没上过大学吗?” 孙之煦脸上是惊讶,声调都高了一度:“你上过大学?” 江时萧咬牙:“……” 他在孙之煦这里到底是什么形象啊? 攥了攥拳头,江时萧开口:“在你心里我是文盲?我是混混?” 孙之煦:“……”误会了吗? “还有,你凭什么看不起销售?”江时萧追问。 正经名牌大学出来的,现在他不照样是销售? 江时萧很不爽。 销售哪里不好了? 他赚钱比大部分三甲主任还要多,包括孙之煦。 不过就是为了攒钱抠门了些,哪至于要让孙之煦如此藐视诋毁? 其实孙之煦说那些话,确实是经过了深思熟虑的,但他此刻才意识到自己对江时萧了解并不多,以至于失言。 “我没有看不起销售。”孙之煦解释道。 江时萧挑眉,不信。 “我是觉得你太辛苦。”孙之煦很真诚。 辛苦倒是真的,早出晚归还要到处折腾跑。 平时没空细想这些,此刻听到孙之煦提起,江时萧鼻子竟开始泛起酸意,说不出话。 孙之煦也沉默着,两人对峙良久,孙之煦又沉着声音补了一句:“辛苦到让人心疼。” “噼里啪啦——” 江时萧手里的筷子掉在地上。 与此同时,他猛地站了起来。 ----------------------- 作者有话说:江时萧:[问号][愤怒] 孙医生:[摸头][眼镜] 江时萧:[害怕] 下一章17号晚上23点更[抱抱] 第26章 江时萧站起身后, 盯着孙之煦半晌,脸憋得通红,最后只蹦出来一句话:“我上班快迟到了。” 然后几乎是同手同脚离开餐厅, 逃也似地跑了。 他最近也确实是忙,基金会、医院和公司到处跑, 协调资源费心尽力,每天都能把小电车骑到没电。 今天也不例外。 一整天奔波,完全沉浸工作, 把自己从早上的风波中隔离开来。 但到了晚上,还是要回家,还是要面对。 看着电车飘红告警的5%电量, 江时萧纠结几十秒, 还是转去了咖啡店。 雪山玫瑰蛋糕还剩最后一块, 江时萧毫不犹豫买了下来,他记得孙之煦说过好吃。 咖啡店距离盛景苑虽然只有短短两公里,但也超过了电车电量的极限, 在小区外电车彻底不动了。 江时萧叹了口气, 下车开始推着走,但没走几步就察觉了身后的异样。 停下,思索几秒后迅速转身,但身后都是行色匆匆、赶回家吃晚饭的路人。 江时萧看了一会儿, 心道大概只是自己的错觉, 于是继续推车。 费劲推到小区楼下,江时萧抬眼看着八楼窗户亮起的灯,心跳加速,默默把蛋糕拎到手里,开始退缩。 要不就当成今晚自己的晚餐吧? 早上他急匆匆跑掉, 胸中憋闷了一整天,到此刻达到了顶峰。 而这整整一天,孙之煦连一条消息都没给他发。 这人怎么能这样? 但又很担忧,江时萧不确定自己直接跑到八楼,孙之煦会不会说些别的,他真是怕了孙之煦了。 所以他买这个蛋糕,也是为了给自己找个理由。 如果孙之煦要说什么,就用这块蛋糕堵住他的嘴。 哪怕这块蛋糕毫无杀伤力,他觉得用来堵嘴也没什么说服力。 正思索着,草丛中又传出窸窸窣窣的动静。 江时萧立刻侧过身,他觉得自己今天有些神经过敏,先是觉得有人跟踪,此刻又听到这种动静。 但随即他提到嗓子眼的心又放了下来,因为草丛中传来几声喵喵叫。 “小猫?”江时萧蹲下,“咪咪?” 草丛中传来回应声:“喵~” 只听声音就知道是一只小奶猫,江时萧心下一动,夹着声音开口:“喵喵~喵喵~” 草丛中又是一阵窸窣,小奶猫的声音听起来近了很多:“喵~” 江时萧继续叫,小奶猫每回应一声,距离就近一些,直到江时萧看到小奶猫的庐山真面目。 第34章 是一只很纯正的简州猫,脸是圆圆的,眼睛炯炯有神,鼻头泛着粉,四个白手套干干净净。 江时萧轻声开口:“你怎么在这里呀?你妈妈呢?” 小奶猫往前几步,回应他:“喵~” “你是饿了吗?”江时萧伸出手。 小奶猫又走了几步,站在江时萧手底下,像是在思考。 江时萧没忍住,手指轻轻摸了摸小奶猫的耳朵,软软的。 小奶猫顺势主动歪着头蹭了蹭江时萧的手掌。 江时萧压着嘴角,环视一圈看不到其他任何活物:“想吃东西吗?” 小奶猫又蹭了蹭江时萧的手。 “我这就去给你买吃的。”江时萧心都要化了。 把小蛋糕随手放在旁边,一路小跑去了小区门口那家宠物医院,风驰电掣般的速度带回来两个猫罐头。 小猫规规矩矩蹲在蛋糕旁,格外乖巧,看到他时又瞄了一声。 江时萧放慢速度,蹑手蹑脚走过来,开罐、推到小猫面前:“吃吧。” 小猫果然是饿极了,开始大快朵颐,发出愉快的呼噜噜声,两个雪白的前爪开始来回踩起来。 江时萧心软成了一滩水,他忽然生出想要抱回家养的想法。 但他脑子里不自觉出现了孙之煦的脸。 全家都是消毒液、筷子也要摆放整齐的洁癖,大概率不会同意他养猫。 想到这里,江时萧心里重重叹息。 “既然遇到了就是有缘分,”江时萧摸了摸小猫脑袋,“就给你拍几张照片留念吧。” “喵~”小奶猫一边吃着罐头,回应了他一声。 于是江时萧掏出手机,围着小猫从各种角度拍了几张照片,打算发给江澜。 小时候家门口也遇到过一只猫,江澜想要领养,但她身体不好,父母刚离世不久,云姨没时间照顾,于是那只猫变成了一个一直以来的遗憾。 江时萧挑了几张拍的还不错的,将照片发了过去。 江时萧知道江澜现在关注了很多博主在云养猫,他想了想,又开始拍视频。 边呼噜噜边踩奶的小奶猫,惹人怜爱。 刚要继续给江澜发,微信陡然响起铃声,将正在大口干饭的小猫吓得直接炸了毛。 江时萧赶忙按掉,悄悄后退半步,接通了语音电话。 “回来了吗?”孙之煦问,语气熟稔到仿佛一个在等丈夫回家的妻子。 江时萧紧张地看了眼楼上,八楼窗前并没有人,他松口气给自己留了点缓冲时间:“我晚点回去。” 对方沉默了一会儿,问:“为什么?” 江时萧咽了口唾沫:“有……有事。” “比如喂猫?”孙之煦问。 江时萧环视一圈,警惕道:“你怎么知道?” “……”孙之煦停了一会儿才开口,“你给我发了照片。” “啊?”江时萧愣了,立刻去翻消息列表,他竟真的发错了。 一时粗心大意,怎么会发给孙之煦?江时萧懊恼不已时,孙之煦又开口:“看照片,你就在楼下吧?” “……对。”江时萧没有了理由。 “晚饭二十分钟后好,”孙之煦说完又补充了一句,“喂完流浪猫记得洗个澡再上来。” 江时萧:“……” 还是那个熟悉的孙之煦,彷佛早上无事发生,彷佛他没说过那些奇怪的话。 或许是自己多想了。 就像江澜生病他会心疼;宋乐辉因为妈妈生病跟他哭诉,他同样会觉得孩子怪可怜怪让人心疼。 对,一定是这样。 江时萧心里的憋闷,在这一通电话之后荡然无存,他悠哉哉直接上了八楼。 801的门开了个缝,应该是孙之煦特意给他开的。 江时萧进门时孙之煦正在厨房忙活,听到动静蹙眉看了江时萧一眼:“没洗澡?” “我就喂个猫,又不是去垃圾桶里滚了一圈。”江时萧昂着下巴说,瞄一眼,孙之煦表情如常。 “流浪猫身上有很多细菌,在野外生存吃的东西也不干净,可能还会有跳蚤。”孙之煦盯着他,语气平静。 没人可以跟一个洁癖医生讲卫生方面的道理。 江时萧昂着的下巴,在和孙之煦对视的那一刻就收了一半回来,他每次一看到孙之煦气势就变弱。 最终还是妥协,江时萧垂头丧气回了七楼,洗澡换衣服,然后拎着小蛋糕又上了八楼。 他上楼的时机很对,孙之煦刚把菜摆好,江时萧把蛋糕放在旁边:“路过那边咖啡店顺便买的。” 孙之煦略显意外:“谢谢……不过为什么买蛋糕?要庆祝什么吗?” 庆祝你说胡话。 江时萧还在暗暗观察孙之煦,对方一脸坦然,看起来早上真的什么都没发生过。 那就继续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吧。 但自己买这个蛋糕的行为本就透着诡异,也不知道在心虚什么。 跳过旧事重提,这蛋糕总要有个说法,毕竟总不能说因为孙之煦说过好吃,他特意买的吧。 江时萧咬着嘴唇疯狂想理由。 毫无办法,他在孙之煦面前脑子就转不动。 一阵沉默之后,是孙之煦先放下了筷子,盯着江时萧,眼神很深:“早上我……” “早上什么都没有,快吃饭吧!”江时萧间歇性机智作祟,立刻打断孙之煦。 孙之煦没理会,接着说:“是我对你不够了解,就对你的学历武断下了结论,但我没有恶意。” 噢,原来说的是这事。 与此同时,江时萧鼻头又开始发酸,他当然知道孙之煦没有任何恶意。 从父母去世,他和妹妹寄人篱下开始,就没人跟他说过这些话。 他辛苦惯了,不觉得有什么,但若是有人关心,他所有防线便开始轰然崩塌。 他从不知道自己如此脆弱,也不知道自己会因为一两句话而泛起委屈。 眼眶湿热,江时萧一时说不出话,哪怕说话,恐怕也会带着明显的鼻音。 “给你赔礼道歉,所以我今天多给你做了两道菜,有你爱吃的鲈鱼,”孙之煦指着桌子上的菜问,“能原谅我吗?” 如此郑重,江时萧点了点头。 孙之煦笑了笑,眼神又落在雪山玫瑰上:“你的蛋糕,我就当做礼物了。” “礼物?”江时萧微怔,这哪门子礼物? 孙之煦没说话,有了礼物,他就可以回礼了。 今早江时萧的反应过大,让他明白有些事急不得,他们之间,恰恰需要这样有来有回,循序渐进。 一切恢复如常,德语时间照旧没落下,不过今晚江时萧意有所指。 “猫用德语怎么说啊?”江时萧眼神飘忽,收到孙之煦的道歉之后,他总觉得自己有些得寸进尺。 “嗯?”孙之煦回答,“你拍照的那只是一只小猫,ktzchen.” “喔,‘我想养一只小猫’怎么说啊?” “ich mchte ein kleines ktzchen halten.”孙之煦回答。 “那可以养吗?”江时萧朝孙之煦投去期待的眼神。 “不可以。”孙之煦很冷漠。 江时萧继续尝试说服:“小猫长得很漂亮的,刚刚跟那块小蛋糕并排站着,我觉得颜值不分伯仲,你不是颜控吗?你可以每天去我那里欣赏一番的。” 孙之煦眼神瞥向蛋糕,突兀开口:“刚刚你喂猫的时候,蛋糕放哪儿了?” 放旁边地上。 还不小心说漏了嘴。 江时萧脸色变了变,一块在地上放过的蛋糕,在深度洁癖眼里,怕是已经等同于垃圾了,于是他含糊道:“就旁边吧。” 孙之煦皱眉起身,捏着蛋糕的提手,把蛋糕放到客厅茶几上,回来开口:“先吃饭。” 江时萧:“……” 连带着他最喜欢的雪山玫瑰,还有楼下那只可怜的小奶猫,一起被孙之煦嫌弃了。 明明早上还说心疼他,都是骗人的。 心里塞塞的,猫的事情也还没着落,江时萧心里有些急。 “那你这里能不能养猫?”江时萧转了转眼睛,换了个说法,“你能养花,养一只猫也行吧?” 孙之煦指着那道红烧鲈鱼,漠然拒绝:“不能,花不会动,但猫会。还有,先吃饭,鲈鱼凉掉腥味会重。” 江时萧瞥了眼鲈鱼,是他最喜欢的做法,看在这是孙之煦特意为他加餐的份上,他决定暂时不提。 但只是暂时。 饭后,孙之煦站起身坐到沙发上,歪头盯着雪山玫瑰蛋糕看了一会儿,刚要伸手,江时萧就一把拎起来。 “小猫真的很可怜。”江时萧语气跟着一起可怜巴巴。 第35章 孙之煦抬眼,断然拒绝:“养猫很麻烦……” “马上要降温了,天气这么冷,小猫在户外会冻死的。”江时萧眼睛眨巴眨巴,“如果遇到坏人虐猫,就更惨了。” 但孙之煦完全不听:“猫毛会粘的到处都是。” “小猫其实很干净的,它们会自己舔毛。”江时萧眼睛继续眨呀眨。 孙之煦这次犹豫了下:“不卫生。” 装可怜完全没用,孙之煦就是铁石心肠,对这么柔软的小动物都不动心,江时萧眼睛也不眨了,变了一张脸:“这蛋糕也不卫生呢,那你也别吃了。” 孙之煦皱着眉:“?” 送出的礼物还能收回? 江时萧转身往外走,愈发猖狂吩咐起孙之煦:“以后晚饭也晚一点吧,我饭前要先去喂小猫。” 孙之煦跟着站起来,张了张嘴:“那今天的德语呢?” “不学了,我去看看猫。”江时萧说。 关门声在空荡荡的屋子里回荡很久。 孙之煦起身,去了阳台,楼下昏黄路灯下,江时萧就坐在长椅上,旁边趴着一只小家伙,江时萧手掌格外轻柔在小家伙身上来回抚摸。 也不知道江时萧一会儿回来会不会再洗一次澡,孙之煦不由自主想。 给一品红和五色赤丹浇了水,养这两盆已经足够麻烦,孙之煦没更多精力去照顾一只猫。 孙之煦揉了揉额头,抬眼看到书架上的两本德语入门教材,然后陷入沉思。 他纠结一整天,查了许久德语就业情况才下定决心给江时萧买的,没想到江时萧转头就被一只猫吸引了注意力,这么轻易放弃了学习德语。 别人学德语是从入门到放弃,江时萧是从入门到撸猫。 三分钟热度比孙之煦想象中还短。 也不知道这是一件好事还是坏事。 ----------------------- 作者有话说:江时萧:你无情[愤怒]你冷酷[愤怒] 孙医生:又撒娇[眼镜] 下一章明晚9点,以后都是晚上9点更[抱抱] 第27章 接下来的三天, 江时萧上八楼吃晚饭的时间一天比一天晚。 倒也不是江时萧在楼下撸猫时间太长,而是他真的在忙工作。 所有合作方都签好了合作协议,和医院也确认了流程, 狭平镇医疗援助江时萧会亲自跟过去。 “师父,你这算不算是镖头?”宋乐辉开玩笑。 江时萧眯着眼睛看物资运送流程, 转头对宋乐辉说:“你要是很闲,就去扫一圈病房。” 最近忙着医疗援助的进度推进,江时萧拜访、科室会、扫病房频率越来越低, 只能让宋乐辉暂时帮他顶一下。 “我不去,我现在也是狭平镇医援的核心灵魂人物。”宋乐辉拒绝。 推进这件事的主要是江时萧,其次是何乔, 宋乐辉虽只帮江时萧打个下手, 但也是实打实的第三号人物。 而狭平镇的医援结束之后, 诺康的医药合作、泰恩的医疗器械合作,必然将成为阜安众多医生的首选。 以后谁也抢不走他们手里的这块大蛋糕,吃老客户都能躺平很久。 但江时萧没时间想这么多, 除了挣钱, 他更想去看一看那个地方的病人。 那些马上就能看得见希望的病人。 但紧接着就有了坏消息,工厂生产出了问题。 捐助的专用药属于低产能产线,一次性加急生产这么多,有些超负荷。 因为医疗援助会持续一段时间, 倒是可以分批次送过去, 但成本会大大增加。 江时萧左思右想,还是决定回公司和生产部的人去聊聊。 生产部和他们销售部在同一层楼,去那边遇到齐林科概率极高。 宋乐辉这次变得积极了:“我跟你一起去。” “行。”江时萧一口答应。 多带个人回去,总要安心些。 但很不巧,刚回去一出电梯, 迎面就碰到了齐林科。 “齐经理。”江时萧打招呼,面无表情但也不卑不亢。 和以往不同,齐林科这次没鼻子朝天出气、也没视而不见,反而盯着江时萧看了几秒,然后微微点头开口:“回来了?” “去生产部一趟。”江时萧说。 几人侧身而过,待到身后无人时,宋乐辉才用力压着声音喊起来:“我去?那是齐狗?” “你小点声。”江时萧提醒。 “看来是真的。”宋乐辉若有所思。 江时萧:“什么是真的?” 宋乐辉又压低了声音:“听说他最近整个人颓丧得很,每天在公司不是发呆就是唉声叹气。” 江时萧哦了一声没多说什么,但宋乐辉察言观色能力太强,盯着江时萧看了一会儿:“你在憋笑,是不是知道点什么?” 江时萧当然知道,他也确实在憋笑,但他不能说。 他们部门苦齐林科折腾久已,如今他手里有一把真正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就悬在齐林科头顶,想想就很痛快。 其实江时萧也不是故意折磨齐林科,而是他是根本就没时间,狭平镇的事情还没安排清楚呢。 江时萧拍了拍宋乐辉:“等我们狭平镇医援结束你就知道了,现在先干正事。” 对江时萧的话,宋乐辉总是不疑有他,两人匆匆赶往生产部。 远程协调、调配是一项既费脑子、又费口舌的体力活。 待一切统筹就绪,外面已是万家灯火。 宋乐辉挑着眉:“出去搓一顿?” 江时萧没说话,下意识拿出手机,里面果然躺了一条孙之煦半个小时前发来的消息。 【孙之煦】:几点下班? 【xiao】:今天要晚点,你先吃,不用等我 【孙之煦】:还没做 被人等待回家吃晚饭的感觉,江时萧很多年没有过了。 他抬眼看着宋乐辉:“你自己去吧,我要回家了。” “嗯?嗯?师父你不对劲。”宋乐辉火眼金睛。 “楼下有一只流浪猫,我这几天每天喂来着,我怕回去太晚小猫饿到了。”江时萧面不改色。 宋乐辉瞪大眼睛,但又觉得江时萧说出这样的话很正常:“哦哦,那你回去吧,我本来还想请你吃火锅呢。” 江时萧刚要迈出的脚顿了顿:“下次。” 因为他刚刚在手机上看到了消息,孙之煦今晚也准备了火锅。 外面做的哪有家里的干净。 江时萧脑子里却是孙之煦一遍遍洗手、细致切菜、偶尔开口几句德语的模样。 “想什么呢师父?”宋乐辉见江时萧半天没说话,忍不住问。 江时萧回神,张了张嘴,停顿几秒才开口:“想我自己是如何一步步被pua的。” 宋乐辉愣住:“?” - 既然孙之煦发消息的时候还没开始做饭,那今天就能和小猫多待一会儿。 江时萧已经在网上联系到了领养,再过几天小奶猫就有新家了,江时萧珍惜每一天撸猫的时光。 在小区门口买了新口味的大罐猫罐头,打算今天给小奶猫也加个餐。 草丛老位置,江时萧蹲下开始召唤小猫。 但很奇怪,他喊了半天都没动静。 猫呢? 以往他只要蹲在那边,小猫就会喵喵叫着出现。 江时萧开始紧张起来,一个不好的念头升起。 围着那片草丛转了一圈,又扩大搜索范围转了两圈。 还是毫无动静。 猫,不见了。 近期附近总有虐猫传闻,而且这只小猫着实胆子大,怕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把它抓走。 江时萧只后悔,开始暗暗谴责自己,怎么没提前把猫接回去?哪怕临时送到宠物医院也好。 不会像现在这样,直接找不到了。 说到底,他连喜欢一只猫、保护一只猫都做不到。 江时萧紧紧攥了攥手里的罐头,环视一圈,看到了角落里的监控,于是转身快步朝物业走过去。 值班人员瞥了江时萧一眼:“看监控?是丢了东西?” 江时萧指着外面草丛的方向:“是那边之前有一只小猫,但今天找不到了。” “流浪猫啊?”值班人员漫不经心道,“那没准是猫吃饱了,或者换地方了,猫有腿会跑这不是很正常吗?” 江时萧有些急:“我已经喂了好几天,猫一定会在那里等我的,而且我就是看一下监控,也不会影响你什么。” “看监控我们没权限,得找我们经理,你自己联系他吧。”值班人员说。 第36章 江时萧顿了顿:“你们经理电话多少?” 值班人员抬起眼皮,看着江时萧:“你是租户吧?业主肯定都有我们联系方式的。” “……对。” 值班人员懒洋洋躺回椅子上:“租户看什么监控啊?业主的隐私我们要保障,回去吧。” 江时萧心揪成一团:“让业主联系就可以?” “啊,你找你业主吧。”值班人员眼神都没分给江时萧半分,怎么会有业主肯为了租户做这些。 江时萧出了物业室,掏出手机,拨了孙之煦的电话。 过了漫长的几十秒,孙之煦那边才接通:“回家了?” “没,”江时萧声音都颤了颤,“我在楼下物业。” “怎么了?”孙之煦察觉到不对。 江时萧勉强稳住自己的情绪,但仍旧有些语无伦次:“你能帮忙给物业经理打个电话吗?他们不让我看监控,那只猫不见了,我想看看那只猫去哪儿了。” 孙之煦声音很沉,但莫名让人心安:“你等我几分钟。” 值班人员目瞪口呆看着江时萧:“你刚刚是在给你房东打电话?” 江时萧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又是漫长的等待,直到外面响起脚步声,江时萧抬头率先看到的是孙之煦的腿。 孙之煦迈步进门,朝江时萧点了点头,然后将电话递给值班人员,里面传来声音:“小刘哟,快让孙先生看监控,这也不是特别隐私的监控,无所谓的。” 值班小刘猛地坐直,标准笑容回答:“好的经理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小刘换了一副表情:“孙先生您过来吧。” “嗯。”孙之煦应了一声,然后轻轻拍了拍江时萧,“走吧。” 江时萧悬着的心此刻其实好了很多。 监控从早上开始看的,因为江时萧出门前还跟小猫打了招呼,那时候猫还在。 有动态的监控很容易查,小区来往的人并不算多,只半个小时就翻到了傍晚时分。 时间越是靠后,江时萧就越是紧张,他担心小猫真的是自己跑到别的地方,那就真的很难找了。 天气越来越冷,万一跑到没人的地方,那这个冬天很难熬过去。 “别担心。”孙之煦看出江时萧的想法。 但江时萧没办法不担心。 最后一个动态恰是半个小时前,在监控里江时萧终于看到了小奶猫,与此同时他还看到了一个小姑娘。 小姑娘大概只有七八岁,蹲在草丛旁,那也是江时萧每次喂猫的位置。 小姑娘很温柔把小猫招呼出来,然后摸了摸,小猫看起来跟她也很熟,偏着头一直在蹭小姑娘,和蹭江时萧一样。 江时萧松了一口气,属实没想到,猫虽不大,还挺花心。 但下一秒,小姑娘一个出其不意,一把抓住小猫,塞进怀里,一溜烟跑掉了。 几人都震惊于这一转变,江时萧和孙之煦更是面面相觑。 小刘出了声:“我知道这小姑娘,那边三号楼的。” 江时萧和孙之煦对视一眼:“方便告知楼层吗?” “三层或者四层的吧。”小刘挠挠头,“我们小区孩子少,这小姑娘跟她奶奶一起住。” 出了物业,江时萧转去三号楼之前,站定看着孙之煦:“这么晚了你先回去吧,我自己过去。” 孙之煦看着江时萧:“万一你又被人欺负了呢。” “……” 江时萧咬咬牙,算了,租房的没人权,孙之煦跟在旁边他底气也足。 很幸运的是他们在三号楼敲的第一户就是小姑娘家。 老太太开的门,隔着外层铁门栅栏,江时萧看到小姑娘在后面沙发上探头探脑,身上穿的衣服和刚刚监控里一模一样。 江时萧下意识看了眼孙之煦,小姑娘没洗澡直接坐沙发,孙之煦要崩溃的吧? 老太太警惕开口:“请问您两位是?” 江时萧弯下腰,露出面对客户时的笑脸:“阿姨,是这样的,我们了解到您家的小姑娘很喜欢猫,想了解一下家里需要猫咪用品的帮助吗?” 孙之煦挑眉看了江时萧一眼。 老太太脸色顿时变得不太好:“不需要,我们家不养猫,那东西脏死了。” 江时萧又看了沙发上的小姑娘一眼,小姑娘头都快埋进沙发里面了。 于是江时萧开口:“我们这里有免费猫窝、猫粮和一切猫咪用品,如果有需要可以去物业找我们啊。” 老太太语气不善开始赶人:“卖东西的还跑到家里来推销了?你们快走快走。” 江时萧在关门之前,最后看了一眼小姑娘。 下了楼,孙之煦才开口:“怎么不直接说?” 江时萧答:“他们家里没有一丁点猫咪用品或者玩具,而且家里一尘不染,很明显老太太跟你一样。” “跟我一样?”孙之煦看着江时萧。 江时萧看着孙之煦:“一样洁癖呗。” 孙之煦被噎:“然后呢?” “小姑娘应该是喜欢猫的,但老太太不知道这些,我猜小姑娘现在是把猫藏起来了。” 孙之煦明白过来:“所以你胡扯那些,就是想让小姑娘自己找你?” 江时萧瞪了孙之煦一眼,指着自己的脑袋:“你才胡扯,这叫智谋懂不懂。” 孙之煦笑了笑开口:“很可爱。” 江时萧不明所以,疑惑转头。 天色已晚,半轮圆月挂在空中,凝霜的朦胧月色打在两人中间,孙之煦看着江时萧,半晌才开口。 “你很可爱。” 孙之煦又说了一遍。 ----------------------- 作者有话说:孙医生:[爱心眼] 第28章 两人一起回了物业, 因为孙之煦是业主,小刘笑脸相迎,满口答应下来, 保证只要小姑娘过来就立刻联系他。 出门后江时萧愤愤不平:“租房的真就没人权了吗?” 孙之煦按了电梯:“如果小姑娘来了,你打算怎么办?” “先去看看小猫再说。”江时萧想了想, “如果她没能力养,就暂时送到宠物医院去。” 但是寄养宠物花销也很大,江时萧又皱了皱眉。 不过江澜一定是会支持他的。 “嗯, ”孙之煦没说别的,看了眼时间,“晚饭出去吃吧。” “不是吃火锅?”江时萧问。 “时间太晚, 吃火锅容易消化不良, 吃点清淡的。”孙之煦说。 跟一个养生型的医生没法讲道理, 江时萧点头答应:“那吃什么?” 孙之煦还没回答,身后就传来弱弱的声音。 “叔叔。” 两人齐齐扭过头,竟然是刚刚那个小姑娘。 江时萧转身蹲下:“找我们有事吗?” 小姑娘问:“你们真有免费猫窝和猫粮吗?” 江时萧看了孙之煦一眼:“你奶奶说你们家没有养猫, 你要猫窝和猫粮有什么用呢?” “但是我自己养了一只小猫。”小姑娘回答。 江时萧:“你自己在哪儿养的呀?” 小姑娘低头抿着嘴, 没说话。 江时萧又继续:“我们需要确认你有猫,才能给你猫窝和猫粮。” 小姑娘纠结了一会儿,眼神反复在两人脸上流转,最后下了决心:“那你们跟我来。” 这个小区有些年头了, 后门附近有一个地面小仓库, 不过这几年逐渐被主人废弃,小姑娘带他们来的正是这里。 一路上江时萧得知小姑娘叫雅凝,父母都不在了,她跟奶奶一起生活。 三人在距离小仓库尚有几十米时,江时萧就听到了里面传来撕心裂肺的猫叫声。 “玫瑰, 玫瑰,姐姐来看你了,不要怕。”雅凝轻声说着。 听到雅凝的声音后,小猫叫声小了很多,变成了撒娇式的喵喵叫。 江时萧诧异:“你还给猫起了名字?” “叫玫瑰。”雅凝打开仓库门,小仓库其实没上锁,雅凝只是用一根棍子别住了门。 仓库门才刚开了个缝,小猫就冲了出来。 江时萧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小猫后脖颈拎起来,然后抱在怀里。 孙之煦张了张嘴想要制止江时萧,欲言又止。 雅凝过来摸了摸小猫:“她可能饿坏了。” “你为什么要把她关在这里?”江时萧问。 雅凝低头咬着嘴唇,半天才开口:“玫瑰可能生病了,也可能是吃坏了什么东西,因为最近几天我去喂她,什么都不吃。” 江时萧张了张嘴:“你一直在喂这只猫?多久了?” 第37章 “有半个多月了。” “你都是什么时候去喂猫?”江时萧又问。 雅凝想了想:“我放学写完作业就去,一般是七点多。” 江时萧这下明白了。 最近几天他每天下午六点多喂一个罐头,要是七点多小猫还能吃得下东西才有鬼。 但一连几天小猫都不肯吃东西,雅凝急坏了,以为小猫生病或者乱吃东西吃坏了,才出此下策,将小猫抱到这里。 江时萧耐心跟雅凝解释了一通,包括自己从哪天开始给小猫喂罐头,每天喂多少,雅凝这才终于放下心来。 但紧接着又一个问题出现,那就是江时萧和雅凝谁都没有能力养小猫。 雅凝是因为奶奶管得严。 而江时萧是因为身后这尊大佛不让养。 江时萧扭头狠狠瞪了孙之煦一眼,开始安慰雅凝:“我联系了领养人,她下周就会把小猫接走,到时候小猫就能过上好日子了。” 江时萧原以为雅凝会很高兴,但没想到此话刚出,雅凝嘴巴一撇,眼睛里滚出了眼泪。 江时萧一时手忙脚乱:“怎么就哭了?” 雅凝抽泣着:“那我就再也见不到玫瑰了。” 江时萧手顿住,又瞪了孙之煦一眼:“你可以去看她,领养人距离这里也不算特别远,半个小时就能过去……” 雅凝哭得更严重了。 江时萧实在没有办法,小时候江澜只要一哭,他会抱住江澜轻轻哄,但现在如果他抱雅凝,会像个变态怪叔叔。 小猫的事情解决不了,雅凝就会一直哭。 江时萧艰难开口安慰:“北方冬天太冷了,玫瑰在这里有猫窝也会受冻,你忍心吗?” 没想到雅凝哭得更大声了。 “你先别哭,我尽量帮你找一个距离近的领养人好不好?你能经常去看她。” 雅凝还在哭,江时萧觉得自己脑仁疼。 “我来养吧。” 身后一直默不作声的孙之煦,终于开口说了一句话。 “你别添乱……”江时萧猛地转头,待听清后眼神古怪看着孙之煦,“你说什么?” “我养,”孙之煦说,“这样雅凝可以随时过去看猫。” 雅凝的哭声顿时止住了,抬眼看着孙之煦:“真的吗?” 江时萧也跟着狐疑问:“你确定?” 孙之煦点头:“嗯。” 江时萧抱着玫瑰站起来,举着玫瑰在孙之煦眼前一晃。 玫瑰很聪明,同时对着孙之煦乖巧喵了一声。 “这可是一只猫。”江时萧强调。 “我知道。”孙之煦声音从容。 “会掉毛。” “我也知道。” “那你为什么突然就同意了?” 孙之煦没回答,只是道:“天不早了,先带猫回……去医院?” 雅凝在旁边拉着江时萧的衣袖强调:“她叫玫瑰。” “我知道,我们先带玫瑰去做个身体检查,你要一起去吗?”江时萧问雅凝。 “要!”雅凝语气里都是小小的兴奋,孩子变脸速度极快。 三人并排,雅凝时不时跑到江时萧前面,摸一摸小猫,然后激动地搓搓手。 江时萧问出了自己的疑惑:“你为什么给她起名叫玫瑰呢?” 雅凝认真想了想:“因为我遇见她那天,旁边垃圾桶里好多玫瑰花。” 诡异又随意地给猫起了个浪漫的名字。 雅凝不由紧张:“你们要给玫瑰改名字吗?” 江时萧看向孙之煦。 孙之煦身形一顿,但随之很快步伐又变得稳定:“不改,就叫玫瑰。” 雅凝小小欢呼了一声。 一通检查下来很浪费时间,但结果很好,玫瑰很健康,身上没有任何问题。 医生得知是流浪猫,看了一眼三人,最后视线落在江时萧身上:“家里有准备好猫砂猫粮吗?” 江时萧再次看向孙之煦,猫主人来回答。 孙之煦摇头:“没来得及准备。” 医生朝外面看了一眼:“真不巧,对面宠物店主今天有事,提前关门了。” “那怎么办呀叔叔?”雅凝有些着急。 医生想了想:“在医院可以寄养一天,明天过来领走就行。” 孙之煦点头,随即又开口:“能先给她洗个澡吗?” 医生:“小奶猫你别自己洗了,也去对面那家宠物店,明天一起吧。” 江时萧心道孙之煦才不会自己给猫洗澡。 和医生约定好将猫寄存一晚,第二天中午再来接,三人离开。 江时萧先把雅凝送回了家,还不忘反复嘱咐雅凝关于陌生人信任的问题:“以后再遇到像我们这样的叔叔,不能轻易相信知道吗?” 雅凝摇头:“但你们也不是坏人,而且很好。” “我们当然好,”江时萧毫不谦虚,“但别人不一定。” 得到雅凝再三肯定的回答、亲眼看着雅凝上了楼,江时萧才转身看向孙之煦,孙之煦就站在他身后,什么都没说,但看他的眼神很专注。 江时萧微怔,随之开口:“你真同意养猫啊?” “这事不是已经定了吗?”孙之煦反问。 “我就是觉得不可思议,跟做梦似的。” 孙之煦笑了笑没说话。 “你以前养过活物吗?”江时萧问了句,又补充,“我说的是宠物啊,你真会养吗?” 孙之煦垂眼:“以前家里养过猫。” 江时萧语气惊讶:“喔,你家竟然会养猫?哎不对我是问你有没有养过。” 孙之煦思索片刻,最后看向江时萧:“算是……养过吧。” 江时萧:“养过什么?” 孙之煦没回答。 江时萧继续:“你一直不同意我还以为你讨厌,那这次你又是为什么突然同意了?” 孙之煦停下,旁边树上一只鸟扑棱飞过,声音沙沙响着。 “不为什么,”孙之煦说,随之又低声,像是自言自语,“多养一只也无所谓。” “什么?”江时萧没听清。 孙之煦没回答,反而抬起头:“走吧,去吃东西。” - 自从狭平镇的项目开始以来,江时萧每天忙到脚不沾地,但这是他第一次这么迫切地回家。 他有猫了。 江时萧罕见比平时早下班半个多小时,他没告诉孙之煦,自己熟门熟路到八楼,按了指纹锁。 指纹是孙之煦昨晚特意给他录的,理由是方便江时萧随时来看猫。 “玫瑰?”江时萧进了门声音又夹了起来。 “喵~”声音从沙发传过来,江时萧抬头,循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 没看到猫,反而看到了一脸生无可恋、仰靠在沙发上的孙之煦。 “孙医生?”江时萧打了声招呼。 孙之煦睁眼,看了眼手表:“今天回来很早。” 江时萧略感意外,因为孙之煦连声音里都是疲态,他问:“你这是……” 话说到一半他就顿住了,扫视一遍整个客厅也能猜出来发生了什么。 散落满地的文件、紧闭的阳台门,以及沙发上凌乱的抱枕,全是玫瑰的杰作。 罪魁祸首高高翘着尾巴从沙发后面出来,看到江时萧欢快地跑过来:“喵~” 江时萧蹲下摸了摸玫瑰,悄悄抬眼看了看孙之煦,对方铁黑的脸看起来下一秒就要把他和猫一起打包扫地出门。 你可别再喵了,再喵你就变回流浪猫了,我也要变成流浪汉的,江时萧想捂住玫瑰的嘴。 但玫瑰对危险毫无察觉,围着江时萧脚边蹭来蹭去,让人心痒难忍。 江时萧把遥控器和几本杂志从地上捡起来,规整地放回茶几,明知故问:“都是玫瑰干的?” 孙之煦揉了揉眉心:“嗯。” “她就是一只小猫,能有什么坏心眼呢?”江时萧说这句话都底气不足。 孙之煦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江时萧看着面前猫咪用品一应俱全,试探开口:“要不我来养吧?” 孙之煦皱眉。 “阳台那些花对猫不好,还有毒。”江时萧指了指阳台,“就算现在关住了门,但你总不能一直不通风吧?” 孙之煦在犹豫。 江时萧继续:“你这里地方太大,打扫起来很麻烦。” 孙之煦在思考。 江时萧瞥了一眼玫瑰,弱弱道:“你要是……想看猫,可以随时过去。” “好。”孙之煦果断答应。 “诶?”江时萧属实没料到。 玫瑰在江时萧脚边又蹭了蹭,江时萧弯腰把玫瑰抱在怀里,刚洗完澡的毛又软又蓬松,还香香的,江时萧深吸一口,抑制不住嘴角的笑意:“我真的有猫了!” 第38章 孙之煦偏过头看着江时萧想了想:“猫还是我的。” “你的?”江时萧声调提了好几个度,怎么还抢猫呢? “不过算是寄养在你那里,”孙之煦说,“所以猫咪用品还是我来买,寄养费按宠物医院来?毕竟……我可能随时过去。” ??? 江时萧喉结上下动了几下:“寄养费就不用了。” 明明是自己赚大了,再要寄养费就太不道德了,孙之煦随时过去这事更是不值一提。 “好。” 就这样愉快地达成一致的意见,孙之煦拎着玫瑰的用品,江时萧抱着猫,又折腾到了七楼。 “指纹你再重新录一下。”江时萧开了锁转身看着孙之煦。 密码锁权限早在交房时已经转给了江时萧,同时孙之煦也删除了自己的指纹记录。 但昨晚江时萧录了八楼的指纹,而今天孙之煦又要录七楼的指纹。 指纹是每个人独一无二的印记。 孙之煦反反复复在指纹锁上按压自己手指,提示声滴滴响着。 怀里的玫瑰发出呼噜噜的声音。 周围其他声音彷佛都被消音。 江时萧心头颤了颤。 ----------------------- 作者有话说:猫猫超可爱[猫头] 两个猫猫都可爱[猫头] 第29章 奔波告一段落, 所有安排都已妥当,距离去狭平镇还有两周,江时萧终于可以轻松几天了。 这周末他罕见睡到自然醒, 一睁眼将近正午。 伸个懒腰坐起来,肚子里空荡荡止不住咕噜噜闹腾, 往日一早孙之煦都会过来送早餐,今天反常安静,江时萧盯着虚空处发了会儿呆, 入冬了,有点冷,也有点冷清。 其实孙之煦在这里的时候话也不多。 玫瑰听到卧室的动静, 鼻子拱开卧室门, 跳上床朝江时萧喵喵叫个不停。 “饿了?”江时萧翻身下床, “我也饿啊。” 先给玫瑰开了个罐头,看着猫狼吞虎咽,江时萧咽了咽口水, 被投喂时间久了, 他差点忘了自己曾经也会做饭,而且手艺一绝。 人的惰性都是在温室里被慢慢滋养生出来的。 但他被孙之煦投喂总共不过半个多月,怎么能这么快适应呢? 乱七八糟的胡思乱想,总的来说, 就是江时萧懒得做饭。 肚子又咕噜两声, 提醒他不能懒,江时萧按了按腹部,警告道:“快别叫了,没吃的。” 很显然肚子听不懂,并且又响了两声, 听起来都是委委屈屈的。 看起来他的胃很想念孙之煦的手艺。 但无奈,孙之煦今天有事出门,不在家。 江时萧想到昨晚,晚饭即将结束,孙之煦冷不丁用那种带着歉意的眼神看江时萧。 江时萧:“?” “明天一早我要出门。”孙之煦说。 江时萧瞪大的眼睛眨了眨,孙之煦出门为什么要和他说? 像是……汇报,感觉怪怪的。 孙之煦接着说:“早餐你自己解决吧,或者你早起一个小时。” 周末早起无异于自杀,江时萧选择饿肚子。 “哦——”江时萧微微低下头,“你就去呗,我没认识你之前,也没饿死啊。” 孙之煦没说话,江时萧抬眼看过去,似乎在孙之煦眼神里看到了一丝……落寞? 江时萧回忆着昨晚孙之煦落寞的表情,起身走到冰箱面前,翻了翻,里面空空如也。 他抱起玫瑰一边撸着猫,一边点外卖。 中午吃什么呢? 还有, 孙之煦去哪儿了啊? - “哪儿也没去?”私房菜馆包厢里,林院长一脸不可置信,“休息这么久也不肯去阜安入职,就一直在家了?” 孙之煦态度谦逊有礼:“没有好状态我怕入职阜安不能担起大任。” “什么好状态,其实他就是一宅男,”姥爷在旁边看着林院长幽幽开口,“大龄宅男,宅死了。” 孙之煦:“……您能别再揭我短了吗?” “嘿,小林你看他,还不让说,”姥爷又转过来看着孙之煦,“我哪里说错了吗?” “哪有什么揭短不揭短的?我也是看你长大的。”林院长脸上格外慈祥,“我也是跟着何院长的第一批学生,我……” 林院长顿在此处,没再继续,看了眼姥爷:“抱歉,我就是年龄大了。” “你个小林,你跟我提年龄大!你什么意思?”姥爷摆了摆手,转而道,“这个吧,我这么大岁数早就看开了,是他自己一直过不去。” 气氛一时压抑,林院长拿起饮料又放在桌子上,瓷器和玻璃撞击发出“叮”的一声,很清脆,也打破沉默。 “这话我憋了两年了,我今天还是想说。”林院长站了起来。 姥爷偏过头看他:“小林你别激动,坐下说。” 林院长没坐,反而对姥爷鞠了一躬:“我说这话可能对不起您,因为我还是想提老院长。” “你提你提。”姥爷往后靠在椅背上,却看向孙之煦。 林院长也看过去,哑着声音缓缓开口:“两年前你不愿意来阜安我能理解,老院长不止是你的亲人,她也是我老师,是我们阜安最德高望重的珍宝,我们集全院之力都没能做到,更何况当时你远在国外,鞭长莫及,你把这些责任揽在自己身上,不是啪啪打我们的脸吗?” 孙之煦低着头沉默不语,其实没人理解,他更介意的是姥姥的病因。 没多人知道,两年前的那场医疗事故中,他有多么一意孤行,在出事之后姥姥又为他做了什么。 他只知道,姥姥在晕倒前一刻,都在伏案帮他写事故分析报告。 一个八十多岁老太太,阜安前院长,退休后又返聘,无数人抢着挂她的专家号,就这样的一世英名,差点毁在他手上。 哪怕谁都跟他说没关系,孙之煦也原谅不了自己。 “都过去了,”姥爷拍了拍林院长的胳膊,“你别再激动高血压犯了,一把年纪还跟小辈置气,越活越倒回去了,快坐下,还有小煦你说两句。” 孙之煦抬眸:“林院长抱歉……” 林院长坐下,再次端起饮料却没喝,老院长的事情应该就此打住,不然这顿饭谁也吃不安生,都是聪明人,点到为止即可。 于是他故意用轻松的语气:“该我说抱歉,不过你这本该拿手术刀的手在家里侍弄花草,是不是大材小用?” 姥爷在中间打圆场:“那小煦你就早点去阜安呗。” 林院长语气平和下来:“我来找你是因为院里真的忙不过来,半个月后科室至少有三位医生要去医疗援助,你要是再晚一个月过来,那我们院所有人都得拿跳楼逼我了。” 孙之煦诧异问:“医疗援助?” 林院长点头:“必须得完成的指标,不过这事我们院医生都还是乐意去的,尤其是今年有赞助,病人和医生条件都好了很多。” 孙之煦沉吟片刻:“您说的我都明白,但我最近确实有事,一周后我给你答复。” “你能有什么事?前几天不还天天往我那边跑吗?”姥爷又一次拆孙之煦的台。 孙之煦想了想:“不好说。” 如果去医院,就要被无尽的排班和手术折磨,再也没办法一日三餐准时吃,也就没办法按时和江时萧一起吃早餐晚餐了。 孙之煦有一瞬间被自己的想法震惊,江时萧是个成年人,自己有手有脚,哪里需要他照顾呢? 但事实就是他因江时萧,一而再延后了阜安的入职时间。 他不贪恋休闲时间,却偏偏被别的绊住了脚。 “除非你说你在找对象。”姥爷又补充了一句。 林院长插嘴:“找对象好说啊,我们科室的很多单身女医生,学历能力样貌样样出众,没准还是你学妹呢,你早点入职,多认识一些,万一有合得来的呢。” 姥爷比孙之煦嘴还快:“不用你操心他。” 林院长仿佛没听到,自言自语道:“小煦年龄确实不小了,这事儿得提上日程。” “真不用操心他的事,我都不管的。” 林院长继续:“不过小煦平时话少,也不爱主动交朋友,这事得我主动操心。” 姥爷无奈:“你这小老头咋这么轴呢?” …… 而此时,孙之煦完全没听到那两位的对话。 他想到每次自己开口劝诫时,江时萧不是顾左右而言他,就是跟他抬杠几句。 第39章 他也告诉自己,这事急不来,反正江时萧就在他眼皮子底下,哪怕他去阜安,也总会回家,无非是多去几次702就好。 纠结了几分钟后,孙之煦开口:“我一周后可以过去。” - 周日一早。 孙之煦照旧准时敲响了江时萧的门。 “早。”孙之煦打招呼。 “早,你不都录指纹了吗?怎么还敲门。”江时萧打了个哈欠,穿着毛绒绒的睡衣睡裤,玫瑰昂首挺胸从卧室出来,到江时萧脚边蹭了蹭。 孙之煦皱巴着脸看着一大一小,欲说还休。 江时萧:“怎么了?” “你就让猫跟你一起住卧室?”孙之煦问。 “?”江时萧不理解,“有什么问题?” 问题大了。 猫…… 猫怎么能跟江时萧在一个卧室睡觉? 猫睡江时萧的床上吗? 江时萧只当孙之煦洁癖又犯了,低声道:“她又不是进你的卧室。” “她睡哪儿?”孙之煦探头往里看。 “床上啊,不然呢?” 孙之煦拧眉,绞尽脑汁憋出一个问题:“那你床品每天都换吗?” ? 江时萧:“你来帮我换啊?” 孙之煦沉默几秒:“这几天可以,过几天我去工作就没时间了。” 江时萧震惊:“我就开个玩笑啊……我又不是没手没脚。” 有手有脚,但在孙之煦面前已经干了不少没手没脚的事儿,其实不差这一件。 不过就是换床单被罩这事,有点过于私密了。 “哦。” 孙之煦没再继续说话,开始默默收拾早餐,他在组织一会儿要说的话。 有比猫睡哪儿更重要的事。 一旦想到自己去上班就不能时时看着江时萧,孙之煦就变得紧张,从小到大他极少这么焦虑。 若是江时萧晚归,他总忍不住想,江时萧是不是又去鬼混了。 江时萧在a市没有别的亲戚,如果再重操旧业,被康珩拿到了实证,怎么办? 那必然不是做个笔录就能离开这么简单了。 孙之煦并不是一个居安思危的人,但在江时萧这里,他总忍不住想到最坏的情况。 “最近几天德语你没学习?”孙之煦问。 江时萧:“学了啊,我自己在学。” 江时萧虽然忙,但学习没落下,很多app都能自学,他其实没太大必要跟孙之煦学。 但显然孙之煦不怎么信他的话:“既然这样,那明暖医药代表的工作,是不是可以早点提上日程?” 哪样? 孙之煦怎么又提这事了? 江时萧有自己的安排,只好敷衍:“来年再说。” 孙之煦今天不打算放过他:“明日复明日,明年复明年,你是故意想拖着吧?” 江时萧哑口无言。 孙之煦继续:“这个工作回报很高,你不如把学德语的时间用在学这个上面,更何况有我帮你,你也不会太难做,我想不通你为什么总是拒绝。” 因为有更好的工作啊,江时萧只敢想,不敢说。 孙之煦视线移到阳台,那里的小仓库早就被他发现:“卖那个真的就那么好?” “也不差。”江时萧垂头低声,心虚显而易见。 孙之煦眉心抽动,还是决定直接一些:“你还有别的什么瞒着我的吗?” 江时萧猛地抬头,眼里是丝丝震惊:“你知道什么了?” 从江时萧的反应来看,孙之煦断定对方一定有事瞒着他。 “我想让你自己说。”孙之煦说。 江时萧也盯着孙之煦的脸看了一会儿,孙之煦不会撒谎,而是在诈他,江时萧几乎可以确定。 但孙之煦这样问,难道是他已经猜到什么了? “说什么?什么都没有啊。”江时萧眼神又开始飘。 江时萧心虚愈发明显了。 孙之煦太阳穴开始突突跳:“你到底怎样才能听我的呢?” “我为什么要听你的?”江时萧眨了眨眼睛,一脸无辜。 孙之煦叹气,努力平复心情,又开始苦口婆心:“你现在有一份能自力更生的工作是好事,但你还这么年轻,整日在成人用品店里能学到什么呢?难道不应该趁……” 江时萧眨眼都没用了,大脑跟灌了浆糊一样,整个人开始恍惚,他又摸了摸自己脑袋,松了一口气,没紧箍咒。 每次一听孙之煦说话,江时萧都怀疑自己是不是被套上了紧箍咒。 哪儿哪儿都挺好的一个人,怎么这么爱对他念经呢? 他看一眼四周,其实这套房子何尝不是一个大的紧箍咒呢? “喵~”玫瑰高高翘着尾巴过来,围着两人转了个圈,打断了孙之煦。 江时萧抱起玫瑰,柔声细语:“吃饱了吗?” 和江时萧的早餐一样,玫瑰的罐头都是孙之煦开好的,他们都是只负责吃。 玫瑰舔了舔爪子,又喵了一声,算是回应。 江时萧脸蹭了蹭玫瑰:“今天不能在家陪你了,你自己……” 说到这里,江时萧自己怔了几秒,放下玫瑰看了眼时间,然后猛地站起来。 孙之煦被打断,拧着眉:“?” 江时萧说:“来不及了。” “什么?” “我今天有事。”江时萧匆匆忙忙往卧室跑,他还穿着睡衣,要用最短时间换好衣服。 孙之煦跟在他身后:“什么急事?” 江时萧一转身:“我要换衣服,你先出去。” “抱歉。”孙之煦止步,并后退两步,看着面前的门咣的一声拍过来,缓了缓才轻声叹气,是他没注意分寸。 “孙医生你今天有事吗?”江时萧的声音从卧室传出来,有些闷闷的,应该在穿上衣。 江时萧问得很突兀,孙之煦恍神片刻才回答:“没事。” “那要不你跟我们一起去?”江时萧又开口。 “去哪里?” “欢乐谷。” “‘你们’是谁?”孙之煦抓住关键。 江时萧开门出来,探着脑袋:“一个小朋友。” 孙之煦微微低着头,诧异中是纠结和深思熟虑。 “我还没去过呢,带小朋友去我怕做的攻略不全,你本地人肯定清楚,反正你又没事,一起去呗。”江时萧嘴上这么说,但其实他脑子正在打架。 明明觉得孙之煦唠唠叨叨、叽里咕噜烦,但还是想带着他。 “我也没去过。”孙之煦说。 “???”江时萧愣住,“你没去过欢乐谷?就a市欢乐谷啊。” 不死心又调出地图举到孙之煦面前:“就这里,你没去过?” “没。”孙之煦摇头,他确实没去过。 “得。”江时萧打了个响指,拎起背包跑去门口换鞋,“那你自己在家吧,我走了啊。” 孙之煦又跟过来问:“你说要带一个小朋友,是谁?” 是郑主任的儿子。 狭平镇项目推进差不多了,但新药进院的事却迟迟落不下来,最主要的原因是郑主任没时间。 又要准备去狭平镇,又要把病人和手术安排妥当,郑主任最近忙得脚不沾地。 尤其是今天,明明是周日,连陪孩子的时间都没有。 郑太太出差忙事业,郑主任担负起带孩子的重任,但他哪有那么多时间?眼见愁得人都老了两岁,医生真是见鬼的职业。 江时萧在郑主任办公室见过那小孩好几面,挺活泼又自来熟的,看着郑主任愁得头又秃了一些,江时萧主动提出帮他带一天孩子。 只要新药能进院,江时萧总是这样无所不用其极,帮人买早饭、水果奶茶都是小事,他不止一次帮客户带孩子、遛狗。 “客户……”江时萧差点咬到自己的嘴。 转念想到孙之煦并不知道他的真实工作,贸然说客户的孩子有些奇怪,于是江时萧改口,“朋友的小孩。” 但孙之煦真真切切听到了前两个字。 那就是客户的小孩。 孙之煦不经意皱了皱眉,什么客户还要陪小孩一起去玩? “我先走了哈!” 就在他愣神的几秒内,江时萧消失不见,只留电梯关门声。 孙之煦走向阳台,眼看着江时萧一路小跑到门外,然后上车、出发。 孙之煦攥了攥拳,拎起车钥匙跟着下了楼。 ----------------------- 第40章 作者有话说:孙医生:[愤怒] 第30章 郑主任家就在附近, 江时萧径直去他们小区接人。 “江叔叔!”郑小森背着双肩包,看到江时萧下车后一路小跑过来打招呼。 江时萧往里挪了挪:“叫哥哥。” 郑小森上车,吐了吐舌头:“时萧哥哥。” 江时萧摸了摸郑小森脑袋:“这才乖, 等多久了?” “十分钟!你迟到了!”郑小森看着腕上的儿童手表,“你不讲信用!” 都怪孙之煦, 江时萧心道。 要不是听孙之煦叽里咕噜那一通,那肯定不会迟到,也不会被一个小孩指责。 “哥哥你在想什么?”郑小森趴过来问。 江时萧摇头:“在想你今天要玩什么项目?” “你想玩什么?”郑小森反问江时萧, 也不知道谁才是小孩,谁才是大人。 车子在一片车流中缓慢前行,江时萧潜心钻研攻略, 郑小森一把抽走他的手机:“这还用做攻略?你不会没去过吧?” 江时萧想扇一巴掌这死小孩:“没去过。” “我带你, 绝对玩得爽, 包的。”郑小森拍拍胸脯。 江时萧:“?” 郑小森低头看江时萧的手机屏幕:“谁还玩旋转木马啊,小孩才玩。” 江时萧:“……” “我们都是玩极速飞车、水晶神翼、太阳神车、音乐过山车……” 郑小森喋喋不休,前排司机在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开口:“你这个年龄应该玩不了太阳神车跟和极速飞车, 那要一米四以上才能玩。” 江时萧从郑小森手里拿过手机:“听到没有?” 郑小森气势变弱了些:“我马上一米四。” “马上也是不到。” “我能穿个高跟鞋。” “你还想穿高跟鞋?我绝对要跟你爸说, 不行我现在就给他打电话。” “你打呗,他肯定没时间接。” “那我给他发消息留言。” “求你了。” 江时萧心硬如铁,帮人带孩子自然要以安全为主。 郑小森眼见无望,开始转变策略:“那你去玩, 下来跟我讲讲什么感觉?” “不去, 我上去了谁看你?”江时萧其实有些不敢,他在很小的时候去过游乐场,但江澜玩不了这些刺激的,他们顶多坐一坐旋转木马。 “你不会是不敢吧?”郑小森鬼机灵似地看着江时萧。 江时萧选择装聋。 好在距离并不远,路上虽堵车, 但在郑小森搞下一个幺蛾子之前,他们已经下了车。 江时萧扯了扯双肩包,拉住郑小森:“把你包里的饭盒给我。” 郑小森照做,江时萧拿起饭盒看了一眼,寿司和水果,营养丰盛,看起来还有食欲:“你爸早上给你做的?” 郑小森点头。 江时萧感叹:“男医生都这么会做饭吗?” “都?”郑小森年纪小小,但敏锐度高,“还有哪个医生?我爸可是整个科室最会做饭的。” 江时萧笑了笑:“他不是你爸医院的。” “那是谁啊?哪个医院的?” “小孩子问题还挺多,你又不认识。” “我爸就是整个阜安最帅最会做饭的医生!” “那还好他不在阜安。”江时萧乐呵呵揉着郑小森的脑袋,这孩子听话不听话另说,对他爸还挺维护。 揉到一半他又停下了,孩子是维护爸爸,那他呢? 应该是纯闲的,逗小孩挺有意思。 “所以那人真的比我爸厉害?”郑小森这边忙着八卦,江时萧那边忙着整理包,谁也没看到有人走过来。 直到江时萧看到一双配着西裤的运动鞋停在他面前。 江时萧心里咯噔一下,抬头。 “你怎么来了?”江时萧惊讶到合不住下巴。 孙之煦嗯了一声,偏头看向郑小森,想在郑小森脸上看出点什么痕迹。 “时萧哥哥,这个哥哥是谁啊?”郑小森往后缩了缩,躲在江时萧身后。 孙之煦挑眉:“哥哥?” 江时萧瞥孙之煦一眼,其实孙之煦和郑主任年龄小不了几岁,于是清了清嗓子:“你得叫他叔叔,孙叔叔。” 郑小森乖巧开口:“孙叔叔好。” 孙之煦:“……” 江时萧又重复问一遍:“你怎么来了啊?” “我也没来过,想玩。”孙之煦面色不变,一本正经回答,明明是游乐场,这语气听起来像是要去英勇就义。 江时萧:“……” 有种被明目张胆跟踪的感觉。 但又很爽,因为郑小森在孙之煦出现后,明显变老实了。 江时萧摸了摸自己的脸,难道真对小孩没什么震慑力? “时萧哥哥,他为什么来啊?”郑小森扯了扯江时萧的袖子,小声问。 江时萧心道我还想知道呢,但他开口:“他不是说了,他没玩过。” “你不也没来过,”郑小森转着眼睛,又自信起来,“那还是我带你们。” “左边还是右边?”孙之煦一转头,就看到窃窃私语的两人。 “左边。”郑小森说。 “右边。”江时萧同时说。 孙之煦看了一大一小两眼,转到了右边。 “卡丁车多没劲啊。”郑小森嫌弃味满满。 “左边那个你不能坐。”江时萧信誓旦旦。 “你别骗我,我上次来就能坐了!我身高够了!” 江时萧看着左边的旋转大摆锤吞了口唾沫,最有冒险精神的小时候没体验过这样的项目,长大了反而会退缩。 他偏过头看孙之煦,对方也正盯着大摆锤,眼神里同样满是探究。 江时萧忽然有了勇气:“孙医生,要不左边,天使之翼,一起吗?” 江时萧开了口,郑小森跃跃欲试,孙之煦没理由拒绝:“好。” 郑小森雀跃几下,随之撒欢跑过去排队,两人慢悠悠在后面走。 江时萧看了一眼队伍末的郑小森,转头:“你是不是又跟踪监视我?” “没。”孙之煦回答就一个字,但明显发音虚浮。 江时萧狐疑,瞪着孙之煦:“你到底来干嘛?” 孙之煦抬头看天,空中的大摆锤上发出一阵激烈的尖叫,他指着那里:“想体验童年。” 男人的嘴,呵。 江时萧当然不信:“你是觉得我会做什么坏事还是怎样啊?” 孙之煦就是想不通,不然也不会跟过来。 一个在a市并没有亲戚的人,突然说要带小孩去游乐场,这的确很可疑。 哪怕孙之煦想象力丰富,想破脑袋也想不出合理的解释。 “他爸爸是你什么朋友?”孙之煦问。 “不告诉你。”江时萧哼了一声,追到郑小森身后。 孙之煦无奈摇头,江时萧总是这样,永远都在逃避,他的视线落在郑小森身上,大的难以突破,小的还不简单吗? 孙之煦心里有了主意,径直朝队伍走过去。 还没排上队,江时萧指了指不远处的小商店:“小森要吃冰淇淋,巧克力味儿的,我们排队,你跑个腿。” 孙之煦略加思考,又转过头看着江时萧:“那你呢?” “我什么我……”江时萧顿住想了想,“我吃香草的。” “好。”孙之煦毫无怨言,去了商店。 郑小森的视线从孙之煦身上转到江时萧身上:“我刚刚听到你叫他孙医生,所以你那会儿说的那个长得帅、做饭好吃的是他吗?” “喔。”江时萧含含糊糊回答,心道他虽然长得帅、做饭好吃,但他变态,会跟踪人。 郑小森不知怎的,忽然就燃起来了,捋了捋袖子:“我还真不信,我叫我爸过来,让他俩比试一场。” “?”江时萧挑眉问,“比什么?” “比厨艺!” 江时萧:“……” “就不比帅了,也不比身高,他腿好长啊。”郑小森看着孙之煦说,“我长大也能有这么高就好了,就比厨艺吧。” “比什么厨艺,都是医生比技术,他肯定不如你爸。”江时萧若有所思,郑主任能在全国数一数二的阜安,还是院长面前的强力助手,那必然不会太差。 但孙之煦嘛,可惜了。 郑小森也放下了袖子,拍了拍手:“我爸嘛,那包的。” “你们在说什么?”孙之煦举着两个冰淇淋过来。 第41章 说你技不如人,江时萧心道,但他嘴上在胡诌:“说你腿长。” 郑小森扭头:“我们是……” 江时萧一把捂住了郑小森的嘴,瞪他:“你还想不想吃冰淇淋了?” 孙之煦耳朵灵,他自然是听到了,嘴角不经意间扯起了一个很浅淡的笑。 郑小森一把抢走他手里的巧克力冰淇淋:“谢谢叔叔。” 闻言,孙之煦脸上的笑瞬间消失,他扭头把香草味的递到江时萧面前,又收回了手:“有点冰,确定要吃吗?” “确定。”江时萧拿过来咬了一口,不由嘶哈两下,这天气吃冰淇淋确实有点冷,他瞥一眼孙之煦,“你没给自己买啊?” “没,天气太冷,吃太冰的对身体不好,你也注意。”孙之煦回答。 江时萧:“……哦。” 郑小森也跟着乖巧回答:“哦。” 休息日排队人很多,一个冰淇淋都吃完才刚排到他们。 一排三个座,郑小森排第一个坐在了边上,江时萧坐中间。 江时萧系好安全带,先检查了一下郑小森的安全带,然后问他:“紧张吗?” 郑小森切了一声:“小爷会紧张?” 江时萧想堵住这死孩子的嘴。 他又转头看孙之煦,但孙之煦没等他开口:“我不紧张,你紧张吗?” 江时萧忽然也很想说一句“小爷会紧张?”,但他没开口,因为“咔哒”一声,大摆锤整个晃了晃。 江时萧下意识紧紧抓住了扶手。 孙之煦偏头看了江时萧一眼,抬起手,轻轻拍了拍江时萧的手背。 另一边,郑小森嘿嘿笑着,有样学样,也拍了拍江时萧的手背。 江时萧顿感丢人,坐得又直了些,大摆锤开始缓缓动起来,江时萧稳住了心神:“也不怎么……啊啊啊……” 从缓慢动着到飞速转起来只在几秒间,江时萧的叫声响彻云霄,完全不输刚刚在下面听到的其他乘客叫声。 一圈又一圈转着,速度越来越快,江时萧闭着眼睛吱哇乱叫,他觉得自己心率可能飙升到了一百多。 他其实是有些恐高的,只不过不严重就一直没当回事。 而此刻恐惧似乎达到了顶峰。 直到有一个温热的手掌覆过来。 ----------------------- 作者有话说:[抱抱] 第31章 机器仍在轰鸣, 身体在翻转,周围的人也还在尖叫,耳边风呼呼吹过, 整个世界依旧喧嚣。 但江时萧心里溢出一丝别样的情绪,盖过了恐惧。 他甚至有余力分出一丝眼神偏头去看孙之煦。 他转头幅度很小, 却正对上一双深邃的眼睛。 孙之煦也恰恰正在看他。 察觉江时萧的视线,孙之煦笑了笑,在疯狂转动的大摆锤上, 视线其实很难聚焦,但那一瞬间孙之煦嘴角的弧度,还是被江时萧捕捉到了。 江时萧心里的恐惧又减弱几分。 直到大摆锤再次加速旋转起来, 五花八门地转, 没有方向、不知目的地的失重感疯狂袭来。 江时萧无意识紧紧抓住左边的手, 他也能察觉到那个手掌在用力回握。 又一个瞬间,失重感陡然消失,世界都安静了, 周围没有人喊, 只剩呜呜的风声,江时萧睁开眼—— 整个世界都是翻转的。 他们头朝下静止在空中。 发不出声,说不出话,血液倒流, 只有手掌温热是身体唯一真实的触感。 彼时, 另一边郑小森似乎也被吓到,抓住了江时萧的手。 左右手都被抓着,感觉却完全不一样,手也像是有思想有感情,两边脉搏似乎都在以不同的频率跳跃。 郑小森一句“卧槽”打破诡异的安静, 也打破江时萧的飘忽的思绪。 一口气憋在胸腔,江时萧也跟着吐了一句国粹。 那一刹那,后面的人也像是回神一般,有个姑娘的尖叫声划破蓝天,云朵般的白云都被吓得快速移动起来。 紧接着就又是一阵旋转加速。 旁边的郑小森像是习惯了这种强度,拍着江时萧的胳膊:“喊起来啊!” 然后郑小森自顾自开始“啊啊啊”喊了起来。 