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零知青子女回城》 九零知青子女回城 第1节 九零知青子女回城 作者:非鱼2019 文案: 时代的一朵小浪花,落在个人身上便是滔天巨浪。 1969年,董桃花响应国家号召,去群山环绕的山窝窝里成为一名下乡知青,从此再也无法回到心心念念的扈城。 二十年后,1989年,知青子女回城的政策下发,董桃花满怀希望地将女儿徐荷叶送上去往扈城的火车。希望她能在那个生她养她却有与她渐行渐远的城市落地生根,茁壮成长。 然而现实是渣爹自私,继母算计心眼多,徐荷叶的户口迟迟未能办好。眼看着女儿即将被当成盲流遣返回原籍,董桃花悲愤绝望之下撞墙而亡。 * 徐荷叶醒来时,只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对着董家墙壁冲去,她什么也顾不得想,只能用尽全身力气,冲上去,将母亲撞开。 上一世,母亲为了她能顺利留在扈城付出了生命的代价,这一次,徐荷叶发誓再也不要重蹈覆辙。 她会留在扈城,参加中考,努力考上高中,再考大学,完成母亲也完成自己的梦想。 当然,她也会努力帮助那些心怀良善,却被践踏被伤害被抛弃的人,也有重来一次的机会。 内容标签: 种田文 重生 爽文 年代文 校园 救赎 搜索关键词:主角:徐荷叶,徐荷叶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回城知青子女的再世人生 立意:努力成就未来 第1章 户口一 1989年四月 倒春寒,一场春雪下来,第八钢铁厂家属院里的桃树刚刚绽开的花蕾被尽数打落,只稀稀拉拉留下几朵蔫头耷脑的花儿,被寒风一吹,那稀零几朵花儿也掉得没影儿。 桃花都落了,这桃子今年自然是吃不上了。 然而家属院里的人却顾不上可惜这桃花,大家的目光都看向那老董家,且竖着耳朵听那董家动静呢。 起因就是老董家那下乡做了二十多年知青的大闺女,带着她的小闺女回来了。 要说这母女俩为什么回来,大伙儿可是心知肚明。今年三月国家新出了个政策,下乡没能返城的知青可以挑个孩子送回城。 但是呢,这孩子也不是想回来就能回来的。他得在城里有亲戚愿意做他监护人,得有个落户的地儿住。 老董家那大闺女此次回来就是为了这事儿,起因是她那小闺女虽然跟着政策回来了,可那户口是迟迟办不下来。 办不来户口,孩子就成不了扈城人,不是扈城人就不能在他们扈城学校读书,不能读书就算了,出门行走还容易被当成盲流抓走。 董家大闺女一听这还得了,当即向单位请了假,买了火车票赶了回来。 当然,不愿意接纳孩子户口的也不独董家一家。这年头,家家户户都不富裕,尤其是房子,小得可怜。很多家庭都是祖孙三代十几二十口人挤在一个三四十平米的小屋子里。 都挤屋里,站后头的鼻梁稍微挺点,都能撞上前头人的后脑勺。人挤人,脚都挪不开。再要接纳一个孩子回来,一大家子怎么住哦。 不过大家这么关注董家,也是因为董家他不一般啊。 老董,娶了两任媳妇。 第一任媳妇给他生了两子两女,可惜命薄,才四十来岁就因操劳过度早早去了。 这第二任媳妇就能耐了,没和老董生育任何子女,还能把他拿捏得死死的。 那些年知青下乡,老董家大闺女和梅家阿萍都到了年纪,没有工作就得下乡。老董舍不得自己三级工的工资,硬是看着闺女走了。 梅家呢,老梅也是三级工,他舍不得闺女下乡吃苦,顶着压力把工作让给了女儿。这决定可不容易。 要知道三级工每月工资能有四十五,而子女顶班继承不了他的工级,只能从临时工干起。临时工的工资才十二块五,比之前整整少了三十二块五。更不提三级工发的各种证券和粮票以及福利了。 老梅刚让工作那几年,梅家日子可是不好过。寻常人家也穷,但好歹逢年过节能买条鱼割两斤肉解解馋。 梅家呢,逢年过节钢铁厂发的细粮福利都舍不得吃一口,全找人换了红薯高粱这些粗粮,就为了填饱肚子。 大家当时可是议论纷纷,都说老梅傻。走一个闺女,换一家人的好日子,谁家不是这么做的? 所以老董舍不得自己的工作,大家也都理解,情有可原。但谁能想到,过两年老董再婚了,娶了现在这个媳妇。 这媳妇呢,也是二婚,和前头丈夫生了个儿子。丈夫死了日子过不下去才改嫁给老董这个鳏夫。她嫁过来时是带着个儿子的。 过两年,那继子也到了下乡的年纪。不知道那新媳妇是怎么说的,总之老董那工作最后让给了继子。 那继子来董家时都十四五岁了,既不是亲生的,又不是从小养到大感情深厚,还能撺掇着老董把工作给了继子,你说新嫁给老董的那小寡妇厉不厉害! 厉害的小寡妇,对上了下乡二十年的大闺女,这老董家可有得闹了。 此时董家也确实闹得就差撕破脸皮。 重组家庭本来矛盾就多,有血缘关系的子女平时都会闹矛盾,更别说没有血缘关系的继兄弟。 董宏富平时是很看不惯后妈带来的继弟刘强,尤其是在老头子把工作让给刘强后。等到双方都结婚生子,齐齐挤在这不足四十平的小房子,那矛盾就更多了。 然而此时,面对要把女儿塞回来的大妹(继姐),两家人倒是难得统一了意见。 董宏富道:“大妹,不是我不想收留外甥女,但你看我们这个家,哪里还多住得下一个人?” “我和你嫂子生了两个孩子,你大侄子康泰,今年都二十了,旁人这个年纪早就谈婚论嫁了,他还没影子,不就是因为家里住不下吗!” “便是不说你侄子,你就想想小弟福运,他今年二十六,也是因为没地方住成不了家。” 董宏富说完,董福运马上道:“大哥,你别拿我做挑事儿的椽子,我可不反对外甥女落户回来。” 董福运自小记忆好,尽管大姐离家二十年了,但他还记得小时候都是大姐护着他。妈走时他才一岁多,如果不是大姐照顾他,给他喂吃给他穿衣,他能不能长大都不一定。 大姐去乡下,寄东西回来,还不忘交代有些是给他准备的,怕他在后妈手下日子难过。 尽管她寄回来的东西,大部分都被其他人抢走了。但董福运记大姐的情义,若是没有大姐惦记,他的日子必定更加难过。 董福运怼完大哥,接着看向父亲老董,道:“爸,大姐下乡二十年就这么一个要求。荷叶也是您亲外孙女,难道你真忍心因为落户的问题让她回乡下那犄角旮旯耽误一辈子?” 老董动摇了。 刘强看出继父的动摇,但他是真不想家里再多一个人。说是外甥女,但这个便宜大姐的女儿和他有什么关系? 刘强生怕老爷子松口,忙看了自己亲妈一眼。王素梅回了儿子一个眼神,让他放心。 刘强瞬间安心了。 他妈的能耐他知道,老头子是无论如何都拗不过她的。 老董心知自己对不起大女儿,听到小儿子话后,他看向大女儿董桃花,正好对上大女儿充满祈求的眼神。 老董心里的愧疚升到了极点,刚要松口说让外孙女留下来,继妻王素梅伸出手使劲儿扭了一下他的胳膊。 第2章 户口二 老董嗷的一声痛呼,回过头看向继妻。王素梅瞪了他一眼,质问道:“老头子你昨天怎么答应我的?” “不是说了,你这外孙女不能留。你看看咱们家,都挤成什么样了,留她下来怎么住?” “我不管,你要是非留这丫头,老娘就不和你过了。你这个死老头子自己过吧。” 王素梅这话一听就是吓唬人的。她要是能走,不早就走了,还要带着儿子儿媳和孙子挤在老董和前妻分的这套小公房里吗? 但老董还真被她唬住了。 前妻死的那两年他日子是真不好过,白天累死累活回到家没有人嘘寒问暖不说,晚上睡觉也是孤枕难眠。 大女儿下乡后日子更难熬,他和大儿子都不会做饭,二闺女才十四岁,小儿子也才六岁,没人做饭,回到家冷锅冷灶,他累一天还得做饭洗衣伺候家里三个子女。 娶了这个媳妇才又过上原来那种回家就有人伺候的好日子,他可真是怕死了没老婆的日子。这会儿继妻一说不和他过了,老董就怂了。 老董躲开大女儿期待的眼神,支支吾吾道:“桃花,你阿姨说得对,咱们家太小了,再多一个人实在住不下。” 董桃花十分绝望,大哥拒绝她女儿留下,她能接受,因为兄弟姐妹成家了本来就会为了自己的小家争取利益。 继母继弟拒绝她也能接受,因为人家和她没有血缘关系,自然会从自己的利益上考虑。唯有老董这个父亲,让她绝望。 二十年前,老董让她下乡,放弃了她一次。二十年后,老董不肯把她女儿留下来,又抛弃了她一次。 董桃花瞬间崩溃,她顺手抓起堂屋桌上的青瓷茶壶,丢了出去。茶壶狠狠撞到对面的墙上,然后又弹到了地上,彻底碎成了几片。 王素梅尖叫一声,“啊,我的茶壶。董桃花你这个疯子,你干什么?” “王素梅你要不要脸,什么叫做你的茶壶?这明明是我妈当初买回来的。”董桃花说着,看到墙角放的暖水瓶,“这暖水壶也是我妈买的。” 她说着,大步走了过去,拎起水瓶,举了起来。 刘强要去阻拦,旁边的董福运见状,一闪身拦在了刘强和董桃花中间,挡着他不让他干涉董桃花,嘴里却道:“刘强哥你小心点,这地上都是瓷片,别扎了腿。” 刘强费劲把董福运推开,想要救下那只暖水壶,然而还是晚了一步。水瓶啪的一声落在地上,内胆碎裂,里头的热水冒着热气淌到地板上。 “天啊,我的暖水瓶。”王素梅顾得上茶壶,顾不上暖水瓶。 董桃花什么不管,她也管不了,内心极度的悲愤和绝望让她只想做点什么发泄。 一个满心绝望的人破坏力惊人,再加上一个搅局的董福运,不到十分钟,董家堂屋触目可及能砸碎的东西全都碎成渣滓。 董桃花终于安静下来,看着老董,眼里悲凉。 董桃花道:“阿爸,你真的是我亲阿爸吗? 阿妈走了,工作给了大哥接班。我十六岁,街道办让知青下乡,阿萍的爸爸为了让她留下来,把工作让给了她。 阿爸你说,二妹十岁,小弟才六岁,大哥是个临时工,如果你再把工作给了我,家里只有两个临时工,工资太低,怕养不活一家人。我听了你的话,为了一家人,为了两个还没成年的弟妹,一个人背着行李离开了扈城。 我走时才十六岁,在那个山旮旯里一待就是二十年,吃尽了苦头,一辈子都回不来。我女儿和我当年一样的年纪,现在好不容易有机会离开那里,你们却不肯接收她的户口…… 阿爸,你不肯把工作给我,转过头却把工作给了继母的儿子时,我不恨你。但现在我无法不恨,我这辈子没有前途可言,你们还想把我女儿的前途也扼杀了。那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如果你们坚持不肯接收荷叶的户口,我就一头碰死在这个屋子里。我出生在这儿,死在这儿,也算是死得其所。” 徐荷叶醒来时,听到的便是母亲声声泣血般的控诉声,所有人都以为她只是说狠话威胁大家,但只有她知道,那都是真的。 董桃花看了一眼娘家人,脸上露出了一丝凄然的冷笑,她握紧拳头,突然跳起来,对着墙壁狠狠撞了上去。 徐荷叶目眦欲裂,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冲了过去一把推开徐母。两人摔到地上,发出一声巨响,楼板都被撼动了,恍若地震,可想而知这力道有多大。 九零知青子女回城 第2节 众人看着摔倒在地的母女俩,脸色变得惨白。若是做戏,不可能有这力道。 董桃花那一下,真撞墙上,能不能留下命可难说。若真让大女儿(继女/妹妹/继姐/姐姐)碰死在这栋屋子里,以后这家谁还住得下去? 就算他们能忍着恐惧住在这间屋子里,胡同里的人知道他们逼死了人,也会用异样的眼光看待他们。 董福运反应最快,冲到母女俩身边,惊恐道:“大姐,荷叶,你们俩没事吧。” 徐荷叶看向这个小舅,嘴角挤出一丝微笑:“小舅,我,我没事。你快看看我妈,看她怎么——”样了。徐荷叶话还没说完,人就晕了过去。 董福运看着昏死的大姐和外甥女,含恨地看向父亲老董他们:“爸,大哥,你们当真要把大姐还有外甥女逼死吗?” 老董吓得脸色惨白,喃喃道:“没,没,我怎么可能想逼死桃花呢。” 王素梅看着这母女俩,也被吓得惊魂未定。这便宜继女心太狠了,对自己都下得了这样的狠手。她要是再不同意,回头她疯了对他们下手怎么办? 第3章 反悔 徐荷叶再次醒来,就发现自己已经在医院。她坐起身,贪婪地看向隔壁床的董桃花。 有多久了,她没有再看到过母亲。即便知道此时此刻只是一个梦境,她也甘愿沉溺于此。 徐荷叶这辈子做得最后悔的一件事,就是八九年的那个四月,外公老董不肯收留她的户口时给母亲董桃花打了个电话。 那一次,董桃花也是这样急匆匆地赶过来,然而无论董桃花怎么哀求,老董都不肯同意收留她的户口。董桃花悲愤之下,决绝地撞了墙。 那时的徐荷叶还是一个十六岁的小姑娘,什么也不懂,什么也不知道,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董桃花的脑门重重地砸在董家的墙壁上。 董桃花没有死,外表甚至看不出一点异样。她只是晕了一会儿,然后又醒了过来。董家人都以为她在骗人,只是以死相逼董家妥协。 但看她这么极端,又怕她寻死不成再生什么诡计,最后勉强同意让她落户。 董家人松了口,董桃花忙带着她去办好了落户手续。 她知道女儿在董家可能会受委屈,临走前还百般不放心地交代,让她好好读书,小事忍一忍,要有大事就马上给她打电话,她会来给她撑腰。 然而董桃花最终没有实现自己的诺言,她死在了扈城回乡的火车上。 董桃花那一撞外表看着没事,其实颅内早就出血了,颅内出血的那种痛徐荷叶不知道她是如何忍下来的。但她硬生生忍了三天,直到办好所有落户手续才若无其事离开。 徐荷叶不知道董桃花倒下的那一刻在想什么。 她只知道董桃花在受伤后,依然忍着为她办好了落户手续,她希望她能够在这个大都市落地生根,能有一个好的前程。 她渴望回到故乡扈成,最后却倒在了离开扈城的路上。 回乡办完董桃花的葬礼,徐荷叶又回到了这个不太有人情味的大城市。 临走前,父亲徐辉问她要不要留下来,徐荷叶拒绝了。她是母亲的期徐,而扈城是母亲渴望了一辈子也没能回去的故乡。 此后她一直在扈城生活,她在扈城过得不太好,也不太差,普通人的日子,只是一辈子都没梦见过母亲。 这段日子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她频频梦见往事。 她梦到自己刚来到扈城时的情形,坐上开往扈城火车时的满怀期待、志得意满,到达董家时的忐忑不安,住下后董家外公却迟迟不肯接纳她户口时的恐慌不安。 期间外公的视而不见,继外婆的冷嘲热讽,大舅的排斥冷漠……都让虚岁才十六岁的她无所适从。 在其他人都已经办好户口,顺利入学读书后,徐荷叶更加惊慌。她不知道该怎么办,只好向千里之外的母亲打电话求助。 徐荷叶无数次想要阻止,然而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通电话拨出去,看着年少的自己向母亲抱怨董家的冷漠,看着她无奈地求助,然后看着母亲千里迢迢赶过来。 看着那些各怀心思的争执吵闹,然后看着母亲悲愤之下做出了和上次一样的决定。 悲愤撞墙,以命相搏。 幸好,幸好这一次她阻止了母亲。 尽管只是在梦里。 徐荷叶有些欣慰地想。 董福运拿着盒饭进来,就见外甥女坐在病床上,傻乎乎地盯着大姐看着,一动也不动。 他走过去,用力一拍徐荷叶的肩膀,道:“你看什么呢?我大姐,你亲妈,不认识了?” 徐荷叶回过神,看向年轻了三十岁的小舅,有些欣慰,“小舅你在真好。” 董福运有些奇怪,他伸出两只手,捂着徐荷叶的耳朵,晃了晃她的脑袋,“荷叶你怎么了?脑袋摔坏了?” 徐荷叶脑子一阵眩晕,两眼发花,什么都看不清。她觉得有些奇怪,梦里也会头晕吗? 徐荷叶突然想到什么,她掰扯下董福运的双手,然后在他的手背上使劲儿掐了一下,用力之大,直接把董福运的手背掐紫了。 董福运嗷的一声惨叫,连忙推开徐荷叶的手,用完好的那只手轻轻抚了抚被徐荷叶掐过的地方。 “徐荷叶,小舅应该没有得罪你吧。平白无故地你掐我做什么?” 徐荷叶看着董福运龇牙咧嘴跳脚的模样,却是笑了起来,“小舅,你手疼吗?” 董福运翻了个白眼:“你说呢?疼不疼你揪自己一下不就知道了?” 董福运本来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徐荷叶却当真了。“你说得对。”她说完,也使劲儿掐了自己一下。 一股尖锐的疼痛瞬间从手背传导到神经,徐荷叶突然大笑起来,“哈哈哈,这不是梦,不是梦。小舅,我有痛感,我有痛感,哈哈。” 董福运都吓傻了,走到徐荷叶身边,轻轻揪了一下徐荷叶的脸颊,道:“荷叶,徐荷叶,你怎么了?痛还笑,别是傻了?” 徐荷叶回过神,瞪了董福运一眼:“你才傻呢!我只是高兴。” 她看向隔壁床的董桃花,掀开被子,光着脚从病床上跳下来,走到董桃花身边。徐荷叶看着母亲,试探着伸出手,探进被子里摸到董桃花的手。 温热、粗糙,是母亲的手。 徐荷叶的眼泪瞬间滴落下来。 她又想到自己抱着母亲狠狠砸在地上,怕她又有什么后遗症,忙看向董福运,“小舅,我妈妈怎么样了?她有没有摔坏?” 董福运道:“没事儿,你妈好着呢,啥大问题都没有。” “真的吗?” 董福运道:“真的。片子都拍了,什么问题都没有。” 徐荷叶拿过床边的拍片,看了看,尤其是脑颅,确实没有任何问题。 她松口气,又有些不敢置信,“既然没事,那她怎么还没醒,我都醒了的。” 董福运道:“你妈没醒,是因为她心急火燎赶来的这几天都没休息好,现在在补觉呢。不信,你凑近听一听,她是不是在打鼾。” 徐荷叶静下心来,果然听到了轻微的鼾声。 她松口气,欢喜逐渐漫上心头。 所以她是重生之时吗? 就像那些小说一样,她成功改变了母亲的命运。 董桃花睡了一觉,傍晚时终于醒了。三人重新回到董家,老董终于松口让徐荷叶落户在这间屋子里。其他人也没敢再反驳。 母女俩松了口气。 然而第二天去派出所办理落户手续时,老董再次变卦,并且提出了一个要求——落户可以,但不能和他们住在一起,且必须签协议,否则老董不会同意落户。 第4章 协议一 办理落户手续需要《被投靠人同意接受书面意见书》,老董变卦,这户口自然是办不下来。 老董突然反悔的举措让董桃花措手不及,她崩溃质问道:“前天不是都说好了,为什么又要反悔?” 老董支支吾吾道:“桃花,我不是要反悔,只是你知道的,家里实在太小了,不能再多住一个人了。” “四十平的房子,已经隔出了三间屋子,我和你阿姨一间,你大哥夫妻带着你侄子侄女一间,你刘强弟夫妻还有他们的孩子一间。 剩下堂屋那点子空间,福运晚上打地铺睡。荷叶来了,让她住哪儿?难不成也让她在堂屋打地铺? 这不好啊,福运二十多的大小伙子,荷叶也是十五六的大姑娘了,虽然是舅甥,是亲戚,但也该避讳的啊。你说说,孩子能住哪儿?” 董桃花看着父亲,心里一片冰凉。 旁人家屋子也小,也有各种各样的问题,为什么人家就能克服这些困难呢? 大哥和继弟的屋子满了,住不下,难得他和后妈那个屋子不能住人吗?就算外公和外孙女需要避讳,他可以和小弟在堂屋打地铺,让外孙女住在屋里! 荷叶今年十五岁,读初二,明年中考,如果她能考上中专技校,就可以在学校住宿。若是读高中,也不过四五年时间,升到大学一样有住宿。 就这么几年时间,孩子就能拥有一个和从前不一样的未来,老董都不愿意短暂委屈一下自己。 说白了老董就是自私,就像当年让她下乡,和后来把工作让给继母的儿子一样,他只要有人伺候,日子过得舒服顺心就行,至于儿子女儿受了什么罪,吃了多少苦他都不在意。 老董道:“外孙女的前程我也关心,但家里情况实在不允徐。只有你承诺不住家里,这落户咱们马上去办。” 董桃花看着老董振振有词,心中无奈愤恨至极,如果不是孩子爸爸家没有亲戚可以给女儿落户,荷叶户口想要迁回扈城,只能落户在老董名下的这栋房子里,董桃花真的不想再和这么自私自利、冷漠绝情的父亲多费一句口舌。 但涉及女儿的前程,她只能低下头求老董:“先办落户手续,让孩子顺利入学行不行?现在已经快四月了,还有两个月不到三个月,孩子就要中考了,再耽误下去,孩子前程都要耽误了。” 老董摇头,一口回绝,“这不成。” 昨天晚上,老婆子和他分析过,这外孙女要留家里,只有两个地方能住。堂屋,以及他们那个屋子。 堂屋还住了小儿子福运,大姑娘小伙子夜里住一个地方不像话。而屋里,且不说素梅这个继外婆和徐荷叶这么从没相处过的便宜外孙女相处地尴不尴尬,只说他这个外公和快要成年的外孙女住一个屋就不像样。 最后结果就是,她和徐荷叶住里屋,他和小儿子去堂屋打地铺。 老董一听直摇头,打地铺哪里比得上睡床舒服,冬天冷夏天潮。他这么大年纪了还让他打地铺,这不是要了他的老命吗! 老董一听,马上反悔了。因为涉及自身利益,他拒绝的态度比之前坚定得多。 反正一句话,不住家里就让落户。想落户,就不要住家里。 徐荷叶看着老董,又想起前世这个时候。或徐是因为母亲撞墙的举措震慑到了外公和继外婆一家,那次办落户手续时,没有这一出。 徐荷叶记得自己上辈子一直住在董家,直到高中毕业。 可后来她因为一些事错过了高考,家里情况也容不得她复读,徐荷叶就找了个工厂打工,然后搬去了工厂宿舍,之后便一直没有回来过。 在董家住的那几年,继外婆王素梅经常指桑骂槐,倒是老董没有这样明目张胆赶她走过。 徐荷叶再一想就明白了,老董肯定也想她搬走,只是母亲死在了回乡的火车上……尽管没有明说,但所有人都知道,母亲的死定然与在董家的那一撞有关。 九零知青子女回城 第3节 或徐是对大女儿的愧疚,或徐是心虚,老董留她在家里住了下来。 这一次,她们安然无事,这些人的各种算计便藏不住了。 没有那点虚伪的愧疚感,老董是第一个跳出来反对她住在家里的。 然而徐荷叶却万分庆幸,因为这代表母亲安然无恙。 她拉了拉董桃花的手,看向老董道:“外公,你放心,我们不住家里。只借你这个房子落户。” 老董正要同意,王素梅很快道:“不行,必须先找房子,然后再落户。不然你落户了不肯搬走,一直推脱,说找不到房子,我们怎么办?” 徐荷叶心道:“难得我租了房子,落户了想再搬回来你们还能拒绝?” 但这话肯定不能说,她道:“房子多难找你们也清楚,我们需要时间。但这落户每晚一天,我入学的时间就得推迟一天,学习进度就落后一天。我耽误不起。 既然你们心有疑虑,担心我们赖着不走,那我和你们签协议,约定好落户后多长时间就要搬出去。到了时间,如果我不肯搬,你们可以拿着协议把我赶出去,这样总可以吧。” 王素梅想了想,觉得可以,又道:“这个可以。但这约定搬出时间不能太久,不然这协议签不签还有什么意义。” 徐荷叶马上道:“但也不能太短了。房子不好找,不能说就给我个一两天让我去找房子,这么短的时间我连钢铁厂家属院都转不完,去哪儿找房子。起码得给我一个月……” “一个月?一个月不行,太久了。半个月,我给你半个月时间找房子。”王素梅马上道。 徐荷叶同意了:“行,半个月,就以半个月为期。咱们现在就签协议。” 第5章 协议二 刘强很快拿来了纸币,是儿子刘文的作业本和铅笔。 徐荷叶主动写下协议书:“甲方(徐荷叶)承诺只借乙方(外公董长治)于第八钢铁厂家属区承租的公屋里落户,落户后不得在这间屋子里居住。” 写到这里,徐荷叶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并且不得损害房屋里其他同住人的利益。” 王素梅看到徐荷叶补充的那句话后,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但她不知道的是徐荷叶这句话也有玄机。 后世扈城公屋动迁,有两个案例非常经典,都是知青子女落户,都是签了落户协议,约定不在落户的房子里居住。 但一家分到了公屋动迁赔偿款,一家则什么都没有。其缘由就在于徐荷叶补充的这一句话。 前者除了约定落户不住之外,还补充了一句“不得损害房屋其他同住人的利益”,而后者则只是笼统地说了一句不在落户屋子里住。 “不得损害其他人的利益”,这句话的意思并不代表“放弃自己的利益”,我只是不住而已,可若有动迁、出租,该我的还是我的,只是我不会侵害你的份额。 而后者那句笼统的不在落户的屋里居住,则可以默认为协议的主人除了落户,放弃公屋一切权利,包括居住,动迁后的赔偿款,以及其他可能有的收益。 徐荷叶不在乎这座房子会不会动迁,也不在乎将来动迁能分多少钱。但她就是不想让王素梅他们太过得意。 这间屋子,是她亲外婆和老董一起攒钱从钢铁厂买下来的。这里面有一半是亲外婆的心血。 最后外婆的女儿没能入住,外孙女也没能入住,反而是王素梅这个什么都没有付出的继外婆以及她的子孙享受到了房子的一切收益,这让徐荷叶怎么服气? 将来若真有动迁,那分给她的那一份,就是亲外婆留给大女儿的遗产。 徐荷叶想到此处,继续写道,“注:落户后甲方可在乙方屋子里暂住半个月,作为甲方租房前的过渡,半个月后无论甲方有没有租到房子,都必须从乙方的房子里搬出去。甲方徐荷叶,乙方董长治。” 徐荷叶写完,将协议递给老董:“外公你们看看,如果没有问题,那我再写一份,咱们俩各自签字按手印。” 老董看了看,觉得没什么问题,然后给了继妻王素梅,王素梅看了看递给了儿子刘强,大家都看过一遍后,算是认可了这份协议。 徐荷叶很快又撕了一张纸,誊抄了一遍,在两份协议的甲方签名那儿写下了自己的名字,按下了手印,老董依样签名按手印。 一式两份协议,两家人一人一份。老董总算是肯陪他们去办落户手续了。 徐荷叶将协议交给母亲,郑重交代道:“妈,这个协议你好好存着。” 然后又压低了声音嘱咐道,“以后没准有用,不要弄丢了。” 董桃花虽然不知道这协议到底有什么用,但女儿这么说了,她便应了下来,“妈会好好保存的。” 有了老董的配合,落户之事总算顺利解决,看着新鲜出炉的户籍本,董桃花高兴得落下泪来。想到女儿和老董的协议,她又愁了起来。 董桃花道:“现在城里房屋那么紧张,咱们去哪儿找房子住啊。姓王的那女人就是恶毒,你外公这屋子还是你外婆在时买的,她都住得,凭什么不让你住!” 徐荷叶道:“妈你别担心,我知道哪里有屋子出租。” 董桃花有些诧异:“荷叶你怎么知道?” 徐荷叶道:“妈,我这半个月在城里可不是白待的。前些天没有落户,我去不了学校就在这附近逛了逛,还真让我找到了租房的地方。” 其实不是这段时间找的,为了落户的事,这段时间她焦虑失眠,浑浑噩噩,又哪里有心情四处闲逛。 只是上辈子在这里住了三年多,才摸清了这附近的情况。 钢铁厂家属院不远处有一条胡同,里头都是一些大杂院。 大杂院里挤的人也多,不过这个世界哪里都不缺有钱人。 改革开放之后,扈市的经济飞速发展,有很多人迎着风口攒到了第一桶金,有钱后嫌弃大杂院里住得拥挤混乱,便买了房从大杂院里搬了出去,留下的老房子就会租出去收租金贴补生活。 徐荷叶想租却不是这些正儿八经的房子,这种屋子很紧俏,基本上一空出来就会被街坊邻居租下,她想租也租不到。 这年头有钱人多,但底层老百姓更多,买不起房子被迫婚后还和爹妈挤在一个屋子里睡觉的人也是数不胜数。 花个几块钱多间屋子,家里人住开些,鸡零狗碎的矛盾都会少很多。 徐荷叶看中的是人家加盖的小厨房小杂物间。前些年,家家户户人多房少,就有人动了歪心思,占一角院子,买些砖瓦加盖个哨所做卧房或者厨房。 这种事情,有人开了头,其他人就会有样见样跟着做,所以这大杂院也就越来越杂,越来越乱。 毕竟是违法私建的屋子,面积大不了,建之前没有设计规划,形状也是千奇百怪,三角形、半圆形、梯形……什么样的都有。 自家住无所谓,正儿八经花钱租房住的人就会觉得这样的屋子埋汰,更重要的是这种屋子租下了也住不下一家人,不划算。 徐荷叶不挑,她也没得挑,只有这种屋子才有可能空下来,她们才有捡漏的机会。 租一间屋子,安顿下来,是她目前最迫切需要解决的事情。 安顿下来,她才能办理入学手续。中考,高考,参加工作,她才有可能在这座城市落地生根。 董桃花听着女儿娓娓道来,欣慰之余不免更加内疚。欣慰原本有些胆怯懦弱的女儿成长了,有了自己的主见。 又心疼她的这些成长都是因为在董家看多了脸色,吃了苦头。 第6章 租房 徐荷叶带着母亲熟练地绕过两条街道,来到一条胡同口。 她指了指巷子,对董桃花道:“妈,就是这条胡同,里头有很多大杂院,应该会有一些屋子出租。” 董桃花看了一眼胡同,胡同口长了一株巨大的香樟树,枝芽乱窜,靠近马路这边被人胡乱砍了些枝条,显得有些丑。 巷子很深,路面用的是青石砖,但因为年久失修,有很多砖块破损,缺胳膊少腿,好在干净。路旁的排水沟乱糟糟长满了绿油油的青苔,反而显得幽深。 “我们进去吧。”徐荷叶说着,走进了巷子。 两人走了几步,董桃花拉住女儿的手,停在巷子口不远处的杂货铺门前。 “咱们先买点东西。” 徐荷叶打量着店铺,店门头上挂着个木牌子,上头写着金谷杂货铺。 这是原来的油粮店改来的。 走进就见店门边的柜台上放着一座公共电话,电话边摆着个纸壳子,上头写着价钱——市里一毛钱一分钟,省内长途三毛钱一分钟,跨省一块钱一分钟。 价格还算是公道。 柜台边摆着一张姥爷椅,上面半躺着一位四五十岁,微胖,面色和善的中年妇人,妇人正拿着毛线针打毛线衫。 见有人进来,妇人放下手里的活计站了起来,笑着问道:“买东西呢,要拿点啥。” 董桃花早就想好要买的东西,“老板娘,给我拿一斤大白兔奶糖。” “好嘞。”店主笑着应了一声,走到柜台后开始称糖。打好称,还特意将刻度拿给董桃花看了一眼,笑着道,“刚好一斤。” 董桃花看了一眼刻度,称是准的。又见称尾高高翘起,可见老板娘东西给得足,于是道谢道:“多谢老板娘。” “不客气。”老板娘将装糖的塑料袋递给董桃花,随口又问了一句:“除了大白兔奶糖,还要点啥?” 见母女两面生,小姑娘又才十四五岁的模样,联想到最近市里出台的知青子女回城的政策,以及这段时间胡同里的闹剧。 老板娘暗叹了一口气,提议道:“鸡蛋糕和发饼都是今天新到的货,日期新,耐放。好吃还不贵,买上一两袋见亲戚送礼体面又经济。”至少比大白兔奶糖划算。 董桃花看了一眼柜子里的鸡蛋糕,色泽金黄,润泽清爽,没有久放后失水返油的干瘪油腻感,就知道老板娘这话不虚。 想到早上在董家,女儿就喝了半碗粗粮稀水粥,待会儿估摸着会饿,于是又道:“那再给我称半斤鸡蛋糕。” 鸡蛋糕被人精心做成了梅花形,小巧玲珑,半斤得有十来个。 董桃花接过老板娘称好的鸡蛋糕,笑着问道:“老板娘,总共多少钱?” “大白兔奶糖三块钱一斤,鸡蛋糕一块五一斤,总共是三块七毛五分钱。” 董桃花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钱包,数了四块钱递给老板娘。 