这种喊声中已经没了恐惧,只剩释放。 江时萧很容易被环境影响,又一圈加速前,他跟着郑小森一起喊了起来。 紧接着就是整个大摆锤里,此起彼伏响起了发泄式的吼叫声。 …… 整个过程不到十分钟,很长,又非常短。 下来之后郑小森摇着江时萧的胳膊撒娇:“没玩够,咱们再去排一次呗?” 江时萧站着没动,瞪了郑小森一眼,刚刚脚触到地面的那一瞬间,在空中的所有感觉仿佛都消失了,不受控制的心率回归正常,嗡嗡的耳鸣声没了,连回味都被郑小森彻底摇散。 “谁在上面嗷嗷叫的?”江时萧头晕乎乎的,但凡动一下整个世界都在晃,这比喝醉了酒还恐怖。 但这个后劲比喝醉了酒要散得快,江时萧再抬头看又重新动起来的大摆锤时,有一瞬间恍惚,脚踏实地的感觉让他变得健忘,心道不过尔尔。 郑小森在旁边哈哈大笑,提醒江时萧刚刚有多窘迫:“时萧哥哥你最开始叫的最大声,你才是胆小鬼啊!” 江时萧又瞪郑小森一眼:“别以为我没听到你喊了什么,还想不想玩别的项目了?” 孙之煦在旁边慢悠悠跟着道:“我也听到了。” 江时萧:“……” 郑小森在最高点喊的是“时萧哥哥是胆小鬼”! 郑小森吐了吐舌头:“我错了时萧哥哥,下次我在心里喊,绝对不喊出来。” 孙之煦上前两步,扶住江时萧:“还能走吗?” 江时萧站直,勉强控制自己的腿脚往前走了两步,他又想说那句“小爷好着呢”。 还是没说,因为郑小森已经跑去排第二个项目了。 极速飞车限制身高,郑小森努力挺着身体,不知怎得工作人员放了他一马。 江时萧走过去问:“确定他可以吗?” 工作人员笑着说:“正好一米四,这么大的孩子正是窜个子的年纪。” “听到没有?我有一米四了!再过几年,我一定能超过我爸!再超过你!最后跟孙叔叔一样高!”郑小森得意洋洋,恨不得横着走。 孙之煦跟在后面皱了皱眉,又获得了一个信息,郑小森的爸爸比江时萧矮。 发射式的过山车无论是速度还是刺激程度,比刚刚的大摆锤只多不少,但江时萧从最开始的恐惧变成了隐隐期待。 他垂眼看着自己的鞋尖,又转头:“你刚刚怎么不喊啊?” 孙之煦没说话,但随即江时萧自己笑起来:“这么大把年纪,这样喊确实不像话。” “……”孙之煦无奈,因为他的确已经年过三十,不算年轻。 以往孙之煦巴不得自己年龄大一些,因为一些病人更信任年龄大的,都觉得年轻医生不靠谱。 但今天,孙之煦偏偏要争一争,他看着郑小森的背影:“我不会比他爸爸年龄还大吧?” “啊?”江时萧被这个问题直接问懵了,愣了片刻才回答,“你跟人爸爸比什么呢?人家孩子都八九岁呢。” “喔。”孙之煦顿了顿,开始不着痕迹打听,“那他妈妈呢?” “出差去了啊,不然怎么会没人带孩子。”江时萧随口回答,却正中孙之煦下怀。 孙之煦乘胜追击:“他跟你是亲戚?” “什么亲戚?他就是……”江时萧说到一半及时停住,差点被孙之煦套出话来,他转了转眼睛,还是之前的回答,“就是朋友的孩子啊。” 眼见套话无望,孙之煦只好作罢:“去排队吧。” 江时萧咬了咬下嘴唇,整个a市的医院就那么多,医生圈子就那么大,他还是尽量少说为妙。 万一孙之煦认识郑主任呢? 想到此处,江时萧转头,看着孙之煦攥起拳头,佯装恶狠狠道:“少打听我的事儿!” 孙之煦“嗯”了一声,但江时萧还听到他差点没憋住的笑声。 江时萧的拳头攥得更紧了。 第一个大摆锤只是开胃菜,因为郑小森身高够了,他能玩园区内所有项目,于是他们开始挨个排、挨个玩,不亦乐乎。 直到正午时分,太阳出来,江时萧因为玩得太嗨,鼻头微微沁出了汗珠。 第42章 “去吃午饭吗?”孙之煦拦住要冲去排第二个项目的两人。 郑小森第一个摇头:“不去,吃一顿午饭,少玩一个项目。” “饿了吧?”孙之煦这次看向的是江时萧。 孩子玩性大,会忘了饥饿,但大人不会,孙之煦了解江时萧,知道在江时萧心里美食大过天。 江时萧也的确如此,他摸了摸肚子:“饿。” “那……” “但我们有吃的。”江时萧狡黠一笑,绕到孙之煦后面,取下不知何时落在孙之煦背上的双肩包,里面有寿司和水果。 孙之煦拧眉:“就吃这个?” “这个怎么啦?我爸亲手做的呢!”郑小森还记得早上江时萧提起的做饭手艺问题,对孙之煦的语气很不服气。 “凉的,对胃不好。”孙之煦想了个理由,完全忘了这两人那会儿才刚吃完冰淇淋。 江时萧指了指一旁的休息凳,安排好了三人行程:“我们在这吃了去那边排队,你自己去吃饭。” 但孙之煦没动,低头在手机上快速查好了餐厅,举到郑小森面前:“选这个儿童套餐还是寿司?” 郑小森的眼睛都瞪大了:“儿童套餐!” 孙之煦:“那走。” 江时萧扯住孙之煦:“你们经过我同意了吗?!小森,你不能这么没立场!” “我请客。”孙之煦吐出简简单单三个字,却能一招制服江时萧。 “ok,那走吧。”江时萧立刻变了说辞。 - 大概是冬日天气太冷,也许是郊区开了新的游乐园,总之今天这里人真的很少,这一天下来他们几乎把所有项目挨个体验了一遍。 到最后就只剩被郑小森这个孩子称为“小儿科”的旋转木马。 郑小森看了看儿童手表:“我爸还有一会儿才下班,那我们再玩一会儿吧。” 完全敞开了玩之后,就会乐不思蜀,江时萧也不想回家。 但北方的冬天只有正午会暖和一会儿,到了日头偏西,就变得格外阴寒。 江时萧搓了搓手掌问郑小森:“你冷吗?” “你是不是虚啊?”郑小森伸手抓着江时萧的手攥住,“你手怎么这么冰?” 江时萧又有了想揍死孩子的冲动,小孩子体力火力怎么会这么旺? 虽有些不忍欺负小孩,但他还是没撒手,郑小森当个暖手宝挺舒服。 正这么想着,身体猛地一轻,江时萧整个人被孙之煦揽着一个踉跄,从郑小森手里脱离,差点摔倒在地。 但又不会真的摔倒,因为孙之煦恰到好处托住了他的腰。 一时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江时萧扭头看着孙之煦:“???” 孙之煦脸上不自然的表情一闪而过:“看路,别撞到人。” ? 江时萧茫然看了四周,根本就没几个人。 郑小森尚在状况外,嘿嘿笑着:“你要是再让我吃一个海盐口味的冰淇淋,我就给你继续暖暖手。” “那边有卖暖贴的。”孙之煦的提议无人在意,江时萧只想管孩子。 江时萧伸出一根手指:“你爸说了,冰淇淋一天最多一个。” “你干嘛这么听我爸的?你偷偷给我买他又不知道,而且你要是给我买了,我会在他面前给你说好话的,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之间的……交易!”郑小森气呼呼道。 小学生不知道什么是医药代表,不清楚江时萧的职业,只在郑主任办公室偷听过他们的聊天片段,而这些,半知半解被他理解成了交易。 但“交易”这个词一出来,旁人的理解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比如孙之煦。 冬日太阳从偏西到完全看不到仿佛是一瞬间的事儿,江时萧又打了个哆嗦,偏头就看到了冷意来源。 孙之煦垂睫直直盯着他,浑身像是凝了一层霜,让人不寒而栗,江时萧不自觉扯着郑小森后退半步。 空气凝滞十几秒后,孙之煦沉声开口,寒风中声音更显得冷冽,他问郑小森:“他们什么交易?” 郑小森显然又被孙之煦吓到,但他怎么可能说得清那些门门道道?于是伶牙俐齿都变得结巴:“我……我也不知道啊……” 最后几个字甚至声如蚊蚋,江时萧察觉不对,直接把郑小森护到身后,瞪着孙之煦:“你是不是有什么毛病?吓唬孩子做什么?” 孙之煦看向江时萧:“你跟他爸爸什么关系?” 江时萧:“……” 孙之煦继续:“交易是什么?” 语气不善,接连的问题都带着质问的意味,大庭广众,在本该最快乐的地方,孙之煦问他这些,任谁都心里不痛快。 “反正跟你没关系。” “江时萧。”孙之煦攥起拳头,蹙起眉直呼了他的大名,“你……” “你什么你?不想玩拉倒!我犯多大事儿了吗?你在这里,这是欢乐谷,欢乐懂吗?非要这时候说这些?”江时萧声音也高了些。 孙之煦其实在犹豫,原本以为江时萧是真的帮朋友看孩子,但现在涉及到了某种交易,他难以想象,也无法理解为什么江时萧总是在回避。 那么,到底在回避什么? 到底是什么他不能知道的? 别无他法,他只能一而再、再而三去往不好的方向想。 距离他去阜安工作只有一周,他却还什么都不知道。 他甚至开始恐惧,会不会某一天他下班回家,看到的是江时萧的坏消息? “小森我们走!”江时萧没再理会他,拉着郑小森径直离开,一口气走出十几米。 孩子还要带,江时萧长长舒气,胸腔愤懑减少,他揽着郑小森的肩膀:“冰淇淋是不能吃了,但是零食可以选一样,吃哪个?” 郑小森弱弱回头,看了孙之煦一眼:“孙叔叔生气了。” “我还生气呢,别管他,”江时萧拍了拍郑小森肩膀,“还吃不吃了?” 孩子烦恼总是少一些,对他重复两次要不要吃东西,他就瞬间能忘记忧愁,郑小森连连点头:“吃,我可以自己挑吗?” “可以,但不能太重口味的。”江时萧说。 郑小森欢呼一声,彻底忘了刚刚的不愉快。 江时萧扭头,不远处的孙之煦仍站在原地,看着他和郑小森的方向,一动不动。 像一尊雕像,江时萧不合时宜地想。 ----------------------- 作者有话说:江时萧:[愤怒][愤怒] 孙医生:[托腮][可怜] 第32章 最后孙之煦到底是没跟着他们一起, 那尊雕像就那么一直矗立着,直到江时萧走远。 江时萧变得兴致缺缺,敷衍地带着郑小森买零食、然后又去坐了一遍极速飞车。 原本以为这一整天习惯了这种强度的娱乐项目之后, 就不会再有初始的恐惧感。 但很奇怪,这次那种感觉又翻涌上来。 紧张到心率飙升, 伴随着阵阵耳鸣,江时萧除了头晕还有些恶心。 下来之后蹲在垃圾桶前面干呕几下才好了点儿。 “你没事吧?”郑小森不知所措跟在江时萧后面,“要不我们回家吧。” 江时萧摆了摆手:“等你爸爸下班。” 郑小森看着手表上的消息:“我爸刚给我发消息说再过半个小时他就下班了。” “那走。”江时萧说。 傍晚的游乐场门口挤满了排队打车的人群, 江时萧看着手机上的打车排队情况直皱眉,要排60个人,只懊恼为什么没早点打车。 “坐过地铁吗?”江时萧问郑小森。 “当然坐过。” “要不今天……”江时萧话才说到一半, 就察觉到了什么, 他转过头, 刚好看到正走过来的孙之煦。 江时萧没理会,反而扭头继续和郑小森说:“今天坐地铁?” “你和孙叔叔为什么吵架?”郑小森的回答牛头不对马嘴。 为什么呢? 江时萧说不上来。 以往无论孙之煦对他有什么误会他都接受,但今天没有。 有时候脾气上来了就是这么不讲道理。 “小屁孩操心这么多小心不长个儿。”江时萧回答不上来, 就开始吓唬小孩。 但郑小森也不是普通小孩:“但是孙叔叔有车, 你们要是不吵架,我们就能坐他的车。” “你怎么知道他有车?”江时萧诧异。 “你傻啊?他手上拿着车钥匙呢。”郑小森朝着孙之煦的方向努努下巴。 第43章 “……”江时萧当然没看过去,再多看一次就要被孙之煦发现了,他戳了戳郑小森的脑门, 想了想又开口, “如果孙叔叔问你爸是做什么的,在哪儿工作,你都不要回答。” 郑小森:“?为什么?” 江时萧心里默念几声对不起郑主任后开口:“因为孙医生知道了会跟你爸比,你爸光从身高颜值上就输了,我怕你爸会自卑。” 郑小森纠结片刻, 也认了输:“行吧。” 嘱咐完郑小森,江时萧站在原地没动,他也知道孙之煦正朝着他的方向过来,估摸着差不多了,才转过头皮笑肉不笑:“孙医生还没走啊?” “嗯,在等你们。”孙之煦回答。 郑小森探头:“正好诶!我们打不到车,时萧哥哥还说要带我去坐地铁,我不想坐地铁。” 江时萧:“……” 这大漏勺,什么都说,虽然他也有这个心思,但大可不必一字不落说出来。 “坐我的车走吧。”孙之煦说完又看向江时萧,“可以吗?” 没见过帮助人还要询问对方意见的。 但江时萧还是眼神上瞥,假装不情不愿:“嗯。” 孙之煦略低头笑了笑,拍着郑小森的肩膀:“走。” 前面一大一小并排走,有说有笑,孙之煦偶尔问几个问题,譬如: “今天玩得怎么样?” “最喜欢哪个项目?” 诸如此类。 郑小森则是咋咋呼呼,手舞足蹈比划,两人一动一静却很和谐。 江时萧在后面竖着耳朵听,还好孙之煦并没有问别的,郑小森也没说漏嘴什么。 到了停车场,江时萧远远就看到孙之煦的车鹤立鸡群。 这车他坐过一次,印象深刻。 好在他们今天坐过更惊险刺激的游乐项目,不然江时萧都怕孙之煦的车技多吓坏一个小孩。 郑小森很激动,打开副驾车门后才想起来问孙之煦:“我能坐这里吗?” 孙之煦看了眼面无表情直接往后排爬的江时萧,眼神闪过一丝落寞:“可以。” 从开出停车场到郑小森家一路通畅。 江时萧怀疑孙之煦是不是这段时间全都用来练习车技,竟然开得如此平稳。 期间郑小森还在乱比划,废话连篇,孙之煦也耐心跟着应和,对比起来后排格外安静。 先送郑小森回家,孙之煦盯着这个地址和小区看了两遍,蹙眉诧异,他有几个医生朋友都住这里,距离阜安很近。 “怎么不走?”江时萧催促,郑小森已经进了小区,孙之煦留在这里是要准备找后账吗? 比如那会儿不愉快的话题。 但主动出击主动权就在自己手里,江时萧又开口,“还有事?” 没想到孙之煦沉默片刻:“没。” 然后驱车离开。 没? 就走了? 这就走了? 什么都不说? 江时萧坐在后排,瞪大的眼睛眨了眨,这跟他想的也不一样啊。 孙之煦真的不问他了? 那他这半天终于鼓起的勇气、做好的心理建设算什么? 但,这样也好。 江时萧也松了一口气,于是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回了盛景苑,合格地表演着乘客和司机的角色。 到盛景苑、下车、上楼,彼此无言。 直到江时萧出了电梯,也才只说了两个字:“拜拜。” 在电梯门缓慢关住的间隙,他注意到孙之煦始终都是欲言又止。 可别再憋坏了。 江时萧开始替孙之煦发愁。 其实孙之煦也没做错什么,不过就是稍稍严肃了些,不过就是问了几个无关紧要的问题。 明明自己隐瞒在先,江时萧越想越觉得对不住孙之煦。 心里懊恼翻腾,江时萧摸着猫猫头的手频率越来越快。 要不上去道个歉? 玫瑰倏地从江时萧怀里挣脱,喵呜叫了一声来表达自己的不满,然后走到猫碗旁边又嗷嗷叫了几声,提醒江时萧她该吃饭了。 江时萧开了个罐头,是进口的主食罐,孙之煦买的。 江时萧食指轻轻刮了刮玫瑰的脑袋,自言自语:“我怎么办?” 玫瑰呼噜呼噜欢快地吃着罐头,还不忘回应他一声:“喵~” “道个歉吗?”江时萧又说。 玫瑰继续:“喵~” 小猫没烦恼,有吃有喝就很好。 江时萧想了想,又摸摸玫瑰的耳朵:“好,既然你支持我,那我就去吧。” 玫瑰适时抬起头盯着他看:“喵?” 江时萧毫不心虚,又坚定道:“谢谢你支持我。” 玫瑰这次没叫,甚至没理他,再次低头开始干饭。 江时萧起身走到冰箱前面,自从他搬过来这边之后,冰箱就几乎一直是空的,这全都仰赖孙之煦的投喂。 这么一想,江时萧心里的愧疚又多了几分。 从冰箱下面保鲜盒里取出两盒车厘子,这是宋乐辉给他拿的,说不能放太久,要尽快吃。 就你了,江时萧想,不能放太久是个绝佳的理由。 江时萧拿着车厘子出了门,低着头眼神空空,他正在心里演练。 敲门、然后扯起笑脸,一定要笑。 双手举起车厘子送过去,一定要双手诚意才足。 然后该怎么说呢? 称呼一定要亲切一点。 江时萧一边想着一边开门,嘴里念念有词:“哥这是给你的。” 一句台词没说完,江时萧愣在原地。 因为他的门口,七楼走廊,孙之煦就在那站着,在等他。 江时萧张了张嘴,下意识喊出声:“哥你怎么在这呢。” 孙之煦错愕片刻,江时萧这声“哥”叫得有些陌生,他挑眉忍不住扯起嘴角:“来喊你吃晚饭,还有,给你带了点水果。” 是两盒蓝莓。 悬着的心忽然就彻底放下了,江时萧双手举着自己手里的车厘子:“喏,我也打算过去给你送水果。” 孙之煦低头看过去,车厘子晶莹剔透,颗颗饱满,衬得拿着的人从手到腕皮肤很白,而且孙之煦以往没发现,江时萧腕内侧有一颗黑色的小小的痣。 见孙之煦半晌没说话,江时萧又补了一句:“我们俩好有默契啊。” 孙之煦从江时萧手里接过车厘子,又把蓝莓递到江时萧手里:“是很有默契,先放冰箱,去吃饭。” “好嘞!”江时萧欢快地进门,抱起刚吃完罐头坐着舔毛的玫瑰亲了一口,“谢谢你。” 玫瑰舔毛的舌头没来得及收回去,小猫呆滞:“?” 江时萧又一阵风似的回到门口,脸上笑得格外灿烂:“走吧!” 八楼的一切还是那么熟悉,饭香依旧那么诱人,江时萧宾至如归,换鞋、洗手,然后坐在餐厅开始翘首以待。 “你什么时候买的菜啊?”江时萧好奇问。 昨天孙之煦应当是很晚才回来,今天一大早就跟着他出门,哪里有时间呢? 孙之煦语气淡淡:“在游乐园等你们的时候,线上买的。” 江时萧心里咯噔一下。 他凶巴巴不理人时,对方却在想着买菜给他做晚饭。 拿着筷子的手忽然抖了抖,白色陶瓷筷尖碰到碗上叮叮响。 原来真正心虚的时候,人体力也会变虚,江时萧觉得手里的筷子下一秒一定会掉下去,但他已经无力拯救。 孙之煦眼疾手快,一把抓住江时萧的手腕:“怎么?” 江时萧回神,在筷子滑落前一秒用力抓住筷子,垂着眼睛:“没。” 孙之煦手没松,他低头又看到了江时萧手腕内侧那颗小小的痣。 有些可爱,孙之煦想。 江时萧晃了晃胳膊,孙之煦这才收回手:“不合胃口?” 合,非常合胃口。 芥末罗氏虾鲜香,莴笋炒肉脆嫩,三鲜菌菇汤浓郁,搭配辣炒空心菜看起来食欲满满。 尤其是芥末罗氏虾,江时萧只偶尔提过一次“做成芥末味儿多好吃啊”,孙之煦这次竟然真的做了芥末味的。 江时萧自诩不挑食,从父母去世住在云姨家里开始,一直都是云姨做了什么他都吃,无非是爱吃稍稍多吃一点,不爱吃就六分饱放下筷子。 他没考虑过合胃口这件事,因为他生怕自己多提一个条件,云姨就有理由不好好照顾江澜了。 但没想到这段时间,孙之煦几乎所有菜都很合他的口味。 他只能暂时称之为“默契”,他们连口味都很合得来。 ——要不要告诉他实话呢。 第44章 江时萧放下筷子,正色看着孙之煦:“我想跟你说件事。” “嗯?”孙之煦诧异看过来。 第33章 但江时萧要考虑后果。 比较好的结果就是孙之煦不再追究他, 房租照常减免。但蹭吃蹭喝、玫瑰的抚养费估计要凉了。 对,还有玫瑰。 江时萧觉得自己和孙之煦像那种离异家庭,养孩子一个出钱、一个出力, 所以也不太可能完全能断清楚,毕竟孙之煦不是那种黑脸角色。 但也不排除会有坏结果。 孙之煦说过他不喜欢被骗, 更何况江时萧有前科,明知故犯,罪加一等。 江时萧不敢赌, 因为贪恋现状,恐惧总会被放大,他说出实话后会有怎样的后果, 完全取决于孙之煦。 他有种被孙之煦拿捏的错觉。 他可真是容易被拿捏啊, 一桌美食, 每个月几千块减免的房租就能轻松拿捏他,让他变成一个满口谎言的人。 但他就是舍不得。 如果接着骗下去就可以继续享受这一切,他不介意做个道德败坏的人。 更何况, 他过几个月就要带江澜去德国, 那时候一切犹未可知。 所以能享受一刻算一刻吧。 当下……真的很好。 “我和郑小森的爸爸是工作认识的。”江时萧咬了咬下唇,在开口承认前一秒又改了主意。 孙之煦抬眼静静看着他:“嗯。” 江时萧继续:“我知道你总是怀疑我,但我……我现在工作很正规,不会做什么不三不四的事。” 孙之煦开口:“抱歉, 我只是……”只是觉得不安。 江时萧摆了摆手:“我也有错, 就是你别总是疑神疑鬼了吧。” 孙之煦静静看着他。 江时萧继续,语气坚定又诚恳:“我跟你保证,但你一定要相信我。” 孙之煦:“好。” 三言两语,事情告一段落,但江时萧心里总是不舒坦, 他想了想:“我半个月后要出门。” 孙之煦诧异:“去哪儿?” “就还挺远的一个地方,”江时萧想了想,“应该至少半个月不在家。” “去……”孙之煦斟酌片刻,还是问出口,“去做什么?” “算是出差吧。”江时萧已经决定从现在开始不再骗孙之煦了。 但孙之煦拧着眉思索片刻:“你们这个工作还需要出差?” “……”江时萧手抖了抖,又要帮人带孩子,还要出差,他要做的也太多了,于是跟着附和抱怨道:“就是,我们怎么还需要出差呢?” “这样吗?”孙之煦想了想,“正好我也有事要告诉你。” 今晚是什么真心话夜场吗? 江时萧盯着孙之煦,他很好奇,他对孙之煦的一切都很好奇。 孙之煦:“再过一周,我就要去工作了。” “喔。”江时萧惊叹,他都差点忘记孙之煦最近是请了长假在家,总要回去休息的。 “也就是一周之后,我不太有时间……”孙之煦低头看着满桌菜肴,有些遗憾道,“不太有时间做饭了。” 江时萧第一时间是失望,但紧接着才意识到,蹭吃蹭喝其实不是理所当然,是他运气好的馈赠。 “没事,你们医生肯定都忙,又要排班坐诊,又要手术查房,现在各种学术会议也占时间越来越多,我都知道。” 江时萧说得坦然,但孙之煦隐隐觉得哪里怪异。 还未想出缘由,江时萧又开口,“其实我没那么忙,要是我有时间我甚至可以给你做饭。” 反正就最好一起搭伙吃饭吧。 不然连面都可能见不到。 江时萧想,他搬过来将近一个月,哪怕是对门邻居阿姨,他偶然碰到的次数一只手都能数过来。 如果孙之煦回去上班,那他们遇见的概率那更是低。 孙之煦再次诧异,但更多的是欣喜,笑起来:“可以,你上来用这边的厨房做。” “为什么?”江时萧问。 孙之煦:“我看到好几次玫瑰跳到你的灶台上。” 江时萧立刻就想到,这几天孙之煦早上去了楼下总是拿着酒精湿巾擦来擦去:“你嫌弃玫瑰?” 孙之煦立刻夹起一个罗氏虾:“第一次尝试做芥末味的,你看下味道怎么样?” “别转移话题。”江时萧剥虾、塞进嘴里,眼睛亮了亮,“你怎么这么厉害?!” “不嫌芥末味重吗?” “正正好。” …… 一周后,周一早上。 孙之煦在六点半准时敲响了江时萧的卧室门。 “我今天是第一天入职,时间会有些赶。”孙之煦说。 江时萧揉着眼睛打开门,他忽略了孙之煦说的“第一天入职”字样,只道:“我还以为你今天不来了呢。” 江时萧一边说着一边打了个哈欠,他头发有些长,满头炸毛歪七扭八,穿着睡衣也散开两个扣子。 以往孙之煦都是敲门之后直接去餐厅,江时萧会在洗漱时折腾自己的形象,但今天谁都忘了这回事。 “以后就不一定有时间了,”孙之煦后退两步,视线从江时萧身上移开,“你抓紧时间洗漱,我先去那边。” 然后逃也似的跑开。 “?” 江时萧趿着拖鞋去了卫生间,在镜子里才看到自己是这副模样,他对着镜子蹙起眉,这样是不是看起来更不正经了? 一边刷着牙把头发抓平,系好扣子,把歪到一边的睡裤拽正,收拾好一切起身去了餐厅。 “你几点上班啊?”江时萧看了一眼时间问。 “七点半。”孙之煦说。 “能来得及吗?” 302医院距离他们小区不算远,但早高峰有些堵车,看起来不太来得及。 不过到孙之煦这个级别的医生,晚到一会儿无所谓,反正医生又不打卡。 没想到孙之煦回答:“来得及。” 江时萧:“?” 江时萧总觉得孙之煦要迟到了,紧张感让他狼吞虎咽,但孙之煦格外松弛,慢斯条理细嚼慢咽。 江时萧回卧室换了一套衣服出来时,孙之煦才堪堪吃完。 “真的来得及?”江时萧又问一遍。 孙之煦笑:“嗯。” 两人一起出门、下楼,江时萧只注意到孙之煦手里拎着一沓厚厚的材料:“这些都是什么?” “工作履历和材料。”孙之煦回答。 江时萧有些摸不着头脑,休假结束回去上班还要这些东西吗? 电梯很快到了一楼,江时萧刚要迈步出去,孙之煦喊住他:“需要我送你吗?” 江时萧转身把孙之煦推回电梯:“你自己赶紧的吧,别管我了,晚上见啊。” 孙之煦笑了笑:“好,晚上见。” - 江时萧骑着电车慢悠悠溜达到医院门口,照旧买了几杯咖啡,拎着上楼。 “梁姐姐今天气色怎么这么好?”江时萧把两杯咖啡放到护士站说。 梁琦抬眼笑眯眯的,上来就开始八卦:“你来得太晚啦。” “怎么就晚了?”江时萧问。 另一边周月脑袋扒过来:“之前不是跟你说过嘛,今天我们科室有一个新医生过来,刚刚我见到了,可帅了!” 梁琦:“没想到我们科室也能有这样的极品,老院长说他至今未婚,真的是钻石级别的啊。” 周月:“最重要的是,老院长说他看着新医生长大,这次找他来阜安还带了一个任务,就是给新医生找对象!” 聊起八卦就都起劲了,江时萧不得不打断她们俩。 “咳咳……”江时萧清了清嗓子。 其实他就认识这样一个男医生,不过很不幸,那个医生至今未婚的原因是他喜欢男的。 但江时萧还是更好奇这个医生的履历,他开始打听:“这医生到底什么来头?” 之前太忙忘了这回事,现在人已经到了,虽然已经搭上郑主任这条线,但和其他医生也要打好关系。 “听说之前在德国留学。” 江时萧猛地抬头。 “是林院长亲自接待的,林院长以前就认识他,肯定是知根知底的人。” “医生履历也是林院长亲自找行政那边做的,现在还藏着呢。”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又开始说个没完,但江时萧只对第一句话感兴趣。 德国留学的心外医生,他拳头都攥紧了些,也没听梁琦她们在说什么,僵硬地跑去办公区。 带江澜去德国求医,他准备好了一切,唯一没底的就是那位穆勒医生到底收费怎样、人怎样、抑或是看病有什么条件与否。 第45章 其实相当于完全摸黑过去。 网上他查不到这些资料,关于那位医生的消息寥寥无几,联系方式更是无从获取,他尝试过给穆勒医生所在的夏里特医院发过很多次邮件,但石沉大海,杳无音信。 如果这里就有德国留学回来的心外医生,那有可能他是唯一能联系上穆勒医生人,江时萧心里燃起希望。 在即将迈步的那一刻,江时萧方才回神。 他就这么在人家入职第一天,贸然跑去问这些,未免有些过于不礼貌。 也不急于这一时。 反正他钱也没攒够。 反正江澜现在也去不了。 心里是这么劝慰自己的,但江时萧还满是不安。 于是跑去郑主任办公室,不巧的是郑主任也不在。 最近和郑主任的合作几乎落定,就差最后合同推进,所以郑主任的实习生都认识江时萧,见到他打招呼:“郑主任去林院长那边了,说是安排新医生的工作。” “哦,谢谢。”江时萧心不在焉,在旁边休息凳上坐了片刻又站起来。 然后再次坐下。 过了几秒他又站起来,转身出了办公室。 到了八点,门诊区开放,病人们一拥而进候诊区,江时萧靠在走廊的栏杆处,盯着这群人开始发呆。 这是他第一次对“要带江澜去德国看病”这件事有了真切实感。 最开始是没有希望。 后来他入职诺康,了解医药行业后,偶然得知两例成功的手术,从那时起,带江澜去看病就是一个愿望。 他开始拼命赚钱、攒钱,到如今就差临门一脚,这件事终于能落地了。 但他心里一直空落落的。 比如他最近几个月甚至没关注过机票价格,没关注过航班,也没看过住宿。 近乡情怯,越是近,越是恐惧。 未知太多了。 江时萧看着来来往往、急匆匆的病人,耳朵开始嗡嗡作响,一阵天旋地转,他闭上了眼睛。 耳石症又犯了。 不过也很幸运,他就在医院。 扶着栏杆冲去楼下耳鼻喉科,那边人不多,挂号、排队、进诊室。 医生说了什么也没听清,总之又去了复位室,检查、被五花大绑在机器上。 流程他很熟,出来之后耳鸣消失了,但眩晕还在。 医生坐在对面给他一边开诊单一边说:“我看你最近一个月来做了两次复位。” 江时萧嗯了一声,他来这边纯粹是因为距离近,这两次都是因为恰好在医院。 医生又继续:“其实不用每次都来,你让你家里人自己跟着网上那些视频学一学,能帮你复位。” “我自己一个人住。”江时萧无奈笑了笑,脑子里却倏地闪现孙之煦的脸。 医生叹了口气,开始劝他:“你说你作息规律,不熬夜、不喝酒,那就还是压力太大,年轻人别给自己那么大压力,现在你们这代人不都奉行不爽就干吗?” “我要是不爽就干,那生活就得干/我了,现在没准在哪儿喝西北风呢。”江时萧开玩笑道。 医生摇摇头:“止晕药还开吗?” “不用,我家里有。” 其实如果不是恰好在医院,他肯定自己吃个止晕药完事,甚至连复位都不会来。 这边耽误了点时间,江时萧慢悠悠又回了心外,捏了捏手里的门诊病历,估摸着新医生手续应该办好了,他正想着先去找新医生打个招呼还是先找郑主任。 头还晕着,状态不佳,其实该回家休息,谁都不该找。 但江时萧就是心急,哪件事都迫不及待。 尚在纠结,却不料一抬头,一群乌泱泱的人从他面前经过。 江时萧眨了眨眼睛,他是因为耳石症眩晕,眼睛应该没出问题。 正中间那个个子高出半头的人,是孙之煦么? 从德国回来的医生,是孙之煦? 江时萧尚未闭上因震惊而张起的嘴巴,孙之煦已经偏头看了过来。 ----------------------- 作者有话说:小江:[害怕][害怕][害怕] 第34章 江时萧也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做到速度如此快的。 人在某一瞬间的爆发力无限。 总之, 在孙之煦看到他的那一刻,江时萧电光火石之间一个转身,以闪电般的速度藏到了柱子后面, 做贼似的等一群人走了才出来。 林院长和郑主任都在,都对他熟悉得很, 但凡是打一声招呼,那孙之煦就全都知道了。 但耳石症最忌讳快速移动,江时萧刚刚闪得太快, 好不容易复位的耳石似乎又移位了。 眩晕又开始了,此地不宜久留,江时萧只能溜之大吉。 溜之大吉不太贴切, 他是慢慢挪出去的。 回到家先吃了一颗止晕药, 躺在沙发上缓了大半个小时才堪堪好转。 江时萧给宋乐辉打了个电话, 嘱咐他没事别来心外、见了孙之煦就躲。 宋乐辉没多问,在他心里江时萧的话就是权威,他照做就是, 躲就躲, 不过心里也狐疑,为什么会见到孙之煦? 玫瑰跳上沙发,蹲在江时萧胸口低头看他,似乎在问:你今天怎么又不上班?我的罐罐钱赚来了吗? 江时萧捏了捏玫瑰的耳朵:“你说他看到我没有?” 玫瑰歪了歪脑袋。 “他肯定没看到, ”江时萧开启了复读机模式, “对,他一定没看到我,没看到我,没看到我。” 但越重复越是心虚,最后干脆躺平:“这班没法上了, 以后让你那个金主养活你吧。” 玫瑰“喵”了一声:? 江时萧继续:“你说他怎么跑去阜安了?他不是302的吗?” 新医生,孙之煦? 直到此刻江时萧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从德国留学回来医生,不可能这么巧合。 江时萧立刻拿出手机登录302的官网,果然,孙之煦的信息已经被撤掉。 微微颤着手打开阜安的官网,心外科医师第一页孙之煦赫然在列。 照片看起来是最近新拍的,穿着他一贯风格的白衬衣,头发偏分,蓬松自然垂下几绺,中和了眼神中的凌厉。 孙之煦还是很上相的,江时萧开始走神,这一排排照片里,他尤为突出。 但更突出的是他的职级,副主任医师在国内的晋升限制下,通常是35岁以上,孙之煦在其中独树一帜。 举着手机盯着孙之煦的照片天马行空好大一会儿,玫瑰实在不耐烦,拿脑袋来回蹭着江时萧的手腕,才将他从思绪中拉回。 “你说他会认识穆勒医生吗?”江时萧摸了摸玫瑰的脑袋,毛茸茸又软软的,让人心安。 玫瑰不语,并开始呼噜呼噜在他胸口踩奶。 “……???这是你该踩的地方吗?”江时萧拎着玫瑰的脖子,把小猫放到肚子的位置,然后佯装恶狠狠道,“踩踩踩,马上你就又要去流浪了知道不?” 玫瑰又“喵”了几声,好像在说:不知道。 - 止晕药有让人嗜睡的严重副作用,江时萧不知道什么时候在沙发上睡着了。 再一睁眼,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天已经完全黑了,客厅和窗外都是暗的,只有餐厅方向有微亮的光源。 他睡了整整一天么? 江时萧扶着脑袋坐起来,已经不晕了,但还需小心翼翼,有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像刚从病榻上坐起来的黛玉妹妹。 他身强体壮,只有这么个毛病,发作起来要死要活,没完没了。 “醒了?”餐厅方向有声音传来,在一片寂静中格外突兀,江时萧背部顿时都变得僵直。 江时萧意外:“你怎么在这?” 孙之煦走过来,坐在一旁,直截了当:“我今天在阜安看到的就是你吧?” 毫无防备的问题,江时萧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孙之煦果然还是看到他了吗? 他嗫喏着想理由,想借口,想如何解释,艰涩开口:“我……” “看到我跑什么?”孙之煦盯着江时萧。 客厅的灯还是没开,房间里晦暗不明,江时萧看不清孙之煦的表情,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江时萧没回答,两人似乎是在黑暗中无声对峙,江时萧在等待,等待孙之煦给他下判决书。 是质问、还是骂他欺骗。 或者收回面前这一切。 甚至要求他赔偿,补齐以前他所有享受过的那些,他也接受。 但是……但是…… 江时萧艰难吞咽,但是他还没做好准备。 只有片刻,在黑暗中却被放大到无限缓慢的时间。 第46章 江时萧攥了攥湿滑的手心,竟在冬日里出了些汗。 却没料到,孙之煦拿起茶几上的病历和诊断单,还有一旁的半板止晕药,轻声开口:“生病了还跑,现在好点了吗?” 江时萧跟着转过头,亦看到了这些,眩晕后遗症还在继续,他后知后觉想到,他出现在阜安,是有合理理由的。 “已经好多了。”江时萧说。 孙之煦嗯了一声:“午饭也没吃吧?现在有胃口吗?” 江时萧坐起来,这次发病来势汹汹,但去的也快,睡了一整天,再加上被孙之煦这么一通吓唬,他现在反倒神清气爽,摸了摸肚子,有些乖巧道:“中午睡觉来着,饿了。” 孙之煦笑了笑:“现在开灯可以吗?” “可以啊。”江时萧眨着眼睛,耳石症忌强光源,孙之煦很懂。 “不过晚饭在楼上,需要我拿下来吗?” “不用,我现在没事了,我去洗漱一下。”江时萧说着站起来。 “嗯,我上楼收拾一下。”孙之煦看江时萧步伐平稳进了卫生间才转身离开。 玫瑰不知什么时候躲进窝里睡觉了,江时萧瞥了一眼,猫碗里的粮是刚加过的,他嘴角扯了扯,拿起手机上了楼。 睡了一整天,郑主任、小梁还有宋乐辉都给他发过消息,他一一回复,最后才点开孙之煦的聊天框。 孙之煦在中午就给他发了消息,在问他怎么去了阜安。 后来又是好几条,问他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直到一个小时前,一个未接电话。 江时萧停在801门口,眼眶一时有些湿热,缓了一会儿才推门进去。 “哥,你怎么会去阜安?”江时萧刚坐下便开了口。 “先去洗手。”孙之煦没回答,反而不忘提醒卫生,但随之他又意识到什么,“你别动。” “诶?”江时萧刚要起身,闻言又定在椅子上。 “还在生病就别动了。”孙之煦从后面柜子里拿出一包湿巾,抽出两张递给江时萧,这才回答,“我入职了阜安心外。” 江时萧心跳加速怦怦跳起来:“听说阜安心外是全国最好的。” 孙之煦笑了笑:“差不多,还有s市西华。” “那你……一直都是心外方向吗?”江时萧咽了口唾沫问,孙之煦在302明明是普通外科。 “算是吧。”孙之煦模糊回答,如果不是医学体系内,他一般不会回答太深。 “在德国留学的时候也是?”江时萧继续追问。 孙之煦点了点头,夹了一块牛腩到江时萧碗里:“今天怎么话这么多?再不吃又要凉掉了,嫌清淡?” 江时萧这才低头看了一眼,他甚至没注意到今晚的菜色全都不是以往的风格,但生病需饮食清淡,他说:“没,你做的都好吃。” 孙之煦笑着起身,又拿了一双筷子,把刚刚给江时萧夹过菜的筷子放在一旁开口:“饿了一天,吃慢一点。” 其实不用孙之煦说,江时萧也吃不快,在意识到孙之煦是谁之后,他又没了胃口。 如何不着痕迹、又合理地打听穆勒医生呢? 恹恹将牛腩塞到嘴里,食不知味咽下,再次发问:“你在德国多久啊?” 孙之煦只当对方对自己好奇,回答:“七年多。” “在德国哪里?” “柏林。”孙之煦把青菜往江时萧面前推了推,“别光吃肉,青菜也多吃点,耳石症的病因也可能是缺乏维生素。” “喔,你了解耳石症?” “夏里特在神经科和耳鼻喉领域是绝对的权威。” “你以前在夏里特医院?”江时萧声调高了两个度。 “嗯?”孙之煦意外挑眉,“你竟然还知道夏里特医院?” 江时萧会些德语已经足够让他惊讶,竟然还知道夏里特医院,这更让他意外。 很多非医学方向的朋友、哪怕去过德国几次,都不会知道最权威的医院是哪家,毕竟没病的人才不会闲着没事打听这些。 “是特意了解过?”孙之煦又问。 江时萧咬着下嘴唇:“对,我……我有认识的人跟我说过。” 还不能说。 一旦说出江澜的事,那孙之煦必然会调出江澜的病历看,会去找当初给江澜做过检查的郑主任问,当真相揭开,会怎么样呢? 江时萧看着满桌丰盛菜肴,最后视线落在孙之煦脸上。 还不到时候。 理智上他知道自己应该以江澜的病为主。 但实际上他又暗暗告诉自己要冷静,因为不急于这一时,就算现在问到了答案,他也不能一下飞过去,白医生评估江澜还达不到远途飞行的条件,他还要去狭平镇,还要完成这次新药进阜安的任务。 江时萧总在给自己找各种各样的理由,能拖一刻是一刻。 “你能在夏里特医院,有认识过什么厉害的人吗?比如那种这个世界上只有他才能做的手术,那种大佬?”江时萧还是忍不住旁敲侧击。 孙之煦今晚一直都是温和带着笑,但听到这个问题时,他明显怔了一下:“没,我很一般,而且在那……时间不算长。” 他对自己如是评价。 “哦。”江时萧的语气里透出一股失望,随之又抬起头,眼睛弯起来,嘴角向上扯起一个圆滑的弧度,“你能进全国最好的阜安,怎么能算是一般呢?” “别忙着夸我,”孙之煦今晚还有一件事想和江时萧说,“我今天在阜安医院听到一个消息。” “什么消息?”江时萧狐疑,还有他不知道的消息吗? 孙之煦说:“我之前跟你提过的做医药代表,你一直不愿意。” 江时萧呼吸凝滞半拍,有种心脏骤停的错觉:“然后呢?” “但我听说,阜安有一个很年轻的医药代表促成了一项很大的合作。” “什……什么合作?” ----------------------- 作者有话说:小江的心情每天都像过山车:[害怕][害怕][害怕] 第35章 江时萧嘴都不利索了, 几乎要把头垂到饭碗里。 “阜安每年的惯例医援,他能联合两大基金会、两大赞助商和媒体……” 孙之煦滔滔不绝,江时萧神游物外, 有些飘飘然。 这很神奇,从孙之煦嘴里听到对自己赞不绝口。 但孙之煦尚且不知道这就是他, 那孙之煦是在当着他的面,把另一个人夸得天花乱坠。 江时萧把筷子放下,略带怨言瞪着孙之煦。 孙之煦:“?” “这样听起来我像个废物?”江时萧觉得自己说出这话的时候像精分, 但嘴比脑子快,或者说他在孙之煦面前就经常没脑子。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就是想介绍你们认识一下。” 江时萧目瞪口呆:“介绍谁认识一下?” “我还没见到他, 据说他今天有事没去, 我这几天跟他聊一聊……” “我不要。”江时萧断然拒绝。 万万没想到孙之煦入职第一天, 净打听这事儿了。 孙之煦蹙起眉,放下筷子,面色严肃看向江时萧。 江时萧知道这是要开始叽里咕噜的前兆, 于是他先发制人, 开始装病:“我头晕。” 孙之煦赶忙站起来,面色紧张:“耳石症犯了?” “应该还是白天还没好,没胃口,我不吃了。”江时萧格外心虚, 也没脸继续待着, “我先下楼休息了。” 说完头也不回跑了。 孙之煦无奈看江时萧离开,叹了口气,他不过还是想让江时萧找个更轻松赚钱的工作而已,怎么江时萧总是找理由拒绝呢? 江时萧回到楼下,抱着玫瑰打开电视, 他住进来之后这个电视没怎么开过,现在却总想着让房间里能有点动静,不然寂静得有些孤独。 “我就知道他一般,毕竟正常人去了夏里特医院也不会想回国。”江时萧愤恨地抓着玫瑰的两只手边说边晃,将心虚化作对孙之煦的诋毁。 不过按梁琦的说法,孙之煦更像是林院长的关系户。 有德国游学履历,拿到海优,在302拿到头衔,最后再转去阜安,一切就都顺理成章了。 玫瑰喵了两声,表达对江时萧粗鲁的抗议,但被江时萧完全忽略:“但他还打听我?你知道吗!他在医院打听我!” 猫猫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自己的主人今晚在发疯。 想到这里江时萧又是一阵心惊,原本想着医院他照常去,只要从护士那边打听来孙之煦的排班表,再躲着他就行。 但现在情况又不一样,孙之煦竟然在打听他,恐怕第二天他前脚刚踏进医院大门,后脚孙之煦就能收到风声。 第47章 这医院是没法去了。 只能祈祷别有人说漏嘴,说出他名字就行。 在医院其实大家都叫他“小江”,就算郑主任知道他全名也不会叫。 那其实在一定程度上还算安全。 江时萧想了想,给郑主任发了消息。 【xiao】:郑主任,新药进院的事安排在狭平镇之后吧,我最近几天有事。 【阜安-郑主任】: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今天医院来了个新医生,他想见你。 果然,中午郑主任那条问他在哪儿的消息不是无缘无故发来的。 【xiao】:等狭平镇回来吧,周日我就走了。 拖字诀很好用,江时萧决定这一周都请假。 又给宋乐辉发了消息,含糊说了一下情况,再三嘱咐他保密,又去公司请了假。 安排好一切,江时萧抱着猫安安心心躺在沙发上。 但还没安心几秒,敲门声响起。 江时萧看了眼玫瑰的反应,就知道外面必然是孙之煦。 最近几天雅凝偶尔过来,玫瑰会一溜跑过去迎接。 如果是陌生人,玫瑰会做出防御姿态。 只有面对孙之煦,玫瑰是懒洋洋的,既不迎接、也不防御,爱答不理。 江时萧戳了戳玫瑰的小脑袋:“他可是你金主啊,你就这态度?什么都要跟我学吗?” 玫瑰不忿地喵了一声,这也不能怪她,谁让孙之煦给她好吃的,却又对她总是避之不及呢。 敲门声不断,江时萧不理解,孙之煦明明知道密码,也录了指纹,干嘛还要用敲门声对他进行噪音和精神双重攻击? 江时萧直接在手机里发消息。 【xiao】:进来。 “咔哒”一声,门开了,孙之煦进了门,看了一眼在沙发上躺在不动如钟的江时萧,一句话没说,转身进了厨房。 江时萧竖着耳朵认真听。 微波炉声音响起,没过多久满屋散着香味。 江时萧这才坐起来:“你这是要做什么?” “你晚饭吃太少了,一整天没怎么吃东西,胃会难受。” 孙之煦总有办法三言两语、附加美食诱惑打动他这个租客。 而且他还每次都是一样,什么都不说,直接做,让人无法拒绝。 或者说,他每次的行动和欲言又止,都透露着一股装可怜的意味。 明明江时萧才是理亏的那个。 江时萧愧疚心再次升腾而起,如果他有钱,第一件事一定要给孙之煦置办一件金丝袈裟,他绝对配。 但江时萧也开始怀疑自己,凭什么呢? 凭什么能得到这么好的? 孙之煦忽略了玫瑰身上的猫毛,也忽略了所谓吃饭必须在餐桌这些屁话,把汤端过来:“里面加了猴头菇,暖胃。” 江时萧垂头捧着碗:“要不你别管我了吧?” 孙之煦越是这样,后面的坦白越是煎熬,他是试探,也是给自己一些明示。 “吃饭和这个无关,我……我只是练习我的厨艺,避免浪费食材。” 孙之煦的理由很蹩脚,但会让很多人无法反驳。 “你从哪儿学来的这个鬼借口?”江时萧直言直语。 孙之煦笑了笑:“那你要喝吗?” 江时萧总是败在孙之煦的厨艺下。 “他抓住了我的胃。”江时萧甚至一边吨吨吨喝温热的汤,一边内心悲凉地想。 才刚喝完,碗都没放下,孙之煦又开了口:“这件事我不催你了,我会先跟对方聊一聊。” “聊什么?”江时萧警惕。 “你有什么简历吗?”孙之煦不答反问。 皇帝不急,但太监快急死了呢。 不对,孙之煦才不是太监,江时萧偷摸摸朝下瞥了一眼,孙之煦再也没穿过那件灰色的睡裤,还怪让人遗憾的。 “有吗?”见江时萧半天不答,孙之煦又问。 “要那东西干嘛?没有。”江时萧说。 孙之煦拧眉思索片刻:“好,我知道了。” 啊不,你知道什么了? 我怎么不知道? 江时萧一头雾水,看着孙之煦坚定离开。 吃人嘴软,江时萧站起身,从门口箱子里拎出来一个红心柚:“喏,给你的。” “什么?”孙之煦看了眼那个大箱子,迟疑着没接,反问,“你这里怎么总是这么多水果?” 三天两天往他那里带,大多都是价值不菲的。 “公司发的福利。”江时萧随口胡诌,反正能报销的,也算是福利吧。 孙之煦若有所思,半晌开口:“你不会因为这些福利,才不愿意离开吧?” 江时萧:“……” 江时萧在家宅到第三天晚上,距离去狭平镇也只剩三天。 其实他也没闲着,因为器械和药物要提前安排运输,他在全程协调进度,不过远程而已。 闲着没事也会让宋乐辉偷偷帮他在心外那边刷刷存在感,比如昨天送水果,今天送蛋糕。 钱他来出,宋乐辉负责跑腿。 “没遇到孙之煦吧?”江时萧问。 宋乐辉摇头:“我一早找小梁姐姐拿到了排班表,专门躲着他呢。” “那就好。”江时萧看着电脑里的邮件,“你都准备好了吗?狭平镇山区冷,记得带厚衣服。” “知道。”宋乐辉拍拍胸脯,“你这几天就一直没出门?” “嗯。” 江时萧以前不怎么宅。 但最近他就是想跟这套房子多亲近一下,这是一套随时可能会被孙之煦收回的房子。 “你真不打算跟你房东拉近关系?要是早知道他就在阜安,你何必绕这么大一圈去搞狭平镇的医援呢?”宋乐辉又说。 江时萧不经意蹙眉:“就算新药已经进了阜安,如果我知道狭平镇的事也会去努力做的。” 宋乐辉哑言,他知道江时萧就是这样的人,不然他也不可能这么死心塌地跟着江时萧。 当初他妈妈缺药,就是江时萧想尽办法周转,才帮上了他的忙。 那时候其实他才刚进诺康,不过是江时萧手底下带的实习生中的一个,甚至还算半个陌生人,但江时萧都肯不遗余力帮他。 “行了,玫瑰的毛都要被你撸秃了。”江时萧从宋乐辉怀里把猫抱过来,“没事早点回自己家。” 今晚他跟宋乐辉一起吃的晚饭,孙之煦自从上班,只有第一天是按时下班,这两天都是很晚才回来。 宋乐辉:“你别总是赶我走啊,我回去怪无聊的,哪有你这舒坦,有猫又有大房子。” 玫瑰朝他喵了一声。 “玫瑰都不乐意跟你玩。”江时萧说。 宋乐辉看着玫瑰:“话说你过几天去狭平镇,玫瑰怎么办?” “楼上。”江时萧食指向上,“那位会每天下来喂猫。” “真好啊。”宋乐辉顿了顿又想到什么似的,“你不怕他也跟去狭平镇?” “医生名单是早就定好的,我有什么好怕的。”江时萧无所畏惧,摸了摸玫瑰屁股上的毛,才短短半个月,就被昂贵的进口主食罐喂养得油光锃亮,完全看不出任何流浪过的痕迹。 玫瑰不喜欢被摸屁股,嗷嗷叫了几声表达抗议。 “哎,你这到底……”宋乐辉已经好几次都想问,但被江时萧瞪回去。 他其实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江时萧不想让孙之煦知道自己是谁呢? 但这事能逃得掉吗? 江时萧总不能一直不去阜安,从狭平镇回来他还是要去,孙之煦早知道晚知道有什么区别? “少问。”江时萧说,他也懒得向宋乐辉解释,这事过于复杂,他怕宋乐辉惊掉下巴。 “少问什么?”两人撸猫聊天,甚至没听到门口的动静,孙之煦就这么倏地出现在他们身后。 “哈哈哈孙医生您回来了?没什么,我们瞎聊天呢。”宋乐辉猛地站直。 宋乐辉完全不擅长撒谎,这两句话说得尴尴尬尬,听起来好像江时萧正和他密谋什么坏事,又要进一步坐实孙之煦心里的坏印象。 但紧接着,两人就都看到了孙之煦手里拎着的蛋糕。 “这蛋糕……”宋乐辉先开口。 江时萧也跟着看过去,瞪大眼睛:“你从哪儿弄来的?” “科室同事给的,”孙之煦笑了笑把蛋糕放在桌子上,“我肯定吃不完,给你带过来了。” 宋乐辉一边后退一边挠头:“师父我家里煤气好像没关,我回去看看哈……” 说完一溜烟跑了。 关门声“咣”的一声之后,江时萧转过头来,脸上强装镇静:“这样啊。” 孙之煦说:“我记得你之前给我带过好几次这块蛋糕,叫雪山玫瑰。” 第48章 “是啊是啊。”江时萧打开了盒子。 这款蛋糕只有不远处那家咖啡店才有,今天是宋乐辉买光的,全送给了科室的几个医生护士,他明明让宋乐辉躲着孙之煦,哪知道兜兜转转,蛋糕还是到了孙之煦手里。 孙之煦坐在一旁:“你最近几天是不是都没去上班?” “没,不想去。”江时萧尽量假装无所谓。 没想到孙之煦皱着眉:“你的工作这么自由?” “……那当然不是。” “那就是又开始自暴自弃不愿意干了?”孙之煦眉头皱得更深了,江时萧最近罢工在家,他心里总是不安。 “哈哈,这个蛋糕用的纯动物奶油,一点也不腻,你要不要多吃点?”江时萧只能生硬转移话题。 没想到孙之煦揪着不放:“你这份工作才干多久?你又要走回以前的老路吗?” 江时萧:“……” 第36章 自从决定和孙之煦坦白, 江时萧就换了策略。 那就是孙之煦无论说什么,他都保持沉默。 因为每多说一句,谎言就多一分, 未来的坦白会更艰难。 孙之煦的大道理很多,江时萧神游物外, 甚至在想孙之煦带实习生会不会也这样? 那他对他的实习生,或者病人也会这么好吗? “你有在听我说话吗?” 空气都凝滞了几秒钟江时萧方才回神:“啊?” “……”孙之煦愤然起身,回头又看了江时萧一眼, 一声重重叹息。 “你说什么?”江时萧心虚问。 孙之煦没说话,苦口婆心的话说得已经不少了,很明显并没有什么效果。 他只留给江时萧一个背影。 江时萧双手合十, 看着孙之煦离开的方向默默道歉:“对不起啊, 等狭平镇回来我一定坦白, 房租我可以赔给你,饭钱也可,但……但……” 江时萧咬着嘴唇, 没有但是。 “叮铃铃——”一阵急促的声音打断江时萧的忏悔。 “器械运到县城出了问题, 我联系不上何总,这问题谁能处理一下?”电话对面语气焦急,是泰恩医疗负责运输的老邢。 器械价值不菲,没人敢担这个责, 江时萧一边安慰老邢, 一边尝试联系何乔。 无奈,何乔就是不接电话。 “我现在过去他家里找他,”江时萧说,“你别急,12点前肯定给你答复。” 医疗器械都极为精密, 稍微磕碰都是灾难,更遑论直接缺失一个重要零部件。 江时萧匆忙换了衣服冲出家门。 晚高峰的二环内很难打车,江时萧连续两次加价叫了豪华专车才有人接单。 钻进车里连续催促,勉强半个小时内赶到何乔家中。 江时萧按了半天门铃里面才有了动静,何乔浑身带着一股颓丧气开了门。 江时萧刚要张口骂人,却又顿住了。 何乔脸色很差,看到江时萧先是诧异,哑着声音:“时萧?” 江时萧也是第一次来何乔家里,和他想象中完全不一样,工业极简风,看起来甚至有些凄凉。 再配上苍白的脸色,更显悲苦。 “这是……生病了?”江时萧犹豫片刻问。 何乔清了清嗓子笑起来:“关心我啊?有你关心我就没多大事,休息一晚就好。” “……”江时萧跟着进门,“能开玩笑说明你没事,狭平镇器械还在运输中,在这个节骨眼上你手机不该关机。” “你可真是狠心啊,”随即何乔语气变得严肃,“发生了什么?” “你先去换好衣服。”江时萧说。 “哦。”何乔回卧室换了衣服,大半夜的他也不知道自己穿这么规整做什么,总之就这样头昏脑涨听了江时萧的话,然后坐回沙发上,开始看江时萧发给他的电子资料。 待何乔弄清楚事由之后,江时萧才又开口:“全程检查清单我都发给你了,这些我在路上已经看了一遍,他们在卸机后没做二次确认,如果你的人靠谱,那只有这一个环节疏忽。” “嗯,我看下。”何乔沉声说。 江时萧一把抽走何乔的手机:“别看了,现在你立刻联系你们公司工厂和市场部,调出备用件。我们今晚直接飞过去,二次检查单都没有,要亲自看一下到底是落下了还是在哪里,只剩三天,没有别的办法。” “我……”我还是个病人啊。 何乔叹了口气还是没说出口,他怀疑江时萧甚至没把他当人,“你牛逼,现在走?” “我得回趟家,收拾东西,晚上2点有一趟航班,我看了还有机票。” 何乔这段时间就见识过江时萧强大的安排统筹能力,但还是不得不佩服:“我他丫的工作十几年了,都没你这气势。” 江时萧转身:“因为我不慌,反正器械这块是你负责,就算最坏的情况也是你赔钱。” 何乔:“……” 江时萧又补充:“也不多,就十几万,卖了你那车足够。” 何乔:“……我特么车是贷款买的!” 江时萧没有休息的时间,这台器械全国也只有几千个,这次千辛万苦能调过去一台,就要物尽其用,如果因为器械少一个零部件,而少救几个人的生命,那他会觉得自己是罪人。 匆忙赶回盛景苑,收拾了东西拎着箱子打车直奔机场。 天蒙蒙亮,江时萧落了地。 凌晨的气温有些低,江时萧的困意被凉意一扫而空,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何乔在飞机上休息还行,脸色已经恢复大半,偏头看他:“衣服没带够?” 江时萧点头:“主要觉得这边是南方,不会有这么冷。” 何乔:“我叫你哥吧,你是不是没旅游过,也不会看天气啊?” 江时萧:“没钱,哪有钱旅游?” 何乔:“……” 其实主要是太匆忙。 两人匆匆赶往机场的货运处,拿到了从设备进飞机、到出飞机的全程监控视频,完全没有问题。 再然后就是气垫车的监控,还是没问题。 江时萧皱着眉:“你确定你的人靠谱么?” 何乔顿住:“他们严格意义上,不算我的人。” 江时萧:“……你自己还是先靠谱一点吧。” 其实何乔挺靠谱的,不然他不会找何乔合作。 而接下来就是何乔内查,泰恩设备上的事江时萧不太能插得上手,他只好先赶去县里,除了设备之外,还有药也提前送到了,江时萧必须保证后面万无一失。 已经折腾了一晚上,江时萧有些累,去县里还要再坐6个小时火车,江时萧打了个哈欠,这才想起来他忘了告诉孙之煦。 心里纠结了一会儿,给孙之煦发了条消息。 【xiao】:有急事要提前走,玫瑰拜托你了[抱拳.jpg] 但过了很久,孙之煦都没回复。 江时萧心里别扭着,又在相册里找到一张玫瑰的照片给孙之煦发了过去。 那张照片是玫瑰刚睡醒时他拍的,是睡眼朦胧我见犹怜的表情。 【xiao】:拜托你了[合十.jpg] 孙之煦依然很久没回复。 江时萧把玫瑰的照片放大,这楚楚可怜的照片谁见了不心疼?他心里直犯嘀咕:孙之煦的心是铁做的吗?! - 而此时,孙之煦其实正在院长办公室。 “你也要去狭平镇?”林院长摘下老花镜,擦了一把眼睛,满脸震惊问。 孙之煦毫不犹豫点头:“我刚入职,病人也没收几个,也没排手术,我去最合适。” “那边条件艰苦。”林院长劝他。 “您知道的,我不怕苦,更何况别人就不怕条件艰苦吗?”孙之煦说,“不过不是说今年那边有捐赠的医生物资吗?” “说是这样说,但捐赠总有猫腻,肯定不如纸面上的漂亮。” “这些郑主任跟我说过一次了,我都知道,您不用担心。” “我刚把你弄过来,就让你去受苦,你姥爷他会怎么想?” 孙之煦沉默片刻,又抬眼:“当年医院的条件比我们现在苦多了,他都是义无反顾支持我姥姥的,他从那个年代过来,他也经历过那么多事,他会是最支持我这么做的。” 林院长哑言,半晌才开口:“行,你们年轻一代有自己的想法是好事,你去找小郑安排排班和替换医生吧。” 孙之煦出了办公室才看到江时萧的消息,食指搓磨着拇指,半晌都没回复。 昨晚他是看到江时萧一路狂奔出去的,在路边等了一会儿,随后上了一辆豪车。 第49章 江时萧连着几天不上班,对他的苦口婆心完全忽视、或是顾左右而言他。 然后半夜奔出去。 看到这一幕时,孙之煦正在阳台上,血液直冲脑门,他很想把江时萧拉回来,很想跟他说别总这样,很想跟他说哪怕房租不收了都可以,哪怕在他这一直蹭饭也可以。 但他没有,他没有任何立场。 气愤之余,他觉得自己需要静一静。 于是想到了这次医援,远在天边的一个地方,听说下了飞机还要坐6个小时火车才能到县里,还要乘上百公里大巴车才能到狭平镇。 艰难的条件会让他变得清醒,也是趁此机会去散散心,看得多了,他或许能看得更开。 也或许还有其他私心,他想知道若是他不在,江时萧会习惯吗? 所以接到江时萧的消息时,孙之煦一时不知该开心还是该难过。 毕竟江时萧在这时候还想着把玫瑰托付给他,那在江时萧心里,他是否是值得信任的人? 想到这里,孙之煦手指微动,只回复了三个字:放心吧。 但如今他也要走,玫瑰还是无人照管。 这又是他早就答应江时萧的事,不能食言。 他思索片刻,给姥爷打了个电话。 “哎哟,你从哪儿搞来的这么个小东西?”姥爷弯腰摸了摸玫瑰。 玫瑰平时挺怕生的,但这次既不跑也不闹,更没有因为害怕钻到角落,反而乖乖趴着任姥爷蹂躏,似乎能看明白谁才是她未来的衣食父母。 “楼下捡的。”孙之煦说。 “你?你会捡楼下的一只猫?”姥爷上下打量着孙之煦,他了解孙之煦,强迫症洁癖的毛病一堆,鬼才会信他会主动捡一只猫回家。 “是楼下租房的朋友捡的。”孙之煦又改了口。 姥爷坐在躺椅上,眯眼看他:“租你那套房的?什么朋友?” 孙之煦垂眼,没回答,他也不知道如何回答。 姥爷现在虽然退休,说话有时候也不着调,但骨子里都是一身正气,他怕姥爷接受不了。 再给他一点时间就好了,孙之煦想。 玫瑰就在此时跳上姥爷的腿上,转了个圈,寻摸了个舒服的姿势,趴下了。 然后就开始有一搭没一搭款款深情盯着姥爷踩奶。 姥爷顿时心花怒放:“哎哟,你快走吧,小林跟我说了你要去医援的事儿,你好好干,猫我会好好照顾!” 孙之煦:“……” 孙之煦有种被所有人背叛了的忧伤。 玫瑰和江时萧一样,不过一个喜欢他的厨艺,一个喜欢他买的罐头。 相比起来,江时萧应该更胜一筹,哪怕三天两头往外跑,哪怕总想着逃避问题,但总归偶尔还会给他带点水果蛋糕。 “猫砂和猫粮还有罐头我都放我房间了。”孙之煦说。 “我知道。” “你院子里这些花草对猫不好,你看着点。” “我知道,我知道,小唐也会帮我看着。” “还有……” “你怎么比我一个老头子还啰嗦?”姥爷不耐烦地摆摆手,“我还不会养猫?姥姥刚去世那时候……” 孙之煦抬了抬眼。 唐婶适时跑过来插话:“猫窝我都弄好了,小煦你就放心吧啊,听说那边条件艰苦,需要我过去给你收拾东西吗?” 孙之煦朝唐婶笑了笑:“不用。” ----------------------- 作者有话说:明天会发生什么我不说[让我康康] 第37章 在路上折腾了一整天, 江时萧罕见晕车。 还好耳石症没犯,江时萧翻了翻自己的包,走得实在太匆忙, 药箱也忘了拿。 没时间想这些,江时萧一到地方就开始紧锣密鼓一遍遍核对清单, 以确保不会再出问题。 全都理清楚,又重新安排运输的人,顺便把后面的事项也再三确认, 这才回了旅馆。 县里条件倒是还行,不过吃的差点意思。 江时萧吃了一半又想,如果对比孙之煦的手艺, 那差得就不止一点了。 也不知道为什么这时候会想起孙之煦, 江时萧叹了口气, 他有些后悔,周日晚上怎么就没多吃点呢? 没事瞎闹什么? 早知道何乔这里会闹出意外,他应该事先自己上阵, 保证滴水不漏。 原本有机会再蹭两顿饭后过来的, 江时萧心里满满遗憾。 第二天跟运输设备的气垫车随行,一路颠簸,江时萧吃下去的东西又吐了一大半。 从早上8点多出发,直到下午五点方才到达。 海拔越来越高, 晕车外加轻微高原反应, 江时萧整个人几乎虚脱。 这次和他一起过来的还有一批物资,除了方舱和日用品,里面有很多容易保存的粮蔬水果,一方面是给医生们供给,多余的也会分给居民。 镇里的人都很亲切, 得知他是主牵头人,没让他睡方舱,而是邀请他住在一户人家里。 那家有个小女孩,皮肤是太阳晒出的小麦色,很漂亮,笑起来牙很白,眼睛很好看。 “她叫夏天,因为在夏天出生,”夏天爸爸用拗口的普通话和江时萧介绍,“我叫夏远。” 晚饭江时萧自然也是在夏天家里吃的,为了迎接他,夏远多做了两道菜,江时萧哪怕胃里不适,也不忍心拂了他们的好意。 并不是当地的特色菜,而是江时萧老家的菜系,夏远特意给他做的。 夏远之前在省城当过厨师,会的不少,下午聊天时江时萧不过随口提了两句,没想到夏远晚上便做了。 夏远虽人高马大,但心很细,晚饭间几人说说笑笑,但气氛还是愈发沉重。 因为江时萧得知夏天和她母亲都是先心病患者,她母亲几年前已经发病去世,如今夏天虽小小年纪,但已经发病几次,辛苦她年龄小,省城的医生勉强算是帮她稳住了。 夏天其实马上就要18岁,但因体弱外加营养不良看起来只有十三四岁。 夏天,很好听的名字,江时萧看了一眼一直腼腆笑的夏天,不自觉想到了江澜。 “夏天最大的愿望就是考上大学,能走出这个地方,”夏远用慈爱的眼神看着女儿,“去年来了一位女医生,鼓励她考大学,说女孩子一定要看看外面的世界。” 夏天腼腆笑了笑:“我还有两年上大学。” 这里的教育水平一般,很多孩子上学晚,夏天已经算是班里年纪最小的一个了。 江时萧说:“那你一定能考出去。” 其实江时萧知道,如果他们不来,那夏天甚至可能活不到两年后。 fanun发病通常会越来越急,过不了多久便会只能在一次次窒息中走向死亡。 还好,他来了。 不仅带了设备和药,还有患者援助的名额。 一想到这里,江时萧整个人都变得精神抖擞,胃口都变好很多。 第二天江时萧又早早起来,开始给工人和镇民帮忙搭方舱。 这里地广人稀,镇里没有足够的旅馆落脚,所以江时萧直接动用备用金调来了方舱,医生们的条件能好一点是一点。 因为明天医生们就要到了,要在他们到之前提前安排好一切,以确保舟车劳顿的医生们可以在这里得到最好的休息,这样才能有最好的状态帮这些病人看诊。 何乔是第二天下午到的,带着缺失的器械零部件,关键时候他还算能靠得住。 “卧槽?你之前也没说这地方这么穷啊?”何乔一下车震惊看着周围,养尊处优惯了,走路都是踮着脚。 江时萧走过去一巴掌把他拍回正常走路模式:“人家能听懂普通话,你能低调点吗?” 夏远恰巧在一旁,咧嘴笑:“没关系,大城市来的人都说我们这里穷。” 何乔弯腰带着歉意摆了摆手:“叔您别介意,我就这么一说。” “人没比你大几岁,叫什么叔?”江时萧瞪了何乔一眼,他脚下带着巨大logo的鞋子已经有了泥点子,“你要觉得穷就回去呗。” “我不,我说了是陪你来的。”何乔说。 江时萧翻了个白眼,嫌弃道:“能别说这么恶心吗?” 何乔:“你也知道,我……” 江时萧摆了摆手,冷脸:“闭嘴吧。” 何乔叹气说出心里话:“总感觉你没把我当人看。” 江时萧回了他一个讳莫如深的微笑,意思很明显:你觉得呢? 何乔:“……就不能跟我好好说话吗?起码合作了这么大的项目呢,我还带病给你打工。” “哦,那你现在病好了吗?” 第50章 何乔拍了拍胸脯:“身体好着呢!” “那就行,又多一个劳动力。” 何乔:“你就非要……” 江时萧打断他:“首先我记仇,其次我只对项目感兴趣,对其他的不太感兴趣。” 何乔顿了顿:“我其实就是想知道,你到底对什么有兴趣呢?或者对什么人有兴趣呢?” 江时萧:“你猜。” 两人插科打诨了一会儿,江时萧才算从那种压抑的气氛中脱离出来。 何乔这人说话油腻,但大事上还算能拎得清,偶尔用来逗趣解闷也蛮不错,他拍了拍何乔的肩膀:“你还算有点用。” 何乔:“?” 晚饭依旧是在夏天家里吃的,因为何乔到来,夏远没到饭点就钻进了厨房忙活。 饭是江时萧帮着一起做的,他厨艺还不错,切菜备菜、翻炒颠勺,样样拿得来。 夏远在一旁直夸:“这么帅气又优秀的小伙子,也不知道以后能娶到什么样的姑娘。” 江时萧笑了笑没说话,他就是忽然脑子里出现一张人脸。 莫名其妙。 何乔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他身后:“你刚刚想到了谁?” “什么想到了谁?”江时萧竟然一时有些卡壳。 何乔眯着眼睛:“你有点问题。” “有个屁。”江时萧一把推开何乔,“又不会做饭,还在这碍事。” 从吃晚饭开始,一直到第二天下午,何乔都是用那种奇怪的眼神盯着江时萧看。 “这几张椅子也一起搬过去,八、九、十……够了!”江时萧拍了拍手,指挥完一回头,何乔在旁边戴着墨镜跟二五八万似的坐着。 “我就是好奇,您老来做什么了?什么也不干,没事找罪受呢?” 何乔摘下墨镜,悠悠开口:“江时萧观察家。” 江时萧一把抽走何乔屁股底下的椅子:“……有病吧你。” 何乔翘着二郎腿稳如泰山,眼睛还盯着江时萧:“你心虚了。” 江时萧:“……” 暮色四合,旁边几户人家炊烟袅袅,传出一阵阵饭香味时,不远处终于传来了汽车缓缓行驶的声音。 公路是修了的,不过长久没维护,坑坑洼洼,车子随之咣当直响。 江时萧闻声赶忙站起,医生们到了。 狭平镇的居民同样听到了声音,纷纷迎出来,一群人站在路边对那辆大巴车翘首以盼。 江时萧没怎么往前挤,阜安医院医疗援助有几年了,狭平镇的这些人对医生们的感情都很深。 第一个下车的是卢医生,看起来脸色不太好,和镇民们寒暄几句,朝着后边走过来。 江时萧迎过去,拍了拍卢医生的背,递过去一杯瓶温过的水:“卢医生这一路不好受吧?” 卢医生这才终于忍不住,靠边干呕几声才开口:“别的还好,就是晕车,折腾这一天要了命,我……” “小江!” 身后有人喊,江时萧又拍了拍卢医生:“郑主任叫我,你先去那边房间休息会儿。” 人群乌央乌央,大家用最淳朴的热情迎接远道而来的救助者,却并不凌乱,江时萧往前走了两步,跟郑主任打招呼:“郑主任,这边都安排好了。” “这我肯定放心,我就是给你介绍个人,”郑主任回头招呼,“你怎么还不下车?” “?”江时萧也跟着探头往里看。 大巴车很高,江时萧站在下面率先看到的是两条长腿,不算太妙的感觉升腾而起。 随着那条长腿下台阶,江时萧也缓缓抬头。 下一秒,孙之煦的脸出现在江时萧视线里。 !!! 江时萧眼睛瞪得老大,踉跄着后退两步。 ??? 郑主任及时扶住江时萧:“怎么了?” 江时萧僵硬开口,磕磕巴巴:“没、没事。” “来,孙医生,你第一次过来,我先给你介绍一下,这就是诺康的医药代表,你之前一直想见的,小江,江时萧。” 孙之煦脸上的震惊来不及收回。 和同样一脸震惊的江时萧对上视线。 他们俩谁也没开口。 郑主任抓住江时萧的胳膊,格外热情,完全没注意两位当事人的表情。 “以往我们过来,那条件真的艰苦,你看这次,不仅有单独住处,还有设备和药,连无菌室都准备了,这全靠小江。”郑主任指着一片方舱,自顾自对孙之煦介绍。 虽然是在真心实意夸他,但江时萧已经完全笑不出来,甚至开始耳鸣。 他眼睛越瞪越大,直勾勾盯着孙之煦,他眼睛出现问题了吗? 孙之煦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世界存在长相一模一样、名字也一样的人的概率是多少? 是零。 江时萧连呼吸都屏住了,这几天几乎没怎么吃饭的后遗症也显现出来,他有点想晕一晕。 不对,是想死一死,反正旁边都是阜安最好的医生,一定能救活他。 而对面的孙之煦表情也不遑多让,此刻也被郑主任抓住手:“来,认识一下,嘿?怎么都不说话?之煦你前几天不是一直跟我打听小江吗?” 周围镇民还在热络欢迎每一个下车的医生,吵吵闹闹,欢呼声不断。 只有他们这一隅是安静的。 安静得有些诡异。 在沉默十几秒后,郑主任终于察觉了异常。 他先看了看左边,以往江时萧在医院热情又礼貌,上到林院长,下到几岁小孩,他都能游刃有余应付,和今日大不相同。 于是郑主任又看向右边,孙之煦么……虽从林院长口中多次听说他口碑极佳,但他终归只是几天接触,并不相熟。 是孙之煦有什么问题? 但江时萧错愕又震惊的表情又令人好奇。 郑主任的视线在两人中间转来转去,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最终,还是江时萧率先打破了诡异的对峙: “好巧啊,孙医生。” ----------------------- 作者有话说:孙:[害怕][害怕][害怕] 江:[害怕][害怕][害怕] 后面部分还没来得及修文,每次到月底都会很忙,明天我还要继续加班[爆哭],道歉(这章评论区掉红包[求求你了] 月底啦,收快过期的营养液啦[让我康康] (蹲在角落画圈圈,假装不在意营养液,但是一直偷瞄[捂脸偷看]) 第38章 两人相视而望, 眼神里是一样的惊愕和迷茫。 相比之下,孙之煦更甚,他张了张嘴, 连一句“好巧”都回应不了。 巧吗?不巧,很不巧。 “小江!时萧!江时萧!”小梁护士连着喊了几声, 将他们从水深火热之中拯救出来。 江时萧回神,惊讶问:“你怎么也来了?” 这话既是问梁琦,也是问孙之煦。 面前这些人和他当初拿到的那份名单大不相同。 梁琦已经一路小跑过来, 完全没注意到周围的尴尬气氛,随意打了个招呼然后对着江时萧:“听说你比我们早来好几天,怎么样?” “还行……” “我也第一次来, 带我看看呗。” “行。” 梁琦第一次来, 急着了解情况, 却歪打正着,江时萧趁机解脱似的跑了,只留下垂头丧气的孙之煦、还有满脸疑惑的郑主任。 郑主任:“你们之前就认识?” 孙之煦勉强转头:“……嗯。” “这不巧了吗!那还要我介绍什么?早说你们认识啊, 我还想费心尽力给你搭线, 不过你们认识怎么还要跟我打听啊……” 郑主任喋喋不休,孙之煦脑袋快要炸开。 他和江时萧确实认识,但……现在他也不确定自己究竟是否认识江时萧了,真实的江时萧。 明明以为很熟悉, 但此刻却是无比的陌生。 诺康的医药代表, 怎么会是江时萧呢? 明明应该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怎么可能是同一个人? 好在郑主任也没有太多精力分给孙之煦,还没说几句就被旁人叫走了。 只留下孙之煦。 另一边居民和医生护士们还在寒暄,孙之煦凑不上这热闹,默默躲到角落, 开始发呆。 他从没想过会在狭平镇遇到江时萧。 而他来狭平镇的初衷,明明是要躲避,想要散心。 躲一躲江时萧、散一散最近因为江时萧而总是揪起的心。 没想到躲避躲到了狭平镇,散心散到了江时萧身边。 第51章 直到落座在餐桌前,孙之煦依旧没理清楚头绪,没有想出个所以然。 他左边郑主任,右边是江时萧。 他是被人推搡着坐到这个位置的,倘若提前看清楚旁边是江时萧,他定然不会坐过来。 躲都来不及。 但也许是处处充满天意和巧合。 人很多,坐满了两大张桌子,略拥挤,座位间隙很小,以至于距离江时萧太近了,胳膊都几乎是贴着。 可口的当地农家菜一道道上,镇民们心情激动可见一斑,很多医生都不是第一次来,彼此聊着这一年未见的过往,并非寒暄,而是真心实意的关心。 孙之煦习惯了在热闹中的沉默,这次却又完全不一样。 他两手交握,指甲用力抠着手心,用时良久才让自己平静下来,这也才终于有心思细品郑主任的话。 诺康、医药代表、捐赠…… 几个关键词飘进脑子,半晌都组不成完整的一句话。 而这句话和江时萧息息相关。 他抬眼看了一圈,白色的方舱围成一个圈,将他们包围在内,和旁边镇医院、不远处居民的旧房子矗立在一起。 一亮一暗、一新一旧。 萧瑟一片中,唯有这里是圣洁的,是有希望的。 他以前在302医院跟着去过别的地方医疗援助,那里居民的生活条件明明比这里好,但医生条件远不如这里。 而此刻他在这里、这一切全都是江时萧努力奔波的成果。 全靠江时萧。 孙之煦又暗暗瞥了一眼江时萧。 江时萧瘦了。 短短三天没见,竟然肉眼可见的瘦了,脸色也不如之前红润。 孙之煦蹙起眉,江时萧这几天一定很累。 在路上就听说前两天出了个什么问题,想来江时萧匆匆过来也是为了解决这事。 孙之煦眼神没离开,恰在这时,江时萧也偏过头。 视线在交汇的那一刹那又快速分开。 一样心虚又逃避的表情,和过去一模一样。 过去…… 过去…… 过去的自己简直就像一个笑话。 他想到自己之前每每看到江时萧这个表情,都会开始苦口婆心、淳淳劝导。 怪不得江时萧会逃避。 原来江时萧逃避的是这个。 那些误会和介绍工作的过往在脑海中一一飘过。 孙之煦突然也很想逃避。 - 江时萧觉得要完蛋,因为他又开始脑袋发晕。 左边是孙之煦。 右边是观察家何乔。 初冬温度低,他裹上最厚实的衣服,一下午都冻得瑟瑟发抖。 而此刻不冷了,反而能很清晰感受到旁边人散发的热源,孙之煦尤甚。 江时萧连大气也不敢出。 孙之煦越是沉默,江时萧越是害怕。 狂风暴雨之前都是宁静。 何乔好死不死探过头看着孙之煦,嬉皮笑脸:“好巧啊,孙医生。” 和江时萧那会儿的台词一模一样,逼着江时萧把刚刚的场景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天知道他那时候招呼打得有多勉强。 孙之煦声音倒是如常:“你好。” 然后就没别的了。 何乔尬笑两声:“哈哈好。” 江时萧瞪了何乔一眼,好个屁。 垂头偷偷瞥一眼孙之煦,第一眼看到的是孙之煦已经染上泥点子的皮鞋,江时萧皱了皱眉,这对洁癖来说无异于酷刑。 但孙之煦什么都没说。 再往上看,孙之煦两腿并拢,双手交叉而握,看起来略拘谨。 他从没见过孙之煦是这副模样,拧眉诧异又好奇。 菜已上齐,郑主任激动得不寻常,端起饮料开始忆往昔。 “想到前两年那个条件,我们每次过来都是有心无力,你们没条件去a市,这里没条件做手术,再对比现在,”郑主任环视一圈,在人群中定位到江时萧和何乔,“多亏了江先生和何先生,如果没有他们俩,我今年真的……” 酒没喝一口,反倒是醉上了,郑主任眼睛里开始闪泪花。 这么容易感动,也不知道郑小森虎了吧唧的性子是随了谁。 郑医生跟在医院不苟言笑、一本正经简直就是完全两模两样,每个医生都有两副面孔吗? 那孙之煦呢? 他工作的时候怎么样? 江时萧又偷偷瞥了孙之煦一眼。 孙之煦的背都僵硬着,腿并得更紧了。 很像小学生。 这很违和。 紧张感逐渐消散,江时萧心里荒诞的猜测在逐渐冒出。 郑主任举杯将饮料一饮而尽,说了句:“大家随意。” 虽没有酒,但亦是觥筹交错,孙之煦在郑主任说完之后也将自己杯子里的热椰汁一饮而尽。 江时萧看着孙之煦喝光最后一滴椰汁,暗暗噗嗤笑了一声。 孙之煦突然开口:“笑什么?” “?”江时萧这才意识到自己笑出声了。 在这种嘈乱的环境中,好不容易放松了一些,就很难控制自己笑声有多大。 主要还是孙之煦太违和。 在江时萧印象中,孙之煦应该永远都是那样气定神闲坐在阳台喝茶看报、浇花看书,抑或是在厨房围着围裙一边做菜一边一遍遍洗手,怎么可能跟浑身泥点子、像个脏脏包一样的乖巧小学生挂钩呢? 很接地气。 想到这里,江时萧又忍不住笑了。 没想到这时候他还有心情笑。 不过他在孙之煦面前总是脑子缺根筋,向来如此,已经逐渐在习惯。 笑完了,就又轻松了很多。 其实对江时萧而言,被孙之煦知道这件事是迟早的,不过万万没想到提前了这么久。 如今在这里,虽然他做了对狭平镇有利的事,但这和他骗孙之煦无关,一码事归一码事。 到了这个地步,也只能面对。 早死早超生。 他也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孙之煦把他赶出去他也认,但他会厚脸皮拿这次医疗援助当自己卖惨的卖点,为自己争取一些……继续住在盛景苑的权利。 哪怕以后再也没有那些美食投喂,没有关心,或者什么都没有。 想到这里,江时萧心里又一阵空落落。 但如今他们都出门在外,孙之煦就算再生气,也不可能在这里把他怎么样。 于是江时萧开口:“见到你很高兴啊。” 这个高兴其实真真假假,江时萧喜忧参半。 “我也……很高兴。”孙之煦说得很勉强。 那就是不高兴。 江时萧扁了扁嘴,果然如此,想来对方也不会高兴,他低着头夹了几筷子菜往嘴里狂塞。 “这个菜是我做的~”何乔在一旁跟个幽灵一样开口。 “?”江时萧没明白。 何乔:“你中午还说我做的菜跟泔水似的,但你刚刚吃了好几口。” “……”江时萧根本没注意到自己吃了些什么,何乔这一整天到处嚯嚯,没想到最终还是有一盘被他嚯嚯过的菜被端上了桌。 何乔站起来开始推销自己的菜:“孙医生要不你也尝尝?” “你别给他尝,他做饭能甩你一百条街。” 江时萧下意识把何乔的这道菜嫌弃地推远,以避免毒害到孙之煦。 何乔坐下,整个上半身转向江时萧:“你吃过孙医生做的饭啊?” 何止吃过,天天吃呢,江时萧偷看了一眼孙之煦,没敢承认。 孙之煦依旧坐得那么直,说话也不拐个弯:“最近他一直跟我一起吃饭。” “噗——”何乔猛地转身,刚喝下去的饮料喷了一地。 “什么情况啊你……你们。”何乔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流转。 “孙医生就住我楼上,你不是知道么?”江时萧的回答含糊不清,孙之煦也没进一步解释,但这又恰恰给了何乔足够的想象空间。 夜间温度骤降,在路上奔波一整天的医生们不适合把太多时间用在寒暄上,确认好住处,便早早散了场。 江时萧站起身,事到如今,除了破罐子破摔别无他法,勇于承认自己的错误,再主动道个歉,形象能挽回到哪个地步,就完全看天命了。 不,要看孙之煦。 他拦住孙之煦:“要不……聊聊?” 孙之煦顿住,身体僵直转身:“时间太晚了。” 这是拒绝跟他聊,江时萧懂。 “玫瑰呢?玫瑰在哪儿?”江时萧追问,能多说一句话都好。 孙之煦:“寄养在别人家里了,玫瑰很好。” 第52章 江时萧:“谁家?” “我姥爷家,”孙之煦低头摆弄了几下手机,给江时萧发了两张照片,“她很喜欢在那边。” 阳光下,一个老式躺椅上,玫瑰正打着哈欠做标准的猫式伸展,好不惬意。 “真好。” 确定玫瑰过得比他舒服,孙之煦又是这种不愿开口的态度,江时萧只好讪讪离开。 转身去各处溜达了一圈,确认所有人都能安然下榻之后,江时萧垂头丧气回到住处。 医生护士们住的方舱是从最近的城市调过来的,因而数量不是很足,只能双人住一间,郑主任给医生护士各自分配好了室友,就只剩他和何乔。 江时萧不想和何乔住一起,于是果断选择继续住夏远家里。 江时萧回来时,何乔正翘着二郎腿在门口等他。 “说说?”何乔拦住江时萧。 “说什么?” “你跟那个孙医生,你们俩之间是不是有什么?” 哪壶不开提哪壶,烦。 江时萧恶狠狠瞪了何乔一眼:“有个屁!睡觉!” “睡个屁!我要听八卦!”何乔不肯走。 “你多大年纪了,还在耍赖?”江时萧推着何乔往外走。 “嫌弃我耍赖呢,孙医生不会耍赖呗。” 江时萧光是听到孙医生的名字都要愣一下,就趁这一秒,何乔又钻了进去:“我跟夏远大哥说好了,今晚住这里。” “哪有你住的地方?”江时萧问。 何乔指着身后的床:“双人床呢。” “我呸!你个基佬要跟我睡一起?”江时萧心情不佳,实在忍不住骂到。 “……”何乔无语一阵,“你自己呢?还好意思说我啊?” “我自己怎么了?”江时萧骂骂咧咧,抱着被子和衣服毫不犹豫转身,“我去睡方舱,你自己爱在哪儿在哪儿吧,睡地上都没人管你。” 但江时萧刚出屋子就被夏远拦住:“今晚怎么不住这边了?” “何乔今晚住这边,方舱有地方,就不挤了。”江时萧住在夏远家里,也正是因为他不想跟何乔同住。 那如今何乔在这里,他自然要回去方舱。 “挤挤更暖和!”夏远咧嘴一笑,满是憨厚。 那里那个可是个gay! 江时萧才不想跟一个gay同睡一间屋。 不过这话不好跟夏远说,他笑了笑:“没事,方舱也不冷。” 其实方舱就是不冷,条件很完善,有独立卫浴和空调。 江时萧数着门牌号钻进一个屋子。 房间内亮着灯,却没人,两张单人床顶头放着,一个床位上铺好了床品,干净整洁,另一个床位尚且空着。 江时萧在那张空床上坐下,把自己的铺盖卷铺好、衣服理好,然后开始盯着墙边的两个深蓝色大箱子开始发呆。 这不是何乔的行李箱,而且看起来还有些眼熟。 还有,另一张床铺得这么整洁,绝不是何乔的风格。 江时萧拧眉开始在脑海里搜索,这个箱子到底是在哪里见过呢? 还没想出个所以然,门口传来动静。 江时萧立刻警惕,何乔不会跟着他回来了吧? 但下一秒,意想不到的人出现在门口。 孙之煦进了门,和江时萧一样,一脸错愕。 “你怎么在这里?” 两人齐齐开口。 ----------------------- 作者有话说:今天好多字[撒花] 第39章 江时萧拧眉, 房间分配是他亲自看着郑主任安排下去的,怎么还出错了呢? 他不信邪跑出去又看了一眼门牌号,确定是3号, 这就是何乔和他的房间。 再看一眼那个箱子,已经确认, 那是孙之煦的,他在孙之煦家中见过。 “你怎么会住这里?”江时萧问。 孙之煦:“周医生和卢医生睡觉吵,他们想单独住, 何乔说这个房间有空床位。” 孙之煦顿了顿又补充,“是何乔让我住过来的。” “???”江时萧忍不住喊了一句,“但何乔他是gay啊!” 何乔怎么可以让孙之煦住过来?! 他想干啥?他居心叵测! 江时萧咬牙切齿, 甚至想冲过去揍何乔一顿。 孙之煦看着江时萧:“我也是。” “是什么?啊……”江时萧微张着嘴, 方才回神, 自己尴尴尬尬笑了两声,“抱歉我不是那个意思,没有说你们不好的意思哈。” 他就只是单纯说何乔这人不怎么样。 而且, 他怎么总是忽略孙之煦的取向? 孙之煦沉默片刻, 看着江时萧:“你跟何乔关系很好?” “还行吧,这次医疗援助,器械和无菌手术室都是他负责的。” “我不是问这个。”孙之煦又说。 “那你问什么?” 孙之煦无奈叹息一声:“没什么。” 然后谁也没再开口,两人就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半晌之后, 孙之煦又问:“你不是住居民家里吗?” “何乔非要跟过去, 我才不想跟他住一间房。” 江时萧语气里满是嫌弃,完全没意识到何乔让孙之煦住过来、他自己却跑过去找江时萧的种种关联。 “……”孙之煦又问,“所以你今晚你要住这里?” “可以吗?”江时萧眨巴着眼睛看向孙之煦。 江时萧只担心孙之煦会因为骗人一事,而不愿意和他同住一个屋檐下,卖萌装可怜是他唯一的法宝。 孙之煦:“可以, 但……我也是gay。” “啊。”江时萧怔住,他又忽略了这事。 其实他一直都知道,但在他的潜意识里,孙之煦和何乔就是不一样。 说不上来区别,如果硬要说,那就是孙之煦是君子,哪怕是同性恋,也不会对他做什么。 所以他不是不想跟gay住一间,而是不想和何乔。 “那你要赶我去和何乔一起住?还是你想让何乔回来?”江时萧弱弱问,还又补了一句,“何乔其实不是什么好东西。” 把楚楚可怜表达到极致,孙之煦是个善良到极致的人,总不会还要赶他走。 孙之煦再次叹气:“你住这里吧,不过如果你需要洗澡,我可以先出去。” 江时萧疯狂摇头:“下午洗过了,你呢?” “我……”孙之煦顿了顿,“我要。” “噢!那我背过身。”江时萧早就料到孙之煦这个洁癖狂一定要洗澡,于是甩掉鞋子,躺在床上开始面壁,几秒后他又转过来,“这样可以吗?” “……可以。” 背后是窸窸窣窣的换衣服声音,江时萧盯着手机屏幕上的画面,思绪不知道飘到了哪里。 被何乔一通打搅,那些面对孙之煦的尴尬已然消解一部分,何乔果然有点用处。 不过孙之煦肯留他住下,是不是这事尚有可聊的余地? ……听声音孙之煦脱掉了外套。 孙之煦会不会心软原谅他的欺骗? ……是皮带的金属声。 那房租的事,是不是也可以谈? ……是鞋子落地的声音。 然后就是慢慢转去浴室的脚步声,直到咔哒一声门响,紧接着浴室里淅沥沥的水声传来。 江时萧忽然就大脑一片空白,空调温度也不高,但不知为何出了一身汗。 漫无目的开始刷手机,手指上滑又下滑,一条也看不进脑子。 直到浴室水声停止,浴室门响,江时萧再次僵直身体,蓦地把手机扣住,闭上眼睛装睡。 “浴室排水不太好,可以晚点再去洗漱。”孙之煦开口,他其实看到江时萧扣下手机装睡的动作了。 江时萧翻身,假装揉揉眼睛:“哦我知道了,差点睡着了。” 孙之煦:“……” 江时萧坐起来,眨了眨眼睛,看着孙之煦换上的新睡衣,以及他身上尚且氤氲着的雾气,张了张嘴,顿住,再次开口:“那什么,你现在困吗?” 孙之煦转身看着他:“?” 江时萧抿了抿嘴,磕磕巴巴:“就是……我还想跟你说一下我这个事儿吧……我……” “抱歉。”孙之煦开口就是道歉,略垂着头。 “啊?”江时萧挠了挠头,孙之煦道什么歉呢? “我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这件事。”孙之煦抬眼,看着江时萧,“所以能给我一点时间吗?” “噢。” 第53章 江时萧依旧没明白孙之煦的道歉缘由,但孙之煦这人一向彬彬有礼,倒也正常。 然而面对第二次拒绝沟通,江时萧了然,却难免失望。 失望却不怎么颓丧,事在人为,他不想给孙之煦时间。 难道要给孙之煦给时间思考怎么处理自己吗? 才不。 人要主动,主动权不能流落在对方手中,江时萧摩拳擦掌。 “我是诺康的医药代表。”江时萧正了正衣领,开始正式自我介绍。 孙之煦微怔,静静看着江时萧,对方明明只是正式介绍自己,他却只有沉默:“我现在已经知道了。” “往年你没来,但应该听郑主任说过,以前医生都是去村里跟居民挤着住,今年这些方舱都是我费力找人弄过来的。” 江时萧继续卖弄自己,只祈祷放大自己的功劳,孙之煦就会少跟自己计较一些。 “我也知道。”孙之煦用力咬了咬后槽牙,江时萧的每句话都像是在拿着鞭子打他。 “还有那边那个无菌手术室、设备虽然是何乔负责,但我牵头的,钱的事都是我解决的。” 总的来说,这件事没有江时萧真成不了。 “……我都知道。”孙之煦声音开始发虚。 “还有今年有足够的药物供给,是我们诺康的。”江时萧语调上扬,带着些许得意。 “……”此时在孙之煦眼里,江时萧的每句话,已然是在鞭尸,他身体凉凉的。 “我就是再提醒你一下,所以你现在消化完了吗?”江时萧屁股往前挪了挪,更靠近孙之煦那边,眨着眼睛,一副“你懂吧”的表情。 孙之煦微微蹙眉,感受不到心脏的跳动,他当然懂,而且正因为很懂,所以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江时萧的形象随着他的每句话都会高大几分,反而是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过往有无数对江时萧的无端猜测。 细细想来,其实江时萧最开始是否认过的,不止一次。 是他戴着有色眼镜不肯相信,近乎偏执地想要让江时萧“改邪归正”。 但江时萧明明就很正,孙之煦想到最近在医院听到的,所有人都不吝啬对这次医疗援助的溢美之词,江时萧简直就是正得发邪。 “抱歉。”孙之煦声音干涩,愈发羞愧。 “你到底在抱歉什么嘛?”江时萧站起来,干脆直接走到孙之煦旁边,在坐下的前一秒想到了孙之煦的洁癖,于是问,“我能坐这里吗?” 孙之煦错愕,毫不犹豫点头:“可以。” 别人肯定不可以,但现在是江时萧,就算要坐在他头上,他都会答应。 “所以你到底怎么想的啊?还会让我去蹭饭吗?会给我涨房租吗?会赶我走吗?直接说吧,我都能接受。” 其实太严重的后果也不太能接受。 但没别的办法了。 江时萧脸上紧张兮兮,也带着些期待,还有等待宣判死刑的恐惧,他一口气说了很多,但也发现,他每说一句孙之煦脸上的诧异就多一分。 时间在沉静对峙中缓慢流淌,孙之煦大脑缺氧,转不过来也属实是想不通,只好开口问:“我为什么会赶你走?” “那就是不会啦?”江时萧松了一口气笑起来,孙之煦看到他有一颗小小的虎牙很俏皮。 “房租呢?”江时萧扒住孙之煦的胳膊晃了晃。 “房租怎么了?”孙之煦疑惑。 “也就是不会涨?还是2000?”江时萧脸上的惊喜压抑不住。 “不会涨。”孙之煦已经开始茫然。 “那蹭饭呢?你做的饭真的很好很好吃。”江时萧对了对手指,略低着头,抬着眼,楚楚可怜让人不忍拒绝一丝一毫。 孙之煦终于忍不住:“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会赶你走或者涨房租?” “诶?我骗你了啊。”江时萧挠了挠头,是不可置信的表情,“所以你刚说的是真的吗?” 孙之煦沉默。 今晚只有沉默能表达他所有的心情。 他觉得说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都是夸自己。 “是我该跟你道歉。”孙之煦脸色严肃起来。 江时萧:“?” “我之前以为你是那种……” “不正经人嘛。”江时萧无所谓道,一脸坦然。 其实只有坦坦荡荡的人才会这么坦然、这么无所谓。 “你不介意?”孙之煦纳罕,过往的那些其实算是对江时萧的诋毁。 “一开始生气,想撸起袖子跟你干仗,但你又不是什么坏心眼,我为什么要生气?毕竟你还给我免了那么多房租啊。”江时萧说,因为误会他反而因祸得福。 “我后来以为你在成人用品店卖东西,还给你介绍明暖的工作……”孙之煦直到现在都觉得难以启齿,每说一句,脚趾都要用力抓一下地,拖鞋都要被他抠出洞。 “那我确实是。”江时萧说,“我是在卖成人用品啊,人总要有一个副业嘛。” 还是这么坦荡。 孙之煦愧疚又多了两分。 但一想到这段时间对江时萧所有担心和忧虑都是不存在的,他曾经恐惧过的、担忧过的,都不存在,他又忍不住打心底里开心。 “在你那里看到那些……”孙之煦想解释,却总觉得苍白,转而道,“我应该问清楚的。” “其实我解释过,你也没听。”江时萧弱弱道,眼见孙之煦眼里尴尬和愧疚愈浓,他转而换了个话题,“不过男人用这个不是很正常吗?总要解决生理需求的嘛,我当时说送你不是开玩笑。” 孙之煦脸上一阵青红:“……” 他宁愿江时萧全都是在开玩笑。 眼见孙之煦一向波澜不惊的脸上,出现格格不入的尴尬神色,江时萧大脑在疯狂转动。 两人再次对峙,江时萧终于意识到了什么:“你今晚这样,不会是因为对我误解的愧疚吧?” 孙之煦犹豫着点头。 一幕幕画面在脑海里闪回,孙之煦想到最近一段时间的暗中监看,和一次次想方设法唠叨试探、还有介绍工作,数不胜数。 到如今他只剩无地自容,无言面对江时萧,脸也从青红涨成通红。 - 两人再次沉默相对。 江时萧不理解孙之煦的愧疚,或许和孙之煦也不理解他的顾虑一样。 江时萧不知怎的忽然想到一个词:不配得感。 他不喜欢用那些词汇给自己下定义,但事实就是这样。 好在如今全都说开了,江时萧快速接受一切。 而此刻,孙之煦的尴尬在江时萧眼中全然变成了无比可爱的存在,哪怕可爱这个词和孙之煦并不相合。 心里石头彻底落地,浑身无比轻松,江时萧很想笑,大笑。 终于在某一刻彻底爆发:“我们都在担心什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满屋子飘,孙之煦恨不得立刻消失隐身。 江时萧还在笑,到后面干脆直接躺在床上,手脚并用。 真是开心啊。 而至此,孙之煦虽尴尬,虽窘迫局促,却也从心底长长松了一口气。 细细梳理这件事,江时萧贪图他房租便宜,贪图他做饭好吃。 而他自己…… 孙之煦偏过头看了一眼江时萧,对方还在笑,完全不顾他的窘状,简直没心没肺。 其实各有所图,挺好的。 真挺好的,孙之煦有些庆幸地想。 江时萧傻乐了半天,终于是笑够了,爬起来开始宽慰孙之煦:“别这副表情了,我要谢你给我免了大部分房租呢。” “和这些比不值一提。”孙之煦看着方舱内的一应设施说。 “这是两码事。”江时萧继续,“你还天天给我送早餐呢。” 孙之煦视线落回江时萧脸上:“以前是觉得你辛苦,现在看来……你值得。” 江时萧:“你还做那么好吃的晚饭,我最近我胖了很多。” 孙之煦:“但你这几天瘦了。” 江时萧眨着眼:“你还收留玫瑰,给她买那么贵的罐头和猫粮。” 一桩桩一件件,江时萧自己都没细想过,原来孙之煦这段时间对他照顾这么多。 时间很短,却真的很多。 他真的要好好报答一下。 然后下一秒,江时萧又坐起来,几乎是贴在孙之煦耳边:“那个玩具我回去就送你几个,前几天刚进货一款新货,我看了小视频真的很好用的,等回去我就给你。” 第54章 话题转得太快,待孙之煦意识到江时萧说了些什么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距离太近,说的还是这样的流氓话,但罪魁祸首毫无察觉,还兴奋异常开始背广告词推销自己的产品:“你这么大年龄,单身一人,也怪可怜的,解放双手,做个快乐男人。” 孙之煦忍无可忍:“你确定要跟我,在这里,讨论这个话题吗?” 孤男寡男,同处一室,还讨论这种限制级话题。 江时萧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他在孙之煦面前又没脑子了。 僵了几秒,猛地蹦下床,连鞋都没穿,逃窜似的回到自己床上:“职业习惯了,开个玩笑哈哈哈……” 孙之煦轻轻叹息,站起身把江时萧的拖鞋放到江时萧床前,忽地抬头看着江时萧:“不过你的提议也不算没道理。” ----------------------- 作者有话说:今天又是好多字(叉腰) (宝宝们有快过期的营养液吗[让我康康] 第40章 “诶?”这个回答是江时萧没料想到的, 他惊讶看着孙之煦。 孙之煦也正看着他,刚刚笑得太过,江时萧脸还通红着。 房间里空调开得很足, 气温有些高,孙之煦忽然口干舌燥, 喉结上下滑动几次后,突兀又生硬换了个扫兴的话题:“光着脚在地上踩过就直接上床?” “……”江时萧扭头看看自己的脚底板,又看看光洁的地面, “我又没踩你的床。” “地上凉,”孙之煦坐回去,“早点休息吧。” 但显然江时萧还不想休息, 他去洗漱一番回来后更精神了。 孙之煦躺在床上看手机, 江时萧在旁边床上盘坐着, 偏头看了孙之煦好几眼之后开口:“哎哥。” 孙之煦举着手机的手僵在半空中,他坐起来,按灭手机屏幕, 看向江时萧:“嗯?” 江时萧挠了挠头:“其实我还有一件事想找你。” 误会解释清楚, 浑身轻松,没了顾虑,自然就想到了更重要的事,也是他一直在乎的事。 “嗯?” “你不是在夏里特待过嘛。”江时萧趴在床头, 下巴抵在胳膊上看着孙之煦。 “嗯。” “我想跟你打听个人。” “谁?” “你有没有听过穆勒医生?”江时萧问。 孙之煦先是意外, 随之眼底闪过一丝不明的神色:“穆勒在德国是大姓,夏里特医院的穆勒医生有很多。” “如果你也是心外科,”江时萧眼睛转了转,“穆勒医生也是,三年前他做过两起很成功的tsfc型心脏病手术……” “你从哪儿听到的消息?”孙之煦打断他。 江时萧愣了愣:“我找人打听来的啊……” 这两场手术是罕见型tsfc的突破, 但因为孙之煦想见刊发论文,并且出于对病人隐私的保护,所以当时保密级别很高,非内部人员很难得到确切消息。 不过江时萧如今所在的诺康本就是欧企,他本人算是半个行业内,如果有心总能拿到些什么资料。 孙之煦明白,却在良久之后稳了稳心绪才沉声开口:“不清楚,不认识。” “怎么会不认识啊?你回国两年,按说他做手术的时候你应该在夏里特的啊,这么大的事你们医院内部都不了解吗?”江时萧在希望落空的边缘,语气都变得急促。 “不认识,也不了解。”孙之煦重复一遍,然后躺下,“夏里特医护很多,我不可能每个人都认识。” “哦。”江时萧满脸失望,整个人蔫儿吧唧,趴在床上嘟嘟囔囔,“你能帮忙找个熟悉的医生问一下吗?” 孙之煦顿了半晌才开口,他连为什么都不想问,语气里有一股少见的疏离:“回国后没怎么跟他们联系,今天先早点休息吧。”然后闭上了眼睛。 江时萧失望。 但他看着孙之煦紧闭的双眼和皱起的眉头又不忍心,一大早起来折腾了整整一天才到这里,孙之煦定然是很累。 不忍心打搅,更何况这些年想过很多办法,难免碰壁,他其实早就习惯了。 拍了拍脸让自己振作起来,就在此时,他的手机响了起来。 这个铃声很特殊,是江时萧专门为白医生设置的,一时紧张,心都要提到嗓子眼,慌里慌张瞥了孙之煦一眼,按上静音,披上衣服跑了出去。 3号方舱内,孙之煦倏地睁开了双眼。 这一天的确是很累。 但于他而言,路途的折腾远不如知道江时萧是这次捐助负责人来得震撼,这件事对他的冲击是精神性的,刚开始知道缘由时无比尴尬,开诚布公后心情又扶摇直上。 这一天那么漫长,在睡前没想到还能有起落。 这一切仍旧远不如那个称呼来得震撼:穆勒医生。 自从回国以来,已经很久没听到过这个称呼了。 他闭上眼睛,看到的是满手血和痛哭嚎叫声,以及姥姥灵堂里的一片缟素。 在那之前他刚刚迎来三十年来的高光,紧接着又是他过不去的一个槛。 他不是接受不了一场手术的失败,他无法接受的是失败原因、以及后果。 两次成功手术之后,众人皆称赞这是世界级的突破,夸他将是最有天赋的心外医生。 后来姥姥无比信任把第三个病人送去他那里时,他已经眼高于顶,没有充分评估就贸然手术。 再然后,意外发生,家属的怒火烧到了姥姥身上,她英明一世,最后八十岁高龄还要替他承担污名到处奔波,甚至没等到他回国便因过劳溘然长逝。 回国两年,他才终于切断和以前的所有联系,下决心来阜安心外并不是一件易事。 既然已经有了新的开始,那过去就更无关紧要。 - 方舱外,江时萧急忙接通电话:“白医生,怎么了?” “时萧,有件事要告诉你,很遗憾,”白影可说,大概猜到了江时萧的想法,又急忙补了一句,“江澜没事,是关于穆勒医生。” 江时萧松了半口气,只要不是江澜有事,那都好说。 他回头看了一眼方舱,从孙之煦这边没问出什么,但另一边就有消息。 “我老师昨天在德国参加了一场罕见病学术会议,他在现场见到了那两场手术的指导医生。” “然后呢?”江时萧紧张地来回搓着手指。 “穆勒医生是他的学生,他说穆勒医生如今已经不在夏里特医院了。” “穆勒医生去哪儿了?”江时萧紧张问。 “他也不清楚,他们对个人隐私很看重,不过他也答应会帮忙写一封邮件,询问穆勒医生的去向,并告知我们的诉求,但你要等一等。” “没关系,我都等了这么久了,有一点进展都是好的。”江时萧无奈笑,“江澜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她是我的病人里最配合最坚强的一个,”白影可笑了笑,“她生怕给你带来一丁点儿麻烦。” “我知道,等我这边项目结束我就回s市看她。”江时萧说。 “你应该多回来看看她,都好几个月没见到你了,”白影可说,“出国这事急不来,她的身体条件我还是不建议长途飞行。” 挂断白影可的电话后,江时萧在外面站了一会儿,打了个哆嗦才回神。 狭平镇海拔高,他穿得着实太少了,更何况还穿着拖鞋,不知不觉中,脚竟然冻僵了。 挪着步子往回走,进了门先朝孙之煦床上看了一眼,脚步又放轻了一些。 时间其实不算晚,才十点,但江时萧直觉就是孙之煦是这个作息的人。 悄声回到床上,对着孙之煦的方向低声道了句“晚安”,一夜无梦。 - 第二天一早,天刚微亮,外面公鸡的打鸣声开始此起彼伏。 江时萧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脑袋上。 方舱其他都好,就是隔音效果差了些。 但随之江时萧就听到了头顶传来窸窣的声音。 声音很轻,走路都是踮着脚的,江时萧在半睡半醒间反应了一会儿才意识到那是谁。 孙之煦这就起来了? 果然中老年作息吗? 江时萧也跟着坐起来,啪的一声按亮灯的开关:“早啊孙医生。” 孙之煦抱着衣服正要往卫生间走,猛地亮光刺的眼睛有些难耐,一时顿在原地,声音都透着一股僵意:“早,我吵醒你了?” “没,外面那公鸡打鸣的声音可比你吵多了,”江时萧揉着眼睛坐起来,“才五点多,你怎么不多睡会儿?” 第55章 “习惯了这个时间起,去跑步。”孙之煦适应了亮光,一边说着一边转身看江时萧,却忽地又顿住。 他早就见过几次江时萧衣衫不整从卧室跑出来,但第一次见这么大尺度。 也不知道这么小的床,江时萧是怎么把自己的睡衣扣子折腾开了四颗。 睡衣敞开,从脖子到小腹,一览无遗。 偏偏江时萧对面前的人和自己的处境毫不知情,只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惊讶道:“你每天都晨跑?” “工作时间不规律,不一定是晨跑,有时候也夜跑。”孙之煦偏过头去,视线飘飘忽忽。 江时萧“噢”了一声,想起之前确实在七楼听到几次楼上跑步机的声音,又开口:“可以带我吗?反正被那些个公鸡吵得睡不着。” “可以。”孙之煦头转过来,又转过去。 他做不到完全不和江时萧对视,吞咽几口唾沫,立刻转过身去了卫生间。 将衣服随意挂在衣架,孙之煦用冰凉的水狠狠冲了几把脸,水很冷,也足够让人清醒。 孙之煦抬头看着镜子,脸上水珠下淌,遮不住眼下的青黑,这一夜他都辗转反侧。 最开始想到一些往事,抑郁又沉闷,他刻意以遗忘的一些事翻涌而出。 直到门响、江时萧打完电话回来。 外面的温度可想而知,江时萧搓了搓手,嘶哈几声,轻声换衣服、然后躺下。 此刻他们头顶距离只有三十公分,孙之煦心情好像没那么差了。 再然后就是江时萧一句轻轻的“晚安”。 刚刚脑子里一切凌乱的存在都倏地被抚平,紧接着孙之煦就听到了听到江时萧均匀的呼吸声。 睡得还真快,孙之煦想。 江时萧是睡着了,他自己反而失眠一整夜,这大概就是他装睡的代价。 代价持续到此刻,一大早的视觉冲击,孙之煦头一回感觉自己如此难以自控。 洗漱完出来,刚开门就又看到江时萧。 江时萧的睡衣扣子已经系好,抱着衣服站在门口,脸上带着些许怨气:“怎么洗个脸都要这么久啊?我等了好大一会儿。” “你去吧。”孙之煦没说别的。 江时萧速度很快,穿了两件衣服出来:“走。” 孙之煦拧眉:“你就穿这个?” “我来得急,没带够衣服,”江时萧低头看着自己的卫衣,“穿这个也行。” 但孙之煦不同意:“外面天气冷,纯棉衣服跑完步很难干,容易感冒。” “那怎么办?”江时萧满面愁容。 “你穿我的。”孙之煦蹲下从自己的箱子里拿出一套速干运动服,“虽然有点大,但……宽松些也舒服。” 江时萧不知为何眼睛都亮了亮,接过衣服:“哎谢谢哥。” 孙之煦嘴角不经意微微弯起:“快去吧。” “还真有点大呢,”江时萧出来后一边挽袖子一边看孙之煦,“你也没比我高多少啊。” 孙之煦的跑步服一看就很专业,速干长袖,至于紧身,江时萧眼睛转了转。 有的衣服不是紧身的,穿在某些人身上,也就是了。 江时萧瞄了一眼,衣服颜色太深,看不清晰。 再瞄一眼,其实胸肌痕迹还是很明显的,腹肌看起来也有点痕迹。 再继续瞄。 却被抓个正着,孙之煦开口:“还不走吗?” “啊,”江时萧收回视线,佯装无事发生,“走。” 狭平镇地处高海拔,清晨刚刚苏醒的大山,空气中透着一股自然的气息。 冬日树上光秃秃,偶有几片棕黄色的落叶飘下,江时萧随手一伸,竟真的抓住了。 江时萧停下转头,声音中带着惊喜:“看!” 孙之煦笑了笑:“嗯。” “小时候我会用树叶做书签,这个正正好。”江时萧拿着叶子对着天空又看了看,脉络也很漂亮,他很幸运。 “这个也可以带回去。”孙之煦说。 “我也这么想的,”江时萧说,“我们今天跑多少啊?” 他们是顺着马路跑的,一路过来都没看到人,江时萧对距离完全没了概念。 孙之煦看了眼手机:“你能跑多少?” “平时就四五公里吧。” “按你平时的量来,在这里跑太多容易高反。” “哦,”江时萧略加思索,话题再转,“我还没问过你为什么突然来这里了?之前的我拿到的医生名单上没有你。” 这个……说来话长。 孙之煦来这里是因为江时萧。 而如今,原因无法言说。 他想到来狭平镇之前,最后一次和江时萧见面,因为江时萧不愿意理会他的苦口婆心,他怒气冲冲几乎是摔门离开。 现在想来,过于可笑。 “哥你怎么不说话了?”江时萧整个人转过来,好奇看着孙之煦。 两人对上视线,孙之煦大脑直接停摆:“……” “先跑步,少说话。”孙之煦说。 “我就是好奇。”江时萧没在这种强度下跑过,其实已经气喘吁吁,反观孙之煦,可谓气定神闲。 江时萧有些不服,歪着脑袋又看孙之煦一眼,喘着粗气,也不知是累的还是气的,自然也完全没注意到路面上陡然出现的几个小石块。 一个不慎,脚掌正好踩上石块。 江时萧身体平衡性一直都没那么好,石块滑溜溜,他整个人身体晃了晃,在摔倒的边缘,甚至无法自主选择前趴还是后仰摔。 前趴狗吃屎不优雅,后仰会优雅些,刹那间,江时萧又佩服了一下自己惊人的脑回路。 没救了,干脆闭上眼。 但迟迟没有倒地的痛感,反而是……很暖。 江时萧缓缓睁开眼,他躺在孙之煦怀里。 孙之煦反应总是很快,就那短短片刻,他就能胳膊快速伸过来,一把捞起江时萧的腰,将江时萧抱在了怀里。 既没前趴也没后仰,不知道为什么,江时萧其实也有所预料。 这感觉很熟悉。 更熟悉的痛感也出现了。 “嘶——”脚踝开始疼。 场景恰似初见,孙之煦还怔着。 江时萧看着孙之煦眨了眨眼睛,指着自己的脚踝:“是扭伤吗?” ----------------------- 作者有话说:脆皮萧萧[眼镜] 今天又是好多字[撒花] 小tips:脚踝扭伤后不好好康复,以后可能会习惯性扭伤的[合十] 第41章 孙之煦半蹲下来, 单手托起江时萧,让他坐在自己腿上,低头开始检查江时萧的脚踝。 “脚踝没事, 还是扭伤……” “云南白药和红花油配合用?需要拍片子吗?”江时萧哪怕疼到龇牙咧嘴,还是接着孙之煦的话说了下去。 真不知道他龇牙咧嘴是不是疼的。 孙之煦沉默片刻, 这是他们第一次见面时他说的话,没想到江时萧还记得,他抬眼看着江时萧, 良久才开口:“不需要。” “有点疼,不过应该没上次严重。”江时萧微微动了动脚,心态还算不错, 又扭头看着延绵的山路直皱眉头, “怎么回去啊?” 孙之煦顺着江时萧的视线看过去, 他们一路跑过来并未察觉,其实已经两公里了,江时萧这样的情况, 定然走不了这么远。 “我背你。”孙之煦毫不犹豫。 距离崴脚的地方已经几百米, 江时萧头还晕乎乎的。 自从长大以后,他好像从没以这种姿势被人背着过。 孙之煦的胳膊很有力量,敦实地托着他的两条腿,一步一步, 很平稳, 又晃悠悠让人想闭上眼。 江时萧真的闭上了眼,这种感觉很享受。 其实这次扭伤远不如上次严重,这多亏孙之煦反应及时。 而如今还要劳烦孙之煦背着他,江时萧有些过意不去,其实他可以自己单腿蹦回去, 和之前一样。 或者打个电话,让人弄个三蹦子过来都能把他拉回去。 但是……江时萧下巴抵在孙之煦一侧肩膀上,但是哪有这样舒服呢? 江时萧总在变得贪婪。 他把下巴又挪到孙之煦左侧肩膀正中,想尽情享受一番宽阔又温暖的背。 “累吗?”江时萧还是闭着眼睛。 “还好,你不重,”孙之煦笑了笑,接着又道,“况且你最近瘦了。” “没有吧?”江时萧前两天确实没什么胃口,不过一两天应当不至于瘦多少,毕竟前段时间被孙之煦投喂得太好。 想到这里江时萧头歪了歪,脸轻轻蹭着孙之煦的肩头,跑步服材质很舒服,轻轻柔柔。 第56章 完全没注意到他的头发刚好扎在孙之煦耳朵上。 “……”孙之煦忽地顿在原地,停了足足好几秒才开口,“别乱动。” “我没乱动,”江时萧心虚睁开眼,定睛一看又惊讶开口,“你耳朵怎么红了?冻的吗?” 江时萧说话的气息正好拂在孙之煦耳朵上,孙之煦只觉得酥酥痒痒,耳朵又红了一圈。 “太冷了吗?”江时萧思索着,一只手捂上孙之煦的耳朵,“耳朵是热的呀,而且你背这么重的我,不该冷呀。” “……”孙之煦哑了片刻。 确实不冷,甚至有点热,孙之煦清了清嗓子:“不冷。” “但我背上有一点冷,你要不放我下来?”江时萧搓了搓手,跑步服偏薄,这会儿背上的冷意逐渐上来。 被孙之煦已经背了一段了,贪婪要有个度,就到这吧。 “那我走快点。”孙之煦说着又往上托了托江时萧的屁股,完全没有要放他下来的意思。 孙之煦的背很宽,肩也很宽,大概是因为身上出了汗,全身温度都升高了些,热源很舒服,江时萧忍不住去贴近,紧紧贴近,到最后,他干脆直接紧紧锢住了孙之煦。 孙之煦应该真的很热,额头和脸颊两侧沁出细密的一层汗,江时萧偏过头看着,没忍住上手,食指轻轻刮过,再次开口:“你都热出汗了,把我放下吧。” 孙之煦又僵了一瞬,但只是一瞬,他说:“如果不带你,我今天原本打算跑10公里。” 江时萧噢了一声,带了他就是负重跑,跑5公里刚刚好。 孙之煦的话让他又心安理得起来,趴在肩上默不作声,看着徐徐升起的朝阳,看着蓝天,看着路边冬日尚且顽强的野草。 一切都是刚刚好。 孙之煦后来也没再说话,为了赶路程一路几乎小跑,终于在小半个小时后赶回了方舱营地。 此时时间已经不早,大部分人都已经起床,两人一出现,就有不少人迎了过来:“孙医生早啊!” “你背着谁?” 江时萧脑袋往前抻了抻:“我。” “时萧怎么了?” 梁琦第一个冲过来,一眼瞧见江时萧肿起来的脚踝:“天呐,你怎么脚又受伤了?” “没事,不严重,”江时萧吸了吸鼻子,因为太冷冻出了鼻涕,他拍了拍孙之煦的肩膀,“先回房间吧。” 孙之煦把江时萧放在床上时,梁琦已经拿了一瓶红花油过来:“你怎么三天两头受伤呢?上次……” 说着梁琦扭头看着孙之煦,“孙医生你不知道吧,他上次就是这只脚扭伤,都拄拐杖了呢,可脆皮了。” 孙之煦可太知道了。 何乔不知从哪儿得到消息,也冲了进来,探着头看江时萧:“哎?我给你让房子,怎么还让出伤来了?” 江时萧瞪了何乔一眼,他昨晚就已经猜到何乔是故意的:“我真谢谢你啊。” 江时萧脱下鞋子,梁琦拧开红花油就要蹲下,被挤到人群后的孙之煦不知从哪儿忽然冒出来,接过梁琦手里的瓶子:“我来吧。” “没事我来吧,这我熟。”梁琦没松手。 江时萧看了看两人:“马上该吃饭了吧?梁琦你不是要帮他们吗?孙医生你出这么多汗先去洗个澡吧,红花油味太呛了,我自己来,省的影响你们食欲。” 梁琦想了想,松了手,孙之煦顺势接过。 几个人被江时萧赶出去,房间里就只剩何乔和孙之煦。 “我自己来。”江时萧说着要从孙之煦手里拿瓶子。 但孙之煦没理会他,只是蹲下,缓缓脱下他的袜子,把红花油倒在手里,来回搓热,捂在红肿的地方。 “嘶——”江时萧忍不住喊了一声。 “忍一忍。”孙之煦说。 “我知道。”江时萧小声道。 “啧啧啧。”旁边何乔发出了阴阳怪气的声音。 江时萧抬头就看到了挤眉弄眼的何乔,脸瞬间拉下来:“你怎么还在这里?” 何乔继续挑眉:“关心你啊。” 江时萧翻了个白眼:“用不着。” 不过转念一想,如果不是何乔,他可能就没有昨晚到此刻的境遇,有一瞬间他说不出来为什么,很想对何乔说声谢谢。 江时萧的声音都变得柔和了些:“你去吃饭吧,不饿吗?” 但孙之煦手上的动作没那么柔和了,其实无非是反复焐热红花油再敷上去,这次孙之煦不知怎么就用了力。 江时萧惊得猛地收回脚:“疼。” 声音里带着委屈的腔调。 孙之煦沉声:“好,我慢点。” 何乔在一旁无人理会,继续没完没了啧了几声刷存在感,半天都没人理他,最后愤然离开。 “三四天就能好,这次别再乱跑了,这次扭伤就是因为上次没好好康复,稳定性差,怪我今天不该带你跑步,等你恢复了我带你系统性康复训练。”孙之煦收起红花油站起来说。 “知道啦。”江时萧抬眼,笑得很好看,嘴也很甜,“谢谢哥。” 孙之煦手往前伸了伸,在碰到江时萧脑袋前又收了回来,转身:“你在房间休息吧,晚点……” “时萧哥哥?”夏天站在门口怯生生喊了一句。 江时萧应了一声:“你怎么来了?” 夏天端着冒热气的饭菜进门:“我阿爸说你受伤了,让我给你送吃的。” “谢谢小夏天,放这边吧。”江时萧乐起来,朝孙之煦挑了挑眉,“孙医生你去吃饭。” 孙之煦不经意拧眉,他倒是低估了江时萧在这里的欢迎程度,沉吟片刻:“好。” 江时萧这一天就是在床上度过的。 其实这里原本就没有太多他能做的,无非是打打杂,跑跑腿。 现在他不能去,就开始指挥何乔。 “哎草,早知道不来了。”何乔进门先给自己灌了大半瓶热水。 江时萧幽幽道:“那是夏天特意给我晾好的。” “?”何乔转身盯着江时萧,“我给你当牛做马,喝你一口水都不行?” “怎么就给我当牛做马了?” “我特么来是手术跟台的,你现在倒把我使唤的跟驴似的。”何乔气道。 江时萧隔着窗户朝外看了一眼,外面的医疗点排队人群很多,这两天主要是义诊,周边村里不少人闻言都跑了过来。 有跌打损伤,也有关节炎风湿,还有来看眼睛的,好在来的医生都是全能,照应这些村民不在话下。 但随之江时萧又笑起来,孙之煦在302的时候也是普外呢,是不是每天也这样看病人? “你还笑?你好意思笑?!”何乔气不打一处来。 江时萧悠哉悠哉:“要不你也崴个脚?” “……你真行!”何乔嘴上骂骂咧咧,还是出了门,继续帮忙干活。 这大半天过得格外煎熬,江时萧好几次憋不住想出去,却都被夏天堵在门口。 “你不能出去。”夏天叉着腰,颇有一副大人管教小孩的模样。 “为什么?我就出去看看。”江时萧不理解,夏天这是从哪儿领了看他的任务? 更何况他这次真不严重,上次那么严重他都还到处跑呢。 “还没好,出门万一瘸了呢?”夏天指着江时萧红肿的脚踝说。 “崴个脚我就瘸了,我有这么虚吗?”唯一的椅子被夏天坐了,江时萧只好又躺回床上。 “如果你上次好好养着,这次不会受伤。”孙之煦推门而入,恰好听到江时萧的话,忍不住说了两句。 江时萧哑了火,坐着没动。 孙之煦洗了洗手,走过来,坐在江时萧床边,掀开被子看了一眼,蹙着眉:“怎么还没消肿?没冰敷?” “敷了,”江时萧指着冰袋,忽然又开口,“是你让夏天盯着我?” 江时萧其实早有预料。 孙之煦没说话,反倒是夏天笑嘻嘻证明了江时萧的猜想。 “你监视人有瘾啊?”江时萧小声说了句,咕咕哝哝,却没生气。 孙之煦看似漫不经心,被子轻轻盖住江时萧的脚,还把被角掖了掖:“没,为你好。” “你这样我觉得自己像林妹妹。”江时萧声音里带着些怨气。 孙之煦没忍住笑出声,很低声:“长得应该有点像。” “说什么?”江时萧没听清。 夏天正好站在孙之煦旁边,立刻想要帮孙之煦重复:“孙医生说你……” 但话没说完,梁琦风风火火闯了进来:“这一上午可忙死我了,时萧你好点了吗?吃什么我帮你去拿。哎孙医生小夏天你们也在?要在这里吃吗?我一起拿过来。” 第57章 夏天摇头摆了摆手:“我阿爸做了吃的,我要回去了。” “哎——”江时萧心里还想着刚刚没听清的话,“刚刚他说什么?” 夏天没回答,吐了吐舌头,一溜烟儿跑没影了。 江时萧狠狠瞪了孙之煦一眼,转头看梁琦:“我自己过去吃吧,不麻烦了。” 梁琦转到床尾,伸手就要掀被子:“给我看看你脚消肿了没?” 