老板娘要给她找零,董桃花忙道:“大姐,咱先不忙找钱。我呢,其实还有点事儿想和您打听一下。” “您放心,我不是坏人。认真算起来我也是这一带的人,六八年下乡做了知青,后来在那边成家立业了。但是闺女大了,咱们也得考虑她未来的发展不是? 七八年回城政策下来,我和她爸就没回来。知青子女回城政策下来后,她外公舅舅第一时间就给我们打了电话,让我们把孩子送回来……” 徐荷叶闻言,不由得抬起头看了母亲一眼。 要知道今早出门前,她那个继外祖母还在阴阳怪气赶她们出门,董家怎么可能给她们打电话让她回来? 不过她知道母亲有自己的用意,因此尽管心里非常疑惑,但也保持沉默没有说话。 董桃花继续道:“我和她爸本来还有些犹豫,要不要把孩子送回来,毕竟我们在下乡地发展了二十年,也算有些人脉关系。 可孩子舅舅特意请了假,过去把我们骂了一顿,说什么也要让我们把孩子送回来。小地方再好,又哪里好得过扈城这个大都市? 我们一想也是,这才下定决心把孩子送回来。”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旁人三月初就来了,而他们磨蹭到四月底才来要租房。 董桃花解释一通,然后说明来意,“回来后,户口是很快就办好了,但住房却是个问题。哦,我娘家就在隔壁的钢铁厂,离这里不远。 本来她外公舅舅们是想让孩子住家里,可钢铁厂的家属房您应该了解,那么小的屋子挤了一家老小。 九零知青子女回城 第4节 我小弟都二十六了,因为没有房间现在还在客厅打地铺。结婚的话,更是遥遥无期。我大哥的儿子也快二十了,马上也要考虑成家的问题。家里住房这样紧张,再挤一个大姑娘,哪里住得下。” 老板娘点了点头:“这确实是个大问题。”现如今这年头,家家户户房屋都紧张。 “娘家人厚道,我也不想给他们添麻烦。我就想在这附近租个屋子住,住得近,彼此也有个照应,您说是不是? 我虽然是土生土长的扈城人,但我毕竟走了二十多年,对这一带不熟悉。 您呢,是本地人,又在这里住得久,街坊邻居啥情况也都了解,我就想和您打听打听,这胡同里哪家家庭和睦,又有空屋出租的。”家庭和睦,矛盾就少,间接也能说明那家人品性也不错,不是那种斤斤计较,或者无理也要搅三分的人。 “这年头家家户户房子都不够住,哪有空屋出租啊。”老板娘说着,突然想起一个事儿,“不过大妹子你来得还真巧,我还真想到了一个。” 老板娘说着,有些为难:“就是那屋子吧,不是很好。” 董桃花忙道:“有个屋子能落脚就成,我们不挑地方。只要主家人好,能住得下人,我们都没问题。” 董桃花再次强调了一下她对主家品性的要求。 老板娘笑道:“这你放心,整个巷子里就没有比那户人家脾气人品还好的人了。” “那可太好了。”董桃花笑着握住老板娘的手,“大姐,您放心,规矩我懂。您要是帮我们解决了这住房的问题,答谢费不会少。” “客气了。”老板娘说着,笑容更盛。她走到店门口,四处看了看,巷子口的香樟树下不知何时来了几个孩子,蹲在树底下拨石头玩儿。 她看向其中一个男孩子,喊了一声:“廉嘉树,这里有个婶婶和姐姐要租房,你带她们到家去。然后和你阿妈说,她们是来租房的,晓得不?” 名叫廉嘉树的男孩子慢吞吞地站起身,回过身来应了一句:“哦。” 老板娘又强调了一遍:“带这个婶婶和姐姐回家,告诉你阿妈,她们要租房知道吗?” “知道了。”十三四岁的男孩子拖长了声音应道。 “行。”老板娘转身看向董桃花,将要找的零钱递给她。 董桃花不收,老板娘不高兴道:“大姐我是个爽快人,做人做事最不喜欢含含糊糊。 这卖东西是卖东西,找房子是找房子。你买东西,我找零钱,理所应当。至于帮忙找房的感谢费,回过头相中了,你再给我。” 董桃花看出老板娘是认真的,于是也不推脱,将零钱接了过来,“行,那就多谢大姐了。” “回头房子定好了,我请您吃饭。” 老板娘点了点头:“行,我叫柳玉梅。到了地方,你直接说是巷口杂货铺柳大姐介绍来看房子的就成。”看样子,柳大姐除了开店卖货,也做兼职中介的活儿。 两人说好,然后才跟着廉嘉树去往他家。 十三四岁的男孩子个头已经很高了,就是这性子,怎么像个小孩子? 徐荷叶看着这男孩子,走着走着,蹲了下来捡了个黄叶子,又或者看到蚂蚁,坏心眼地拿土疙瘩挡住人家的去路。 总之,就显得有些幼稚。 而且耽误时间。 徐荷叶急着去看房子,就拿了两颗奶糖,在廉嘉树眼前晃了晃,“嘉树,你叫廉嘉树是吗?” 廉嘉树的目光被奶糖吸引,然后慢慢落在徐荷叶脸上,“你矮,要叫我哥哥。” 徐荷叶:“……” 徐荷叶抬头看了廉嘉树一眼,你高了不起啊。 她点了点头继续道:“廉嘉树,咱们走快点,你早点带我们到你家,我就把这奶糖给你吃,行不行?” 廉嘉树的目光又回到奶糖上,香香甜甜的气息钻入鼻腔,男孩咽了口口水,显然很馋。但他没急着要,而是转身加快了步子往家走。 “行。” 走着走着就跑了起来。 徐荷叶抬脚跟在后头追,没一会儿就到了廉嘉树家。 进了家门,廉嘉树对着一个正在晾衣服的中年妇人喊了一声阿妈,然后就盯向了徐荷叶手里的奶糖。 徐荷叶如约将奶糖给了他,男孩慢吞吞说了句谢谢,然后跑进了屋里,把老板娘交代的话忘得一干二净。 徐荷叶:“……” 难怪临走前,老板娘还要特别交代一句。原来是这小子不靠谱啊。 廉母有些奇怪地看向母女俩,“你们来是?” 董桃花忙道:“大姐,我叫董桃花,是胡同口的柳玉梅柳大姐介绍过来看房子的。” 廉母回过神,放下手里的湿衣服,在围裙上擦了擦,笑道:“快请进,请进。” 董桃花对廉家人挺有好感。 廉嘉树的不对劲,徐荷叶都看出来了,她自然不会发现不了,那孩子的智力怕是有点小问题。 不过这孩子身上的衣服虽然旧,还有补丁,但是洗得干干净净。 徐荷叶拿糖诱惑他领路,他虽然嘴馋,却也没抢没闹着要。拿到糖后还会道谢,可见家里人照顾得精细,也有好好教养。 对一个智力有问题的孩子都会好好教养照顾,足以见得这家人家风不错。 现在就差去看屋子,要是屋子不错,回头请杂货铺大姐吃饭时可以多点几道硬菜。 第7章 装修一 母女俩跟着廉母进了院子。 这是一座非常典型的四合院构造的大杂院,整个院子的格局像一个门字,北边正屋有四间房,东西两厢各两间,南边西侧是两间屋子,东边朝阳的那边有一间屋子,靠近中间的位置则是大门。 方方正正,非常大气,就是院子里如同牛皮癣一般的违规自建房破坏了整个院子的形象。 不过这年头,少有不加盖的院子。绕过好几个牛皮癣般的小屋子,三人在西厢房靠近的那间屋子边停了下来。 这自然不是廉家要出租的屋子。 廉家要租出的屋子是屋子南边,靠着主屋墙壁搭建在过道上的小哨所。哨所建得不高,目测高度不过三米? 和五六米高,亮堂高大的正屋相比,显得有些寒碜。北边靠近主屋那边高,南边私下搭建的墙壁矮一些,上头盖着石棉瓦,没有透光的琉璃瓦,也没有窗户,可想而知里头会有多黑。 廉母打开门,一股尘土和霉菌的气味扑面而来。还有一只老鼠张牙舞爪,吱吱呀呀喊着从房门口蹿了出去。 董桃花进了门,就发现这屋子十分小,估摸着也就六七平米的样子。 不透光,黑漆漆的。 勉强要说一个好处就是屋子的形状倒是还算端正,普普通通的四方形,和他们刚刚进门看到的锥子形、梯形、半弧形的要正常得多。 这样的屋子,和他们在赣省的大院子比,真是寒碜得可怜。家里厕所都比这大,比这亮堂。 董桃花有点看不中。既然要花钱租,何不租个更好的屋子? 徐荷叶倒是觉得还行。不说她在董家打地铺的生活,就说她前世,也是住了很长一段日子的职工宿舍,现在有这么一个落脚点,还是属于她一个人的空间,那还有什么好挑剔的呢? 再说这屋子就是看着埋汰,好好打理一下其实还是可以的。 屋里暗,就买几片琉璃瓦,把屋顶不透光的石棉瓦换几片,有阳光照进来,屋子就亮堂了。晚上睡觉,还能看到免费的星空呢! 再装个灯,夜里也有光亮。 但是董桃花还想再看看,屋子低矮,空间狭窄是一方面原因。 另一方面,她也担心安全性。 那哨所的南墙实在不高,上头盖的石棉瓦又容易搬动,她怕有人起坏心。 个子稍微高点的男人,垫两块石头,攀着墙体,就能爬到屋顶,再把石棉瓦搬开,就能顺着开窗滑进屋里。 如果只想进门偷点东西她还无所谓,最怕有人对荷叶起了坏心,十四五的大姑娘,身条已经张开了,一米六五的个子,柳眉星眼,可见美貌。 下乡二十多年,再加上在妇联工作的这些年,她见多了各种各样的脏事丑事。要毁掉一个女人,在贞洁、名声上做文章是最简单便捷,也是收益回报最高的法子。 这也是她要撒谎,和小卖部的老板娘说她们和娘家关系好的原因。 如果真要在这一带租房,知道荷叶的外公舅舅住在附近,又疼爱她,孩子有人撑腰,旁人就是有点小心思,也得掂量下他能不能承担那个后果。 最好还是要租个主屋,顶高屋宽,住得舒服也安心。可惜这时候的房子不是那么好找的,从廉家出来,两人又在附近转了两圈,找到的房子还不如廉家的。 转了一圈,到头来还是租下了廉家的屋子,在徐荷叶的强烈要求下,双方签订了一份租房协议。 协议内容是徐荷叶拟写的。 董家的哨所租给徐荷叶住,徐家人可以根据自己的需求进行装修,但是不得破坏房子的整体功能。 事先交三个月押金,租房合同到期后退还。 月租金五块,若是未来两年附近整体房租上涨,廉家可以根据市场价要求涨房租,但是涨幅不能超过房租租金的10%,一年只能提价一次。 每月十五交房租,必须准时上交房租,可提前不能延后,若有意外情况,延期不得超过三天。如有违约,扣除押金,押金扣完后,廉家有权解除租房合约。 租期两年,其间廉家不得无故违约解除租房合约,不然就要赔偿徐家两年房租租金的五倍,也就是六百元现金当作违约金。 两年到期后徐荷叶拥有优先租住权。 当然,若是这两年徐荷叶临时退租,必须提前一个月和廉家说明,以便他们寻找新的租客,不然就要赔偿廉家一月的租金。 协议一式两份,双方的利益都照顾到了,两家人都没有意见,于是在杂货铺老板娘的见证下,签订了租房协议。 签好租房合同后,母女俩开始大刀阔斧地改造屋子。 第8章 装修二 征得廉家人的同意后,董桃花找人定了钢筋、水泥、砖头,还有琉璃瓦,她打算把哨所的南墙加高半米,墙头上还要扎一层碎玻璃,以防有人起坏心爬徐荷叶的墙头。 卖材料的人是杂货铺老板娘推荐的,据说给了一个很优惠的价格。优惠不优惠的,董桃花不知道,也不是很在乎这一点点仨瓜俩枣。 不过老板娘肯定是能拿到一些好处。 她愿意给老板娘好处,除了她给她们母女俩推荐了屋子,也是希望她看在这些好处的份上多看顾徐荷叶。 而且杂货铺有电话,若是荷叶有事,老板娘看在这些好处的份上给他们家打个电话,她也能及时赶过来给闺女撑腰。 砌墙的工人则是廉母推荐的,是她娘家大哥。那屋子徐家只是租住,等到租期结束了,房子还是要还给廉家的。 房子装修改造得好,将来廉家人自住,又或者出租,都会有好处。他们自家人,对自家房子肯定上心。董桃花不担心他们糊弄差事。 九零知青子女回城 第5节 廉母很高兴,没想到她出租了个房,还给自家大哥找了个活计。 活不多,两天就结束了。 廉大舅加高墙体的同时,还按照董桃花所说的,在南墙上开一扇窗户,直接用钢筋做的框架,外头还加了一圈封闭式的安全网以保证安全性。 窗户嵌上玻璃,再加上屋顶新换的琉璃瓦,屋里的采光一下子就好了许多。 水泥有多,干脆把屋内的墙壁还有泥土地都糊上一遍。 屋里墙壁再刷白下,拉了灯,原本灰暗的小房子一下子鸟枪换炮大变样了。 廉母看着这崭新的房子,笑得见眉不见眼。屋子装修得这样好,等租客走了,屋子和装修也还是她家的。 屋子装修好了,但在入住前还要打扫。 廉母见状,也拿了工具来帮忙整理。 屋顶黑乎乎的,董桃花找廉母借了根长竹竿,一头拿着,另一头绑着扫帚,踮着脚把屋顶狠狠扫了几遍,总算把屋顶残留的蜘蛛网和虫蚁残骸清理干净了。 徐荷叶则拿着小铁铲清理墙角凸起的水泥块,廉嘉树见了,似乎是觉得好玩,也拿了个小铲子,和徐荷叶一样铲墙角。 铲完墙角,徐荷叶开始扫地。 一扫,灰尘扑面而来。 “咳。”徐荷叶咳嗽一声,抹了一把脸。廉嘉树见状,默默拿盆接了大半盆水来,用手撩水泼到了地上。 他见廉母扫地时这样做过,于是记了下来。 “谢谢嘉树。”徐荷叶摸了摸廉嘉树的头发,递给他一颗大白兔。 廉嘉树别过头,大眼睛冷漠地看着徐荷叶:“哥哥。” 啥意思? 徐荷叶不解。 廉母见此,笑着解释道:“嘉树的意思是他大,是哥哥,你小,是妹妹。妹妹不能摸哥哥的头。” 徐荷叶:“……” 四个人,花了小半天时间,总算把屋子打扫干净了。 看着还很空荡的屋子,大家都很满意。 至于大杂院里其他人,心情就有点一言难尽。对廉母那是又羡又妒,羡慕她能找到这么大方的租客,嫉妒她能找到这么好的租客。 一般来说,哪家租客租房时还自带装修的? 房子不是自己的,退租了装修又带不走。白瞎。像董桃花这样又是加高墙体,又是开窗,还糊墙刷白,完全是浪费钱。 众人看董桃花就有种看冤大头的感觉。 还有一些不怀好意的人则把目光落在了徐荷叶身上。 他们都知道董桃花是下乡知青,不能在扈市久留,等到房子装修好还是要走的。到时候这屋子里住的就只有徐荷叶一个小姑娘。 十四五岁的小姑娘,将将张开,就如那才露尖角的小荷,正是青涩好看的时候。 若是能拿下她,徐家的钱财还不任由他们花? 就在这时,董福运带着四个染着花头,穿着皮衣,脖子上挂着狗链子,一看就不像正经人的社会青年抬着些桌椅板凳、锅碗瓢盆走了过来。 “福运,你怎么来了?”董桃花有些惊喜。 董福运横了一眼那些不怀好意的男人,道:“大姐,我有个朋友店里装修升级,有些家具淘汰了下来。我想你新租的房子肯定什么家具都没有,就挑着部分家具盘了下来给你送了过来。你别嫌弃啊,东西还都是好的,只是不符合他们现在的装修格调,这才换了下来。” 董桃花哪里会嫌弃,她高兴道:“福运,大姐谢谢你,你送来的这些东西可真是解了大姐的燃眉之急。” 董福运送来的这些东西,都是她们迫切需要的。不过是旧了点,又不是不能用。 她们家是有点积蓄,这些钱也是她和荷叶父亲一分一厘攒下来的,不是大风刮来的。 能省自然要省。 一行人把董福运送来的家具归置一下,发现董福运带来的东西真的很齐全。 买一套被褥,再添个煤炉子,徐荷叶就能安顿住下了。 东西归置好,董福运和他那些朋友就要离开。董桃花见状,忙把人留了下来。 “福运,你和你朋友帮了大姐这么大的帮,大姐请你们吃饭。” 黄毛和红毛有些意外,董福运这大姐为人倒是不错。 不像董家那群人,每次见到他们都是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好像他们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大坏人。 天地良心,他们不过就是时髦点染了发,穿得时尚了点,但他们还真不是什么混混坏人。 董福运本来不想让大姐破费的,转念一想,大姐回赣省后,就荷叶一个人在这里住。 拿人手短,吃人手软,他这几个兄弟都是靠谱讲义气的人。大姐请他们吃了饭,回头请他们多照顾照顾荷叶肯定可以。 尤其是刘同,他就住在这胡同里,更方便盯着有没有什么不怀好意的狗东西盯上他侄女,于是便答应了下来。 第9章 诈骗 一行人出了巷子,找了一家私人开的小餐馆。自七八年改革开放后,这种私人小馆子就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 相反,国营餐馆和食品企业开始没落。这几年的下岗潮就是例证。不过这些和徐荷叶他们这一行人无关,他们就是找个地方来吃饭的。 别看餐馆小,老板的手艺还是很不错的。 董桃花点了六道菜,红烧肉、糖醋鱼、肉丸冬瓜汤、油焖大虾、腊肉炒蒜薹、清炒大白菜。 七个人,六道菜,其中五个荤菜,一个素菜,算是非常高标准的请客。 更别提董桃花还点了一瓶六曲香。 这酒可不便宜。 黄毛几个对视一眼,都为董桃花的大手笔惊讶。 菜上来后,董桃花道:“福运,招呼你朋友们吃饭。” 然后又对黄毛几个道:“今天多谢你们几个帮忙搬东西,尽管敞开了肚皮吃,菜不够咱们再点。” “行,多谢大姐。”黄毛道,“大姐,我叫黄旺成,你叫我小黄就行。” 然后又给董桃花介绍:“大姐,这是红毛,刘同。” 刘同笑着应了声:“大姐,你叫我同子就成。” 黄毛继续介绍:“程子军。” 一头紫发的程子军酷酷地点了点头:“程子军。” “小绿,吕俊。” “……绿毛,吕俊。”徐荷叶夹菜的手一顿,她诧异地看了吕俊一眼,又看了眼他头顶那无比耀眼的绿毛。 除了那一头晃眼的绿毛,吕俊竟意外是个长相俊秀,性格腼腆的男孩子。只见他朝着董桃花笑了笑,嘴角竟然还有梨涡。 “大姐,我叫吕俊,双口吕,英俊的俊。” 黄毛拍了拍吕俊的肩膀,笑道:“没错,英俊。我们五兄弟里最有文化的家伙。” 吕俊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大姐,我们和福运是小学同学,从小玩到大的,关系一直很好。” “你既然是福运的大姐,那就是我们的大姐。福运的大侄女也就是我们四个的大侄女。刚好同子也住在这附近,以后有他和福运看着大侄女,没人敢欺负她。” “好,那大姐就多谢你们了。”董桃花说着,举起酒杯,“姐敬你们一杯。” “大姐太客气了。”几人说着,同时举起酒杯。 吃完饭,几个人离开餐馆时都是腆着肚子出来的。董福运还要送大姐和外甥女回家,几人便在餐馆门前分开了。 回去的路上,董福运道:“大姐,你出来租房怎么也不和我说一声?房子我帮不上忙,刷墙扫地我还不行啊?我是你亲弟弟,大姐你是不是和我生疏了?” 董桃花忙道:“当然不是。姐怎么可能会和你生疏?” 她叹口气:“等荷叶安顿下来,我还是要回赣省。以后你外甥女就靠你了。” 董福运拍着胸口保证:“大姐你放心,我肯定时常来看看荷叶,保证不会有人敢欺负她。” 姐弟俩说着话,就见徐荷叶一直沉默没说话。 董福运伸出手,在徐荷叶面前晃了晃:“荷叶,你想什么呢?怎么一直在发呆?” “没什么。”徐荷叶摇了摇头,想了想又问,“小舅舅,你那个朋友,就是叫吕俊的那个,他家里是不是只有一个妈妈啊。” 董福运诧异:“你怎么知道?” 徐荷叶一惊。 她为什么知道呢? 因为她见过吕俊,在上一世。 当然不是真人,而是在三年后的报纸上见到过有关他的报道。 吕俊父亲早逝,和母亲相依为命。吕母怕再婚后儿子会受委屈,因此一直独身一人。艰难把儿子养大,自己却得了重病。 生了病也没有治疗,一来家里积蓄不多,二来那病发现得晚,就算治了也不一定能治得好,万一花了钱人却没好,岂不是人财两失? 吕母隐瞒了自己生病的消息,连儿子都没说。只想着尽管给儿子娶个媳妇,等儿子成了家,自己就算走了儿子也有人陪伴。 然而老话说得好,福不双至,祸不单行。麻绳专挑细处断。诈骗集团利用了吕母的这种迫切心理,设下圈套,把吕母一辈子的积蓄全都骗了去。 钱没了,媳妇也没娶回家,再加上身体虚弱,吕母一气之下竟是直接被气死了,死时甚至不能瞑目。 吕俊悲痛欲绝,内疚自己不够关心母亲,连她生病了都不知道。 后来知道母亲是被骗后气死的,他便起了报复的心理。但那伙人是专门骗人的,流窜作案,并不在同一个地方久待。等吕俊回过神,他们早就跑了。 但吕俊没有放弃,他花了差不多两年时间终于查到那群诈骗团伙的踪迹,当时他们又在诈骗另一个家庭。 那个家庭和吕家很类似,也是寡母带着独子,母子俩相依为命。吕俊仿佛看到了死不瞑目的吕母,一瞬间怒气涌上心头,竟是失手把那个团伙的头目给捅死了。 这起诈骗案轰动全国,杀了诈骗团伙头目的吕俊也因此登上了扈市的报纸头条。 不管是受害者身份的吕俊,还是杀人犯身份的吕俊,抑或者是独自两年追查嫌犯,比警察还先找到诈骗团伙的侦探吕俊,都极有话题度。 九零知青子女回城 第6节 持续很长一段时间,报版头条上都是吕俊的名字。 周边的人议论的也都是吕俊,众人都为他的聪明执着感动,又为他最后的结局惋惜。不管是什么原因,杀人都是犯罪。 也是因此,徐荷叶才能知道这桩大案,知道吕俊这个名字。 只是报纸上的吕俊,面容苍老,眼神里透着死寂和恨意,和刚刚那个俊秀腼腆青年完全不一样。 如果不是两人都叫吕俊,如果不是他嘴角若隐若现的梨涡,徐荷叶根本忍不住那竟然是同一个人。 徐荷叶想着,心里一惊。 吕俊杀人案爆发在三年后,吕俊又用了两年多的时间来追凶。也就是说这个时间段,吕俊的母亲可能已经重病,甚至被诈骗团伙盯上了。 第10章 诈骗二 想到这里,徐荷叶再也坐不住了。吕俊虽然错手杀了人,但他真的不是坏人。况且他还是小舅舅的朋友,冲着小舅舅的面子,她也不能任由吕母重病被骗,吕俊追凶杀人。 趁着母亲去铺床,徐荷叶找到舅舅。 她扯了扯董福运的衣袖,小声道:“舅舅,我会相面。” 徐荷叶其实不会。 上一世,母亲早早去世。她心里悲痛,无处寄托。后来在天桥底下遇到一个算命的,人家看她的面相说的。为此徐荷叶还给了两百块钱。 再后来,网络发达,各种知识都能从网上得到,徐荷叶才发现那算命的说得完全是一套模板,话术都差不多。 不过她还是因此记了下来。 董福运:“……” 他狐疑地看了眼外甥女,他们董家什么时候有神婆的传统了,难不成这是老徐家传下来的基因? “舅舅,父母寿数哪里瞧,日月角上自分明。男子左边的日角代表父亲,吕俊叔的左日角塌陷,说明他父亲早逝。 右边的月角代表母亲,吕俊叔的右月角灰暗不明,这说明吕妈妈可能正在生病。舅舅,你要提醒下吕俊叔,让他多注意吕妈妈的身体,并且要防范小人。” 董福运失笑:“你这丫头瞎说什么呢?吕俊的父亲虽然早逝,但是吕妈妈我们前两天才去看过她,可没听说她生病了——” 董福运说着,话音一顿。他突然想起来,饭桌上可没谁说过吕俊家里的情况,但是荷叶这丫头却知道吕俊家里只有一个寡母。 难不成吕妈妈真的生病了,只是还没发现?或者说发现了但没有告诉吕俊?想到吕妈妈报喜不报忧的性子,董福运也不确定了。 徐荷叶接着道:“舅舅,很多疾病,没有去医院确诊前身体也会给出反应的。比如肝硬化的人,面色会比正常人黑黄,时常腹部不适,而且食欲不振,消化不良。” 诈骗之事不知道现在有没有开始,但是生病在面色上肯定有反应。 董福运一惊,仔细回忆上次去吕家时吕妈妈的脸色,好像是黑黄了些。而且上个月,吕俊还去诊所给吕妈妈拿了助消化的药。 “荷叶,和你妈妈说一声,舅舅有事先走了。”涉及吕妈妈的身体,董福运不敢轻忽,抛下一句话,拔腿就跑。 他得去提醒吕俊一声,让他带吕妈妈去医院看看。没病最好,若是真生病了也好尽早治疗。 徐荷叶看着董福运跑远的背影,叹了口气,也不知道现在提醒还来不来得及。 不管怎么说,她已经尽到了自己该尽到的义务,后面的事情只能看吕俊和吕妈妈自己的选择了。 董桃花把被褥铺好,从屋里出来,没见到董福运,诧异道:“你舅舅呢?” 她还打算把董福运买家具的钱给他呢。 虽说是旧家具,但也不愁卖,那么多东西,要的钱可不少。估摸着这小子自己的钱都不够,可能还有些是从他那些朋友手里借的。 徐荷叶道:“舅舅有事先走了。” “那行吧,只能明天再给他了。”床褥都有了,母女俩干脆留在出租屋里睡下,也懒得再回董家看老董和王素梅他们的脸色。 另一边,董福运很快赶到了吕家,把外甥女说的话和吕俊说了一遍。 看相什么的,董福运是不怎么相信,但涉及吕妈妈的身体,宁可多做无用功,不可事后来后悔。 吕俊刚开始还有点生气,觉得徐荷叶是不是在咒他妈。在听到董福运复述的有关肝硬化的症状表现后,吕俊脸色一沉。 徐荷叶说的这些症状,他妈身上都有。 董福运拍了拍吕俊的肩膀,安慰道:“你先别自己吓自己,阿姨肯定没事的。” 吕俊勉强笑了笑:“大福,借你吉言,你先回家吧,我就不送你了。” 董福运摆手:“不用送,有事别自个人扛,哥们几个虽然没什么能耐,一起出出力还是可以的。” 吕俊点了点头,董福运走后,他才回到家。 吕母不在家,她前些天认识了一个大姐,那大姐是媒婆,做媒特别厉害。 两人一见如故,吕母请那大姐帮他儿子找个模样性情都好的对象。大姐寻摸了徐久,今天终于有了消息。 吕母跟着大姐去瞧过,那姑娘长得是真好看,盘靓条顺,乌发黑亮。谈吐也好,听说是高中生呢。家境也不错,父亲是隔壁区钢厂的一个小领导。 唯一不足的是那姑娘家要的彩礼高,得三千六百六十八。 要知道这时候一般人家结婚,给的彩礼基本上是三转一响外加两百的彩礼钱,合下来不过六七百块钱,三千六百六十八的彩礼,是人家六倍之多。 可是大姐说得也对,那姑娘各种条件都好,如果不是家里要的彩礼高,早被其他人家娶走了,哪里轮得上她家吕俊。 而且人家女方也说了,这彩礼人家女方父母一分钱不要,回头等小两口成婚了,这钱还是会随女方返回来的。之所以要这么高的彩礼,是为了面子好看。 这钱就是去女方家走个过场。 最重要的是人家父亲是钢厂领导,有门路,吕俊若是能把那姑娘娶回家,人家做岳父的,还能不在钢厂给自家女婿谋个工作? 改革开放后是有很多国营大厂效益不好,落寞了,但钢厂的发展依旧欣欣向荣,员工福利也很好,不知道多少没有工作的青年想进钢厂工作。 若能在钢厂找个工作,那彩礼就算不返回来,吕俊努力工作上个三五年,钱不就回来了?几千块钱,换一个漂亮有文化的新媳妇,还有一个一辈子吃香的工作,划不划算,是个人都会算。 吕母当场就被说动了,只是三千六百多的彩礼毕竟不是小数目,她这一辈子也就攒下了不到五千的积蓄。把彩礼一给,家里那点钱,办个婚礼就啥也不剩了。 可她这病,医生说已经治不好了,就是个等死的命。如果错过了这个机会,她还能去哪儿给吕俊找一个这么好的媳妇? 吕俊他爹早逝,爷爷奶奶那边关系淡漠,她又是个孤儿,等她死了,吕俊连个亲近的人都没有。不趁着她还在,把孩子婚事张罗好,以后她不在了,吕俊怎么办?她又有什么脸面去地底下见吕俊他爹? 吕母想着,慢慢下定了决心。她从口袋里掏出钥匙,去开家门的铁锁,准备拿了存折去银行取钱。 大姐说得对,好姑娘不愁嫁。她不抓紧些,回头被别的男人抢了先,她就是后悔也来不及了。 正想着,大门一下子被推开了。吕母开了灯,却见吕俊坐在黑暗里一动不动。 第11章 重病 “你在家呢,怎么也不开灯。”吕母说着,目光落在了吕俊旁边的八仙桌上,只见上头放着一堆药物。 吕母脸色一变。 “妈,这些是什么?”吕俊问。 吕母表情僵硬道:“没什么,你不是知道吗?就是一些助消化止泻的药。” 吕俊脸色黑沉:“妈你还骗我,我刚都去诊所问过了,这些根本不是止泻助消化的药。” 送走董福运后,吕俊回到家,却没见到母亲。想到有好几次都看到母亲偷偷吃药,吕俊就把那些药找了出来。然后拿到附近的诊所去问。 人家医生都告诉他了,那些药根本不是助消化止泻的,而是治疗肝病的,还是那种很严重的肝病。 吕俊都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回到家的。内疚、自责,吕俊的心里就像是点燃了一把火,烧得他心疼,烧得他愤怒。 随即他又泄了气,母亲不说,考虑得不外乎他这个亲儿子。 吕母闻言,露出了慌张的神色,忙道:“小俊,你别生气,妈不是故意瞒着你的。我就是不想你担心。” 吕俊道:“妈,你不想我担心,就没有想过回头我再知道会有多自责吗?” 吕母道:“你为什么要自责,妈生病又不是你造成的。” 吕俊道:“但我不够关心你是事实,不然我怎么可能连你生病不知道呢?”明明好多次都看到母亲在吃药了,可他从来没有深究过,也不曾想过陪母亲去医院瞧瞧。 吕俊拉住母亲的手:“妈,明天早上咱们去医院再检查一下,好好看看,该吃药吃药,该看病看病。咱们可不能随便放弃。” 吕母想说没必要看了,她都看过医生了,再去也是浪费钱。但看儿子一脸内疚的模样,吕母想了想,还是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下去。她儿子是个孝顺的,她坚持不去,只会让儿子更内疚。 第二天一大早,吕俊就带着吕母去了医院。拿到检查结果后,吕俊在医生的建议下办理了住院,自个儿回家收拾行李。 从医院出来,吕俊忍不住躲到院门边的大树后嚎啕大哭。 他爸死得早,是他妈一口饭一口水把他喂大的。好不容易他长大了,他妈还没来得及享儿孙福,又得了这个病。 肝硬化,晚期,需要换肝才能活下去。 但她妈是孤儿,只有他一个亲人,偏偏他和他妈的血型不一致,连给她换肝的资格都没有。 那就只能等陌生人捐赠□□。 但器官移植这一项向来是人多供少,再加上他妈身体状况欠佳,未必能等得到。还有手术费,一次手术起码大几万,他手头哪有这钱? 想到医生隐晦地让他好好照顾病人,别让她留遗憾的话,吕俊就觉得心中发苦。可他也不能就这样把母亲带回家,让她生生等死。 吕俊坐上公交车,到家就发现董福运正在他家门口守着。董福运看到吕俊,快步上前迎了两步,焦急问道:“俊子,阿姨怎么样了?” 他一早就来了吕家,却没见到吕俊和吕母,猜测吕俊带吕母去了医院,本来想去找两人,但又不知道他们去了哪家医院,只好在他家门口等着。 吕俊摇了摇头,面露苦色:“医生说是肝硬化,已经晚期了。我办理了住院,现在要收拾行李过去。” 又道:“大福,帮我和你外甥女道个谢。如果不是她提醒,怕是等我没了妈都不知道是咋回事。” 董福运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沓零碎钱:“俊子,这些钱虽然不多,你先拿去用。回头有钱,我再给你送过来。” 吕俊不肯收:“我不要你的钱。” 董福运也没什么钱。他们这批人比较幸运,长大时国家已经不要求知青下乡。但城里人太多,工作难找。几人都没个稳定的工作,靠着打零工东一榔头西一榔头攒点钱,不容易。董福运拿出来的这么多钱,怕是他所有积蓄了。 董福运硬是塞到了吕俊的怀里,认真道:“俊子,咱们哥俩什么关系。你和我客气什么。如果这钱你是拿去乱花,我说什么也不给你。但现在不一样,阿姨身体最重要,钱的事儿那都不算事儿。” 吕俊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钱接了下来。现在这种情况确实不允徐他客气。 帮着吕俊把行李收拾好,董福运才回家。徐荷叶和董桃花还有一些行李放在董家,母女俩正在搬行李。 董福运见状,连忙上前帮忙。董桃花见到董福运,连忙把人拉到一边,问道:“昨儿那些家具花了多少钱,姐把钱给你。” 董福运本来不想要的,但是想到吕俊,最后还是把他花的钱说了出来。董桃花凑了个整数,给了他五十。 九零知青子女回城 第7节 董福运捏着五张大团结,犹豫了一下,才问道:“大姐,你手头还有没有钱,我想找你借点钱。” “我手头带了五百,租房装修花去了一些,给你五十,还剩下三百多一点点。不过这钱我还有买回程的火车票,还有给荷叶留着做生活费,最多能借给你两百块。” 董桃花数出二十张大团结递给董福运,又道:“小弟,你要是有难事,和大姐说,我回去取了钱,给你寄回来。”这年头,异地取钱还没放开,她折子里还是有些积蓄,但只能回去取了,再通过邮政寄过来。 董福运接过钱,摇摇头:“不是我。是俊子,他妈生病了,肝硬化晚期,治病需要钱。” 董桃花闻言,又抽出两张大团结递过去,“姐回头还要带荷叶去学校办理入学手续,不能亲自去探望。这钱你拿去,给伯母买点麦乳精罐头啥的补补。” 董福运点了点头,接了下来就要离开。 徐荷叶闻言,叹了口气。想到什么,连忙追上去,“舅舅,小舅舅,你等等我,我有话说。”吕母重病,也不知道这个时候骗子团伙有没有盯上她。但不管怎么说,还是得提醒一声,让吕叔防备着。 董福运停了下来,看着外甥女问道:“荷叶,还有啥事儿?” 徐荷叶道:“舅舅,最近有一伙诈骗团伙,四处流窜作案,专门诈骗老年人以及那些身患重病的人。 他们呢,借着说亲的由头,利用那些老人、病人急着给儿子娶媳妇的心理,把好些人家的积蓄都骗得一干二净。 我老家那边有个叔叔,家里就被骗了。他妈为了给他说个四角俱全的好媳妇,把家里所有积蓄都拿出来给他做彩礼,没想到却遇到了骗子。等他们回过神,那些骗子已经跑了。老奶奶接受不了自己被骗,气急之下喝了农药…… 上次给吕叔相面,不是看到他家里犯小人吗?吕奶奶重病,肯定放心不下吕叔。就怕有坏人利用她这种心理,骗了他们。” 徐荷叶这话不是假的,老家赣省那边确实也有人被骗,只不过不是她认识的人,而是她在报纸上看到的。 董福运已经知道外甥女不会胡乱瞎说,点了点头:“舅舅知道了,这事儿我会上心的。” 他说着,忙赶去了吕母就诊的医院。到时,吕俊不在。病房里除了吕母外,还有一个陌生的中年女人。 中年女人是来探望吕母的,她脸圆圆的,笑起来一脸的慈眉善目。 董福运将买的饼干罐头放下,见有人来,中年女人忙道:“大妹子,你安心看病,我回头再来看你。”说着,人就走了。 董福运拿起小刀,给吕母削个苹果,随口问道:“吕妈妈,刚那人谁啊。” 吕母道:“是媒人,我请她给吕俊说媒呢。” 董福运闻言,手下一顿,削得长长的苹果皮咔嚓一下断了,掉在了地上。想起外甥女说过的话,董福运心里一凛。 说媒,这人到底是好还是坏? 但看着吕母一脸期待的模样,董福运咽下了到了嘴边的话。他们年轻人先看看,真是骗子,那就让他们有来无回。 董福运发狠想着,削掉最后一点苹果皮,将削好的苹果递给吕母,“阿姨,吃苹果。”然后又把落在地上的苹果皮捡起来丢到垃圾桶里。 第12章 入学 解决了住宿的问题,接下来要办的就是把徐荷叶的入学手续。 第二天一早,董桃花便带上了各种证件,带着徐荷叶去第八钢铁厂附近的中学办理转学手续。 学校距离钢厂家属院有一定距离,走路过去要一个多小时,坐公交只要二十分钟,还算便捷。出巷子口,往东走上几百米就是公交站。 站台边已经站了一些人,母女俩连忙赶了过去。 站台旁边还有一对中年夫妻摆着小摊子,在卖油墩子。风一吹,油炸的香气瞬间弥漫了整个站台。徐荷叶舔了舔嘴唇,有点馋。 别看徐家条件还可以,但是油炸的东西依然很少吃。 原因无他,太费油了。 董桃花失笑,走了过去:“老板,这油墩子怎么卖?” 手脚麻利炸着油墩子的中年男人笑着回道:“我这里有三种馅儿的,素馅儿、甜馅儿还有一个猪肉荤馅儿的。 素馅是萝卜丝儿做的,放了虾皮调味,一毛钱一个。 甜的是豆沙馅,馅儿是我自己炒的,用的都是去年年底新收的好红豆,里头还添了油糖,香甜得很,就要贵上五分钱,一毛五一个。 至于荤馅儿,两毛钱一个。你可别嫌贵,我这是纯猪肉打的馅儿泥,你看看,一点菜都不加的。馅足料厚,吃一个一上午都不带饿呢。 我常年在这儿卖,做的都是熟客生意,附近的居民常来买。” 董桃花点了点头,道:“三种馅儿都给我来一个。” 又道:“我看你这油墩子挺大个的,能都给我切开,分开装不?我和我闺女分着吃。” 老板点头:“好嘞,没问题。”说着,麻溜地裹了个萝卜馅儿的油墩子放到了油锅里,接着又做了一个豆沙和肉馅儿的。 面糊在油锅里发出刺啦刺啦的声响,油炸的香气越发迷人。 不过两分钟,董桃花要的油墩子就炸好了。老板用抓篱把东西捞起来,先放在框子里沥了沥油,然后放到砧板上,一刀切两半,又拿了两个大油纸分装好。 董桃花付了钱,接过油墩子,把其中一半给了女儿。徐荷叶接过母亲手里的油墩子,先咬了一口肉馅儿的。外皮酥脆,里头的馅儿香而不腻,一口下去汁水四溢。 香,真的太香了! 就是太烫了,舌头都要被烫化了。但即便如此,徐荷叶也舍不得把嘴里的油墩子吐出来。只能张着嘴哈气,像只可怜兮兮的小哈巴狗。 董桃花失笑,也忍不住拿出一个萝卜丝馅儿的咬了一口。萝卜丝还带着清脆感,小虾皮则增加了一份鲜甜。 和她幼年时,母亲做的油墩子一样好吃。 董桃花想着,眼里笼罩了一层雾气,随即大口大口吃了起来。 母女俩都吃得香,其他候车的人忍不住诱惑,想着公交过来还要一点时间,也都跑到了旁边的摊子买油墩子。 母女俩吃完,公交车正好开了过来。 车票零售成人两毛钱,不足一米二的儿童半价,徐荷叶个子高,足有一米六二,买不了儿童票。董桃花从口袋里掏出几张零散的钱票,数出四毛,递给了售票员。 拿了售票员找回的两张小票,母女俩走到后头找了个双人位置坐了下来。车子晃晃荡荡,停停走走,半个小时后总算到了徐荷叶即将就读的中学。 母女俩到达学校时,正好是早读时间,只听阵阵读书声,萦绕在校园里。 董桃花听着熟悉的扈城话,眼里却闪过一丝忧虑。 她突然想了起来,扈城师生教学说的都是本地话,荷叶在赣省长大,听的是赣省的方言和普通话。虽然她和老徐在家里也会说扈城话,但毕竟不是在这个语言环境里长大的,荷叶未必能跟得上。 不过目前他们还顾不到这个问题。 母女俩顺着保安的指引,找到教务处主任的办公室。 办公室门是半开着的,董桃花刚准备敲门,就听到里头传来一个年轻女人抱怨的声音。 “舅舅,我们学校真的不能拒绝接收那些外地来的学生吗?……那你能不能不要把他们放我班上?不是阿拉扈城本地学生,就是有各种各样的问题。学习,学习跟不上。说话,说话听不懂,性格也不好,或孤僻或暴躁……这样的学生,放我班上就是拖我后腿,下次教师评比,我要拿不到优秀了。” 教务处主任也觉得为难:“我知道阿侬烦,我何尝不烦呢?教务局下达的命令,校长都不能违背,是我一个小小教务处主任能做什么啦?别的班级都有四五个外地学生,多的七八个也有,你班上就一个,我对你还不好?” “行了,你放心。阿侬班上就再加这一个,就两个做做样子啦。回头再有新学生来,我塞其他班上去。” 陈玉如闻言,这才露出一个笑容,“那阿如先谢谢舅舅。回头阿妈做了好吃的,舅舅要来家里吃饭啦。” 她也知道舅舅对她的好,她班上的外地生是最少的,不过她就是再和舅舅要个保障。只要不再往她班上塞人,一两个拖后腿的她还能接受。 “舅舅,待会儿还有课,我先走了。”陈玉如说着,就要离开。 高跟鞋哒哒地响了起来。 董桃花见状,忙扯着女儿退开几步。她很生气,又伤心,心底像烧了一团火,任谁听到自家当成掌上明珠的宝贝孩子被这样嫌弃,心里都不会舒服。 却又不能表现出来,怕女儿发觉。此时董桃花倒是庆幸女儿对扈城话不熟悉,不然听到学校老师这般嫌弃,心底该多难受啊。 董桃花不禁开始反思,她一意孤行希望女儿回到扈城的想法是不是错了?七八年知青回城的政策出来后,不只他们一家留在当地。 今年,□□颁布下乡知青可择一子女回城读书工作的消息颁布后,不少人和她一样迫不及待地送子女回城,但也有人选择把孩子留在当地读书。 毕竟他们在下乡地经营了十几二十年,多少也有点人脉,最重要的是孩子早就习惯了下乡地的生活、学习。 回到扈城,对孩子而言就是一个全新的开始,新的环境、新的教材、新的老师,孩子不一定能适应。 可现在后悔也晚了。 荷叶的户口已经迁到了钢铁厂,孩子学籍也迁到了这边学校。就算把孩子带回去,将来她也要回到扈城参加中考。若是没考上中专,以后还要参加高考。 董桃花不知道的是,徐荷叶早已不是之前那个徐荷叶了。 若有扈城话考级,她能拿个一甲。 所以办公室里两人的对话她听得一清二楚,扈城老师们嫌弃他们这些外地来的学生,她早就知道。 前世的她还会为此神伤,但对于经历了一世的徐荷叶而言,这点看不起不过是毛毛雨,完全不值得她放在心上。 办公室里很快走出一位穿着摩登的女士。 摩登女士离开后,董桃花又等了一会儿,这才牵着女儿的手,走到办公室门前,敲门。 “进来。”里头的中年男人道。 董桃花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了进去,挤出笑脸道:“您就是冯主任吧?你好,我是来办入学手续的。” 冯仕清打量了一下母女俩,接过董桃花手里的户口和转学资料,拿出一张接收函就开始写,便写便道:“十四岁?原来读初二?那就去初一十班吧。” 董桃花刚想点头,突然意识到。 “冯主任,这不对吧。我闺女读初二了,怎么去初一十班呢?” 冯仕清停下笔,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道:“没错,因为外地学生和我们扈城学生用的课本、教材不一致,很多学生刚来完全跟不上扈城的教学。 所以学校综合考虑,决定让转学来的外地学生降级一年。原来读初三,现在就读初二。原来读初二,现在读初一。原来是初一的,继续读初一。” “如果没问题我就继续写接收函了。”冯仕清说着,低下头准备继续补充接收函。 “老师,我还是希望能继续读初二。”徐荷叶不愿意退到初一。 她现在读初二,下半年就升初三,明年夏天就能参加中考。高中三年,考上大学后就能去宿舍住。 是的,徐荷叶已经打定了主意要读高中,然后考大学。这个年头的中专生还很吃香,但等到大学扩招后,中专生的学历就不够用了。 初中一年半,高中三年,这样就只需在外头租房四年半。 如果退到初一,还要多加一年。 一年房租可不少。 况且她还希望能多攒钱,赶在扈城房价飙升前在扈城买一套房,到时候父母也能来住,或徐能实现母亲把户口再迁回扈城的愿望。 冯仕清手下一顿,看着徐荷叶的目光充满了不认可。 “小姑娘,还是不要好高骛远的好。学校让大家留级一年,这也是为了你们考虑,让你们能有更充裕的时间去适应,去学习,将来也好考个好点的中专学校,对不?” 是的,相比较读高中,考大学,这个时候的学生更流行读中专。中专有宿舍可供学生住宿,有补贴,将来一样分配工作。 九零知青子女回城 第8节 徐荷叶摇头:“老师,您怎么就那么肯定我一定跟不上呢?学习是我的,前途也是我的,我如何会不重视?” 第13章 入学考试 冯仕清有点生气,黑框眼镜下的眼睛锐利地看着徐荷叶,“小姑娘,有志气是好事。但是盲目地自信就是害人害己。” “别的不说,我看你资料上写你初中外语学习的是俄语,但是我们扈城教的可是英语。你去初一,还有时间打基础。不留级,耽误了明年七月中考,后悔的可是你自己。” 徐荷叶:“老师,我在赣省初中学的外语确实是俄语,但这不代表我没有学过英语啊。我自小跟着我们那边一个老教授学习,我自认英语水平还算不错。” 徐荷叶瞥了一眼冯仕清办公桌上的铭牌——教导主任冯仕清,于是道:“冯主任,如果您不信的话,我可以考试。如果我能通过考核,是不是可以按部就班读初二?” 徐荷叶没有说谎,她小时候确实跟着一位老教授学习过,不过学的内容不是英语,而是数学。 英语是她上辈子工作时学的,高考失利后,她没有复读,而是进厂打工。 但她从来没有放弃学习。后来有条件,她还去考了成人大学。 不出意外的话,她的英语水平过专业八级是绰绰有余的。那时候工厂里有一些外文单子,资料都是她帮老板翻译的。 冯仕清摆手:“不行,没有这样的先例。” 徐荷叶的话,冯仕清并不相信。 或者说即便她真有这个能力,他也不愿意为了她破例。万一人人都不愿意留级,都要求考试,他这工作还如何开展下去? “冯主任,您就让我试一试吧!我有自信我能通过初二,不,初三年级的考试。我——”徐荷叶还想坚持。 冯仕清眼里闪过一丝不耐烦:“行了,你不要再说了。外地学生入学降级一年是学校定的规矩,我不可能为你一个人破例。” “可是——”徐荷叶还想争取。 这时,办公室走进一个穿着中山装的老人家,老人家笑着道:“冯主任,既然这娃儿有信心,你就拿两套卷子给她考考。” 冯仕清闻言,连忙站起身,看向进来的老头:“刘校长。” 刘校长继续道:“冯主任,让外地学生留级是学校为了他们的学习进度考虑,不是非要留级的,你做事不要这么刻板嘛。” “是。”冯仕清接着看向徐荷叶,“既然刘校长开口了,那我就给你一次机会。我会拿一套初二的主课试卷给你做,扣除英语听力和语文作文,如果批改后语数外三科都能达到九十分,我就同意你去继续读初二。如果不行,那就乖乖去初一十班。” “好。”徐荷叶答应了下来。 很快冯仕清就拿来了三张去年初二期末考用的试卷,然后把座位让给了徐荷叶,“你就在这儿考,考完了我当场批改。” 徐荷叶点头,从背包里拿出圆珠笔。 她最先做的是英语,大概用了四十分钟写完英语,交卷后又继续写数学。 这两科都是她的强项。 冯仕清拿到英语卷子,脸色一沉,一场考试两个小时,徐荷叶才用了不到四十分钟,他觉得对方就是随便乱写糊弄他的。 刚想开口,就听刘校长道:“小冯,不要着急嘛。卷子先改改,有答案,出结果很快的。” 冯仕清只好耐下性子去拿了答案来改卷子。 一张卷子改起来很快,两分钟后,冯仕清放下红笔,沉默不说话。 刘校长:“小冯,怎么样?” “很好。”冯仕清呢喃一句,将卷子递给了刘校长。刘校长接过卷子,从中山装的口袋里拿出老花镜,戴上看了看,也愣住了。 满分一百五十分,徐荷叶考了一百分。这不是说她考得差,相反,她考得很好。 冯仕清不是英语老师,因此只改了除作文外的其他题目。再加上不是正式考试,所以没有听力。扣除了听力和作文的五十分后,剩下客观题的分数就是一百分。 徐荷叶考了一百分,这说明她选择题全对。 刘校长道:“小冯啊,快叫个英语老师过来,把这作文瞧瞧。” 冯仕清很快出了办公室,去隔壁的教师办公室叫了位英语老师过来。 英语老师看完作文,也有些惊艳。这篇英语小作文写的真好,词汇量和句式之丰富远超如今的中学生。字也写的漂亮,流畅地像印刷体。 她道:“这篇作文是哪个学生写的?真不错,当之无愧的满分作文。不过我只会给他(她)打二十四分,扣那一分是不想他太骄傲。” 这话一出,二人当即明白了这篇作文的份量。徐荷叶没管这些,她完全沉浸在数学解题的乐趣中。她速度很快,这次用时更短,大概半个小时左右,这张数学卷子就做完了。 交完卷,徐荷叶接着开始写语文。徐荷叶很快写完了选择题,诗词默写,到了阅读理解这一块,她的速度终于慢了下来。 阅读理解这种题,那就是千人千面,很难写到标准答案。徐荷叶想了想,还是按照自己的理解答题。 因为不用写作文,所以语文考起来也很快。语文交卷时,数学卷子已经改完了,不过不是满分。因为她下意识用了更高级的解题办法,所以有些知识点步骤分没拿到。但所有人都知道她的数学水平在这里。 来凑热闹的语文老师林双平手快地抢过徐荷叶手里的卷子,选择全对,把字句改被字句也没有瑕疵,轮到诗词默写时,林双平幽幽地看了徐荷叶一眼。 最不该扣分的地方她还扣了两分。总共八分的诗词默写,她还错了两个。 徐荷叶也看到了,暗暗咬了咬舌头。没办法,时隔太久,有些生僻诗词是真不记得了。 到了阅读理解哪儿,林双平斟酌着打了分。因为没写作文,扣除作文的五十分后,徐荷叶考了九十二分。 语数外三科,唯有语文没有全对。但这个成绩也足够她继续读初二了。 第14章 班级 林双平将卷子交还给徐荷叶,叹口气道:“小姑娘挺厉害的,但也不能只顾着数学和英语啊,语文可是一切理解之基础,诗词默写这样简单的题,下次可不兴再错了。” 徐荷叶双手接过卷子,点了点头:“林老师放心,我会努力的。”是的,林双平就是她上一世的班主任及语文老师。 上一世的徐荷叶刚刚失去母亲,又寄人篱下,整天浑浑噩噩,如果不是林老师的关心呵护,她也未必能打起精神继续读书,更别提考上高中了。 尽管后来高考失利,没能继续深造。但林老师却在她的学习生涯中奠下了坚实的基础。 林双平点了点头,拍了拍徐荷叶的肩膀:“好好学。” “是。”徐荷叶看着面前温柔的中年女教师,心里有些难受。上一世她是留级了的,这一世没有留级,怕是不会再进林老师的班了。不过她永远也不会忘记她对自己的帮助。 办好入学手续,还有一节课中午放学,徐荷叶跟着她将来的班主任陈玉如去教室。 是的,她未来就读的初二三班,班主任就是那位瞧不起外地学生的摩登女士,教导主任冯仕清的外甥女陈玉茹。 刚才陈玉茹和冯仕清的对话,董桃花还没有忘记。她想给女儿换个班,但被徐荷叶阻止了。 徐荷叶拉住母亲的手,摇了摇头。 班主任是谁她并不在乎,陈玉茹是有些势利,但只要她表现出足够强大的价值,她便不会欺负她,相反还会对她很好。毕竟教师的绩效考核,和学生的成绩息息相关。 “你自己可以吗?”董桃花将女儿送到初二三班,目露担心。她在扈城生活了十六年,更清楚明白这座城市有多排外。 “没事的,妈你放心吧。”徐荷叶摆摆手。 她是真的不害怕。和社会相比,学校要单纯地多。 董桃花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听说学校有食堂,包中晚餐,董桃花找到学校的生活老师,买了一个月的饭票,以后荷叶就可以在学校吃中饭,也不用来回跑了。 想了想,她又多买了一些饭票。哪天不想做饭,也可以在学校吃完晚饭再回家休息。 徐荷叶跟着班主任陈玉茹走进教师,陈玉茹走上讲台,拍了拍手,让大家安静下,然后才道:“大家安静下,这是新来的转学生徐荷叶,以后她就是我们班的一份子了。” 然后又对班上一个男孩子道:“班长,去办公室拿一套新课本来给转学生。” 班长离开后,陈玉茹打量了一下整个教室,指了指其中一个位置,对徐荷叶道:“徐荷叶,你去那个位置坐。” “好的,陈老师。”徐荷叶应了一声,就朝着自己的座位走去。 陈玉茹给她指的位置偏后,从讲台过去要跨越大半个教室。徐荷叶过去时,班上的同学们都看向了她,凝视的目光,疏远又冷淡。 还真是冷淡又排外啊。 徐荷叶想着,走到了自己的座位,放下背包,坐了下来。 没一会儿,班长已经拿来了书。 “谢谢班长。”徐荷叶接过书,道了声谢。 “不客气。”班长方思和笑着道,“我是班长,帮助同学是应该的。新同学学习生活上要是有问题都可以来找我,我叫方思和。”方思和是个比较热情开朗的男孩子,这才担任了班长。 徐荷叶点了点头:“谢谢,我不会客气的。” 方思和回去后,徐荷叶开始拆书——语数英,政史地生,还有物理。 不过中考不用考这么多,九十年代初,扈城中考只考六门,分别是语数英,物化体。其中化学要到初三才开始学习。 总分630,其中语文、数学和英语满分都是150,物理90,化学60,体育30。其中体育的30分,15分由就读初中给出,15分由体育测试给出。 徐荷叶开始拆书皮上的塑封,八本书,拆起来很快。拆完塑封,她又在书页里写上了自己的名字。 刚写完最后一本,上课铃声正好响起。徐荷叶将所有书籍放到一边,看向同桌女生:“同学,请问这节课上什么?” 新同桌孔小草瞥了一眼讲台的位置,压低了声音道:“这节课上物理,第十章 。” “好的,谢谢。”徐荷叶找出物理书,翻到第十章 。 第15章 月票 上完一节物理课,徐荷叶找回一点信心。 她前世备战成人高考时,刚开始选择的是理科,语数外都没什么问题,却被物理、化学折磨地死去活来。跟着培训班学习了两个月,连力的方向都搞不明白,更别说化学那么多反应方程式。 后来果断换了文科,重新背诵学习政地史。 扈城中考必考化学和物理,她还真怕自己学不明白。好在初中物理还挺简单,都是一些最基础的知识点,并不难理解。 徐荷叶看着书,跟着老师的思路走,也能大致听明白。 不过还是有些知识点跟不上,应该都是之前学的。所以她要把初二上册的物理课本找过来,系统地从头学习一遍。 还有语数外,也要把初一初二没学过的课本找过来,仔细过一遍,查漏补缺,做到心里有数。 随着下课铃声响起,同学们也都准备下课去吃午饭。 徐荷叶站起身,本着积极破冰的原则,徐荷叶主动看向同桌孔小月,“小月,要一起去吃午饭吗?” 九零知青子女回城 第9节 孔小月摸了摸桌柜里的零食小蛋糕,摇了摇头:“我带午餐了,你自己去吧。” “那好吧。”徐荷叶也不勉强,从教室出来,就见母亲董桃花正站在楼梯口,朝这边张望着。 “妈。”徐荷叶喊了一声,快跑两步走到董桃花面前,“你没回去吗?” 董桃花摇头,牵住女儿的手,笑道:“走吧,去吃饭。” 母女两到了食堂,食堂有两层,一楼是大锅饭,二楼是小炒和教师食堂,味道好,价格也更高一些。 第一次来,董桃花带着女儿上了二楼,点了一个回锅肉,一个韭黄炒鸡蛋以及四两米饭。 董桃花夹了一筷子回锅肉,吃完眉心微皱,回锅肉是甜的。 她再吃一口韭黄炒蛋,也是甜的。 董桃花吃了两口,还是有点不习惯。扈城人做菜喜欢放糖,赣省什么菜都要加辣,久而久之,炒菜的锅都带着辣气。 刚到赣省时,她什么都吃不下,非常想念扈城菜里淡淡的甜味。可真回到了这座生养她的城市,吃着甜味的扈城菜,董桃花却发现自己此时更习惯赣菜的鲜辣。 她看向女儿,徐荷叶一口米饭一口肉,一口米饭一口韭黄,倒是吃得很香。 董桃花不知道,徐荷叶前世在这座城市生活了十几年,早就习惯了扈城人不管做什么菜都要放糖的口味。 就像她下乡二十来年,也习惯了赣省炒小青菜都要放两根辣椒的做法。 乡土和时间在人身上遗留的痕迹,一览无余。 吃过午饭,徐荷叶回教室午休看书,等下午上课。 “你好好上课,妈妈回去买点东西,傍晚下课了再来接你。”董桃花交代一声,看着女儿走进教室,这才离开学校。 校门口就有小卖部,还代售公交月票。 月票是制定路线的公交,每天可以来回坐两趟,六块钱。 董桃花盘算了一下,她们现在租住的屋子距离学校太远,荷叶上下学还是要坐车。 一天两趟,每周休息一天,一个月上课的天数在二十四到二十六天,公交零售票每趟两毛钱,来回四毛,一个月算下来最少也要九块六毛。 买月票就算周末不坐车,也还是很划算的。 董桃花买了一张五月份的月票,至于四月,今天四月十三,后面只上十四天课,来回两趟,零散买票只要五块六,比月票还少,买月票划不来,她就没有买四月份的票。 董桃花买了票后,就去杂货铺老板娘推荐的铁匠铺买了个可以炒菜烧水的煤炉子,然后又去供煤公司定了蜂窝煤,商量好让他们送货上门后,接着又去附近的菜市场买了点蔬菜和肉类。 至于米面,则是在杂货铺和柳玉梅定的,杂货铺的米都是去年收货的新米,价格也还实惠,她就没有去别的地方买。 把买来的东西放到出租屋,董桃花接着又去了一趟钢厂家属院。 她要请老董还有大哥一家这周末中午来出租屋吃饭。 不管两家关系怎么样,她不能让外人察觉荷叶和舅家关系淡漠。相反,她得让大家知道荷叶虽然独自在外租房住,但她在扈城有亲人,而且就住在这附近。 如此才能为她抵挡一部分恶意。 董桃花只喊了老董、小弟还有大哥一家,至于继母王素梅,及继弟刘强一家,董桃花直接忽略了。 王素梅虽然有些不高兴便宜闺女请客不叫他们一家,但一想到便宜外孙女不用住在家里,也就嘟囔两句,没有多说什么。 老董还有老大一家出去吃也好,没有外人在家里,她正好买只孙子爱吃的烤鸭回来,给家里人都补补。 从董家出来,董桃花又去杂货铺借了电话,给妹妹董杏花的工作的纺织厂打了个电话。 董杏花家在另一个区,过去要过桥,比较远,不是很方便。她傍晚还要去接女儿放学,干脆打电话和她说。 姐妹两的感情一直很好,董桃花下乡这二十年,双方还经常写信往来。 董杏花在纺织厂工作,时常能碰到一些残次布,就经常给姐姐寄布或者做成衣服寄过去。而董桃花攒了干货、山珍,过年熏了腊鱼、腊肉也会给妹妹寄过来。 董杏花在车间工作,电话在办公室,董桃花说明来意后就把电话挂了。估摸着过了半个小时,又往那边打了个电话。 “喂,大姐?”这次接电话的终于是董杏花。 “是杏花吗?”董桃花问道。 “是我,大姐,你突然打电话来有什么事吗?”跨省电话特别费钱,姐妹两极少通话,一般都是写信往来。董桃花突然打个电话过来,董杏花不免担心大姐家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没有,你别担心。”董桃花忙道,“就是我最近来扈城了,想这周末请爸、大哥、小弟,还有你和妹夫一家吃饭。” “大姐你怎么突然来扈城了?”董杏花说着,想到这段时间家属院里每天都闹腾地沸沸扬扬,忙道,“姐,荷叶的事儿是不是有什么变故?” 政策下来后,姐妹两就通过电话,她知道大姐想把外甥女送回扈城。当时还计划着等荷叶到了扈城,她就回娘家看看她。偏偏那段时间小儿子重感冒,后来工厂进了急单,要赶货,董杏花每天忙得脚不沾地,就把这一茬给忘了。只以为户口早就办下来了,但现在大姐都赶了回来,怕不是出了什么变故。 和老董的那些明争暗斗,董桃花不欲多说,只道:“你别多想,没什么事。荷叶的户口已经办下来了,入学手续也办好了。她现在在学校上课。 我叫你和妹夫吃饭,只是想让你们都来认认门。我们在外头租了个小屋子住,现在我在还好,过段时间我回赣省了,荷叶一个人住,还得麻烦你和妹夫多来转转。” 董杏花知道大姐的心思,忙道:“行,我知道了。这周末吃饭是吧?到时候我和你妹夫带两个小孩一起过去。”心里则打定主意,以后每个月都要抽时间去看看外甥女。 “那就这样说定了,话费贵,我挂了。”董桃花说着,卡在两分钟内挂断电话。 挂完电话,董桃花付了钱,和老板娘闲聊几句,估摸着时间往学校赶去。 她是走路去的,到时,放学铃声刚好想起。接上女儿,母女两又坐上公交回来。 进了大杂院,廉母正在洗菜,见到母女两,廉母道:“刚刚供煤公司的工作人员来送蜂窝煤,你不在,我就做主帮忙签收了。煤块就摆在你家门口,你去数数,看对不对数。” 正在帮忙按压摇水泵的廉嘉树手柄一丢,跑到两人前头,定定看着两人。 徐荷叶不懂,廉母笑道:“嘉树也帮忙搬了,他这是和你卖弄,等你道谢呢。” 徐荷叶:“……那,多谢你帮忙?” “不客气。”廉嘉树满意了,转身跑回水井边,继续帮母亲摇水。 徐荷叶失笑,小朋友,还挺可爱的。 董桃花数了数蜂窝煤的数量,对的,然后掏钥匙开门,又给徐荷叶拿了两块鸡蛋糕,“你去和房东太太说一声,煤块数量是对的,然后把这两块鸡蛋糕给房东儿子。” “好。”徐荷叶把鸡蛋糕给廉嘉树,和廉母说了一声,然后就回来和母亲一起准备晚饭。 蜂窝煤不好点燃,不过若是有一个正在燃烧的引火就会很好烧了。徐荷叶拿了块新煤,去隔壁的王家换了一块。 烧红的蜂窝煤放进炉子里,上头再加两块煤,放上铁罐子开始煮饭。另一边董桃花正在处理肉菜,她今天买了辣椒、猪肉还有大白菜。 晚上她打算做一个家常小炒肉,再弄一个醋溜白菜。 蜂窝煤烧起来后温度很高,没一会儿锅里的水就烧开了,米花随着水的沸腾上下翻滚。捞起半勺米看了看,差不多有八分熟。 徐荷叶忙把铁罐端起来,把米汤倒出来,放盆里留着喝,然后把米饭铺平,插几筷子透气,再把铁罐放回火上,等米饭蒸熟。 饭蒸熟时,董桃花的菜也洗好了,刚好接上趟。吃着鲜辣的炒肉,董桃花才终于觉得对味。吃过饭,把碗筷洗完,炉子上的热水也烧好了。 简单拿盆擦洗一下身子,母女两躺到床上,董桃花把她买的饭票、公交月票交给徐荷叶,又把她今天刚刚摸清的杂货铺菜市场位置交代了一下,这才闭上眼睛开始睡觉。 徐荷叶往母亲怀里靠了靠,抱着她的手臂,感受到她温热的体温,然后才闭上眼睛开始睡觉。 真好,妈妈还在。 第16章 请客一 转眼就到了周日。 这个时候实行单休制,学校、工厂只有周末放假。 中午要请舅舅还有小姨一家吃饭,不用上课,早上简单吃了顿面条,许荷叶就和母亲一起去了附近的菜市场。 现在是四月,很多蔬菜还没有上市。市面上比较多的蔬菜只有土豆、莴笋、萝卜、青菜、大白菜还有菠菜。 董桃花都买了点,这些蔬菜除了菠菜都比较耐放,中午吃不完,也可以留着后面她们母女两自己吃。 买了蔬菜,两人接着又去买了些肉类。 五花肉来三斤,中午拿来做红烧肉。排骨也拿两斤,做个糖醋排骨。猪肝来一块,可以和菠菜一起煮个汤。 买两斤羊肉,和萝卜一起炖。牛肉也要,可以做个酱牛肉。菜场里居然还有活鸡,买一只回去炖汤。之后还可以把鸡肉拆了炒个手撕鸡。最后再买一条鱼,这就齐活了。 又买了些葱姜蒜干辣椒桂皮八角等调味料,母女两准备回家。走到菜市场门口,看到有人再买酸菜,董桃花又要了两颗。 回到家,董桃花点起煤炉,准备烧开水杀鸡,许荷叶则抱了个盆开始洗菜。她拿着个碎瓦片,开始给土豆削皮。 皮削好,就开始喊:“妈,土豆切块还是切丝?” “切块,待会儿和红烧肉一起烧。”董桃花一手掐着鸡脖子,一手拿着菜刀。只听一声尖叫,鸡脖子被切断了。鸡血飚了出来。“荷叶,拿个碗来盛鸡血。”正好她买了酸菜,回头可以做一个酸菜鸡血。 “好。”许荷叶放下手里的碎瓦片和土豆,去屋里拿了个盛汤的青花瓷的深碗来接。 这汤碗是找廉太太借的。 还有很多盘盘碟碟都是从邻居家借来的。 因为要在家里请客,她们的碗筷不够,昨天晚上董桃花特意拿着桃酥往大杂院里其他人家都走了一趟,然后借回来一堆东西。连煤炉子都借了两个。 许荷叶把深碗交给母亲,转身回去切她的土豆。三颗成人巴掌长的大土豆,咔嚓咔嚓几下就被她切成了一块块。 切好的土豆泡进盐水里防止变色,她接着给莴笋削皮。 “妈,莴笋切丝还是切片?” “切丝。” 两根莴笋,切出了一大盆莴笋丝。 另一边,煤炉子上烧的水开了,董桃花舀了大半桶开水,把整鸡塞了进去。开水烫的鸡毛,很快散发出一股不是特别好闻的味道。 