孙之煦却立刻压住被角:“没消,不用看了,下午他继续休息。” 梁琦点头:“那我去帮你们拿午饭。” 孙之煦倒是不客气:“谢谢,辛苦了。” 江时萧:“……” 两人就这么一来一回安排好了江时萧的一天,在医生护士面前,江时萧没人权也没自由,只能认了。 但他心里愤懑。 他才是这次医疗援助的主负责人,哪有他在这躺几天的道理? 道理说不过医生,只能怒瞪孙之煦,但孙之煦置若罔闻。 直到梁琦把午饭端过来。 江时萧眼睛转了转,干脆直接躺下,蒙住头,闷声喊:“不让我出去我就不吃了!” 但他等了半晌,孙之煦都没动静。 好奇,扒开被子一看。 孙之煦正将小桌子架在床前。 江时萧狐疑:“做什么?” 孙之煦一脸淡然:“喂你吃饭。” 江时萧:“???!!!” ----------------------- 作者有话说:江时萧:[害怕][害怕][害怕] 第42章 江时萧猛地坐起来, 磕磕巴巴:“不、不用。” 孙之煦嘴角微挑:“好。” 江时萧这才意识到被骗:“你耍我?” “没,快吃饭吧。”孙之煦总是不承认自己的恶行。 只能待在这一个小方舱里,还要被孙之煦戏弄, 江时萧化愤怒为食欲,还抢了孙之煦的那碗饭。 终于吃饱, 摸着肚子心情舒坦了一大半:“这道特色蘸水鸡是夏天爸爸的手艺,这味道我一口就尝出来了。” 孙之煦没吃几口,只是点点头:“我回去学着做。” 江时萧:“?” 孙之煦开始收拾碗筷, 垂头沉默不言,江时萧突然莫名生出许多愧疚:“你没吃饱吧?” “我去外面吃就行,”孙之煦回答, “他们肯定有剩下的。” “……”江时萧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但又说不上来, 苦思冥想也没个结果,干脆不想了。 又是一下午无所事事。 先陪夏天写了一会儿作业,然后又陪她看了几集电视剧。 电视剧着实无聊, 江时萧不感兴趣, 和江澜打了个视频,但江澜还要上课,话都没说几句就挂断了。 江时萧翻着通讯录,甚至连陈邦都问候了几句, 情/趣用品店最近销量正常、供货正常, 他这个老板完全可以继续隐形。 江时萧自己扁着嘴,抱着电脑开始工作,先写了两篇采访稿,又把汇报方案列了个大纲。 但工作还没怎么往前推,细节根本就写不出来。 又去骚扰了孙之煦两次, 让他发来几张玫瑰最新的照片。 玫瑰过得比他舒坦,有了新猫窝还有新玩具,姥爷应当是个爱猫的人,玫瑰的毛都顺溜了许多。 反观江时萧,这一下午怎么过得如此漫长呢? 电脑一丢,平躺在床上盯着房顶开始怀疑人生。 空虚,少见的空虚。 江时萧偶尔也算宅,但如今这种情况,外面热热闹闹,只有他在里面什么都看不到,百爪挠心似的难受。 还好何乔来了。 “歇了一天怎么样?”何乔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 江时萧想翻白眼:“您多大了?” “小朋友给的,你没有吧?”何乔言语之间都是嘚瑟,“来陪妈妈看病的小朋友,只有两个棒棒糖,偏偏就给了我一根,你说多大方?” 江时萧想赶人:“……有别的事吗?” “有。”何乔语气变得严肃,整个人都坐直了一些。 江时萧也跟着正色:“出什么事了?” “你是不是谈恋爱了?”何乔仍旧一脸严肃,但说出了一句不着四六的话。 “?”江时萧满脸迷茫。 “还没有啊,”何乔从嘴里拿出棒棒糖,“那就是快了?” “谁要谈?跟谁谈?谈什么?”江时萧一连三问。 何乔挑眉:“跟我你还装什么啊?” “谁跟你装了?我有必要跟你装吗?” “看在你从我这赚这么多钱的份上,透点八卦是什么很过分的事吗?” “你说什么胡话呢?” “装,继续装。” 江时萧只觉得莫名其妙,但心底隐隐有些想法好似在破土发芽。 他说不上来,但又没办法彻底反驳何乔,只好沉默。 但他的沉默恰好是给何乔乘胜追击的机会:“装不下去了吧。” “我装你大爷我装!”江时萧忍无可忍,决定不再忍。 “你看看你看看,被我戳穿就破防了。” 江时萧提高声音:“谁破防了?我破防什么?” 何乔慢悠悠:“那得问你自己,问我干嘛?” 江时萧咬咬牙,跟绕口令似的说了半天,总结下来就是何乔对他的污蔑,他在爆发的边缘。 何乔这才说了句人话:“你以前可不是这样。” “什么样?”江时萧下意识问。 “我随便说两句你就炸毛。” 江时萧:“你能不能对自己的烦人程度有点自知之明?” 何乔瞥了一眼旁边一脸紧张,生怕他俩吵起来的夏天:“能帮忙把孙医生叫过来吗?” 夏天犹豫点头,然后跑开。 江时萧满脸警惕:“叫他来干嘛?” “放心,孙医生忙着呢,没时间过来。” “那你不是没事找事吗?” “江时萧。”何乔少见喊了他大名,江时萧一愣。 “就这个小姑娘能拦住你啊?” 确实不能。 “以你以前对工作负责的态度,腿断了你坐轮椅都得出去。” 那也不太至于。 “这次事儿这么大,你真就放心在这闷着,全交给我?” 面对何乔的问题,江时萧罕见沉默了。 “怎么,没想通?”何乔又问。 “我脚受伤,孙医生不让我出去。”江时萧为自己辩解。 何乔冷哼了一声:“他管你你就听?你在诺康连你们齐组长的话都当屁……” “好好的你提他干嘛?”江时萧烦齐林科,想到走之前给叶甜的录音,现在恐怕都不是齐组长了。 “那不提他,你连领导的话都不听,孙之煦跟你什么关系啊,他的话这么管用?” 江时萧脸上从茫然,转为蹙眉,最后张了张嘴,无话可说。 偏在此时,孙之煦进了门。 何乔秒变脸,站起来装模作样,好似刚刚什么都没发生,拍了拍椅子:“孙医生你忙完了?你坐你坐。” 江时萧:“……” “找我有事?”孙之煦眼神从何乔身上移到江时萧脸上。 江时萧嘴动了动:“我想出去看看。” “现在不行。”孙之煦看向江时萧露在外面的脚踝,“下午冰敷了几次?” “啊?”江时萧怔住,又小声道,“忘了。” “我去问夏天,如果没别的事,我回去了,病人还在排队。” “哦。”江时萧声音发虚,“那我真不能出去?” “不能。” 孙之煦离开,何乔摇头晃脑:“啧啧啧,还真是一叫就过来。” 江时萧一把抄起枕头砸过去:“滚蛋!” 天色渐晚,病人距离镇子都不近,还要赶路,所以医生们下班时间都还算早。 外面丝丝缕缕饭香味飘进来时,孙之煦又回来了。 孙医生刚进门,何乔也跟着过来,梁琦亦是熟门熟路端着些吃的过来,甚至都没问就直接拿了孙之煦的那一份,不过这次饭也多了一碗。 “孙医生中午没吃饱吧?我这次多给你拿了一份,”梁琦放下盘子,“时萧你说你也不运动,怎么吃那么多呢,关键是吃这么多也不胖,这种体质让人好生嫉妒。” 江时萧:“……谢谢啊你也不胖。” 梁琦立刻道:“我这是刻意控制饮食了呢,不然就你之前每次给我们带的那个蛋糕,我一天能吃俩!” “你这是怪我给你带的少了?”江时萧开玩笑。 梁琦摆了摆手:“真没,每次都是我跟小月吃一块。”说着又转头看孙之煦,“哎对了,孙医生,上次陶姐给你那个雪山玫瑰蛋糕,也是时萧买的呢,你们俩还挺有缘的,现在都是室友了。” 第58章 江时萧:“……” 孙之煦:“……” 何乔一贯会阴阳怪气:“喔,有缘~” - 整整一天,除了早上去跑了两公里然后负伤而回之外,江时萧的活动范围就被圈定在这一个小小方舱内。 有旁人在时,哪怕是何乔阴阳怪气,也算是能解个闷儿。 但人一走光,就只剩满屋冷清。 不是冷清,而是气氛怪异。 江时萧坐在床上,脚垂在床边,百无聊赖。 孙之煦坐在书桌前,对着电脑屏幕,写写画画,大概是在整理病历。 江时萧垂头看着自己的脚踝,正暗骂它怎么这么不争气,一抬头看到了同样盯着他的孙之煦。 “怎么了吗?”江时萧开口。 孙之煦起身,没说话,走过来,直接上手轻轻抬着江时萧的腿上了床。 “垫高,别垂着,睡前我给你加压包扎一下。” 江时萧被迫老实躺下:“多久能好啊?” 孙之煦蹙眉来回看了看:“已经快消肿了,两天后能下床。” “真的?”江时萧眼睛都亮了亮。 孙之煦嗯了声:“只要你听话。” “?你把我当小孩啊?” 孙之煦笑了笑没说话,只是又拿过来药膏,开始给江时萧抹。 江时萧歪着头,孙之煦既没穿白大褂,也没有垫东西,就这么抱着他的脚。 江时萧脚趾蜷缩、不由往回收了一下,却被孙之煦抓住:“别动。” “我没洗澡。”江时萧小声说。 “你现在不适合洗澡,不能长时间站着。” 江时萧手挠着脑袋,一路往下挠脸挠脖子:“我的意思是……我也没洗脚。” “嗯?身上难受?”孙之煦问。 “啊?”江时萧收回手,难受什么难受,孙之煦到底懂不懂?他腿晃了晃,直接道,“我就这么踹你肚子上,踹你的睡衣啊!” “没关系。”孙之煦说。 孙之煦有非常多的睡衣,江时萧很清楚。 洁癖人群大概就是这样,进了门换一套、做饭要换一套、在客厅一套、睡前还要换一套。 但是此刻,江时萧就这么踩在孙之煦的宝贝睡衣上。 这里条件虽还不错,但洗衣机确实没办法弄过来。 所以衣服脏了还得孙之煦手洗。 江时萧又过意不去了。 而且一连三天都是如此,江时萧踹了孙之煦三套睡衣。 第四天没有,因为江时萧完全恢复了。 “别长时间走路,别跑跑跳跳,多看着路面,有不平整的地方绕过去。”孙之煦啰里啰嗦。 “我知道啦,我又不是三岁小孩。” 孙之煦又不着痕迹笑了一下:“嗯。” 前五天都是义诊,江时萧能下床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到处溜达了一圈。 排队的病人远比第一天少,医生护士们也没那么忙了,江时萧能做的也并不多,他又坐到了孙之煦旁边。 “推测是阑尾炎,你去那边第一个房间拍个片子,还有……”孙之煦一转头就看到了江时萧,并不是以往的小月护士,“小月呢?” “去帮卢医生了,今天你就当我是小月,拍片子然后呢?”江时萧问。 孙之煦蹙眉看向江时萧脚踝,一边拿手机就要打电话:“我让小月过来。” 江时萧一把抽走孙之煦的手机:“干嘛呀你,病人还等着呢,而且小月姐在那边忙着呢!” 孙之煦拧眉,远远瞧见小月正扶着一位年长阿姨,确实没有更多的闲人,只有江时萧。 后面排队的病人全都面色焦急,他们没有更多的时间,孙之煦无奈,只好对江时萧道:“带他去拍片子,给刘医生看,让他确认。” “好嘞!”江时萧欢天喜地离开,只剩孙之煦叹息着摇了摇头。 这一整天,虽然江时萧在他旁边帮忙,但孙之煦还是尽量自己多跑,幸亏病人不多,两人合作也算默契,格外顺利。 到了下午,西面的高山遮住落日之后,天气陡然渐凉,江时萧没忍住打了个喷嚏。 “我还是运动少了,要是能跑起来就不冷了。”江时萧搓了搓手,又在自己腿上搓了搓,试图发点热。 后面只剩零星几个排队的病人,孙之煦不忙,大多时候在等检查结果出来,他看了一眼江时萧,转身回了方舱。 再出来时,手里拎着一件黑色的羊绒大衣,什么都没说,直接盖在了江时萧身上:“穿着吧。” “诶?”江时萧从背上扯下来,摸了摸大衣:“好暖和。” 孙之煦抬抬下巴:“穿上,你没带更厚的衣服了吧?” 江时萧诧异:“你怎么知道?” “看到你的箱子了,那么小一个箱子,能装得下什么?”孙之煦开始庆幸最后答应让唐婶收拾行李,衣服给他带得很足,还能匀几件给江时萧。 “但我带秋裤了。”江时萧把腿伸出去,证明自己穿得没那么薄。 孙之煦嗯了一声:“这件这几天你穿着吧,一会儿回去我再给你拿两件。” “好。”江时萧怀里抱着外套又摸了摸,也很软,材质很舒服,符合和孙之煦相关的一切特征。 他吸了吸鼻子,然后翻起衣领闻了闻,是很好闻的味道。 这件衣服孙之煦是不是穿过?因为是外套,只有衣领这个位置曾和孙之煦紧密相贴。 不经意抬头,却正对上孙之煦的眼神,江时萧张了张嘴,开始找理由:“感觉好像有点大,我试试。” 江时萧说着就要站起来,太紧张,也太匆忙,反而忘了才刚受伤的脚踝。 几天没怎么着力,猛地站起来时略疼,江时萧一个趔趄差点倒地。 他很佩服孙之煦,因为孙之煦永远都反应那么快。 而他在孙之煦面前,总是像一个笨蛋,不是崴脚就是要摔倒。 前几天陪夏天一起看过的偶像剧在脑子里一闪而过。 只是一个瞬间,孙之煦又及时扶住了他,江时萧扭头,两人距离很近,在一片晦暗朦胧中,江时萧甚至感受到了孙之煦的呼吸喷在自己的脸上。 孙之煦从江时萧怀里拿过外套,再次亲自给他披上:“快穿上吧。” “好。”江时萧声如蚊蚋,脸上滚烫。 “师父!师父!师父!”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江时萧光是听这动静都知道是宋乐辉来了。 直起身看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江时萧招了招手:“这里。” 一个身影一路猛冲过来,在江时萧面前及时刹住了车。 “师父……嘿!孙医生你怎么也在这里?” 看到孙之煦在旁边,宋乐辉语气里满是惊讶。 没等孙之煦回答,宋乐辉又转向江时萧,歪着脑袋上下打量江时萧一番,喊了起来:“师父你这穿的啥啊?这不是你衣服吧?” 江时萧想捂宋乐辉的嘴都来不及。 “你穿谁的衣服啊?”宋乐辉又补了一句。 “……” 江时萧察觉周围几道视线全都向他转过来。 他第一次这么烦宋乐辉。 ----------------------- 作者有话说:也不知道在烦什么[捂脸偷看] 第43章 虽然宋乐辉很烦, 但他现在其实算是一个功臣。 从省城医院带来了一批医生护士。 又从隔壁省调来了新方舱和物资。 未来半个月,这个小小的乡镇医院即将拥有方圆几百里最专业的手术室。 哪怕这些几乎全都是江时萧提前联系好的,宋乐辉跑腿苦劳也不小。 所以江时萧不打算骂他, 但也不想理他,转身就要走。 没想到宋乐辉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追上江时萧:“师父你怎么不理我?” “……”江时萧指着自己,“我眼瞎吗?” “不瞎。” “我脑子有问题吗?” “没有。” “那我不理你当然就是不想理你啊。” 宋乐辉挠头:“我又怎么了吗?” “……” 你没怎么,是我怎么了!江时萧心里烦躁得很, 懒得多说一句话。 偏在此时,梁琦路过这边:“时萧你这是穿了孙医生的衣服吧?” 江时萧:“……” 谁都能看出他穿的衣服不对吗?江时萧低头看了一眼身上的黑色大衣,开始搓手指, 也不算明显吧? 不过肩宽了些, 不过长了些。 但紧接着梁琦又说:“我前两天就觉得你没带厚衣服, 本来还想问你要不要借两件,一忙就给忘了。还好孙医生借给你了,不然你刚脚伤又感冒, 得多难受啊。” 第59章 江时萧眨了眨眼, 用十几秒消化了梁琦的话,也是直到此刻他才意识到,在这种艰苦的条件下,大家相互帮忙是合情合理的。 尤其是都是男的, 借一件衣服再正常不过。 是他自己反应过头了。 心里暗骂自己两句, 又骂了何乔几句,也不知道为什么要骂何乔。 坐回孙之煦诊台旁边,低头开始发呆。 孙之煦看了全程却始终沉默,过了一会儿方才开口,嘴角带着一丝不明显的笑意:“我这边只剩几个病人, 你先去休息吧。” 江时萧抬眼,对上孙之煦的眼睛,木讷道:“哦。” 起身往外走,宋乐辉跟在后面仍旧一脸茫然:“师父你到底咋了?” “你别说话!”江时萧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但随之想起来宋乐辉过来是有正事的,“他们人呢?东西呢?” “人明天早上到,东西就在后面的车上,应该也快到了,我这次找了工人,趁天还没黑,方舱能搭完。” 江时萧一个脑瓜崩弹过去:“还找工人,你钱多烧的啊?” “没花钱,是工厂那边自愿过来的,”宋乐辉嘿嘿笑道,“其实这边的人都知道狭平镇,他们一听说能帮上忙自己过来的。” 江时萧:“……” 也行吧,蠢徒弟有时候还挺好用的。 这边排队看诊的病人越来越少,那边方舱开始搭建,如火如荼。 江时萧想过去帮忙,但被孙之煦拦住:“你今天动得够多了,回去休息。” 江时萧看了眼时间:“天快黑了,他们时间很紧张。” “让他去。”孙之煦指了指旁边看热闹的何乔。 何乔:“?我?你怎么不去?” 孙之煦还没说话,江时萧立马挡在前面,抓住孙之煦的胳膊道:“这是做手术的手!做精细活的手!你看我让哪个医生干活了?” “得,你们厉害。”何乔不情不愿,但还是去了。 “他就嘴上懒,实际上没少干活。”江时萧乐呵呵对孙之煦说。 “你们很熟,也很了解?”孙之煦的语气里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异。 江时萧有察觉,但又无法确认那是什么,挠了挠头:“还行,你之前就问过我一次,他……” “哦。”孙之煦打断江时萧,转身离开,但几十秒后又转回来,拍了拍江时萧,“外面冷,进房间。” 其实江时萧要忙的还有很多,要核对检查list,还要联系各方去确认、道谢。 抱着电脑终于弄完时,天也暗了下来。 江时萧长长伸了个懒腰,然后偏头,下意识朝着书桌的方向看过去。 不料正对上孙之煦的视线。 原本岿然不动的背影如今转向了他,四目相对,江时萧生出一股被抓包的紧张感,懒腰伸到一半停在了半空中。 “你、你看什么?”江时萧意识到孙之煦可能已经盯了他很久。 紧张加倍,心脏怦怦跳起来,他又想到了何乔之前说的话。 “没什么。”孙之煦起身,语气如常,走过来熟稔地掀开江时萧的被子看了一眼,“今天还是要泡一下脚,一会儿我帮你按一下。” “哦。”江时萧强装镇定,缩回脚下床,“我出去看一眼。” 天黑后外面叮叮当当的动静已经几乎消失,大概是方舱搭建已经完成了。 江时萧出门刚转了个弯,正好看到宋乐辉正往他这边走。 “师父!”宋乐辉大嗓门又响起来,听得江时萧直拧眉。 紧接着宋乐辉一路小跑到江时萧身边,罕见压低声音:“我给你留了个最舒服的房间,空调都是安装了最新款智能的。” “……” 江时萧戳了戳宋乐辉的脑袋:“我要这么舒服的房间做什么?” “嘘!嘘!”宋乐辉拼命压声音,“你小点声。” “什么房间?”孙之煦就跟在江时萧身后,问了一句。 宋乐辉嘿嘿乐着:“没什么。” 但以孙之煦的距离,他必然听到了两人的谈话,江时萧看着宋乐辉:“改成病房,镇医院的病房条件不够。” “但是你……” “没有但是。” 宋乐辉扁着嘴:“行吧,不过这边方舱有多余的几间,你自己去挑个房间?你们之前都是两个人拼一间也怪挤的。” 宋乐辉从到了就开始忙活,甚至还没来得及去江时萧的房间去看一眼,自然也不知道江时萧和孙之煦住一间。 江时萧闻言顿住脚步,歪头看了看孙之煦,清了清嗓子:“还是不够。” 宋乐辉:“什么?” “方舱数量还是不够。”江时萧说。 “病房已经按你的清单留够了,确实有大半的人都能住单间了啊,你刚刚不是已经给我发了核对清单吗?”宋乐辉脸色是迷茫。 江时萧微微张着嘴,脑子似乎是僵住了,一时也想不出什么理由。 他暂时不想住单间。 还要搬行李,麻烦。 还要收拾东西,更麻烦。 但麻烦不是理由,宋乐辉会主动帮他搞定一切。 “他不换房间。”孙之煦在一旁淡淡开口,是吩咐的语气。 “啊?”宋乐辉疑惑看向孙之煦。 孙之煦接着说:“他脚还没好,不方便。” 江时萧意外看了眼孙之煦,鬼使神差跟着说:“对。” “你脚又咋啦?而且脚没好跟换房间有什么关系?”宋乐辉属实不理解。 宋乐辉不理解江时萧也能明白,因为本来就没太大关系。 “他脚前几天又崴了,今天才刚刚能下床呢。”梁琦过来,抱着两床被子,直接往孙之煦怀里塞,“多出来的,你们俩今晚一人多加一层,不想盖就铺下面也软和点儿。” “谢谢。”孙之煦接过被子,看着江时萧,“先回房间还是再去那边看看?” “回房间吧。”江时萧视线落在两床被子上,要回房间倒腾一番。 因而江时萧亦步亦趋跟上,但他走了两步又停下,他出来干啥来了? 宋乐辉尚且愣在原地,过了几秒钟,大嗓门重出江湖:“师父你跟孙医生睡一起啊?” “……” 能不能来个人把宋乐辉毒哑? 空气都安静几秒,先回答的是梁琦,她语气诧异:“你喊什么?这里这几天谁不是住两人间?” 江时萧这才抬头,看向孙之煦。 而孙之煦也正着看他,路灯还没开,江时萧看不清孙之煦的脸,但能察觉他的眼神很深。 江时萧心跳不由再次停了半拍。 “哦哦,也对。”宋乐辉上前两步,到孙之煦面前,“东西我来拿吧。” 江时萧没说话,眼神示意中,孙之煦把被子交给了宋乐辉。 几人沉默往回走,江时萧往前迈了两步又顿住,他终于意识到,那天听完何乔胡说八道之后,他这几天有些过于敏感了。 其实以往江时萧要做什么、或者不做什么,都很少跟宋乐辉解释。 但今天偏偏要找理由。 明明之前在孙之煦面前他…… 他在孙之煦面前都做过什么来着? 一幕幕画面在眼前飘过,江时萧脑子嗡的一下。 - 回到房间,宋乐辉跟在后面,欲言又止。 江时萧翻个白眼:“有话就说。” 宋乐辉小心翼翼看了孙之煦一眼:“我以为你跟何乔住一起。” “我疯了吧我跟他住一起?”江时萧脸上是震惊,宋乐辉竟然能问出这种话。 “我也就问问,我知道你不太可能跟他住一起,毕竟他喜欢男的。我的意思是之前你们住宿紧张,所以我才在那边特意给你留了一间。不过现在你跟孙医生住一起那我就放心了。” 江时萧:“……” 孙之煦:“……” 还是来个人把宋乐辉的舌头割掉吧,江时萧想着,偏过头瞄了孙之煦一眼,孙之煦正把被子往床上铺,仿佛完全没听到这边的动静。 孙之煦个子高,胳膊长腿长,拎起被子抖几下,被子和床面都平平整整。 孙之煦应该很会做家务,真好,江时萧开始天马行空。 孙之煦换好自己那边的被子后,又走了过来,问都没问直接上手帮江时萧换,江时萧这才回神。 “我自己来。”江时萧说。 “俩人一起不更快吗?”宋乐辉又开始间歇性机智地出主意。 孙之煦笑了笑:“你歇着。” “可真是居家好男人啊,谁当你老婆谁幸福。”宋乐辉由衷感叹。 江时萧:“……” 刀呢?他要亲自割掉宋乐辉的舌头! 不过孙之煦还是没反应,江时萧甚至一度怀疑他是不是屏蔽了听力。 第60章 于是江时萧又偷偷瞄了孙之煦一眼。 真的是很居家呢。 ----------------------- 作者有话说:宋乐辉日常:师父你咋啦?师父你又咋啦?我咋啦?我又咋啦?[问号][问号][问号][问号] 第44章 因着宋乐辉又带来不少物资, 晚上这里又热闹了一通。 夏远亲自下厨,江时萧胃口大开,他摸了摸自己的脸:“最近一天到晚躺着还天天吃, 我是不是又胖了?” 孙之煦就在旁边,刚要开口时, 夏天肯定了江时萧的话:“是有一点,而且你每顿饭吃好多。” “那还不是因为你爸爸做饭好吃?”江时萧说。 医生们的一日三餐都是当地居民轮流着做的,水平有参差, 但江时萧每顿都是夏远那边开小灶,得益于夏远当年在外地开馆子,做饭手艺实在一流, 深得江时萧喜欢。 “不胖。”孙之煦在一旁悠悠开口。 “对啊, 不胖。”宋乐辉应和。 “胖不胖也不是你说了算。”何乔也跟着道。 一群人就江时萧胖不胖的问题展开了讨论, 后来又聊到美食,最后又说到民风民俗,侃天说地, 一派祥和。 但这场氛围愉悦的聚会尚未结束, 江时萧就接到了白影可的电话。 看清来电人时,江时萧脸上的笑瞬间消失,紧张吞咽几下,拿着手机去了无人角落。 白影可带来的是穆勒医生的消息。 “穆勒医生昨晚亲自给我回复了邮件, 但他建议我们去找别人, ”白影可语气无奈,“他说他已经很久没有做过这方面的手术。” “可是要是能找得到别人,哪里会绕这么大一圈找他呢?”江时萧看过无数资料,tsfc型在穆勒医生之前无人做,在他之后这么久仍旧无人能做, 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只有他可以,“他还说什么了?” “没别的了。”白影可无奈道。 江时萧咬着嘴唇:“他的邮箱能给我吗?” “不能,”白影可知道江时萧要说什么,“他亲自回复我是礼貌,但也请求我为他的联系方式保密。” “这边人命关天,他会觉得不痛不痒吗?他可是一个医生啊。” “时萧,他或许有自己的苦衷,”白影可劝说,“万幸的是我们已经联系上他了,我给他回复了邮件,附上了江澜最近几次的检查单,如果能请他指导一下也好。” “辛苦白医生。”江时萧别的也无话可说。 全世界的tsfc型心脏病患者将近有上千,唯一能做这个手术的医生竟然停摆了两年。 这两年,有多少患者因为等不到救治而去世? 这真的是一个好医生吗? 希望一次次落空的感觉并不好受,江时萧闷闷回去,面对一桌欢愉气氛,怎么也提不起兴趣。 但又确实如白影可所说,能联系上穆勒医生就已经算是一大幸事。 “怎么了?”孙之煦已经察觉江时萧的情绪变化。 江时萧勉强笑了笑:“没事。” 孙之煦给不了他帮助,那也没必要去给人增加无谓的烦扰。 - 宋乐辉在旁边的时候,一直逗乐,江时萧还能笑几下,但回到房间就完全笑不出来了。 孙之煦就跟在他身后,两人进了门,孙之煦去箱子里拿了件毛绒绒的毯子出来。 江时萧看到后略惊讶:“你竟然还带这东西?你两个大箱子里到底都是什么啊?” 孙之煦:“不是我自己收拾的行李,我也是到了才发现这东西。” “那是谁收拾的?”江时萧装作不经意问。 “姥爷的保姆,家里这几天也是她帮忙照管。” “哦。”江时萧拖着长音回了一句,“你拿这毯子出来干嘛?” 孙之煦笑了笑没说话,只是朝江时萧的方向走了两步,把毯子披在他身上:“披着。” 江时萧作势就要摘下:“都要休息了披这……” “困吗?” 倒是不困,甚至今晚可能会失眠,江时萧摇了摇头。 “那出去转转吧,昨天早上跑步路过那边的小山丘,上面视野很好。” 江时萧没拒绝,只是把毯子拢了拢,跟着孙之煦出了门。 自从来了狭平镇,起初是一直忙着,后来这几天都宅在房间里,完全没时间好好看看这个小镇。 没有城市里的灯红酒绿,狭平镇的夜很静,天空偶有鸟飞过甚至都能听到翅膀扇动的声音。 江时萧抬头,一轮皎白圆月静静挂在天空上,周围一颗星星都没有,能看到泛着深蓝的天空,还有几片层次分明的云朵飘过。 在城市难以看到这样的景象,江时萧不由驻足看了会儿。 孙之煦就站在一旁,既没催他,也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 天无穷远,地无穷阔,所有郁结的情绪都彻底发散,江时萧心情好了很多。 转头,正对上孙之煦的视线,江时萧笑起来:“你看什么呢?” “没什么。”孙之煦回神,“继续往上走?” “走。”江时萧说。 小山丘顶部大概常有些孩子过来玩耍,满地都是蒲草垫子,孙之煦捡了几个回来,叠放在一起拍了拍看着江时萧:“坐吧。” “你呢?” “我坐这里。”孙之煦指着旁边的垫子。 江时萧眼睛来回转:“你不怕脏啊?” 难以想象一个重度洁癖患者要陪自己坐在这里。 “回去肯定是要洗澡的。” “哦——”这才是正常的孙之煦,没事就要对他身上每一寸皮肤进行蹂躏。 “心情不好?”孙之煦问得很直接。 但其实这会儿江时萧心情早就好多了,从小到大面对的事情太多了,没人给过他时间来消化自己的情绪,慢慢放着总会好的。 就算好不了,被生活逼着也能好起来。 今晚则是完全不同。 “现在没事了。” “发生了什么?” 江时萧甚至有心情开玩笑了,开始胡扯:“男人嘛,每个月总有那么几天。” 孙之煦皱眉:“……” 江时萧转过头来:“我一直还没问你,你怎么从302来阜安了?” “林院长一直让我过来。” 江时萧想起早有的传闻,孙之煦是那位背景很强的大佬。 去夏里特留过学,那必然是了。 他又想到之前在林院长办公室听到的那通电话,大概率也是给孙之煦打的,于是问道:“为什么林院长要亲自请你?你是不是有什么隐藏技能或身份?” 除了想要八卦和好奇,江时萧更想试探,他吞咽几下,一切都太过巧合,孙之煦……孙之煦会不会真的符合他的某种期待呢? 但孙之煦垂眼,几秒钟后才开口:“你知道阜安上一任院长吗?” 江时萧在去阜安之前就对医院资料翻了一遍又一遍:“何院长,知道,她两年前去世,我当时在诺康实习,我们公司都在聊这件事。” “她是我姥姥。”孙之煦语气很淡,听不出什么情绪和起伏。 江时萧直接瞪大了眼睛:“亲的?” “嗯。” 江时萧觉得自己问的是一句废话,姥姥哪有什么亲的不亲的,但孙之煦还是耐心给了他肯定的回答。 那其他问题也不那么重要了,本就希望渺茫,更不谈失望。 这些年他最不缺的就是失望。 “那你为什么当时要去302啊?”江时萧张口就问,随之察觉不妥,“抱歉,你不用说的。” 老院长刚去世,外孙不愿意去睹物思人之类的都很好理解。 “嗯。”孙之煦显然也不想说,顿了几秒他反问江时萧,“那你呢?” “?”江时萧眨了眨眼。 孙之煦笑了笑:“我其实完全不了解你。”甚至不知道从何问起。 从警局初见,到租下孙之煦的房子,江时萧知道对方对自己只有一步步的误会,到现在坦诚其实毫无压力。 像是一个彼此敞开心扉的局,江时萧话很多,他跟孙之煦说自己工作、说自己的倒霉领导,还说自己开了一家成人用品店、说自己因为开这家店其实被不少人误会,他都习惯了。 孙之煦安静地听,听到有趣的时候也会忍不住浅笑几声。 第61章 “你想笑就笑吧,”江时萧说,“别憋坏了。” 孙之煦:“没,我是觉得你的生活也很有意思。” 色彩斑斓的生活经历,听起来格外精彩,不像他自己,家里只有那盆一品红和五色赤丹是彩色的。 江时萧扁着嘴,看似怨气满满:“哪里有意思,还不是要每天折腾。” 但孙之煦知道,狭平镇的医疗援助是江时萧一手推动的,没人给他kpi,完全自发。 江时萧像个谜团。 孙之煦开口:“你为什么要推这里的医疗援助呢?” “因为这里的病人没人管啊。”江时萧收起嬉皮笑脸,一板一眼分析,“我看过资料,这里的病人首次发病到去世的平均寿命只有3年,能治但他们治不了,太……” 太遗憾了。 他们明明比江澜幸运,有治疗办法,却治不了,当时江时萧听到狭平镇事件之后,扼腕叹息许久,他必须要做,没有别的原因。 江时萧没有控制自己的情绪,脸上是落寞的表情。 孙之煦身体微微转过去,侧对江时萧,问出为什么,那便是他狭隘,他抬手轻轻拍了拍江时萧的胳膊:“郑主任评估过了,这里的病人大部分都能治。” 江时萧转头,扯着嘴角笑起来:“还不是要靠我!” 话里得意满满,但毫不夸张,孙之煦点头应和:“全靠你。” 江时萧也跟着转过身:“对了,手术安排里我没看到你。” “只有郑主任和卢主任会做。” “那你能做吗?”江时萧好奇问。 孙之煦摇头:“我不适合。” “我就知道。”江时萧伸了个懒腰,毯子从他肩上滑落,孙之煦及时抓住,江时萧反应也很快,却还是慢了半秒,他抓在了孙之煦手上。 一时尴尬,两人都僵了片刻,江时萧率先回神,收回手同时喊出声:“我去,你手也太冰了,你冷怎么不说啊?” “还行。”孙之煦默默看了一眼毯子。 江时萧:“……” 还行是冷还是不冷? 江时萧没想那么多,只是抓住毯子一角,伸着胳膊搭在孙之煦肩膀上:“这么大的毯子一起盖不就好了。” “不回去吗?” “不回,我喜欢这里,你都不知道你把我关在方舱里这几天我有多憋得慌,能出来就不回去。” “那你现在心情好些了吗?” “什么心情好不好的,我有心情差过吗?”江时萧开始不承认。 “好,那就再坐一会儿。” “今天是十五吗?月亮怎么这么大这么圆?” 孙之煦看了眼日历:“十六。” “怪不得呢。” “……”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随意聊着,直到江时萧打了个哈欠,困意汹涌袭来,不过几十秒,他脑袋一歪,直接靠在孙之煦的肩膀上,睡着了。 只这一个瞬间,孙之煦呼吸一滞。 呼吸声就在耳旁,很轻,但在万籁俱寂中又是全部。 孙之煦偏过头,屏住呼吸,看着沉睡的江时萧,轻轻在他额头上印了一个吻。 很轻,很轻。 ----------------------- 作者有话说:达成偷亲成就[好的] 第45章 清晨那只恼人的大公鸡又开始打鸣时, 江时萧咕哝着翻了个身:“早晚有一天把你给炖了。” 受孙之煦影响,他最近已经逐渐接受早睡早起,也并不是很反感那只大公鸡, 但今天不同。 这一整晚睡得太舒坦,所以总想在温室里多享受一会儿。 蒙上被子打算继续睡, 三秒后他又猛地坐了起来,转头看向孙之煦的床,是空的, 孙之煦又去晨跑了。 江时萧松了一口气。 昨晚发生的一切浮现在脑中,月光下一切都是朦胧的,江时萧记忆却很清晰, 他是被孙之煦抱着回来的。 他们明明正在小山丘上聊着天, 不知怎的睡着了, 一睁眼,他竟在孙之煦怀里。 江时萧登时就清醒了一大半。 孙之煦胳膊很有力量锢着他的腿和胳膊,大概是他睡着的原因, 孙之煦走得很慢、也很稳。 江时萧呼吸停了十几秒, 紧闭着双眼不敢再睁开。 孙之煦在抱着他,是公主抱,他一个一米八的男生,在被孙之煦公主抱着走! 但话说回来, 原来被抱是这种感觉啊。 毯子还是盖在他身上, 从胸口处到小腿,很暖和,但江时萧分不清是毯子暖和还是别的。 孙之煦的胸膛像个巨大的热源,仍旧吸引着他去贴近。 一呼一吸间是孙之煦身上独有的味道,和那件大衣一样的味道, 很好闻。 江时萧脖子缩了缩,假装翻身似的转了转头,更加靠近孙之煦胸口的方向。 周围一片寂静,他能听到孙之煦强劲有力的心跳声。 这感觉很怪异,说不出哪里怪,但就是莫名紧张,甚至开始窒息。 他在被孙之煦公主抱啊…… 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这几句话,直到孙之煦开口:“醒了?” 江时萧不装了,半睁开一只眼睛:“你怎么知道?” “你转头前我就感觉到了。”孙之煦说。 “那放我下来。”当面被戳穿,江时萧顿时尴尬,挣扎着就要跳下去,但孙之煦不仅没松开,反而抱得更紧。 “你脚踝还没好彻底,今天跑了一天运动量过大,不适合再走路。”孙之煦有堂而皇之的理由,不容江时萧拒绝。 “那……那你累吗?”江时萧小声问。 “不累,你不算重,而且你最近又瘦了。”孙之煦说。 江时萧张了张嘴没说话,他想到在孙之煦家里看到的一百多千克的杠铃,是他体重的两倍。 孙之煦能抱得动两个他。 所以其实也没必要下来自己走,江时萧很快说服自己,于是他就这么心安理得的被抱着。 过来时他们走走停停聊着天,感觉路程并不算长,不知为何此刻时间变得很慢。 但江时萧希望更慢一些。 还好如他所愿,过了很久他偏头看着身后的山丘,他们才走了不到一半。 也或许是江时萧自己觉得时间慢而已。 他已经分不清是不是错觉。 夜色很凉,但很美,又一只夜鸟扑棱着翅膀飞过,留下树叶沙沙作响,也掩盖了江时萧鼓起勇气时加速的心跳声。 他从毯子里伸出胳膊,拼命假装不经意,右胳膊环过孙之煦的颈部,左胳膊也搭了过去。 孙之煦脚步一顿,诧异低头,呼吸拂在江时萧的脖子上。 江时萧眼神飘忽,最后扭头看着房间的方向,认真解释:“这样你能省点力气。” 孙之煦嘴角弯着:“好。” - 江时萧瞪着眼睛把昨晚的事情从大脑中过了一遍,忍不住又拿被子蒙住了脸,然后整个人抱着被子蜷起来,又松开,在床上来来回回打了几个滚。 他很想嚎几嗓子。 没想到他还没嚎,就先听到了宋乐辉的大嗓门。 “师父!师父你起了吗?我刚刚看到孙医生去找卢医生了,我能直接进去吗?” 江时萧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看一眼时间,已经不早了。 省城的医生快要到了。 前几天的义诊针对所有病人,义诊结束才是重头戏,后面是fanun的专项诊疗阶段。 他们会和省城的医生组建专项小组,给这里的每一个fanun病人制定方案,并规划第一期要做手术的患者。 总而言之,这几天会是时间紧、任务重的阶段。 涉及的内容太专业了,江时萧能参与的不多,但他能做的就是协调一切资源,确保哪里都不掉链子。 “进!”江时萧喊了一句。 宋乐辉搓着手进门:“还真是冷啊。”说着就要抱江时萧床旁的毯子暖手。 江时萧一巴掌拍在宋乐辉胳膊上:“别动!” “啊?咋了?我就暖个手,刚刚帮他们搬箱子来着,暖手都不让。”宋乐辉语气委屈。 看到毯子就很容易想到昨晚,江时萧有些心虚:“毯子是孙医生的,他洁癖。” “哦。”宋乐辉将信将疑收回胳膊,“师父你快点吧,吃完早饭去接人。” 第62章 江时萧已经下了床正往卫生间走,进去前一刻还不忘转身:“那些你都别动啊。” “哦。” 宋乐辉觉得江时萧变了,以前什么都不管他,现在连东西都不能碰了。 然后宋乐辉的视线就落在了孙之煦的床边。 歪头沉思,他一拍大腿,恍然大悟,哦,原来如此。 - 时间很紧张,江时萧洗漱完是一路小跑冲去餐棚的,随便抓了些吃的就往嘴里塞,才刚吃没几口,电话就响起来。 医生们坐的大巴提前到了。 江时萧挂断电话立刻开始指挥宋乐辉:“你去把宿舍、还有设备、会议室这些全都确认一遍,如果有时间就去找何乔,让他跟我一起去接医生。” “不用问,何乔没起,我给他发了消息没回我。”宋乐辉应了一句。 江时萧懒得管何乔,这人抽风式靠谱。 但那些医生都是起了个大早过来的,江时萧既然负责接待,就不好迟到,他又塞了两口吃的,一边嚼着就往外跑。 没想到刚出餐厅,竟迎面碰上了孙之煦,他应当是刚从隔壁房间洗完澡出来。 这几天孙之煦每天都会晨跑,回来怕吵醒江时萧,都是在隔壁卢医生的房间洗澡。 江时萧嘴里东西还没嚼完,腮帮子还鼓鼓的,他朝孙之煦挥了挥手就要继续跑。 孙之煦三两步跨到江时萧面前拦住他:“你脚不适合这样跑,还有,吃完再走。” “急着呢,省城医生快到了。”江时萧又要跑。 孙之煦眉头微蹙,一手拽着江时萧,一边给郑主任打电话:“你去接一下省城的医生。” 郑主任在电话对面带着疑惑“啊”了一声:“他们这么快就来了吗?” “马上,要尽快。”孙之煦两句话挂断了电话。 江时萧微张着嘴巴:“你就这么支使郑主任干活啊?” 果然是前院长的亲外孙,不说别的,气势拿捏得很足。 “这里又不是只有你一个人,郑主任才是这次医疗援助的负责人。”孙之煦的语气不容拒绝。 “可我才是联系他们的人,医生应该只负责病人。”孙之煦太凶,江时萧语气变弱。 事实上,省城医院的医生没有任何援助指标,完全义务,一路奔波过来,迎接安顿确实需要处处到位,郑主任到底不是专业的,还是需要江时萧。 在江时萧心里,医生有自己的活,他才应该是负责这些琐碎事的人,他的任务就是要确保所有医生护士可以安心无虞去管病人。 孙之煦眼神怪异看了江时萧一眼:“你算是这次医疗援助的金主。” 资金、设备、乃至一应物资都是江时萧拉来的,说他金主确实不为过。 江时萧连忙摆手:“我可算不算,过几天我们诺康和泰恩、还有基金会那边都还要来人呢,我就是一个小虾米。” 孙之煦叹息一声,看了一眼江时萧的脚:“那我陪你一起去。” “你还没吃早饭。” “不吃了。” 来不及管那么多,江时萧又继续往前,因为跟着孙之煦,他刻意放慢了速度,心里却像是热锅上的蚂蚁。 好在没走几步,郑主任带着卢医生追了过来:“小江你怎么没跟我说呢?不像话。” 江时萧就是想让他们多休息会儿,没别的想法,毕竟接下来郑主任和卢医生是手术主力军。 他们时间卡的正正好,刚走上大马路,大巴车就停下了。 江时萧已经顾不上孙之煦,想上前去打招呼,省城医院医生们肯过来帮忙,江时萧一直心存感激。 孙之煦又想让他慢一些,伸着胳膊下意识抓了一把,但他只抓住了江时萧的衣袖一角。 江时萧还穿着他的大衣,熟悉的手感从手心滑过,然后变得空荡荡。 孙之煦落寞瞥了一眼自己的手,朝前看过去,江时萧已经在车下和省城来的医生谈笑风生寒暄着。 今天又是一个好天气,太阳迎面照过来,江时萧个子在一群人里算高的,太阳打在他身上,他整个人都熠熠发光。 “这位是孙医生。” 直到郑主任介绍到自己,孙之煦才回神,再看一眼江时萧,正朝着他眨眼睛,但一瞬即逝,江时萧又恢复那副官方的表情,孙之煦确认,刚刚江时萧的表情只有他自己看到了。 孙之煦收回视线,开始和省城的医生打招呼聊起来。 难得碰上a市阜安的专家们过来,省城的医生们迫不及待拉着他们开始聊患者、说病况。 狭平镇的病人去省城的不在少数,这边医疗条件没那么好,医生虽了解病人情况,却做不了手术,基本都会推荐他们去西华或者阜安,但至今为止没人去。 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钱的问题。 如今阜安的医生带着东西过来,他们必然夹道欢迎,激动到无以复加。 聊得内容越来越专业,转进会客室后孙之煦一转眼,江时萧不知何时悄悄离开了。 郑主任和卢医生才是主角,孙之煦其实也没太大必要在这里,听了一会儿随便找了个借口离开,刚出门一转头正好碰到小跑过来的江时萧。 孙之煦拧眉:“都说了别跑。” “知道啦,”江时萧停在孙之煦面前,胳膊一伸,“给你。” 棕色油纸里,包了两块冒着热气的五色蒸糕,香气飘进孙之煦鼻子,他才想起自己没来得及吃早饭。 “干净的,油纸也是新的,我专门找夏天爸爸给你蒸的,才刚出锅呢。”江时萧强调。 孙之煦意外看着蒸糕:“你特意给我拿的?” “你早上没吃饭,平时三餐那么规律,我就猜到你会饿,我刚刚尝了一块,他们这里的特色,很好吃的。”江时萧说着又往孙之煦手里塞,“你快吃,不然要凉了,我还要去找宋乐辉。” “谢谢。”孙之煦接过五色蒸糕,热乎乎的暖着手也很舒服。 会议室里面医生们在热火朝天分析手术方案,外面这一隅中,孙之煦吃着江时萧给他带的蒸糕。 口中蒸糕香甜,心里更是满足,他想说些什么,但还没来得及,江时萧就又跑掉了:“我去找宋乐辉啦。” 孙之煦的视线跟随,又一次提醒:“慢一点。” 江时萧才刚跑几步,闻言忽地慢了下来,乖乖地一步一步走,姿势略僵硬。 但很可爱。 孙之煦笑了起来。 ----------------------- 作者有话说:孙医生:[爱心眼][爱心眼][爱心眼] 第46章 接下来是最忙碌的几天, 医生工作忙起来就没有了一日三餐的时间概念,手术一台接着一台。 郑主任和卢医生轮换着来,每个病人情况都不同, 他们不是在手术室里就是在会议室做术前讨论。 何乔尚且能跟台手术,江时萧在这方面则是几乎完全插不上手, 只能和宋乐辉一起打杂。 很多患者都住在村子里,他就来回帮着接送患者、照料家属。 闲时就坐在一旁等、或者看,他想尽可能让自己变得更专业, 哪怕以后能为江澜出一点微薄之力也好。 这几天下来,最让他意外的是孙之煦,孙之煦进手术室不多, 却总能在术前讨论给出一些很好的建议。 夏里特的医生果然都名不虚传吗? 白影可昨晚说, 这几天穆勒医生迟迟都没给答复, 他又开始期待。 江澜被白影可细心照看,目前尚在可控范围,但就像一个不定时炸弹, 江时萧这颗心始终没办法放下。 江时萧想, 狭平镇这边的事情结束后,他要亲自去一趟德国。 抬眼看着孙之煦,如果他拜托孙之煦陪他一起,孙之煦有没有可能答应呢? 他一个人去过很多地方, 连背着行李去上大学都是独自一人, 云姨从来不管他,江澜更不可能陪他,他也没有过想要找个人陪的想法。 但现在,他很想。 如果是孙之煦更好。 毕竟……毕竟孙之煦对夏里特很熟。 乱七八糟走着神,恍惚间听到孙之煦的声音:“并发症太多, 复杂远超前面几个,我恐怕也……” “你可以的,这对你难道不算是小菜一碟吗?”郑主任说,“我跟卢医生最近强度太大了,谁能想到最后这个难度是最高的,如果你都做不了,那这些人里就真的没人能行了。” 第63章 “这里条件有限,我还是建议带她回a市,手术方案也应该从长计议。”孙之煦说。 郑主任叹了口气:“我跟夏远提过,还是那个问题,钱啊。” 江时萧茫然转过头看着孙之煦,一时有些听不懂他们说话。 这次术前讨论是针对夏天的,已经持续了一个多小时还没结果。 夏天年龄小,还是发病早期,原以为她的手术会很简单,没想到术前检查发现了其他异常。 除了心脏病,她还有其他遗传病,术中术后并发可能性极高,这是一场很艰难的手术。 江时萧朝外面看了一眼,那里有夏天的家,他知道,夏天和夏远都在那个小房子里焦急地等方案。 夏天只比江澜小几岁啊。 江时萧神情紧张起来,孙之煦都做不了就没人能做了是什么意思? 要临时换主刀医生吗? 他紧紧盯着孙之煦。 应该是察觉到江时萧的视线,孙之煦偏过头看着江时萧,平静却深邃:“我们聊一下吧。” “也好,钱的问题也只有小江能够解决。”郑主任说。 直到小会议室人都走光,江时萧还兀自发呆,他意外地看向孙之煦:“这个手术你能做?” “能。”孙之煦回答,“但带她回阜安是最稳妥的方案。” 如果是在狭平镇,一切费用由两大基金会和企业赞助,他们不需要愁。 但如果带回阜安,要走另外一套更为复杂的资助流程。 fanun局域性太高了,要想加入罕见病医援工程、再拿到资助名额,困难重重,而且资助金额比例不会很高。 江时萧也可以突破这些帮夏天申请到特殊援助,但所有压力都到了江时萧身上,也并不一定会成功。 更何况,谁也不知道要等多久,而夏天时间并没有那么多,一旦再次发病,将会是灾难级别的,总之,宜早不宜拖。 在这套死板的流程限制下,在这个简易的、临时搭建的手术室里挽救一个人的生命竟然是最佳方案。 江时萧无奈笑了笑:“我会尽全力。” 沉默几秒后,江时萧再次开口,“但郑主任说对你来说小菜一碟,这是真的吗?” 孙之煦没回答他,反而又问了一遍:“你为什么要帮这次医疗援助做这么多?” 那天晚上在山丘上,在月色下,孙之煦问过相同的问题。 江时萧还是一样的回答:“因为这些病人没人管啊。” 孙之煦看着江时萧的眼睛。 “对病人而言,能治却要等死,真的很遗憾。”江时萧顿了顿,眼眶微湿润,“其实我没多伟大,就很单纯让他们没有遗憾,夏天还没见过外面的世界,她还不到二十岁。” “我不想有任何遗憾。”江时萧声音里带着隐忍的颤抖。 再次沉默,孙之煦看着自己的手,摊开,又紧紧攥起:“我来手术吧。” 江时萧眼神里的疑惑和担忧仍在。 孙之煦伸手轻轻摸了摸江时萧的背:“我能做。” 江时萧都毫不犹豫接下对他来说无比艰巨的任务,那真正拿手术刀的人更不该有任何退缩。 江时萧脸上的错愕掩饰不住。 孙之煦继续安抚似的摸着江时萧的背,一边掏出手机给郑主任打电话:“可以继续了,不过手术方案我想调整一下。” 后面涉及的内容越来越专业,术语已经超出了心外的范畴,麻醉、病理还有影像,涉及面广且杂,江时萧只能听懂很一小部分,但他一直都在很专注地看孙之煦。 手术定在半天之后,所有人都获得了一个难得的小休假,来面对这次最大的难题。 一群人一起出了会议室,夏远就站在门口,弓着背两手交握来回踱着急躁的步,听到这边的动静,看到江时萧嘴一咧,笑得很淳朴:“怎么样?” 哪怕夏远是在笑,江时萧也能看得出来他脸上的不安。 江时萧:“肯定没问题啊。”随之他转头看了孙之煦一眼。 孙之煦没犹豫,点了点头:“下午开始做手术,有很好的方案。” 他们这次在会议室里的时间实在是长,夏远也是心里没底,所以才亲自跑过来问,此刻得到两人的肯定回答,也算是放宽了心,毕竟前面的几台手术都很成功。 午饭还是夏远掌勺主厨,江时萧只尝了一口就知道,之前他必然会狼吞虎咽,但今天一想到夏天就胃口不佳。 他前几天只能窝在方舱里时,夏天每天都会过来陪他,小姑娘话不多,却很细心,也很有耐心。 为了让他少动,随时给他备好喝的、吃的,安安静静又能随时陪他逗乐。 “怎么不吃?”孙之煦察觉江时萧不对。 江时萧放下筷子,瞥了一眼夏远,压低声音:“夏天的手术,你真的没问题?” 在会议室的时候脑子像是被封印了,直到此刻,他才想再次确认。 孙之煦犹豫:“九成以上把握,因为我很久没做过这么复杂的手术了。” 医生不能说100%成功,手术中不可预测的意外太多了。 但能从孙之煦口中听到这么高的数字,江时萧很意外。 孙之煦想了想,又补充道:“我也会尽全力。” 尽全力。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三个字,江时萧悬着的心陡然落了下来,也许是孙之煦语气太笃定,也许是所有人都信任他,也或许只是因为,他是孙之煦。 漫长的手术等待时间,江时萧陪着夏远在外面等。 他期待哪天里面可以是江澜,期待江澜能有做手术的可能,他能有资格在外面等,哪怕煎熬,也不会比现在情况更差。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如今的电子时间没有声音,但每个等待的人心里都有一个滴答滴答的时刻响个不停的时钟在扰人心绪,让人愈发煎熬。 夏天的手术时间已经远超其他所有病人,从下午到将近半夜,夏远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 “时萧,你跟我说实话,夏天是不是很严重?”将近一米八的壮硕黝黑汉子,脸上是压抑不住的急躁和担忧,冬日里额头甚至沁出了汗珠。 此时再隐瞒也没意义,江时萧抓住夏远的胳膊:“夏天的情况确实比其他人要复杂一些。” “我早就猜到了,”夏远也一把抓住江时萧,嘴唇都在颤,“那她会死吗?” 江时萧立刻说:“你别担心,别想太多,阜安最好的医生都在里面,一定没问题的。” “我就知道,你们上午开会那么久肯定有问题,这可怎么办啊?”简单一句话完全安慰不了焦急的家属,夏远站起来开始来回踱着走。 江时萧也跟着站起来:“你别急,肯定没事。” 尤其是主刀医生是孙之煦。 江时萧自己也是满脑子问号,他忽然觉得自己也不了解孙之煦,但就是相信。 也许是江时萧的语气太笃定,夏远也安定了些,回来又坐到椅子上:“真的吗?” “我们带来了最好的设备和最好的药,你还不信吗?” 夏远信,早就听说里面那个手术室里面的设备价值千万,那些药也是价值不菲,都要给他们免费吃。 但里面是夏天,他做不到淡定,埋着头深深叹气,又要站起来。 江时萧拍了拍夏远,是在安抚夏远,又像是自言自语:“其实我很羡慕夏天能做手术,做手术意味着能康复。” 夏远一时不理解。 江时萧接着说:“我还有一个妹妹,她叫江澜,只比夏天大三岁。” 夏远看着江时萧,不明所以。 江时萧苦笑一声继续:“她也是心脏病,罕见tsfc型,百万分之一的发病率,现在连手术都做不了,哪怕我拼命攒够了钱,哪怕我认识这么多优秀的医生,但是……她这个病没谁能治得了。” 夏远张了张嘴,没说出一句话。 江时萧也知道,拿谁更惨来相互比较其实并没有什么安慰作用,于是他话题一转:“但我始终都没放弃过,我相信里面那些人,只要有机会,谁都会尽最大努力。” - 宋乐辉给他们送来两次晚饭,热的一次次变凉,两人都没吃。 趁夏远上厕所的时间,宋乐辉拉着江时萧小声问:“夏远在这等就算了,你跟着熬什么呀?” 江时萧勉强笑了笑:“我是负责人,当然要对每个病人负责。” 第64章 “师父。”宋乐辉喊了句却没再说话,但他就不是憋住话的人,欲言又止太明显了。 “怎么?”江时萧问。 “你是不是想到江澜了?”宋乐辉还是问出口。 江时萧良久才开口:“其实我特别希望里面可以是江澜。” 连等待做手术都是奢望,他想用这种方式来体验一次。 宋乐辉有一会儿才回答:“早晚会的。” 手术前的安慰总是苍白无力,门开的那一刻才是救赎。 漫长的十几个小时过后,时间已经过了凌晨。 期间江时萧就这么一直陪着夏远,他也在等待,等待孙之煦能成功出来。 梁琦是第一个出来的,她对着江时萧笑了笑,然后转向夏远:“手术很成功。” 夏远长长松了一口气,然后一屁股坐回椅子,用力压抑着脸上的表情,却还是无法控制,最终头埋进胳膊里,低声啜泣起来。 江时萧能理解,妻子和孩子是同一种病,对一个父亲的煎熬。 但好在一切都过去了。 孙之煦是一个小时后出来的,旁边是推出来的夏天。 夏远小跑冲过去,但江时萧没动。 他歪头看着孙之煦,晃了晃手里的士力架和保温杯。 士力架是从何乔那里抢过来的,保温杯是半个小时前他回去方舱拿来的。 孙之煦一脸疲态,他真的在302浪费了太长时间,很久没做过这么高难度的手术了,好在技术还在,在手术台上他还能游刃有余。 只是疲惫。 但再多疲惫都无所谓,因为他出来那一刻,第一眼看的了江时萧,奋战十几个小时的疲惫已经一消而散。 “我先去洗澡。”孙之煦说。 江时萧抽出保温杯吸管喂到孙之煦嘴边,顺手把士力架往孙之煦手里塞:“梁琦说你连水都没喝几口,十几个小时怎么能不喝水呢?她说你在里面特别稳,夏天的刀口都缝得很漂亮……” 孙之煦张嘴,就着吸管喝了几口水,水温刚刚好,他视线一直没离开江时萧,最后聚焦在翕动的嘴唇上,他想,或许还有更好的解渴方式。 不动声色摊开手掌:“谢谢。” 江时萧把士力架往孙之煦手里按了按:“别忘了吃,我就在这等你。” 孙之煦又张了张嘴,他想说时间太晚你先回去,但最终还是没说。 他想要江时萧留在这里。 他想在出来第一时间看到江时萧。 很想。 孙之煦洗完出来也没用多久,江时萧把他的保温杯又递过去,开玩笑似的:“你这么洁癖一人,怎么洗这么快啊?” “嗯。”孙之煦只淡淡应了一声。 江时萧又问:“累吗?” “累。”孙之煦回答。 若是以往,他再累都会回答“还好”抑或是“不累”,他也做过难度系数更高、耗时更久的,这次其实不算什么。 但此时、此刻,面前只有江时萧,孙之煦却换了一个回答。 江时萧意外:“走吧,回去休息?” “还要去那边病房看一下。”孙之煦盖上保温杯说。 夏天虽然做完了手术,但还需要观察一段时间,并发症概率低,但还在。 “我陪你去。” 孙之煦没拒绝,两人溜达着往那边走。 这两天气温又骤降,后半夜的室外温度极低,绝对的温差让玻璃表面生成一层薄薄的霜花,在夜灯照射下映出彩色的光。 江时萧靠窗边走了两步,朝着玻璃哈了一口气,雾气漫过窗花,一片朦胧中,似乎更绚烂了。 狭平镇今年的医疗援助基本快到尾声,他们也在今晚攻克了最艰难的一部分,江时萧心情前所未有轻松。 “哥,你看!”江时萧指着玻璃,笑得开怀。 孙之煦看着玻璃顿了几秒,上前几步,伸出手指,在玻璃上描摹出两颗相连的心。 两颗心覆盖在晶莹剔透的冰花之上,在一片朦胧之中。 江时萧愣愣看向孙之煦。 转头看了看玻璃上的两颗心,再看一眼孙之煦。 他好像又不认识孙之煦了。 ----------------------- 作者有话说:江:你谁啊?我孙医生才不会画这种符号。[问号] 第47章 “孙医生!时萧!是你们吗?”走廊尽头小月护士轻声喊了两句, 然后快步走过来。 江时萧侧过身体,挡住窗户上的痕迹:“有什么事吗?” “嗨,没事, 大家都在找孙医生呢,他一直还没吃东西, 那边有热好的饭菜,赶快过去吧,一会儿就要凉了。” 孙之煦看了一眼江时萧, 以及被他挡在身后的窗户,沉声开口:“我们先去监护室。” “不用,郑主任刚过去了, 有他在那看着你还不放心吗?” 孙之煦还在犹豫, 小月接着说:“对了, 听他们说时萧一直在手术室外面等,到现在也什么都没吃,快一起过去吧。” 孙之煦拧了拧眉, 没再坚持, 只是伸出胳膊,在碰到江时萧另一侧肩膀前又收回,拍了拍江时萧:“走吧。” 夏远还在监护室外,饭是其他帮忙的居民做的, 远不如夏远的手艺, 但江时萧还是吃得很痛快。 饿了大半天,心里的一大块石头终于落地,所有病人的手术都已经完成,就只剩术后护理,这里的任务他已经完成了80%。 “去监护室?”晚饭后, 江时萧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凌晨三点。 夏天还没醒,孙之煦一定放心不下,刚刚吃饭看起来他也没太大胃口。 “你回去休息,我自己过去就好。”孙之煦说,江时萧没必要跟他一起熬着。 “我不回去,我又不困。”江时萧自然是拒绝,他心里更多是激动。 孙之煦轻轻叹了一口气:“好,那就一起去。” 夏远还守在监护室外,谁劝都没用,于是也就没人劝了。 护士给夏远弄过来一张床,让他累了就在门外休息。 但夏远根本就没想休息,还是坐在门口,望眼欲穿地等。 孙之煦和江时萧过来时,一眼就瞧见了夏远红肿的眼圈,也不知道是熬的,还是暗暗掉过眼泪。 江时萧想安慰一二,刚走上前去还没开口,却没料到,夏远一转身竟在孙之煦面前跪下了。 “咚”的一声,跪得结结实实,毫不含糊。 江时萧惊得后退两步,目瞪口呆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往日觉得夏远憨厚又乐观,在女儿面前总是笑眯眯的,谁也没想到他也会有这样的一面。 将近一米八的铁汉,面对和女儿有关的一切,又是难以言喻的柔情。 大概,平日里在外人面前只是假装罢了。 毕竟曾失去过妻子,唯一的女儿也在受此磨难,想来他也不可能像表面那样云淡风轻,心里多苦只有他自己知道。 而江时萧其实最能和他感同身受。 待反应过来,江时萧率先弯下腰:“你别这样,夏天手术真的很成功。” 就这一句话,夏远瞬间又湿了眼眶,几近哽咽:“我知道她手术很成功,那会儿郑主任跟我说这个手术他们都没多大把握,全国更没几个医生能做得了这个手术,是我运气好,是夏天运气好,碰到了孙医生,你们又不要钱,还……” 江时萧用力拉着夏远的胳膊,拖着他站起来:“你先站起来,这样孙医生会很难做。” 