一边烫好后她很快换了一边,直到鸡毛烫好,然后才把整鸡拎出来,趁着热拔毛。 就在这时,一个面容和董桃花相似的中年女子,双手拎满了东西站在她们居住的大杂院门口。董杏花看着大门,对丈夫道:“庞立,你看看,大姐说的是不是就是这座大杂院?” 朱门、蝙蝠兽纹铜环,门口还有一株病蔫蔫的小桑树,庞立点头:“没错,就是这家。” “那行,进去吧。”董杏花率先走了进去,之后是女儿庞巧,再之后是抱着小儿子的庞立。 一家四口进了大杂院,绕过堆满的杂物,很快看到了在水井边洗东西的母女两。 “大姐。”董杏花激动地喊了一声,即便双方已经五年没见,但她还是一眼就认出了董桃花。 “杏花。”董桃花也很激动,然后又和妹夫庞立打了声招呼,“立子。” “大姐。”庞立同样喊道。 董桃花的目光落在被庞立抱着的庞为身上,感慨道:“这是小为?上次见,他才刚出生,还是小小的一团,现在都这么大了呀。” 九零知青子女回城 第10节 董杏花道:“时间都过去五年了,可不就长大了嘛。” 然后又交代子女:“巧巧,小为,叫大姨。” “大姨。”两孩子异口同声道。 庞为有些害羞,看着董桃花的目光透着陌生和好奇。原来妈妈嘴里常说的大姨长这个样子啊,看着和妈妈有点像。 庞巧倒是喊得很热情。受母亲影响,她对这个不怎么见面的大姨很有好感。再说了,过年时,家里还吃了大姨寄过来的腊肉、干豆角还有干笋子呢。 不像大舅家,除了找妈妈要布要东西时能见到人,其他时候想找他不是在忙就是不在家,有事想找他帮忙永远找不着人。 “巧巧也长大了,都成大姑娘了。”董桃花想伸手默默庞巧的头发,又想到自己刚刚在杀鸡洗肉,手上油麻麻的,于是又收回了手。 “是的,大姨,我长大了。”庞巧笑着回应,然后把目光投向大姨旁边那个和她有五分像的女孩子,“荷叶表姐?” “巧巧表妹。”许荷叶也笑着回应,她对庞巧并不陌生。上一世,她重生前才刚和庞巧一起吃过火锅。 两个女孩子年岁相近,模样又都似母,站在一起看着就像亲姐妹。 董杏花目光又落在了许荷叶身上,眼里也透着激动:“这是荷叶?” 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许荷叶。 大姐生产时,她正怀着巧巧,身体不适,就没能去看她和外甥女。 后来巧巧长大了些,她便计划去赣省看看姐姐,以及素未蒙面的姐夫和外甥女,偏偏又遇到婆婆生病。 再后来婆婆去世,然后董父生病,后来是公公生病,再然后是怀上小儿子,就一直没能去成。 反倒是她生育小儿子时,大姐还特意带了一堆东西千里迢迢赶到扈城来探望她。 “是的,小姨,我是许荷叶。”这是小姨第一次见她,但不是她第一次见小姨。上一世母亲去世后,小姨姨夫很照顾她,连着表妹表弟也都一样关心她。 “姨夫,表弟。”许荷叶接着又和姨夫庞立以及小表弟庞为打招呼。 “好好。”庞为看着文静的许荷叶也很喜欢,她的容貌和女儿相似,静静站在那儿,看着就像是文静版的庞巧。 庞立将小儿子放下,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包,塞到许荷叶手里,“见面礼,快拿着。” “谢谢姨夫。”许荷叶没有客气,坦然地接过红包。上辈子第一次见面,姨夫也给了她红包。 双方交换了一下彼此的近况,董桃花让女儿领着妹妹一家回屋坐坐,自己去洗菜。 董杏花见状,将带来的礼物交给丈夫,撸起袖子也要帮忙。 “你带着两个孩子去屋里,我帮大姐洗菜。” 董桃花不让,董杏花不高兴了。 “大姐,你难不成还真把我当成客人,来了就坐着张开嘴等吃?” 董桃花:“……” “行行行,只听说偷懒的,没见过抢着干活的。”董桃花说着,拿起一根萝卜塞到董杏花手里,“把萝卜洗了,切成快,待会儿和牛肉一起炖。” 本来萝卜是准备和羊肉一起炖的,董桃花临时改变了主意,打算做个红烧牛肉炖萝卜,羊肉切片,拿来做个葱爆羊肉。 姐妹两一起,一边说说笑笑,一边处理各种食材,倒也开心。 第17章 请客二 徐荷叶给姨夫倒了杯糖开水,然后又把母亲买的糕点奶糖拿出来给表妹表弟吃。 庞立端着杯子喝水,然后问徐荷叶:“我听你小姨说已经办入学了,是在哪个学校读书?” “在钢厂附属中学。” 庞立点了点头:“钢厂中学挺好的,读初一还是初二啊?” “初二。” 庞巧在一旁插话:“那表姐你和我一个年级。”然后又问:“我班上也有一些转学生,但他们在来扈城前已经读初三了,学校怕他们跟不上进度,所以让他们从下一年级开始读,表姐也是吗?” 徐荷叶摇头:“没有,我之前也是读初二。” “那表姐怎么没有留级?”庞巧好奇道。 “因为你表姐成绩好。”董杏花端着一盆洗好的蔬菜走了过来,“学校是想让你表姐降级的,但你表姐不想留级,就找到教导主任要求考试。卷子一改完,教导主任和校长就同意她继续读初二了。” “哇塞,真的啊?”庞巧眼里都冒出了星星,她朝着许荷叶竖了个大拇指,“表姐你可真牛。” 庞巧倒是不羡慕徐荷叶成绩好,但她敬佩表姐的勇敢,她居然敢反抗老师的决定。 要知道她每次看到老师就像老鼠看到猫,不战战兢兢躲着走就已经很有勇气了。更别说和老师争取自己想要的东西,并且还成功地争取到了。 董杏花瞪了女儿一眼,道:“庞巧你别光嘴上说佩服,你也多和你表姐学学。把你那成绩提高几分,我就很高兴了。” 庞巧就知道这回旋镖肯定会扎到自己身上,不满地瘪了瘪嘴。 “妈,你知道小孩子最讨厌什么人吗?” “什么人?”董杏花随口问道,把盆里洗好的萝卜青菜拿出来切。 “别人家的孩子。”庞巧道,“妈你要是不想让我和表姐关系不好,最好不要再说这些扫兴的话。” “你——”董杏花气得扬起了手,庞巧见状,拔腿就跑。 “你别跑,有种站着别动,老娘非打死你不可。” 庞巧回头做了个鬼脸:“你说不跑就不跑啊,我还站着让你打,那不是傻?都傻了还指望我考个好成绩,妈你是不是傻?” “你你——”董杏花简直要被这闺女气死了。她也不这样啊,庞立也是个性子好的人,怎么生了这么个魔障。 董桃花却很喜欢庞巧的性子,“巧巧这样好,别人不敢欺负她。” “是吧是吧。”庞巧躲到董桃花身后,“大姨,你快说说我妈,让她别扫兴。” 董杏花委屈道:“姐你看这丫头,我说一句她得有十句在堵我。” “行了,你也大哥别说二哥,巧巧这性子还不是像了你。”董杏花道,“妈在的时候,拿阿萍姐说我们。你当时不也和她对着干,还把家里盘子给摔了。” 众人闻言,都是噗嗤一声笑了。 庞巧笑得尤其大声,“妈,你听见没?世道不古啊,屠龙者皆成恶龙。你自己都不喜欢外婆拿你和别人比,你还天天拿我和别人比。也就是我性格好,不然我早内向了,早抑郁了,早不理你了。” 董杏花:“……” 这闺女,没法要了。人家闺女都是贴心小棉袄,她漏风不说,还是铁皮的,硌人。 不过董杏花也不是听不进劝的人,于是道:“行行,我不说了,不说了。” 庞巧很快又凑到了徐荷叶身边:“表姐,那你学习跟得上吗?我听我那些外地同学说,他们在老家学的教材和扈城完全不一样。还有外语,有人之前学的是俄语、日语,现在临时改成英语,没有基础很难跟得上。” “我还好。”徐荷叶道,“赣省学的也是英语,虽然教材可能有些不同,不过学习嘛,一通百通。花点时间,还是能跟上的。不比东三省那边的转学生。”他们才是真的惨啊。 “那你要不要初一还有初二上册的课本?你要的话我借给你啊。”她班上那些转学生都在找之前的课本,想着把基础补上。有人找庞巧借,不过她拒绝了。她早就知道表姐也要回扈城,自然要把课本留给表姐。 徐荷叶点头:“你能借我就太好了,也就省得我去找。” 庞巧的建议,可真是及时雨,省了她不少事儿。 庞巧点头:“你急吗?急得话我让我爸过来一趟,不急的话下个周末我给你送过来。” “就下周末吧。时间还够,也没那么急。” 表姐妹两说着话,另外一边三个大人就在忙活做菜。 黄花菜炖鸡、红烧肉烧土豆、红烧牛肉萝卜、葱爆羊肉、糖醋排骨、猪肝菠菜汤,最后再来两个素菜,清炒莴笋丝和醋溜大白菜。 八个菜,放在这个年代比过年还丰盛。所以那条还活着的草鱼,生生逃过了一劫。 用董杏花的话说,有牛有羊,还有炖鸡和排骨,多少家庭逢年过节都吃不上这么一顿,哪就非要再吃那鱼了? 如果不是她来得晚了,这些肉菜大姐都买了回来,她连那鸡还有牛肉羊肉都不让买。 老董家那一群人,除了小弟外,都是端起碗吃肉,放下碗骂娘的德行,没必要给他们那么多好吃的。 董桃花何尝不知道董家人自私,她之所以准备地这么丰盛,除了好些年没见想要在老董面前尽尽孝外,也是希望他们吃人嘴软,能稍微看顾一下徐荷叶。 荷叶不在董家住,和他们就没有利害关系,即便只是看在这顿饭的面子上,多照顾她一分,董桃花都觉得值得。 毕竟赣省那边已经打了两个电话过来,董桃花还有工作,不可能无限制的请假。 董桃花到时考虑过辞掉工作来扈城照顾徐荷叶,但被徐荷叶拒绝了。老徐也劝她不要轻易辞掉工作。 她现在在妇联,算是国家干部,工作稳定,收入稳步增长,再工作个十来年就能退休领退休金。 若是现在辞职,家里就老徐一个人挣钱,扈城的开销又大,经济压力太大了,只能选择让女儿一个人在这边上学。 董桃花心里想着事儿,但不妨碍她迅速把锅里煮的酥香软烂的糖醋排骨盛出来。 这个菜熟了,再把两道素菜炒熟,煮个猪肝菠菜汤就能开饭了。 董桃花将排骨放桌上,又拿了个盘子盖上保温,然后举起右手看了看表,十一点半,还有半个小时就十二点了。 老董他们怎么还没来? 第18章 自私 正想着,就见父亲老董还有大哥董宏富、大嫂戴盈、大侄子董康泰一家三口走了过来。 董杏花见这四人,像个大爷一样,空着手,卡着饭点上门,不由得暗暗翻了个白眼。 庞立见状,怕妻子忍不住脾气说了什么不该说的,忙伸手碰了碰她的胳膊,压低声音道:“今天是大姐请客。” 管住嘴,别瞎说。闹起来了,让人看笑话事小,坏了大姐的事大。 董杏花又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我还能不知道?” 大姐请老董他们来出租屋吃饭,不就是想让周围邻居们都看看,荷叶外祖家是个大家庭,以后就算只有荷叶一个人在这边居住,也有舅舅小姨关心,大家别把她当作孤女随意欺负。 她就是再看不惯这群人,也不会在这种时候闹出来,暴露了董家不合的事实真相。 董桃花上前迎了两步:“爸,大哥大嫂,康泰你们来了。” “嗯。”老董双手背在腰后,打量着这出租屋,点了点头,“屋子看着还不错。” 戴盈摸了摸墙壁,白花花的腻子粉,问道:“这屋子重新装修过?” 九零知青子女回城 第11节 “是,之前看着太不像样。想着荷叶估摸着要住好几年,所以干脆找水泥师傅重新刷了墙。” 这可真是钱多的没处花。戴盈瘪了瘪嘴,倒是没把心底这句扫兴话说出口。 她没说,董宏福倒是来指点江山了,“我说大妹,这屋子又不是自己的,费那心装修做什么?荷叶只在这里住个一两年,又不是住一辈子。你可真是浪费钱。” 董桃花笑了笑,没接话茬,而是问起董福运,“小弟怎么没来?不是说叫他一起来吃饭吗?” 说起小儿子,老董顿时不满道:“他不来。说是有事。” 徐荷叶听说小舅不来,忙拿出盆碗,准备拨出一些肉菜给他留着。 小舅爱吃排骨,多夹几块。还有红烧肉、羊肉、牛肉,嗯,再来一个大鸡腿…… 徐荷叶足足拨出满满两个大深碗的肉菜,这才满意。待会儿再给他留点蔬菜,嗯,就齐活了。 至于猪肝汤就不留了,一来猪肝冷了再热会会老,老了就不好吃了,二来董福运也不爱吃猪肝。 老董还在叨叨:“……也不知道他干嘛去了。这一天天的早出晚归,神神叨叨。又没个正经工作,也不知道成天早忙活什么。” 董桃花不乐意听父亲贬低弟弟,于是岔开话题,“爸,都十二点了,上座吃饭吧。” 说着把人引到门口的饭桌上,“屋子里小,只能在门口吃了。大菜已经做的差不多了,大家先吃。我再煮个汤,炒两个素菜。” 董桃花一边说,一边将盖在菜盘上的盖子拿下,然后又叫妹妹妹夫一家:“杏花,庞立,巧巧,小为,你们也过来吃饭了。” 董杏花不肯,要给董桃花帮忙。董桃花不让,硬是把人推到了饭桌上,“杏花你就帮我招待下大嫂。” 又对庞立道:“立子,你姐夫不在,你就代替你姐夫和老爷子、大哥喝两口。” 说着,把她买的散称高粱酒端上桌,然后赶紧去炒菜。 先把煤炉子的通风口打开,氧气进去,里头的煤炭很快烧了起来,火苗腾地冒出来。 铁锅冒烟后,董桃花倒进去一些菜籽油,略烧一烧,去了菜油气后再把干辣椒和蒜末倒进去炒香,然后加入莴笋丝,翻炒至断生,撒盐拌匀。很快这盘素炒莴笋丝就做好了。 徐荷叶帮母亲打下手端菜,董桃花接着开始炒大白菜,这两样菜都是快火菜,讲究一个猛火快炒,因此熟也很快。 最后再煮一个猪肝菠菜汤,母女两这才上桌吃饭。 庞巧拍了拍屁股下的长凳子喊道:“大姨,荷叶表姐,快过来坐。” 请客的桌子长凳都是找邻居借的,四方桌,一边摆一条长凳子,能坐三个人,挤一点坐四个人也行。老董一个人坐主位,董宏富一家坐一起,庞立董杏花带着儿子坐一条凳子,剩下的正好坐下庞巧和董桃花母女两。 “这就来。”董桃花应了一声,将猪肝汤端到桌上。徐荷叶打来水,母女两洗了手,又在围裙上擦干水珠,这才坐上桌。 庞巧挨着徐荷叶坐,说道:“表姐,大姨的手艺真好,这些菜都好好吃。” 徐荷叶道:“你不觉得辣吗?”董桃花的手艺已经很倾向赣省那边的习惯,不管做什么菜下意识地丢几颗辣椒。 庞巧点头:“辣,但是更带劲了。尤其这个牛肉炖萝卜,萝卜超级入味的,牛肉也好吃,好嫩的。” 徐荷叶想起来前世庞巧也挺能吃辣的。 两人一起去山城旅行,吃火锅点了个变态辣锅,徐荷叶这个赣省公认最能吃辣地方出来的人都有些受不住了,她还吃得津津有味的。 “喜欢吃,那你多吃点。” “好。表姐我给你夹了一些,你快吃,不然都要冷了。”庞巧瞥了大表哥董康泰一眼,努了努嘴,“有人专挑肉吃呢。” 她是真看不惯这个大表哥,都二十的人了,还一点家教都没有,只吃肉就也算了,还喜欢挑,拿着筷子在盘子里来回拨动。口水都擦菜里了,别人还怎么吃啊? 徐荷叶瞥了一眼,收回目光。董康泰的自私,她早就知道了。 老儿子大孙子,老人家的命根子。从小在老董,还有父母的娇惯下长大的董康泰又如何能不自私? 不对,应该说整个董家,除了小舅,就没有不自私的人。 徐荷叶其实根本不想请他们吃饭,更别说大鱼大肉好酒好菜的招待。 但是董桃花认为很有必要,徐荷叶知道母亲做这一切都是为了自己,所以,就算是为了让董桃花安心,她也不会把自己对董家人的厌恶摆在明面上。 老董一口酒一口肉,吃得眼睛都眯了起来,美得嘞。见到母女两上桌,便问董桃花:“大妹你来扈城也有一个多星期了吧,是不是准备回去了?” 董桃花点头:“是要回去了,那边还有工作,不能把事儿都推给同事。” 老董点了点头:“工作重要。” 董桃花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举起杯道:“爸,大哥大嫂,小妹妹夫,咱们一起喝一个。下次再回来还不晓得是什么时候,我回去后荷叶就麻烦你们多照看了。” 董宏福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咂摸咂摸嘴巴道:“好说好说。” 老董不说话,不是同意,也没有反驳。 酒足饭饱,老董撂下筷子要回屋睡午觉。董宏福和戴盈也要上班,董康泰填饱了肚子也要去街上耍,一家四口擦了擦嘴留下一桌狼藉走了。 从头到尾,老董都没有和徐荷叶说过只言片语。对这个险些抢走自己房间的外孙女,老董没什么感情,就算她现在在外头租房,不会再威胁到他的利益,也依然升不起什么慈爱心肠。 他来就是吃顿饭,至于说照看她,他一个早已退休颐养天年的老头子,能顾好自己就不错了,还能照顾得了谁? 第19章 骗婚 吃完饭,徐荷叶和母亲,还有小姨姨父四人把碗筷收拾了,然后又把借来的碗碟桌椅全部还给邻居,然后就跟着董杏花去他们家拿初一全册及初二上册的各科课本。 母女俩各提着一打书,从董杏花家出来,正准备去公交站等公交回出租屋。 徐荷叶眼尖地看到董福运躲在家属院外一棵树后鬼鬼祟祟不知道在做什么。 她走上前,用力拍了一下董福运的肩膀,“小舅,你在干嘛呢,鬼鬼祟祟。” 董福运被吓了一跳,还以为自己暴露了,回过身见是大外甥女,顿时大松一口气。 董福运大喘气道:“徐荷叶,下次看到你舅舅,提前吱个声,别偷偷走到我身后拍我,吓死个人。” 徐荷叶狐疑地看着他,“舅舅,你是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怎么这么心虚?”想到上一世董福运的结局,徐荷叶忙道,“舅舅,违法乱纪的事儿可不能干。” 董福运见他盯梢的那女的已经从家属院出来了,就要跟上去,忙拍了拍徐荷叶的肩膀,想把人打发走,“不干不干。” “你舅舅我虽然浑了点,可我是那种不着四六的人吗?这点小分寸我还是有的。”董福运说着,就要追上那女的。 徐荷叶忙道:“舅舅,那你晚上来家里吃饭啊。我和妈特意给你留了饭菜,一定要来啊。你不来,我去外公家守着你。” “晓得了晓得了。”董福运摆了摆手,眼见目标任务快要走没影了,董福运连忙追上去。 公交晃晃悠悠走了一个多小时,回来时经过废品收购站,徐荷叶又进去,买了一些近期的废报纸和废旧杂志。 90年代初是扈城发展最快的时间,这段时间东浦和东方明珠一起发展成整个华国最耀眼的存在。但是这个时期的扈城人,依然持着老观念,不然怎么有“宁要西浦一张床,不要东浦一间房”的说法呢? 直到后来,无数人都为了错过了在东浦买房的机会而追悔莫及。 徐荷叶想实现前世的遗憾,她要参加中考,读高中,再参加高考,读大学。但要想在这座城市立足,光考上大学是不够的,更重要的是钱,是房子。 有钱,买得下房子,她才能真正在这里安家落户,将来父母想回来就能回来。不至于如前世般,像一个丧家之犬。 想搞钱,钱却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得到的。 况且徐荷叶前世虽然在这座城市生活了十几年,但这个时候的她丧母,寄人篱下,语言不通,光是学业上的压力就已经压得她喘不过气,又怎么有精力关注周边的事情,又怎么知道这个年代什么能挣钱? 那就只有报纸,报纸上会公布最新的国家政策,最新的发展策略,还会有企业、工厂在报纸上打广告,招聘员工。 最重要的是废旧报纸便宜,是最廉价却最有效的获取信息的途径。她现在不知道什么能挣钱,但只要她多关注时事,早晚能找到挣钱的机会。 机会是给有准备的人,没有家世,没有背景的普通人,想要改变命运,能靠的只有自己,自然要尽可能地抓住每一个机会。 从十四岁开始准备,总好过二十二岁大学毕业后再急匆匆地找方向。 母女俩带着一堆废旧报纸从废品站回到家,时间已经是下午四点多。 徐荷叶忙把课本拿出来开始看。作业她周六晚上已经写完了,现在是复习预习,先预习新课,再复习旧功课。 等她把周一要学的文言文大概通诵一遍,把生词、释义全都弄明白,又把数学、物理预习完,然后才拿出表妹庞巧借她的课本开始看。 期中考试马上要到了,她所有精力还是应该放在现在在学的课业上。期中考她必须要拿一个优秀的名次,如此她未来一年零两个月的中学学习生涯才不会有很多麻烦。 否则光是班主任陈玉茹审视的目光,就够她受得了。 董桃花开始准备晚上的饭菜,中午做的饭菜除了给小舅董福运留的菜,其他的都被吃完了。家里现在只剩下两个土豆,两颗青菜,一条鱼,以及上午杀鸡留下的鸡血。 董桃花准备炒了个酸辣土豆丝,清炒青菜,一个红烧鱼,最后把鸡血和酸菜一起炖了。饭菜做好,将将五点半,陆陆续续有工人下班回家。 天快黑了,徐荷叶放下书,去巷子口等小舅董福运。 廉嘉树在巷子口的大樟树下玩耍,见到徐荷叶,就喊她:“妹妹。” 徐荷叶看着他,认真道:“我比你大,要喊我姐姐。”她已经问过了,人高马大的廉嘉树目前才十三岁,而她十四岁快十五岁了,就算不看前世年龄,她也比对方大。 廉嘉树抿嘴不说话,却再次伸手比画了一下身高。 徐荷叶:“……”长得矮是我的错啊。徐荷叶翻个白眼,不想搭理他了。 幸好没等多久,董福运就回来了。舅外甥一起出租房,徐荷叶见廉嘉树还不回家,就喊了一声:“廉嘉树,快回家了,你妈妈叫你回家吃饭。” 廉嘉树摆了摆手:“知道了,我再等等。”他在等大哥廉玉树一起回家。 舅甥俩到了家,董桃花忙把中午留下的荤菜热了,端上桌。 “怎么这么多菜?”董福运道,“大姐,你挣钱也不容易,没必要做这么多。” 董桃花道:“难得一次,又不是天天这样。再说了你大姐我都快四十的人了,还能不会过日子?” 董福运道:“哪里四十了,大姐不是才三十六?还年轻着呢。” 董桃花笑得合不拢嘴。 徐荷叶看着舅舅,想到今天在小姨家附近遇到他时的场景,咬着筷子若有所思。 舅舅最近是不是忙着蹲守那伙诈骗团伙? 董桃花见女儿咬着筷子,给她夹了一筷子鸡血,拍了拍她的胳膊,道:“别咬筷子,看着不像话。” 徐荷叶回过神,端起碗扒了一大口饭,然后看向小舅舅。 她道:“舅舅,你最近在忙什么?” 董福运不说,“没什么。” 像那些搞诈骗的,还是专门骗老年人和病人的人,不只是坏,还心狠手辣。 他这样的壮汉无所谓,若是把外甥女牵扯进去,出点什么事,他怎么对得起大姐? 徐荷叶瘪瘪嘴,大人就是这点不好,老是觉得小孩子派不上用场。 徐荷叶眼珠子转了转,想到一个细节。 九零知青子女回城 第12节 那伙人四处流窜,在来扈城前早已经在别的城市做过案,其他城市早就下达了通缉令。 只是这个时候技术没有后世发达,各地警察系统也是各自为政,没有联网,信息不互通,这才能让他们逍遥法外那么久。 而且她记得,警局发布的悬赏令里是有悬赏金的,那是一笔不菲的资金,想到那些高额的悬赏金,徐荷叶的眼睛都亮了。 很多现在人不知道的骗局,经历过一世的她很清楚啊。 或徐这将能帮她挣到第一桶金。 徐荷叶不由得兴奋起来。 三两口把碗里的米饭扒完,徐荷叶的目光看向了小舅舅。 董福运吃完饭,就要离开。 他和黄毛几个这几天一直在轮流蹲守那伙人,刚开始是想看看那媒婆是不是真的诚心给吕俊那小子介绍老婆。 后来就发现了端倪,那婆子在各个家属院打转,专门接触家里有大龄未婚男青年的人家,说要给他们家儿子介绍对象。 这里还暂且可以说那人就是专门做媒的,但问题是媒婆给他们介绍的新娘都是同一个姑娘。 同一个姑娘,却介绍给不同的人。 话术都差不多,人设都不带变的,钢铁厂主任的女儿,婚后岳父能介绍工作,但是彩礼要高,因为父亲好面子。不过家里不缺钱,最后这聘礼都会随着姑娘一起返还到夫家…… 还让她们保密,免得消息泄露,好姑娘被其他人家抢走了。 董福运:“……” 这骗子也太嚣张了吧。 谁家钢铁厂主任的姑娘这么廉价,到处相亲找男人嫁?他们那样的人家,有姑娘根本不愁嫁的好吧?还倒贴工作,倒贴嫁妆?想屁吃呢! 还有,这么多男人,就一个姑娘,都拿出了彩礼,姑娘嫁给谁?难不成拿把刀把那姑娘切一切,片成几份,分给几人? 董福运他们就是再笨,也知道这是一个骗局。 怕打草惊蛇,几人也不敢明说,只好旁敲侧击,偏偏那些老太太就像被洗了脑,对那媒婆说的话是深信不疑,根本不相信自己是遇到了骗子。 董福运试着劝过一个被骗子盯上的阿姨,直接得到了阿姨一个警惕鄙夷的眼神,估摸着是把他当成和她们抢儿媳妇的竞争对手了。 要不是阿姨怕媒婆转移目标,丢了快要到手的新媳妇,没把他的说的话告诉骗子,董福运怕是早就暴露了。 就连吕妈妈都是将信将疑,要不是吕俊机灵,提前把家里存折、钱票都藏了起来,吕家十几年的积蓄怕是已经被吕妈妈给那媒婆换媳妇了。 几人无奈,但也不想就这样轻易的放过那群诈骗团伙,如果不是荷叶及时提醒,吕家怕是要被骗得倾家荡产。 被骗钱也就算了,以吕妈妈那个身体,再被骗钱,哪里还能活得下来? 第20章 报警 “大姐,我回去了。”董福运帮着把碗筷收了,然后提出告辞。 “舅舅,我有事想和你说。”徐荷叶见状,连忙跟了上去,凑到董福运身边,徐荷叶道,“舅舅,你老实交代,你们这段时间是不是在蹲守那伙诈骗团伙。” 董福运不配合,走得飞快,“这种事儿和你一个小姑娘没什么关系,你老老实实读书就行,不该管的别管。” “不行。”徐荷叶拽住董福运的手,就怕他跑了,“舅舅,一人计短,二人计长。你和我说说,没准我能给你提提意见呢?” 董福运脚步慢下来,“你能有什么意见?” 徐荷叶叉腰,做出一副蛮狠不讲理的模样,“舅舅,你这就是老思想了。谁说我提不了有用的意见?当时是不是我提醒你们带吕妈妈去医院检查身体?是不是我提醒你们注意骗子?” 董福运道:“那行,我把事儿和你说说,你给我提意见。” 徐荷叶:“那你们现在的问题是什么?” 董福运道:“虽然我们能确定那伙人就是骗子,但是没有证据啊。我有试着和那些被骗子盯上的阿姨说起这件事,但她们都不信。” 说到这里,董福运满脸郁闷补充了一句,“就连吕俊他妈都不信。说人家那么好的人,骗她做什么?说之前她生病晕倒,就是骗子送她去的医院,还给她垫付了八十多块的医药费。 之后她想还钱,人家都不收。说她生病了,那钱就当是来给她探病买的礼物了。” “哼,小恩小惠,果然是骗子的套路。” 董福运也道:“是吧是吧,亲爹都不可能对你这么好,随手一给八十块,一个陌生人能对你这么好?” “问人家凭什么对你这么好啊?说那媒婆是善良,富有同情心,说是欣赏她这样勤劳善良的母亲,不忍心看她病到膏肓还没有儿媳妇,才把条件这么好的姑娘说给她。明摆着假话,偏偏吕妈妈,还有哪些被骗的阿姨们就是相信了。” 徐荷叶叹口气,这可真是。先小恩小惠给着,营造老娘有钱,一种不图你钱的人设。 接着又开始心理造势,懂你苦,明你难。对这些一辈子困在家庭里,忙里忙外,吃苦受累可能还得不到丈夫儿女的理解的中老年阿姨来说,可不如同遇见了知己。 这一套一套的,就是后世电视上天天播着反诈宣传的时代都有人上当受骗,更何况九十年代初这些纯朴善良没见过“世面”的老阿姨们? 董福运把话题拉回正题:“没有证据,被骗的人还不配合。这种情况下硬是报警,我怕不仅抓不了那些骗子,还会引起他们的警觉。万一他们觉得危险,直接跑了呢?” 徐荷叶倒是觉得舅舅他们就是进了误区,“舅舅,全华国这么大,你觉得那伙人只会在扈城诈骗吗?” 董福运若有所思。 徐荷叶接着道:“他们做法那么娴熟,对被骗阿姨们的心理拿捏的这么精准,定然是经过很多很多次的诈骗才能做到的啊。” “咱们扈城虽然还没有人报警,但是外地肯定有被骗的。我老家赣省那边就有这种情况。羊城,还有京城,肯定有人被他们骗过。” “这种案子一定是全国性的大案,只是因为现在信息联通不发达,才能让他们这么逍遥法外。你可以去我们这片的警局报警,说服他们和外省警局联合一起办案。 如果没有,也不过是打个电话问一嘴的事儿,费点口水而已。可若是真的,破了案,抓到了犯罪分子,警察们不就都有了功绩,以后升职加薪都会更容易得嘛。” 董福运眼睛一亮,拍了拍徐荷叶的肩膀,高兴道:“好小子,果然聪明。难怪你小子转回来还能继续读初二,没和别人一样留一级。” 徐荷叶笑了笑,有些心虚。她这也就是占了上辈子的便宜。因为知道这伙人早就做过案,案子还不小,再加上后世警察跨省联合办案很常见,这才能提出这么个建议。 也不知道舅舅能不能顺利说服警察们跨省联合办案。 不然就真的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伙骗子把被害人的钱骗走了。虽然有舅舅他们盯着,跑估摸着是跑不掉,可是被骗走的钱就不一定能拿回来了。 像这种骗子,干的是违法乱纪的脏活,来钱又快,自然是享乐主义至上,活一天是一天,难保他们不会钱一到手就开启大shopping。 花出去的钱,再想要回来,那可就难了。毕竟人家卖货的,卖酒的,开餐馆的,那也是正当经营啊。总不能让他们出了货,出了服务,还倒贴赔钱吧。 “舅舅,发挥出你们的聪明才智和雄辩口才,你一定可以的。”徐荷叶握了握拳头,做了个加油的动作,然后才转身回到出租屋。 第21章 上课 洗了个澡,徐荷叶继续看书。这次过的是初一和初二上册的内容。 晚上十点,拉闸关灯,准时上床睡觉。 一夜好眠,徐荷叶是被煮面条的香气叫醒的。 刷了牙,吃一碗青菜面条。母女两各自出门,徐荷叶去学校上学,董桃花则要去火车站买回赣省的火车票。 “小月,早上好。”徐荷叶进了教师,和同桌孔小月打了声招呼,然后拿出语文课本开始背诵古诗词。有些诗词她是真的忘记了,现在得赶紧补回来。 “早上好。”孔小月小声回道。见徐荷叶正在背诵古诗词,也拿出语文课本,开始背诵。 很快早读课结束,课间休息十分钟后,就到了上午的第一节课——语文课。 语文老师名叫倪壮,五十多岁,扈城本地人,不会说普通话,只会说扈城话。上课也不例外,只用扈城话讲。 上课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给同学们一个下马威——抽背古诗词课文。 “上个星期布置了背诵任务,现在挑几位同学抽背《茅屋为秋风所破歌》,会背的举手。” 孔小月下意识低下头。 徐荷叶环视一周,发现大多数同学都低下头,只有寥寥几人依然高昂着头。 这几个同学估摸着就是班级里学习比较好的那一波。 果不其然,倪壮叫了几个,都完整得背了出来。 徐荷叶正想着,衣袖被人扯了扯,她回过神,就听到语文老师倪壮点了她的名字。 徐荷叶站起身,淡定背诵:“八月秋高风怒号,卷我屋上三重茅。茅飞渡江洒江郊,高者挂罥长林梢,……,呜呼!何时眼前突兀见此屋,吾庐独破受冻死亦足!” 幸好提前预习了下。 倪壮点了点头:“不错。不过下次上课不能再走神了。” “好的,老师,我下次不会了。”徐荷叶乖乖应下。 倪壮更满意了,“很好,坐下吧。还有没有其他人要背的,主动举手。” 他环视一眼整个教室,目光在另外几个外地转学进来的学生身上落了落,见大家都死死低着头,像个鹌鹑,叹口气:“现在上课吧。都打开书,翻到书第六十八页,今天学习的是唐代诗人杜甫写的《茅屋为秋风所破歌》。” “谢谢。”徐荷叶压低了声音向孔小月道了声谢,然后将自己的课本翻开来。 等大家都打开书,倪壮道:“讲这首诗前,咱们先来复习一下,大家对杜甫这位诗人有多少了解?” “杜甫,唐朝诗人,被誉为诗圣,他与李白合称大李杜,是伟大的现实主义诗人……” 同学们都七嘴八舌的说了起来,当然都是用扈城话说的。 孔小月一句话都听不懂,不由得把目光落在她的同桌身上。 徐荷叶在做笔记,似乎全都听得懂。 孔小月小声问道:“徐荷叶,你听得懂吗?” “嗯。”徐荷叶点了点头。 “真好。”孔小月呢喃一声,见徐荷叶忙着做笔记,也不好意思打扰她。只能一脸茫然局促得盯着自己的书看。 徐荷叶见状,把书往孔小月那边偏了偏,“你看我的笔记吧。” “谢谢。”孔小月满脸欢喜,小声道谢,赶紧拿出圆珠笔开始补笔记。 一节语文课结束,徐荷叶去上了个厕所,回到教室开始抄课文。 诗词虽然背熟了,但未必能把每个字都准确无误得默写下来,所以抄写极有必要。不是有句话那么说的吗?好记性不如烂笔头。 考试可不管你会不会背,只管你能不能写的对。 徐荷叶一边默读一边抄写,孔小月见状,也跟着徐荷叶学着边默读边默写。 只是写着写着,她就停了下来。因为听不懂老师教的话,很多字词她都不知道读音和词义,虽然有跟抄徐荷叶的笔记,但她不是所有字词都标注了的。大概没有标注的词语,都是她所掌握的。 九零知青子女回城 第13节 孔小月停下笔,侧过头看了一眼徐荷叶,继续抄几笔,再次看一眼徐荷叶,有心想向她请教,但又不好意思开口。 孔小月的欲言又止,徐荷叶早就发现了,不过她没有理会,而是坚持抄完课文,又把她觉得写的不顺或者比较生疏的字词单独拎出来,多写了几遍,直到确定自己都掌握了,然后才停下笔。 此时距离下节课上课还有不到三分钟。她扭过头看向孔小月,道:“还有三分钟上课。”如果孔小月能鼓起勇气和她请教,徐荷叶会毫无保留地教给她。 从熟悉的地方转到这个陌生的语言不通的城市读书确实很难,但她如果连开口求助的勇气都没有,徐荷叶也不想多事浪费自己的精力。 她是要考高中,考大学的人,没有时间浪费别人身上。 孔小月愣了一下,很快回过神,指着课文里“高者挂罥长林梢”里的“罥”字问道:“这个字怎么读啊?” 徐荷叶道:“这个字念juan,四声,意思和挂一样。‘高者挂罥长林梢’,是指飘飞的茅草挂缠在高高的树梢上,至于下一句‘下者飘转沉塘坳’,意思是飞得低的茅草飘飘洒洒沉落到池塘和洼地里。” “谢谢。”孔小月看着徐荷叶,眼里都是羡慕,“徐荷叶你好厉害。” “没事。”徐荷叶嘴里说着没事,嘴角却不自觉地上扬。她道:“你还有没有什么想问的?” 孔小月:“那你能帮我讲讲这整首诗说的是什么吗?” 徐荷叶点了点头:“根据诗词的意思大致可以分为四段,第一段写面对狂风破屋的担忧焦虑,第二段写面对群童抱走茅草的无奈,第三段写雨夜屋里漏雨的痛苦。 最后一段,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是全诗的升华,诗人由己推人,自己没有好屋可住,却也希望全天下和他一样的贫寒人士都能有屋可住,表现了诗人忧国忧民的崇高思想境地。所以杜甫也被誉为现代派的伟大诗人。” 孔小月手下不停,快速誊抄着。知道意思后,再要背诵全篇就会容易徐多。 徐荷叶看着孔小月,就仿佛看到了前世的自己。她想了想,建议道:“孔小月,书读百遍,其义自见。语言不通确实是个很麻烦的问题,但既然不想放弃学业,咱们就只能咬着牙坚持。 我建议你可以去书店或者废品店买个新华字典,每次上课之前先把不认识不确定的字词读音标注好,提前预习,这样上课时才不至于什么也听不懂。” 她前世就是这样,一边自学,一边努力学习扈城话,用了两年多(前世留了一级)时间硬生生把学习啃了下来,最后顺利考上了高中。 像他们这样的回扈知青子女其实是没有退路的,不努力考高中读大学,将来就只能进工厂打工。 打工攒不下钱,更买不起房,就算他们有扈城户口,也只是这座城市的过客。 好的工作都要求学历,本来七七年高考制度恢复后,初中生高中生的学历就贬值过一次。 等到九九年大学扩招,大学生成批成批出来,职场上就更没有初中生或者高中生的出路了。便是这个时候,很多初中生想要去考的中专,都没有成长空间。 被时代裹挟着前进的他们,根本没有与时代的洪流抗争的资格。他们能做到只有顺应潮流,努力舀到属于自己的那一瓢水。 上课铃声想起,徐荷叶集中注意力,再次沉浸到学习中。就算这些课本她前世都学过,也不意味着她就可以轻忽大意,不把学习当一回事。 第22章 学习 孔小月见状,也把注意力拉回到课本里。 第二节课依然是语文课,倪壮老师讲的依然是这首诗,不过是发散了讲,从诗词讲到诗人的生活背景,再到社会环境,再讲到与杜甫同期同样出名的其他诗人。 他的知识面很广,讲故事般,听得很有意思。 徐荷叶一心二用,一边听讲,一边抄写。 孔小月听得半懂不懂,茫然地看了眼老师和教室里的同学,最后又把目光落在徐荷叶身上。最后还是决定学着徐荷叶动作做事——默读诗词,抄写诗词。 后半节课,徐荷叶合上课本,开始默写整首诗。写完,她打开课本,对照看了看,确定写的诗词准确无误,这才放下手中的笔。 这时也到了下课时间。 闹铃响起,徐荷叶起身去了趟厕所,然后出了教学楼,在教室门口的操场走了两圈,活动开身体,回到教室准备下节课。 上课表她早就抄好了,接下来的两节课都是英语课。 英语老师叫何双,黑卷大波浪,一袭米黄长裙,脚下踩着高跟鞋,是个看起来摩登又文艺的年轻女人。 幸运的是,她是用普通话讲课的。 初二下学期的英语并不算难,再加上徐荷叶提前预习过,因此很顺利地就跟完了全程。课间十分钟她也没浪费,干脆拿来抄写单词了。 惯例,抄写之后再从头到尾默写一遍,对了课本,没有错漏。徐荷叶嘴角微微翘起,浮起一个淡淡的笑容。 中午在食堂吃饭,下课铃声一响,老师叫了下课后,徐荷叶立马从桌洞里拿出饭盒和水杯冲向学生食堂。至于粮票,她早就揣在了兜里。 徐荷叶跑得快,赶在大部队前来到了食堂,因此只排了几个人就顺利打到了饭菜。 找了个空位坐下吃完饭,在食堂门口的水池把碗筷洗干净,然后又去开水炉边接了满满一杯开水,才慢慢往教室那边走。 一边走还一边欣赏校园里种植的花草树木。 大城市确实不一样,小地方的学校还破破烂烂时,大城市的学校里已经开始讲究绿化和植树。徐荷叶从林荫道走过,道旁种植的广玉兰已经开花了。 雪白的,如荷花般,亭亭立在枝头。风吹过时,还有一阵阵淡淡的芳香。树下还有木头做的靠椅,徐荷叶定定看了两眼,坐了下来。 闭着眼睛小憩了半个小时,然后才回的教室。 一上午的专注学习,她需要把头脑放空一下,才有精力应对下午的学习。 回到教室,孔小月正在抄写英文单词,徐荷叶撇了一眼,发现她在那些单词上头写了一串的中文注音。 比如good morning,早上好,她标注的就是“顾得,摸儿宁”。 发现了徐荷叶的目光,孔小月有点窘迫,小声解释道:“我老记不住读音,就用中文标注了下。” 徐荷叶翻开书,找出一个注音的生词,给她看了看,“我也这样。” 孔小月瞬间放松下来,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 初来扈城,语言不通,学习进度落后,还留了级,由原来老家学校的优等生沦为现在的后进生,孔小月很难不自卑。 她很佩服徐荷叶,初来乍到,表现的却是这么游刃有余。孔小月很羡慕徐荷叶,也怕这个同桌也像有些扈城本地的同学老师那样瞧不起她。 现在知道徐荷叶也是这样学英语,孔小月顿时有种找到组织的放松感。 两个姑娘相视一笑,又把精力放回到自己的学习上。 上课前十分钟,徐荷叶去卫生间上个厕所,洗了把脸醒神,然后才回到教室,把下午要上的物理课课本拿出来。 两节物理课上完,接下来是两节体育课。 和后世经常占用体育课上主课的做法不同,这个年代,体育课还是非常重要的。 该上体育课就上体育课。 上课第一件事跑操。 先围着操场跑上五圈为止。四百米的跑道,跑完五圈就是两千米。 大伙儿的身体还是不错的,或快或慢都能坚持下来。不像后世的脆皮大学生,跑个八百米体测,都累得气喘如牛,精疲力尽。 跑完步,自由解散休息一会儿,再继续练习跳绳、仰卧起坐,这两样,还有五十米短跑都是中考体育必考的项目。 练完考试项目,接下来的活动就很有趣了。 男孩子成群结队,拿出了从家里带的篮球、足球。女孩子也有自己的花活——跳绳子、踢毽子或者拿出从教室顺的粉笔在地上画几道线,玩跳房子。 体育老师也由着大伙儿造,反正是锻炼身体,不管玩哪个,都能动起来。 当然,这些热闹都属于扈城本地的学生。 他们都是从小一起玩到大的,早就结成了自己的圈子。 像徐荷叶孔小月这样刚刚转学来的外地生,既没能融入到本地学生的圈子,也还没能找到属于外地人自己的圈子。 时间紧迫,徐荷叶找了个太阳好的地方,坐了下来背诗词。她有一个自制的小本子,里头都是她摘抄的初一上册语文课本里必背必考的古诗词。 很多东西即便从前背过,过了十几年也会遗忘。 她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普通人,没有过目不忘的记忆力,也没有高达一百四的智商。 前世能考上高中全凭努力,所以今生想要改变命运,能做的也只有努力。 更何况现在的她比前世可幸运多了。 这一世的她,父母健全,租了房单独居住,不用面对后外婆的冷嘲热讽,不用看外公挑剔厌烦的眼神,不用看表哥表弟的白眼……她还有前世遗留下的惠泽——学会了扈城话。 这么好的条件,不努力岂不是白瞎了她重生一回? 孔小月见此,也默默回教室拿了本书过来坐在徐荷叶身边开始背诵。 两个小姑娘认真努力的模样,自然而然能吸引到旁人的目光。 “装模作样!” 孔小月读书的声音一顿,小脸涨得通红。 她性子软,被人一怼就会茫然无措。拿着书好一会儿不知道该怎么做,但见徐荷叶旁人无人的模样,孔小月想了想又把课本拿了起来继续读书。 两节体育课结束就放学了。初二不上晚自习,放学就可以直接回家。估摸着第二节课快下课了,所有同学都回到了教室。 第23章 犟种 徐荷叶也收好小本子,回教室拿书包和月票。 她要赶回家送她阿妈。 她妈回去的车票已经买好了,今天晚上九点的火车。本来没想这么快回去的,实在是老家那边打电话来催了。 她妈也是上班的人,同事都来催了,也不好再拖下去,把活儿都交给其他人干,影响不好。 徐荷叶卡着点,放学铃声一响,把书包往身后一甩,就出了学校门。 门口就是公交车站,上车,把董桃花给她买的公交月票给售票员看了一眼,就直接走到车厢中部靠近后门的地方坐下。 这位置刚好在后门边上,待会儿公交到站了,可以直接下车,不用怎么和别人挤。也就是徐荷叶是第一批出门的人,车上没什么人,这才方便她挑位置,平时人多别说坐了,站都没地儿站。 徐荷叶正想着,没一会儿,车上就挤满了人,全是第八钢铁中学的学生。 车上挤挤攘攘,还伴随着售票员,以及后头乘客焦躁的声音。 “都往后头挤一挤,还有人没上来呢!” “别挤了,再挤人都挤瘪了。” 超载是常态,众人也都见怪不怪。没多会儿,公交车哐当哐当开到了徐荷叶下车的公交站。 徐荷叶下了车,不由得深吸一口气,觉得整个人都活了过来。上下学和上下班高峰期的公交地铁,可真不是人坐的。 她背着书包,走到巷子口,就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大树下眺望这边。 九零知青子女回城 第14节 “妈!”徐荷叶高兴地叫了一声,快步跑到董桃花身边,又有些不好意思地嗔怪道,“您在家里等就好了,干嘛来这儿接我,站得不累啊!” 董桃花也快走了几步,笑着伸出手,要接过徐荷叶背上的书包,“就今儿一天,明天想接都不行了。” 徐荷叶不让:“我自个儿背就行。” 董桃花强硬地把书包接了过来:“你还小呢,重物能少背一次就少背一次,压着个子长不高了。” 她爸老董,人是很自私,个子却不矮,一米八几的大高个。她妈,亲妈,个子也不矮,快一米七五了。大哥董宏富,小弟董福运也都是大高个,就是二妹董杏花也有一米七。 只有她,她小时候抽条时干多了活,弯多了腰,连累了个子,如今也才一米五七,远低于董家平均身高。 没办法,她爸老董除了上班,回到家油瓶子倒了都不扶一下。家里大事小情都是她妈做,她这个大女儿不帮着,谁能心疼她妈? 所以女儿出生后她就很注意这点,不让她干那些累活粗活,免得压了身高。 “你这书包是真重,下次看着点,每天就把上课要用的书和作业带过去,其他的放家里,不用把所有书都带上。你现在正发育呢,不能累着脊椎骨了。累多了,长不高不说,背脊还容易压变形了。” “我晓得了。”徐荷叶笑着看着母亲。有妈妈真好,上辈子母亲离去后,再也没有一个人能这样细细叨叨地叮嘱她了。从前只觉是寻常,后来才知道有些东西、有些人失去了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董桃花很高兴:“小乖仔,懂事了。”之前还嫌妈妈唠叨。 徐荷叶挽着母亲的手,依偎在她身上:“我是妈妈的小乖仔,当然懂事了。” “妈,回去后,你和爸爸不用太惦记我,我长大了,能照顾好自己。你们呢,该上班上班,该休息休息。下了班也要好好吃饭,可不能看我不在家,就随便糊弄,凉水泡饭吃一天。” “晓得晓得。”董桃花笑得眼角冒出了一圈细纹。她决定回到家就要和丈夫好好炫耀炫耀。他们乖女儿,真的是长大了,都知道心疼父母了。 “廉嘉树,就在巷子口玩儿,别跑远了。”董桃花和等人搭子廉嘉树打了声招呼。 “好。”廉嘉树头也不回,机械地举起手摆了摆。 “还有啊,别和那群坏小子玩儿,人家让你钻胯,那都是欺负你,别干知道不?” “嗯。” 母女俩走进巷子,徐荷叶才问道:“妈,你怎么和他一起呢?” “小孩儿等他哥呢,我刚好要来接你,就一道儿站了会儿。”董桃花说着,叹息一声,“这小孩儿,也是可怜。” 谁能想到呢,不过一次发烧,就把脑子烧傻了。迷迷瞪瞪啥也不懂,被巷子里调皮的小孩欺负了都还以为是和他玩儿。 到了家,董桃花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把房门打开。 她把书包放下,叫女儿:“吃饭了。”小方桌上都是她今天下午做好的美食,足足七八道,都是大菜。 两道菜用小炉子温着,其他都冷了,是董桃花坐好留给徐荷叶明后天吃的。最近天冷,菜留得住,这些还能吃一两天。若是夏天就不行了,一晚上都得馊。 “妈真好,这菜真好吃,比人家小饭馆的都好吃。”徐荷叶吃着母亲的手艺,小嘴抹了蜜般的甜。 “好吃就多吃点。”董桃花笑眯眯地给女儿夹菜。 吃完饭,徐荷叶做作业。到了七点,董桃花准备出发去火车站。徐荷叶要送她,董桃花不肯。大晚上一个小闺女,独自坐公交回来,她不放心。 母女两都是犟种,谁也不肯想让。 董桃花气道:“刚说你懂事了,现在就跟我犟!” 徐荷叶也不高兴:“我亲妈回去我都不送,像话吗?想当初,你一个人上火车,一个人去插队,不也没事儿?” “你能和我比?再说了如今这年头和那时候能比?”她那时候穷归穷,但是社会治安没的说。改革开放后经济是越来越好了,但也多了一些混乱。 “大姐,外甥女?”眼瞅着都要误了时间,董福运出现了。 董桃花有些诧异:“你怎么来了?” 董福运道:“我来送你啊。大姐不是今晚上的火车票?” 他看了看大姐,又看了看外甥女:“你们两这是?”都气鼓鼓的。 董桃花道:“还不是这蠢丫头!大晚上的,非要去送我,多不安全啊。” 徐荷叶不理她,挽着小舅的胳膊高兴道:“小舅,你来得正好!走,咱们现在出发去火车站。” 她又看向董桃花:“董女士,现在小舅来了,有他陪着,我送你就没问题了吧!” 第24章 送行 有董福运在,董桃花也不拒绝女儿送她了。因为耽搁了些时间,三人到达火车站时已经在检票了。 顾不得多说什么,董桃花忙去排队检票。董福运和徐荷叶将她送到了站台上,没一会儿,一辆绿皮火车呜呜地开了过来。 候车的人齐刷刷地往火车的方向冲过去,三人找到董桃花的车厢号,火车一停,三人连话都顾不上说,就拼命地往车厢里挤去。旁边还有一些家长,抱着孩子从车窗塞进去。 这年头运力不发达,火车经常满员、超载,稍微晚了一步,别说自己的座位,连火车能不能挤上去都不一定。 将董桃花推上火车后,舅甥两才松了口气,慢慢往站台后方退去,但也没离开。徐荷叶看过母亲的车票,知道她的座位就在站台这边靠窗的位置。等母亲安顿好,没准还能说几句话。 果然,没多久,董桃花从一扇车窗处探出了头。她左右张望着,好像是在找人。 “妈,妈,我在这里!”徐荷叶立刻喊道,怕母亲看不见,还跳起来挥了挥手。 “大姐,大姐,看这里,我们在这儿。”怕董桃花听不见,董福运也跟着喊。 董桃花很快看到了两人,扯着嗓子叫:“荷叶,小弟。” “妈——大姐——”隔着远,人又多又吵,说话不方便,两人又挤着人流往火车的方向走了两步。挤得有些艰难,徐荷叶还差点被急着上车的乘客撞倒。 董桃花见状,忙摆着手道:“你们两别往这边来。靠后,靠后,对对,你们就站那儿,咱们说说话。” “荷叶,平时好好上课,好好吃饭,下了课就回家,哪儿也别去。到家就把门锁好,晚上不要随便出门。要是有人敲你房门,你别搭理,不管是谁都不管,等天亮了再说……”董桃花越说越不放心,才十四岁的小姑娘,就要一个人独居生活,让她这个做妈妈的怎么放心的了? “我知道。妈你放心吧,我都听你的。放了学就回家,到家就锁门,谁来敲门都不管。” 董桃花点了点头,又看向董福运:“小弟,大姐回去后你外甥女这里你多上心,平时没事就去出租屋转转,有空的话也去学校接接荷叶。”现在社会闲散人士多,有一些坏心眼的专门敲诈甚至拐带初高中生。 董桃花在妇联工作,近几年每年都能遇到好几起。好好的学霸苗子,成绩特别好,将来准能考上大学的。却被社会青年盯上了,谈恋爱,去歌舞厅,小小年纪怀了孩子,不得不退学回家带娃。一辈子都毁了。 董桃花相信自己的女儿,但她不相信其他人。人性的幽暗,有时比深渊还深。荷叶爸妈不在身边,没人管,这样的孩子最容易被人盯上。 有个成年人是不是接接送送,能少很多事儿。 董福运忙点头:“大姐,放心吧,荷叶就交给我好了。我保证,等你下次过来,还你一个健健康康的大外甥女。” “好,大姐相信你。等回到赣省,大姐给你做酒糟鱼吃。”酒糟鱼是赣省的特色做法,她之前做了给董家寄过,董福运很喜欢吃。 “那就多谢大姐了,你做的酒糟鱼真香!”又香又辣,吃的时候鼻涕都辣出来了,但那味儿是真带劲。 最重要的是老董家其他人都吃不了这么辣的。整个董家,只有董福运和他的小外甥女庞巧特别能吃辣。 董福运想着,又坏心眼地补了一句:“大姐,多加点辣。越辣越下饭!” 董桃花知道他的小心思,笑道:“这次我寄到荷叶的小出租屋,你去荷叶那儿吃就行,不用做那么辣。” “那也行!”董福运笑得像大傻子。 站台上的人已经不多了,还留下的都是像徐荷叶董福运这样来送亲的。火车门关后,车头冒出了黑黑的煤气。 火车启动了。 眼见火车越来越远,徐荷叶忍不住追了上去。 “妈,妈——” 这个时候的绿皮火车速度不快,但再不快的火车,也不是人力能追上的。徐荷叶跑得再快,也只能看着火车远去,最后只留下一个黑点。 “荷叶,别追了,回去吧。等过段时间,你妈妈就来看你。”董福运劝道。 “真的吗?”徐荷叶问道。 “真的。”董福运虽然不明白徐荷叶为何一幅生离死别的模样,但还是担着小舅舅的责任耐心安慰着。 “那就好。”徐荷叶点了点头。 她就是有点害怕而已。 上一世,她也是这样将母亲送上火车。之后,便再也没见过她了。理智告诉她,一切都是不一样的。但心底还是忍不住惊慌害怕。 “走吧,回去吧。” 第25章 赏金 董桃花离开后,徐荷叶消沉了两天,第三天,她接到了来自赣省报平安的电话,才打起精神。 日子按部就班的过,徐荷叶一边上学,一边盘算着找个挣钱的法子,只是她现在是学生,主要工作就是学习,还是要在把本职事业搞好的基础上顺带看看是不是可以找到商机,挣点钱。 如今是八九年,还有一年,国家就要下令开发扈东,之后扈城迎来了高速发展时机,房价飞涨。如果能趁着扈东发展起来前,攒够买房款,在扈东买房,将来父母就能通过房产落户,回到扈城。 徐荷叶不觉得老家有什么不好,从心底来说,前世今生几十年,她都觉得赣城才是她的家乡。但对父母不一样,对徐辉董桃花来说,扈城才是他们的故乡。赣城待的再久,那也是外乡。前世的遗憾,今生她想要弥补。 徐荷叶正想着,孔小月推了推她的胳膊。 “荷叶,别发呆了,老师叫你上台板书呢。” 徐荷叶回过神,就见数学老师老吴黑着脸死死地盯着她。 徐荷叶回过神,上台将题目解了出来。老吴看着正确的答案以及完整流畅的解题步骤,黑脸才缓和了些。 他看着徐荷叶,只看得她心里发毛,才终于放过她,淡淡道:“下去吧。” 这孩子他知道,听说刚来学校就和教导主任杠上了。坚持不肯留级,最后还惊动了校长。如今看,聪明是有的,就是不知道能不能保持。 “老师,我知道了。下次不会了。”徐荷叶乖乖认错。 “嗯。”老吴应了一声,又敲打道,“我知道你们有些学生头脑聪明,觉得自己都会了就不愿意听讲。我要告诉你们,做学生还是要谦虚些。老师之所以是老师,就是因为我们懂的比你们多。” 然后才开始讲题。 徐荷叶回到座位,不敢再走神。老吴还是很厉害的,除了常规的解题思路,他还讲了两种不那么常规的。 “这两种解题方法只是给你们开拓思路的,不能完全掌握也没关系,但是第一种,这是课本必考知识点,所有人都得给我记死了。”老吴说完,盯着底下的学生看了好几眼,才终于松口,“现在下课!” 班长马上起身:“起立。” 全班一起说:“老师再见。”最后这声再见都透着飞扬。 老吴放了课,他们也能回家了。 今天最后两节课是数学课。 九零知青子女回城 第15节 下课铃声其实早就响了,不过老吴题没讲完,他还是坚持讲完课,才放人下课。 徐荷叶背着书包从学校里走出来,就看到小舅舅董福运站在校门口。 他穿着一身花衬衫,吊裆裤,脸上挂着大大的□□镜,双手插在裤兜里,抻着脖子,一脸吊儿郎当地往学校里头探头探脑。 门卫室的大爷,茶也不喝了,报纸也不看了,一双炯炯有神的大眼睛死死盯着董福运,手边还放着一根烧火钳。 那架势,如果董福运有什么异动,就立刻拎着烧火钳冲出来。 “小舅。”徐荷叶忙喊道。 “荷叶,今天怎么这么晚才出来?”董福运摘掉□□镜,笑出一口大白牙,整个人又憨又傻。 “今天数学老师拖了会儿课。”徐荷叶觉得好笑,她明显看到门卫大爷松了口气。徐荷叶走到董福运面前,上下打量着他。 “小舅,你今天好潮啊,是这个!”徐荷叶给他竖了个大拇指。 “我也这么觉得!”董福运笑得见牙不见眼,伸手接过徐荷叶手中的书包,“书包给我,小舅给你拿。”他大姐特意交代的,要帮外甥女拿书包。 “谢谢小舅。”徐荷叶也没有拒绝小舅的好意。想到小舅第一次来接她就被门卫驱赶的事情,徐荷叶就忍不住想笑。 董福运显然也想到了第一天的乌龙,忍不住笑了。 “别说,你们中学的门卫大爷还是挺负责的。” “是很负责。”徐荷叶点了点头。 二人说着话,坐上公交。这会儿大部队都走了,因此车上人不算多,两人都有位置。坐着车,很快就到了目的地。 二人下了车,董福运要送她回家。 走到巷子口,就见廉嘉树蹲在大樟树下,扣石子玩儿。 “廉嘉树,又等你大哥呢!”廉嘉树的大哥读高二,晚上要上晚自习,所以每天都很晚回来。徐荷叶租房这么久还没见过廉家大哥。 “嗯!”廉嘉树应了一声,又道,“要叫哥哥。” “叫什么哥哥,小屁孩!”徐荷叶吐槽一句。 董福运回头看了一眼,感叹道:“这兄弟俩感情真不错。”小的都傻成这样了,还不忘接哥哥回家。 舅甥两一到家,董福运将手里的书包往桌子上一扔,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一沓钱,得意地往徐荷叶面前一摆:“看,这是什么?” 徐荷叶配合的问:“是什么?” “钱啊!”董福运激动道,“荷叶你知道这钱是哪儿来的吗?” 徐荷叶:“哪儿来的?小舅你给人干小工挣的?” 董福运摇头:“当然不是。” “还记得你吕叔叔吗?” 徐荷叶点头。 董福运道:“之前骗你吕叔妈妈的骗子都被抓住了,这是公安给我们的奖励。” 徐荷叶身子站直了些:“真的?” “真的!”董福运道,“之前我们兄弟几个不是一直盯着那群骗子嘛,那群骗子发现骗不到你吕叔妈妈后,很快就转移了目标。” “但是,嘿嘿,正所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我们就在他们快要下手的时候,把这事儿报给公安了。而且我还把你和我说的事情给公安提了提,公安就派人联系了外省公安,结果怎么地!” “那伙人果然是流窜犯案的,他们在外地好几个省市都骗了人,还都是以给子女介绍对象的名义来诈骗。被骗的人很多,好些家庭甚至家破人亡,影响特别恶劣,因此有好几个省市都给了悬赏!” 董福运激动地手舞足蹈,眼睛亮地惊人:“悬赏什么意思,荷叶你知道吧!就是公安发通缉令,老百姓发现线索,或者抓到诈骗分子了就能去公安局领取奖励。” “嘿嘿,我们拿了一大笔的奖赏。好几个省的奖励呢!我们兄弟几个商量了一下,均分成六份,这一份是你的。” 董福运说着,要将手里的钱赛到徐荷叶手里。 “我的?” “嗯。”董福运点头。 徐荷叶拒绝:“我不要!舅舅们辛苦盯的人,我又没做什么。” 董福运:“你哪里什么都没做? 要不是荷叶你提醒,我们也不会发现吕伯母生病,更不会发现骗子。要是没有荷叶你出主意,我们更不会报警,也不会有这些奖励了。 你虽然没有亲自去盯那些骗子,但你这出主意的也很重要。说的高大上点,你这叫那什么来着?顾,顾——顾问,对就是顾问!” 董福运说着,强硬地把钱赛到徐荷叶手里。 “收着吧。” 徐荷叶接过钱,数了数,竟然有三百块! “这么多?” “不多,如果不是你吕奶奶还病着,需要钱治病,我们还准备给你多拿一些。”除了荷叶的钱,他们兄弟四个就各自留了三十块钱,其他的都给吕俊当吕母的医疗费了。 徐荷叶闻言,从三百里抽出五十块,剩下的还给董福运,“小舅,那我留五十块,剩下的你都给吕叔叔吧。” 董福运不要:“荷叶,你吕叔叔缺钱,我们兄弟几个帮忙就行。你还是小辈,不用动你的钱。” 徐荷叶直接把钱塞到了董福运手里,“小舅,如果这钱是妈妈给我的学费生活费,我肯定不会给你。但这不是意外来财吗?况且这钱本来也是因为吕奶奶才有的。” 她说着,晃了晃手里的五十元,“这五十块,足够买到很多好吃的了。” “收着吧,治病重要。” “那行,小舅替你吕叔叔先和你说声谢谢。”董福运最后还是把钱收了起来。吕母情况不乐观,吕俊那边确实需要钱。 舅甥两吃完晚饭,董福运又交代几声,才揣着钱往吕家去。 第26章 期中考 转眼间,徐荷叶已经在新学校上了十天课。 这天,刚上完两节物理课的班主任陈玉茹便在班上抛下了一枚大炸弹。 下个星期一、星期二学校举行期中考试。这次考试不仅是校考,还是几校联考,考试结果全区排名。 教室里顿时哀嚎一片。 不过这些出言抱怨的人都是本地学生,外地来的转学生则是一片沉默。 有时候,真正的绝望都是悄无声息的。 相比较本地学生口中叫嚣的没准备好,考不好;外地学生来的转学生才是真真正正的心里没底。 毕竟他们来的早的也就个把月,来的晚的如徐荷叶才上了不过十天课,两地课本、授课进度、学习内容都不一致,大家别说跟上学习进度,很多学生就如孔小月,连扈城话都不会说,又怎么能考得好? 徐荷叶就发现孔小月紧张地双手双脚都在发抖。 她看着因为孔小月而颤抖的课桌,伸出手握住了孔小月的手。 “深呼吸,放平心态。” 孔小月看向徐荷叶,眼里都是惊恐。 “徐荷叶,怎么办?我考不好。” 她连话都听不懂,上课完全是忙听。 这几天情况好一些,可以看同桌徐荷叶的笔记,但毕竟隔了一层,很多知识点徐荷叶听懂了就不会额外做笔记。 她虽然可以问,徐荷叶也不吝啬教他,但他们两毕竟是学生,还是要以自己的学习为主。孔小月也不好一直打搅徐荷叶。 徐荷叶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孔小月,只能干巴巴的说了两句,“没事儿,这才第一次期中考。这次考不好回头还有期末考试,期末还考不好还要初三呢,实在不行,明年,明年中考考好点就行。” 孔小月:“……” 她都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徐荷叶你是真的不会安慰人,被你说的我更紧张了。” 孔小月说是这样说,不过还真放松了些。 过了一个周末,转眼就到了周一。 考试考了两天,因为是区内联考,卷子都收到一起统一批改,出成绩的速度就慢了些。但在周五那天,所有成绩,包括区内排名、校排名、班级排名也都出来了。 第一节课就是班主任陈玉茹的物理课。 她抱着一沓卷子,踩着尖尖的高跟鞋走进教室。哒哒,哒哒,鞋跟落在地面的脚步声响彻教室,仿佛踩在每个人的心底。 “课代表把卷子发下去。”陈玉茹面无表情地说道。 “好的。”物理课代表慕霞发卷子时走路都放轻了些。 陈玉茹带了他们两年,大家对她也算有些了解。陈玉茹是个情绪特别外显的人,情绪随时会随着学生们的成绩变化而变化。 如果他们班的考试成绩好,或者他们拿了什么集体荣誉,陈玉茹来班上时就会特别开心,喜笑颜开的。若是他们考得不好,或者犯错了,陈玉茹来班上时脸就会拉得老长。 今天这架势,所有同学心中都提着一口气。 “卷子都拿到手了吗?”陈玉茹,“现在都看着自己的卷子。” “都看到自己的分数了吗?” 所有人都沉默不语。 陈玉茹也不需要他们的回答,继续道,“这次物理总分一百分,整个班级五十八个同学,其中上九十分的只有三人,考九十五分的只有一位同学。” “考不了九十分也就算了,八十分以上的也只有十三人。另外还有十来个同学不及格,不及格就算了,竟然还有人考二十多分的。” “六十分的选择题,考二十分的那个,你就是把卷子丢地上,拿脚去踩也能踩出几个正确答案吧!要知道你们父母辛辛苦苦送你们回来读书,你就考这样的成绩,你对得起谁?” 陈玉茹说着,锋利的眼神刮过底下的同学。她目光所及,被陈玉茹目光盯到的人都下意识低下了头,不敢与之对视。 “物理是中考必考科目,不管你们是想读高中考大学,还是读中专,物理成绩都很重要。不把物理学好,中考想拿高分,那就是做梦!” “我话尽于此,你们自己掂量。现在开始讲题。” 陈玉茹说完,展开卷子,开始讲题。下课铃声响后,陈玉茹拿着课本走了。 