随之偏过头看孙之煦,想让他表示一二。 但让江时萧意外的是,孙之煦只是僵硬站着,拳头紧握,一条腿往前迈了半步,看这姿势,恐怕是随时准备逃开的。 孙之煦一向都很得体,此刻的表现让人惊讶。 “孙医生?”江时萧喊了一句。 又顿了两秒,孙之煦才如梦初醒,两步走到夏远面前,扶着他的另一条胳膊:“放心吧。” 江时萧和孙之煦就这么一左一右架着夏远坐到座位上,气氛太过凝重,江时萧开了个玩笑:“你瞧你都把孙医生给吓到了。” “是我考虑不周到,我就是不知道该怎么感谢孙医生,”夏远满眼感激看着孙之煦,“对不起啊,我就是太激动了,我……” 夏远说着眼泪又要往下掉,还好这时候里面护士突然开了门,小声道:“孙医生,夏天醒了。” 夏远“噌”的一下站起来,用力抓着自己的胳膊:“我……我能进去看看吗?” 护士看向孙之煦,等主刀医生的回应。 第65章 孙之煦罕见点了点头:“时间别太久。” 夏远是和孙之煦一起进去的,江时萧隔着玻璃看了几眼,夏远走到病床前时,已经泪眼婆娑。 夏天躺在床上看不出什么,但夏远脸上抹了一把泪,又憨厚对着夏天笑起来。 真好啊。 江时萧在病房外咬了咬嘴唇。 孙之煦在里面对夏天做了简单检查,嘱咐护士几句后,没做太多停留径直出来:“提前醒了,状态很好,让夏远陪她一会儿。” 江时萧歪着头看着他笑:“孙医生很体贴嘛,那我们回去还是继续转转。” 孙之煦略加思索:“回去吧。” 江时萧瞪大眼睛,孙之煦竟然真的只是想过来看夏天? 也不奇怪,毕竟夏天是他唯一主刀的病人。 郑主任本就在这里守着,不会有什么问题,他也没再说什么。 出了病房区,孙之煦迈步走向方舱的方向,江时萧却停下了脚步。 “嗯?”孙之煦回头看着江时萧,今日气温骤降,空气中都是肃杀的气息。 江时萧笑道:“没想到孙医生这么胆小啊?” 孙之煦没说话。 “被夏远那么一跪,直接吓傻了呀!”江时萧算是开了个玩笑。 但孙之煦还在沉默。 说错了吗?江时萧已然察觉孙之煦状态不对。 医生面对病人很多,其实根本就不用想孙之煦这种做到副高级别的不会被这种场面吓到,那是什么原因? “要去外面溜达一圈吗?”江时萧突然问。 孙之煦看着江时萧有一会儿,才点了点头。 “你刚刚怎么了?”江时萧直截了当。 孙之煦根本没想好怎么回答,想要装哑巴,但扭头看到江时萧的眼睛,下一秒便妥协了。 在后半夜的黑夜里,这双眼睛依旧亮晶晶,难以描述,却总觉得鼓舞人心,像是能指引方向的明星。 “我刚开始没想给夏天做手术。”孙之煦垂头道,像是在忏悔。 “这我知道啊,这次本来就没安排你做手术,而且这里条件也不够好,你说让夏天去阜安确实是最佳方案。”江时萧冷静又理智帮他分析。 孙之煦摇了摇头:“不,对我来说那不是最佳方案,我怕失败,怕被追责,从一开始我就抱着事不关己的态度,所以其实我根本不值得夏远这样感谢,他最该感谢的是你。” 江时萧消化着孙之煦的话,呆了片刻才说:“你说什么胡话呢?做手术的又不是我。” “如果没有你,我不会做这个手术。”孙之煦说。 江时萧这次张了张嘴,完全没说出话。 “做这样一场手术,其实对我来说有些困难。”孙之煦几乎是一字一顿。 江时萧很清楚这场手术的难易度:“但梁琦说你在手术室里很稳。” “不是技术上的困难。”孙之煦说。 江时萧歪头,诧异,那是什么? “是……”孙之煦盯着江时萧,语气和之前大不相同,“是别的方面。” 江时萧:“什么?” 孙之煦从没跟别人提过,此时却突然很想告诉江时萧。 江时萧很完美,就像那个抓不到的衣角,他觉得自己……有些够不到。 他想知道江时萧的态度。 孙之煦苦笑一声:“我犯过一个很大的错。” 江时萧拉住了孙之煦的袖子,不知道为什么,他想要阻止孙之煦说这些。 “因为太自满、自大,迫切想要成绩,对患者手术条件误判,对自己的能力也误判,导致一场手术失败,患者在手术台上去世了,我当时其实……算是杀人犯吧。” 孙之煦把自己贬低得一文不值,声音都是破碎的,江时萧从没见过他这样。 没有手术是100%成功,哪怕再小的手术都要签署风险告知书。 江时萧蹙眉,虽不知道孙之煦说的具体情况,却能猜想一二。 很多优秀的医生在经历意外事故之后,都无法原谅自己,甚至难以再回到手术台。 孙之煦也是这种情况吗? 小失误也许会有,但他不信孙之煦是因为自大想要成绩而枉顾生命,孙之煦绝不是这种人。 他扭头想要问,但孙之煦的表情又让他闭上了嘴,拉着孙之煦衣袖的手往上移了半分,攥住孙之煦的手腕:“但你这次救了夏天。” “其实我最开始甚至没想要参与手术,我也没想着救她。”孙之煦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曾经握着手术刀、掌握他人生命的手。 “谁要管最开始啊,现在的结果是,我们这么多人里,只有你能,也只有你做到了。” 孙之煦收回了手。 江时萧继续:“你是因为一场手术失败,所以过去一直在否定自己吗?” “不止那个病人,其实那场手术失败,还间接害死了姥姥。”孙之煦艰难吞咽几下,直勾勾盯着江时萧,忐忑、紧张。 江时萧知道阜安的老院长两年前去世时已经八十多岁高龄,所有人都以为她算是寿终正寝,没想到孙之煦会这样说。 他在脑海中检索,完全没听说过阜安那段时间有什么医疗事故。 “虽然我不了解发生过什么,但你肯回阜安,就说明你已经迈过一大步了,”江时萧略加思考,“你能被郑主任肯定,说明你的能力以后会救更多人,这个世界上一定有很多人需要你。” “嗯。”孙之煦叹气。 道理谁会不懂呢?他只是想把这些告诉江时萧而已。 江时萧斟酌了一会儿,抬眼,很坚定看着孙之煦:“就像这次,我也很需要你。” 所有忐忑忽然消失,这对孙之煦来说,比任何安慰的话都要管用。 他把自己心里最阴暗的那一面完全袒露,正是因为他想在江时萧口中,得到肯定。 孙之煦:“谢谢。” 江时萧完全转身,忽然想到了更好的安慰方式,他张开双手抱了抱孙之煦,在孙之煦耳边轻声说:“其实跟我关系不是很大,你能迈出第一步,第二步做手术对你来说轻而易举。” 一个很轻的拥抱,只有短短几秒的触碰,孙之煦心情已经大好。 江时萧说得对,也不对。 他做了两年心理建设才来阜安心外,但决定做这个手术只用了五分钟。 江时萧身上有种神秘的能量。 孙之煦终于肯笑了:“我以前没跟人说过这事。” 连姥爷都不知道这件事的细节。 江时萧接着:“那还能细说吗?我想听孙医生的八卦。” “以后有机会的。” 江时萧也跟着笑起来,然后戳了戳孙之煦的肩膀,开始开玩笑:“你刚刚那么严肃,吓死我了。” “抱歉。” “不许跟我再说抱歉。”江时萧指着孙之煦有些霸气。 “好,”孙之煦想了想,“其实还有一件事,我也一直在犹豫。” 孙之煦表情又严肃了些,江时萧不由跟着正色起来:“什么事?” “最近有一个患者找到我,想让我做一场手术,是……我当年失败的那个手术。” 江时萧抬头,孙之煦眼睛里是无措,还有无助。 孙之煦是在向他求助。 江时萧立刻就明白了。 “你没答应?”江时萧迟疑片刻后问。 孙之煦叹了口气。 “那场手术,当时对你来说难吗?”江时萧语气开始变得小心翼翼。 “不算难。”孙之煦回答。 恐惧会让人退缩,江时萧这两年在医院见过太多医生和患者,也见过很多次大大小小的事故。 有很优秀的医生因为一场事故自责到离开这个行业,也有没医德的医生仍在逍遥法外。 但,孙之煦一定属于前者。 他不仅没离开,还又回到了阜安。 “如果现在觉得困难,就缓一段时间再答应。但心外无小事,如果有能力,就不要让病人、或者一个家庭失望,也不要让他们一直等下去。”江时萧想到了穆勒医生的拒绝。 “好。” “最好,给你自己一个期限,也让他们能看到希望。”江时萧轻声说。 “好。”孙之煦手腕翻转,反手握住了江时萧的冰凉的手。 后半夜的狭平镇,温度已经降到零度以下,在室外只有短短几分钟,浑身已经冷透了。 江时萧哪怕穿着孙之煦的厚外套,还是禁不住打了个哆嗦。 “回去吧。”孙之煦声音都轻松起来。 第66章 江时萧点头:“嗯,再过几个小时天都要亮了,不过明天终于可以睡个懒觉了。” “你其实每天都可以。” “那不行,后天开始媒体和基金会要来人,我就有的忙了。” “让何乔去,他前几天很闲。” “那更不行,这个项目负责人可是我。” 孙之煦停在方舱门口,转身看着江时萧:“其实我以前没想过,但你总让我惊喜。” 突如其来的一句话,江时萧后退一步,今晚孙之煦给他的信息量过大,不由警惕道:“干嘛?” 孙之煦推开门,拉过江时萧的胳膊:“外面冷,先进来。” “哦。”江时萧老实跟着进门。 屋内开了空调,整个人瞬间身心舒爽,江时萧满足地坐在椅子上,两条腿垂着晃晃悠悠。 孙之煦蹲在他身前,伸手握住他的脚踝,轻轻按了按:“已经完全好了,等回去后我带你做一段时间康复训练。” “哦。”江时萧刚被握手,现在又被握着脚踝,有种怪怪的感觉,他有些想往回收,却被孙之煦紧紧抓着。 “还有,”孙之煦抬头,仰视着江时萧,声音很坚定,“等这里忙完了,我有话想对你说。” 江时萧呼吸一滞,咬了咬嘴唇道:“什么话啊?” “回去再说,”孙之煦笑起来,“去洗澡吧,然后休息。” ----------------------- 作者有话说:这章写得我压力好大[可怜]后面会再修一下。 这章标题我超喜欢[奶茶] 再预告一下,后面进度条蹭蹭的我都害怕[爱心眼] 第48章 原以为能一觉睡到自然醒, 江时萧甚至把手机设置了静音,没想到大早上还是被宋乐辉的大嗓门吵醒了。 “师父!出大事了!你醒了吗?”宋乐辉一边喊着一边咚咚咚敲门。 江时萧蒙着被子打了几个滚,实在是忍无可忍, 从被子里冒出头,朝门外大吼:“什么事啊要死要活的!” “你快给我开门啊师父!真大事!”宋乐辉从敲门变成了用力拍门。 江时萧有时候觉得自己收这个徒弟是来给自己减寿的。 但宋乐辉这样估计是真的有事, 无奈,只好趿着拖鞋去开门,中间路过孙之煦的床, 瞥了一眼,是空的,叠得整整齐齐的被子, 不知道何时已经离开。 “说, 什么事?”江时萧开门后语气不耐。 “我真不是有心打扰你睡觉, 但特么有人搞事!”宋乐辉头发炸毛,气得说话都是咬牙切齿的。 “怎么了?”江时萧察觉情况不对,表情都跟着严肃起来。 “你看!”宋乐辉把手机递到江时萧面前, 骂骂咧咧, “他大爷的全公司都收到了这个邮件!” 江时萧看过去,屏幕上是一张照片,他一眼看出这是盛景苑。 照片是晚上拍的,路灯下两个人的背影被拉长交错另一边路灯下的影子, 还挺浪漫。 最关键的是, 哪怕这张不算很清晰,但也能看得出来其中一个侧脸正是他。 江时萧不由拧眉,因为照片中另一个主角是孙之煦。 “你继续往后滑。”宋乐辉说。 江时萧翻了后面的几张照片,眉头越皱越紧,照片越来越清晰, 应当是处理过的,全都是他和孙之煦,甚至有一张出现了他们俩的正脸。 他们有说有笑,距离很近,有一张他转头笑着看向孙之煦,而孙之煦也恰巧低头在看他,嘴角溢着笑意。 在夜色朦胧中,满是暧昧。 江时萧不知为何,在这几张照片里看出了难掩的暧昧。 江时萧想起来,这应该是他和孙之煦领养玫瑰那天晚上,他们送雅凝回家之后,又溜达着去外面吃了晚饭。 会是谁拍的? “哎师父你别总盯着照片看啊,这特么到底是谁干的?”宋乐辉气得牙痒痒。 “不知道。”但江时萧心里已有猜测。 “都有谁知道你搬到盛景苑了?没几个人吧?难道是跟踪?你一点都没感觉到吗?” 其实江时萧早有察觉,那几天一直都很别扭,总觉得后面有人在跟着他,原本以为是自己疑神疑鬼,现在想来,不是错觉。 心里的那个猜测呼之欲出。 “有可能是……”江时萧犹豫几秒,“齐林科。” “这狗东西?”宋乐辉还在骂,“我就知道他有毛病!他还造谣!” “造谣?”江时萧拧眉。 宋乐辉:“对啊,邮件里还带了内容!说你……说你……我操他大爷的这傻叉!” 江时萧已经把手机抢了过来。 发给全公司的邮件里,除了这几张照片,还有几句话。 无非是说他勾引阜安男医生,深更半夜一起回家,靠不正当手段才得来的这些。 对他的诋毁或是诬赖,江时萧都能理解,狗急了会咬人,他当初来狭平镇之前,交给叶甜的那份录音,一定会引来齐林科的报复。 没想到是这样的方式。 没想到还牵扯到了孙之煦。 江时萧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孙医生在哪儿?” “我不知道啊。”宋乐辉茫然。 - 孙之煦此时正在会议室接林院长的电话。 “邮件是匿名发到医院举报邮箱的,让我们处理,你才刚来阜安半个月,一半时间都在狭平镇,我处理什么处理?”林院长顿了顿,对这匿名邮件既不在意,也无所谓,反而话题一转,“话说你跟小江以前就认识?你们怎么认识?” 孙之煦叹气:“这件事情没那么简单,如果照片里是郑主任和江时萧,您会怎么办?” 郑主任在一旁干瞪眼:“……” 林院长顿了一会儿才回答:“我们会立刻严查违纪情况。” 郑主任:“???” 孙之煦:“这封邮件并不了解我的情况,就直接发到医院举报邮箱,所以是针对江时萧的,但另一个当事人是我,所以,这件事能不能让我自己来处理?” “当然可以,我还能不信你吗?”林院长一口答应,“但你得告诉我,你们什么关系?” 孙之煦沉默良久,才回答:“就像照片里面的。” “你们……你们在谈恋爱?!”林院长声音拔高几个度。 “没。” “哦……”林院长松了一口气。 “是我在追他。”孙之煦又接着说。 “你……你?你你你……”林院长直接语塞,半晌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先挂了,我要去找他。” 孙之煦不顾电话对面的林院长,以及旁边目瞪口呆的郑主任,径直挂断了电话。 “我去找江时萧,谢谢。”孙之煦陡然想到了什么,又开口,“还有,你儿子很可爱。” 郑主任尚未从震惊中回神:“?” - “我不回去,这边项目没结束,我工作还没完成。”江时萧心里带着气。 “没人会碰你的项目,你找信得过的人帮你带几天,但现在全公司人都看到了这些照片,我们必须要有一个处理的态度。”叶甜亲自给江时萧打电话。 “是谁发的?”江时萧突然问。 叶甜顿了顿:“我们查了ip,其实不用告诉你你应该能猜到,你走之前给我那个录音应该也能想到他会做些什么。” 江时萧特意在来狭平镇之前才把录音给叶甜,就为了躲开这件事,没想到还是引火烧身。 其实他早就该想到,他躲不掉。 “你们到底是怎么处理他的,能让他这样?” 叶甜心虚片刻:“开除,相关全行业封杀。” 江时萧:“……” 这样的处理也不意外,叶甜但凡心慈手软一点,都不可能在诺康做到如今的位置。 但诺康关联企业太多了,医药行业从此和齐林科无缘,他如今人到中年,没什么建树,其他行业毫无经验,等他的就是外卖、快递和滴滴。 所以他才无所畏惧的报复。 但显然此时想齐林科的处境并不合适,江时萧收回思绪,又看向照片:“这些邮件……公司能统一撤回或者删除吗?” 叶甜:“最好不要,毕竟很多人都已经看到了,删除捂嘴显得你更心虚,更不利于以后我帮你争取权益。” “我和孙医生本来就什么都没有,而且拍这张照片的时候孙医生甚至都没入职阜安,我不想让他牵扯进来,这是我自己的事,跟他没关系。” “还有心思操心别人?先关心关心你自己吧,你连着在两家医院闹出事,总部可能要对你特殊处理,以后还能不能在阜安都不一定。” 确切地说,能不能留在诺康都不一定,两次虽都事出有因,但公司不会想留一个这样多事的员工,这就是现实。 第67章 尤其是这次闹得很大,行业内可能也难留,这也是齐林科的龌龊目的,同归于尽。 嫉妒和恶意总是难以预料。 “不,孙医生的照片必须要处理。”江时萧很坚定。 “为什么?”叶甜不理解江时萧为什么这么坚持。 “因为我……”江时萧犹豫几秒,转而道,“因为孙医生是阜安前何院长的亲外孙。” 拿阜安的名头去给他们压力是目前最好的办法,江时萧只能先这么说。 “真的?”叶甜声音陡然提高。 “你大可以去查。” “你怎么不早说?!”叶甜语气急促,“我这就找it去处理,你不想狭平镇项目出意外,就赶紧给我回a市!” 甚至没给江时萧回话的时间,叶甜就已经挂断了电话。 江时萧盯着电话默默叹了口气,一转头,看到了站在门口的孙之煦。 两人安静对视,江时萧开口:“你都听到了?” 孙之煦都听到了,所以勉强朝他笑了笑:“你已经知道是谁做的了?” 江时萧喉结上下滚动几下:“知道,其实你也见过他。” “云中私房菜那个?” “嗯。”江时萧点了点头。 “刚刚是在和公司同事打电话?” “跟领导。” “对你会有多大影响?”孙之煦走过来。 江时萧摇头:“暂时不知道,我要提前回去。” 叶甜说得没错,行业内没有秘密,两天后媒体会来狭平镇,风波事件的主角不适合出现在任何公众场合。 一旦事情发酵,到时候舆论会直接杀死这场公益事件,江时萧别无他法。 “那我……” 孙之煦的话又被一阵电话铃声打断,是姥爷。 他皱着眉接通:“姥爷。” “小林都已经告诉我了。”姥爷说。 孙之煦知道林院长肯定会把这事告诉姥爷,没想到告状告得这么快。 “嗯,您早点知道也好。” 姥爷:“?就没什么要跟我解释的吗?” “没,事情就是这样。”孙之煦说。 姥爷:“……哦,给你时间考虑,回来之前给我写个汇报。” 姥爷是在开玩笑,但孙之煦没心情:“我知道了,我这边还有事,先挂了。” 姥爷:“???” 孙之煦转头看向江时萧:“我陪你一起回去吧。” “不用,我自己能处理好。”江时萧依旧拒绝。 孙之煦眉头微蹙,江时萧会怎么处理呢? “我先去找何乔还有郑主任说一下后面几天的接待工作,”江时萧又看向宋乐辉,“你帮我订票。” 说完转身离开,完全没给孙之煦多说什么的机会。 其实江时萧更多是自责,他怕自己牵连到孙之煦,明明是他和齐林科之间的恩怨。 - 房间内只剩孙之煦和宋乐辉两人,沉默了半晌的宋乐辉忽然开口:“我师父的事你是全知道了对吧?” 孙之煦点头。 宋乐辉一瞬间就几乎红了眼睛:“我师父他人真的特别好。” “嗯。”孙之煦当然知道。 “但这事儿他……”宋乐辉稳了稳自己的声音和情绪,“我能看出来他对你很不一样,但不管他怎么想,如果因为你让他再受委屈,就跟上次一样,连阜安都待不下去,我……我绝对不会原谅你。” 孙之煦抓住重点:“上次?” 宋乐辉:“如果不是因为揍三院那个色鬼傻叉,他怎么会被流放到阜安?折腾了快两个月,他自己赔进去那么多时间那么多钱,一毛钱都没挣到!操,傻叉怎么这么多?!” 宋乐辉说着自己又生起气来,呼吸中都带着愤怒,看着孙之煦攥起拳头,“这次的事我知道不怪你,但多少跟你有关系,你……” “我会负责。”孙之煦打断他,“我绝不会让他受任何委屈。” 语气太过坚定,宋乐辉都愣了片刻:“哦——那就好。” 江时萧回来时,宋乐辉已经离开,订票信息早就发到了他手机上。只有孙之煦在房间,他们的行李箱已经全都收拾妥当。 三个箱子并排而放,两个是孙之煦的,一个是江时萧自己的。 孙之煦亲自帮他收拾的,衣服叠得很整齐,是孙之煦平时收纳的习惯。 江时萧看着三个箱子,故作轻松:“你真不用跟我一起回去,夏天还没醒,你亲自给她做了手术,不想看着她康复吗?” “我很期待她早日康复,但我更想陪你回去。” 江时萧找了很多理由。他已经将孙之煦牵扯其中,不想再让孙之煦牵连更多,只能一遍遍拒绝。 但拒绝自然没用,孙之煦有腿有脚,没人拦得住他。 更何况宋乐辉订票的时候连带着孙之煦的也订好了。 他们一起回的a市。 一路折腾,大巴转火车,又转飞机,两人一路同行,孙之煦贴心照顾全程,连矿泉水瓶都要帮江时萧拧开,却始终没多说什么,他们一起吃饭、坐车,然后各自安静。 江时萧是因为内疚,但孙之煦呢? 大巴摇摇晃晃往前,火车沿着轨道向前,飞机更是飞速前进,但江时萧觉得自己随时都在后退。 飞机落地a市时已经是晚饭时间,孙之煦熟稔接过江时萧的箱子:“我车就在机场,直接回家吧?” 江时萧神情恹恹:“好,谢谢。” 又是一路沉默。 直到回到盛景苑。 “先去八楼,我叫了外卖,吃完饭再说别的。”孙之煦说。 “好。”江时萧咬了咬嘴唇。 上楼出了电梯,江时萧看了眼手机才终于开了口:“其实你不该跟我回来,这件事是我连累你,邮件叶总已经处理干净了,基本可以确定不会有外传风险,接下来是我自己去处理就好了。” 孙之煦问:“你自己?你打算怎么处理?” 江时萧也不知道,到目前他想不到更好的办法。 但在孙之煦面前他不想表露出任何怯意,也不想让孙之煦看出什么,昂着脖子:“假的真不了,本来就是他在造谣,我会找公司澄清我租房的时间脉络,如果公司不作为我就报警,我租你房子的时候你都没在阜安,我怕什么?反正我问心无愧!” 孙之煦垂头静静盯着江时萧,半晌才道:“但如果,我不是问心无愧呢?” 江时萧惊愕抬头。 ----------------------- 作者有话说:进度加速中[爱心眼] 最后这里是化用了《倚天屠龙记》中的一句话,小时候看的是原版小说,这么多年一直记得,我太喜欢这句话了,致敬。 另外关于罕见病碎碎念一下,不感兴趣的跳过哈[眼镜] 手动分隔[奶茶] —————————————————— 手动分隔[奶茶] 这里想解释一下罕见病(来源多为百度百科)。 罕见病一般指发病率低于一定概率的病症,这些病因为患者基数小,很多药企不会投入太多研究到上面,很多病人求助无门。 还有就是哪怕药企做了研究,但研发成本极高,导致的结果自然就是药物价格高昂。就像狭平镇fanun型心脏病一样。 江时萧在努力做的事情,真的很伟大。 还有一些发病率不算很低,也有对应的药企做研究,但难以攻克,病人在确诊时就开始了生命倒计时,被我们熟知的就是“冰桶挑战”的渐冻症。 不过据说这两年渐冻症部分患者已经有缓解的药物。 这个世界正在因为有些人的努力,在变得更加美好,不是吗[红心] 第49章 “报警?是不是说要报警来着?”门突然从里面被打开, 一个白花花头发的脑袋探出来,“回来了怎么不进门?” “姥爷。”孙之煦率先回神,喊了一声, “您怎么来了?” 江时萧尚且是一副震惊的表情,愣怔着看向姥爷, 张了张嘴,也喊了句:“姥爷。” “哎,很乖的孩子, 快进来。”姥爷笑眯眯的,很慈祥。 “啊不是,我不是……”江时萧几乎咬到自己的舌头, 这才察觉自己失言, 赶忙就要解释。 但姥爷像是没注意, 又往外走了两步,亲切地挎着江时萧的胳膊:“你就是小江吧?小林……噢就是林院长,他跟我说了好多你的事情呢。” “是吗?”江时萧挠了挠头, 他没太多跟长辈打交道的经验, 求救似的看向孙之煦。 孙之煦嘴角溢着笑意,没什么反应。 江时萧转而恶狠狠瞪了他一眼。 孙之煦这才拉过姥爷:“我们都还没吃饭,饿着呢。” “这样啊,”姥爷若有所思, 又要去拉江时萧的胳膊, “正好咱们出去下馆子,姥爷请你吃大餐。” 第68章 江时萧完全不敢轻举妄动,刚刚孙之煦的话尚未消化,又来了个自来熟的姥爷,他有点招架不住。 “喵喵喵~喵~”屋子里猫叫声引起几人注意, 玫瑰已然听到江时萧的声音,三两步冲过来,扒着江时萧的裤腿开始往上爬。 姥爷这才没继续去拉江时萧的胳膊。 真是好猫,好闺女,不愧养了这么多天,江时萧庆幸地想。 玫瑰爬到江时萧怀里,江时萧顺势抱起来,脸颊蹭了蹭玫瑰:“想我了吗?” 姥爷眯着眼看看孙之煦,又看向江时萧:“所以这猫是你的?” 江时萧点头:“是我养的。” 姥爷转向孙之煦:“租房的朋友?” 孙之煦赶忙转移话题:“对了,您这么晚来到底有什么事?唐婶呢?她没陪您?” 姥爷抬起胳膊就往孙之煦肩上打:“你小子还要管我?有这么大消息不早点告诉我,你是要气死我是不是?” 江时萧疑惑,只当是孙之煦也出了什么事,紧张兮兮问:“什么大消息?” “……” “孙先生的外卖,孙先生在家吗?”楼道中声音传来,孙之煦松了一口气,跑向门口去拿东西。 一开门,迎面进来的不是外卖员,而是康珩。 “惊喜吗?”康珩呲着个牙笑。 孙之煦汗颜,怎么一个两个都趁这时候过来?他没给康珩好脸色,接过外卖转了身。 康珩跟着进门,一眼瞧见抱着猫的江时萧:“嘿!江……江时萧!还真是你啊?” 康珩记忆很好,在他面前做过笔录,他必然是记得。 “康警官好。”江时萧一脸尴尬打着招呼。 孙之煦把饭菜打开,怒瞪康珩一眼,康珩不提他都快忘了,当初一切误会的起源都是康珩。 若不是康珩信誓旦旦和他说绝不会抓错人,他何至于要怀疑江时萧这么久?他还没找罪魁祸首算账,康珩自己倒巴巴过来了。 “你们都过来到底是做什么?”孙之煦拧眉。 康珩:“姥爷让我来接他。” 姥爷:“我是来看小江的。” 江时萧一脸震惊和尴尬看过去:“我吗?” 孙之煦及时挽救:“林院长跟您怎么说的?您要是嫌这事黄得不够快,您就继续。” 他说得含糊,但姥爷听明白了,一拍大腿:“哎呀,是我考虑不周。” 孙之煦又看向康珩。 两人明明是一起长大,明明如今康珩才是做了警察的那个,不知为何,被孙之煦的眼神吓得差点接不住话:“哦哦……我啊……小江他……诶,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啊。” 康珩的演技太差了。 江时萧这才意识到,康珩和姥爷必然全都知道照片的事情了。 从哪里知道不言而喻,他转过头更加紧张:“照片发到医院的邮箱了?” 如果是全院医职人员发送,那孙之煦受到的影响绝对比他要大,后果要比他严重。 孙之煦摇了摇头:“只发到了院长举报邮箱,没几个人看到。” “那就好,那就好。”江时萧放心下来,只庆幸没太大范围连累到孙之煦。 孙之煦却蹙眉:“你自己呢?” 江时萧:“明天去公司看情况再说。” “有解决不了的及时找警察啊。”康珩拍了拍江时萧,随之又大大咧咧拉了把椅子坐到餐桌旁,“这么多吃的你们能吃的完吗?正好我今晚外勤,能蹭吃一点吗?还有姥爷,您要来点吗?” 姥爷拒绝:“这么晚吃东西也不怕消化不良。” 孙之煦一巴掌敲在康珩的胳膊上:“去洗手。” “啧,臭毛病还没改呢?”康珩起身往卫生间走,江时萧也跟着过去了。 “真没想到还有这样的缘分啊,”康珩熟练地挤洗手液、消毒剂,看来没少被孙之煦荼毒。 江时萧笑了笑,缘分真的是很奇妙的东西:“我也没想到。” “你那个店还开着呢?”康珩随口一问。 江时萧嗯了一声:“找了人帮打理。” “那什么……之煦他……”康珩不好意思直接问。 江时萧立刻会意:“他知道。” “哈哈,我就随口一问。” 卫生间两人有说有笑,姥爷朝孙之煦招手,然后压低声音:“这孩子是挺好。” 孙之煦笑着“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我也找人问了下,是个苦命孩子呢。” 孙之煦拧眉:“你查他了?” “你这老铁树开花,我得知道对方是什么人,瞧你那紧张劲儿,我查到的不一定比你知道的多。” 孙之煦想了想:“那您是赞成?” “好孩子,我当然赞成,”姥爷想了想又转而严肃道,“不过这次的事林院长都跟我说了,你该出面就出面,但你们关系要想进一步,就得有人在工作上退一步。” 孙之煦沉默片刻,看向江时萧的方向:“我知道。” 他们本就涉及利益的工作关系,如果有了其他更亲密的关系,那必然还会再有这样的问题出现,到时候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知道就好,其他我不管你。”姥爷说。 “你有管过他吗?”康珩甩着手出来问。 “关你什么事,”姥爷哼了一声,“经常一两周都见不到人。” “我那不是忙嘛。”康珩一屁股坐下,拿了筷子就开吃。 孙之煦瞥了眼江时萧,后者看不出来有不自在或是其他表现,他也不好直接赶康珩走,但还是要来一句:“就非要来蹭吃蹭喝吗?不知道的以为你家揭不开锅了。” “你这是嫌我碍你事了?碍事吗时萧?”康珩转头突然问江时萧。 “啊?没有,不碍事。” 这顿饭吃得其实还算随意,康珩和姥爷说着自己最近出外勤的离谱案子,也顺带问江时萧几句医疗援助的事。 孙之煦变成了最安静的那一个。 江时萧偷偷瞥了孙之煦一眼,往日他吃饭也不爱说话,看来他们家食不言的就只有孙之煦一个。 气氛很好,江时萧也骤然放松下来。 其实明天才去公司,今天也没必要忧虑。 待终于送走这两人,已经是晚上十点多。 姥爷和康珩乘坐的电梯下行,江时萧转头看向孙之煦。 “你行李箱还在我这里。”孙之煦突然开口。 江时萧没说话,只垂头跟着进了801,迈进门槛后,向前走了两步,江时萧顿住,反手“嘭”的一声关上了门。 孙之煦转身,静静看着江时萧。 经过姥爷和康珩的一顿搅和,那会儿在楼梯间的氛围早就消散。 但此刻江时萧就这么盯着孙之煦的眼睛,在孙之煦的眼睛里,他总能看到一些别的。 别的情愫。 不一般,却向来如此。 孙之煦从一开始对他好,到后来,到现在。 他不是没有感觉,只是不敢确认。 他更不敢确认的是自己的心意。 但此刻,突然很想勇敢一次。 没别的原因,就只是因为,对方是孙之煦。 “孙之煦,你是不是喜欢我啊?” 江时萧突然轻声开口。 深夜的盛景苑像是被隔绝一般,万籁俱寂,玫瑰早就钻进了猫窝睡觉,只有江时萧的声音在屋子里回荡。 江时萧最常喊“孙医生”,偶尔会喊“哥”,这是他第一次全名带姓喊孙之煦。 孙之煦喉结反复上下滑动几次,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江时萧眼睛里带着浅淡的笑意,他看不出江时萧的想法。 问罪或是审判。 片刻之后,他回答了,只有一个字,很坚定,掷地有声:“是。” 空气再次安静,时间似乎变得格外慢,空气仿佛变成实体在两人之间缓缓流动。 “很喜欢。”孙之煦又说。 “我这个人……其实很一般,也很肤浅,你可以骂我是见色起意,我原本就是个很浅薄的人,浅薄到能容忍的人和事很少,唯独你是例外。从第一次见你,我的生活就开始不受控了,我所做的那些,都是因为我有自私的想法,我对你的偏见,是因为我一直不敢正视自己的欲望。当我知道狭平镇援助都是你做的,最近我根本就……” 江时萧猛地向前,揽住孙之煦的脖子,双唇覆了上去。 他没谈过恋爱,不知道该怎么亲,但他看着孙之煦的嘴张张合合,只觉得他好啰嗦,这么漂亮的嘴唇,怎么总能这么唠叨呢? 而且孙之煦是在贬低自己,他总是这样莫名其妙开始剖析自己的缺点。 江时萧不喜欢,他觉得孙之煦很好。 他不允许有人诋毁孙之煦,包括孙之煦自己。 第69章 完全不想听。 要堵住。 所以他就这么干了。 孙之煦一时错愕,满脸意外,所有感觉被无限放大,孙之煦能听到自己的心跳,以及感受到江时萧的心跳。 抵在一起的心脏交错着,却又在彼此交融。 他们在接吻。 待意识回归身体,他才察觉江时萧亲的毫无章法,但他欣然全盘接受。 他们在接吻,这句话在孙之煦脑海里盘旋。 江时萧是主动的那个。 江时萧主动亲了他。 一而再、再而三确认又确认,这是真的。 在梦里想过无数次的事,如今得以成真,除却紧张之外,还有几近发狂的欣喜。 他学习能力很高、很快,反应也很快。 再然后,化被动为主动。 胳膊紧紧抱住江时萧,头微微偏着,撬开牙齿、搅动、舔舐。 江时萧变成了耐不住的那个,节节后退,单孙之煦不肯放过一丝一毫。 “砰!”的一声,江时萧背撞在了门上。 两人从热烈中回神,江时萧一把将孙之煦推开,瞪着眼:“你太……” 太什么了呢? 江时萧说不出来,明明就是他主动。 孙之煦又抱住江时萧,手掌轻轻抚着他的背:“疼吗?” 只这两个字,江时萧所有情绪瞬间化为委屈,低头道:“疼。” ----------------------- 作者有话说:江:这么好看的嘴唇就应该用来亲我,叽里咕噜说啥呢?[捂脸偷看] 比谁更直球,孙医生还是输了[奶茶] 第50章 可明明就不怎么疼, 而且声音听起来更像是在撒娇。 孙之煦牵过江时萧的手,拉着他往沙发走,玫瑰不知何时被吵醒, 蹲在猫窝上面,瞪着睡眼惺忪的眼睛, 看着牵在一起的两人,歪了歪脑袋,小猫并不懂人类……的关系。 “你……”孙之煦抬起的胳膊停在半空中。 集中供暖的老小区, 屋内室温很高,江时萧穿的是卫衣,而他要看江时萧背上的伤, 就意味着江时萧要脱掉衣服。 脱掉上衣…… 嘴唇的触觉仿佛还在, 柔软让人心里荡漾。 此时此刻, 他已然不能像之前一样。 “怎么了?”后面没了动静,江时萧转头问道。 “去医院看看吧。”孙之煦垂下胳膊。 “啊?”江时萧怔住,“你自己不就是医生吗?” “……” 孙之煦视线落在江时萧的嘴唇上, 刚刚被滋润过的双唇红润润的, 让人沉迷,又让人上瘾。 “你怕什么呀?”江时萧又眨了眨眼,他是故意的。 孙之煦继续沉默:“……” 压抑许久的渴望,哪怕被默许一丁点, 也会变成燎原的星火。 面对江时萧, 孙之煦做不到相信自己,所以他只好缄口不言。 “我其实不疼。”江时萧又笑起来,在孙之煦的角度刚好又能看到他那颗小虎牙,刚刚他也舔过。 “那就好。”孙之煦其实也清楚,刚刚那一下并不重, 他伸出胳膊,手摸上江时萧的脸,微微上滑,碰到江时萧的耳朵。 奢望的触碰变得唾手可得,心脏依旧在怦怦跳。 江时萧却不领风情,一巴掌把孙之煦的胳膊拍下来:“痒。” 孙之煦笑着收回胳膊,在莫大的满足中开口:“好。”然后看了眼时间,“时间不早了。” “那我……”江时萧在起身前一刻又坐定,“你还有没有别的话要问我?我不要听你那些啰里啰嗦的。” 孙之煦意外:“别的话?” 江时萧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你好笨啊。” 孙之煦其实知道,他弯起嘴角:“江时萧,要和我在一起吗?” “你好土啊,我考虑考虑,”嘴上是这么说,但江时萧嘴角的笑意已经抑制不住,他想要更多,也想再多听几遍,于是故意歪过头去,开始招呼玫瑰,“玫瑰过来!” “喵~” 玫瑰起身伸了个懒腰,打算走过来之前,孙之煦一把掰过江时萧:“这时候别分心。” “你得给我时间考虑呀。”江时萧说。 孙之煦:“强吻过了还要考虑吗?” “谁强吻了?”江时萧提高了声音,不肯承认。 玫瑰此时走到江时萧面前,在他腿边用脑袋蹭了蹭:“喵~”意思很明显,想要江时萧撸撸抱抱。 但孙之煦不给玫瑰机会,也不给江时萧机会。 “我强吻了。”孙之煦说着再次捧起江时萧的脸,不由分说亲了上去。 第一次的回味尚在,第二次可谓轻车熟路。 孙之煦片刻间就已经占据上风,手掌托着江时萧的后脑勺,攻城略地,不给江时萧喘息的机会。 这感觉很奇妙。 孙之煦太强势,江时萧窒息中带着隐隐期待,很久很久,终于抵挡不住,气喘吁吁推开孙之煦:“我不是让你亲……” “那考虑好了吗?”孙之煦手指从江时萧的下唇重重擦过,然后低下头,想要继续,视线略过下面,突然顿住,眼神中是隐不住的惊诧,“你……” 江时萧立刻站起身,背对着孙之煦:“你什么你!” 然后三两步冲到门口,拎着箱子就往外跑:“这么晚了我要睡了,明天还要回公司干仗!” 连猫都没带走,门“咣”的一声被关上了。 玫瑰跟在后面弱弱“喵”了一声,蹲在地上转头看向孙之煦,眼神中带着不解。 孙之煦更是意外,万万没想到整日和成人用品打交道,却这么……纯情,他又开心笑起来,对玫瑰说:“他怎么这么可爱。” 玫瑰不懂,只是歪着头:“喵?” - 而另一边,江时萧脸通红,在电梯用力低着头,太尴尬了。 怎么就有……这么大反应呢? 咬着嘴唇细细回想,亏了,没看到孙之煦有没有反应。 凭什么就他一个人尴尬? 他甚至有冲动再回到楼上去看孙之煦,如果孙之煦没有反应,他就嘲笑对方以驳回面子,如果孙之煦有,那…… 那怎么办? 恍惚中想到某个晚上,孙之煦穿着那件灰色睡衣去楼下的场景,同时脑子里开始闪现一些不健康画面。 电梯停在七楼,江时萧仰头看了一眼,坚决不能回八楼。 正纠结着,对门阿姨开了门:“小江呀,你回来了?” “啊!”猛地听到声音,江时萧被吓一跳,回神后才开口,“阿姨这么晚您还没休息?我出差了,今晚刚回来,有事吗?” “那倒没事,我就是听到动静出来看看,”阿姨看着江时萧,“你脸怎么这么红?是不是生病了?” 江时萧连忙摇头:“没事,可能……太热了哈。” 都怪孙之煦。 阿姨满脸疑惑:“热吗?” 江时萧顾不得那么多,转身回家:“阿姨早点休息吧,时间不早了呢,晚安。” 匆忙回到家中,离开一周多,家里多了一丝清冷,还有一丝孤独。 除了猫被落在楼上之外,江时萧说不上来,明明是小户型,冬日供暖更足、更暖和,但他就是觉得楼上更舒服。 江时萧叹了口气,开始收拾东西,然后洗澡。 在狭平镇的几天里,他每次洗澡都很怀念这个死贵的花洒,仰头看了一眼,又心安理得开始冲起来。 不知不觉冲了很久,随意擦了几下,腰上围上浴巾,开门走出去。 几声猫叫声引起他的注意。 玫瑰什么时候下来了? 再一抬头,孙之煦正站在玫瑰旁边盯着他。 几乎是立刻,江时萧就想到了刚刚在楼上的尴尬反应,他逃似的冲回卧室,然后扒着脑袋朝外看:“怎么下来都不打声招呼啊?” 孙之煦隐着笑意:“我来送猫,敲门了,但你在洗澡。” “那你也不能这样!”江时萧恶狠狠的语气,“再这样不给你下来了!我要删掉你的指纹!” 然后咣的一声,又摔上了门, 今晚一定是摔门有瘾。 谁让每一扇门都见证过江时萧的尴尬。 再出门时,江时萧已经穿上了宽大的睡袍,裹得严严实实,绝对看不出来一丁点反应的那种。 孙之煦看到又忍俊不禁:“热吗?” “不热。”江时萧头摇起来。 “猫砂和猫粮我都收拾好了,猫窝是姥爷新买的,他说玫瑰最近很喜欢,我放在阳台了。”孙之煦说到这里陡然卡住,没再继续。 江时萧眼神跟着看过去,阳台…… 第70章 阳台上还有两大箱情/趣用品。 …… 前几天在狭平镇时,他还说自己要送孙之煦几个。 眨了眨眼睛,江时萧仗着自己裹得严实,一溜烟儿侧身跑到阳台。 再出来时手里抱着三个盒子,一股脑往孙之煦怀里塞:“这个是老款飞/机/杯,但好评最多;这个是新款,看视频很不错;这个是……嗯……这个……呃……反正就那什么,我一直说送你来着,你拿回去用吧。” 不等孙之煦说话,他就推着孙之煦往外走:“你别说话啊,我不想听。” 孙之煦抱着三个盒子,被江时萧推着即将出门,却又停住:“你考虑好了吗?” “考虑什么?噢……好什么好?!能不能正经一点,我明天上午还要去公司,还要去报警呢!现在你说这些做什么?严肃点!” 孙之煦看着自己怀里的一堆:“……” 江时萧亲自帮他开了门:“拜拜,晚安。” 孙之煦没出去,只是轻轻往前探了探身体,双唇碰上江时萧的额头:“晚安。” “哦。”江时萧怔了一下。 “还有,这些我不会自己一个人用的。”孙之煦补充了一句,抱着花花绿绿的盒子转身离开,留江时萧站在原地。 孙之煦强调了“自己一个人”。 他什么意思??? 玫瑰一边喵喵喵,一边颠颠小跑着过来,又往江时萧身上爬,短暂几天的分离,玫瑰也很想他。 江时萧松了松裹紧的浴袍,抱着玫瑰坐在沙发上:“我其实今晚是想答应的,但……他会不会觉得我变态啊?” “喵?”玫瑰依旧不懂人类。 “你喜欢孙医生吗?”江时萧又问。 玫瑰没有回答,在他腿上揣着手安静趴下了。 “我很喜欢。”江时萧轻声说。 - 次日一早,江时萧被闹铃叫醒时,已经听到了客厅的动静。 是餐厅那边传过来的,是孙之煦。 江时萧对陡然转变的关系很适应,像是他们一直如此,嘴角不自觉翘起,江时萧翻身下床,出了卧室:“早啊。” “早。” 孙之煦抬眼,江时萧早上总是睡眼惺忪,头发有些长了,看起来乱糟糟,却十分不羁,浑身上下都透着可爱。 “今天吃什……”江时萧冲过来,在坐下的前一秒,孙之煦的吻落在他的额间。 “么。”江时萧愣愣说完,摸了摸额头,又笑起来。 “小区门口的小笼,你前两天在狭平镇说想吃。”孙之煦把盘子推过去。 江时萧认真回想一番,当时确实说过,只不过很随意地顺口一提,没想到孙之煦都记得。 “你怎么对我这么好啊。”江时萧站起来,抻着脖子在孙之煦脸上吧唧了一口。 孙之煦在他头上揉了一下:“嗯,再不吃就凉了。”然后又揉了两下,毛茸茸的头发,手感比玫瑰要好得多。 “上午我陪你过去。”孙之煦说。 “不要,”江时萧疯狂摇头,“现在你是八卦男主角,你出现这事更不好说。” “但你不是跟你领导说我是前院长的外孙吗?” 江时萧:“……”一时的借口又被孙之煦记住了,他开始有点烦孙之煦这么好的记忆力了。 “如果我去,或者对你有些帮助,以免他们想要大事化小,只在我的角度,我会主张我自己的权利。” 作为照片另一个主角,孙之煦确实有资格去要求他们处理,而且他有绝对的话语权。 但江时萧低着头,他在思索。 报警必然会闹大,诺康内部这些腌臜事必然不少,甚至有可能他们高层都知道,但就是在默许。 江时萧的事不是个例,所以他们会如何处理呢? 江时萧在之前的医院已经得罪过尤主任,如今到阜安其实算是发配,如果又闹出事,没人会想要保他。 “不相信我吗?”孙之煦又问。 “我……”江时萧抬眼,两人视线相接,江时萧在孙之煦的眼睛里看到了坚定,还有一种别样的感觉。 不知为何,江时萧忽然想起十年前,那时候他才初中,因为有个男生欺负江澜,他和对方打了起来,事情闹大,老师说要叫家长。 那是他从小到大第一次被叫家长。 可是,他那时候已经没有家长了。 江澜被云姨领养之后,他的户口本上就只剩他孤身一人。 他是自己一个人去的。 在对方家长的指责中,在老师的偏袒中,江时萧转头看着身后,空无一人。 那天他孤立无援,解释无用,只能把所有委屈吞到肚子里。 那次之后,他知道很多时候人是需要弯腰低头的,这么多年他大部分时间也一直谨小慎微。 这两年来他也是拼命隐藏锋芒,但依旧被齐林科视为眼中钉。 如果不是决心去德国,如果不是决心辞职,他或许还是不会和齐林科正面交锋。 但如今已经到此地步,他只能选择面对。 但谁规定了如何面对呢? 这本就是一场离谱的闹剧,那他守什么规矩? 去他的工作,去他的领导。 工作又怎样,他就是要带着自己的后盾。 无他,这后盾让人很心安。 是安全感。 这是从未有过的感觉。 鼻子突然变得很酸,江时萧扯起嘴角笑起来:“哥你陪我去吧。” 孙之煦微怔片刻,随即也笑了笑,牵过江时萧的手:“好。” 第51章 电话响起时, 孙之煦刚把车开出地库。 “帮我接一下。”孙之煦朝手机努努下巴。 江时萧摘下墨镜,伸手拿手机,一眼瞥见了来电人。 “是姥爷。”江时萧说着就要把手机往孙之煦面前递, 烫手,有点不敢接。 “你接。”孙之煦说。 江时萧还是把手机举到孙之煦面前。 “你们怎么还没到呢?”才刚开了外放, 姥爷中气十足的声音就传过来。 江时萧怔着,孙之煦反应快一些:“到哪儿?您现在在哪儿?” “诺康大厦,我就在他们一楼接待处, 怎么都没人呢?前台也没个接待的人。” “……”江时萧脸上满是震惊,瞪大眼睛看向孙之煦。 孙之煦但是淡定:“人还没上班呢,您过去干嘛?” “哦, 这么晚上班啊?也没啥事, 我就是最近太闲, 来看热闹。” 孙之煦看了眼导航:“堵车,我们过去要30分钟,热闹就别看了, 您先回家吧。” “你少管我, 我就随便遛遛弯,怎么诺康大厦是你开的啊,还不让我来?” 犟不过老爷子,孙之煦只好作罢, 挂断电话后想加速, 奈何路上太拥堵,有心无力。 “姥爷他过去做什么?”江时萧颤颤巍巍问出这句话,紧张地咽了咽口水。 “应该是……”孙之煦瞥了他一眼又改口,“怕我帮不到你,他要自己来。” ? 带家长还带了个隔辈的吗?过于离谱, 江时萧不敢相信。 随之江时萧又想到了姥爷的话。 看热闹…… 江时萧欲言又止好几次,终于开口:“他是不是知道我和你……你和我……那什么……” 结结巴巴半天也没问出口,一想到可能被大了两辈的长辈知道这件事,他就想当场跳窗,钻进车底被车轱辘卷几圈算了。 脸上一阵阵发热,一定很红。 明明是要去谈判,他穿着风衣带着墨镜,拿出足足的架势,但现在这样算怎么回事? 前面的路彻底被堵死,孙之煦踩停刹车,转头伸手摸了摸江时萧的脸:“放宽心。” “那是你姥爷啊,他……他是不是来看我笑话的?” 江时萧不由怀疑,如今法治社会,老人家没办法打断他的腿,只能有此下策。 孙之煦噗嗤笑出声:“姥爷人很好,他也很喜欢你。” “真的?”江时萧狐疑问,昨晚姥爷确实没说别的,但今天……江时萧上半身都转过去,“他怎么知道你也要陪我去?” “……我说的。”孙之煦犹豫片刻后回答,“他今天早上问了我的安排。” “问你你就说?” “姥爷也是关心你。” “哦。”江时萧心里一阵暖流,其实他清楚,也只有这个回答是合理的。 前车往前挪了几十米后,刹车灯又亮起来,孙之煦跟着挪,往日拥堵的路会让人心烦意乱,但今天谁也不觉得难熬。 第71章 停下时孙之煦就牵江时萧的手,捻一捻他的手指,或者大拇指蹭蹭江时萧的脸。 触碰会让他觉得有莫大的满足感。 到诺康大厦是半个小时后。 停好车直奔一楼,已经快九点半,大厦楼下陆陆续续有了些早到的上班族。 “接待处就在前台左边。”江时萧话才刚落音,抬眼就看到了休息区的姥爷。 姥爷手里拿了个拐杖,坐得板直,神色严肃,看起来不怒而威,和昨晚见到的慈祥和蔼姥爷判若两人。 姥爷旁边站着一位年龄约莫五六十的大叔,满脸堆笑,正和姥爷聊天。 江时萧觉得这大叔有些面熟,但一时也想不起来。 姥爷也看到了的他们,招了招手:“萧萧,过来。” 江时萧怔了片刻才反应过来是在叫他,这个称呼太陌生了,他有些僵硬抬脚,孙之煦在一旁拍了拍他的背,江时萧转头,孙之煦轻轻摇头,让他别声张、别拒绝。 江时萧不傻,他又瞥了一眼那大叔,他在诺康绝对见过,不过暂时对不上名字。 那姥爷的这么做的原因便很清楚了。 江时萧走到姥爷面前:“姥爷。” 这声称呼比昨晚少了些自然,他喉头发紧,生怕露馅。 姥爷神色依旧威严,声音却状似稀松平常:“小郭你回去吧,我外孙到了,我就是给他送点东西,不用管我。” 郭伟峰转头看着江时萧:“萧萧是吧,刚听沈老提了,果然一表人才。” 江时萧莫名其妙成了姥爷的外孙,这感觉很奇妙,但也很心虚,他硬着头皮接下话茬:“您好。” “别这么生分,你应该不认识我,我是咱们诺康公关部的郭伟峰,早知道你就在市场部,应该一起吃一顿饭啊。” “郭总?”江时萧属实有些震惊。 他早就听说过郭伟峰的大名,诺康进入国内市场多年,这几年突然平地起飞,并在国内市场有一席之地,全仰赖郭伟峰的人脉和关系。 而且郭伟峰因着庞大的g端人脉,极少出现在公司,所以江时萧不认识他也不奇怪。 “不用叫我郭总,喊郭叔叔就好,早年我在沈老手底下当过兵呢。”郭伟峰笑哈哈说。 “郭叔叔好。”江时萧打招呼,至此他已经完全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了。 郭伟峰转头看姥爷:“这真的太巧了,中午一起吃顿饭?我也很久没去拜会过您了。” 姥爷摆了摆手:“吃饭就不用了,你们该上班上班,年轻人要以工作为第一,好好干,我就先走了。” 说罢递给江时萧一个纸袋子,别的什么也没说,径直离开。 “姥爷再见。”江时萧跟姥爷告别,再回头时郭伟峰正看着孙之煦。 “这位也是我们公司的?”郭伟峰问。 孙之煦从到了就没说过一句话,任谁都觉得奇怪。 “哈哈……这是我朋友。”莫名其妙顶替了外孙的位置,现在只能这么介绍,江时萧有点不敢看孙之煦。 “您好。”孙之煦扯起一个很官方的微笑,对郭伟峰打了个招呼,也不算失了礼貌。 全靠姥爷,江时萧的事看样子必然能大事化了,轻描淡写过了,也不需要孙之煦再额外插手做什么。 “我也先走了。”孙之煦说。 “好,再见。”江时萧弱弱道。 接待处只剩两人,郭伟峰又转头笑眯眯看着江时萧:“你朋友这是……” “我坐他顺风车来的。”江时萧一时想不出更好的理由。 好在郭伟峰并未追问,只是开口:“快到上班时间了,一块上去吧,正好我也要去你们部门找叶总。” “好。”江时萧按了电梯。 “听说狭平镇项目是你负责的?”郭伟峰突然问。 江时萧点头:“对。” “我听薇拉基金会的老板们提起过,对你赞不绝口,果然有沈老的风范啊。” 江时萧笑了笑,完全没谦虚:“谢谢郭总,不过我比不上姥爷。” “你还年轻,”郭伟峰想了想又问,“项目这是结束了?” “还没,叶总让我提前回来,有别的事要处理。”江时萧摸不准那封邮件郭伟峰有没有看到,对方是否在试探,他也只好试探。 “什么事能有那边的项目重要?冠名和赞助都是和诺康口碑息息相关的事,我这些年到处奔波不就是为了这事吗?走,跟我得去问问你们叶总。” 江时萧确定郭伟峰看过那封邮件了。 也同时确定,这事主动权如今在他手上了。 离谱的闹剧以离谱的方式处理收场,反倒合理起来。 江时萧和郭伟峰一起进的叶甜办公室,郭伟峰在前面推开门看着他,江时萧一脚迈进去。 “郭总?”叶甜先是诧异,随之看到江时萧,“您们怎么一起过来了?” “我在楼下正好碰到萧萧。” 江时萧偏头看了郭伟峰一眼。 叶甜脸上是掩盖不住的惊讶。 郭伟峰继续:“你猜怎么着,萧萧的姥爷,沈老,就是我的恩师啊,我当年一路被提拔,全仰仗他。” 言尽于此,都是聪明人,无需多言。 “这样啊,那还真是有缘。”叶甜脸上的笑变得勉强。 郭伟峰及时开口:“我过来就是拿昨天秘书送过来的文件,你们市场部没问题吧?” 叶甜翻出文件:“这点小事哪儿用得着您亲自过来?” 郭伟峰接过文件:“碰到了沈老,想到当年当兵的时候,现在疏于运动,筋骨都退化了,我甚至都不如他老人家,多活动活动好啊。” 说罢挥挥手,看着江时萧又道,“我先走了,你有什么事随时去楼上找我。” “知道了,郭叔叔。”江时萧喊得亲切。 看着郭伟峰离开,良久叶甜才叹了口气:“为什么没早点说?” “说什么?” “你姥爷是沈老这事。” …… 说不了,江时萧也今天才知道这事。 而且他们口中的沈老是谁,他并不是很清楚,孙之煦之前也并未提起,他只能模糊猜测。 “觉得没必要。”江时萧演技尚且在线。 “邮件这事……我保证往后没人会提,以后你在公司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毕竟公司的政务关系全靠郭总,连于董他们都要卖他几分面子。” “我……我知道了。”江时萧回答。 叶甜又无奈笑了笑,到此地步她没什么跟江时萧瞒着的了:“狭平镇的项目结束之后准备升职的述职报告吧,就算我不说,郭总也一定会想办法提拔你。” “不用。”江时萧却拒绝。 叶甜拧眉:“对这样的结果不满意?” “不是,”江时萧犹豫几秒,“其实我今天来是跟您提离职的。” 叶甜静静看着他,半晌才开口:“其实沈老不是你姥爷吧?” 江时萧没说话。 “你来诺康这么久,从底层做起一步步走上来,这期间齐林科对你有过很多次打压,还有上次尤主任的事你差点丢了工作,你都没声张,一忍再忍。”叶甜双手交叉,头往前伸了伸,盯着江时萧继续,“反而这次、在这个节骨眼上突然冒出来一个姥爷。郭总不了解你之前的事,但我了解,所以沈老是那位孙医生的家人,对吗?” 分毫不差,叶甜的敏锐度很高,也很准。 江时萧略微思索后点了点头。 叶甜笑起来:“听说郭总的g端关系非常硬,能让他变成这种态度的人必然更是位高权重,能为你搬动这样的大人物亲自过来,看来邮件的事也不是空穴来风。” “不管是不是空穴来风,沈老和何院长的身份在那,诺康都必须对邮件的事情强压下去。”江时萧也跟着笑了笑,“但我今天不是来跟您谈这事的。” “你说你的诉求。”叶甜摆出了一副谈判的气势。 商人重利,无利益可谈,便没了情面。 江时萧说:“狭平镇项目我跟到底,阜安是个大单,提点我要多50%,一次性拿清,一个月之后我走人,这些单子给宋乐辉跟。” 原本每月是能持续有提成的,但如今江时萧要离职,必然要为自己争取最大的权益。 “没有这样的先例。”叶甜摇头。 “我离职是必然的,现在阜安还不算拿下,我完全可以和之前的老姜一样,带着这个单子去竞对。” 江时萧是在明晃晃威胁。 其实他有些底气不足的。 但姥爷都亲自出面了,他有种进到爽剧里当男主的错觉,浑身别扭,但很爽。 像是把他前些年受的委屈一次性结清。 第72章 反正都要走了,能拿到最后一笔钱最重要,他比早上想好的谈判内容又狮子大张口了一些。 叶甜叹气:“为什么离职是必然的?” “因为……我有我自己的事情要做。”江时萧回答。 “因为那个孙医生?”叶甜还是立刻就猜了出来。 江时萧想摇头,但又收住了。 马上要带江澜出国,两个月之后的离职原本就在他的计划内。 而如今,他和孙之煦的关系转变,让这个计划成了必然。 况且医生和医药代表牵扯利益关系太多,他不想影响孙之煦,那就只能让这个必然再快一点。 “不管是为什么,这个您能同意吗?”江时萧又问。 “为保万无一失,狭平镇你是不能去了,”叶甜说,“其他的明天上午我给你答复。” - 离开叶甜办公室后,江时萧先回了一趟自己的办公区。 同事大多也不会在固定办公区坐着干活,基本都是泡在医院,而今天不知是不是因为齐林科走了、抑或大家看到了邮件心照不宣躲了出去。 总之一个人都没看到。 江时萧也不怎么在意,他的位置本就没多少东西,从抽屉里翻出一个袋子,随便收拾了一下一股脑全装了进去。 拎着袋子走之前,忽然想到了什么,拿出手机给孙之煦发了条消息。 【xiao】:你是不是没走? 孙之煦几乎是秒回。 【孙之煦】:在停车场,等你。 江时萧笑了笑,把袋子又放回工位,只拎着姥爷给的纸袋一路小跑下了楼。 电梯等待时间变得格外漫长,在电梯里的几十秒也很难耐。 江时萧盯着跳动的数字看了一会儿,又低下头,手指飞舞几下,发出了一条消息。 消息是发给江澜的。 【xiao】:晚上给我打电话,做好心理准备,我要宣布一个好消息,关于我的。 电梯每一层都有人上人下,很慢很慢。 在停在负一层之前,江澜回了消息,只有五个字。 【江澜】:你谈恋爱了? 江时萧还没来得及回复,停在负一层的电梯门开了,江时萧抬眼,刚好看到了孙之煦。 歪着头在电梯外等他的孙之煦。 双手插着口袋,黑色的风衣,西裤包裹下笔直的大长腿,当然最吸引人的还是那张脸。 江时萧喉结上下滑动,咬了咬下嘴唇。 是的,谈恋爱了,是个哪里都很好的人,江时萧忍不住想。 ----------------------- 作者有话说:孙医生:跟谁谈了啊,明明还没答应我[眼镜] 第52章 江时萧怔了一会儿, 直到电梯门开始缓缓关闭,他才慌乱又按开门冲出去。 孙之煦同时也大步往前迈了两步,江时萧没来得及刹车, 刚好撞到孙之煦怀里。 江时萧立刻后退,警惕看了看周围后开口:“你怎么在这里等啊?” “你给我发消息后, 我就猜你要下来了。”孙之煦说。 江时萧往车位走:“我以为你已经回家了。” “但你给我发了消息。” “我就随便一问。”期待成真,江时萧转头看孙之煦的眼睛里都闪着光。 “我想,如果你有什么需要, 可以随时叫我。”孙之煦说。 江时萧看他一眼:“姥爷都来了,也不会出什么意外了。” “嗯,那现在怎么样?”孙之煦问。 “什么怎么样啊?”江时萧装不懂。 “结果。”孙之煦说。 江时萧没说话, 拉开车门上了副驾, 待孙之煦也坐到主驾, 江时萧整个人扑过去,掰着孙之煦的脸吧唧了一口:“你再猜猜看啊。” 孙之煦没给江时萧躲回去的机会,直接拉住他的胳膊, 又接了个绵长又霸道的吻, 江时萧窒息地推了两次,孙之煦才松开手:“看来结果不错。” 江时萧擦着嘴角,顾不得别的,又一次警惕地看了一圈车周围, 确定没人之后才开口:“你干嘛呀?” “是你先动嘴的。”孙之煦笑着打火, 又慢悠悠开口,“这个车位位置很偏,这个时间点没人过来,而且也没摄像头。” 江时萧哼了一声:“……哦。” “我特意看过,放心吧, 而且就算再被……” “再被偷拍到也没关系了。”江时萧眨了眨眼睛。 孙之煦笑了笑:“嗯。” “多亏姥爷,”江时萧把功劳全给姥爷,头一转,“我还没跟你算账呢。” “?”孙之煦偏过头看了江时萧一眼,“算什么账?” “姥爷为什么会来?你都跟他说什么了?为什么不事先告诉我?而且姥爷……到底是什么人啊?”江时萧一口气问了一串。 孙之煦也很冤,他甚至根本就不知道姥爷要来。 早上姥爷给他打电话询问细节时,他虽觉得奇怪,但也能理解,毕竟姥爷如今在家实在是闲,不过万万没想到姥爷会直接杀过来。 “姥爷就是一个退休的小老头,其他的……你可以亲自去问他。”孙之煦回答。 “姥爷知道你这么说他吗?” “他自己也这么说。” “哦。”江时萧狐疑盯着孙之煦看了一会儿,孙之煦不会说谎,那就真的是姥爷自作主张。 “那姥爷为什么呀?”江时萧小声说。 孙之煦笑了笑:“我说了,他很喜欢你,所以想替你撑腰。” 很喜欢你。 替你撑腰。 这两句话哪怕就只是听着,都觉得浑身有了一层坚硬的盾。 但毕竟是姥爷亲自出面了,江时萧想了想:“但是这样会不会不太好啊?” 孙之煦:“嗯?哪样?” 江时萧含含糊糊:“我觉得很怪。” 孙之煦依旧没理解:“哪里怪?” “总觉得一切都太容易了。”江时萧一时不知如何描述。 江时萧不是会逃避的人,遇到问题就解决问题,棘手的可能处理起来会麻烦,也许还会受些委屈,小问题就简单一些。 但从没这么简单过。 