班上的同学开始问起成绩。 王才戳了戳班长方思和的后背:“班长,班长,你成绩最好,考九十五的那个是不是你?” 方思和看了看卷面上大大的九二两字,摇了摇头。 九零知青子女回城 第16节 “课代表,是不是你?” 物理课代表慕霞同样摇头:“也不是我。”她这次没发挥好,只考了九十分。全班第三。 “那是谁?” 慕霞朝着徐荷叶的方向努了努嘴。 “谁?你是说外地佬的物理考了全班第一?这怎么可能?”王才不敢置信地看了眼徐荷叶道。 “这些外地佬的成绩不是很差吗? 学校不是也不愿意接受这些外地学生?毕竟成绩差,来了就是拖后腿。” 慕霞紧张地看了徐荷叶一眼,压低声音道:“要死啊,你声音小点。被人家听到了。”慕霞也不想相信一个外地生竟然能考过他们,但试卷上的成绩做不了假。 “听到就听到了呗,反正这些外地佬又听不懂。”王才嘀咕一句,走到徐荷叶身边,以一种屈尊降贵的语气道,“喂,外地佬,把试卷给我看看。” 徐荷叶没搭理他。 她正忙着订正错题,查漏补缺。 “喂!”王才敲了敲徐荷叶的课桌,“我说,外地佬,把你的试卷给我看看。”王才以为徐荷叶听不懂扈城话,换了个半生半熟的普通话道。 孔小月看着王才有些害怕,紧张地扯了扯徐荷叶外套的衣袖。 徐荷叶这才抬起头,用十分正宗的扈城话道:“什么事?” 王才神色微变:“你会说扈城话?” 第27章 优秀 徐荷叶继续用扈城话道:“是啊,扈城话是什么很难学的吗?” 王才:“你——” “那我刚才和课代表的话你都听懂了。” 徐荷叶神色不变:“听懂了。你们在说我考了班级第一。” 王才:“……你别得意,这次也不过是瞎猫碰死耗子了而已。下次你就未必能拿第一了。” 徐荷叶有些不耐烦:“我拿不拿第一和你有什么关系?下次我拿不了第一,你就能考第一了?” “你——你怎么敢这么和我说话?” “我为什么不敢?你是什么很出名的大人物吗?” 王才:“我是扈城本地人,你是外地来的。” 徐荷叶:“所以呢?” “什么所以?” “所以你们扈城人,是长了三头六臂,还是血脉比谁更高贵了?”徐荷叶不理解,她有时候真的很难理解某些扈城人,明明自己的日子也过的很差,却总是莫名其妙的骄傲。 她前世在一家外贸工厂打工,刚开始是做流水线车工,后来自学英语口语,凭借自己的努力转岗到外贸客服,专门对接那些外国客户。 生意好的时候,每个月光是提成都能拿好几万,但她办公室那个负责扫地的本地阿姨,依然会用那种莫名轻蔑的眼神看她。 徐荷叶继续道:“如果是因为扈城的繁荣,那我就更不能理解了。 扈城真正繁荣起来的时间也不过百余年,准确的说,具体时间为1843年,鸦片战争失败后,约翰国与清廷签订《南京条约》,要求开放扈城为通商口岸后才开始繁荣。 在此之前,这里也不过是一个临海的小县城而已。扈城到底有何底蕴,让你们如此自视甚高,瞧不起外地来的同学?” 徐荷叶的话振聋发聩。 王才被她的气势震慑到,下意识后退了一步。他回过神,眼里闪过一丝恼怒,气骂道:“你个乡巴佬,你这都是诡辩。” “你——” “王才。”班长方思和声音平淡,却有种不容所辩驳的力量。 他看向徐荷叶,问道:“既然你觉得扈城缺乏底蕴,那你又为何一定要来扈城?你们这些外地人,为什么挤破头,削尖了脑袋也一定要挤进扈城来?” 他家虽然没有外地来扈落户的亲戚,但邻居家有,每天闹的不可开交,吵架的声音大的整栋小洋楼都能听得见。 “因为这是时代给予我们上一辈的伤痛,也是国家给予他们的些许安慰。”徐荷叶声音低沉,语气沉重。 “我的父母,和你们一样,都是扈城人,在扈城出生,在扈城长大。唯一的区别时,二十多年前,你们的父母被留了下来,而我们的父母离开了扈城,背井离乡去外地生活。 扈城好也罢,坏也罢,对他们来说,都是永远也忘不掉的故乡,他们想回却又回不来的故乡。我们这些子女,承担了父辈对故乡的怀念,对故乡的期许,回到了扈城。 所以,你们凭什么嘲笑我们?就凭这点可怜巴巴的地域优势吗?” 接下来的两节课是语文课,同样是讲试卷。乐呵呵的小老头走进教室,笑着将卷子发了下去。 “这次语文考试大家表现的都很不错。不过我要着重夸奖一位新同学——” 新同学? 方思和心中咯噔一下,下意识看向徐荷叶。 是她吗? “这次的基础题以及文言文阅读理解,只有这位同学全对,拿到了满分。而且她的作文也写的非常好,只扣了一分。” 基础题全对,文言文阅读理解全对,这基础得多扎实啊! 作文只扣一分? 怎么可能? 毕竟大家都做了十几年的学生,非常了解老师们改卷的习惯。作文轻易不给满分,再好的文章也要扣一分,以免学生太骄傲。 作文扣一分,就意味着这篇文章几乎等同于满分作文。 “徐荷叶同学,站起来给大家讲讲这篇古文。” 徐荷叶站起身,慢慢道:“这篇《大道之行也》,摘选自《礼记》。讲的是先秦时期,人们对于大同世界的理解……” 倪壮点了点头,满意道:“坐下吧。” “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鳏寡孤独皆有所养……徐荷叶同学讲解的非常好,我没什么需要补充的了。不过老师想提几句额外话,大家觉得我们身边哪些政策体现了这篇古文中的思想?” “福利院,养老院,残疾人优待政策……同学们说的没错,这些政策都体现了《大道之行也》中的以人为本的思想。可见,优秀的,好的思想,即便延续千年也不会过时。” “一九五五年,我们伟大的周总理曾在万隆会议上提出了求同存异的外交方针。大家是否知道求同存异一词出自哪里? 没错,也是《礼记》。 《礼记·乐记》写道——乐者为同,礼者为异。同则相亲,异则相敬,乐胜则流,礼胜则离。可见过于强调同或者异都是不好的。求同存异,才是正解。” “同学们,我们学古文,不仅仅是为了考试答题,更重要的是学习到那些优秀的思想,并将其内化成我们自身的文化底蕴。” “这节课,我想告诉大家的是,以人为本,与人为善,求同存异,和而不同,这才是真正优秀的人所应该具备的品性才德,就如同周总理一样。” 倪壮说完,下课铃声刚好响起。 他收起卷子,笑了笑:“知道你们都急着去食堂吃午饭,老师不做那扫兴的人,好了,现在下课,大家都吃饭去吧。” 徐荷叶看着小老头的背影,猜到他定然是看到课间时,她与方思和的争执了。 徐荷叶嘴角微微翘起,小老头心还挺好。 下午的数学课和英语课,徐荷叶依然拿到了很好的成绩。大家这会儿才算是对这个外地来的转学生有所服气了。 人类的本性就是慕强。 学生同理。 当一个人足够优秀,在专业领域足够强大,旁人才会尊重他。 第28章 语言 孔小月看向徐荷叶的眼睛里都冒出了小星星。 “荷叶,你好厉害啊。”给他们外地学生长脸了。 “你也可以的。”徐荷叶看向孔小月,认真道。 孔小月其实并不笨,她原来学过的成绩都不差,语文数学这两科她都考到了八十分以上。 差的是英语和物理,这两门课孔小月以前没有学过,很难跟上进度,再加上语言不通,就有点麻烦。 “我不行。”她看了眼自己才二十分的物理卷子,有些自卑的摇了摇头。 有时候她都在想,回来到底对不对?从前在老家她也是老师眼里的优等生,备受各科老师的喜爱,现在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你可以的。”徐荷叶分析道,“小月你看,你的语文数学,这两门基础课都拿到了八十六分的好成绩。这说明你的基础牢固,学习能力好。 还有物理,虽然你最终分数低,但我观察过,你拿到分数的题目考察的都是最近学过的知识点,而你一道题都没做错。这更加佐证了你的学习力。同时说明你的记忆力也很不错。 记忆力好,学习能力强,还有一颗向学之心,你学什么都能学的很好的!” 孔小月有些不敢相信,“真的吗?我真的能学好?” “真的。”徐荷叶很肯定的说道。“俄语那么难学,你都能学好,现在怎么可能学不会英语和物理。”徐荷叶有一次听到孔小月哼唱俄语歌曲,这说明她的俄语水平绝对不差。 “只不过咱们晚了一步,现在需要一些时间去追赶而已。我相信如果让这些本地同学现在学习俄语,他们一样会茫然失措,无从下手。” 孔小月眼里闪过一丝光亮,“荷叶,那我现在应该怎么做?” 徐荷叶举起右手食指,“第一步,学习扈城话。不会说没关系,但要能听懂。” 没办法,很多老师都不会说普通话。他们上课说的都是扈城话。如果孔小月一直听不懂,想上好课还是很难的。 “第二步,把初一全册、初二上册的全科课本找到,自己先过一遍。语文数学查漏补缺,英语、物理从头学起。” 这很难,但孔小月有学习能力,徐荷叶相信她能克服。 “第三步,买一个随身听,再买几盘英语磁带,每天听英语。” 随身听不便宜。 不过孔小月应该能负担的起。她和孔小月做同桌这小半个月,这姑娘身上的衣服就没有重复穿过。就连前些日子的棉衣都是换着花样穿的。可见她家里并不缺钱。 这姑娘会自卑,估摸着还是性子太软了。 九零知青子女回城 第17节 骤然来到新环境适应不了,身边又没有人能给她心理辅导。偏偏周围的老师同学,都给她一种外地来的学生学习不好,只会拖后腿的心理暗示,久而久之,就连她自己都觉得自己学习能力差,只会拖后腿…… 她越是觉得自己学习能力差,就越是学习不好。越是学习不好,就会自卑,觉得自己蠢笨,就更学不好……如此循环往复,再优秀的人也会废了。 但是徐荷叶相信,只要孔小月缓过神,她终有一天会散发出属于自己的光彩。 “那荷叶,你能不能从现在开始就用扈城话和我说话啊。”孔小月很相信徐荷叶。 “行啊,么问题。”徐荷叶用扈城话道。 孔小月眼里有点茫然,徐荷叶又用普通话解释了一遍,“就是没问题的意思。” “么问题,我记住了。”孔小月点了点头。 “荷叶,明天周日,后天五一,连着有两天假期,你能不能陪我去市中心买个随身听?” “么问题。”徐荷叶做了个ok的手势。 “嗯嗯,荷叶你真好。” “都是毛毛雨了。” “毛毛雨?” “就是小意思,不客气的意思。” 王才听到徐荷叶用扈城话和孔小月聊天,又开始嘴贱:“哟,不是说不稀罕阿拉扈城啦,怎么开始学阿拉扈城话了?” 孔小月听不懂,徐荷叶干脆在一旁翻译道,“小月,阿拉的意思就是我们,吾就是我,和古言里的吾是一个意思,侬就是你,他们就是伊拉……你可以先记着,慢慢就听得懂了。” “嗯!”孔小月重重点了下头。 可把王才气得鼻子都差点气歪了。 徐荷叶还不放过他,“霞霞(谢谢)侬,给阿拉提供语言素材了。” 王才:“……” 旁边的同学听见不由得噗嗤一声笑了。 徐荷叶又道:“么关系,大家可以尽可能来嘲笑阿拉。侬一句吾一句,聊聊生活小趣事。” “顺带再给孔小月教教扈城话是不是?”旁边有人接话道。 “侬好聪明的嘞!”徐荷叶对着那人举起大拇指,“给侬点赞。” * 周日,天气晴朗。 孔小月一大早就坐公交来到徐荷叶租住的地方。 她到时,徐荷叶才刚起床,正在刷牙。 “侬怎么来的这么早?”徐荷叶吐掉嘴里的泡沫,用扈城话问道。 “不是说好一起去市中心的商场买随身听吗?” “那也不用这么早啊。”徐荷叶抬起手腕,看了看手表。 才六点过五分,还很早呢。 “嘿嘿。”孔小月傻笑两声,“我就是太着急了。”孔小月说着,接过水井摇把,哐叽哐叽用力压摇把,给徐荷叶压水。 刷完牙,也不用拿毛巾,直接双手捧水,在脸上糊弄几下算是洗脸。 洗完脸,苏虞将牙具送回出租房。孔小月也蹦蹦跳跳地跟着她来到出租屋。 “徐荷叶,这就是你住的地方吗?” “嗯。”徐荷叶点了点头,走进屋里,把牙刷牙膏还有水杯放到门边的置物架上。 孔小月跟着走进来,打量了下屋子。屋真小,不过却很干净透亮,看得出来是好好装修过的。 徐荷叶捅开煤炉子,把灶烧上,她打算煮碗青菜鸡蛋面做早餐。 平时上课时间紧,早餐都是在外头买的吃。放假她就会在家自己煮饭,吃的干净健康,也能省点钱。 徐荷叶往锅里加小半瓢水,扭过头问孔小月:“孔小月,你吃早餐了吗?” 孔小月摸了摸有些饥饿的肚子,摇了摇头:“还没有。” “那我早上煮面吃,你要不要一起吃一点?”如果孔小月也吃面,那她就多烧点水,多煮份面条。不然她一个人,就不用烧太多水了。 孔小月连连点头,有些惊喜:“要,要,我当然要吃。” “那行。”徐荷叶说着,又往锅里加了半瓢水。蜂窝煤点着后烧起来很快,没多久,锅里的水就咕噜咕噜冒起了大泡泡。 水开了,下面条、鸡蛋还有小青菜。 她接着拿出两个大碗,碗底各放一点盐、酱油和猪油。猪油是董桃花特意给徐荷叶熬的,不管是煮面还是炒饭,放一点猪油都特别香。 煮熟的面捞起来放碗里,再码上荷包蛋和小青菜,最后把煮面的原汤舀进去,搅拌搅拌,一碗香喷喷但又清新爽口的鸡蛋青菜面就做好了。 徐荷叶把给孔小月煮的那碗递给她,“快吃吧,尝尝看合不合你的胃口。” “嗯嗯,真好吃。”孔小月夹了一筷子面条,滋溜吸了一大口,忍不住夸赞道。 “好吃就多吃点。”徐荷叶忍不住高兴,也把自己那碗面端着吃了。 吃过早餐,徐荷叶把碗洗了放回橱柜,又把煤炉子的通风口全都关上,等到里头的煤块熄灭后,才拿上背包和钱,锁了门和孔小月一起去市中心的数码店看随身听。 第29章 walkman 二人坐上公交,晃晃悠悠坐了半个小时才终于到商场。 商场很大,里头的东西也很多,光是随身听就有好几家,索尼walkman,爱华和步步高,都是这个年代最流行的牌子。 前两个比较贵,步步高则要平价的多。 孔小月想都没想就选择了索尼的walkman,花了三千块。 她之前其实也有一个walkman,是她爸送她的十岁生日礼物。回到扈城后,舅舅家的表弟看到她这个随身听,很喜欢,借过去听歌了,然后……然后就没还她。 孔小月问过一次,舅妈直接黑了脸,骂骂咧咧说好人做不得,他们家好心好意收留外甥女,结果用她一个随身听都不行。 孔小月当时就想反驳。 她在舅舅家落户,但爸妈也不是没给舅舅钱。而且她家在扈城也买了房子,只不过爸妈忙着做生意,没空来照顾她。 留她一个小女孩一个人住,他们都不放心。舅舅舅妈不管怎么说,好歹是亲戚,不会起坏心伤害她。 她想说她爸妈给舅舅舅妈的钱,足够养好几个她了。但看外公外婆一脸紧张的模样,孔小月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她呛了舅舅舅妈,为难的只会是外公外婆。 老两口对她还是很好的,她小时候的衣服都存在老家,里头还有老太太亲手给她织的毛衣毛裤小帽子呢! 孔小月买好随身听,二人又去了步步高。 徐荷叶打算买一个步步高复读机。和索尼 walkman、爱华随身听相比,步步高的尺寸足足有两倍大,显得有些笨拙。 不过价格美啊。 一个步步高才两百五十九块钱,价格不到walkman的十分之一呢! 功能却是一样齐全,可以变速,可以复读,可以快进快退,可以录音,也能对比跟读。 孔小月有些瞧不上这个笨重的大东西,“荷叶,步步高太笨重了,外套口袋都装不下。” “没事儿,我可以缝个小包装着走。”徐荷叶觉得这真不是问题。徐荷叶打量着手里深灰色的复读机,问店员小姐姐,“小姐姐,复读机价格能少点吗?” “小妹妹,我们这都是官方统一定价,少不了呢!”店员小姐姐面带微笑的拒绝了徐荷叶,“不过我们可以送你两张音乐磁带,里头有邓丽君的《甜蜜蜜》、罗大佑的《童年》、陈百强的《偏偏喜欢你》、还有哥哥的《monica》……” 说到张国荣就是哥哥,破案了,店员小姐姐是张国荣的粉丝。 “谢谢,我很喜欢哥哥的《monica》。你以往爱我爱我不顾一切,将一生青春牺牲给我光辉……”徐荷叶哼唱了两句歌词。 店员小姐姐的笑容果然更灿烂了些,“你们还是初中生吧,这样,我再送你两个空白磁带,可以录英语。” 显而易见,店员遇到了很多来买复读机的学生,也知道大家为买复读机给出的借口。虽然买回去了能不能真的用在学习英语上还不确定,不过出发点嘛,都是为了学习。 “那真是太好了,多谢小姐姐,小姐姐你人真好。”徐荷叶毫不客气,厚着脸皮,以三十几岁的心理高龄叫人家二十来岁的小姑娘小姐姐。 哄得人家小姐姐又给她送了一个装复读机的小袋子,有长长的肩带,可以斜挎在肩膀上,随身带着走的那种。 徐荷叶付完钱,拿上复读机以及店员送的一堆赠品出了步步高的专卖店。 孔小月跟着她,一脸的目瞪口呆。 她看着自己手里光溜溜的walkman突然觉得亏了。 这walkman花了她整整三千元,是步步高的十倍还多,可是店员什么也没送她。别说音乐磁带了,就是那个丑丑的装随身听的破布袋子都没一片。 徐荷叶觉得好笑,walkman还有爱华随身听这样的电子尖货,那可都是同学们眼里身份的象征,是潮流的标志,是奢侈品,是不愁卖的存在。 谁家奢侈品会送一堆赠品的啊? 反正,爱买的还是会买,不买的送再多也不会买。 至于步步高,才是徐荷叶这样普通工薪家庭的小孩会考虑的东西。赠品,某种程度上是促进成交的强力催化剂。 买完随身听,二人接着又去了cd店准备买些英语磁带回去听。一问才知道,cd店里根本就没有英语磁带卖的。 二人接连转了好几家店都没找到英语资料,倒是孔小月又买了十来张音乐磁带,和步步高店员送给徐荷叶的盗版音乐磁带不同,孔小月买的都是正版专辑。 两人当即就拆封了,放到随身听里听了听,音质果然比盗版的要好很多。 第30章 吸血 歌词里都是独属于这个年代的韵味,孔小月见徐荷叶喜欢,便道:“徐荷叶,这盘磁带我送你!” 徐荷叶连忙摆手:“我不要。”一张正版专辑三十多块呢,抵得上普通人三天的工资,不是小钱。 孔小月很诧异,还有些不高兴:“为什么不要啊,你不是很喜欢这张音乐专辑的吗?”她以前的朋友收到她送的礼物都是不会拒绝的啊。 徐荷叶不收她的礼物,是不是没有把她当成自己的朋友啊。也对,她现在成绩这么差,又怎么可能会有人真的愿意和她交朋友。孔小月想着想着,满脸沮丧。 徐荷叶看着孔小月,她没发现她这个同桌竟然还有散财童子的倾向啊。别人不收她礼物,竟然还不高兴。 九零知青子女回城 第18节 眼见孔小月越来越丧,思维都不知道拐到哪个犄角旮旯里钻牛角尖了,徐荷叶连忙说道:“我不是不能收你礼物,而是不能收你太贵重的礼物。” 孔小月不解:“可是我不觉得贵啊。” 她爸妈每个月给她的零花钱都是千计的,偶尔她要买什么贵重物品,还会额外给她钱。三十块钱,她是真的不觉得多。随便去一趟肯德基,买点薯条汉堡都不止三十块钱呢。 徐荷叶有些无奈,解释道:“孔小月,一张专辑三十块,真的不便宜。普通上班族就比如我父亲,高中数学老师,一个月的工资也才不到三百块,加上奖金和补贴也就将将四百出头,你这三十块,是他两三天的工资呢! 两三天的工资,对于一个普通工薪家庭来说,不是一笔小钱。有分寸的人都知道不该收别人这么贵重的礼物。” 孔小月欲言又止,徐荷叶继续道:“而且你送我礼物,我是不是要回礼?可是让我随随便便拿出三四十块钱买礼物,我买不起。”这些钱,省着点花,是她一个星期的生活费。 孔小月忙道:“你可以不用送我!” 徐荷叶再次摇头:“不是的。好的友谊,需要礼尚往来,单方面的赠与和接受,并不是良性关系。如果我只想占你便宜,而不付出。那我就不是你的朋友,而是粘在你身上吸血的寄生虫。” 孔小月愣住了,“是这样吗?” 她以前老家的朋友,就从来不会送她礼物。 反而总是会以各种理由找她要钱要礼物,大家都说如果她们不是想和她做朋友,根本不稀罕收她的钱和礼物。 孔小月不缺钱,自然不会计较这点东西。相反,有人经常陪着她,就很让她高兴了。因为父母常年在外经商,四处奔波,富豪留守儿童孔小月的内心是极度空虚又缺爱的。 她看向徐荷叶,徐荷叶肯定的点了点头:“是的。” 孔小月若有所思。 徐荷叶看向商场对面的四层小楼,对孔小月道:“小月,对面是新华书店,咱们去书店看看,没准能淘到英语磁带。”没有的话,能买到一些英文书扩充阅读理解也是好的。 新华书店不愧是他们华国最大最齐全的综合性书店,即便是八九年,这里的书籍资料也是最齐全的。 两人顺利,不,应该说是孔小月买到了初中三年上下全册英语课本的听力磁带。 一张磁带九块钱,和音乐专辑比便宜得多,但是三年上下全册,一学期两张,总共就是十二张,也要一百零八块。 徐荷叶买了复读机,兜里已经没什么钱了。因此她只买了初二下学期的两张磁带。她听磁带,主要还是想培养语感。 和零基础的孔小月不同,她是真的需要从初一开始学习二十六个字母。有磁带,配合听力,更能帮助她掌握正确的读音。 买了随身听和英语磁带,二人这趟行程便算是圆满结束了。 从书店出来,旁边有人正在摆摊卖麻球,圆溜溜裹满白芝麻的糯米团,在油锅里上下翻腾,左右旋转,散发出让人无法抗拒的诱人香气。 徐荷叶下意识咽了咽口水,便见孔小月也直愣愣地看着油锅里的麻球。 肚子咕噜噜的叫了起来。 逛了一上午,早上吃的那点面条早就消化完了。初中生,正在长身体的时候,一点饿都挨不住。 两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要不去买个麻球吃?” “行!” “你吃几个?” “一个就行!” 两人都笑了,这也太默契了。 孔小月走到摊子前,对老板道:“老板,来两个麻球。” 又问:“多少钱?” “五毛钱一个。”老板一边拿着笊篱翻动麻球,一边回复孔小月的话。 “钱给你了,正好一块钱。帮我们分开装哈。”孔小月从裤兜里掏出一块钱给了老板。 “好嘞。”老板麻利地捞了两个炸好的麻团,分别装到油纸袋里,递给了孔小月。 孔小月将徐荷叶的那份递给她,咬了一口自己的麻团,瞬间被烫的龇牙咧嘴,只能不停地张嘴哈气,却还是不舍得把嘴里的麻球吐掉。 回去的时候,徐荷叶要给她钱。 孔小月有些不高兴:“徐荷叶,磁带你说太贵重了,不能收。难不成一个五毛钱的麻球也要和我算的这么细吗?再说了今天早上我在你家吃了你煮的面你也没收我钱啊。那里头还有青菜,有鸡蛋,也不便宜呢!” 徐荷叶失笑,她从来没想到竟然还有送不出去的钱。 见孔小月一脸委屈的样子,徐荷叶收回了钱:“那行,那就多谢你请我吃麻球了。” “这才对嘛!”孔小月说着,挽住了徐荷叶的手臂,“回头我再请你吃别的好吃的啊。” 姐两上了公交车,晃晃悠悠坐了半个多小时,孔小月又跟着徐荷叶回到了她家。 时间还早,她不想回舅舅家。回去了也要看舅妈脸色,要不就听舅妈阴阳怪气地要钱,还不如跟着徐荷叶比较自在。 快到中午了,家里也没什么蔬菜。徐荷叶带着孔小月去了附近的菜市场,准备买点蔬菜回去。 五月份,蚕豆上市了。 看到菜市场有近郊的农民挑着新鲜的蚕豆来卖,徐荷叶买了小半斤剥好的蚕豆米。 莴笋不错,也比较耐放,可以买两根。 卷心菜也不错,这个季节吃正是脆甜的时候,来一颗。 空心菜也不错,绿油油的,清炒煮汤都好吃,买两把。 最后又去肉摊买了半斤瘦肉,二人这才打道回府。 第31章 说不 回到家已经过了十二点,逛了一上午,人也有些累,徐荷叶懒得再炒菜,干脆切了点母亲董桃花给她带来的咸腊肉,合着蚕豆、大米,焖了一锅腊肉蚕豆饭。 五月份刚上市的蚕豆米,清香鲜嫩,煮腊肉饭是绝配。 半个小时后,腊肉饭焖熟了。徐荷叶将锅子端起来,换了个铝盆,又烫了些洗干净的空心菜,没放油,就撒了一点点盐。 腊肉饭咸香美味,但是光吃腊肉饭未免有些腻味,搭配一些水煮空心菜,刚好可以解腻。 姐两一人抱着一个大海碗,里头装了满满一碗腊肉饭,腊肉红、蚕豆绿,白色的大米油光发亮,看着别提多诱人了。 吃一口腊肉饭,再吃一口鲜嫩的空心菜,只有两个字可以形容,美味! 吃完饭,徐荷叶准备洗碗,孔小月抢了过去。 “荷叶,饭是你做的,那碗我来洗好了。你不是说了,好朋友应该礼尚往来,互相付出?” 洗两个碗,再加上两个小锅,费不了多少事儿,徐荷叶也就没有阻拦。 等孔小月洗好碗,徐荷叶把东西都归置到橱柜里,拿出了初一数学课本。语文她已经全都过了三遍,该背的古诗词、文言文她都背过了,该掌握的拼音、词汇也都掌握了。 现在要把数学再过一遍,查漏补缺。 孔小月见徐荷叶开始学习,也拿出了随身听,开始放初一上学期的英语磁带。 不过她没学过英语,光听磁带也听不懂。 徐荷叶见她一连茫然的样子,便把表妹借给她的英语课本拿了出来,“孔小月,这是我表妹借我的英语课本,这是初一上学期的,你可以对照课本听磁带,听的时候可以试着跟读。”读的多了,语感、听力都会得到提升。 “好,徐荷叶,谢谢你。”孔小月接过书,对照着听力磁带,开始从英语字母学起。 “有不懂的可以问我。” “嗯嗯。”孔小月跟着磁带读了一个章节,觉得累了,抬起头就见徐荷叶依然专注地看着数学书,手里拿着纸笔,时不时算着什么。 见徐荷叶这般专注,孔小月也不好意思开小差,又继续把精力放到学习上。 两人一起学到下午五点多,孔小月准备回去了。 临走时,孔小月有些纠结:“徐荷叶,我能不能把随身听还有买的磁带放你这儿?” “为什么?”徐荷叶不解。 “我现在住在舅舅家,买一点东西舅舅家的表弟都盯着。”孔小月瘪了瘪嘴,“我之前其实有一个walkman的随身听,是我爸爸送我的十岁生日礼物。住舅舅家后,被表弟看到了,借去听歌,然后那个walkman我就再也没见过了!” “我现在把这些带回去,估计又会被他盯上了。” 徐荷叶:“……” 她有些为难:“可是我没办法帮你保存。walkman不便宜,若是丢了,我没办法赔偿你。” 孔小月摆手,十分豪气:“不用你赔。” “就算丢了也不用你赔。” 徐荷叶依然拒绝:“孔小月,这不是赔偿不赔偿的问题,而是我的能力问题。我没办法承担起帮你保管随身听的责任。所以这件事我不能做。” 孔小月愣住了。 “可是,可是我们不是朋友吗?为什么你不能帮我一下?” 徐荷叶点头:“对,我们是朋友。但正因为如此,我才不能帮你做我做不到的事情。” “如果我帮你保管随身听,最后随身听却丢了,我是赔还是不赔? 不赔,不让我赔偿,我会不安,因为东西是在我手里丢的。你呢,会不会觉得随身听其实没丢,只是被我给藏了起来? 你让我赔偿,我会不甘。我会想,我明明是好心帮你,最后却惹了一身骚,还要赔一大笔钱,给自己增加这么大的负担。 所以你看,最后我们两心里都会留下疙瘩。”这是徐荷叶前世为一个朋友担保,最后她跑了,自己却被迫还了一大笔钱后得到的血泪教训。 孔小月嘴巴微动,许久她才道:“可是我觉得拒绝好难。” “而且你不怕拒绝后,就连朋友都没得做了吗?” 徐荷叶耸了耸肩:“如果只因为拒绝了一次不合理的要求就做不成朋友,那只能说明这段友谊本身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她接着看向孔小月:“那你会因为我拒绝了你就不和我做朋友了吗?” 孔小月摇头:“当然不会。” 她看着徐荷叶,只觉得眼前的姑娘实在太帅气了。 会拒绝的女孩子,也太酷了吧。她就是因为不会拒绝,所以才会被表弟把她之前的那个walkman给‘借’走了。 所以孔小月一点也不会因为徐荷叶的拒绝而生气。 “荷叶,我也要想你学习,学会对所有不合理的要求说no。”这是她今天自习刚学到的英语。 孔小月暗暗决定,如果表弟下次还想借她的随身听,她也要拒绝。她可不想自己新买的随身听又被人“借”走了。 “加油。”徐荷叶握了握拳,做了个鼓励的动作。 九零知青子女回城 第19节 “我会的。”孔小月觉得自己充满了勇气。 两个小姑娘说开后,孔小月便决定带着自己新买的walkman回家了。 “拜拜,徐荷叶,我明天再来找你啊。”孔小月上了公交,坐到窗边,对着徐荷叶使劲挥了挥手。 “拜拜。” 四十分钟后,孔小月回到了舅舅家。 进门前,她下意识把随身听藏了起来。好像随着公交一步步接近舅舅家,她的勇气也在慢慢消失。 软弱了十几年的性子,不可能在一个下午就变得勇敢。只要把随身听藏起来,表弟他们看不到,就不会和她借,那她就不用开口说‘不’了。 第32章 报平安 另一边,徐荷叶将孔小月送上公交后,照旧去巷口的杂货铺给母亲打电话。她和父母约好了,每个周日傍晚都会给家里附近的邮局打个电话报平安。 徐荷叶电话打过去,经过一通转接后,很快拨到了老家附近的邮局。 董桃花和徐辉一早就在邮局旁等着,因此电话铃声一响起,他们就接起了话筒。 “喂,爸爸妈妈。”徐荷叶对着话筒高兴喊道。 “喂,荷叶,我是妈妈。” “我是爸爸。”电话那头的董桃花和徐辉听到声音,马上应道。 “荷叶,你最近过得怎么样?有好好吃饭没?”董桃花抢过话筒细细询问。 “当然有。妈妈,我最近过得很好,你不用担心。巴拉巴拉……”徐荷叶说着说着,忍不住炫耀道,“还有啊,我们学校最近期中考,我的语文数学都考到了班上的第一名。总名次在学校还有区里都靠前。” “真的吗?我闺女真厉害。”这次说话的是徐辉。妻子霸道得很,每次接电话都会把话筒霸占。 徐辉只能凑在旁边听母女两说话,见缝插针和女儿说上一两句话,在听到女儿说起期中考时,徐辉再也没忍住抢过了话筒。 他是高中数学老师,自然关注学习成绩。女儿成绩好,他当然骄傲。 “当然了,我可是爸爸妈妈的女儿。”徐荷叶说着,又说起了一件事,“对了爸爸,我最近新买了一个步步高的复读机,花了不少钱。” “那你身上还有钱吗?”董桃花又把话筒抢了回去,“要是不够,妈待会儿就给你寄点钱过去。”正好就在邮局,汇款不知道多方便。 “不用不用,我手里头还有钱呢。”她前不久还拿董桃花给她寄的汇款单取了一笔钱,不然也没钱买步步高了。 “就是我买了大件,要和你们说一声。” “不用说,我闺女那么懂事。你买这些东西,肯定是你用的上的。”董桃花百分百相信自己的闺女。徐荷叶就不是那种胡乱花销的孩子。 母女两依依不舍地又说了好一会儿才挂断电话。董桃花放下话筒,想了想,还是去邮局窗口给女儿寄了小两百块。 孩子一个人孤零零地在扈城,手里没点钱不行。徐辉也是这意思,见董桃花手里只有两百块,还把他攒下来买烟的零花钱十块八毛也一起塞了进去。 另一边,徐荷叶挂断电话后,回到家开始做她和小舅舅的晚饭。 她先把饭煮上,然后洗菜。 上午买的瘦肉不能久留,徐荷叶切了,打算和莴笋一起炒个肉丝莴笋。卷心菜比较大,切一半加剁椒一起素炒。 没多久,米饭蒸熟,徐荷叶换了个锅,开始炒菜。 两个都是快手菜,蜂窝煤的火力很旺,没一会儿便都炒好了。 徐荷叶刚将碗里的蔬菜盛出来,小舅董福运就从院子里走了过来。 “小舅,洗手吃饭了。” “行。”董福运把他买来的半只烤鸡放到桌上,脱下皮夹克丢椅子上,才从桶里舀了半瓢水开始洗手。 徐荷叶拿碗盛了两碗饭,舅甥两开始吃饭。