姥爷只是出面,一切就轻描淡写过去了。 他还不习惯。 车子开到路口,恰遇红灯,孙之煦踩停刹车,握住江时萧的手,他什么都明白,所以只是转头看着江时萧:“以后什么都会好的。” 江时萧低头思考了一会儿才抬起头,还是有些担忧:“真不会影响姥爷什么?” “不会,他其实什么也没做,只给你送了点东西。” “哎!东西!”江时萧一拍脑袋,纸袋被他全程紧紧抓着,就一直没想要打开看看,此刻好奇心也达到了顶点。 “我能打开吗?”江时萧问。 “嗯?给你的,当然可以。” 纸袋里面是一个很精致的灰色盒子,侧边是很精致的复古锁扣,江时萧摸了摸盒子:“会是什么?” 孙之煦瞥了一眼:“不知道,直接打开。” “咔哒”一声,按开了锁扣,清脆的声音很是悦耳,江时萧忐忑地翻开盒子。 ——却傻了眼。 盒子里面是几个小毛绒球、还有一个发声小鸟。 都是玫瑰的玩具。 比那会儿见到姥爷那一刻还要震惊,江时萧张着嘴扭头看着孙之煦:“姥爷这、这是什么意思?” 孙之煦也惊诧了几秒,但随之了然,姥爷年龄越大就越是爱这样闹。 “要不你当面问问他?”孙之煦笑着说,红灯等待时间有些长。 “啊?” “下午有什么安排吗?” “暂时没……我要回去跟宋乐辉打个电话,别的就没事了。” “嗯,姥爷今天帮了你,你不该做点什么吗?” 江时萧愣愣看着盒子里的几样东西认真思考:“我是应该当面感谢他的,我请他吃饭合适吗?就上次我们去过的那个私房菜馆,姥爷能看得上吗?” 孙之煦继续笑:“你太紧张了。” “但那是姥爷啊。”江时萧立刻就想到了郭伟峰在姥爷面前都低头哈腰的模样。 孙之煦:“昨晚你可没这么紧张。” “我昨晚也不知道他这么……”江时萧又忽然盯着孙之煦,“还有你,我不知道你们家是这样的情况。” 孙之煦顿了顿:“我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医院上班族,姥爷真就是一个退休小老头,养花撸猫喝茶看报。” 他怕江时萧会有什么压力,故作轻松,没想到江时萧脸色一转,嘿嘿笑起来:“姥爷真好。” 第73章 红灯转成绿灯,前面的车已经启动。 孙之煦意外偏头看了江时萧一眼,拧着方向盘换了个车道,在下一个路口直接掉头换了个方向。 “怎么掉头了,要去哪儿?”江时萧问。 “去姥爷那蹭吃一顿午饭。”孙之煦把手机递给江时萧,“微信给姥爷打过去。” 江时萧“哦”了一声,微信上前几个名字就是姥爷,他点开,看到上次通话是早上六点半,通话时长10分钟,应当就是那时候姥爷跟孙之煦询问他的情况。 他没犹豫直接点了上次通话的记录,重新拨打了过去。 对面是秒接通,江时萧这才回神,他竟然开的是视频?! “是萧萧啊,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姥爷的脸出现在屏幕中。 “啊,姥爷好。”这个称呼今天听到了好几次,从姥爷口中说出虽陌生,但很喜欢。 不过给姥爷打电话要干什么来着? 孙之煦低声笑起来:“让唐婶多准备几道菜,我们等下过去吃。” “要过来?”姥爷言语里满是惊喜,中气十足喊起来,“小唐!小唐!小煦中午带朋友过来吃饭!” 孙之煦视线的余光看到江时萧,坐得笔直,一脸严肃,像是要去英勇就义,他开口:“您别激动,随便做点家常菜就好。” 姥爷却不理会,兀自问:“萧萧爱吃什么?有忌口吗?” 江时萧还是那副表情,孙之煦替他回答,并开始报菜名:“他爱吃虾,芥末味儿的,还有醉蟹,板栗烧鸡……” “做什么都行,我不挑食。”江时萧打断孙之煦,还瞪了他一眼。 姥爷点了点头:“嗯嗯,记下了,还有吗?” 江时萧:“……” 孙之煦:“您让唐婶看着做吧,就我们几个人也吃不了那么多。” “行。” 姥爷太热情了。 挂断视频后,良久,江时萧才很小声:“姥爷是不是知道你跟我的关系了?” 声音虽小,但孙之煦听得一清二楚,他嘴角弯起来:“什么关系?” “你说呢?”江时萧歪着头不可思议看着孙之煦,“你不会要当渣男吧?” “你不是说还想要考虑考虑吗?” “都这样了还考虑什么?”江时萧开始生气。 “所以我们现在是在谈恋爱吗?”孙之煦又故意问。 “是在#$%@&。”江时萧模糊声音道。 “什么?”孙之煦还是故意。 “我说,我们在谈恋爱!”江时萧耐心告罄,突然大喊了一声。 孙之煦方向盘偏了偏。 “……我就不该在你开车的时候说这些……” “江时萧。”孙之煦突然打断他,还喊了他的大名。 “做什么?” 孙之煦沉默了十几秒,他忍得辛苦,但上天眷顾,车子转了个弯,旁边刚好一个停车位。 孙之煦精准控制着方向盘,最后一个甩尾,将车停了进去。 江时萧目瞪口呆中带着一丝迟疑:“姥爷家住这里吗?” 孙之煦没理会他的问题,只是解开安全带,然后一手将江时萧的安全带扣子按开,一手用力掰过江时萧的头,嘴唇蛮不讲理地覆了过去。 江时萧起初是震惊的,但很快便沉沦其中,闭上眼睛,只安心享受。 孙之煦的鼻梁很高,江时萧微微侧头,然后手指蹭上了他的耳垂,然后是下颌,再是下巴。 江时萧想,或许最开始便沦陷的不只有孙之煦。 心脏怦怦跳着,刚刚转变确认的关系,还有,对方是孙之煦。 很久,江时萧才气喘吁吁推开孙之煦,食指轻轻碰了碰自己下唇,低声:“别在这里。” “抱歉,我们确认关系之后第一次接吻,是我没忍住,应该在更好的地方。”孙之煦一本正经。 江时萧脸上先是匪夷所思的表情,随即清了清嗓子:“先回家吧。” “是去姥爷家。”孙之煦提醒。 “哦。”江时萧拉下遮阳板,掀开化妆镜,再次碰了碰自己的嘴唇,还好不太明显。 弯起唇角,他谈恋爱了。 - 从开进姥爷家胡同那一刻,江时萧眼睛都不敢眨了:“姥爷住这里啊?四合院?” “嗯,我小时候也住这边。” “诶?真的啊?你跟姥爷住一起?” “吃完饭可以带你去我以前的房间看看。” “谁要去看你的房间啊。” 两人还在瞎聊着,一转头远远看到了姥爷,就站在门口,拄着拐杖看着他们的方向。 孙之煦停下车后问江时萧:“要先下车吗?” 江时萧看了眼周围:“我先下,不然停外面我还要走一段呢。” 孙之煦指了指墙边的一个小车位:“不停外面,停那里。” 江时萧挑眉,表情就差嘲笑了:“你能停进去啊?” 孙之煦轻笑一声没说话,江时萧在他下一步动作前开口:“那我先下车跟姥爷打个招呼。” “姥爷好。”江时萧是一副乖巧模样。 “哎,很好很好,我叫你萧萧可以吧?今天没经过你同意就这么喊了。”姥爷又恢复了笑眯眯的慈祥面容,声音都是和蔼的,和早上在诺康楼下大不相同。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江时萧一定会怀疑自己精神出了问题。 原本还担心他和孙之煦的关系,老人家接受不了,或者会说些别的,但什么都没有。 并且也正因为姥爷的态度,江时萧很容易就放松下来:“我很喜欢您这么叫我。” 滋啦—— 江时萧话音才刚落,只见旁边那辆偌大身形的车,以奇异的角度进了车位、又倒出去。 车子太大,胡同车多路窄,江时萧视线完全被吸引过去。 姥爷却明白得很:“这小子又炫技呢。” “?”江时萧疑惑。 “看着吧。” 前后都停了车,只有一个小小的车位,江时萧目不转睛,早就听说过胡同停车的都是大神,比如前后那两辆车,距离墙面不到十公分,非常极限。 江时萧再次想起当初那个差点撞到他、还表演倒车推背感的孙之煦,他能停进去才真是有鬼了。 但事实就是,孙之煦缓缓倒进车位,车轮左右扭摆,最后轻轻往前一动,竟然真的贴边停进去了。 “外面那么多位置,非要停这里,也不知道秀什么呢,还当自己毛头小子啊。”姥爷啧了两声,眼神却看向江时萧。 “哈哈——”江时萧干笑着,却目不转睛盯着正打开的车门。 一条长腿率先迈了出来。 ----------------------- 作者有话说:也就是三十多岁、才刚谈恋爱的毛头小子(老古董版)[眼镜] 第53章 逆天的长腿和黑色霸气的车简直是绝配。 江时萧终于再次感受到这辆车的魅力。 或者说不是车。 “姥爷, ”孙之煦先跟姥爷打了声招呼,很敷衍,然后径直走到江时萧面前, “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你再瞎耍今天中午炒菜都不用放油了!”姥爷拿着拐杖戳了戳孙之煦的腿。 孙之煦拧眉:“?” 江时萧噗嗤一声笑出声。 “萧萧懂我。”姥爷哼了一声拉着江时萧往小院里走。 时间还早,但饭香味已经飘了出来。 唐婶站在厨房门口, 手里还拿着洗菜筐,笑眯眯看着江时萧:“你就是小煦的朋友吧?你好呀。” “这是唐婶。”孙之煦介绍。 “唐婶好,我是江时萧。” “哎, 你们几个先坐一会儿吧,我还得接着忙。” 江时萧这才有时间仔细看小院,院中放了两个躺椅一把椅子, 中间是一个茶台, 看来孙之煦爱喝茶是学了姥爷。 躺椅正前方是个小花园, 里面种了很多花草,得益于四周被透明玻璃围着,在冬日里也能看到姹紫嫣红。 江时萧最先看到的就是一盆一品红, 再然后是一株五色赤丹, 不过这盆品相明显不如孙之煦那盆。 “萧萧也懂花?”姥爷问。 江时萧连忙摆手:“我不懂,我就是在他那里看到过这两盆。” 姥爷气呼呼道:“他从我这抱走的,什么都要跟我一个老头子抢。” 孙之煦:“您也别这么小气,就一盆花而已。” 姥爷伸出两根手指:“是两盆!” 如果不去想早上发生的那些, 姥爷真的很随和, 也正像孙之煦说的,他就是一个爱热闹、小孩子脾气的小老头。 第74章 江时萧在这完全感受不到距离,厨房叮叮当当一阵阵饭香味飘来,他们在小院里品茶赏花,哪怕是冬日, 也只有惬意和温暖。 随便聊着天,话题主要在孙之煦身上,其次是这次狭平镇的见闻。 江时萧忍不住说孙之煦最后出手做夏天的手术,解决了所有人的大难题。 也直到此刻,姥爷的神色略微严肃了些:“你真进手术室了?心外手术?” 孙之煦笑了笑:“这有什么可怀疑的吗?” 姥爷摇摇头,最后视线却落在江时萧身上:“萧萧,你跟小煦好好的,你是个好孩子,如果有什么困难,一定要告诉姥爷。” “?”江时萧没明白为什么话题从孙之煦做手术上突然转到他身上。 孙之煦倒茶递到姥爷手上:“您快喝茶吧。” “哎呦我又没说你。”姥爷怼孙之煦的时候,腔调总是很足。 在这样的氛围中喝茶闲聊,时间不知不觉就很快,正午开饭,江时萧坐到餐桌上立刻傻了眼。 姥爷语气里都是得意,跟孙之煦说:“你没说萧萧爱吃什么虾,我就擅作主张,让唐婶多买了几样,除了芥末还做了蒜香黄油、香辣的、白灼,萧萧你喜欢吃哪种?” “我……”江时萧想下意识说他不挑食、都喜欢,但姥爷眼里的偏爱太明显,哪怕才见几面,他也忍不住,“我喜欢芥末跟香辣味的。” “那下次就这两个口味的,以后过来之前先报个菜。”姥爷乐呵呵道。 还能有下次、有以后很多次,江时萧咬着嘴唇眨了眨眼睛。 孙之煦轻轻拍了拍江时萧的手,转头问姥爷:“做这么多能吃得完吗?” “这你别管,我跟康珩打电话了,他就在附近执行任务,等他过来让他扫尾,那家伙给他泡面都能吃五桶。” 孙之煦:“……” 除了虾还有几样孙之煦帮江时萧点的菜,孙之煦的厨艺应该跟唐婶学的,味道很像,都是江时萧喜欢的。 午饭后孙之煦带着江时萧转了一圈,是很标准的四合院,孙之煦的房间在旁边的厢房。 干干净净,应当时时有人打扫。 孙之煦说:“我偶尔还会过来住几天,姥爷其实爱热闹。” “嗯,看出来了,你跟姥爷长大,为什么跟他不像啊。” 孙之煦:“姥爷在外面也不是这样。” 江时萧想到早上的姥爷,他看向孙之煦:“那你私下又是怎么样的?” “我表里如一。”孙之煦指尖滑过江时萧的后颈。 “我才不信。”江时萧一弯腰,从孙之煦身边躲过去,走到书柜前,满满一柜子都是书,医学相关的,很无趣,“你都不看个小说什么的吗?” “这些年没时间。”孙之煦摇了摇头,又指着书柜角落,“小时候偶尔会看一些武侠小说。” 江时萧抽出一本,随手一翻,抬头看孙之煦:“越是好看的,越会骗人?你看小说还划线!” 孙之煦面无表情抽走江时萧手里的书,丢到一旁,站在江时萧背后,将他抱在怀里:“警告我自己的。” “哦,那警告有用吗?” “遇到你之前都有用。”孙之煦回答得坦然。 江时萧又抽出一本:“这本我没看过。” “那你看。” 但江时萧没看几分钟,昨晚他休息得并不好,心里石头落地,也或许是这是孙之煦从小住过的房间,总之他浑身轻松、毫无负担就睡着了。 孙之煦没吵他,盖上毯子轻声出了门。 姥爷依旧在晒太阳,见他过来问:“萧萧呢?” “睡着了。”孙之煦朝后看了一眼。 “你们俩这是已经好了?”姥爷问。 孙之煦:“这都看不出来吗?” “……”姥爷一巴掌拍在孙之煦手背上,“回自己家喝茶去。” “这是我给您带的茶吧?不让我喝以后不给您带了。” “哎呀,有对象了说话就是底气硬,欺负我七老八十的老头子。” “不敢。”孙之煦只是嘴上这么说。 玩笑之后就是一片沉静。 姥爷有一会儿没说话,再一转头神色变得严肃:“那你们工作怎么办?” 姥爷问的是你们。 孙之煦低着头,他心里早有决断:“我回明暖,我爸他应该会很高兴。” 姥爷叹了口气:“当初为了学医,跟你爸吵那么多次不肯回明暖继承你那部分家业,现在为了……值吗?” “值。”孙之煦很坚定。 姥爷继续:“那tsfc型心脏病呢?这个方向的医生本来就少。” “我会做完最后一个病人的手术,然后发论文,手术过程的细节都会公开,希望……尽快可以有下一个医生可以做吧,回明暖之后我也会尽快带着研发部做tsfc方向的研究。” “你计划好了我不该多说什么,”姥爷依旧是无比惋惜的语气,“但你从小就跟着姥姥,这么多年的梦想一直都是治病救人,你不遗憾吗?那些病人怎么办?” 选择总是困难的,但孙之煦回头看了一眼他房间的方向,江时萧还在安睡。 “其实我这两年做得很差劲,我知道我问题很多,对比起来,江时萧比我强太多,就像这次在狭平镇,我只是做了一场手术,而那里所有的病人其实说到底都是他救的。” 世界上并不会缺少他这样的医生,但江时萧这样的才更难能可贵,他们都清楚。 “治病,他不如我;但救人,我远不如他。”孙之煦顿了顿又说。 姥爷又长长叹了一口气,然后倒了一杯茶,递到了孙之煦手中:“其实治病和救人是分不开的。” - 江时萧一觉醒来已经是下午,睁着眼好半天才回神,他是在孙之煦从小长大的地方啊。 翻身起床,出门只看到了孙之煦在院子里坐着,手里是他刚刚翻看的那本书。 “姥爷呢?”江时萧走过去问。 孙之煦拉过江时萧的手,吻了吻:“午睡去了。” “那我们呢?”江时萧又问。 “回家吧,姥爷估计要睡到晚饭时间。” 两人上了车,孙之煦没急着走,看了眼后面没什么人、也没什么车,直接拉过江时萧的手:“怎么样?” “?”江时萧脸上是疑惑。 孙之煦用另一只手背蹭了蹭江时萧的脸:“刚确认关系,就见家长,紧张吗?” “……”江时萧瞪了孙之煦一眼,“我才不紧张,姥爷人那么好,我喜欢姥爷。” 孙之煦笑了笑:“那就好,如果你没事,也可以过来陪他住几天,就喝茶聊天什么的,他会很高兴。” 这么大的院子,只住了姥爷和一个保姆,江时萧知道以姥爷的性格,必然会很寂寞。 “好啊,我喜欢唐婶做的饭。”江时萧说。 “但我没有家长让你见。”江时萧突然又开口,眼角都垂了下去。 孙之煦吻了吻江时萧的额头、鼻尖,最后在唇上蜻蜓点水:“以后姥爷也是你的家人。” “那你……”江时萧咬着嘴唇没再问下去。 但孙之煦知道他想说什么,径直开口:“我父母离异,母亲在我小时候就去世了,父亲开了一家公司,因为我执意学医,我跟父亲关系不太好。” 江时萧愕然片刻,同样蹭了蹭孙之煦的脸,然后吻上他的额心,鼻尖,最后是嘴唇。 却不是蜻蜓点水,孙之煦用力按了按他的后脑勺。 孙之煦的吻总是很霸道,不给江时萧后退的机会,此刻尤甚。 最后江时萧用了好大力气才把孙之煦推开,伸着两根手指跟他记仇:“第二次!第二次就可以在这里了吗?” 孙之煦捏了捏江时萧的脸:“你怎么这么可爱?” 江时萧哼了一声,暴力按下安全带的扣子,看着孙之煦开始倒车,又眯起眼睛:“姥爷说你车技一直很好。” 孙之煦只当是夸自己,瞥了一眼后视镜,想着要不要当场表演一下时,江时萧又开口,再次表演记仇:“那你那次就是故意撞我?” “嗯?”孙之煦一时没反应过来。 “就那次!云中私房菜馆那次!”江时萧更气了,罪魁祸首竟敢忘记自己的罪行?! 那不能够。 “你是不是……” “因为当时看到你太紧张了。”孙之煦突然打断江时萧。 “啊?”轮到江时萧愣了。 “如果我说,我那时候看到你总会紧张,你会信吗?” 第75章 “干嘛突然说这些?”江时萧搓着手。 “那还计较我要撞你的事吗?” “那还是要计较的,毕竟万一你紧张过头,真撞上我怎么办?”那现在他都不知道在哪儿。 “不会,我不舍得。” “……” 江时萧搞不懂,一向正经的孙之煦,是不是突然被打开了什么奇怪开关? - 下午江时萧还有工作要远程处理,孙之煦则是去了医院。 江时萧回家第一件事是先联系宋乐辉,后面接待的工作太重要了,他生怕有什么闪失。 但宋乐辉没接电话,他又打给何乔。 江时萧:“乔哥,宋乐辉呢?” “我还以为你是专门找我的,”何乔开了句玩笑又说,“宋乐辉忙着呢,好家伙跟打了鸡血似的。” “我提前回来给你们添麻烦了,后面的事……拜托乔哥多费心。”江时萧难得求上何乔。 何乔严肃起来:“你的事处理完了?” “算是吧。”江时萧含糊其辞。 “怎么处理?需要我帮忙吗?”何乔很讲义气。 “不需要了,于我没什么损失。” “哎——”何乔叹气,“怎么没损失呢?不过你跟孙医生的这关系,现在是什么情况了?” “我们在一起了,乔哥。”江时萧突然开口,他没想到何乔竟然是第一个知道这个消息的人。 何乔毫不意外:“我就猜到了。” 何乔的语气太过稀松平常,江时萧毫无成就感:“哦。” 何乔气笑了,但还是想拉江时萧入伙:“我的意思是你以后要换医院吗?或者你干脆换个公司得了,你们诺康乌烟瘴气那劲,啧,烦人,还不如来我们泰安,我带你做器械,保证你赚的比现在多。” “这件事之后再考虑吧。”江时萧暂时没说自己提了辞职的事,就冲何乔这架势,要是知道他辞职,恐怕今晚就得冲过来,威逼利诱要让他去泰恩。 那可不行,何乔还得好好跟完狭平镇的项目呢。 江时萧生硬转移话题到病人身上,夏天已经醒了,其他病人有的已经转到普通病房,总之一切都好。 两人又聊了后续的安排以及规划,江时萧谨慎,再三核对确认,才挂断了电话。 再看微信,里面有江澜的三条消息。 【江澜】:哥我下课了,你现在有时间没? 【江澜】:哥? 【江澜】:所以你到底是不是谈恋爱了? 江澜的一连三问,江时萧不由挑起嘴角,犹豫再三,考虑到江澜心脏不好,于是开始打预防针。 【xiao】:是,但情况有些特殊,你得做好心理准备 下一秒手机就响起来,是江澜的视频电话。 江时萧一边自言自语一边接通:“臭丫头这么心急么?” 江澜的脸已经出现在屏幕里,还是被她听到了后半句:“废话,你是我哥,我能不心急吗?人家大学就谈恋爱了,你到现在单身!” “从今天就不是了。”江时萧嘴角是压不住的笑意。 “喔~”江澜眯起眼睛,“情况怎么特殊了?难不成你给我找了个男嫂子?” “……”江时萧沉默了,哪知道江澜一语中的。 江澜眼睛越瞪越大,脸上的震惊愈发明显:“不会是真的吧?” 江时萧点了点头。 江澜的表情很精彩,半天之后,脸还是皱成一团:“是谁?我认识吗?不会是宋乐辉吧?” 江时萧脸也皱成了一团:“怎么可能!” “噢那就好,主要是你那么多朋友,别人我也不认识,况且那家伙天天跟个跟屁虫似的跟着你。”江澜像是松了一口气。 远在狭平镇忙成狗的宋乐辉一定在不停打喷嚏,江时萧想。 但转而江时萧又拧起眉:“对这件事你就没什么想法?” “有。”江澜斩钉截铁。 江时萧一时紧张。 “对方高不高?帅不帅?”江澜问了两个非常现实的问题。 江时萧语塞,但想了想又回答:“很高、很帅。” 孙之煦腿很长,鼻梁很高,脸型很完美。 每一样都能拿得出手,真好。江时萧又骄傲起来,下巴都昂了些。 江澜在对面看着江时萧的表情:“咳咳。” “啊?”江时萧回神。 “有照片吗?” 江时萧想了想,从相册里翻出孙之煦302的证件照,那是当时查完他保存下来的,身着军装,孙之煦看起来简直完美。 照片发给江澜,对面沉默很久,然后抬头:“哥,你该不会是遇到什么杀猪盘了吧?” 江时萧歪头:“?” “你给他转钱了吗?” 江时萧拧眉:“?” 江澜松了一口气:“那就是还没转,他跟你说投资相关的事了吗?” “……” 江时萧:“够了啊江小澜,你不能侮辱我的眼光。” “可你不觉得这也太完美了吗?” 江澜的话让江时萧忍不住得意起来:“可是,就是有这么完美的人啊。” ----------------------- 作者有话说:妹妹操碎了心,萧萧彻底沦陷中[奶茶] 今天更了超多字(叉腰),下周会疯狂拉进度[爱心眼] 第54章 江时萧跟江澜解释了好半天, 说对方是医生,并明确表示自己就租住在孙之煦房子里。 既知道孙之煦的工作单位,甚至还去过他家里, 江澜才终于算是打消了疑虑。 江时萧这才想起关键:“你真不觉得我找男朋友会很怪吗?” 江澜摇头:“不会呀,我知道你这些年过得很辛苦, 你能恋爱我特别高兴,管他男朋友女朋友。” “辛苦个屁,”江时萧打断江澜, “下周末我回去看你,等你放寒假再接你来这边,我带你见他。” “好啊, ”江澜一口答应, “你都好几个月没回来了。” “我刚忙完, ”江时萧想了想,“等下个月就能休息一段时间了。” 下个月辞职,到时候先去一趟德国, 他要亲自去夏里特, 去找到穆勒医生。 没想到惊喜来的比计划更快。 接近傍晚时分,江时萧的gmail收到了一封意料之外的邮件。 发件人名字lennart muller,标题里只能看懂tsfc,其他全都是德语。 江时萧心提到了嗓子眼, 手开始抖, 点了好几次才点进去内容页面,一键翻译,在短短几秒等待的时间里,他连呼吸都屏住了。 是穆勒医生的亲自回复。 他说他正考虑帮病人做手术,但tsfc型心脏病难度很高, 他有一段空白期,需要足够时间准备。另外,如果同意公开手术细节,并且依然相信他,那可以把更详细的病人资料传过去,他会再进一步做评估。 内容不多,江时萧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甚至还复制到其他软件又翻译一遍,生怕自己理解错了。 再三确认邮箱是夏里特官方域名、发件人署名是穆勒后,江时萧几乎立刻蹦了起来。 穆勒医生答应了。 他答应了! 公开手术细节,江时萧并不介意,他知道这是造福所有人的事,江澜更不会拒绝,之前她自己甚至提过。 举起玫瑰在空中抛了两次,得到玫瑰气愤邦邦两拳,痛感让他清醒,也让他意识到这是真的。 江时萧觉得自己运气未免太好。 这一天所有事情都如此顺利。 他立刻又联系了白影可。 “白医生,能麻烦把江澜更详细的病历发给我吗?”江时萧语气急促,“穆勒医生答应了!” 白影可同样也收到了穆勒的回信,她正意外着,因为上一次的邮件是被拒绝,她只是传了一些影像资料过去,附带了江时萧的gmail,怎么对方就同意了? 没想到穆勒甚至还同时贴心给江时萧回了邮件。 “病历今晚可以翻译完,晚点传给你。”白影可说。 但江时萧等不及:“没关系,你先给我,我有认识会德语的人,我找他帮忙翻译。” “时萧你别激动,我这边实习生今晚就可以翻译完,你找旁人会懂这么多医学术语吗?” “他懂的,他之前也是夏里特的医生。”江时萧说。 白影可诧异:“你还认识别的夏里特医生?为什么没提过?为什么不通过他联系穆勒医生?” 白影可一连三个问题,像一盆冷水,直接将江时萧泼醒。 同是夏里特心外医生,孙之煦一口咬定自己不认识穆勒医生,也拒绝帮他介绍,难道是他们有什么矛盾? 第76章 更何况……都是两年前。 江时萧开始神游物外,附带这两年从医院听来的各种八卦,想到了无数种可能。 “时萧?”白影可见江时萧半天没说话,喊了一句。 江时萧回神:“没什么,还是麻烦您帮忙翻译吧。” 白影可:“嗯,还有江澜这边我会尽快帮她调理,争取早点能让她身体好转。” “不用,我下个月辞职,到时候我有足够的时间,我可以用更缓和的方式带她慢慢过去。” “好。” 江时萧在焦急中等待白影可把翻译资料传过来,但干等着也无聊,还会加重焦虑。 别的事情全都做不下去,在房间里转了两圈之后,干脆骑着电动车跑到了菜市场。 做点不动脑子的事情,可以很好地转移注意力。 但到了地方他才犯了难,他似乎从没问过孙之煦爱吃什么。 孙之煦应当是除了辣的,都能吃一点。 但他爱吃什么呢? 江时萧给孙之煦打了个电话:“在忙吗?” 孙之煦:“刚处理完几封邮件,不算忙。” “你什么时候下班啊?”江时萧问。 “想我了?”孙之煦笑起来,声音通过麦克风传出来,经过电磁处理的声音更多了些磁性,江时萧觉得自己心神荡漾。 屏住呼吸几秒钟江时萧开口:“你喜欢吃什么?我做饭。” “嗯?”孙之煦下意识是反问的语气,“你做饭?” “……” 江时萧咬咬牙:“孙之煦,你是不是看不起我!” 孙之煦语气里笑意明显:“没,你随便做都可以。” 江时萧:“我好像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 “我不挑食,只要是你做的,我都喜欢。” “真的?”江时萧不信,但想到今天中午在姥爷那边,似乎真的没人问他爱吃什么。 “真的,你做你喜欢的就好。” “哦。”江时萧挂断电话,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但没想更多,中午吃虾蟹太多,晚饭以清淡为主。 清淡的菜最好做,两个人,三个菜,一个汤。 江时萧去了八楼,因为他在准备做饭时,玫瑰真的总是在旁边捣蛋。 拎着一兜菜刚进门,开灯先映入眼帘的是……三个盒子。 昨晚他亲手塞到孙之煦怀里的那几个盒子。 就这么明晃晃放在桌子上。 但凡来个客人都得被盒子上露骨的图片吓死。 江时萧匆忙把菜放到厨房,然后抱着三个盒子开始找地方藏。 以往在店里时,花红柳绿中穿过都不会生出任何旖旎心思,但如今,在孙之煦这里他看不得这些东西。 哪怕是他亲自塞给孙之煦的。 每每看到,就总不自觉想到一些不健康的画面。 心里怨言加重,这些厂家干嘛把盒子做得这么夸张?真人哪有…… 江时萧又想到了孙之煦。 可能就是有。 那更要藏起来。 围着客厅转了两圈,没合适的地方。 那…… 江时萧转向孙之煦的卧室。 他没去过,忽然很好奇。 就只是放一下东西而已。 推门进去,果然如他所料,孙之煦这个强迫症加洁癖的卧室不仅纤尘不染,就连床单都是平平整整的。 衣柜门关着,床头柜上只有一本厚厚的医学专业书,多看一眼都觉得眼疲劳的那种,其他各处都空荡荡,很像家居商城里的样板间。 孙之煦真的好无趣,江时萧想。 把三个盒子放在床头柜,压在那本书上,虽然花花绿绿很突兀,但总归是给他的房间添了一丝色彩。 什么花花绿绿,明明都是黄的,花花绿绿的黄。 江时萧自己乐出声,满意出门,拍了拍手,开始做饭。 孙之煦打电话说已经到楼下时,江时萧刚好关火,最后一道菜也要出锅了。 明明认识时间并不长,接触也没那么多,但此刻连回家时间都有了默契。 江时萧坐在餐桌前忍不住弯起唇角。 - 孙之煦一进门就注意到了空荡荡的桌子,昨晚放在那里的东西不见了。 “回来啦?”江时萧听到声音从厨房转出来,“喏,来尝一下我的手艺!” 孙之煦嗯了一声,回了卧室。 江时萧立刻往前追了几步,偷听动静。 他就把那几个盒子放在孙之煦的床头柜,孙之煦会不会找自己算账? 孙之煦会怎么办? 江时萧心里怦怦跳,恐惧,但更多是期待,他觉得自己像个小变/态,简直无可救药的那种。 但让人失望的是,孙之煦一脸淡定出来了,只是换了一套睡衣,不仅如此,还挑眉反问江时萧:“有什么事吗?” ? 江时萧连连摇头:“没有。” “我马上好。”孙之煦说着进了卫生间,又开始他那一套虐手流程。 之前江时萧刚搬过来那几天,孙之煦倒是每天能闻到七楼传上来的饭香味,他知道江时萧会做饭,但没想到这么好吃。 和唐婶做的味道不一样,也和过往吃过的不一样,江时萧总能给他惊喜,孙之煦不由多吃了些。 江时萧很得意:“鸡翅是香菇焖的,油少但入味,对你保持身材很有效。” “保持身材?”孙之煦问。 江时萧一时磕磕巴巴:“啊,那什么,你平时健身那么辛苦……” 声音越来越低,死脑子又丢了,想不出一个好理由。 那就只能转移话题。 江时萧开口:“我下周末要回s市。” “是有什么事吗?” “我其实还有一个亲妹妹。”江时萧回答。 孙之煦挑眉,有些意外。 “她在s市上大学,我想去看她。”江时萧回答。 “需要我陪你吗?” 江时萧疯狂摇头:“不用,我自己去就行,你才刚去阜安,请假不合适。” “好,”孙之煦笑了笑,“我其实……我过几个月可能也会有事,要出一趟远门。” “几个月?”江时萧心里算了算时间,“我妹妹过两个月放寒假我还想让她来住几天,她想见你。” “?”孙之煦更意外了。 “我毕竟就这一个亲人了啊,我今天跟她说了我们的事,她想见你不是很正常吗?” 孙之煦点点头:“好,我时间还没定,我可以等你妹妹来了再走。” “去做什么啊?是又有什么新的学术会议吗?”江时萧好奇问,医生们出差无非就是参加各种奇葩会议,过去他曾做过几次会议主持人。 “差不多。”孙之煦含糊其辞,可能要去德国,帮患者做一场手术,也并不一定什么时候去,什么都没定下来,他没有说更多。 江时萧看着孙之煦的表情,忽然想起下午某个瞬间的猜测,筷子戳进汤碗里,把山药搅烂之前,终于开了口:“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啊?” 往常江时萧心里能憋住事,但在孙之煦面前,他还是想更直接一些。 孙之煦头一抬:“关于病人和患者的隐私算吗?” “不算不算,”江时萧斟酌用语,眼神飘到旁边酒柜,“比如有没有个前任什么的。” “噗嗤——”孙之煦笑出声,看着江时萧也将近空掉的饭碗,站起身弯腰逼近江时萧,“想打听我的情史吗?” “不行吗?” “行,”孙之煦慢条斯理又擦了擦手,“我会如实汇报,我单身32年,没有前任、没有暗恋,就连初吻都是最近跟你。” 江时萧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那你有没有跟人有什么不可调解的矛盾啊?” “嗯?”孙之煦并不理解江时萧的脑回路,顶多是考虑到江时萧对和他在一起的顾虑,于是回答,“应该是没有,不过你问这么多是想做什么?” 江时萧思索着,如何把江澜的事情全盘托出,他不知道孙之煦会不会嫌弃他带着个生病的妹妹。 应该不会。 孙之煦很好。 在开口之前,江时萧开始变得忐忑,勇敢和逃避在相互拉扯。 沉默半晌,在勇敢占据上风的那一刻,孙之煦已经走到他身边,一把拉开椅子,在地板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声音。 惊得江时萧一哆嗦:“干嘛?” 孙之煦没回答,径直横抱起江时萧,还是公主抱,江时萧顺势揽住孙之煦的脖子。 “?”江时萧瞪大眼睛看着孙之煦。 孙之煦低头笑了笑,把江时萧放在沙发上:“前两次没在更好的地方,现在这里可以吗?” 第77章 太犯规了,都到这时候了孙之煦还要问可不可以。 江时萧大脑被冲击地只剩一个念头,那就是堵住孙之煦的嘴。 细细想来,过去每次孙之煦一唠叨,他其实都是有这个想法的。 现在终于有机会,他还要主动出击。 用力按下孙之煦的脖子,嘴唇覆了上去。 谈恋爱的前一天,亲了两次。 谈恋爱第一天亲了三次,江时萧在心里默默算,但每一次都是不一样的感觉。 前一天还有事情没解决,也没正式确认关系,名不正言不顺的。 而今天前两次在车里更多是怕被人发现的紧张。 此刻在这里,可以完全沉浸在情和欲之中。 江时萧闭着眼睛完全凭感觉,不想让孙之煦离开一分一毫,孙之煦想要后退,他便用力一分。 直到孙之煦直起腰,江时萧直接长腿一伸,跨坐在孙之煦腿上。 “怎么这么主动?”孙之煦后仰看着江时萧。 江时萧凶巴巴:“闭嘴!” 孙之煦又低头向下看:“我帮你?” 江时萧瞬间涨红了脸,也低头看过去,孙之煦情况不比他好。 但只是瞥了那么一眼,嚣张的气焰瞬间消失大半,立刻想要翻身从孙之煦腿上下去:“我……厨房那边还没收拾。” “晚点我来收拾。”孙之煦一条胳膊锢住江时萧,一条胳膊往下。 江时萧一把抓住孙之煦的手:“你先放开我。” “嗯?不难受吗?” “嗯……” 是被触碰的感觉,江时萧闭上眼睛。 理智告诉他,他们才在一起一天…… 不,他才不想要什么理智。 左手紧紧抓着孙之煦的胳膊,指甲嵌进孙之煦的肉里,紧紧咬着牙,脸依旧通红。 孙之煦分出那条原本禁锢他的胳膊,手指抚过他咬紧的嘴唇:“放松点儿,你可以出声。” 话音刚落,江时萧嘴微张,喉咙发出一声低沉的喟叹。 孙之煦的手也顿住:“这么快……” 太羞耻了,江时萧慌张伸手捂住孙之煦的嘴:“你别说话!” 孙之煦勾着唇角,从纸巾盒里抽出几张纸,帮江时萧擦了擦。 江时萧心虚看向孙之煦遭殃的睡衣,也抽了几张纸巾,胡乱在上面擦:“我也帮你。” 孙之煦低头吻过江时萧的额头:“不用,我去洗澡。” “那你要不用……用那什么?”江时萧眼神飘向孙之煦的卧室。 孙之煦也看过去,揉了揉江时萧的头发:“我说过,我不会自己一个人用的。” “噢。”江时萧脑子一片浑浊,看着孙之煦起身走远,他整个人平瘫在沙发上,开始放空。 浴室里稀里哗啦的水声,江时萧左手轻轻攥了攥,想到刚刚抓着孙之煦的胳膊,三角肌很厚,是弹弹的感觉,并不是那么硬,手感很好。 那胸肌腹肌呢? 江时萧有些遗憾,翻身爬起来,看向浴室的方向。 孙之煦洗澡竟然还关门? 防谁呢? 江时萧莫名开始生气。 但转念,如果孙之煦没关门呢? 江时萧冷不丁打了个哆嗦。 他发现自己满脑子都是不健康的东西,还清不掉,没救了。 而且怎么就这么快又…… 江时萧默默抓着抱枕挡在中间位置。 这样下去,今晚何时是个头? 江时萧又看了一眼浴室,抓起手机,趿着拖鞋一路狂奔到楼下。 躺在床上还不忘给孙之煦发一条消息:“晚安。” ----------------------- 作者有话说:今天是个黄色萧萧[让我康康] 啊,孙医生怎么这么能忍[眼镜] 又是这么多字(继续叉腰) 第55章 江时萧一早又是被宋乐辉吵醒的。 他怀疑自己上辈子是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宋乐辉的事, 否则怎么会一天到晚连个好觉都睡不了呢? 好觉…… 江时萧回味了这一整晚的梦,全都是孙之煦的身影,拥抱、旖旎、纠缠。 五彩斑斓的……黄。 算了, 醒就醒了吧。 坐起来接通电话:“大早上的什么事?” “师父,急事!”宋乐辉是压着声音说的, 但能听出来他慌里慌张的。 江时萧瞬间清醒一大半,看一眼日期,今天是基金会和媒体去狭平镇的日子。 这次医疗援助的关键就是这几天, 成果全靠媒体宣发,如果有什么意外,那全白费。 “发生了什么?”江时萧的声音都不自主颤了颤。 宋乐辉:“我们不是邀请了19家媒体吗?” “对, 我昨天下午还和每一家都确认过他们的行程和名单, 都没问题。”江时萧生怕出什么幺蛾子。 “但是来了……估计得有四五十家啊!怎么办?”宋乐辉看着一辆辆车过来, 架着长枪短炮,这阵势他没见过,下意识就要找江时萧求助。 “都有哪些?什么规模?已经开始采访了吗?”江时萧立刻问。 “有苹果新闻、蛋黄派新闻……这应该都是挺大的几家网络新闻媒体, 还有隔壁省城的几家官媒, 还没开始采访,在寒暄打招呼。”宋乐辉每说一家,江时萧的心安就多一分。 “何乔呢?” “也在那一群人里打招呼呢,他好像认识其中几个人。” 江时萧松了一口气, 这些媒体全都是他当初联系不到的, 如今竟然全都过去了? 不管怎样,这对他而言是好消息。 只期待不要出什么乱子就好。 “媒体名单都发给我,然后你去找何乔,和他一起正常接待,把会客室多收拾出来两间, 茶水供应别少了,另外病房区域一定注意做隔离,监护室那边就别让媒体靠近了,这个你找夏远组织居民去处理,千万别让媒体影响医护正常工作……”江时萧一口气吩咐了一长串,“如果有什么特殊情况,第一时间告诉我,我随时远程支援。” 被江时萧一通指挥,宋乐辉也心安不少,挂断电话鼓起勇气,跑去正常接待。 上午是媒体,下午是基金会,这一整天都是重任。 江时萧其实也没经历过这么大的场面,以往顶多组织几场医学论坛或者学术会议,三四家指定媒体都是大活动了。 现如今不在现场,还要远程指挥,有难度。 幸亏有何乔,能撑住事儿。 孙之煦早上没来七楼,是江时萧不让他过来的。 理由是不上班想在家睡懒觉,实际上他早就起了。 主要是不敢见孙之煦,昨晚的事老在脑子里循环,越想越尴尬,没脸见人了。 在这种情况下,要是孙之煦过来,恐怕他远程指挥都要受影响。 江时萧以前没想过自己谈恋爱,更不知道有朝一日谈了恋爱竟然会变成这样。 “啧,恋爱脑。”江时萧忍不住对自己评价了一句,顺便双手拍了拍自己的脸颊以保持清醒。 “什么?”宋乐辉和他的电话一直没挂,“豆腐脑?话说我还真怀念a市的咸豆腐脑啊,这边就吃不上这东西。” 江时萧:“……好好干活。” “不行我不跟你说几句话我紧张啊师父。”宋乐辉说。 其实也能理解宋乐辉,总共才毕业没多久,半年前还是满眼清澈的应届生,现如今要做这么多,难为他了。 “那等你回来天天给你买豆腐脑吃,行了吧?” “行,还有你们小区那个包子,我也特想吃。”宋乐辉嘿嘿乐。 “吃。” 江时萧正在翻媒体群里的聊天记录,他还没弄明白到底为什么呼啦啦一群媒体都过去了。 往上翻了几页才知道原委。 原来是昨天有个小有名气的旅游博主,自由行路过狭平镇,刚好遇到医疗援助的队伍,和几个当地居民聊天,得知这次医疗援助之后,晚上便剪了视频发到平台上。 一晚上发酵,如今已有一百多万点赞,而且还在持续爆炸式增长。 媒体们闻讯纷纷前来,一手消息已经被旅游博主发了,全都来抢二手消息。 一百多万点赞。 江时萧闭了闭眼睛,那条长达8分钟的视频里诺康六次出境、泰恩五次,旅游博主甚至亲口提到了诺康。 曝光足够了,甚至比之前他预期的还要好很多,就算之前联系好的媒体不去,公司那边他能交差了。 原定的19家媒体是他安排出差旅费才肯来,如今在群里纷纷想要抢独家,甚至表示可以不需要报销任何差旅费。 这无疑是一场极为成功的医疗援助。 第78章 病人得到了救助。 fanun罕见病和狭平镇都得到了足够的关注。 不枉他这一个多月的辛苦奔波。 江时萧刷着旅游博主的评论区,除了对狭平镇和fanun,很多人其他资助,还提到了其他类型罕见病。 他想起多年前的冰桶挑战,那是一场由大v和明星发起,让渐冻症走进了大众视野。 这次如果足够幸运,狭平镇会得到其他方面的资助,还有更加偏远地区的罕见病也会被人们所知晓,那系统化的救助将会变得更容易。 甚至有些药企可能会因此开启罕见病种的研究。 真的一切都在变好。 江时萧只觉得自己最近运气特别特别好,促成这样的一件事,江澜的手术有了着落,还……遇到了孙之煦。 或者说他的好运就是从住进盛景苑、崴脚那次开始的。 他想了一会儿,给孙之煦发了一条消息。 【xiao】:遇到你真好。 - 孙之煦今晚没加班,一下班就往回赶。 江时萧发那条消息时他正在门诊忙,看到的时候已经是三个小时后了。 他当即联系江时萧,却被告知已关机。 不过大概也能猜出来发生了什么,今天护士和其他医生全在讨论狭平镇的事,连不少病人也都看到了新闻。 甚至姥爷都给他发了消息,言语间全都是对江时萧的认可。 江时萧必然很忙,不能亲临现场,江时萧一定很遗憾。 怪他,如果不是因为他、因为那些照片,江时萧不可能被临时叫回来。 一路都在想怎么去弥补江时萧,到家却发现家里静悄悄的,客厅连灯都没开。 玫瑰应该是听到门开的声音,从猫窝里出来,伸着懒腰喵了一声,声音怪异,紧接着是沙发上翻身的动静。 孙之煦朝玫瑰“嘘”了一声,一眼看到在沙发上熟睡的江时萧。 桌子的电脑还亮着,屏幕上是某家新闻报道狭平镇医疗援助的评论区。 低头便看到了桌边的外卖袋,应当是江时萧的午饭。 江时萧呼吸很平稳,看样子是累了一整天,直到天黑了才得以休息片刻。 孙之煦蹙眉,轻声帮他收拾了垃圾,然后合上电脑,从旁边拿过毯子帮江时萧盖上。 江时萧睡得并不是很死,毯子才盖到一半,江时萧伸手拉住了孙之煦的衣角:“你回来啦?” 刚睡醒的声音略沙哑,看样子今天连水都没怎么喝。 孙之煦“嗯”了一声:“再继续睡会儿吗?” 江时萧揉着眼睛坐起来,伸了个懒腰:“饿了。” 孙之煦给江时萧倒了一杯水,亲眼看着江时萧一口气喝了大半杯,才笑着开口:“出去吃,想吃什么?” 江时萧睡眼朦胧眨了眨,张开双手,看着孙之煦没回答。 孙之煦往前两步,江时萧张开的胳膊一把抱住了孙之煦的腰,脸贴在他的腹部蹭了蹭:“吃你。” “……”孙之煦呼吸都停滞了。 过了许久,察觉腰间没了动静,孙之煦才低下头,发现江时萧竟又睡着了。 就这样坐着、抱着他的腰又睡着了,看来是真的累坏了。 孙之煦就这个姿势,想了一会儿,看了好几次时间,还是决定叫醒江时萧。 “江时萧,醒醒。” 江时萧没动静。 孙之煦轻轻动了动:“江时萧,要吃晚饭。” 江时萧抱着他腰的胳膊紧了紧。 “江时萧,还饿吗?” 江时萧脸蹭了蹭他的腹部。 “……”孙之煦彻底无奈,“萧萧?” 江时萧猛地松开,后仰在沙发上,满眼茫然看着孙之煦。 孙之煦忍不住笑出声,一个膝盖半跪在沙发上,居高临下看着江时萧:“先去吃点东西,我都听到你肚子叫了。” “是你在叫我吗?”江时萧仰头,反应慢了好几拍。 家里只有一个小夜灯亮着,从孙之煦的角度,能看到江时萧的眼睛很大,在夜里也是亮晶晶的。 “萧萧,”孙之煦稳了片刻才又喊出口,“我说该去吃晚饭了。” “嗯!”江时萧点头如捣蒜,睡得有些懵,一睁眼就看到孙之煦跟做梦一样。 他没说从昨晚到刚刚,他梦里依然全都是孙之煦。 直到坐上车系上安全带,江时萧转头看着孙之煦的侧脸,还没从梦境中彻底脱离。 “看什么?”孙之煦突然开口。 “看你好看。”江时萧说。 “你鼻梁很高,眼窝又深,很好看。”江时萧继续,很久前他就发现了。 孙之煦笑了笑:“应该是从爷爷那边继承了一些基因。” “哎?”江时萧记得孙之煦说过他和父亲那边关系不好。 “太爷爷是德国人。”孙之煦说。 “你还是混血啊?”江时萧震惊道。 “算是吧。” 江时萧转头开始明目张胆看:“怪不得,怪不得,但八分之一混血也能有这么好的骨相吗?” “江时萧,你是不是平时不怎么照镜子?”孙之煦反问。 江时萧摸了摸自己的脸:“我知道我自己也好看,嘿嘿。” 孙之煦也跟着笑出来,看来今天江时萧心情很好:“庆祝一下你今天收获满满,有什么想吃的吗?” “你都开到这里了才问我想吃什么,你不真诚!”江时萧向外看过去,很明显就是国贸的方向。 意图被江时萧发现,孙之煦不慌不忙:“西餐可以吗?” “你请我?”江时萧问。 孙之煦无奈看了他一眼:“当然。” “那我要吃贵的!” 孙之煦笑着:“好。” 盛景苑地理位置很好,去哪儿都不会太远,没几分钟就到了。 鸢尾宫的装修满是氛围感,而且孙之煦记得这家的蓝龙虾一绝,江时萧一定会很喜欢。 但不巧,临时起意去面临的就是没有位置的尴尬。 孙之煦拉着江时萧道歉:“对不起,我不知道还要提前订位置,我……没约会经验。” 江时萧扁了扁嘴,虽有些失望和遗憾,但“没约会经验”又让他很开心。 两人像是在一起摸索探险,这更让他心情澎湃,于是抬头:“那下次再来。” 孙之煦思索再三:“你稍等我两分钟好吗?” “做什么?”江时萧疑惑。 孙之煦揉了揉江时萧的头发:“看看能不能临时订到位置。” “?”江时萧瞪大眼睛看着孙之煦跑到旁边去打电话,又抬头看了眼招牌,这还能靠关系吗? 事实就是能。 三分钟后,餐厅经理走了出来,态度极好:“孙先生是吗?抱歉,前台招待刚来不认识您,您跟我往里走就好。” “?”江时萧瞥了孙之煦一眼。 “这个包厢是专门给您一直留着的,刚刚李特助打来了电话特意吩咐过了。” 待餐厅经理离开,江时萧还没收起震惊的表情:“你怎么做到的?” 孙之煦笑起来:“这个包厢本就被人包下来了,一直是空的。” “被谁啊?”江时萧问。 孙之煦沉默了两秒:“我父亲。” 江时萧瞪大眼睛,欲言又止。 “不用这么紧张。” “那你……那你们……”江时萧不知从何问起。 孙之煦主动回答:“小时候他忙着工作,完全没管过我和母亲,后来他们就离婚了。” 江时萧伸着食指在孙之煦手背上轻轻刮了刮。 孙之煦继续:“后来我长大,他事业稳定,但一直没有别的孩子,就想让我回家里公司,不过我更想从医,闹得很不愉快。尤其是……两年前那次事故之后,他用事故威胁我回去,我就彻底跟他断了来往。” 江时萧猛地拍了下桌子站起来:“不吃了,我们走!” “你确定?” 江时萧很有原则:“确定,他竟然威胁你!” 江时萧炸毛的时候很可爱,尤其是在为他抱不平,孙之煦忍不住摸了摸江时萧的脑袋:“好,听你的。” 两人又离开,到了停车场江时萧才摸了摸空荡荡的肚子。 “后悔了?”孙之煦问。 江时萧瞪他一眼:“才没有,我就是在想吃什么。” “你做决定。” 江时萧眼睛转了两圈:“那我们去小吃街吧!” 孙之煦眉头皱起来。 江时萧语气可怜巴巴:“你说要我做决定的,要反悔吗?” 孙之煦沉默长达十几秒后:“走。” ----------------------- 作者有话说:萧萧:小吃街!(搓手手)[猫头][撒花] 孙医生:[害怕] 第79章 第56章 a市如今地摊管控很严, 尚有一个小吃街存在也算是不容易。 平日里人很多,但最近气温骤降,加上是工作日, 愿意出门的越来越少,所以人并不算多。 江时萧进了这条街就开始撒欢。 “臭豆腐吃吗?” 孙之煦摇头, 侧身躲过一对边走边吃烤串的情侣。 “烤鱿鱼吃吗?” 孙之煦还是摇头,但手里拎着江时萧吃了三块剩下的臭豆腐。 “炒肝吃吗?” 孙之煦继续摇头,手里又多了半份烤鱿鱼。 “烤红薯!我好久没吃过烤红薯了!”江时萧一溜烟朝红薯摊奔过去。 孙之煦跟在后面走过去时, 江时萧已经在指挥大叔挑哪一块了:“就那个大的!我都看到流油了!” 大叔乐着帮他夹出来:“你很会挑啊,这块一准儿甜!” 称重付钱,江时萧手里拿着烤红薯开始来回倒手, 烫得龇牙咧嘴。 大叔指着旁边的座位:“可以坐那边, 我给你两个勺子, 用勺子吃也方便。” 孙之煦帮忙从大叔手中接过勺子,拇指和食指捏着,跟着江时萧走到座位区, 眉头又皱了起来。 江时萧勉强拿着纸巾把桌子上擦了擦, 从孙之煦手里拿过其他小吃,和烤红薯一起放在桌子上,然后一屁股坐下。 “你怎么不坐?”江时萧仰头,故意问。 “……”孙之煦脸上的表情很明显, 他在心里计算回车里拿酒精喷雾和消毒湿巾需要多久。 “坐啊, ”江时萧眼睛眨了眨,“哥。” 孙之煦鬼使神差坐下了。 “哥,你尝一尝?这块辣椒少。”江时萧叉了一块臭豆腐,举着送到孙之煦嘴边。 孙之煦看着江时萧,毫不犹豫张了嘴。 “还有这个, 红薯超甜的,哥。”江时萧把勺子递给孙之煦,红薯推到中间。 孙之煦就这么一口臭的、一口辣的、一口甜的轮流吃。 什么不干净不卫生不健康全被抛之脑后,江时萧大口吃得很开心,那他也觉得这都很美味。 几份小吃被一扫而空时,孙之煦竟然觉得意犹未尽。 江时萧倒是摸了摸肚子,满意道:“我差不多了。” 不知不觉孙之煦竟然也觉得快饱了,但就是这种感觉还没体验够。 “怎么,你还想吃啊?”江时萧歪头,“你平时吃得也没这么多呀。” “不用。”孙之煦说。 江时萧往四周看了一圈,又惊喜起来:“糖葫芦!我很久没吃过了!” 说罢一路小跑过去。 裹着透明冰糖的鲜红山楂,将今晚的不健康值拉到顶峰。 但在糖葫芦递到孙之煦嘴边时,他还是张开嘴,咬了半个下来。 “你知道吗?现在的糖葫芦都是什么草莓、菠萝、啥都有,不过我还是最喜欢山楂的,而且一定要去核!”江时萧边吃边絮絮叨叨,“你喜欢吃那些吗?” 孙之煦摇了摇头:“我没怎么吃过。” “嗯?”江时萧不可思议看着孙之煦,“你没吃过糖葫芦啊?” “小时候应该吃过,我妈妈带着我,就在前门那一块,我记得那条街上有很多,后来……就没了。” “哎你快别说了,”江时萧阻止孙之煦回忆,把糖葫芦举到他嘴边,“再吃一个,很甜的。” 纯冰糖裹起来的山楂,冬日里入口冰冰凉凉,嚼起来脆脆的,甜腻到极点,但孙之煦仿佛失去味觉。 或者说,他今晚无论是臭豆腐还是炒肝,都是甜的。 从未有过的感觉。 江时萧还在手舞足蹈,说他跟妹妹小时候调皮,买的糖葫芦没吃完,糖化了一桌子。 说他自己试着做糖葫芦,结果糖变成了苦的。 …… 时间越晚,气温越是低,江时萧说话带出白色的哈气,往上飘去,散到空中。 孙之煦觉得雾气消散如果有声音,应当是咚咚咚的,和他的心跳同频。 “你要是下次有时间,能不能在家给我做糖葫芦啊?”江时萧突然问。 “好。”孙之煦答应得很快。 - 只放松一晚上,第二天江时萧就又埋头继续远程工作。 在接连忙碌三天后,狭平镇的事情终于告一段落,阜安所有医生护士搭乘的返程航班起飞后,江时萧彻底放松下来。 一个小时后,江时萧拎着奶茶水果出现在阜安。 梁琦和小月还没回来,陶静姗站起来跟他打招呼:“小江你来啦?” “陶姐你怎么亲自在这儿了?”江时萧把果切递过去。 “人手不够,哪里有需要我就去哪里。”陶静姗接过水果,“还好明天就能回来一两个。” 医疗援助很累,大部分人都要回去休息个一天半天,但这也是极限了,医护的时间大部分都不是自己的。 和陶静姗聊了一会儿,大致情况也了解后,江时萧留下大部分吃的喝的转身离开。 孙之煦下午不在门诊,他直奔住院部,才刚进门就看到了孙之煦,旁边站着周文山。 江时萧挥手:“孙医生、周医生下午好啊。” 孙之煦闻言转身,有些惊讶,江时萧朝他暗暗挑眉。 周文山也很意外看着孙之煦:“诶?这不是你那租客小帅哥?找你找到这里了?” 两个护士恰好路过,看着周文山:“这不是诺康的小江吗?你还吃过人家的蛋糕呢,怎么这就不认识了?” 周文山脸色表情从疑惑到震惊,再然后是惊喜:“竟然是你啊?” 其实也不怪周文山不认识,江时萧前段时间刻意躲了他一阵,住院区来得都不多。 江时萧不好意思说:“前段时间太忙,没怎么过来。” 孙之煦看着江时萧没说话,但江时萧能感受到他在隐藏笑意。 周文山毫无察觉,看着江时萧手里的东西:“这么晚了还特意过来,夜访啊?” 江时萧把水果递过去:“你们这一天这么辛苦,别再低血糖了,孙医生你要不也来一点?” 水果是孙之煦在七楼见过的,那这些应该都是江时萧亲自做的果切。 周文山哈哈笑了两声伸出手:“老孙他肯定不要……” 却没料到孙之煦先他一步,从江时萧手里接过两盒水果,对周文山道:“你血糖高,得注意一点了。” “?”周文山的胳膊僵在半空中,“谁跟你说我血糖高了?我不就是胖了点吗?” 江时萧暗暗朝孙之煦吐了吐舌头:“那你们继续忙,我先走了哈。” 一溜烟儿跑没影了。 他又去诊室那边溜达了一圈,最后才跑去办公室。 这个办公室他来过很多次,以往都是找郑主任、卢医生,是为了公事。 今天却不同,纯私事。 办公室里只有两个实习生在,江时萧若无其事跟他们打了声招呼,扫视一圈,几秒钟就定位到了孙之煦的位置。 之前这个位置是空的,如今多了东西,还有两本德语书,那必然是孙之煦。 唯一违和的就是桌子上一盒巧克力。 心形铁盒,节日特供的那种。 科室里分零食蛋糕水果是常事,但这种不会多,尤其是盒子上带有明显的示爱文字。 才来一周多就这么招蜂引蝶吗? 江时萧心里翻个白眼,装模作样在孙之煦位置坐了几分钟,拿着手机拍了张照片,悄悄给孙之煦发了过去。 【xiao】:好吃吗? 过了几分钟孙之煦才回消息。 【孙之煦】:不知道,没吃,刚来那几天跟谁都不熟,不记得是谁送的,还不回去,也不好丢掉。 江时萧看着消息笑起来,孙之煦的解释过于坦诚。 【孙之煦】:你自行处理。 【孙之煦】:车钥匙在左边抽屉,我十分钟后下班,你去车里等我。 连着三条消息,非常不像孙之煦的风格,尤其是最后一条,可谓是没头没脑。 但江时萧照做了,不动声色拿着钥匙,起身去车上。 孙之煦比他预想地要快,轻声喘着粗气过来的,就连他跑步抑或是健身,江时萧都很少见他喘成这样。 “你跑得是有多急啊?”江时萧问。 孙之煦一把抱过江时萧:“怎么没提前说就过来了?” “给你一个惊喜,”江时萧顿了顿,“顺便查个岗。” 孙之煦弯着唇角吻了吻江时萧的额头:“查到什么了?” 第80章 “不知名爱慕者送的巧克力。”江时萧哼了一声。 “我才刚来,哪有什么爱慕者,反倒是科室内经常共享零食。”孙之煦严肃又认真。 江时萧继续哼:“共享的零食好多是我买的呢。” 两人都想到了那块雪山玫瑰蛋糕,然后一起莫名其妙笑了起来。 江时萧笑够了,语气沉下:“说巧克力呢。” “嗯?不是让你你处理吗?” “……”江时萧瞪孙之煦,巧克力他没动,孙之煦必然已经看到了东西原模原样在桌子上。 “我刚刚过来的时候给郑主任的实习生了。”孙之煦戳了戳江时萧的脸蛋,太可爱了。 “哦——” “拆盒给的,里面的包装没字。” 孙之煦拇指从江时萧嘴角滑到耳朵,捏了捏他的耳垂。 这还差不多,江时萧本就不怎么在意,此刻更是心花怒放,在孙之煦脸上吧唧亲了口:“回家,出发!” “我备好菜了,但是我想吃你做的。”趁红灯间隙,江时萧举着手机给孙之煦看照片。 “好,我来做。”孙之煦说。 回到家后,孙之煦第一时间戴上围裙,江时萧往嘴里塞了一块西红柿:“雅凝给我发消息了,我去楼下陪她看猫。” “别太久。”孙之煦说。 “一会儿就回来,雅凝还要写作业呢。” 因为他们去狭平镇,雅凝一连多日没见到猫,这几天来得频繁了些。 江时萧往日忙工作没时间陪她,今天得了空,陪她聊天说话不知不觉时间就久了。 直到孙之煦下来敲门。 “孙叔叔。”雅凝跟孙之煦打招呼,“你来找时萧哥哥吗?” 孙之煦:“……” 江时萧及时接过话茬:“对呀,我还没吃饭呢,你作业还没写完吧?回去写作业,不然奶奶要急了。” 雅凝脸上的笑瞬间消失不见:“好吧。” “都怪你,让我在雅凝面前印象变差了。”两人上着楼,江时萧戳了戳孙之煦的胳膊,“哪有小孩想写作业。” 孙之煦面无表情,也没说话,只是拉起了江时萧的手。 “是不是雅凝叫你叔叔你不乐意啊?以前她也这么叫你,还有郑小森。” 孙之煦:“……” 以前有区别无所谓,现在有区别不太行。 毕竟他们关系不一样了,不能总这样差辈儿。 江时萧反应过来,笑了好半天,直到吃完饭收拾好餐具都还在笑。 孙之煦坐在沙发上,依旧面无表情,手里拿着一沓德语打印文件看了好半天。 里面写写画画做满了笔记,但江时萧也早就注意到,其实孙之煦没怎么翻页。 走到旁边坐下,抽走孙之煦的文件丢到一旁:“想什么呢?” “想你。”孙之煦转过头,视线相接,距离只有二十公分。 谁都没动。 十秒钟后,江时萧闭上了眼睛。 这几天江时萧远程处理狭平镇的事,孙之煦每天在医院到很晚,因为缺少人手,他只能顶上。 哪怕就在楼上楼下,哪怕每天一起吃早饭,除了每天的早安吻什么都没有。 此刻就是干柴碰上了烈火,一触即发。 客厅的灯不知什么时候被孙之煦调了,只有一圈暖黄色的边灯。 朦胧中江时萧手背轻轻蹭上了孙之煦的下巴。 “你最近胡子长得有点快。”应当是昨晚才刮过的,此时已经能摸到胡茬尖。 “嗯。”孙之煦捏着江时萧的下巴抬头,“专心点。” 感官被放大无数倍,彼此呼吸交融,江时萧只觉得面前的空气越来越稀薄,刚想要推开孙之煦,却猛地浑身一僵。 孙之煦总是这样不讲道理,知道他的隐忍,也知道他哪里最需要抚慰。 江时萧再次闭上眼睛,片刻之后,又察觉到没了动静。 他不耐的哼唧一声,下一秒整个人仿佛失重了。 孙之煦将他整个人抱起,放在怀里,看着他:“今晚能不能别再跑掉了?” 江时萧咬了咬嘴唇,头一阵眩晕。 “留下来。”孙之煦又说。 “我……”江时萧想不到理由,先有反应的是他,想要拒绝的也是他。 “我不会做什么,你明天要去s市,还要坐两个小时飞机。”孙之煦说。 “好。”江时萧鬼使神差答应了。 男人的嘴最不可信,有时候他都不信自己,但他就是信孙之煦。 孙之煦笑了笑,手上没停。 江时萧闭着眼睛,没闭嘴,孙之煦说过,他从喉咙伸出发出的声音很好听。 直到结束,江时萧都是晕晕的。 这次事先有准备,孙之煦睡衣没遭殃,他说:“这次有很大的进步。” 江时萧舒了一口气,睁开眼睛,瞪得很大,有些不服气,事后的声音很软:“我也帮你。” “好。”孙之煦没有拒绝,一手捏了捏江时萧的脸,一手抽出纸巾开始细细帮他擦拭。 江时萧坐起来,盯着孙之煦的腰部开始想,下一步要怎么做来着? 觊觎已久,真到了这时候有些不知所措。 而且头还晕乎乎的,难道刚刚是太激烈了吗? 半分钟后,江时萧闭了闭眼睛,再睁开。 眩晕还在,不祥的预感。 “孙之煦。”