这段时间,董福运每天晚上都会接徐荷叶放学,然后一起在出租房吃晚饭。 不过平时都是董福运煮饭做菜,只有周末徐荷叶休息,才会由她主厨。 吃过饭,董福运把碗洗了,照旧叮嘱一番,这才拿上外套走了。 邻居何姨出来倒水,见状对徐荷叶举起大拇指,道:“小囡,侬舅舅人真不错。”每天接送外甥女不说,还会做饭洗碗干家务。 “是啊,我舅舅人最好了。”徐荷叶笑着认领了何姨对小舅舅的夸赞。 锁上房门,简单洗了个澡,把脏水倒掉后,徐荷叶就按照母亲小舅舅的嘱咐,从里头锁上了屋门。 第二天是五一,放一天假,不用上学,徐荷叶就没洗衣服。反正还有一些厚的冬衣要洗,干脆就留着第二天一起洗算了。 不用洗衣服,也不想学习,徐荷叶拿出了新买的步步高复读机,开始听店员送她的音乐磁带。 “甜蜜蜜你笑得甜蜜蜜,好像花儿开在春风里……在哪里在哪里见过你,你的笑容这样熟悉……” 邓丽君甜美清澈,柔和而又富有层次感和穿透力的声线萦绕在小小的出租屋里,徐荷叶下意识跟着唱了起来。 一首歌结束,她关掉了复读机,从床上爬了起来,拿出语文书复习之前背诵过的诗词古文。背了一个时辰的课文后,徐荷叶开始预习下个星期四门主课要学的内容。 预习完新课后,再听一会儿英语,九点半准时上床睡觉。 第二天五点半准时醒来,徐荷叶没急着起床,而是闭着眼睛复盘了一下昨天晚上学习的内容。发现有遗漏或者不清楚的地方,就马上拿出书看一看。 她不是那种高智商的小孩,也没有过目不忘的好记忆,想要考个好成绩,努力和科学的学习方法必不可少。 做完这一切已经过去半个小时,往常就该起床去上学了。不过今天放假,徐荷叶就没急着起床,而是又回床上睡了个回笼觉。 两个小时一晃而过,八点,徐荷叶伸了个懒腰,从床上爬了起来。 洗漱完,懒得做饭。徐荷叶拿上钱,正准备去巷口的小卖部买个红豆面包填填肚子,就见孔小月拎着一袋早点走了过来。 “徐荷叶,我又来了。” 第33章 自学 孔小月晃了晃手里的塑料袋子:“徐荷叶,我买了好多早餐,快来吃啊。里头有麻团、小笼包、油条、烧麦、油饼、花卷还有茶叶蛋。喝的有豆浆、牛奶,还有橘子水。” 徐荷叶:“……” “就我们两个吃,你买这么多?”每样东西买一个,她们两都吃不完吧。 孔小月:“我都想吃嘛!所以就都买了。早餐吃不完,我们可以留着当下午茶呀。” “也行。”徐荷叶有些无奈。她怎么没发现孔小月胆怯羞涩的面孔下藏着一颗这么热情饱满的心呢? 徐荷叶吃了一颗鸡蛋,两个小笼包,半边油条。孔小月吃了一个油饼,一个烧卖加一杯豆浆也吃饱了。 果然,剩下的还有很多。 吃完早餐,徐荷叶带上红色塑料盆和脏衣服,去水井边洗衣服。 孔小月拿上随身听,也跟了过去。怕舅舅家的人发现她又买了一个随身听,孔小月在舅舅家根本不敢用,只敢在徐荷叶家用。 两人一边听音乐,一边洗衣服,一边练习扈城话。 两个人一起洗还是很快的,半个小时后所有厚衣服加上徐荷叶昨天晚上换洗的衣服就都洗好了。 将衣服晾在院子里的晾衣绳上,二人接着开始复习。天气很好,阳光明媚,二人干脆把桌椅抬到了屋外,在院子里的树荫下复习。 两人复习的科目依然和昨天一样,徐荷叶复习数学,孔小月学习英语。 初一上学期的英语真的没什么语法,除了be动词,指代词this, that和it,以及它们的复数词these和those的用法,名词所有格,there be句型以及like一词的用法外,就没什么值得细讲的了。 关键在背,二十六个字母要背,各种新单词要背诵,要默写,就连那些反复出现,不断重复的句型也要背诵默写。 除此之外,就是多读,掌握正确的读音,培养英语语感。 孔小月听着磁带,一边跟读,一边抄写。学好一章节的新内容,就让徐荷叶帮她报听写。过了就开始下一章,没过就再把不熟悉或者不确定的地方再学一遍加深印象。 “孔小月你可以买个小本子,本子不用很大。巴掌大小,能揣在外套口袋里随声携带的那种最好。 这个小本子就用来记录那些你比较陌生,或者掌握不好的知识点。不管是英语单词、句型,语文古诗词、易混淆的前后鼻音、词语;数学错题,物理公式等。 小本子随身携带,早晚上下学,体育课解散后,甚至上厕所时,都可以拿出来看一看。利用碎片时间复习巩固那些你始终难以掌握的知识点。” 徐荷叶前世学英语用的就是这个劲儿。上班要集中精力,不能分神,她便利用下班后的一切时间学习。 吃饭时背单词,上厕所时听听力,回宿舍的路上,路灯昏暗不方便看书,就在脑子里复盘最近新学的各种知识点,回到宿舍再查漏补缺。放假时,就跑到扈城的英语角找老外练口语。 刚开始磕磕绊绊的,要把手语外加肢体语言全都加上,才能弄明白对方的意思。慢慢的,她能完整地表达自己的意思,也能听懂对方的需求。再后来,她就能熟练地和老外聊各种话题八卦了。 再后来,她找着机会和外销部的经理自荐,然后顺利地从车间最普通的螺丝女工,成为了外销部的一名英语外销员。 只是她还没攒够足够的钱,买房接父亲回扈城,便回到了现在。 徐荷叶摇了摇头,往事不可追矣,但是那时学到的那些先进的学习方法,却能让她受益终身。 孔小月有些感动,都快眼泪汪汪了。 “徐荷叶,谢谢你。” 不仅借给她地方学习,教她扈城话,还教给她这么珍贵的学习方法。 孔小月原来也是学校的优等生,自然知道一个好的学习方法有多重要。很多学生敝帚自珍,更别说把那些好法子教给别人了。 “客气啥。”她只是,看着孔小月,就像是看到前世那个初来乍到,格格不入,自卑怯懦的自己。 况且徐荷叶的法子是好法子,但能不能坚持到底才是关键。 最终的结果,始终掌握在孔小月自己手里。 学习了两个小时后,两人开始做午饭。 昨天没吃完的蔬菜还有半个卷心菜,一个莴笋。卷心菜素炒,徐荷叶又切了点腊肉,用来炒莴笋。 两个菜,一锅米饭,两人吃得肚子饱饱,把锅碗洗了,回屋小睡一会儿。 下午继续学习,学个四十分钟,累了就起来听听歌,聊聊八卦,顺带着孔小月学习扈城话。饿了就吃孔小月早上带来没吃完的早餐。 两人都是认真专注的性子,很快一个下午就在学习、听歌、聊八卦、吃下午茶中结束了。 五点多,徐荷叶把孔小月送上公交车。 回来把晾干的衣服收了,和小舅舅一起吃晚饭,洗漱洗衣服,学习,睡觉,然后就又到了上学的时候。 上完早读,第一节课上课前,班主任陈玉茹领着一个新同学来到了班上。 他们初二三班又多了一位外地来的转学生。 九零知青子女回城 第20节 第34章 孙慧 “孙慧,你坐那个位置。”陈玉茹指了指孔小月的位置,让转学生坐到她后面。 新同学灯芯绒长裤和藏蓝色的确良衬衫,衣服熨地笔直,神色冷淡,看着有些傲气。 孔小月很热情地和新同学打招呼:“同学,我叫孔小月,你叫什么?” “孙慧。”孙慧薄唇微动,冷淡地吐出两个字。 “孙慧,你名字真好听。”孔小月依然热情。 现在班上除了她以外又多了两位外地来的新同学,孔小月觉得她找到了组织,原本开朗的性子也渐渐找了回来。 “谢谢。” “不客气,孙慧,这是我同桌徐荷叶,她是两个星期前转学过来的。”孔小月指了指徐荷叶,和孙慧介绍。 “你好,孙慧,我是徐荷叶。是从赣省来的。” “你好。”孙慧依然只吐出两个字,神色淡淡。 孔小月道:“孙慧,我是吉省来的,你呢?” 孙慧看着她,没有回话。 “你个子小小的,皮肤白白的,是南方人吧,你是云省的,还是川省的啊?” 孙慧皱了皱眉,露出了些不耐烦的神色。 徐荷叶打量了一下新同学,觉得这姑娘真高冷。 见孔小月还要说话,徐荷叶忙打断了她:“小月,马上上课了,你的物理书还不拿出来吗?” 今天开始两节课都是班主任的物理课。 “哦哦,我马上拿。”被徐荷叶转移了话题,孔小月也顾不上再问新同学。 她翻了翻书包,掏出自己的物理书,将书翻开到马上要讲的章节。 上完一天课,所有学生又疲倦又激动地跑出了校门。 孔小月拉着徐荷叶的手,有些不舍。 “徐荷叶,我好像去你家和你一起住啊。我们一起复习,一起煮饭一起吃。”和徐荷叶一起学习心情又好,效率又高。不像在舅舅家,老有人打搅,还总是阴阳怪气的。 “你可以周末来我家,平时不行,太晚了你一个人回家不安全。” 两人的家在相反的方向,徐荷叶看着孔小月上公交后,然后上了去她家那边的公交。 今天舅舅没来接她。 五月份天黑的晚,回到家天还是亮的,况且家属院附近也不算偏僻,人来人往的,独自回家也没什么不安全,徐荷叶就和舅舅商量不用再来接她。 董福运本来不同意,他都答应了大姐,要好好照顾荷叶。 但是最近吕母病重,吕俊也没个兄弟姐妹帮忙,只有他们兄弟几个能帮忙。再加上他最近新找了份工作,忙的是脚不沾地。 徐荷叶知道后就更不让舅舅来接她了。 她一个心理年龄三十岁的成年人,放学还不能自己回个家? 今天出校门晚,公交上没什么人,上车就有座位。徐荷叶找了个后面靠窗的座位,坐下拿出随身听,闭上眼睛听英语。 过了一会儿,旁边有个人坐了下来。 徐荷叶睁开眼睛看了看,是新同学孙慧。 徐荷叶点了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孙慧没有搭理她,头一扭看向了另一个方向。 徐荷叶:“……” 她自哂地笑了笑,闭上眼睛继续听听力。 过了二十分钟,车停了,徐荷叶睁开眼睛,关掉复读机,把耳机拿下来装好,准备下车。 旁边座位上已经没有人,要下车的人陆陆续续往后门走去。人有些挤,徐荷叶有些艰难地挤下车。 下了车后,刚刚还蜂拥的人群四散开来,徐荷叶也朝着租房的方向走去。走着走着,同路的人越来越少,到最后只剩下一个人。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巷子口,然后往小巷里走去。真是有缘,两人竟然住在同一个地方。 “慧慧回来了。”孙慧走进大杂院时,孙爷爷正在打水,孙慧见状,连忙上去帮忙,“爷爷,我来。” 孙爷爷拒绝了:“不用你,水桶太重了。爷爷自己能动。”孙爷爷住的这个院子有水井,但没有摇水泵,要打水只能拿绳子绑着桶,丢到井里打水。 这是份技术活,掌握不好技术,桶里打不出来水,而且拎水也很费力气。不像摇水泵,很轻易地就能把地下的井水压上来。 “好吧。”不让打水,孙慧开始帮忙洗菜。 洗完菜,孙爷爷就催着孙慧去写作业,自己拿着小炉子炒菜。 孙慧回屋,换了身旧衣服,把白天穿的衣服拍打匀称,悬挂好,这才趴在小凳子上开始写作业。 另一边徐荷叶看着孙慧进屋后,又走过两间大杂院,就到了她租住的院子。两家中间竟然只隔了两间屋子。 徐荷叶回到家也开始做晚饭。 房东廉太太也在做饭,看到她,笑着打招呼:“荷叶你放学回来了。” “嗯嗯,廉太太晚上好。”徐荷叶笑着回应。 “叫什么廉太太,你叫我廉伯母就行。”廉母笑满脸笑意地看着眼前的少女,眼里满是欣赏。 这姑娘是真不错,一个人在外地,生活也是井井有条的。学习刻苦,人也有毅力,到了周末,旁的小孩都顾着玩儿去了,这姑娘还能坚持看书学习。 “廉伯母。”徐荷叶顺势应了下来,“您今天心情看起来不错?”一直都笑眯眯的。 “是啊。”廉母笑容更灿烂了些,“荷叶你也知道我家嘉树有点特殊,但他不是生下来就这样的。小时候的嘉树和他哥哥玉树一样,又聪明又机灵。 可惜,后来他调皮捣蛋,爬树,掉下来摔了脑袋,这才显得迟钝了些。这些年我们一直带着他四处求医,可惜都没有什么进展。 不过……前不久你廉伯父的同事去京北出差,说那边的协和医院有个医生本事很高,专门给人治疗脑子上的病。 我们打算带嘉树过去瞧瞧,要是顺利,等我们回来,我家嘉树就能变得和从前一样了。”廉母说着,眼里都是希冀。 徐荷叶看着她,只觉得可怜天下父母心。 她在这大杂院住了大半个月,关于廉家的闲话,该听的不该听的都听了不少。更何况廉嘉树那样子也瞒不住。 四岁摔伤,到现在已经十年了,廉嘉树一直都是现在这幅迟钝的模样。但廉父廉母却从来没想过放弃他。不管是求神拜佛,还是四处求医,他们始终相信廉嘉树能够变好。 尽管一次又一次的失望,但只要有了新的盼头,他们就会充满希望。 “会的。”徐荷叶道,“廉嘉树肯定会好的。” “那是自然。”廉母说着,拿了个小碗,盛了小半碗红烧肉,“荷叶,这红烧肉给你吃。” “我不要,伯母您留着给家里人吃吧。”徐荷叶连忙拒绝。 她知道廉家并不富裕。 两个儿子,一个是高中生,一个病人,都是吃钱大户。而廉母要照顾廉嘉树,不能去工作,一家四口全靠廉父那点工资,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廉母坚持要给她:“收着吧,我买的多,够我们一家子吃的。” 廉家日子虽然过得紧巴,但廉母不是那么小气的人。再说了这姑娘平时也经常投喂嘉树,给嘉树奶糖、桃酥还有鸡蛋糕吃。 廉母都看在眼里,只是家里也没什么好东西还,如今炖了肉,自然要给小姑娘分一碗。 见廉母坚持,徐荷叶不再拒绝:“那就多谢廉伯母了。” 她接过碗,把肉倒回自己碗里,然后把碗还给廉母。有廉母给的红烧肉,徐荷叶再把家里最后剩的那点空心菜煮个汤,就是一顿丰盛的晚饭了。 吃过晚饭,洗碗,烧水洗澡,洗衣服,学习到九点,上床睡觉,又是完满的一天。 徐荷叶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睛。 她喜欢这样的规律而又充实的生活,这能让她感受到自己,是真切的在活着。 第二天五点半准时醒来,简单复盘一下昨天晚上学习的内容。六点,徐荷叶起床,换衣服洗漱,十分钟后,背上书包去上学。 这一次,去往公交站的路上,又多了一个身影。 第35章 贫穷 徐荷叶从院子里出来时,正好撞见孙慧背着书包从她家院子里出来。 二人默契地点了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然后各走各的路。虽然是同学,更是成为了邻居,但两人都没有过多亲近对方的意思。 这样疏离的态度,才是后世同事邻里间相处的准则。 徐荷叶很习惯这样的相处模式。 反倒是孔小月,才是最特别的那个人。 性格胆怯,却又充满了热情。 徐荷叶背着书包走进教室时,孔小月已经到了,她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手里拿着一瓶鲜牛奶喝着,嘴巴上还有一圈白胡子。 看到徐荷叶,孔小月忍不住欢喜道:“徐荷叶,你快来,我有事和你说。” “怎么了?”徐荷叶走近,将书包解下来放到桌上,然后坐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孔小月从桌洞里掏出一瓶鲜牛奶放到徐荷叶桌子上,“荷叶,给你喝。” 徐荷叶当然不肯要:“我不能要。” 孔小月:“你拿着吧。这是我从家里带来的。我爸给我定的,你不喝也是便宜了我舅舅家的人。”说实话孔小月真的有些厌烦舅舅一家的贪婪。 她个子有点矮,十四岁了才一米三五,她爸妈听说喝牛奶能长高,特意定了牛奶给她喝。可自从到了舅舅家,她就没有再喝过鲜奶了。 明明爸妈定的多,把外公外婆,还有两个表弟表妹都考虑了进去。 但是每次送奶工把鲜奶送来,舅妈就收到她房里去了。她找舅妈问过,舅妈就说她是做姐姐的,要让着弟弟妹妹。要不就说她在她家住,占了她家便宜。 今天早上,孔小月早早就在客厅等着,送奶工一把鲜奶送时,她就抢了两瓶装到书包里。 “我舅妈要把鲜奶抢回去,我不同意。她又开始老生常谈,说我住她家,占了她家便宜。我一生气,就说如果舅妈真的觉得我住家里是占了她便宜,那我就让我爸爸在外头买间屋子,给我请个保姆,我单独出去住。这话一出,舅妈顿时不说话了。” 九零知青子女回城 第21节 “这还是我第一次看到舅妈哑口无言的样子。” 孔小月说得眉飞色舞,她看着徐荷叶,双眼精亮,“徐荷叶,你是不知道我舅妈当时的脸色有多难看。 她总说我住她家里是占了她便宜,但是其实根本不是这样的。 我住在舅舅家,但是我的衣服、日用品,全都是来扈城时,我妈妈提前买好的。给我定的牛奶、营养品,也不会少了外公外婆还有表弟表妹。 我妈出差,给我买了衣服,也会给表弟表妹买一套一起寄回来。 除此之外,我爸妈每个月还会给她一大笔钱,说是我的生活费。但其实我根本用不了那么多钱。” 她在那个家唯一的开销就是伙食费。 但她每天早上在外面买早餐,中午在学校食堂吃,一天三餐只有晚上才回去吃一顿,根本吃不了多少东西。 偏就这一顿,舅妈都会做鬼,晚上煮些烂菜叶子糊弄,自己偷偷开小灶,或者专门等她不在家的中午煮好吃的。 总打量着别人不知道,可是同住一个屋檐下,谁也不是傻子。 她知道,但她一直忍着。 但今天早上她才发现,原来说出心里话也不是那么难。 只是离开家后她又觉得有些没意思。和舅妈争执赢了又如何?舅舅家总归不是自己家,爸妈给再多钱,她住着也没有归属感。 徐荷叶理解孔小月的心情。 不管有钱没钱,住别人家都是寄人篱下。寄人篱下,就免不了会受气。所以前世高考失利,找到工作后她就立马从老董家搬了出来,去住工厂宿舍了。 “不过好在你已经学会拒绝别人的不合理要求,维护自己的权利了。”徐荷叶给孔小月举了举大拇指,“你做的很好。” “嘿嘿。”孔小月傻笑两声,“我也这么觉得。” “傻乎乎的。”后座的孙慧冷眼看着两人,暗骂一声。骂完,心里却有些微妙。 傻,某种程度上也是被宠出来的。 不像她…… 孙慧想着想着,摇了摇头,拿出课本开始背书。她必须把所有精力都放在了学习上,一年半后才有可能考得上中专。 学习的时光过得漫长又迅速,感觉没多久,就到了第四节课。初中生都是长个子的年纪,到了这个点个个都饿的肚子咕噜乱叫。 徐荷叶从书包里掏出两个花卷,递给了孔小月一个。花卷虽然是凉的,但是蓬松暄软,冷着吃一点也不影响口感。 上着课,不敢有太大动作,两人只能小块小块撕着吃。班上和他们一样吃东西的不在少数,也不知道哪位大聪明敢在上课的时候吃辣条,没一会儿整个教室里就都是辣条的味道。 徐荷叶下意识抬起头看了眼讲台上的语文老师,小老头神色如常,淡定地讲解课文,仿佛根本没有闻到那股浓郁的香气。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铃声响起,小老头说完下课,一群人就和饿狼扑虎般鱼贯而出,冲向了学校食堂。 徐荷叶和孔小月吃了个花卷垫吧,没那么饿,便没那么着急。 拿好饭票,孔小月又问起了新同学:“孙慧同学,要一起去食堂吗?” 孙慧摇了摇头:“不用了,我带了吃的。”她昨天晚上吃饭时特意多拨了些饭菜,装到铝盒里留到现在吃。 “那行吧。”既然孙慧不去,两人便一起走了。 走到楼梯口,孔小月突然噗嗤一声笑了。 徐荷叶有些奇怪:“你笑什么?奇奇怪怪的。” 孔小月道:“徐荷叶,你还记不记得,你第一次来教室,中午的时候也邀请我一起来食堂吃饭。” 徐荷叶:“当然记得。” “我还记得你拒绝了我。” “嘿嘿。”孔小月干笑两声。她当时一个伴儿都没有,不愿意去食堂,就买了很多饼干零食小蛋糕之类的,留着中午吃。 连吃了个把月,吃腻了,后来又和徐荷叶玩熟了,她便顺理成章地跟着徐荷叶吃食堂。 孔小月又想到孙慧:“她不会也和我一样,把小零食当饭吃吧。” 徐荷叶没说话。 但大概率是不会的。 饼干蛋糕小零食,可比学校食堂的饭票贵多了。 孙慧的家境,大概率不是很好。 虽然她身上穿的衣服看着挺新的,但那款式颜色都有些老旧过时。 而且现在已经五月份,天气已经很热了。大家都是短袖搭着外套穿,只孙慧,穿的还是昨天那一身。 不过徐荷叶什么也没说。 贫穷不是罪,但贫穷给人带来的自卑感却一点也不亚于罪恶。 第36章 离世 教室里,孙慧等了等,等到所有同学都离开后,教室彻底安静下来,才从桌洞里掏出饭盒。 打开盖子,里头是玉米高粱多白米少的粗粮饭,蔬菜只有一点点,在饭盒里沤了一上午,有些发黄。 孙慧沉默且快速的吃完午饭,喝了口水,把饭盒装好,放进书包里,然后继续学习。 和本地学生比,她先天不足,想考上中专必须得付出十二倍的努力才行。 孙慧比较幸运的是,她能听懂扈城话。 她那对不负责任的爸妈,自下了乡,就无时无刻不想着回城。去了下乡地,也不愿意融入当地,更不学习当地的语言,不管是和老乡,还是知青交流都说扈城话。 孙慧跟着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好歹学了点基础。 再后来政策放开后,那两口子麻溜地把她丢给了老乡,离婚,回扈。再然后复婚,去国外。就是没想过,还有个女儿被他们丢在了当地。 老家的养父去世后,养母改嫁了。她一个小孩无处可去,养母便想到她那不负责任的亲爹在扈城貌似还有个老父亲。 孙慧抱着试一试的态度给爷爷寄了信。 没想到爷爷收到信,还真的愿意收留她。 只是爷爷日子也艰难,他没有正式工作,全靠捡垃圾为生。那对不负责任的狗东西,不赡养老父亲就算了,出国前还把老爷子的积蓄全都搜罗走了。 老爷子养自己一个人就已经很艰难了,如今还要养她,供她读书。孙慧如果不能顺利考上中专,分配工作,等到初中毕业,她就只能选择辍学打工,养活自己和爷爷。 想到这里,孙慧赶紧把注意力收了回来。 徐荷叶和孔小月吃完午饭回来,见孙慧一直专注地学习,便没有打扰她。 二人轻手轻脚地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然后拿出课本开始学习。学到十二点半,徐荷叶合上课本,趴到桌上开始午休。 下午有四节课,中午不休息一会儿,下午就容易犯困。徐荷叶趴着休息了大概有二十分钟,醒来时便见孙慧依然在学习。 真努力啊。 徐荷叶有主意到,孙慧上课犯困时,会狠狠掐自己的手臂。用的还是最狠毒的方式,两个指甲揪住一层皮,再狠狠地拧上一圈。 那种痛,徐荷叶亲生体会过,痛得扎心。但这种自残提神的方式,也不过能管那么三五分钟用。之后还会犯困,困了就只能再次掐自己。 到最后,手臂上全是青紫的印记。 徐荷叶不免有些佩服孙慧。 下午第一二节课是班主任的物理课,陈玉茹刚来,就带来了一个好消息——下周一学校将举行运动会。 为期三天,不用上课,教室里顿时响起了一阵欢呼声。 下了课,体育委员拿着章表格,开始让班上的同学报名比赛项目。不过这一切和新来的三个转学生无关。 孙慧只想学习,不想做任何与学习无关的事情。 徐荷叶则有其他想法。孔小月倒是想参加,但是身为扈城本地人的体育委员,直接把她们三忽略了,便连问都没有问上一句。 孔小月有些愤愤:“凭什么不问我们啊。我也会跑步啊,我还跑得挺快的呢!” 不过让她去和体委申请,孔小月又蔫吧了。 她看着徐荷叶,委屈巴巴:“我不敢。” 徐荷叶:“……” 她耸了耸肩:“那我就没办法了。”她愿意和孔小月交朋友,力所能及也会帮助她,却不会越俎代庖帮对方去争取她不敢争取的东西。 未来几十年的岁月总归是在她身上留下了痕迹,让她变得更加淡漠,不复年幼时的单纯与热情。 孔小月倒也不生气徐荷叶不帮她。 犹豫来犹豫去,到了周四,报名截止的最后一天,孔小月还是忍不住想要参加运动会。在徐荷叶鼓励的眼神下,孔小月才一步三回头的找到了体委王建平。 没一会儿,孔小月便高兴地跑了回来。 “徐荷叶,我报上名了。三千米女子长跑。” “挺好,加油。”徐荷叶举了大拇指。 身后的孙慧闻言,又暗暗骂了一句“傻子”。三千米女子长跑,怕是没几个女孩子愿意报的。孔小月这傻子,还主动跳了坑。 徐荷叶也知道这点,不过她觉得更值得鼓励的是孔小月能鼓起勇气争取去自己想要的东西。哪怕她争取到的三千米女子长跑是别人都不想要的。 至于徐荷叶,她不想参加运动会,是因为她打算趁着运动会挣点小钱。 开运动会时,整个学校的师生都会集中在操场处,如果能贩些汽水、可乐、小零食什么的,在操场边贩卖,多少能挣点小钱。 她前世有阵子为了挣钱,晚上就拖着小拖车在广场边上卖水。 时间久了,也会认识一些同行,就听人家说,学校开运动会时最挣钱了,随便批点小零食小辣条什么的,都不愁卖。 徐荷叶已经找好了供货商——巷子口金谷杂货铺的柳玉梅柳姨,还找到了任劳任怨,指哪打哪的牛马——小舅舅董福运,以及他的几个狐朋狗友。 如今一切准备就绪,只等周一的到来。 周一一大早,小舅舅董福运,便带着他的几个朋友黄旺成、刘同、程子军以及吕俊来到了出租屋。 徐荷叶没想到吕俊也来了。 “吕俊叔,你怎么也来了?吕奶奶身体怎么样了?”上次舅舅过来还说吕母的身体不是很乐观。 吕俊:“你吕奶奶,我妈,上周三走的,前天火化,已经下葬了。” 九零知青子女回城 第22节 徐荷叶心里一咯噔:“这,怎么这么快?” 她又看向董福运:“舅舅,你怎么也不和我说一声,我知道了肯定要去送送的。” 吕俊笑了笑:“没关系,丧事一切从简。除了你小舅他们几个,也没请其他人。” 顿了顿,他道:“是我妈要求的。” 吕俊看着徐荷叶,眼里有感激有怅然。母亲病情发展地很快,到最后人都迷糊了。但她去世的那天晚上,吕母却突然醒了过来。 她说自己做了个梦。 一个噩梦。 想起来便让她忍不住浑身颤抖的噩梦。 她梦到自己为了给他娶个好媳妇,被骗子盯上,骗光了所有家产,她一口气接不上来,直接被气死了。 但更令她死不瞑目的是儿子吕俊为了给她报仇,独自一人追凶,最后误杀凶犯,进了监狱。 吕俊告诉她,他们家确实被骗子盯上了,还险些被骗走了所有家产。不过他们提前有了防备,所以不仅没有被骗,还辅助警察把骗子们全都抓了起来。 为此,他们几个不仅领了赏金,还得到了派出所给他们发的“见义勇为,乐于助人”的荣誉证书。 吕俊把荣誉证书拿给吕母看。 吕母抚摸着荣誉证书,最后是含笑离去的。 第37章 摆摊 不知怎么地,吕俊心中也有种预感。 吕母所说的仿佛就是他的结局。 但是现实中的一切却又不一样了,他不是那个该进铁窗的罪犯,而是政府都认可的见义勇为,乐于助人的有为青年。 似乎是在他不知情的时候,命运便悄悄地眷顾了一次他。 母亲离世,失去了最后一个亲人,吕俊心中自然悲伤。但听董福运说,小外甥女想趁着学校运动会,批些小零食去卖,需要人手搬东西,吕俊便跟着过来了。 让自己忙碌起来,或许也是抵御悲伤的一种方式。 几个大男人跟着徐荷叶一起去巷子口的杂货铺,五大三粗的,好在他们头上那些五颜六色的毛儿都染回了原色,否则杂货铺的柳姨还真不敢开门。 “柳姨,我来拿货。”徐荷叶拍了拍门。 没一会儿,柳玉梅来开门,看到徐荷叶身后一溜儿的大汉子,五大三粗的,还真有些怵得慌。 徐荷叶见状,连忙解释道:“柳姨,您别害怕,这是我舅舅。” 徐荷叶指了指董福运,又指了指其他几个人道:“这几个是我舅舅的朋友,他们都是来帮我搬东西的。” 这个时代的第一次摆摊,徐荷叶不敢定很多东西。只定了两箱这时候最流行的北冰洋汽水、一箱崂山可乐,一箱乐百氏推出了乳酸奶。 至于瓶装水,这时候还没有矿泉水,只有怡宝新推出的纯净水。不过徐荷叶没要,这时候的人们还是更倾向于自己带水,买水喝就太奢侈了。 但是汽水、可乐以及乳酸奶不一样,这些都是饮料。对学生来说,比赛后喝上一瓶饮料奖励奖励自己还是可以的。 除了四箱饮料,徐荷叶还定了一些小零食——果丹皮、沙琪玛、酸乌梅、泡泡糖…… 都是块儿八毛一包的。 桃酥、鸡蛋糕、大白兔奶糖,这类比较贵的零食,徐荷叶也拿上了小半斤。算算成本,到时候可以按块卖。 东西不多,却也花了小一百来块,把董桃花上次给她寄的钱花了差不多一半。 这些东西徐荷叶一个人搬很艰难,不过对于几个大男人来说就不算什么了。 五个大男人,一人搬一箱饮料,剩下董福运提那些零零散散的小零食,最后徐荷叶这个进货人反倒是空着手来到了学校。 八点半,校运动会准时开始。 董福运他们帮忙将东西搬到运动场后就赶去上班了,只剩下没有工作的吕俊留下看货。徐荷叶在班上参加完开幕式,很快就离队跑了出来。 孔小月见状,也追了出来。 她的三千米女子长跑要到运动会的第三天才开始比赛,前两天没她什么事,她也不想去给那些不熟悉的本地同学加油助威,所以还不如和徐荷叶一起摆摊。 徐荷叶跑出运动场,就见吕俊已经开卖了。他拢着货,旁边围了一圈中学生,手里拿着钱要买东西。 “汽水、可乐块钱一瓶,乳酸奶两块五一瓶,和外面小店价格一样。” “要两瓶汽水啊,行啊,六块钱。果丹皮两卷五毛钱,沙琪玛五毛钱一个。一共是七块钱,十块钱找你三块钱。” “泡泡糖啊,一块钱十个,自己数啊。” 吕俊一边收钱,一边忙着给学生拿货,忙得是顾头不顾尾。 徐荷叶见状,忙加入进去:“酸乌梅,一毛钱一颗。能不能和口香糖搭着卖啊?当然可以了。你数五个酸乌梅,五个口香糖,一样卖一块钱。” “大白兔奶糖,这个一毛钱卖不了,这个贵,要五毛钱两颗。桃酥,桃酥也是,论块卖的,一块五毛钱。鸡蛋糕和桃酥一样,五毛钱一块。” “要一块钱的大白兔奶糖?还要一块鸡蛋糕和一块桃酥?行行,总共两块钱。” 徐荷叶加入后,吕俊总算轻松了些。 两人忙得脚不沾地,小东西孔小月不知道价格,就帮着一起卖饮料。徐荷叶带来的三种饮料,她经常去小店买着喝,价格一清二楚。 学生的消费力惊人,再加上徐荷叶带的东西不多,不到一个小时所有东西他们带来的东西就都卖得差不多了。 吕俊有些惊讶,摆摊这么挣钱的吗? 徐荷叶倒是不奇怪,不管什么时候学生的消费力都是惊人的。没看后世学校旁边那些卖垃圾食品的小卖铺老板都是开豪车买豪宅的吗? 更重要的是,这个时代虽说已经改开了十年,但在普通老百姓心里,做小买卖依然是不入流的选择。除非万不得已,大家不会想着出来摆个摊,更不会想到来学校里摆摊。 所以他们这生意就是独一份的。 饮料都卖完了,小零食没剩多少,鸡蛋糕、桃酥还有大白兔奶糖剩的比较多,但肯定是能卖完的。 见还有学生络绎不绝地来问饮料,徐荷叶当即决定,再去批一批货来。 “吕俊叔,你再去一趟柳姨的杂货铺,帮我再叫两倍的量,不过这次就不要桃酥、鸡蛋糕还有大白兔奶糖了。这几样价格贵,不好卖。” “行,叔现在就去。”吕俊说完,就朝着校外跑去。到了校门口,见门卫大爷一脸严肃地看着大敞的校门,吕俊瞬间觉得幸好之前就把那一头绿毛给染了回来。 否则就他们之前那一幅社会青年的样子,门卫不能让他们进来。 吕俊离开后,还是不断有同学来问汽水。这会儿刚过九点,太阳升起来,天气变热,想和汽水和可乐的学生就更多了。 徐荷叶和孔小月只能不断地和大家解释,饮料卖完了,不过要等一个小时就有的卖。来人见没有饮料,但有小零食,也零碎地买了些。 