江时萧突然抓住孙之煦的胳膊,声音里是慌张。 孙之煦低头:“嗯?” “头晕,耳石症……” ----------------------- 作者有话说:哦莫,可怜的孙医生[眼镜] 第57章 “?”孙之煦愣了半秒方才回神, “你先躺好。” 情欲和朦胧一消而散,孙之煦眼里只剩担心。 江时萧觉得自己无比扫兴,很心虚朝孙之煦那里看了看, 闷闷不乐开口:“对不起。” 孙之煦注意到他的眼神,不由笑起来:“你生病了有什么对不起的?” “但你……”你还憋着呢, 江时萧说不出口。 “等你从s市回来,一起补偿我就好了。”孙之煦在江时萧耳边轻声说。 江时萧忽然觉得自己更晕了,生硬转移话题:“止晕药在楼下药箱。” “嗯。”孙之煦起身先去了卫生间, 这次洗手速度很快。 回来后弯腰看着江时萧:“先不吃药,我帮你做复位看下效果。” “也不用。”江时萧声音很小,这一晚上都在被孙之煦照顾。 孙之煦:“闭眼躺好, 吃药会有副作用, 以后只要我在家, 都可以给你做复位。” 复位并不麻烦,孙之煦力气很大,但动作很温柔, 江时萧完全放松, 任由孙之煦摆弄。 江时萧头虽晕,但大脑很活跃。闭着眼睛只去感受,孙之煦扶着他的肩膀,孙之煦碰到了他的耳朵, 孙之煦摸着他的胳膊…… 眼前是黑的, 画面不由自主变得多彩起来,有两个人,有他有孙之煦。 如果今晚没有头晕就好了。 真不争气啊。 江时萧无比遗憾地想。 如果没有头晕会发生什么? 孙之煦很认真帮他做复位,江时萧脑子里天马行空的,但只有一种颜色。 孙之煦手顿住, 叹了口气:“江时萧。” “啊。”江时萧察觉,立刻把抱枕扯过来抱在胸前。 但挡错了位置,江时萧脸唰的一下通红,慌里慌张把抱枕往下推。 孙之煦:“……” “我年轻气盛的,我又没谈过恋爱,我又……”江时萧自己都编不下去了,生着病都不消停。 孙之煦的复位手法很专业,江时萧头晕减轻一大半,梗着脖子僵硬坐起来,又补充一句:“你身上太好闻了嘛。” 孙之煦觉得自己快要炸了,头晕的怎么就不是他呢? 看着江时萧局促又尴尬上下都想遮住偏偏又遮不住,孙之煦一忍再忍,忍无可忍。 暴力解决一切,孙之煦不给江时萧机会,三下两下,睡衣丢到地上,抱起江时萧进了卧室。 江时萧双手抱胸:“你你你……” “我说过,什么都不做。”孙之煦说。 “男人的嘴……” 男人的嘴亲了上去。 孙之煦的床垫不算很软,但两个人的重量压下去,江时萧还是深深陷在里面。 孙之煦的眼神有些陌生,至少他没见过,有些害怕,推开:“我还头晕。” 第81章 “我知道,我轻点,你躺着就好。”孙之煦手探了下去。 “那你……那你……”江时萧磕磕巴巴。 “我帮你。” 孙之煦变成了一个字面意义上的忍者。 不知道过了多久,江时萧口干舌燥,喘着粗气,紧闭双眼,完全不敢看孙之煦。 床头一阵窸窣,孙之煦把吸管递到江时萧嘴边:“喝口水润一下嗓子。” 江时萧乖巧张嘴,吸了两口,咂摸着嘴,甜甜的。 再然后,身体腾空,江时萧睁开眼,率先看到的是自己,浑身上下光溜溜,什么都没穿。 “干嘛……”江时萧弱弱问。 “去洗澡。” “我又不是残了。”江时萧小声抗议。 “你还生着病。”孙之煦说。 江时萧又沉默了,生着病还这样,让孙之煦辛苦两次,此时还要辛苦忍,他实在是于心不忍。 “我自己可以来。” “我喜欢这样。”孙之煦说。 孙之煦一句喜欢,江时萧就再也说不出拒绝的话了,只好闭眼继续享受。 孙之煦很有耐心,像对待一个小婴儿,帮他细细擦拭身上每一处。 卧室的浴缸很大,两人在里面也不显拥挤,但他们仍旧肌肤相贴。 也不算肌肤相贴,孙之煦还穿着睡衣,浑身湿透了也不肯脱下来。 “你穿着衣服不难受吗?”江时萧试探问。 “一会儿再换。” “你是不是怕被我看到啊?”江时萧又问,他真的信了孙之煦什么都不会做,又开始猖狂起来。 “我是怕我自己忍不住。”孙之煦又叹气,他今晚一直都在唉声叹气。 “……”江时萧眼神不经意的一瞥,透过孙之煦已经几乎湿透的衣服,紧贴皮肤,每一处都清晰可见。 尤其是……江时萧甚至不由得打了个哆嗦。 还好今晚什么都没做,不然明天恐怕下不了床,更何谈去s市找江澜。 “哦。”江时萧又闭上了嘴,他总觉得孙之煦是在威胁。 洗完之后孙之煦耐心帮他擦干,又抱上床,贴心给他盖上被子,吻了吻他的额头:“困可以先睡。” 孙之煦说完就又回了浴室,没多久浴室水声淅沥起来。 应当是冷水,江时萧想,心里愈发愧疚。 想了一会儿,从床头拿过那个新款电动的,拆开盒子,放在了孙之煦枕头上。 就当是补偿孙之煦吧。 孙之煦在浴室很久很久,而淅沥的水声最能催眠,接连两次,外加耳石症,江时萧实在是疲惫,在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一夜安眠无梦,早上是自然醒。 很好闻的味道,江时萧吸了吸鼻子。 耳边均匀的呼吸声有些陌生,江时萧反应了几秒猛地睁眼。 孙之煦还在睡,罕见比他醒得晚。 江时萧头晕已经好了,孙之煦的复位效果绝佳。 他瞪大眼睛毫不收敛欣赏孙之煦,混血基因给了他极好的骨相,鼻梁又窄又高,每次接吻都要偏着头。 伸出手指从额心往下,开始描摹,最后落在双唇,薄薄的两片,但很会亲人。 江时萧嘴角不自觉开始弯起来。 如果不是要去s市,他一定还要继续装睡,然后抱住孙之煦多蹭一会儿。 蹑手蹑脚起床,在出卧室之前,又诧异了几秒,孙之煦今天怎么这么能赖床? 一转身看到客厅的东西,就忽然不觉得奇怪了。 阳台上是没收拾的茶盘,旁边是一大堆茶叶渣,茶几上是没合住的电脑,旁边是几本摊开的杂志,还有那沓厚厚的做了无数标记的德语文件,最近几天孙之煦每天都在研究。 孙之煦应该是熬到很晚才回去休息的。 一个重度强迫症,却容忍自家一堆乱七八糟,也能看得出来,孙之煦昨晚必然很烦躁。 烦躁的原因……或许是因为自己。 江时萧更心虚了。 悄声出了门,思索几秒后,先去楼下喂了猫,然后跑去门口的蔬菜店,买了些菜。 拎回来开始在厨房叮叮当当,回忆孙之煦往日的早餐风格,打算做一顿补偿孙之煦。 煮粥,江时萧在一堆五谷罐子面前顿住了手。 黑米是不是补血养肾来着? 收回胳膊,算了,孙之煦不需要补。 孙之煦吃得清淡,早饭很好做,江时萧坐在餐桌面前开始发呆。 他是中午的航班,午饭都来不及和孙之煦一起吃。 有点遗憾。 以往去s市看江澜,都恨不得飞过去,第一次生出舍不得过去的心思。 心里刚默念完几句对不起江澜,就听到了身后的动静。 转头,孙之煦抱胸在后面看着他。 “这么早就起了啊?”江时萧说。 孙之煦:“都快八点了。” “反正你今天休息。” “你做饭了?” “嗯嗯,”江时萧连连点头,像是讨要表扬的小朋友,“是你之前喜欢吃的。” 孙之煦过来亲了亲江时萧的额头:“嗯,辛苦了。” “我不辛苦,你昨晚才……辛苦……” 孙之煦:“……” 江时萧想咬断自己的舌头,但他又想到了什么:“昨晚给你放床上的你没用啊?” “没。”孙之煦脸上满是无奈。 “那你……真是硬冲凉水澡?”江时萧问。 一大早就讨论让人热血沸腾的话题并不合适,但不知道为什么,江时萧期待孙之煦的回答,像个爱窥探别人的变/态。 孙之煦轻声笑了笑:“没。” 懂了。 江时萧又没过脑子蹦出来一句:“手艺人啊。” 孙之煦:“……” - 正午阳光正好,飞机冲上云霄,一个转弯,机身倾斜了45度,江时萧坐在靠窗位置恰好俯视整个a市。 四方四正的布局,一眼就能定位到盛景苑的大致位置。 地面的建筑和房屋在逐渐变小,江时萧额头贴着窗户越来越紧,只想再看一眼。 穿过一片云层,彻底遮住视线,江时萧这才恋恋不舍转过头来,轻轻叹了口气。 江时萧又看了眼手机,起飞前他给孙之煦发了条消息:马上起飞。 当时孙之煦应该是一直在等他的消息,快速给他回了一条:好。 然后就没别的了。 啧,孙之煦还怪高冷的呢。 一定是在怪他昨晚。 江时萧扁了扁嘴,这事也不能全怪他啊,如果不是孙之煦,他才不会有任何反应呢。 对,都怪孙之煦。 飞行模式下,人会变得无比无聊。 江时萧不能免俗地打开了相册。 照片不是他拍的,是何乔,而且是偷拍,各个角度的孙之煦。 他当时把何乔大骂一顿,甚至搬出民法典来恐吓何乔,让何乔删了照片。 然后他自己偷偷保存了下来。 继续翻相册,其实除了孙之煦他还保存了很多狭平镇的媒体官方照。 这几天媒体和基金会的流程走完,便到了道别的时刻。 病人一个个出院,或是转移到镇医院病房。 方舱一个个拆下,当初热闹一片,如今在逐渐变得荒凉。 江时萧又开始后悔,其实这两天他应该再赶过去的,哪怕叶甜为了规避风险让他别去,但躲着点媒体就好。 做事有始无终,这不是他的风格。 今天早上孙之煦安慰他:“明年还可以去。” 江时萧当时问:“你陪我吗?” 孙之煦笑着:“只要你去,我肯定陪。” 但江时萧知道,他从诺康离职,那还有没有机会去呢? 不知道了。 或许很多事情就是会有遗憾。 落地s市是两个小时后。 跟孙之煦发了条消息报平安,便马不停蹄赶往江澜的学校。 半路上才收到孙之煦的回复,是一家酒店的地址。 江时萧立刻给孙之煦打了过去。 “你这是什么意思啊?”江时萧紧张兮兮。 孙之煦:“你不是说妹妹学校是f大吗?我看了这家酒店是附近比较好的,昨晚你太累了,这几天好好休息。” 有些说不出的失望。 而且到底是谁昨晚累啊,江时萧决定揭穿孙之煦:“……你昨晚一整晚没怎么睡吧?” 第82章 孙之煦既然东西都没收拾,就也没想瞒着江时萧,直接承认:“睡不着。” “怪我影响你睡觉了?那我以后不去你那住了呗。”江时萧愤愤道。 电话对面半天没回复。 “你有没有听到我说什么啊?”江时萧又问。 “听到了,”孙之煦声音很轻,“等你从s市回来,搬到八楼来住吧。” 江时萧瞪大眼睛,心脏怦怦跳起来:“好啊。” ----------------------- 作者有话说:滴——孙医生发出了同居邀请[让我康康] 第58章 江时萧入住了孙之煦帮他订的酒店, 拍了照片发过去:套房!好奢侈! 孙之煦又是半晌没回复,也不知道在忙什么。 刚好这时候收到江澜的消息,她下课了。 江时萧出了酒店一路奔过去, 一眼看到在校门口等他的江澜。 三个月没见,夏日变深冬, 也不知道是不是冬天到处都是深色的原因,江澜看起来身形单薄了很多。 江时萧心中一梗,这几个月太忙, 有些忽略江澜。 而且带江澜去德国要尽早提上日程了。 “哥!”江澜欢快地朝他招手。 “你怎么出来了?我不都说了你在学校里面等我就好。”江时萧跑过去。 “没事,我正好走一走,整天在学校闷着也很难受。” “想吃什么?我带你去。” 江澜眼睛眨了眨:“西餐。” 江时萧怔了怔, 上次西餐原本要和孙之煦一起去的, 但没吃成。 “行。”江时萧搜索附近西餐厅, 他住的酒店刚好有一家还不错的西餐厅,价格略贵,但带江澜去无所谓。 有了上次的教训, 这次江时萧先给餐厅打了电话预订位置。 两人溜达着往那边走。 江澜看着江时萧:“哥, 男嫂子怎么不陪你过来啊?” 听起来怪怪的,江时萧决定纠正她:“那什么……你也叫他哥吧。” “哦。”江澜说,“不见到他本人我真不放心。” “等你放假了不就能见到了。” 江澜很心急:“能早一天是一天呗。” 江时萧皱了皱眉,他知道江澜的担忧, 转身看着江澜:“放假之后我先接你去a市玩几天, 然后再带你去德国,已经联系上了能给你做手术的医生,钱也差不多攒够了,你的病会治好的。” “那你不上班了吗?”江澜问。 “辞职了!”江时萧说得潇洒。 “是为了带我去看病吗?”江澜咬了咬嘴唇。 江时萧不想江澜乱想太多,于是戳了戳江澜的脑袋说:“瞎想什么呢?他是医生, 我们谈恋爱了是不能在一起工作的。” 江澜眼睛再次瞪大,是不可置信的表情:“所以你是为了他?” 弄巧成拙,江时萧也不好解释了:“我这是一举两得,也是为了带你去看病。” “我差点以为你是个恋爱脑。” “我像吗?”江时萧歪着头瞪江澜一眼。 虽说是瞪,但里面藏着些许心虚。 两人说着已经到了酒店楼下,江时萧抬脚就要往里走,江澜拉住他:“确定要吃这么贵的?” 江时萧挠了挠头:“其实我住这里。” “不过日子了?”江澜脸上是震惊的表情,她很了解江时萧,平时非常抠门,怎么会住这里。 “是孙医生帮我订的酒店。”江时萧笑起来,对着江澜说实话到底有些别扭。 “咦——”江澜脸上表情又复杂起来,“那走吧。” 进了餐厅报房号后,酒店经理迎了出来:“江先生,您的蓝龙虾已经准备好了,本来想给您送上去的,怎么下来了?” ? 江时萧愣神片刻,立刻拿出手机,才发现孙之煦在二十分钟前给他发了消息。 【孙之煦】:上次虾没吃到,这次我给酒店打了电话,让他们准备了。 【孙之煦】:需要给你送到房间去吗? 江时萧一直在和江澜说话,根本就没看手机,没想到孙之煦还能给他惊喜。 “江先生?”见江时萧没应,酒店经理又喊了一声。 “哦哦,我们就在这吃吧,菜单拿一下。”江时萧说。 两人落座,是靠窗的位置,正好能俯视整个f大,江澜眯着眼睛:“我还没从这个角度看过我们学校,托男嫂子的福。” “都说了别这么喊他,怪怪的。”江时萧说。 “我都没见过他,那怎么叫?姐夫,哥夫?”江澜吐了吐舌头。 “……随便你吧。” 前菜上了几个,江时萧拍了张照片才给孙之煦发过去。 【xiao】:我们吃上啦! “汇报行程呢?”江澜又问。 “我发现你怎么话变多了?”江时萧瞥了一眼江澜,看得出来江澜很开心。 “不知道,可能就是高兴吧。”江澜想了想,江时萧能找到另一半,她是真的开心的。 但江时萧会错意:“确实要高兴,今晚就当提前庆祝一下,白医生应该以前跟你提过,穆勒医生既然答应了,什么都不用担心。” “有孙医生在,我更不担心你。”江澜嘟囔了一句。 江时萧没听太清,模糊听到了医生两字:“当然了,昨晚穆勒医生还给我回了邮件,需要你额外多做两项检查,也不能完全放松。” “知道啦。”江澜敷衍回应,江时萧一说起这事就总是啰里啰嗦,她自己其实已经不是那么在意了。 此刻她最大的愿望,是亲眼见一次那个所谓的孙医生。 - 西华医院距离f大很近,但第二天江时萧还是起了个大早,带着江澜去了医院。 白影可今天很忙,找了个实习生带他们去做检查。 结果出来很快,但翻译成了难题,实习生姐姐说,之前负责翻译德语的朋友这两天不在。 江时萧咬着嘴唇开始发愁,要不要拍照发给孙之煦呢?但孙之煦今天上午门诊,下午手术,恐怕根本没时间。 实习生姐姐看着他发愁,想了想又问:“英文的可以吗?我们有机器可以直接机翻英文专业报告。” 德文机翻涉及专业词汇会有偏差,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暂时这样。 江时萧直接拍了英文报告的照片,给穆勒医生发了过去,此时只后悔,当初为什么没跟孙之煦好好学一段时间德语。 这次回a市,这事必须要提上日程了。 江澜一直在旁边没说话,沉默地有些诡异,江时萧也察觉异常:“怎么,紧张了?” 江澜拧着眉:“哥,我生病的事,你跟孙医生说过吗?” “还没来得及。”江时萧如实回答。 其实好几次想说,但都被各种事情打断了。 江澜勉强笑了笑:“你是不是也不想告诉他啊?” 江时萧摇头,还没说什么,江澜又继续:“带着一个累赘的病弱妹妹,如果是在相亲市场上,别人看到都是跑的。” 江澜是玩笑的语气,但江时萧却吞了吞口水,故作轻松戳江澜的脑袋:“又胡思乱想了?” “那你为什么没说?”江澜追问。 江时萧一时沉默,没有好时机、被打断、忘了。 他可以想到无数种理由,但刚刚江澜的话太直接了,他的心思无所遁形。 这件事迟早要说,他从没打算瞒着孙之煦,只是惯用拖延大法而已。 也说不清为什么要拖延,他以前从不这样,向来做事干净利落,唯独在孙之煦面前总不像他自己。 “还有,他是心外医生,如果你说你是为了我找一个心外的医生我都信,但你偏偏跟他在一起了都没跟他说我的事。” 他们一起长大,这些年来只有彼此,江澜了解他的一切,能猜透他的心思。 孙之煦的专科方向和江澜的病是契合的,以往江时萧碰到心外的医生都恨不得多聊几句,但这次偏偏一句没提。 “都说了没来得及,我们恋爱才谈几天,难道要把家庭情况调查底儿掉啊?会不会谈恋爱?”江时萧音调都高了,但还是掩盖不住的发虚。 “你不说也行,”江澜抿了抿嘴,“现在你的户口本上只有你一个人,你要不别管我了吧。” 江时萧拧眉,一巴掌拍过去:“再瞎说我打你啊,我现在就发消息说。” “我就是觉得你为我做得太多了,去德国看病要花光你这么久的积蓄,你到时候什么都没有,你谈恋爱难道都要像昨晚一样,吃住都靠别人吗?” 第83章 原来江澜介意的是这个。 江时萧叹气,低头一边给孙之煦发消息一边说:“放心吧,你哥很会赚钱,这些你不用操心,而且——我已经告诉他了。” 江时萧举着手机,里面是一条发给孙之煦的消息,此刻就是最好的契机。 【xiao】:我一直没告诉过你,我妹妹有心脏病。 江澜嘟着嘴,转头看向江时萧:“哥,对不起,我刚刚说话冲动。” “以后别说这种话。”江时萧说。 “但我也不想你为我做那么多,你这些年就从没考虑过你自己。”江澜眼眶红红的。 江时萧抱了抱江澜:“但你是我唯一的妹妹啊。” - 接下来的半天,江时萧主打一个陪玩、陪逛街。 几个月没过来看江澜,江时萧争取一次性补偿过来。 但江澜体力有限,他们更多时间是在咖啡馆坐着聊天,不知不觉时间已经不早了。 晚上把江澜送回学校后再回酒店已经将近十点。 江时萧再次打开手机,翻出他和孙之煦的聊天记录。 【孙之煦】:什么类型?分期或者报告有吗?能带她来阜安吗,或者我过去,我帮她看。 孙之煦的回答并不浪漫,只是努力想帮他解决问题。 一贯让人觉得心安。 【xiao】:她一直在西华医院,再过一两个月就要做手术,手术完一切都好啦 【孙之煦】:主治医师是谁? 【xiao】:白影可医生 【孙之煦】:那就好,白医生是国内心外科最权威的专家。 【孙之煦】:我一直都在 看着最后一条消息,江时萧坐在酒店床上自己也默默湿了眼眶。 他们的聊天停在这一条,江时萧一直没回,并不是不想回,而是每每看到这句话,鼻子都酸酸的,甚至差点被江澜看出来。 有一种有了后盾的安心感。 洗完澡趴在床上,江时萧才给孙之煦发了消息。 【xiao】:睡了吗? 【孙之煦】:没,在等你。 【xiao】:我才刚洗完澡 消息发出去不过几秒钟,视频就弹了过来,江时萧缓了几秒才按了接听。 “你怎么会给我打视频啊?”江时萧坐了起来。 孙之煦的脸出现在屏幕中:“想看看你。” “我穿着衣服呢。”江时萧笑嘻嘻把镜头转了方向,在对面的镜子里能看到他全身,他穿着睡衣,但小腿露着,光着脚在床边晃荡。 孙之煦顿了顿:“明天还是中午的航班?” “嗯,到家应该是下午吧,你明天会加班吗?”江时萧问。 孙之煦:“不加,我明天下班后帮你搬东西。” 江时萧又笑起来,故意道:“好啊,孙医生你有点心急哦。” 孙之煦笑了笑:“玫瑰那会儿喂过了,雅凝又给她开了个罐头,但她还是一直叫。” “想我了呗,我都好几天没陪她睡了。” 孙之煦安静几秒:“我也想你。” 江时萧眼睛瞪大:“我……我也是。” 两人没聊太久,江时萧这一整天折腾有些累,而且孙之煦第二天还要上班。 挂了电话江时萧在床上躺平,临睡前又习惯性看了一眼邮箱。 果然,他的gmail里面躺了一封穆勒医生的回信。 快速点开,江时萧每次看穆勒医生的邮件都很激动。 万万没想到,穆勒医生的回复只有两句话,还是德文。 穆勒医生:我注意到你的检查报告单上面是“xihua”医院,请问你是中国人吗? ----------------------- 作者有话说:疑似即将掉马[好的] 第59章 江时萧诧异了一会儿才回邮件, 还是机翻的德语:是的,请问是有什么问题吗? 心里有些忐忑,不知道穆勒医生为什么这样问, 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有什么忌讳? 更意料不到的是下一封邮件,只间隔了几分钟, 穆勒医生直接用中文回复:我现在就在中国。如果病人就在西华医院,我或许可以过去看,方便问下她的主治医生是哪位吗? 江时萧足足反应了几分钟才看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穆勒医生就在中国? 这两年消失匿迹的穆勒医生, 原来一直在中国? 无论是他还是白影可,和穆勒医生一直都是德语交流,就连病例也特意翻译好了发过去, 却没想到穆勒竟然就在中国?! 那岂不意味着他和江澜并不需要远赴德国? 江时萧在床上扑腾了好几下, 嚎了好几嗓子, 如果不是怕酒店其他客人投诉,他绝对还要继续大声喊。 这个消息可谓重磅级别的,他第一时间想要和孙之煦分享好消息。 但发到一半又冷静下来。 孙之煦之前说他不认识穆勒医生。 同在夏里特, 又都来了中国。 那……孙之煦和穆勒医生到底有什么关系呢? 之前已经已经排除了狗血前任和对头。 那就只剩一个可能, 江时萧心里的猜测忽然大胆起来。 把要给孙之煦发的消息删除,他决定暂时按下不表,他要当面问孙之煦。 - 周日下午,日头微微偏西时刻, 江时萧回到了盛景苑。 他先去的七楼, 但一进门就察觉到了哪里不对劲。 屋子里很多东西都被动过了。 玫瑰迈着小碎步,尾巴高高翘起,一路哼唧出来迎接,江时萧放心了一些,猫没事, 家里就也没事。 玫瑰和过去一样,顺着他的裤腿三两下爬到他怀里,江时萧把双肩包随意丢到旁边,抱着猫一边撸一边在客厅里巡视。 鞋柜里他的鞋子少了好几双最常穿的。 厨房里常用的餐具不见了。 谁干的不言而喻。 拿出手机拍照片,然后给孙之煦发消息。 【xiao】:家里进小偷了 孙之煦下午既没手术也没门诊,所以回复很快,也很坦然。 【孙之煦】:是我,昨晚睡不着,去楼下呆了一会儿。 江时萧刚好转到卧室,只瞥了一眼,又低头开始打字。 【xiao】:只是呆了一会儿? 【孙之煦】:后来在你床上睡着了 【xiao】:孙医生你不对劲 【孙之煦】:嗯 【江时萧】:…… 江时萧发完消息,嘴角已经不由弯起来。 心情突然很好,一转头外面蓝天白云,天气晴朗,在s市两天都难见这样的好晴天,江时萧放下玫瑰转去阳台,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哪怕五星级酒店,也不如家里舒服。 不,也不如孙之煦租给他的这个小屋舒服。 然而他一转头,又惊愕几秒,阳台上的箱子也被打开过。 诧异着检查,发现被拆封的两个新包装箱里似乎只少了两样东西。 一盒大号的套子和一盒润滑。 江时萧:“……” 【xiao】:走的时候还顺走了什么东西? 【孙之煦】:是我拿的。 【江时萧】:…… 【孙之煦】:一会儿我会早点下班 江时萧偏头看了那几箱东西好几眼,坐着想了一会儿,起身开始收拾东西。 其实他的常用物品并不多,两箱子囊括了全部。 在这个城市漂了两年,所积攒下来的东西真的很少。 但此刻他拥有的却有很多。 801的鞋柜收拾出来一半的空位置,已经放了几双他的鞋子。 卧室的衣柜也一样,为他留了一半位置。 江时萧一一码好,他和孙之煦的衣服鞋子全都放在一起,一人一半,手掌在上面轻轻滑过,一切都很让人舒心。 转头视线落在床头柜上,拉开,果然不出他所料,里面静静躺着两个盒子。 “……” 江时萧坐在旁边地毯上,拿出两个小盒子在手里掂了掂,开始想象,昨晚孙之煦到底都干了什么? 竟然提前准备齐全了这些? 再细看上面的小字,拧眉,嫌弃丢到一旁,然后起身。 距离孙之煦下班还有一段时间,完全来得及,江时萧想了想,又跑去久违的情/趣用品店,把当季最新款、最薄的大号套子,还有几种味道的精油润滑,一股脑全抱了回来。 他有最新的产品,当然不能亏待自己。 乐呵呵把床头柜塞得满满当当才算满意,这比在店里整理货架的成就感高多了。 一切准备妥当,江时萧又在八楼转了两圈,大三居的房子,一个主卧他们两人住,一个北向房间被改成了书房,柜子里全都是孙之煦的书。 第84章 在新领地巡视完毕之后,江时萧跑去沙发瘫着。 刷了一会儿手机,忽地又想到穆勒医生,他朝书房看了一眼,孙之煦的电脑就在那里放着,他很想一探究竟。 【xiao】:我能用你的电脑吗? 【孙之煦】:我的东西你可以随便用,不需要问我,密码我发你。 【孙之煦】:[摸摸头.jpg] 孙之煦竟然破天荒给他发了一个小猫表情包,江时萧甚至怀疑他这两天是不是被夺舍了。 但来不及想那么多,他一骨碌爬起来,奔去书房,翻开笔记本电脑盖子、输入密码,江时萧心里开始忐忑。 但也只忐忑了三秒钟。 桌面是空的,除了右上角一个命名为“lan”的文件夹。 江时萧呼吸凝滞了。 顿了好半天,手微微颤抖着点开文件夹,按时间排序命名,里面全都是江澜的病例,是他亲自发给穆勒医生的,而最新一份是他昨天拍的检查图片。 再一偏头,桌子上是那份厚厚的打印文件,里面做了许多细致的标注。 翻开里面的内容,全德文,但是江澜的病例无误。 江时萧印象深刻,孙之煦这段时间总是抱着这沓文件反复看,不过因为是德文,和孙之煦很多资料一样,所以江时萧完全没多想,更没注意里面是什么。 原来就在他眼皮子底下,孙之煦一直在反复研究江澜的病例。 穆勒医生。 孙之煦。 是同一个人。 孙之煦就是他苦苦寻找许久的穆勒医生。 江时萧大脑一片空白。 都是夏里特心外的医生,穆勒医生是两年前消失,而后杳无音讯。 孙之煦恰好是两年前从德国回国。 其实江时萧早就该想到。 在郑主任说出夏天的手术对孙之煦来说小菜一碟时,在孙之煦说有个患者在找他做手术时,无论哪个时刻,他都应该联想到一起。 但偏偏江时萧没敢想。 他不相信这世间的巧合。 也不相信唾手可得的运气。 但事实就是这样,在遇到孙之煦后,他的运气一直一直在变好。 江时萧手还在颤,连字都打不出来。 稳了许久,才按下语音键,给孙之煦发了一条语音消息,声音很轻。 “我很想你。”江时萧说。 - 天色渐晚,外面出现橙色的晚霞,热烈而绚烂,这昭示着第二天的朝阳和新生。 江时萧根本没心情做饭,手才勉强稳住不再颤抖,但又必须要有仪式感。 庆祝相遇、庆祝同居、庆祝他找到了穆勒医生、庆祝一切。 江时萧直接找了上门做饭的家政阿姨,吩咐好做饭要求之后,又表面很平静地去超市买来红酒杯和玫瑰,精心把餐桌布置成浪漫的模样。 家政阿姨好奇问:“江先生,今天是不是打算表白的呀?” 江时萧转头笑了笑:“不是,但今天是一个很重要的日子。” 家政阿姨做好饭菜才刚离开,门那边又有了动静。 孙之煦回来了。 江时萧猛地站起来。 孙之煦进门、弯腰换鞋,还没直起身,背后就感受到了江时萧。 江时萧紧紧抱着孙之煦的腰,脸贴着他的背,一句话都没说。 “我也想你。”孙之煦摸了摸江时萧的手,他在回应江时萧微信上的那句话。 但江时萧没说话,也没松手,只是脸又蹭了蹭孙之煦的背。 “我还没换衣服,也没洗澡。”孙之煦说。 “你别说话!”江时萧凶巴巴的,手上又紧了紧。 孙之煦没说话,只是转身,然后捧着江时萧的脸,深深吻了过去。 但,江时萧比他更激动,甚至可以说是有些暴力,像是张牙舞爪的炸毛小猫。 从未这样,孙之煦反倒变成了节节败退的那个。 良久,才结束了这个吻。 “怎么了?”孙之煦一抬眼就看到了布置格外漂亮的餐桌,和满桌佳肴。 还有情绪异常的江时萧。 江时萧也说不上来,他就想这样,胳膊环着孙之煦又用了些力气,然后抬头看着孙之煦:“孙医生。” 孙之煦微怔,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这个称呼不太妙,蹭了蹭江时萧的脸:“到底怎么了?” “你打算什么时候去s市看病人啊?”江时萧问。 孙之煦再次怔住,反应了好半天才开口:“你看了我的邮件?” 江时萧自己也愣了,他才没看,早知道看孙之煦的邮件就可以,何必弯弯绕绕这么多? 孙之煦没怪他,只急忙跟他解释:“我只是去尽可能多了解病人,还没商定手术相关细节,不会去太久,我们一起去,正好我也可以看看你妹妹。” 江时萧眼眶里晶莹剔透的,但嘴上笑出声:“谁管你去多久啊。” “那是怎么了?”孙之煦还是茫然。 江时萧吸了吸鼻子:“你很讨厌。” 是撒娇的语气,孙之煦放心了大半,然后指着桌子:“都是你做的?” “才不是,我找了上门做饭的阿姨。”江时萧说。 “那今天……”孙之煦的视线看向卧室,不是这个,就是那个。 “别乱想,有正事。”江时萧掰过孙之煦的脸。 孙之煦的脸色出现一丝失望,但只是一秒,他问:“什么正事?” 江时萧问:“你为什么叫lennart muller?” 孙之煦脸上是明显的诧异,这个问题可谓莫名其妙。 江时萧咬牙愤愤问:“为什么给自己起外国名还带姓,谁会给自己还要起个外国姓?” 他想了一下午,一直没把孙之煦和穆勒医生联系起来的原因大概有两个。 一是孙之煦否认过自己认识穆勒医生,还有就是穆勒医生的名字是纯德国名字,和中国人没半毛钱关系。 关于第一点其实江时萧也想通了,孙之煦有过失败的手术,还连累到姥姥,不愿意提及过去也正常。 那就只剩这一个原因了,江时萧抓住把柄,自然要询问一番。 没想到孙之煦拧着眉,半天才开口提醒他:“我太爷爷是德国人。” 轮到江时萧傻眼了:“……” 他倒是忘了孙之煦还是八分之一混血。 孙之煦尚且不明就里,只当江时萧是因为当初他撒谎而生气,于是解释:“我知道之前没承认你会介意,但当时我已经离开了夏里特,不会跟那边再产生任何关系,如果你想靠我打开夏里特的市场,我能帮上忙的概率很低。” 他顿了顿,“我虽然可以帮你联系我的老师,但希望很渺茫。” “谁跟你说我是要打开夏里特市场了?”江时萧开始生闷气,但鼻子陡然莫名酸起来。 “嗯?”孙之煦慌忙拉着江时萧去沙发旁,“怎么还要哭鼻子?” “谁要哭鼻子了?谁要哭鼻子了啊?谁要哭鼻子了啊……”江时萧眼泪已经流了下来。 孙之煦连忙抽了几张纸巾开始擦,但江时萧一把甩开孙之煦的手,拿出手机点开gmail:“你自己看!” “嗯?”孙之煦疑惑看过去,只瞥了两眼神色就凝重起来,带着惊愕,“lan就是你妹妹?tsfc型心脏病?跟我联系的一直都是你?!” 江时萧又哭又笑点了点头。 孙之煦心脏猛地揪起来,酸胀得难受。 想起当初江时萧说要学德语,说要去德国,还跟他打听穆勒医生。 还有,不遗余力去帮助狭平镇的那些先天性心脏病人。 一切其实都是有迹可循。 只不过他自己被过往蒙蔽了双眼,完全忽略了江时萧的想法。 孙之煦猛地抱住江时萧,满是心疼,更多是愧疚:“对不起,对不起。” “那……那你……会治好江澜的病吗?你会给她做手术吗?”江时萧哽咽着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会,我一定会治好她,”孙之煦很坚定,“但……对不起,再给我一段时间。” “能治就好。”江时萧声音轻了很多,只要孙之煦能答应,那就好。 十几年了,他从未这么轻松过。 空气安静很久,他们谁也没说话。 “我饿了。”江时萧下巴抵在孙之煦的肩膀上,突然开口。 孙之煦嗯了一声:“菜都凉了。” “那你去热一下。”江时萧微微松手,在孙之煦脸上轻轻蹭了蹭。 “好。”无论江时萧说什么,孙之煦都会答应。 ----------------------- 作者有话说:谁知道明天会发生点什么呢[眼镜] 第85章 庆祝一下,这章掉红包 评论区来吧来吧[抱抱] 第60章 哭也是因为开心, 江时萧去洗了一把脸出来就换了一副表情。 眼睛虽是红红的,但脸上的喜悦根本就抑制不住。 “你什么时候有时间啊?”江时萧趴在餐桌上,看孙之煦把一道道菜放进锅里复热。 孙之煦转身:“两周后有两天休息。” “陪我去s市吧, 和白医生一起再确认一下澜澜的检查。” “好。”孙之煦毫不犹豫答应。 江时萧张了张嘴,他其实很想问孙之煦手术的事。 孙之煦成功做过两次手术, 第三次失败,然后回国,那姥姥去世又是怎么回事? 但现在显然时机不合适。 孙之煦并没有主动说的意愿。 而且今晚…… 江时萧想到了床头柜满满当当的装备, 当即打开红酒给自己倒了小半杯。 酒能壮胆。 “饭前喝酒对胃不好。”孙之煦提醒。 “我又没说现在喝,你要来点吗?” “明天下午门诊,不能喝。” 喝酒会影响判断力, 孙之煦向来滴酒不沾。 “哦。” 但孙之煦没想过江时萧的酒量会这么差。 饭吃到一半, 酒没喝几口, 江时萧已经从对面坐到了他大腿上。 “喂我吃。”江时萧揽着孙之煦的脖子,小声命令。 孙之煦笑了笑,正合他意。 夹了一块牛腩, 蘸满浓郁的番茄汤汁, 塞进江时萧嘴里。 江时萧嚼了嚼:“有点老了,阿姨做的肯定没问题,那一定是你回锅煮老了。” “嗯,怪我。” 孙之煦托着江时萧的屁股往上坐了一点。 “你别动我, 痒痒……”江时萧自己乐起来, 在孙之煦腿上扭来扭去。 喝了酒的江时萧脸开始泛红,身体也变得格外敏感。 孙之煦亦因为江时萧喝了酒而变得更敏感。 看着满桌子的残羹,吃了也不算少,晚餐宜少不宜多。 孙之煦说服自己,放下筷子, 横抱起江时萧:“回去休息。” “现在吗?”江时萧揽住孙之煦的脖子。 “嗯。” “在你回家前我就洗过澡啦!”江时萧把自己的睡衣往下扒了扒,“香香的!” 孙之煦深深吸了一口气:“……” “闻到了吗?”江时萧躺在床上又扯开自己两颗扣子,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孙之煦。 “嗯。”孙之煦已经完全心不在焉。 江时萧又笑起来:“我给你准备了惊喜。” 孙之煦:“?” 江时萧说话跟平时完全不一样,但行动很利索,一骨碌爬起来,拉开床头柜,有些得意看着孙之煦,从里面抓出一盒柠檬味的润滑,还有两盒套。 衣服领口半开,盘腿而坐,面前是三个小盒子,江时萧煞有介事拿起一个开始介绍:“我最喜欢柠檬味,据说是酸酸甜甜的。” 脑袋一歪,又自己开口,“酸酸甜甜的听起来就很好吃。” “……” 孙之煦觉得自己浑身都在冒火,他完全招架不住这样的江时萧。 转身离开,后面江时萧还在喊:“我还没说完呢,你去哪儿啊?” 去浴室。 孙之煦长这么大没洗过这么快的澡,裹上浴巾回到房间。 江时萧似乎酒醒了不少,脸没那么红了,支着脑袋,睡裤他自己脱掉了,一条腿伸直,另一条腿微曲,上衣欲遮还羞,眼睛直勾勾看着他。 “你怎么这么慢?”江时萧带着些怨言。 孙之煦闭眼倒吸一口凉气:“江时萧。” “干嘛?”江时萧昂着下巴看孙之煦,怎么还叫人大名呢? “你知道等下要做什么吗?”孙之煦问。 “我知道啊。”江时萧大胆朝孙之煦下面看,标准的八块腹肌,还有下延的人鱼线。 他毫不收敛,然后勾了勾手指,示意孙之煦过来。 孙之煦也照做了。 …… 本就没喝几口酒,代谢很快。 而此刻,清醒一大半。 孙之煦松开,又在他嘴角轻轻亲了亲:“真知道?” “……知、知道吗?”江时萧忽然不是很确定了。 想跑,但已经来不及了。 到此地步,只好可怜巴巴看着孙之煦:“那个柠檬味的我那儿多的是,你别舍不得啊……” 孙之煦轻笑出声,摸着江时萧的脸:“嗯,乖。” 有些突然,江时萧一手紧紧抓住被角,另一只手指甲都嵌在孙之煦的后背里。 孙之煦轻柔地吻着江时萧眉眼和脸颊:“放松点儿。” 江时萧就真的放松了,放松到觉得不够,抬着头去索吻、去催促孙之煦。 从始至终,江时萧在孙之煦面前都做不到清心寡欲,他才是更渴求的那个。 他想到那晚孙之煦冲了那么久凉水澡、喝了一整晚的茶,都没舍得多碰他一下。 他想到孙之煦帮他时的温柔。 他想到孙之煦给他的一切。 无论是这里还是七楼,但这也许就是家。 “哥哥,快点儿……”江时萧眼睛朦胧,完全沉迷,抱着孙之煦的胳膊撒娇。 孙之煦顿了顿,也是在确认。 江时萧给了他肯定的眼神。 …… 江时萧又一次艰难翻身,胳膊搭在旁边,空荡荡的感觉,他猛地睁开眼。 被子上还带着孙之煦的味道,但旁边的温度已经散了,孙之煦已经离开很久。 江时萧睁着眼开始发呆,孙之煦到底是什么味道呢? 医生明明应该是消毒水味儿,酒精味儿,但都不是。 很好闻,比柠檬味还好闻,能吸引江时萧无法自控。 他犹记得昨晚,起初头埋在枕头里,这里全都是孙之煦的味道,让人心安,也让人更加沉迷,他转头:“不要这样。” 翻身,看着孙之煦,装模作样喊疼,在孙之煦不舍时,手指在对方漂亮的腹白线上划过,故意诱惑。 孙之煦便如他愿,但这说不清对谁更折磨。 后来还是江时萧败下阵来,诚心邀请又催促。 孙之煦手掌摸了摸江时萧的脸:“你确定?” “我想,可以吗?”江时萧语气可怜。 “如果难受要说。”孙之煦嘴上这么说。 但实际上,后来孙之煦完全不听,无论他说什么。 他说又有什么用? …… 江时萧扯着被子蒙住了头,昨晚第一次之后,原以为是结束,没想到才只是开始。 他终于知道为什么孙之煦最开始那么温柔。 在确定江时萧无碍,并且也很喜欢之后,孙之煦彻底露出了真面目。 江时萧想,孙之煦一定是蓄谋已久,然后蓄意报复,所以不管他说什么都不听,还反反复复折腾。 江时萧后悔刚开始的不满索求,更后悔自己又抱上来那那么多盒。 无比后悔。 如果只有原本的一盒,三个,那孙之煦不会这么毫无节制。 用完睡觉,刚刚好。 但…… 江时萧脑袋从被子里钻出来,看了一眼地上,干干净净,孙之煦已经收拾过了。 床上、垃圾桶完全没有痕迹。 还有地毯上的星星点点……哦,地毯都神秘失踪了。 孙之煦把自己的恶行证据全都隐藏。 除了江时萧身上。 腰部的酸痛感太强了。 还有…… 说好的舍不得呢? 孙之煦以前隐忍又克制全都是装模作样。 有谁舍不得还会不顾推拒,反反复复折磨人吗? 亏他还心疼孙之煦当初半夜喝那么多茶。 现在恨不得给孙之煦全换成清心寡欲茶。 此刻他哪里都是难受的。 江时萧脑子里开始回想到底是怎么弄到这种程度的,但……好像后面就没什么印象了。 他不记得去洗澡,也不记得什么时候休息的。 只觉得很累,还有恍惚在闭眼之前孙之煦的模样。 很……性/感。 蒙住的被子被猛地拽下,江时萧觉得自己不能闭上眼,不然总会忍不住想昨晚。 这事不能回想,因为他真的很累了。 干瞪着眼睛躺了几分钟后,卧室门被推开。 孙之煦进门:“醒了?” 江时萧扭头,记着仇没好气:“没醒!” 嗓子哑哑的,有些难听。 但孙之煦不介意,弯腰亲了亲江时萧的额头:“已经快中午了。” 第86章 “哦,那我继续睡到下午。”江时萧翻身又蒙住被子。 也不知道哪里疼,总之翻被子动静太大,他不由龇牙咧嘴。 孙之煦把靠垫拿过来,放在床头:“赖床也要吃点东西。” 江时萧瞥了一眼那个靠垫:“不吃,而且我才不要这个。” 孙之煦不由笑起来:“不是昨晚那个。” “昨晚哪个啊?”江时萧喊了声,装作毫不知情。 明明昨晚是自己一直要垫高,此刻完全不想认账。 孙之煦当时善意提醒:“这个姿势垫高明天会腰疼。” 江时萧只顾享受,哪里能想到那么远,只气呼呼道:“孙之煦你是不是不行啊?” 他当然为这句话付出了代价。 除却昨晚孙之煦不知满足,他求饶都没用,因为孙之煦会问拿他说过的话,在他耳边反问他。 代价持续到此刻,江时萧腰疼得要断掉了。 故意扭头不理会孙之煦,但下一秒孙之煦把粥喂到他嘴边:“累了一晚上,一定要吃东西。” “你才累了一晚上!” “嗯,我是,你大部分时间没动。”孙之煦大方承认。 江时萧:“……” “自己先端着吃。”才喂了几口,孙之煦突然开口。 “?”江时萧不可置信看向孙之煦,这才一晚上,就变得这么不贴心吗?折腾他一晚上,连罪证都没消下去,连喂饭都不愿意了。 赌气似的接过碗,啪地一声放到床头柜:“不想吃了。” “别撒娇,等下吃也行。”孙之煦说。 江时萧:“……” 还没来得发作,眼前一道白光闪过,叮叮当当的细碎声音引人注意,江时萧看了过去。 ——孙之煦手上是一根银色细链,最下面是一个小小的白金圆环。 是一枚戒指。 在江时萧目瞪口呆之时,孙之煦径直把戒指戴到了江时萧脖子上。 “是姥姥当年送给妈妈的戒指,但是……尺寸有些小,抱歉我没来得及去买,只能暂时委屈你。” 江时萧低头,捏了捏戒指:“不委屈。” 怎么会委屈呢? 孙之煦吻了吻江时萧的眼睛:“不要哭,过几天我们一起去买。” 说罢又端起碗,好似什么都没发生,开始喂江时萧吃粥。 “还有。”江时萧吃了几口又忽然抬头看着孙之煦。 “嗯?” “你会帮澜澜做手术吗?”昨晚的一切像是一个梦,江时萧直到此刻都还觉得不真实。 孙之煦摸了摸江时萧的脸:“会,但给我时间,她的情况目前很稳定,而且情况不算很复杂。” “我知道了。”江时萧又笑起来。 这就够了。 - 下午孙之煦有门诊,喂完江时萧吃饭后匆匆去了医院,只剩江时萧一人在家。 一个人就总容易胡思乱想——尤其是经历过这样一晚上后,江时萧满脑子就只有一种颜色。 一会儿蒙着被子回味,想到激烈的地方开始抱着被子滚来滚去。 如此反复很久,再想下去他恐怕要猝死在孙之煦的床上。 必须转移注意力,看点什么都行。 拿起手机就看到了无数个未接来电,全都是宋乐辉,江时萧这才想到宋乐辉都从狭平镇回来两天了,他们还没见过面。 清了清嗓子打过去:“什么事?” “师父你不是从s市回来了吗?怎么不在家?去哪儿了也不跟我说一声。” 宋乐辉怨念颇深,江时萧诧异道:“我就在家啊。” “你糊弄谁呢?!我就在你家!敲了半天门,电话也不接,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结果进来人也不在!就一只猫!你为什么要骗我!你到底在哪儿?!” 电话那端玫瑰跟着宋乐辉的声音喵了一声。 江时萧怔住,这才想到自己如今在八楼。 这很难解释。 但……谈恋爱这件事还是很有必要告诉宋乐辉的。 江时萧咳嗽两声:“我在八楼,801。” “八楼?你还租了八楼?” 江时萧十分佩服这个大傻子。 “你上来,我跟你说。” 江时萧穿好衣服下了床,一边想怎么跟宋乐辉解释一边组织语言,但没想到一开门宋乐辉竟然又间歇性机智了。 “师父,你是不是那什么……跟孙医生同居了?”宋乐辉声音幽幽。 江时萧:“嗯,我还想怎么跟你说呢,你知道就好。” 宋乐辉视线在江时萧身上打量了一下,快速收回视线前指了指自己的脖子:“太明显了。” “?”江时萧忍痛冲去镜子旁。 脖子上、锁骨上…… 江时萧一拳打在了墙上。 孙之煦怎么这么禽/兽?! ----------------------- 作者有话说:其实,孙医生这一晚上,就只用了两样最基础的[眼镜] 东西基础,那就是孙医生不基础[眼镜] 第61章 已经被宋乐辉看到, 江时萧破罐子破摔,耷拉个脸出来:“找我什么事?” “昨晚我在微信上跟你说了啊,你没看啊?” 江时萧还真没看, 昨晚…… 昨晚哪有时间? 而且从起床到现在就碰了一下手机,还是刚刚给宋乐辉打电话。 他心虚, 低头去拿手机,宋乐辉也意识到了什么。 “师父,我……你没看也没关系, 现在看也来得及哈。” 江时萧没理宋乐辉,大部分时候这徒弟还是个傻子,还是看消息吧, 毕竟他一连发了四五条。 【得挠人处且挠人】:今天新未来医院的领导联系我了, 要找狭平镇医疗援助负责人, 他怎么一下就看出来我不是负责人了? 【得挠人处且挠人】:刚刚竟然加了我微信!卧槽,我才知道他是虞氏集团的医疗业务部总经理啊!!! 【得挠人处且挠人】:我把他名片推给你了,他姓许, 也把你名片推给他了, 你倒是同意啊师父 【得挠人处且挠人】:行吧,他让我转告你,他们正在筹备新未来基金,罕见病方向, fanun型心脏病将会被纳入第一批资助病种中, 如果你有兴趣的话,跟他联系 【得挠人处且挠人】:师父?师父师父师父? “新未来医院?”江时萧拧眉转头。 宋乐辉得意起来:“这你就不知道了吧,虞氏集团前年开始主推的,他们小许总亲自带的,小许总你也不知道吧, 就是年纪轻轻就当上集团总经理……” “打住,说重点。”江时萧瞥了宋乐辉一眼,“这医院我当然知道,而且你说的这些是不是你刚查的?” 宋乐辉被揭穿,丝毫不在意,鼻孔朝天:“小许总亲自给我打了电话!说他们规划的新未来基金目前还没找到合适的人,他了解狭平镇的项目之后,想让你去试试。” 江时萧指着自己:“我?试什么?” “就你,负责他们的基金项目啊,”宋乐辉说,“你不是都跟叶总提了离职吗?” 江时萧是前两天告诉宋乐辉自己要离职的,那时候宋乐辉在回a市的机场候机,看到消息当场就给江时萧打了个视频过来,给江时萧表演了一个大庭广众痛哭流涕。 江时萧知道宋乐辉替他惋惜,但他自己反倒一身轻松。 没想到才刚轻松两天,宋乐辉就替他揽活。 尤其是听起来这么重量级的工作,宋乐辉还说得理直气壮,好像他天生就能胜任一样。 江时萧说:“开什么玩笑,你不是遭遇什么诈骗团伙了吧?就我,还负责基金项目?我会什么啊我。” “真不是,人家是让你去虞氏总部聊,那么大集团总不会骗你了吧?”宋乐辉信誓旦旦。 嘴上拒绝,但其实江时萧还是想看看是何方神圣,于是加了对方微信。 对面很久都没通过,江时萧扭头:“他是怎么联系上你的?” 宋乐辉挠了挠头:“狭平镇的项目你不是让我来署名吗?我顺便报了我的vb,他们最开始在vb上联系我的。” ……更像是诈骗了。 江时萧把手机扔到一旁,这件事暂且放一放,他想了想又说:“还有一件事。” “我找到穆勒医生了。”江时萧说这句话的时候嘴角是压不住的笑意。 宋乐辉瞪大眼睛:“真的?什么时候去?钱够吗?我这里还攒了十几万,都给你!” “不用。”江时萧微微笑着摇头。 “?” “一时很难解释,但是,”江时萧顿了顿,“孙医生其实就是穆勒医生。” 第87章 “卧槽?”宋乐辉猛地站起来,“你该不会吃迷魂药了吧?你这比新未来基金那事还玄幻啊。” “真的。”江时萧强调,然后又说,“你也知道基金那事玄幻?” 宋乐辉自动忽略后面半句话,视线落在江时萧锁骨上,满脸一言难尽,最后指着江时萧脖子上的痕迹:“你确定他不是要骗你身子?” 江时萧:“……” 两人大眼瞪小眼半晌,谁也不信谁,看对方都觉得是个傻子。 最后还是江时萧的手机震动几声,打断对峙。 是对方通过了微信,并发来一条消息。 【许凌卓】:江先生,你好,请问有时间当面聊一下吗? 宋乐辉凑过来:“约他!” 江时萧偏头看了宋乐辉一眼,宋乐辉表面上看起来大大咧咧没脑子,但其实很懂他的心思。 江时萧当初做药代几乎可以说是病急乱投医,江澜确诊之后他像无头苍蝇一样,学药学、进诺康全都是为了江澜。 而如今,他也想跳出这个圈子。 但做什么呢? 不知道。 不过他知道,帮助狭平镇的病人后,他是真心高兴。 如果有这样一个机会摆在面前,他不想拒绝。 【xiao】:好。 就这样莫名其妙和许凌卓约好了时间,是两天后的下午,就在虞氏集团总部。 宋乐辉来盛景苑很多次,但这是第一次上来八楼,好奇心驱使,围着孙之煦的房间转了一圈,想问点八卦,一转头竟发现江时萧趴在了沙发上,正低头刷手机。 “?”宋乐辉走过来,“你怎么趴着啊?这样不难受吗?” 江时萧有时候会怀疑自己的智商,他为什么要收宋乐辉当徒弟,翻了个白眼:“没事就走,我还忙着呢。” “忙什么?你现在不该去医院催着郑主任把合同签了吗?”宋乐辉又问。 江时萧倒是想去医院,但估计到了阜安孙之煦就会立刻把他送回家。 “这事急不得。”江时萧清了清嗓子。 宋乐辉挠了挠头,不懂:“那我得走了,最近因为去狭平镇,我科室那边很久没去过了。” “快走快走。”江时萧恨不得宋乐辉立刻消失。 - 两天后,江时萧带着宋乐辉去了虞氏集团。 坐在车上后宋乐辉就开始打量起江时萧。 “看什么?”被宋乐辉看的浑身不自在,江时萧问。 宋乐辉眯着眼:“师父,我觉得你胖了。” “这么明显?”江时萧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 这两天孙之煦不怎么忙,每天准时下班回家给他炖汤做各种好吃的,还不让他出门,美其名曰养着。 他甚至昨晚还在开玩笑孙之煦像是在伺候月子。 没想到转头就能被宋乐辉看出来胖了。 “很明显。” 宋乐辉顿了顿。 江时萧惊愕瞪大眼睛,他就算吃得再多,也不至于两天就这么明显吧。 但宋乐辉又开口:“被爱情滋润得很明显。” “……”江时萧一脚踹了过去。 “我有哪里说错了吗?”宋乐辉不服。 “有时间去看看脑子吧。”江时萧翻了个白眼。 “我就是觉得你紧张,活跃一下气氛。” 江时萧确实有些紧张,毕竟已经到了虞氏集团楼下,偌大的企业,即将面对传闻中的小许总,他在网上连照片都没找到。 到了前台,和对方报了预约的会面后,前台直接给他刷了卡,让他去28层。 28层,江时萧站在电梯里,看着28层旁边的“总裁办公室”几个字缩了缩胳膊。 宋乐辉见他半天没按,直接帮了他:“怎么了?” 江时萧咽了口水:“没事。” 直达总裁办公室的电梯,中间一次没停,也需要将近一分钟。 江时萧觉得自己最近的生活很虚幻。 谈了恋爱还是男朋友,男朋友就是苦寻已久的穆勒医生,养了一只猫,多了个可爱的姥爷,如今又出来一个伯乐小许总。 他不知道自己何德何能,能在如此短时间内碰到这么多好事情。 电梯门开,28层到了,江时萧迈步出门,已经有人等在门口:“江先生对吗?我姓周,是许总的助理,您跟我过来吧。” 江时萧笑着点了点头,跟上前面的人。 其实他在诺康都没去过总裁办公室那一层,一直都是底层的小喽啰。 三两步就转进一个办公室,巨大的落地窗前,一个身着白色衬衣的男人正低头工作。 周助理:“许总,江先生到了。” 许凌卓闻声抬头:“江先生,你好。” 江时萧好奇地看过去,却惊讶地发现,周助理口中的许总竟然这么年轻。 应该和他差不多大,而且长得非常……养眼。 “许总好。”江时萧打了声招呼。 “别紧张,”许凌卓笑了笑,坐到旁边会客沙发上,“坐吧,喝茶还是喝咖啡?” “茶吧,谢谢。”江时萧下意识说了一句,就连一直沉默的宋乐辉都诧异了几秒。 周助理点头离开,许凌卓颇为意外:“我以为江先生会喜欢喝咖啡。” “最近的爱好。”江时萧说。 “或许是有什么意外的事情改变了爱好?”许凌卓问。 “算是吧。”江时萧想到了孙之煦,遇到本就是一场意外。 周助理再次端着茶进门时,许凌卓从桌子上拿起几份文件:“说回正题,这是我们新未来基金的规划方案,慈善基金会,好几个月了都没有重点方向,但看了你在狭平镇的医疗援助之后,内部定下来罕见病为主方向,已经通过了董事会的预案,但基金会主负责人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人。” 整个慈善基金会的主负责人? 江时萧脸上的震惊明显,这和项目负责人完全是两个概念。 许凌卓笑了笑:“放轻松,项目还没启动,从零到一的搭建没那么复杂。” “但我只了解心脏类罕见病,其他什么都不懂。”江时萧如实回答。 “没关系,我们本就是罕见病方向,在这个体系内,起码你是了解一部分的,其他都可以慢慢来。” “主负责人要做什么?” “最开始当然跑基金会成立手续,和医院、药企、器械企业打通关系,后面当然就是筹募善款、慈善救助……” 许凌卓顿了顿,“你跟基金会打交道比我多,我以为你会比我更了解。” “不是不了解,”江时萧拧眉,“我以前只是一个药代,更高层次的东西我没接触过。” “人总要往高处走,也要学很多新东西。”许凌卓说。 “但为什么是我?” 许凌卓笑了笑:“我需要有人来做这件事,我的观点是能力可以培养,但品质是与生俱来的,你恰好有这个品质,那就足够了。” 江时萧犹豫了一会儿:“我需要再细看一下这份规划。” “我找人给你做下讲解吧。” 除去罕见病部分,这个规划做得很细致、也很专业,江时萧甚至能想到会有多少患者因此受益。 如果未来再有像狭平镇这样的地方,就不需要他来回奔波靠小聪明的欺骗手段才能拿下资助了。 虞氏集团财力丰厚,绝不会在钱的事情上有含糊。 江时萧听完讲解之后只有一个问题:“为什么你们要做这件事?” “新未来医院是面向高端客户,他们不缺钱,我们缺口碑,做慈善是最佳选择,我们双赢,同时会惠及大批需要救助的人。” 江时萧犹豫几秒:“还有一件事我需要提,我在个人私事上是有些问题的。” 许凌卓脸上满是意外神色。 江时萧继续:“我男朋友是阜安的医生,被拍了照片小范围传播过,会有舆论风险。” 许凌卓惊讶,随之又笑起来:“就这个啊?完全没关系,你在新未来基金,完全不必担心有任何舆论风险,更何况虞氏有最好的公关团队。” “但总归不是0风险,一旦事情发酵,对虞氏恐怕都有负面影响。”江时萧还是有担忧。 慈善事业中不容有一丝差错和污点,会一定幅度消耗公众的信任度。 许凌卓再次笑道:“其实我们对狭平镇的事做过一些背调和评估,你本人跟狭平镇其实毫无关系,却甘愿冒风险帮他们奔波很久,如果这都不能证明你的人品,反而要因为无关紧要的舆论给你打负分,那我是不认同的。” “当初狭平镇的资助能跑下来,也不是我一个人做到的,我恐怕……” 第88章 “你在诺康不过才两年,就能促成那么多人都做不到的事情。” “但……” “没有那么多但是,你是在对我眼光的质疑吗?” 江时萧摇了摇头,他顾虑确实在一点点被打消,说到底,他根本无法拒绝这样一份工作。 他们聊了整整一下午,很多观点和价值都无比契合,有一见如故之感。 茶水换了四五次,直到周助理过来敲门:“许总,虞总问你什么时候可以下班。” 许凌卓看了一眼时间:“……让他自己先回家。” 周助理面露难色。 江时萧适时站起身:“其实我们今天也聊得差不多了,我妹妹手术之后我恐怕才能真正过来入职,不过这段时间我gap,有什么需要可以随时找我。” “那我很应该会少不了找你。”许凌卓说。 江时萧:“如果能帮上忙,乐意之至。” 许凌卓伸出手:“那今天就先这样,我们……” 话未落音,办公室门被敲了几下,江时萧转头看过去,门口的男人正拧眉面露不悦看着他。 江时萧一时怔住,伸出一半的胳膊僵在半空中。 周助理小声:“虞总。” 许凌卓则是直接握住江时萧的手:“我们下次见,抱歉。” “好……”江时萧一句话没说完,许凌卓一溜烟已经冲了出去。 江时萧愣怔着跟在后面往外走,尚能听到许凌卓亲昵的声音:“爸爸明天才过生日,我今天就只加班半小时而已,你急什么呀?” “是你自己跟爸妈说好了要回老宅吃饭的。” “可我也没迟到呀,现在过去完全来得及,而且这次是新未来基金的事,爸爸肯定会支持我的!” “……” 安静了一下午的宋乐辉从后面冒出头:“他们俩关系不简单。” 周助理转头:“嗯?当然不简单了,他们俩早就已经在国外注册结婚了,这也不是秘密。” 江时萧看着两人的背影,不知不觉间想起了许凌卓手上的戒指。 江时萧抬手,无意识摸了摸自己脖子上那根细细的银链。 ----------------------- 作者有话说:是个联动,指路《许助理》 我们萧萧未来事业一路狂飙[撒花] 第62章 今天不过是回家晚了点, 待坐上车江时萧看手机时,竟然有五条消息,两个未接电话。 江时萧瞪大眼睛, 再次确认全是孙之煦发来的。 他不过是把手机静音一下午,而且忘记跟孙之煦说今天下午要出门。 江时萧忽然开始心虚, 立刻开始回复。 【xiao】:我跟宋乐辉出来见客户,在回去的路上 【xiao】:[对不起.jpg][撒娇.jpg][贴贴.jpg] 一连几个表情包发过去,孙之煦好半天才回了一个字。 【孙之煦】:好 只有一个字? 江时萧皱起眉头。 但过了几秒, 孙之煦又回了一条消息。 【孙之煦】:芋头蒸排骨,你前几天说过的,还有十分钟蒸好 江时萧笑起来, 手指飞动, 秒回。 【xiao】:十五分钟到家 满意地熄灭屏幕, 江时萧舔了舔嘴唇,一下午挺累的,现在也挺饿的, 他开始痛恨晚高峰的堵车。 旁边宋乐辉跟个鬼似的突然发出声音:“你刚刚表情有点恐怖。” “啊!”江时萧被冷不丁的声音吓一跳, 也不知道谁更恐怖。 “是不是还要报备行程啊?”宋乐辉眼神拼命往江时萧屏幕上看。 江时萧反手扣住手机:“放屁。” 宋乐辉不听:“没想到孙医生是这种人呢。” “你是不是最近挨打少了?”江时萧撸了撸袖子。 “行,我不说。”宋乐辉顿了顿,忽然又开口,“师父, 你最近变化挺大的。” “有吗?”江时萧自己并不觉得。 “真的有, ”宋乐辉认真想了一会儿,“比如我们今天往返都是打车,没坐地铁。” “……” 这个角度倒也没错,江时萧张了张嘴:“因为距离地铁站远。” 嘴上是这么说,但不由心想, 真是这样吗? 他过去很长一段时间,确实如宋乐辉所说,很抠门。 那最近是真的在慢慢变化。 江澜手术不需要去德国,在阜安孙之煦就可以做,那就意味着他这两年攒的钱完全可以自由支配了。 这样算下来,其实是很大一笔,都快够孙之煦七楼那套房子的首付了。 他也算是个小有存款的有钱人呢,江时萧不由美滋滋。 宋乐辉继续机智发言:“是因为谈恋爱了?还是因为孙医生能给江澜做手术?” 都是。 但不止于此。 江时萧自己心知肚明。 所以他下了车几乎是一路小跑回家的,八楼灯火通明,厨房里是烟火气,孙之煦穿着围裙,一手锅铲、一手油盐酱醋来回忙碌。 油烟机轰隆隆,孙之煦并没有发现他已经进门。 江时萧在门口把鞋子一甩,光着脚冲到孙之煦面前,揽住他的脖子,在脸上吧唧一下:“我回来了。” 孙之煦懵了一下,然后下巴蹭了蹭江时萧的脸颊:“快去洗手换衣服。” “你胡子好扎啊。”江时萧抱怨道。 孙之煦笑了笑:“早上刚刮过。” 江时萧后退半步,歪着头想了想:“你最近……胡子长得有些快啊。” “雄性激素分泌过剩。”孙之煦一脸坦然解释。 江时萧:“……” 孙之煦眼神朝下继续:“今天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不知道!”江时萧转头跑去了卧室,孙之煦要不要暗示这么明显啊? 或者说这已经算是赤/裸裸的明示了。 其实根本就没有哪里不舒服,他早就休息好了。 江时萧又偏头看了一眼床头柜。 ??? 这里什么时候换了个大柜子?! 晚饭后,客厅灯光调成了护眼模式,孙之煦坐在沙发一侧,手里是厚厚一沓tsfc相关的文件,里面密密麻麻全都是他做的标注。 江时萧就躺在他的大腿上,举着手机打游戏——但死活过不去。 游戏是宋乐辉前几天推荐给他的,江时萧以前从来不玩,没时间也没心情。 现在有时间,却仍旧没什么心情,靠漫无目的的失败打发时间罢了。 江时萧再一次输了后,把手机甩到一边,用胳膊把孙之煦手里的文件扒拉到一旁,仰头看着孙之煦。 “嗯?”孙之煦左手揉着江时萧的头发,眼睛瞥过屏幕上的灰□□面,“又没通过?” 江时萧气呼呼道:“不玩了。” “那要现在去休息吗?”孙之煦看了眼时间,其实还很早。 江时萧眼睛转了转:“你抱我过去。” 孙之煦把文件放在一旁,江时萧屁股来回扭着,整个人移动到孙之煦怀里,脖子刚刚靠在孙之煦的臂弯上,然后朝孙之煦狡黠地眨了眨眼睛。 孙之煦低头看过去,呼吸一滞。 江时萧的睡衣领口因为他来回折腾歪扭敞开,才两天锁骨上的痕迹已经消失。 孙之煦喉结滑动,低头吻了吻江时萧的额头:“从明天开始我就不能这么早下班了。” “我知道,你去忙,我也有自己的事情呢。” 这几天孙之煦是跟人调班请假才得以每天早早下班,就为了照顾江时萧。 但他接的病人越来越多,未来的日子江时萧都能预见,将会被无尽的手术、门诊排满。 而且孙之煦还在做研究,tsfc型心脏病他在寻求更佳方案,手里的文件全都是世界各地的病例文档。 “嗯,今天下午没在医院见到你,去见什么客户了?”孙之煦又问。 江时萧一骨碌爬起来,盯着孙之煦思索良久。 孙之煦察觉异常:“有事要说?” “我其实已经跟公司辞职了。”江时萧实话实说,现在也是坦白的好时机。 “什么时候?”孙之煦拧眉,表情瞬间变得严肃,其实不用问都能想到是从狭平镇回来后去诺康那次,于是他又开口,“因为我?” “是,也不是。” 江时萧抿着嘴唇,其实他们两人从来都没有聊过这件事,但躲不过,都在逃避而已。 江时萧说:“很久之前我的规划就是要带澜澜去德国看病,所以一定会辞职。” 孙之煦知道,当初江时萧甚至还自学德语,但他开口:“现在不需要去德国,为什么辞职前没跟我商量呢?” 第89章 “在知道你就是穆勒之前,就已经提了。”江时萧承认。 孙之煦满脸歉意:“对不起,如果我早一点……” “没有如果,而且——”江时萧抱住孙之煦的胳膊,“本来想这件事确定之后再跟你说,但我忍不住跟你分享好消息。” “嗯?” 阴差阳错,但也因祸得福。 江时萧把新未来基金的事和盘托出,说完之后目不转睛盯着孙之煦。 孙之煦半晌都没说话,他自以为已经为江时萧、为他自己做好了所有规划,那就是做完江澜的手术后,他离开医院,江时萧留下。 未来江时萧将继续是连接基金会和病人的纽带,而他从一线退去明暖,虽有遗憾,他却认为这是最好的安排。 但他忽略了,这个规划是建立在江时萧止步不前的前提上。 他没想到江时萧走得比他想的更快、更远。 江时萧如果留在诺康,就只能面对单一类型罕见病、和极少数病人群体。 但若是去了新未来基金,有虞氏集团做背书,江时萧要帮助的可能是更大范围的病人,以及更大规模的救助。 江时萧这样的人,无论去哪儿都会是发光的。 眼神瞥向那一沓tsfc的材料,孙之煦突然羞愧难当。 对比起来,自己这两年所介意的事情是那么微不足道,那么狭隘。 “怎么样?你怎么不说话啊?”江时萧抱着他的胳膊晃了晃。 孙之煦手掌覆上江时萧的脸:“我……” “你怎么了?”江时萧追问。 “原本我想给江澜做完手术之后,就离开阜安的。”孙之煦说。 “啊?”江时萧满脸震惊,但随即反应过来,“也是因为我?” 孙之煦苦笑点头。 江时萧立刻想到当初那封邮件内容:“所以你当时才会问我能不能公开澜澜的手术细节?” 孙之煦再次点头。 “这种难度的手术,就算公开细节,又有几个医生能做到呢?而且做罕见病研究的医生本就少之又少,你离开了,那些病人怎么办?” “总会有人能做到。”孙之煦说。 “那要多久呢?”江时萧正色起来,“你要知道,都两年过去了,还是只有你能做这个手术。” “所以我会公开手术细节。”孙之煦说。 江时萧摇了摇头:“在姥爷家,你房间里那本书里,我还记得你在神医谷那段剧情中,好几页你都满满当当画了好多叉。” 孙之煦垂着的眼睫微微抬起。 “你说你是小时候看的那本小说。” 孙之煦略微迟疑,还是点头。 “你小时候就最痛恨见死不救。”江时萧说。 神医谷的神医胡青牛,又名见死不救,孙之煦小时候就格外厌恶这个角色。 没想到兜兜转转,多年过去,回旋镖扎在自己身上,孙之煦恍惚间在自己身上看到了无数红色大叉。 江时萧没继续,反而又问:“而且你离开阜安,打算去哪里呢?要回德国吗?”抿了抿嘴,“我不想去。” “不回德国,我原本是想去明暖,继续做tsfc方向的研究,会更偏重基因方向。”孙之煦连忙解释。 遗传型的心脏病,从基因方向入手确实会是更好的办法。 江时萧有些意外:“但明暖医药并没有罕见病方向的任何研究。” “所以我才要去。”孙之煦很坚定。 江时萧盯着孙之煦看了一会儿,心里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你跟明暖医药……” “我父亲的公司。”孙之煦语气淡淡,仿佛跟他关系并不大。 明暖老板孙继松,姓孙。 姓孙的人这么多,他根本就不会往这个方向去想。 江时萧又想到当初孙之煦偏偏要安排他去明暖当药代。 原来还有这一层关系。 但孙之煦和他父亲关系很差,都闹到断绝关系的地步。 而他那时候和孙之煦甚至还没确认任何关系,孙之煦就已经打算为他做那么多了。 江时萧心里一时不是滋味。 不仅如此,这次孙之煦甚至想为了他弃医回明暖。 江时萧一把抓住孙之煦的手,在他手心画着圈:“不去,你跟他关系又不好,去了不是平白受气吗?” 孙之煦反手扣住江时萧的手:“其实也不至于。” “那也不能去,我知道你喜欢什么,也知道你在心外医学上的天赋有多高,那么多tsfc病人还等着你帮他们做手术,如果你想做研究,留在阜安跟你做研究并不冲突。” “我知道。”孙之煦说。 “那你还要离开阜安吗?” “不了,都听你的。”孙之煦摇了摇头,现如今他也没有必要离开了。 这个话题谁也不必再多说什么。 一切坦白之后,浑身轻松。 江时萧笑起来,捧着孙之煦的脸,嘴唇覆了上去。 但下一瞬间,孙之煦便占据了上风。 江时萧不甘示弱,再次翻身坐在孙之煦的大腿上,居高临下:“说好的抱我回卧室休息呢?” ----------------------- 作者有话说:孙医生:柜子里有惊喜[眼镜] 萧萧:听不见看不见[白眼] 60章也没写啥就被锁了四次,下章我要好好想想,估计还是啥也没有[托腮] 注:神医谷胡青牛还是《倚天屠龙记》的角色。 第63章 孙之煦微微一怔, 托着江时萧的屁股一把将他抱起来:“这么等不及?” 江时萧手指摸着孙之煦的下巴:“明明是你更心急。” 胡茬跟雨后的笋似的,从晚饭前到此刻,江时萧觉得又冒出了一些, 更扎手了。 “你这激素分泌也太过剩了吧?”江时萧故意问。 “你觉得呢?”孙之煦轻轻把江时萧放在床上。 江时萧眨眼睛:“什么呀?” 孙之煦轻笑一声:“早上……” 江时萧立刻翻身坐起来,就要上前去捂孙之煦的嘴:“你别说!” “……是谁抱着我的腿蹭来蹭去?”孙之煦还是说了出来。 “……可能是玫瑰吧。”江时萧眼神闪躲, 开始诬陷小猫咪。 孙之煦笑出声:“玫瑰还没成年,别让她替你背这种锅。” “……”江时萧再次躺下,整个人瘫在床上, 脸也不捂,摆成一个大字,破罐子破摔了。 他那时候完全是在梦里。 具体什么梦, 他已经记不清。 总之, 比较下//流, 以至于他现在提都不想提。 孙之煦欺身上来:“怎么开始害羞了?” 江时萧磕磕巴巴:“有、有吗?” 其实他自己知道,就是有。 原本从未尝试过,所以带着期待, 就无所畏惧, 一而再、再而三去招惹。 直到经过那一晚,江时萧知道自己还是太年轻。 他严重低估了孙之煦。 “因为我们不和谐。”江时萧开始胡扯。 “嗯?”孙之煦意外。 “你在我让你停下的时候,反而更过分了。”江时萧恶声恶气。 “但我觉得你更喜欢,一开始是你在催我。”孙之煦此时手完全没闲着, 江时萧的睡衣扣子系到最上面, 有些烦。 “谁喜欢了?”江时萧瞪孙之煦,“而且你一开始那么会装。” “喜欢就要承认,我也没装。”孙之煦吻着江时萧的唇角。 “你还那么多次,我都说了我很累。”江时萧故意扭过头。 孙之煦笑着继续解扣子:“但你已经休息了三天。” “当时累和后面休息是一回事吗?!”江时萧一巴掌把孙之煦的手拍开,“那后来我都睡着了你还……” “那是你之前欠我的, 不是吗?” “我可没说欠你,”江时萧眼神飘忽,“那今晚不欠你了吧?” 孙之煦没说话,只是拉开了床头柜。 从小柜子换成大柜子,江时萧那会儿拉开只看了一眼,就闭着眼睛关上了。 明明之前家里放了几箱子他都无所谓。 明明在店里的时候,几个大货架中间穿梭而过他都心如止水。 但此刻,只是想一下,他都觉得浑身燥|热。 见鬼了。 床头柜被咔哒一声关上。 孙之煦轻声打开了盒子,里面的绒布是医用的,这些孙之煦全都耐心清洗过。 第一次用,研究说明说好半天,江时萧肯定很清楚,但江时萧只顾捂着眼装死,那就只能他自己来。 第90章 为表尊重,孙之煦还是拿出来两个,轻轻把江时萧捂着眼睛的手拿开,举在他面前:“想用哪个?” 江时萧:“……都不用。” “这是你送我的。”孙之煦特意强调。 “我送你是让你自己用的,又不是给我自己。”江时萧咕哝。 “已经送了,处置权在我。” 江时萧一把夺走其中一个,压到枕头底下,狠狠按了按枕头,恨不得能有个传送门,将这东西立刻传送到垃圾场:“那我不送了,收回。” “好,我知道了,那就用这个新款。” ???你知道什么了?江时萧又瞪他。 但孙之煦不理会江时萧的眼神,只按动开关,嗡嗡的震动声,扰人心绪。 新款模式有很多种,孙之煦偏偏喜欢脉冲模式,尤其是在某些时刻找到相同的频率,他谓之物理意义上的“同频”。 江时萧觉得自己如同那个电波图,起起伏伏,时快时慢。 但又完全不受他控制,他求饶后会慢下来片刻,但后面却又反复。 他气急骂几句,孙之煦笑:“还有力气呢?”然后反而会更加激烈的狂风暴雨。 眼睁睁看着前面该死的东西嗡嗡不停,像是在得意嘲笑,江时萧咬牙:“回头一定丢掉!” “全部丢掉!” 孙之煦偏偏俯在他耳边:“那楼下阳台上的也全丢了?你舍得吗?” 江时萧一口咬上他肩膀,恶狠狠留下一排齿痕。 孙之煦斜着眼睛看了一眼,然后轻轻笑了笑。 继续。 “叫什么?” “哥哥……” “不对。”叫错了会有惩罚,江时萧根本抵不住。 “老公……”他眼神已经迷离,说不出更多的话,无论是求饶还是表达喜欢。 “嗯,乖。”孙之煦短暂应一声,摸摸他耳朵,停下片刻,然后便又不理了。 他可真过分啊,江时萧迷迷糊糊想。 …… 江时萧这次醒得早了很多。 多亏孙之煦今早要上班,昨晚并没有折腾到太晚。 手机置顶里躺着三条消息,都是孙之煦给他的留言。 【孙之煦】:早饭在保温箱里,如果起得很晚就热一下再吃。 【孙之煦】:玫瑰喂过了,这两天她自己在楼下有些寂寞,我把密码发给雅凝了,她随时可以过去。 【孙之煦】:今天早上没来得及,记得自己抹药,药膏放在床头柜了。 “……”江时萧恨不得删掉第三条消息。 冷漠回复:哦。 孙之煦虽然过分,但其实并不莽撞,反而在某些方面很贴心,江时萧觉得自己并不需要抹药。 除非纵欲过度后的腰疼也有药。 这没药,也没救。 除非真的把床头柜那些破东西全丢掉。 江时萧翻身,打开床头柜,刚想要伸手,却又顿住。 其实昨晚……也还不错。 饶你们一命,下次……看你们表现,江时萧想。 - 下午江时萧出现在了阜安医院。 他是去找郑主任的,从狭平镇回来已经有几天,诺康新药进院的事要尽快办结。 正好碰到何乔从设备科出来:“哟,还舍得来呢?我以为你从此不早朝了呢。” 江时萧:“早朝也要,赚钱也要。” “那还是你厉害。”何乔挑眉,又拿着手里刚签好的合同朝他嘚瑟,“大单子,这边的区域经理都快要恨死我了,但你信不信我年底会升职?” “信,恭喜啊,记得给我打钱,卡号一会儿我发你微信。”江时萧打了个哈欠。 “……”何乔被噎得一阵无语,但随之他又说,“你这边签完这单之后到底要不要换医院?” 江时萧:“我已经提辞职了。” 何乔眼睛亮了亮:“诶?那要去泰恩吗?我亲自带你。” 江时萧摇头:“不去,不想干这个了。” “因为孙医生?”何乔拧眉,“你不是这种恋爱脑啊,确定要影响自己的事业吗?” 江时萧再次摇头:“对我来说,这其实不算是事业,只是赚钱的一种手段而已。” 何乔:“有什么区别?” 区别就是,是不是喜欢做这件事。 但江时萧不打算和何乔细说,只是又开口:“总之我现在有了新去处,虞氏旗下的新未来基金,你要是有兴趣以后我带你啊。” “江时萧。” 身后声音响起来,江时萧立刻转头,满脸笑意:“孙医生!” “找郑主任吗?他就在办公室。”孙之煦说。 “嗯,我找郑主任。”江时萧一溜烟钻进办公室。 何乔走过去,拍了拍孙之煦肩膀:“没必要这么防着我吧?” “宋乐辉跟我说过你们在三院的事。”孙之煦面无表情。 何乔后退两步:“得,我的锅我认,对不起啊兄弟。” 孙之煦没说话,只是掸了掸肩膀,转身去了病房。 何乔叹了口气,摇头离开。 - 接下来的几天,江时萧全心全意开始跑这个单子,阜安的合同拿回诺康盖章时,江时萧有了终于一切尘埃落地的踏实感。 因为许凌卓一直催促他尽快去新未来基金,他跟叶甜申请了提前离职。 几天后,诺康的提成到账,何乔也如约把提成打给了他,他的银行卡余额达到了一个新高度的数字。 江时萧盯着余额忍不住手舞足蹈一阵,又把手机屏幕塞到孙之煦眼皮子底下:“看!” 孙之煦摸了摸他的脑袋:“萧萧真棒。” 江时萧的成就感瞬间打折一半,扭头盯着孙之煦:“你真没劲。” 说完自己也觉得不妥,毕竟这些钱甚至都不够买孙之煦的一辆车。 讪讪打算坐回去,一眼又瞧见了孙之煦手里的文件:“澜澜的病案报告?你最近都翻多少遍了?” 孙之煦“嗯”了一声,没说话。 江时萧咬了咬嘴唇:“你是不是很为难啊?如果不是我,你压力会不会小一点?” 孙之煦却摇头:“和你无关,是我自己的问题更多。” 江时萧想了想:“这周你可以休息,陪我去s市看澜澜吧。” “好。”孙之煦原本就答应过的。 关于孙之煦就是穆勒医生这件事,江时萧只告诉了白影可,并没有告诉江澜,他也很为难要不要说。 孙之煦拉过江时萧的手:“别说了,我怕她也会有心理压力。” 江时萧点了点头:“拖一段时间,找个更合适的时机。” “嗯。”孙之煦很浅淡地笑了笑,继续摆弄手机。 江时萧脑袋凑过去:“马上就起飞了,你在看什么?” “我订好了酒店,在看今晚吃什么,”孙之煦如实回答,“江澜的口味呢?” “跟我一样!爱吃贵的!”江时萧乐着。 孙之煦嘴角挑起:“她也爱吃虾?” “贵的虾。”江时萧强调。 “真好养活。” “谁要你养活?”江时萧说着再次打开自己的银行软件,余额也很多呢。 “嗯,真棒。”孙之煦笑意根本就收不住,摸了摸江时萧的脑袋。 “你把我当小孩呢?” “在我心里你就是小海。”孙之煦拍了拍江时萧的背,像是在哄睡,“不是一路上都在说困,睡会儿吧。” 只拍了几下,江时萧就真的困意汹涌而来,头一歪,靠在孙之煦的肩膀上睡着了。 江时萧睡了整整一路,空乘发飞机餐他都没醒,在轰隆隆的发动机声中,他一路都能听到旁边偶尔传来的纸张翻页声。 孙之煦又在看江澜的病案报告。 江时萧迷迷糊糊想。 江澜已经到了期末周,其实很忙,能留给他们俩的时间不算多。 落地后他们直奔江澜的学校,江澜依旧站在校门口等。 江时萧直冲过去:“都说过多少次了,我去找你,你怎么又出来了?” 江澜没理他,歪着头看向后面的孙之煦:“嗨!” “你好,我是孙之煦。”孙之煦回了个招呼。 江澜毫不掩饰打量的目光,最后颇为满意收回视线:“之煦哥。” “哥什么哥?你哥我在这儿呢!”江时萧声音幽怨。 明明最开始怀疑孙之煦是杀猪盘搞诈骗的,怎么见了人就态度变了呢? “哈哈!”江澜笑得很敷衍,扭头继续看孙之煦。 两人吵吵闹闹去了餐厅,定的是当地菜,毕竟江时萧和江澜都是在这里长大。 第91章 江时萧才刚把外套脱掉,江澜眼尖一眼就瞧见了江时萧脖子上多了东西。 “哥你脖子上戴了什么?” 江时萧瞥了孙之煦一眼,脸上开始发热。 孙之煦开口:“我送他的戒指。” 江时萧:“……” 江澜“哇”了一声:“我可以看吗?”然后视线移到孙之煦脖子上,再是孙之煦手指,又问,“之煦哥你怎么没有?” 孙之煦看了看江时萧:“他不肯送我。” 江时萧:“……” “哥,你怎么能这样啊?”江澜是嫌弃的眼神。 江时萧有苦说不出,还没来得及买,而且最近确实是忙忘了,只好恶狠狠剜了孙之煦一眼。 但又被江澜瞧见了。 “之煦哥,我哥是不是总欺负你来着?” 孙之煦笑着:“没。” “真的?”江澜狐疑看着孙之煦。 孙之煦瞥了江时萧一眼:“真没。” “那你加我微信,要是我哥有什么事,你可以跟我说,我帮你说他,”江澜若有所思,拿出微信,“扫我。” 江时萧觉得自己有种怅然若失的错觉。 但同时他又特别开心,没有理由,也不需要理由,或者说面前和谐的两人就是理由。 第二天,两人早早起来,赶去了西华医院。 白影可得知孙之煦要来,特意抽出了整整一上午的时间。 她这里有江澜从小到大所有的病历。 但不止如此,白影可作为国内最早一批接收、研究tsfc型心脏病的专科医生,她这里有太多患者病案了。 他们拿着那些病案报告聊了很久,也很专业,江时萧哪怕这些年耳濡目染,大部分也是听不懂。 心外是个极其复杂、涉及极广的科目,白影可已经做了十几年研究,却仍旧有很多地方都比不上孙之煦。 江时萧开始神游物外,其实孙之煦的天赋或许远超他的想象。 那两年前,到底发生过什么? 第64章 从诺康正式离职后, 休息不过两天,许凌卓就催促着江时萧赶紧过去帮忙。 江澜的事情有孙之煦盯着,他完全放心。 而此时新未来慈善基金的筹建需要大量人力物力和时间, 谁都想尽早推动这件事,江时萧责无旁贷, 提前开始了。 但初期江时萧也是真的有心无力,从诺康最底层药代,一跃成为慈善基金会总负责人, 跨度太大,他一时根本无法适应。 更何况当初狭平镇能跑成全靠何乔的关系,现如今他是真的觉得举步维艰。 流程不熟悉, 人也不熟, 就连招聘流程都要求助周助理, 愁得他跑去许凌卓办公室诉苦求资源。 许凌卓才刚批完几个文件,看着他:“后天新未来医院的新院区开业,你过去吧。” “我当然要去啊, 现场邀请那么多行业同僚和大咖, 我现在巴不得多认识几个人,但你得给我一个名单。”江时萧说。 “名单没问题,还有资料会一并给你,一会直接找周助理要, ”许凌卓想了想又说, “对了,剪彩仪式你替我上吧,正好跟这些人面前混个脸熟。” 江时萧指着自己的脸:“剪彩仪式都是大佬,你确定让我替你?” “对,就是你, 你别忘了咱俩同岁,我刚来虞氏的时候没比你强到哪里去,现在不也能坐上这个位置?” 江时萧瞬间跟打了鸡血似的:“行,那后天我就当一天小江总。” “小江总。”许凌卓饶有兴趣挑了挑眉。 江时萧离开前忽然又转身:“哎,许总,我能不能找个帮手啊?” 许凌卓诧异几秒,开玩笑:“想招个助理啊,小江总?” “差不多,就我在诺康的那个徒弟,你之前不是还加他微信来着吗?他这人挺活络的,能帮上我。” “你自己决定,人事关系还是找周助理处理就行。” 江时萧立刻联系了宋乐辉,自从他从诺康离职,宋乐辉跟他诉苦半个月,把他弄过来也能得个耳根清净。 - 两天后,新未来医院新院区开业。 毕竟是虞氏集团旗下,新未来医院哪怕只是一个私人医院,到场的人却很多,涉及不同行业、不同领域。 江时萧提早拿到了资料,剪彩仪式结束后,他露了脸就开始一路招呼打过去。 最先遇到的竟然是诺康的人,包括郭伟峰。 往日在诺康见都见不到的大佬们,现如今跟他平级,江时萧再一次感叹。 寒暄了几句,一转头竟看到了何乔。 自从何乔把钱打给他,他们还没怎么联系过。 何乔眯着眼睛看他:“我说怎么看不上我们泰恩,原来跑这里来了啊?” 江时萧不好意思挠挠头,清了清嗓子:“要不你过来跟我干?” 原模原样的话送给何乔,际遇就是一个轮回,何乔半晌没说话,最后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当时就觉得你不一般,苟富贵,勿相忘。” 熟人相见,分外唏嘘,江时萧不由多聊了几句,正说着,江时萧忽然听到身后的声音。 “你就是江时萧?” 江时萧意外回头,竟然看到了孙继松。 他喉头微微发紧,孙之煦的父亲,哪怕孙之煦和他关系不好,但也是孙之煦生物学上的父亲。 但江时萧只一秒便恢复正常表情:“孙总您好。” 医院开业,所有大型医疗器械公司都在受邀之列,这并不奇怪,以后也许还会有很多合作,江时萧摆出官方态度打招呼。 但没想到,孙继松拧着眉,用难以形容的眼神上下打量他一番,最后只是很浅淡的嗯了一声。 然后转身离开。 江时萧:“……” 何乔看出不妥:“他这是什么意思?” “谁知道。”江时萧心里愤愤。 孙继松个子不高,满脸皱纹,哪里看得出是个四分之一混血?明明就是个糟老头子! 江时萧在心里暗暗骂道。 同时又想,比孙之煦差远了呢。 - 有了这次剪彩仪式露脸,后面到处跑流程和关系就顺利了很多。 但到底是第一次,很多都不懂,依旧磕磕绊绊,碰壁不少。 郁闷之余,跑去姥爷家躲着。 最近孙之煦忙,总没时间,江时萧闲来没事就抱着玫瑰来姥爷家蹭饭。 说是蹭饭,但其实他更多是替孙之煦陪着姥爷。 “你这是又遇到什么困难了?”姥爷一眼瞧出他的沮丧,“慈善基金的事儿不顺利?” 这段时间姥爷对江时萧的工作进展可谓一清二楚。 江时萧想了想:“我不是求您的人脉关系,我就是弄不清楚这些门门道道,感觉弯弯绕绕的。” 姥爷笑起来:“其实你要真找我求个人脉之类的也没关系,多撒娇叫几声姥爷、多陪我几天就行。” “这么大谁还撒娇啊。”江时萧歪着头笑,然后又摇头很有原则道,“人脉关系也不用,要是靠您才能做到,就不算是我自己的事业,而且陪您本来就是应该的。” 姥爷哈哈笑起来,心花怒放:“我以前总觉得小煦跟他姥姥很像,有一股犟劲儿,现在看来,你比他更像,想当年啊,她一个人带队把阜安带到全国数一数二的专科医院,也是这么磕磕绊绊跑出来的,我要帮她忙,她还骂我!” 江时萧来了兴趣,给姥爷倒了一杯茶润喉,双手拄着下巴:“姥姥是什么样的人啊?” 姥爷讲了很多。 比如当时国内并没有心外专科医院,国内医学技术落后一大截,姥姥就全世界到处跑,去研究,最终组建了第一个专科团队,那是阜安医院的前身。 在那个物资匮乏的时代,姥姥做了很多大胆的尝试,壮大团队,短短几年,阜安医院就组建完毕。 “其实我那时候已经拿到过很多军功章,但她看不上啊,非要自己折腾,我最开始还觉得她一个女人瞎折腾什么,但后来发现是我太狭隘,她比我要厉害。”姥爷还觉得挺遗憾。 江时萧听得入迷,不停追问:“后来呢?” 唐婶走过来,看着时间:“萧萧,沈老该午睡了。” 江时萧不好意思挠头:“那姥爷您先去休息。” 姥爷笑着:“我说得差不多了,你要是还想了解,可以去书房,左边那个柜子里,她的很多笔记都在,你可以自己看,找找灵感什么的。” “好嘞,谢谢姥爷!” 江时萧一溜烟跑去了姥姥的书房。 古朴的书房,满是书香气息,和孙之煦的房间几乎无差,全是医学类的书。 第92章 不过姥姥这里多了很多老式的手写笔记。 江时萧拿起之后就不由沉迷起来。 笔记排序是按时间的,由远及近,大几十本,最早可以追溯到三四十年前。 里面有她当初筹建阜安医院的心路历程,也有她遇到困难时走出的每一步和选择。 老一辈的人比他的韧性强多了,江时萧不由想到一句话“他强自他强,清风拂山岗”。 这些笔记江时萧看得很细,所以没看几本,天色就渐渐暗下来。 他按亮手机,孙之煦果然来了消息,说他又要加班。 那晚饭估计又要在姥爷家蹭饭了。 最近孙之煦收的病人越来越多,也越来越忙,过去悠闲的日子真的是一去不复返了。 江时萧觉得自己简直就是蹭饭圣体,以前是孙之煦,现在孙之煦忙了就变成姥爷家,他们都对他很好。 江时萧打开房间的阅读灯,打算继续。 阅读灯偏老式,看起来好几年没换过,估计这两年除了唐婶来打扫,也几乎很少有人来姥姥的书房,所以一切都保持着原模原样。 很不巧,阅读灯才刚打开不过几分钟,闪了两下,又灭了。 大概长时间没人使用,电线老化了。 江时萧打开手电筒,低头顺着电线开始往桌子底下找电源,老式红木桌子,电源就定在桌后墙上,原来是电源松了。 江时萧弯下腰,打算重新插上时,不经意一瞥,看到了桌角缝隙处的一个本子。 和姥姥其他笔记一模一样的本子,想来是偶然掉落此处。 江时萧想了想,慢慢将本子抽出来,想要和其他一样放得规整时,陡然看清了上面的字。 ——孙之煦第三次tsfc手术事故调查报告。 江时萧定睛,再次确认了一遍。 这件事从始至终他都没细问过孙之煦。 嘴上说的是等江澜放寒假才能得空做手术,但他一直都知道,孙之煦至今过不去这个槛。 阳台茶室上清晨总是莫名出现的茶叶渣、那一沓被反复标记的tsfc病例报告,就是证据。 而且孙之煦的焦虑在变得愈发严重。 江时萧思索再三,还是打开了这个笔记。 -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江时萧尚未看完就已经是一身冷汗。 他抱着笔记连招呼都没打,直冲出去。 唐婶在后面喊:“萧萧还吃晚饭吗?” “不吃了。”这句话说完,他已经奔出了胡同。 打的车太慢,江时萧外套都没穿,但冬日里来回焦急踱步竟完全没觉得冷。 上了车师傅问他:“是去盛景苑吗?” 江时萧微怔片刻:“是。” 然后拿起手机给孙之煦打了个电话:“今晚能早点下班吗?” “怎么了?”孙之煦问,往常江时萧并不会这样催他,更何况他已经发过消息说加班。 江时萧尽量让自己语气平和:“有很重要的事。” 还是能被孙之煦听出来异常,他没多问,只是说:“好。” 孙之煦和江时萧几乎是同时回到家里,前后脚从两侧电梯中出来。 江时萧一路已经冷静很多,下了车再冲回来,浑身凉透了,鼻尖通红,手指按指纹都有些困难。 孙之煦抢过去开了门,顺便握住江时萧冰凉的手:“什么事这么急?” 下一秒,孙之煦就看到了江时萧怀里的本子。 独有的封面,是多年前阜安医院统一印制的,新版出来后,这批姥姥怕浪费,于是带回家中用了很多年。 江时萧牙齿打颤,将本子递到孙之煦手里之前说:“你做好心理准备。” 第65章 孙之煦低头已经看到了那几个字, 是姥姥亲手写下的。 ——孙之煦第三次tsfc手术事故调查报告。 姥姥一直不习惯电脑打字,她喜欢拿着笔记本写写画画,每一笔每一画, 都遒劲有力,完全不似耄耋之年。 两人衣服没换、在客厅席地而坐, 一起看起来。 第一页是患者信息,郑琳,当时28岁。 后面连翻几十页, 都是郑琳在阜安的就诊病例报告,本子里贴了很多检查报告单,看起来大多数都是正常的。 除了tcv值始终偏低。 而所有偏低的tcv值, 都被姥姥用红色的笔圈了起来, 整个报告翻过去, 一片红,太不正常了。 江时萧扭头看了孙之煦一眼,孙之煦虽直勾勾盯着姥姥的笔记本, 但眼睛上像是蒙了一层雾, 甚至根本没聚焦。 孙之煦完全没在看。 又或者,这部分内容他早就看过很多次。 tcv值。 江时萧知道,tsfc型心脏病最关心的核心指标之一就是tcv值,如果有异常, 医生一定不会袖手旁观。 郑琳怎么会出现始终偏低的情况?怎么可能不做处理? 察觉江时萧迟迟没翻页, 孙之煦回神,只看了一眼就收回视线:“她是骨髓血细胞过度增殖导致的tcv值一直偏低。” 江时萧把本子往后翻了一页:“但到了夏里特之后,第二天她的tcv值就恢复正常了。” 孙之煦垂头:“我当时为了尽早做手术,给她换了药。” 江时萧翻回国内的就诊记录,医生其实不止一次给郑琳换药, 但一直没什么效果。 在夏里特的那一周,却十分稳定。 “你是觉得你给她换的药效果更好吗?夏里特有特效药?”江时萧反问。 孙之煦迟疑了几秒钟,没说话,这种情况几乎不可能,并非特效药,差异不可能这么大。 江时萧继续往后翻,孙之煦的视线再次移开,他抬头看向阳台,一品红已经凋落,五色赤丹尚且绚烂。 其实直到此刻,他还是无法坦然面对那场失败的手术。 江时萧来回看了几遍,兀自分析:“在手术过程中,郑琳的tcv指数突然暴增到一个恐怖的值,这才是她手术失败的关键吧。” 孙之煦点头嗯了一声,声音很淡。 江时萧合上完整的报告,定睛看着孙之煦:“孙之煦。” 孙之煦转过头:“嗯。” 江时萧:“在那次事情之后,你是不是一直没有看过当年那次手术任何相关东西?” 孙之煦没犹豫,点了点头。 两年了,没看过。 郑琳在手术台上去世时,都还没来得及做缝合,他满手是血,却看着郑琳的身体慢慢变凉。 那个前一天晚上还在跟自己开玩笑说自己马上就要嫁入豪门的姑娘,正在逐渐变得冰冷。 江时萧也很久没说话,如果他没记错,孙之煦时时研究的江澜病历里,tcv值同样被孙之煦反反复复标记了很多遍。 哪怕江澜的指数一直都很稳定。 直到看了姥姥的笔记本,他才明白为什么。 当初郑琳的手术正是因为这个指数失败,孙之煦从始至终都没过那个槛。 江时萧抓住孙之煦的手:“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 孙之煦张了张嘴:“她的tcv指数一直有问题,我不应该在她仅维持一周正常时,就急着做手术,是我对她身体状况没做完整评估。” “骨髓血细胞过度增殖只会导致tcv值降低,为什么会在手术时暴增?”江时萧反问。 孙之煦看向江时萧。 他自己其实想过很多次,也知道这根本就不符合常理,还没想通时,姥姥便阖然离世,再然后孙之煦就选择开始逃避。 江时萧又一次翻开笔记本,最后一页是一张对折的a4纸,他展开,是一些微信聊天的截图,被打印出来了。 “看这个吧。”江时萧说。 截图人是一个三花猫头像,对面是个备注叫琳琳的全黑色头像,初看云里雾里。 【琳琳】:他们帮我治了那么久,终于有希望了,但那是他们的希望,不是我的。 【三花猫】:你别这么想,这也是我的希望。 【琳琳】:但我真的快坚持不住了。 【三花猫】:还有几个月我就能回去了,一定要等我 【琳琳】:好。 - 【琳琳】:今天见到了主刀医生,就是何奶奶的外孙,好羡慕他 【三花猫】:不用羡慕别人 【三花猫】:再等等我,你康复的时候我就能回去了 【琳琳】:撤回了一条消息 【三花猫】:你发了什么? 【琳琳】:今天我跟孙医生开了个玩笑,他恭喜我,但他不知道我有多羡慕他 - 【琳琳】:我要对不起孙医生了,如果你有机会见到他,帮我对他说声对不起 【琳琳】:我也要对不起你了,嘉嘉,我想你 第93章 【三花猫】:发生什么了? 【三花猫】:回复我 【三花猫】:你回复我啊 最后这几条消息的发送时间,是郑琳手术那天早上。 拼接的截图消息看不出更多别的内容,但最后那两句话却似乎能说明什么。 江时萧指着全黑色头像:“这是郑琳。” 孙之煦点头:“嗯。” “在做手术之前,她说对不起你。” 孙之煦转头。 “她自己都知道这是一场必定会失败的手术。” 孙之煦怔着看向江时萧。 “她……手术失败应该不是你的原因。”江时萧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终归是猜测,几张聊天记录代表不了什么,可谓是毫无证据。 江时萧拿起聊天记录截图,问:“你们以前就认识?” “算是认识。”孙之煦回答。 “嗯?怎么算是?” “她奶奶家和姥姥很久之前同住一条胡同,小时候……我们应该是见过,但我没什么印象,因为没多久她奶奶家房子被卖掉了。” “有线索就行。”江时萧拿起手机,来回滑着微信通讯录,最近认识的人很多,想打听一件两年前的事不算太难。 - 宋乐辉还是负责跑腿的那个,第二天下午奔来盛景苑时,孙之煦已经照旧去了医院,江时萧独自一人在家。 “师父,我效率是不是贼高?”宋乐辉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挑眉向江时萧邀功。 江时萧皱眉:“就坐沙发那一块啊,别乱动,还有直接说结果,别卖关子。” “啧啧啧,你现在跟孙医生学得怎么还有洁癖了?”宋乐辉扁着嘴,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纸,放在茶几上。 “我们去打听了郑琳的爷爷奶奶,但都去世了。”宋乐辉满脸遗憾。 “继续说。” “然后我们找到了郑琳的墓地,发现她碑前时时有人打扫祭拜,然后从看门大爷那里问出来,是个姑娘。” 江时萧抬眼:“就是我给你的聊天记录截图的人?” “是。”宋乐辉撇着嘴,“一下就猜出来了,没劲。” “继续。”江时萧面无表情,掩饰心里的慌张。 “我加到那姑娘的微信了,喏。”宋乐辉把手机举到江时萧面前,还是那个三花猫头像。 但江时萧一眼看到了对方给宋乐辉发来的消息内容。 【三花猫】:抱歉,两年前何奶奶从我这里拿走了聊天记录,我以为孙医生已经了解了真相 【三花猫】:我也一直在等他找我,我以为孙医生不想原谅琳琳 【三花猫】:如果可以,我想见孙医生,当面和他道歉,这也是琳琳的心愿 “帮我约她吧,”江时萧轻声说,“后天下午,我们有时间。” - 前一天晚上江时萧提起下午出门时,孙之煦心里就隐隐有了预感。 最近江时萧忙于跑基金会的流程,而他被无尽的工作占满时间,同样很忙。 这时候还要忙里偷闲去咖啡馆,那就是郑琳的事情有了结果。 果不其然,他们一进咖啡馆,最里面坐着的一个女生远远朝江时萧挥手打招呼,看到孙之煦的那一瞬间却僵硬了一下。 “孙医生。”姚嘉站了起来。 “你认识我?”孙之煦猜到了姚嘉是谁,却没想到对方一眼认出他。 姚嘉点头:“其实我去302医院找过你。” 孙之煦盯着姚嘉,毫无印象。 姚嘉苦笑:“你不知道,我当时……只是想去看看你,毕竟你算是琳琳生前最后见到的人。” 在姚嘉口中,江时萧才算是得知了整个事情的真相。 “琳琳的父母早就破产多年,先是低价卖出胡同里奶奶的四合院,后又把老人家的钱挥霍一空,最后把主意打到了琳琳身上,他们甚至用琳琳奶奶的遗物威胁她,让她嫁到高家,给他们换钱换资源。” “琳琳不愿意,但她没有别的办法,她病那么重了,还要被威胁,她父母给她治病根本就不是真心为她!” “求求你别怪琳琳,那时候她抑郁很严重,她只是想解脱,她脑子后来很混乱,她没别的办法,只能选择这么蠢的办法。” “如果你要怪,就怪我吧,如果我当时在国内,如果我发现她已经严重到那种程度,我绝对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姚嘉已经泪流满面。 “所以……郑琳在夏里特到底都做了什么?”江时萧不忍打断姚嘉,却还是狠心问出口。 “在阜安治疗的时候,她把某种药都藏了起来,”姚嘉垂头,眼里满是悲伤,“在夏里特手术那天早上,她把之前藏起来的所有药都吃了。” “叮——”江时萧手里的咖啡勺落在了盘子中。 所以在阜安期间,无论医生换什么药,郑琳的tcv指数始终偏低。 去了德国一切正常,大抵只是因为护士在孙之煦的授意下,每天都监看着郑琳吃药,她没有机会藏药。 江时萧偏头看了一眼始终沉默的孙之煦,轻声问:“后来呢?” 后来郑琳遗体被运回国,孙之煦独自一人在国外日渐消沉。 而在郑琳回国第三天,阜安就闹出了事,郑琳的父母隐瞒带郑琳出国手术的部分,控诉阜安前院长的外孙枉顾人命,杀了他们的女儿。 条幅拉起,媒体飞速闻讯赶来。 紧接着再次有人爆料,手术者是明暖医疗的大少爷。 冲突加剧,有人故意为之,想把这件事往风口浪尖上推。 姚嘉得知事情发酵,第一时间找到了姥姥,并说出了真相。 此时姥姥在一次次分析中也察觉了tcv值的异常。 但那时候姥姥已经连着熬了好几天。 得知全部真相的当晚,姥姥连夜给孙之煦打电话,安慰他,说不关他的事。 孙之煦闭上眼睛,他还能回忆起姥姥沙哑却温柔的声音。 也同样就是当晚,八十多岁的高龄终究扛不住疲劳过度又悲喜交加,她是在书桌前去世的,桌子上只有一封写给孙之煦的信。 那封信孙之煦一直留着,全是鼓励和认可,如果没有那封信,孙之煦可能会消沉一辈子。 或许是在保姆手忙脚乱中,那个代表真相的笔记本掉落缝隙,但事实就是,真相被这样掩埋了两年多。 “郑琳父母现在在哪儿?”江时萧又问。 “去年因为非法集资,被抓进去了,”姚嘉叹息,“可惜琳琳再也看不到了。” - 姚嘉已经离开许久,孙之煦就那么坐了很久,没说话,一动不动。 最后是江时萧握住孙之煦的手:“所以你看,这场手术根本就不是你的失误。” 孙之煦摇了摇头:“评估精神状态也是医生必备的能力,我竟然没看出来她的问题。” “连姚嘉都没看出来,她说她们已经一起陪伴二十多年。” 江时萧顿了顿又接着说,“更何况你又不是专业心理医生,为什么总想揽责呢?我把你带过来不是想听你自责,我想看你走出来,我想看到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孙之煦,那个……我从没见过的孙之煦。” 江时萧一口气说了很多,说到最后声音中甚至出现了一丝委屈。 “为什么我没早点遇到你呢?”江时萧低声喃喃。 孙之煦倏地转过头,静静看着江时萧,片刻后,回握着江时萧的手,十指相扣:“谢谢。” 他没那么大的奢望早点遇到。 能遇到,就已经是最幸运的事了。 ----------------------- 作者有话说:还有两章完结[撒花] 第66章 闹铃响起时, 江时萧翻身,旁边依旧是空的。 孙之煦要上早班早起的日子,江时萧总是睡不踏实。 迷迷糊糊按掉闹铃, 想翻个身继续睡,但门响了一声。 声音不大, 但江时萧还是听到了。 紧接着是脚步声,很轻很轻。 孙之煦就站在床边,低头看了江时萧一会儿:“醒了就起吧。” 江时萧睁眼, 眨了眨,被子盖着嘴巴,闷声闷气:“你怎么知道我醒了?” “呼吸声能听出来。”孙之煦回答。 “啊。”江时萧坐起来, 张开胳膊, 伸着懒腰, 孙之煦也往前挪了半步。 江时萧顺势抱住孙之煦的腰,然后扯着他的睡衣开始往上蹭,孙之煦笑了笑, 微微借力弯腰, 将江时萧整个抱起来:“昨晚没抱够?” “谁让你起这么早?”江时萧带着些怨气。 “你自己说好的,今天要和我一起去tsfc学术论坛。”孙之煦说。 “哦,那还是要去的,你怎么不早点叫我?”江时萧恶人先告状。 第94章 但孙之煦完全不气, 只抱着江时萧去了浴室, 把他放在洗漱台上,然后挤好牙膏,递到江时萧手里:“多休息一会儿,昨晚你那么辛苦。” 江时萧瞪孙之煦一眼,打开牙刷, 嗡嗡声响,他就听不到孙之煦再说流氓话了。 最近一段时间,孙之煦改变很大,最明显的就是他终于不再整天抱着江澜的病历研究了。 也不再失眠,恢复老干部作息,晚上十点准时上床。 上床归上床,但到底什么时候睡觉,要取决于江时萧何时喊停。 床头柜里的东西越来越满,样式越来越多,孙之煦的本性早就暴露无遗,江时萧无数次感慨自己还是太年轻,斗不过老东西,不管是床下还是床上。 江时萧不得不和孙之煦约法三章,甚至以分居威胁他,才得以换来一个“停止词”的权利。 不过他没说过,一番运动睡觉反而更佳,也不知是累的,还是在孙之煦怀里的安心感。 - “你是什么时候接到论坛邀请的?”江时萧忽然问。 孙之煦想了想:“两周前白医生询问了我的想法,一周前给我发了邀请函。” “然后就让你做主分享人?”江时萧戳了戳煎蛋,“本来是白医生主分享呢。” “别挑食,”孙之煦把煎蛋夹到江时萧盘子里,无奈笑了笑,“我也没想到白医生直接让我来,而且只给我一周的时间。” “那白医生也挺过分的。”江时萧瞬间倒戈,转换阵营。 这次tsfc学术论坛在半年前就开始筹备,白影可在国内算是接触tsfc患者较多的医生,在这方面颇有心得,原本她是主讲人,到头来却甘愿临时换成孙之煦。 江时萧又抬头:“你压力大吗?” 孙之煦:“江澜的病例材料我都看过很多遍了,做分享没问题。” “我问你压力大吗?”江时萧又重复一遍。 孙之煦摇头:“放心吧,这几天我把郑琳的病例报告又看了几遍。” 江时萧没再说话,孙之煦已经可以坦然重新看郑琳的病历了。 全国很多医院都有医生过来,都是各地能叫得上名号的老专家,孙之煦很年轻,高,帅,在里面格格不入,更像是来走红毯的模特。 隔壁会场听说正在举办粉丝见面会活动,江时萧觉得孙之煦就算误入那边,也能引起一阵尖叫。 江时萧脚趾蜷着扣了扣地,再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盯着孙之煦。 会议还没正式开始,江时萧也开始了自己的社交。 tsfc在虞氏新未来基金第一批资助的罕见病名录中,下次的论坛也许就是他举办。 到时候会邀请一些病人,也邀请家属,还会邀请他的……家属们。 江时萧又偏头看了孙之煦一眼,算是家属吗? 偏在此时,孙之煦也朝他的方向看过来,并冲他微微一笑。 江时萧眨了眨眼睛。 会场门再次被推开,白影可姗姗来迟。 她只是刚进门,还没来得说什么,里面的一些医生便纷纷站起来跟她打招呼。 江时萧愣愣看着这些人,这才意识到其实他们都不怎么认识孙之煦。 白影可作为最早、最权威的tsfc专家,年龄和资历摆在这,受到尊敬是自然的。 但……江时萧看着孙之煦咬了咬嘴唇。 “时萧你也来了啊?”因为江时萧站在门口处,白影可率先和他打了招呼。 江时萧:“白医生辛苦了。” 白影可昨晚手术到很晚,又赶了早班飞机过来,确实辛苦。 白影可没多说别的,只是利落上台,接过主持人手里的话筒,在会场巡视一圈,最后视线落在孙之煦身上。 “想必各位同僚一周前就已经看到了分享人调换通知,今天的主角不是我,而是阜安的孙之煦医生。” 孙之煦周围几个打过招呼的人看向他,大多数其实根本不知道孙之煦是谁,通知里并没有细说孙之煦的履历,所以更多是好奇的眼神。 “内部论坛举办了很多次,我们以学术为名,自然就是要探讨学术。这些年tsfc对我们来说一直都是一个难题,两年前得知夏里特有成功手术案例时,我们这些人也曾聚在一起,觉得我们往前迈了一大步,但实际上两年过去了,我们依旧毫无进展。” 全场寂静,只觉惭愧。 “所以这次能请来当年成功手术的主刀医生,他愿意和我们分享,我是非常荣幸的……” “当年成功手术的主刀医生”这十几个字的含金量太大了。 一片哗然,视线全然落在角落上的年轻医生身上。 孙之煦真的很年轻。 这里不乏头发花白、一辈子为心外奉献的老医生,但孙之煦是那个唯一解题的人。 江时萧视线模糊双眼,这两年他一门心思找穆勒医生,却忽略了最关键的。 那就是孙之煦到底解了一道多么困难的题。 题不解,患者在开启生命倒计时的那一刻,便是绝望的开始。 题解了,那个倒计时钟便停了。 这是一道涉及生命和生死的难题,孙之煦是那个打碎生命倒计时钟的人。 孙之煦已经上台,身穿黑色西装,那条深蓝色的领带是江时萧早上亲自帮他打的。 孙之煦手里没拿任何稿子,直接打开屏幕,简单几句自我介绍,开始游刃有余讲解tsfc所有相关的内容。 台下笔记本沙沙作响,大家都聚精会神盯着屏幕沙沙记着笔记,生怕错过什么。 只有江时萧看的是旁边主讲台前的孙之煦。 台前的光打在屏幕上,但江时萧却觉得孙之煦更加耀眼。 这是一场具有突破意义的峰会论坛,全国以千计的tfsc病人正等着他们、等着他。 一场分享掀起一波风浪,结束之后孙之煦被围得水泄不通,江时萧坐在最后面的角落,就安安静静等着,他的眼神始终没离开孙之煦。 白影可不知道什么时候转到江时萧身后:“江澜的手术时间定下来了吗?” “还有21天。”江时萧回神,数字日子算时间,他记得比谁都清楚。 白影可笑着拍了拍江时萧的肩膀:“也算是苦尽甘来了。” 是啊,苦尽甘来,不仅是江澜,还有他自己。 还有孙之煦,同样也是。 - 接江澜来a市是她放寒假的第二天,江时萧亲自去了s市,从云姨家把江澜接了出来。 江澜看向江时萧身后:“之煦哥呢?” “他很忙,有我还不够啊?”江时萧说,“到了a市就能见到他。” “他怎么不陪你过来?”江澜又问。 江时萧无奈,摊手:“他最近快忙死了。” 内部分享论坛结束后,各地医生返回自己的医院,这些人手里多多少少有几个tsfc病人,全都被指到了阜安孙之煦这里。 江时萧早就加了病友群,但群里死气沉沉好几年,最多的是家属们发出冷冰冰的黑白色调讣告。 因为太沉重,他屏蔽了这个群,甚至折叠了群消息,完全不想看,他不敢想象自己万一有一天也要在这个群里发点什么。 对这个群以前更多的是恐惧。 但最近他又把群放出来了,取消了免打扰,因为群里全都是对孙之煦的讨论。 有家属夸赞,他就乐呵呵看。 有家属质疑,他就帮忙说上一两句,譬如:我见过孙医生,他是真的很靠谱。 看似吹嘘,实则不然。孙医生就是最好的,江时萧在群里每次夸夸都是真心实意。 仍旧有人不信,江时萧也不做太多解释,因为来阜安挂孙之煦号的患者正在飙升。很多患者家属和江时萧都是一样的心思,看到了希望,就不舍得耽误一丝一毫,有人甚至连夜赶了过来。 而这些已经赶来阜安医院的家属里,尤其是见过孙之煦的,总有帮着孙之煦说话的。 也有不少人质疑成功手术的真实性,江时萧又回:我妹妹已经安排好了手术时间。 这句话的份量比其他所有话都要重,因为很多人其实都还在观望。 他们和江时萧不一样,他们在等一个结果。 “所以真是之煦哥给我做手术?”江澜一定要再问江时萧一遍。 “是是是。” “你之前一直在找的德国医生也是他?” “江小澜,你怎么小小年纪就一把年纪的,这一路都问多少遍了?” 从s市到a市的这趟高铁不到五个小时,江澜反反复复确认了好多遍。 江时萧给他讲孙之煦德国留学,给他讲孙之煦祖上德国人,耐不住江澜在下车前又问了一次。 第95章 江澜嘟着嘴:“哦。” 江时萧其实能微微猜到江澜的心思,他把两个行李箱拿下来,再背上江澜的双肩包,江澜的行李还挺多,拍了拍江澜的肩膀:“走,准备下车了。” 江澜两手空空,继续垂头:“哦。” 下了车他们两人也没急着去挤电梯,慢悠悠走,江时萧转头看着江澜:“你还记得你每次打视频都说的一句话吗?” 江澜瞪着眼睛没说话。 江时萧帮她回答:“你每次都说‘有之煦哥在我什么都放心’,怎么这次不放心了?” 江澜摇头,然后咬了咬嘴唇,什么都没说。 两人都沉默着,江澜终于要开口时,江时萧的手机响了,他只看了一眼就笑起来。 “之煦哥啊?”江澜一看江时萧的表情便已经猜出来了。 江时萧点头,接通电话,对面开口便问:“还没出站?” “刚出,”江时萧回答,随之猛地抬头看向周围,“嗯?你过来了?” “接你们,看到你了。”孙之煦挂了电话。 再下一秒,孙之煦已经出现在两人面前,第一时间接过江时萧手里的双肩包和箱子。 江时萧浑身轻松,转头看着江澜,挤了挤眼睛。 江澜很小声:“很放心。” ----------------------- 作者有话说:[让我康康] 第67章 江澜手术前一天晚上, 孙之煦罕见提前下了班,他是穿便服来的病房。 “之煦哥。”江澜抬头打招呼。她已经住进医院三天,术前检查的指数一直维持得很好。 江时萧跟着转头, 看到孙之煦没穿白大褂有些意外,更多是惊喜:“下班了?我还以为你今天也要到半夜呢?” 孙之煦笑了笑:“今晚没排手术。” “你们都回去休息吧, 今天我陪澜澜。”云姨前几天忙着工作,今天上午才得空过来a市,在手术前夕, 她坚持一定要过来。 江澜也催促:“对呀你们回去吧,我好几天没见到云姨了,我们俩想说些悄悄话。” 这是催着他们俩回去, 江时萧也没继续坚持, 只好和孙之煦一起离开。 晚间住院部进出人很少, 电梯是空的,只有他们两人。 江时萧进去扣了扣孙之煦的手心:“你是不是紧张啊?” 孙之煦却直接握住江时萧的手,一把将他拉近怀里, 不由分说吻了上去。 到底算是公众场合, 说不定什么时候电梯就会停,江时萧心怦怦跳起来,但又无法拒绝。 这样的吻总让人沉迷,但电梯从20层楼到一楼也不过几十秒的时间, 直到电梯停下, 孙之煦才恋恋不舍松开江时萧:“我是担心你紧张。” 江时萧咬了咬嘴唇没说话,他的确紧张。 从他很小就知道江澜身体情况不太好,父母去世之后他才对这个“不太好”有了更深刻的感受。 对他而言,江澜是他唯一的妹妹、亲人,哪怕照顾保护江澜并不是他的职责, 他还是在小小年纪承担起这份责任。 十几年来,这件事如同一根刺始终在他心头扎着,如今终于要被孙之煦亲手拔除,他说不上来是什么感受。 紧张、忐忑、未知,心率居高不下。 坐到车上之后,江时萧拉过孙之煦的手:“有你在我没那么紧张。” 孙之煦嗯了一声,手指搭上江时萧的脉搏,他知道江时萧在撒谎,但没戳破,只是开口问:“晚饭吃过了吗?” “孙医生都几点了,谁还要吃晚饭?” “我想吃烤红薯和糖葫芦。”孙之煦突然说。 江时萧错愕片刻:“?” “陪我走走吧。”孙之煦说。 前几天a市又下了一场雪,路边的冬青上还覆盖着厚厚一层,多日未化,江时萧抓了一把:“冻成冰了,不好玩。” 孙之煦掏出纸巾,拉着江时萧的手细细擦拭手指:“这么冰,你想怎么玩?” “打雪仗啊,”江时萧抬头,眼睛亮亮的,“s市从没下过这么大的雪,我来a市好几年,一直忙着上学、赚钱,还没打过雪仗。” “那下次下雪我陪你。” “你哪有时间?我找江澜陪我,这小丫头都没见过这么大的雪呢。” 孙之煦笑了笑:“我会抽时间的。” 江时萧盯着孙之煦:“我没关系。” 一旦江澜手术成功的消息传出去,孙之煦的时间一定会被tfsc手术排满。 对此孙之煦也无奈:“抱歉,如果你……” “没有如果,”江时萧打断孙之煦,“tfsc病人总会越来越少,总有一天你会闲下来,到时候我会让你陪我做很多事。” 或许一年,或许两年,或许不知道多少年。 但江时萧觉得自己可以等。 在这样等待中,一个个tfsc患者家庭正在变得幸福,那其实等多久都无所谓。 孙之煦抱住江时萧:“嗯。” “我闻到烤红薯的味儿了。”江时萧转身撒丫子开跑。 明明是孙之煦提出要来吃烤红薯的,江时萧闻到味反而胃口大开。 一个是即将做手术的医生,一个是患者家属,在手术前一晚,坐在小吃街的凳子上,一人一口吃完了热气腾腾的烤红薯。 然后就是糖葫芦,江时萧说:“上次你说给我做糖葫芦,到现在还没做呢。” 孙之煦笑了笑:“等江澜康复了,我做给你们两个吃。” “那说话算话。”江时萧甚至小手指,同时掰着孙之煦的手,两人的手指勾在了一起。 江时萧原以为自己会失眠,这几天他一直休息不好。 但晚上饱餐一顿,再一路溜达回来确实累,回家几乎是倒头就睡着了。 孙之煦久违坐在阳台,拿出茶盘,想了想又放回去。 拿出江澜的病历报告,翻了几页后也放了回去。 起身回到卧室,从身后抱住江时萧,听着后者均匀的呼吸声,他忽然心安很多。 第二天一早,两人在共同的闹铃声中起床。 早安吻,然后不约而同各自如往常般,一起做早餐、吃饭,然后驱车前往医院。 在下车前,江时萧突然按住孙之煦的手。 孙之煦抬眼。 “孙之煦。”江时萧顿了顿。 孙之煦静静盯着江时萧。 “尽力就好,无论结果……”江时萧艰难吞咽,他说不出来任何别的话。 孙之煦笑着拍了拍江时萧的手,安慰他:“放心吧。” 江时萧进病房时,江澜正坐在病床上玩手机,听到门响立刻抬眼,扣住手机屏幕看江时萧:“哥你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 “反正我在家也没事,”江时萧走过去,“在看什么?” 江澜一脸心虚吐了吐舌头:“女孩子才能看的东西,不告诉你。” 江时萧戳了戳江澜的脑袋:“一天到晚心思怎么这么多?” 江澜哼了一声转头,再转过来:“哥我好饿啊。” “术前禁食水,你再忍忍。”孙之煦从外面进来,已经换上白大褂,例行查房。 “知道啦!”江澜晃着脑袋,“从昨晚开始云姨就一直盯着我呢。” 江时萧摸了摸江澜的头,这次很温柔:“等你好了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手术是上午十点开始,所有术前检查确认完毕,江澜换上了手术服,江时萧的紧张达到了顶峰。 期待已久,在这天真正到来时,从没想过会是这样的心情。 他是患者家属,也算是……医生家属。 在手术门外,两相担忧,来回徘徊,始终不肯坐下。 宋乐辉也赶了过来,和云姨一起陪他坐在外面,尝试说几个笑话缓解他的焦虑,但毫无作用。 江时萧仿佛屏蔽了其他所有人的存在,所有视线都聚焦在手术的大门,以及顶部亮着的灯上。 手术已经持续了十几个小时,江时萧什么都没吃,如果不是宋乐辉逼着,他连一口水都不会喝。 手术室门开了几次,每次有人进出江时萧都要上前,所有人都跟他说一切顺利。 但江时萧心始终悬着,只要孙之煦没出来,江澜没出来,他就不能放心。 已经过了凌晨,周围万籁俱寂,只有手术楼内灯火通明。 同样关注这场手术还有很多人。 郑主任和林院长也过来几次,最后这次过来时,已经换上便服,和江时萧一样坐在手术外等。 郑主任拍了拍江时萧的肩膀:“别担心,要相信他。” 江时萧勉强笑了笑,他很相信孙之煦,但这和担心并不冲突。 他前二十多年,最在乎的就只有江澜,而如今多了一个孙之煦。 第96章 此刻,那俩人都在里面。 有任何…… 不,他不敢想象。 或者说他根本就在逃避想这种可能。 但他又很清楚,必须要对孙之煦有100%的信任,不为别的,就只是因为他是孙之煦。 - 手术室里,已经到了最后阶段,孙之煦始终冷静,十几个小时过去,手依旧很稳。 屏幕上的指数一切正常,在缝合之前,孙之煦偏过头看了江澜一眼。 氧气面罩下,安静沉睡,江澜其实无论在哪个角度看,眉眼都和江时萧有些相似。 孙之煦很庆幸他回国后第一个tfsc手术对象是江澜,这无疑是一场难度系数极高的手术,遇到的变数也有很多,但每次只要看到江澜,他都会立刻想到江时萧。 然后他便不再是忧虑,更不是紧张。 这几天有不少人知道内情的人问他,说以他和江时萧的关系,给江澜做手术是否会压力大,他都一笑而过。 他不知道怎么解释,从最开始,江时萧就像一个力量源,让他从所有负面情绪,比如不安、恐惧中快速脱离。 今天,也不例外。 心脏是极为复杂的一个器官,但因提前对江澜的病历有了足够了解,孙之煦闭上眼睛都能在脑海中构建出完整模型,这场手术方案他其实自己演练过很多次。 缝合最后几针时,完美定局已出现,持续奋战十几个小时,手术室里所有人都不觉得疲惫,他们参与并见证了一场世界级难题般的手术。 手术室甚至出现了小小的欢呼声,他们为孙之煦欢呼。 但孙之煦只是闭了闭眼睛,没有人知道,这场手术能顺利完成,多亏了江时萧。 坚强又热烈的江时萧。 带给他活力的江时萧。 他突然很想拥抱的江时萧。 - 手术室门终于再次打开,听到里面出来的人宣布“手术很成功”的那一刻,江时萧一屁股坐在了后面的椅子上。 站了十几个小时,腿都是酸麻的,但心总算是放下了。 他就知道是这样的结果。 他就知道孙之煦可以。 眼睛没离开手术室的门,里面人进进出出,宋乐辉在一旁拍着他的手:“江澜估计还要等一会儿。” “嗯。”江时萧听力恢复,终于应了他一声,但嗓子都是半哑的。 宋乐辉叹了口气,把水递到江时萧嘴边,但下一秒,江时萧又倏地站起来。 孙之煦出来了。 江时萧往前几步就要冲,但又一个踉跄。 一整天没吃东西,又熬到后半夜,神经紧张的重压之下,心力交瘁,腿也因站了一整天也没什么知觉,他本就平衡性很差,竟然又差点摔倒。 但下一秒,前面的身影突然闪到他身边,及时拉住了他的胳膊。 江时萧整个人晃了晃,但被那个温热的手掌紧紧握着胳膊,他很快稳住了身体。 江时萧松了一口气,抬眼看着孙之煦,周围的一切仿佛被隔绝,只剩他们两人。 半晌,江时萧笑起来,对孙之煦说:“你又抓住我了。” 孙之煦开口:“这辈子都不会放开。”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