又过了半个小时,剩下那点小零食也都卖完了。 就在两人焦急地看着校门口的方向时,吕俊踩着三轮车赶了过来。吕俊拉下刹车,停在两人身边。 徐荷叶连忙迎接上去,“吕俊叔,这三轮车哪儿来的啊?” 吕俊道:“柳姐借的。你要的东西多,柳姐就把她进货用的三轮车借给了我。” 虽说批发给徐荷叶的价格比零卖低,但是卖得快啊。一箱饮料她批给徐荷叶挣五块钱,上午十二箱就是六十块,很不低了。 而且照徐荷叶这架势,一天卖个三十箱,估计不是问题。 柳姨挣到钱了,也不吝啬给徐荷叶一些便利。 第38章 利润 东西运了过来,那些等着买饮料的学生很快聚了过来,三人顾不上多话,忙拿货收钱,拿货收钱,全身心投入到卖货中去了。 八箱饮料,一箱十二瓶,总共九十六瓶,没多会儿就卖出去了五十多瓶。 吕俊见状,忙将三轮车上的东西搬了下来:“荷叶,这些饮料你先卖着,我再去柳姐店里批一些过来。” 吕俊骑着三轮车赶到金谷杂货铺,柳姨看着空空的车斗,以及吕俊额头上大颗大颗的汗珠子,胖胖的脸上笑得见牙不见眼。 “吕小子,这次要进多少件?”一件,就是一箱的意思。 吕俊道:“汽水四件,可乐六件,乳酸奶四件。其他小零食就不要了。” 他和徐荷叶都觉得,小零食利润虽然也高,但是卖起来繁琐,他们人少,不如集中精神卖饮料,毕竟饮料挣的钱多,而且也好计算价钱。 所以这次过来就只批饮料了。 其实徐荷叶还想多批一些,省得他来回跑。但吕俊觉得第一次卖货,还是保守点好,卖完了再进就行,不过是多跑几趟,他一个大男人最不缺的就是力气。 进多了回头要是卖不出去才是麻烦。 徐荷叶只好由着他去。 这一天,运动场里的竞技热闹非凡,运动场外的小买卖也是热火朝天。吕俊骑着小三轮,一趟又一趟地跑。 到夜幕降临时,三人都累麻了。 徐荷叶将孔小月送上公交车,“小月,辛苦你了。回头给你算工资。” 孔小月当然不肯要,还要争论,公交发动了。公交车缓缓远去,只能看到徐荷叶和吕俊远远地落在后面。 徐荷叶抱着书包,坐在三轮车后车斗,警惕地看着四周的人流车流,总有种人人要抢她钱的感觉。 想来也是好笑,她前世能挣钱的时候,一个月分的提成比这次要多的多。 到家时,舅舅也过来了。 徐荷叶打开书包,露出里头一书包的钱。 一块、两块、五块、十块,五颜六色,胡乱塞满书包的钱烧地所有人眼睛都发疼。 董福运见状,忙把书包拉链拉上。 “徐荷叶,你是不是傻,这是能随随便便给人看的吗?”他说着,做贼般四处看了看,确定没有其他人后才松了口气。 徐荷叶笑了笑:“这不是有舅舅你在嘛!” 徐荷叶扯了扯房门口的电灯线,把电灯打开,“舅舅,吕俊叔,快进屋。” 三人进屋后,徐荷叶直接把房门反锁了。 然后拿了个菜篮子,把一书包的钱全都倒了进去。 九零知青子女回城 第23节 “现在开始数钱!” 三人围着小方桌坐着,每人拿一种面值的纸币,开始数钱。 半个小时后,董福运突然打了自己一巴掌:“我没做梦吧,这里竟然有一千三百八十九块钱!” 吕俊也看着这一桌的钱,两眼发直。 徐荷叶失笑:“舅舅,这里头还有成本呢!除开第一次,后头批的东西都是赊账,这里头还有应该付给柳姨的本钱。” 董福运很快回过神:“对对,还有本钱。” “第一次拿了两箱汽水,一箱可乐,一箱乳酸奶,汽水和可乐批发价一样,都是十六块钱每箱。乳酸奶便宜一点,十四块钱一箱。饮料成本六十二,其他小零食和鸡蛋糕,拿了五十块,总共就是一百一十二。” 徐荷叶从桌上数出一百一十二块,单独放到一边。 她继续算:“后面又进了十二箱汽水,十四箱可乐,六箱乳酸奶,成本是五百元。再加上第二次拿的小零食,成本是四十块,所有成本一共五百四十元。” 徐荷叶数出五百四,“这些是要给柳姨的,放到一边。” “一千三百八十九,减去一百一十二,再减去五百四十元,剩下七百三十七,就是今天的利润。” 两个大男人再次愣住了。 七百三十七块钱,仅仅一天,现在做小摊贩这么挣钱的吗? 徐荷叶从剩下的钱里数出两百,推到吕俊面前:“吕俊叔,你今天辛苦了,这是你今天的工钱。”今天能卖这么多,吕俊真的出了大力气。 没有他一趟一趟运东西,他们也卖不了这么多货。 吕俊不肯要:“我不能要。我就是帮忙搬了搬东西而已。” 徐荷叶坚持:“吕俊叔,你就收下吧。没有你来来回回搬东西,我们根本挣不了这么多钱。” 吕俊依然不肯收:“那我也不能拿这么多,搬搬东西而已。往常我们给人家搬货,一个月也才能拿两百块。” “那怎么一样!” 两人一阵争执,最后董福运抢过那一沓钱,从中数出十张大团结塞到吕俊手里,剩下的塞回徐荷叶手里。 “都别争了,老吕你拿一半,这几天就好好帮帮我外甥女。” “那行,那我就占这个便宜了。”吕俊想了想,还是接了下来。 徐荷叶见他们坚持不肯多收,只好作罢。她接着又把董福运塞过来的那一百推到了董福运面前,“舅舅,这是你们的。” 董福运脸顿时一黑:“荷叶,你啥意思?” 徐荷叶道:“舅舅,见者有份。况且这也不是你一个人的,还有黄叔,刘同叔,以及程子军叔他们的呢!不过你们出的力少,就只能四个人分这一百了。” “那也要不了这么多。”董福运想到另外三个兄弟,推拒的手一顿,不过他只从这一百里数出三张,“舅舅就不要了。他们三一人拿一张,也够够的了。” “那行,回头我请舅舅你们吃饭。”徐荷叶也不勉强。 再将准备给孔小月的五十块单独拿出来,最后属于徐荷叶的利润就是五百五十七。这才一天,运动会还有两天,三天下来,起码能有一千五百块。 徐荷叶想到这里,又看向董福运:“舅舅,你那个活儿能请假吗?” “如果能请假的话,这两天你们也一起去摆摊吧。今天人手不够,我们忙不过来,最后只能把小零食去掉了。但是其实想买小零食的人也不少。”到时候可以分成两个摊子,一个卖饮料,一个专门卖小零食,挣的钱更多不说,也没那么忙乱。 董福运也有这个心思,“能请假。我们那个活儿就是兼职,不去的话和主管说一声就行。”今天是不知道好不好卖,否则他们也会帮忙一起卖了。 第39章 货款 “要不要问下黄叔他们?” “不用。”董福运摆手,“我能做主。” 荷叶是个大方的性子,吕俊今天给她忙了一天就给了一百块,明天人多,就算给不了吕俊这么多,也不会亏待他那几个兄弟。 再说,就是不给钱,都是兄弟,给他外甥女帮帮忙,咋的了? 定下了人手,徐荷叶就准备去还货款。 柳姨人好,愿意给她赊账,现在货卖出去了,也该把货款结了。 三人一道到了金谷杂货铺,不等柳玉梅问,徐荷叶就主动说了:“柳姨,我是来结货款的。” “今天我吕俊叔一共来拿了四次货,其中汽水十二箱,可乐十四箱,汽水、可乐都是十六块钱一箱,货款是四百一十六。 乳酸菌十四块一箱,拿了六箱,是八十四块,加起来就是五百元。其中第二次来拿了些小零食,成本是四十元。总货款就是五百四十元。” 徐荷叶说着,递过去一沓钱币:“这里是五百四十元,您数数,对不对。” “哎呀,你这小囡,真是客气。货款不着急的啦!”柳玉梅一边说着,一边麻利地借过钱,手指在舌尖舔了舔,然后开始数钱。 数了两遍,柳玉梅将钱币拢了拢,往口袋里一揣:“没错,没错,是五百四。” “没错就好。”徐荷叶说着,又递过去二十元,“柳姨,这是您借我们三轮车的租金。” 这次柳玉梅不要了,“不用钱,那车子闲着也是闲着。” 见柳玉梅确实不要,徐荷叶也不勉强。 “柳姨,我们明天还要一些货,你这儿有吗?” 柳玉梅笑得更灿烂了些:“有有,当然有。”饮料这种东西,保质期长,就算叫来了徐荷叶消化不了,她也能留着慢慢卖。 “你要多少,我今晚就给供货商打电话,让他们把货送来。” “饮料的话,和今天差不多。我要十六箱汽水,十八箱可乐,还要十箱乳酸奶。 另外这次我要多定一些小零食。果丹皮、沙琪玛、酸乌梅、泡泡糖这类小零食您给我拿两百块钱的,另外再拿一百块的鸡蛋糕、桃酥和大白兔。” “东西您看着配,但是要最新鲜的。” “那是当然。”柳玉梅严肃道,“我开小卖部这么多年了,做的都是熟人生意,东西坏了我宁愿销毁了,也从来不拿出来卖。” 柳玉梅说完,又道:“虽然我之前答应了你东西若是卖不完,回来我给你退。但那是饮料小零食这种保质期长的。 鸡蛋糕、桃酥这种东西都是厂家新做的,保质期短,你拿了这么多回头要是卖不出去,我这里是不退的啊。” “我明白。”徐荷叶点头,“这种东西,我平时也吃的,卖不出去,我就留着自己吃。我吃不下,不是还有我舅舅他们嘛!” 这年头东西做的真,鸡蛋糕桃酥用的都是健健康康的食材,里头也没有添加剂,所以保质期才短。 徐荷叶家里是常备一些的,饿了又不想做饭时,就能吃一两块垫垫肚子。 柳玉梅点了点头:“丑话说前头,就不怕回头得罪人。既然你考虑好了,那我晚上就给你叫货了。” “好。”徐荷叶又道:“柳姨,这么些东西,你算算货款。” 柳玉梅道:“你就先给我拿三百块的定金,回头具体的货款就看你明儿拿了多少货。” 若是生意不好,拿不完那么多饮料,她就放店里慢慢卖。别看她这店面小,平时来人也不多的样子,但是还真不少挣钱。 “那就谢谢柳姨了。”徐荷叶说着,又从兜里拿出三百块递给柳玉梅。 柳玉梅借过钱,往指尖吐了吐唾沫,数完钱,揣兜里,然后给徐荷叶开了一个三百的定金单子。 徐荷叶接过单子,转身对董福运他们道:“舅舅,吕俊叔,这天色也不早了,咱们就不自己做饭了,直接下馆子吧。我请客。” 董福运看了看天色,确实不早了,点了点头:“行,咱们下馆子去。” 三人在附近找了个苍蝇馆子,徐荷叶点了三菜一汤,红烧肉、清蒸鲈鱼、清炒小白菜,再有一个肉丸汤。 三人吃得精光,就连红烧肉的菜汤都被董福运拌着米饭吃完了。 真正意义上的空盘。 吃过饭,哥俩把徐荷叶送回出租屋。然后再一起去找另外几个兄弟。 董福运见吕俊一直若有所思的模样,便问道:“俊子,你想什么呢?” 吕俊道:“我在想那些个体户。” “个体户?” “嗯。”吕俊点了点头,“以前看那些个体户四处摆摊,风里来雨里去,还经常被城管追,一身狼狈,也不体面。 但今天跟着外甥女在操场外摆摊这一天,我才发现这个体户若是做得好,是真的挣的多。” 他看了看董福运,“起码比我们四处打零工挣得多。” 吕俊说着,叹了口气:“大福,我今年二十五,你也二十六了,都不小了。眼瞧着奔三,总不能还这么混下去吧!再这样混下去,什么时候能成个家?” 他母亲为什么被骗子盯上? 还不是因为他这个儿子拿不出手。既没有一个体面的工作,又挣不到钱,这样的他,怎么可能会有好女孩愿意嫁给他? 大福,还有黄旺成他们也是一样,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拖到了现在。三十岁之前还有成家的可能,拖过了三十岁,就真的只能做一辈子的老光棍了。 吕俊以前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改变现状,但今天跟着外甥女摆摊,他是真的发现了另一条路子。 难怪人人都觉得做个体户不体面,但是做个体户的人却越来越多。 董福运若有所思:“那我们卖什么呢?” “荷叶卖饮料零食能挣钱,也是因为学校举办运动会,把整个学校的学生都集中到了校操场那地儿。学生兜里有钱,也愿意花钱。但是运动会也不会一直办。” 吕俊点了点头:“这倒是。” “饮料零食什么的,卖给学生好卖。等运动会结束,我们进不去校园,在外头摆摊卖这些估计卖不动。”倒不是完全卖不出去,但肯定比不上这三天。 董福运道:“也不着急。既然有方向,咱们再细细琢磨就是。” “也是。”吕俊加快步伐,“走吧,刘同家近,先去找他。” 第40章 把柄 徐荷叶不知道自己灵机一动想挣点生活费的摆摊,给舅舅他们也找到了一条路子。 第二天一早,徐荷叶起床,刚打开门,就见屋门口站着几个五大三粗的黑影。 “是谁?”徐荷叶吓了一跳,董福运见状,忙道,“是我,小舅舅。” 徐荷叶定睛看去,才看清几人的模样,她拍了拍胸口,长吁一口气,“吓死我了。小舅舅,你们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董福运道:“醒得早,睡不着,干脆就过来等了。” 九零知青子女回城 第24节 徐荷叶:“……” “小舅舅,吕俊叔,刘同叔,子军叔,旺成叔。”徐荷叶一一打招呼,然后又问,“小舅舅,你们吃早饭了吗?” 董福运摇头:“没。” 他们几个昨儿晚上都在吕俊家住下,一窝床睡了五个大男人,一起盘算了大半夜,都觉得摆摊可行。 凌晨才睡下,睡到三四点,人就醒了,醒了睡不着了,干脆起床过来等着。 哪里顾得上买早餐吃。 “那舅舅,你自己烧炉子,煮些面条吃?”徐荷叶拿上毛巾水杯牙刷牙膏,提议道。 “行,我们自己煮,你洗漱去吧。” 董福运也不客气,把煤炉子拎出门,捅了捅炉子,把蜂窝煤点了,开始烧水煮面条。 虽然不饿,但还是要吃得饱饱的出发,不然待会儿饿得腿软,影响挣钱。 “舅舅,再煮几个荷包蛋,一人两颗。”徐荷叶说完,这才去水井边洗漱。 刷完牙,洗完脸,再把毛巾以及牙具清理一下,等徐荷叶回到出租屋时,董福运的鸡蛋面已经煮好了。 满满一大锅的鸡蛋面条,但在五个青年人以及一个正在发育的半大姑娘面前,根本不算事儿。没多久,整锅面条鸡蛋都吃完了,就连锅里剩的那点面汤都被几个大男人喝了溜缝儿。 吃完,董福运刷锅洗碗。 吕俊洒水,把炉子里还燃烧的蜂窝煤熄了。 徐荷叶背上书包,把出租屋门锁上,这时也不过六点出头。一行人离开大杂院,往柳玉梅的杂货铺走去。 六人离开后,徐荷叶隔壁的邻居才敢把门打开。 “嘿死个人,这小囡什么来头?”一个小姑娘,身后跟着五个大男人,跟个社团大小姐,带着她的五个保镖巡街出行似的。 徐荷叶可不知道邻居阿姨心里想法这么多。 她这会儿正忙着把货物从柳姨的杂货铺里搬到三轮车上呢!是的,因为徐荷叶定的东西多,柳姨再次把三轮车借给了他们。 东西搬好后,董福运和吕俊一起走,一人骑车,一人跟走看货。 徐荷叶和另外三人去坐公交。 运动会八点半开始,七点半左右,徐荷叶他们已经开卖了。 因为徐荷叶和吕俊都有经验,因此今天他们两各带了一个队伍,徐荷叶带着小舅舅还有刘同叔卖饮料,吕俊带着黄旺成和程子军卖小零食。 或许是有了昨天的售货基础,今天来买饮料小零食的人更多了。 徐荷叶和小舅舅一人负责拿货,一人负责给钱,而刘同叔在旁辅助,顺带盯着又没有人顺水摸鱼。 虽然学生大部分都是好的,不过昨天忙乱之中还是遇到了逃票的情况。 卖到八点,第一波小高峰结束。 徐荷叶把装钱的书包交给小舅舅,和其他同学一样跑进了操场。她要去操场里集合,报到,待会儿还要以班级为单位走方阵。 走完方阵,所有学生都要以班级为单位去他们班的观众台集合,这次还会核对一次人数,确定人都到齐后就可以自由活动了。 报完人数,班主任刚说完解散,徐荷叶就和孔小月手牵着手从看台上跑了下来。 她们还要去操场外摆摊卖东西。 王才看着徐荷叶和孔小月逐渐远去的背影,戳了戳体委王建平的胳膊,“堂哥,你说那两个外地佬跑这么快干嘛呢?” “昨天也是集合完就跑没影了,今天又是。” “可能是去看其他同学比赛吧。”王建平随口道。 王才眼珠子转了转:“我觉得不是。偷偷摸摸的,还不知道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呢!” 王建平没好气道:“你管人家干嘛呢?上次被怼的还不够惨?你就别多事了,人家做什么都和你无关。” 王才道:“话不能这么说啊。” “堂哥,万一她们做了什么丢脸的事情,牵连的不是我们初二三班的班级名誉?” 王才说着,坐不住了,“不行,我得跟去瞧瞧,看看这两个外地佬到底在做什么。” 徐荷叶和孔小月还不知道有个看不惯她们的人盯着她们跟了过来。 两人出了运动场,就被汹涌的人潮惊到了,来买饮料和小零食的中学生们把董福运他们围成了两个人圈。 徐荷叶看了看,卖饮料那边只有小舅舅一个人,卖小零食那边有两人,吕俊和黄旺成。 刘同、程子军,还有三轮车不见了。应该是小舅舅看东西卖的快,怕接不上趟,让两人回金谷杂货铺运货了。 眼见小舅舅一边拿货一边收钱,忙得脚不沾地,徐荷叶忙拨开人群挤了进去。 被她挤开的学生不高兴了,“挤什么挤啊,都是来买东西的,先来后到懂不懂啊!” 徐荷叶忙道歉:“抱歉,抱歉。我不是来买东西的,我是来帮忙卖东西的。” “大家让一让,等我进去了,大家买东西的速度就会快一些哈。” 徐荷叶艰难地拨开人群往里头挤,孔小月跟在她后头,闷着头往里钻。等两人挤进去时,梳好的辫子都被挤散了。 徐荷叶抹了一把粘在脸上的发丝,赶紧给人拿货。 “可乐是吧,要三瓶?行,三瓶九块钱,找你一块钱。” 孔小月缓了缓,也帮着徐荷叶拿货。两人,一人拿货,一人收钱,配合默契,忙了一阵子总算是把这一波人潮消化掉了。 这时,剩下的饮料也不多了。刚好,刘同程子军他们骑着三轮车,运着货过来了。徐荷叶便让小舅舅搬一箱新的来。 将最后几个学生送走,徐荷叶空出手,正准备把散掉的头发扎上,就看到王才站在对面,得意洋洋地道:“好哇,徐荷叶、孔小月,可算是让我抓到你们的把柄了。” 第41章 找茬 他摇头晃脑走到徐荷叶面前:“侬个外地佬, 穷搜鬼,卖东西都卖到学校里来了。” 徐荷叶瞥了他一眼,把注意力放到来买饮料的学生身上。 “同学, 我们这里有三种饮料, 北冰洋汽水、崂山可乐、还有乳酸奶, 你看看要哪种?” “喂!”徐荷叶无视的态度彻底惹恼了王才,他想伸手就想推徐荷叶,“喂,外地佬, 老子和你说话呢!谁让你来我们学校摆摊的?” 徐荷叶躲了躲,冷声道:“别动手动脚的。” 王才依然不依不饶要去推搡徐荷叶:“我就动手了怎么地?你能拿我怎么办?” 徐荷叶冷冷瞥了他一眼, 开始摇人:“小舅舅!” 董福运搬着一箱可乐走了过来, 撸了撸袖子,露出手上的腱子肉, “小子, 你想干嘛呢!” 矮胖胖的中学生, 站在人高马大一身腱子肉的成年男性面前,看着就像站在老鹰面前的小鸡仔般可怜。 王才缩了缩脖子, 有些胆怯地看了看董福运,又看了看徐荷叶,色厉内荏道:“你,你, 你在学校里摆摊,做个体户, 给初二三班丢人。” 徐荷叶白了他一眼:“……挣钱嘛,不磕碜。” “你,你, 你个外地佬,果然厚脸皮,不要脸。”王才没想到徐荷叶这般油盐不进,连骂她个体户都无动于衷。 董福运举起胳膊,也学着王才结巴的样子说话,“你,你,你个本地小子还不快滚?再瞎逼逼,小心老子打爆你的脑壳!” 王才吓得连退好几步,啪叽一下摔倒在地上,董福运又上前两步,指着王才道:“小子,你记住了,老子外甥女有的是人罩着。你以后再敢骂她,欺负她外地来的,老子就守在校门口,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你,你——”王才指着董福运结结巴巴。 董福运挥了挥拳头:“你什么你,还不快滚!” “你个野蛮人!”王才骂完,手脚并用地爬起来,跌跌撞撞地跑远了。 “胆小鬼!”董福运忍不住骂了一声。 孔小月凑到徐荷叶耳边,小声道:“荷叶,这王才天天以本地人自居,骄傲自得,一副瞧不起外地人的模样,胆子怎么这么小!” 就连她都知道,徐荷叶的舅舅肯定只是吓唬吓唬他,不会打人。王才却被吓得屁滚尿流地逃跑了。 “因为他本来就没什么底蕴。” 身材空空,头脑空空,除了一个本地人的身份能让他找找优越感外,其实并没有什么长处。这样的人,内里空虚,就好像个气鼓鼓的纸人,看着高大威猛,实际上一戳即破,沾水即融,一点用处都没有。 所以她从一开始就没有把王才看在眼里。 但——这是一个有了很多阅历的成年人才有的底气。 如果她还只是一个从偏远地区初来乍到的小姑娘,王才的冷嘲热讽和欺凌可能会彻底压垮她。 徐荷叶看了眼王才仓皇逃去的背影,又把注意力放到自己的小生意上了。 这点小波折影响不到她。 这三天如果顺利的话,或许她能挣到两千块。 徐荷叶想趁着这一两年多挣些钱,这样明年十二月上交所开业后,她就有了入股的本钱,顺利地话,没准能直接挣到一套扈东的房子呢。 这样一来,将来父母回来也有地方住了。 另一边,王才落荒而逃地跑回了观看台。 他有些畏惧人高马大看着像社会人士的董福运,但又不甘心就这么作罢。于是找到了堂哥王建平。 王建平比他聪明,鬼点子也多得很。 他将徐荷叶在操场外摆摊的事情告诉了王建平,又说了董福运对他的威胁,然后才说出本意。 “堂哥,那外地佬太嚣张了,咱们要不要想个法子,给他们点教训!” “把他们赶出去,不让他们在学校里摆摊怎么样?” 王建平瞥了王才一眼:“你就不怕人家舅舅专门蹲在校门口,守着你打?” 断人钱财如杀人父母,王才要是真能把他们赶出去。王建平敢说,人家之前就算只是吓唬吓唬他,之后也会演变成真格的。 王建平有时候也想不明白他这个堂弟,都是一个祖宗生的,怎么王才就总是喜欢做些损人不利己的事儿? 人家趁着运动会在学校里摆摊,校长和那些老师们都没有干涉,你一个小小的初中生做什么出头的椽子。 又不是把他们赶出去了,能奖励你一笔钱? 王才缩了缩脖子:“那就这样让他们继续摆?” 九零知青子女回城 第25节 他还是有点不甘心:“堂哥,我跟你说,那生意挣钱的很。我刚看过,短短半个时辰,能卖几十瓶饮料呢!一瓶饮料三块钱,这一天下来能挣多少钱啊!” 说白了王才不想徐荷叶在学校里摆摊,除了看不惯徐荷叶外地人的身份外,还不乏羡慕嫉妒,真的,老鼻子挣钱了! 王建平不为所动:“你要是眼红,自个儿弄点饮料小零食跟着摆摊也行。” 王建平是个聪明人,他虽然也瞧不起这些外地同学。 但他不会像王才这般外显。 而且正因为他是个聪明人,他才清楚谁能拿捏,谁不能轻易得罪。 徐荷叶就是后者,优秀的成绩,出众的口才,坦然大方的态度,稳定的内核,都说明这姑娘不是一般人,或者家境不一般。 王建平父亲做生意,耳濡目染,他自小就知道,多个朋友多条路,可以不交好,但也不能轻易得罪人。 条件差的都不能轻易得罪,更别提那些一眼就能看出优秀的人。 王才有一瞬间心动,但很快又打消了念头。 “还是不了,我不摆摊。个体户,都是那些没有工作的人才做的,丢人。” 王建平嗤笑一声,转过身走了。 他马上要参加男子四百米接力赛,现在该去做热身了。 王才这人,和他二叔一模一样。想挣钱,又拉不下脸。把那点面子看得比什么都重要,实际上当你没钱没势的时候,谁看得起你那点脸面? 这样想着,他倒觉得这个新同学是个妙人。 读书好,脑子聪明,能发现商机。年纪不大,拉的下脸,做人家都瞧不起的‘个体户’。脸皮厚,内核稳,敢把生意做到同学头上,也不怕大家排斥瞧不起。 第42章 欺负 王建平离开后, 王才对着他的背影呸了一声。 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家里有几个臭钱嘛!瞧不起这个,看不起那个的! 他眼珠子转了转, 凑到班长方思和身边。 “班长, 你知道咱们班那个外地佬在操场外摆摊吗?” 方思和看了王才一眼, 神色微凝:“王才,不要总是外地佬外地佬的称呼人家,不礼貌。” “至于摆摊,我知道。”他还去买过饮料。只不过他去的时候, 生意正好,买的人很多, 徐荷叶似乎没有认出他来。 “那你不觉得她在学校里摆摊, 挣同学们的钱,是丢我们班的脸吗?” 方思和想了想:“班规没有规定学生不能摆摊。” “至于丢不丢脸, 只要她不违反班规校纪, 就没有问题。况且学校、老师们都没有出面阻拦, 我们身为学生,做好自己本职工作就行。” 顿了顿, 方思和道:“王才,我觉得你可以试着接纳外地同学,不要那么排外。周总理都说求同存异,和而不同。” 方思和的梦想是成为一名优秀的外交官, 所以他的偶像就是周总理。 小老头在语文课上举的例子,恰恰好戳到了他的心底。 流传着同一种血脉, 学习着同一种文化,同一个国家的不同省市的学生,难不成还能比不同国家、不同信仰、不同肤色的人更加不同? 既然有那么多不同的国家, 都能求同存异,和而不同,他又有什么理由排斥外地来的学生? 王才瘪了瘪嘴,他不认同方思和的话。 他还没有讨厌一个人的权利了?他就是讨厌那些外地来的学生怎么了? 但他也不敢反驳他。 方思和,学习好,成绩好,家境好,还是班长,老师重视,学生敬重,是整个初二三班的香饽饽。 要是惹恼了他,怕是整个初二三班的学生都不敢和他玩儿了。 王才越想越烦,坐不住了,干脆从观看台上跳了下来。 这时王建平的四百米男子接力赛开始了,王才刚刚单方面和他闹了矛盾,不愿意去给他加油,于是干脆绕着比赛场地和人群走,不知不觉越走越偏。 然后就看到了躲着人群,坐在树荫下看书的孙慧。 王才捡起一根树枝,朝着孙慧丢了过去,把一腔怨气全都撒在了孙慧身上。 “喂,外地佬,装什么好学生啊。大家都玩儿,就你好学。和徐荷叶一样讨人厌。” 孙慧看了王才一眼,什么也没说,将课本装进书包里,转身就要离开。 孙慧背着书包,打算换个地方继续学习,她的时间极其宝贵,不想浪费在王才身上。 她从小就知道和不喜欢自己的人争执是最没有意义的事情。 孙慧只是单纯地想避开王才,落在王才眼里就是她在无视她,这让本就厌恶被人无视的王才更生气了。 他忍不住上前一把推开了孙慧…… 王才离开后,孙慧才从地上爬了起来。她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看着裤腿上因为摔倒而摩擦出的破洞,眼里闪过一丝难堪。 这是她唯一一套没有破洞的衣服。 这身衣服还是养母给她的,是养父活着时给养母买的,养母一直舍不得穿,后来她要回扈城,养母见她一身破烂,全是补丁,便将这套衣服送给了她。 孙慧一直很珍惜,只上学时穿,回到家要干家务都是穿从前的旧衣服。洗衣服时都小心翼翼的,轻手轻脚,就怕把衣服洗坏,洗褪色了。 但现在这条裤子破了。 孙慧沉默地看着裤子膝盖处的破洞,抿了抿唇,一瘸一拐的离开,她打算回教室看书。 早知道上午集合完,她就应该回教室,而不是为了贪图这点自由快乐,留在运动场。 说到底,孙慧也不过一个十六岁的小姑娘,就算心智成熟,也依然渴望玩乐,渴望和别人一样欢快热烈地享受运动会。 所以她选择躲在运动场的角落里看书,既远离人群,又没有彻底与人群隔离,学习累了,抬起头看看其他人也不失为一种消遣。 走到运动场外,孙慧看到了徐荷叶和孔小月,眼里流露出一丝艳羡。初二三班的另外两个异类,却是那么的坦然自洽,怡然自乐。 她其实挺佩服徐荷叶的,能这么自然地袒露自己对金钱的渴望,并且为之行动。 孙慧也缺钱,十分缺,极度的贫穷衍生出自卑,极度的自卑又衍生出极度的虚荣。所以她害怕别人看出她的贫穷,所以她固执地穿着这身已经不适合夏天的衣服。 仿佛这样,就不会被人发现她身上的寒酸气。 徐荷叶并不知道孙慧看着她联想了这么多东西,即便知道,她也不觉得自卑或者虚荣有什么不好。 十四五岁的徐荷叶,一样自卑,一样虚荣,所以她才不甘人下,不甘心只做一个普普通通的车间女工,一个可有可无的螺丝钉。 如今的她,会这般坦然,是将来十几年的阅历赋予她的底气。 她见识了很多,了解了很多,所以她知道,眼前的苦难只是一时的,只是她人生路上一道小小的坎儿。 跃过去了,便不算什么。 徐荷叶的摆摊小生意进行地十分顺利,转眼就到了第三天下午,也是运动会的最后一天。 陪孔小月参加完三千米女子长跑,运动会已经接近尾声。 参加完闭幕式,听完学校领导的讲话,看着运动健儿领完奖状和礼品,为期三天的运动会便彻底结束了。 孔小月运动细胞不算发达,所以没能拿到名次,不过三千米长跑能跑完就算很不错了,因此跑完全程的人也有一张优秀奖。 孔小月拿着奖状和学校奖励的笔记本,笑得见牙不见眼。 徐荷叶却更惦记着她这三天的收入。 今天最后一天,怕东西定多了卖不完,徐荷叶只和柳姨要了昨天货物的三分之二,没想到生意一如既往的好,因此下午三点多,所有东西便全部卖完了。 卖完后,小舅舅还想再去批一些货过来,被徐荷叶拦住了。 从学校到柳姨的杂货铺,再快一个来回也要三四十分钟,而运动会下午五点就会结束,就剩下一个小时,也卖不了多少东西,何必来回折腾这一遭。 第43章 礼物 运动会结束后, 徐荷叶盘了盘账,扣除了货款以及人工成本后,她一共挣下了一千八百多块。 她拿出其中的一千五, 去租房附近的邮储银行存了起来。 八九年, 是各个储蓄银行的高速发展阶段, 为了吸引储蓄,各大行都推出了高利率业务,因此存款利息非常高,高达百分之十八, 堪比后世的高利贷…… 徐荷叶将钱存好,留下的三百多, 她打算这周末去市区买几样礼物, 寄给老家的爸爸妈妈。 这也算是她这辈子挣到的第一笔钱,身为女儿, 怎么能不给爸爸妈妈买礼物呢? 孔小月知道后, 也强烈要求一起去。 徐荷叶给她发了两百块钱的工钱, 她也想拿这个钱给爸爸妈妈买点礼物。 刚开始孔小月死活不肯收,经过上次徐荷叶一说, 她已经知道了这个时候普通人进厂一个月的工资水平。人家干一个月也才两三百块钱,她就帮了三天,拿这么多钱心里不安。 还是徐荷叶坚持,并且说如果她不拿就是嫌少, 她才接了下来。 开运动会这三天,孔小月也累得够呛。 尤其是第一天, 就她和吕俊叔两人,如果不是孔小月给她帮忙,吕俊叔去运货时, 徐荷叶一个人根本忙不开。 所以那两百块是她该得的。 转眼就到了周末,两人一起坐公交,很快就到了上次买随身听的商场。 商场很大,虽然比不上后世那么繁华,但里头的东西可一点也不少。 老爸是高中老师,课业重,晚上要带晚自习,还要给学生们批改作业,经常一忙就忙到夜里十一二点,早上起得也早,经常要喝茶提神。 为了省钱,他都是买一些便宜的粗茶沫子,徐荷叶打算给他买一罐质量好的绿茶。 还有钢笔,老爹的钢笔还是他十多年前买的,笔尖都快磨没了,可以给他买一支新的。 英雄牌的钢笔就很不错。 老妈在妇联工作,时常要下乡调解家庭矛盾,走路多,给她买一双好皮鞋,走路多了也不累脚。徐荷叶买完皮鞋,又看到了隔壁服装店门口展示柜上的丝巾。 老妈皮肤白,买条红色丝巾披着肯定好看。 她记得老妈的同事吴阿姨就有一条广市买的丝巾,听说是吴阿姨在广市读大学的儿子送给她的,吴阿姨常在老妈面前炫耀。 九零知青子女回城 第26节 她个小棉袄,不能让她妈输。 三百多块,放到这个时候购买力还是很可观的。徐荷叶买了茶叶,买了钢笔、皮鞋和丝巾,兜里还剩了八十来块。 想到小舅舅对她的好,徐荷叶又去隔壁的男装店给他买了一件衬衫。买了小舅舅的,不能少了小姨,徐荷叶于是又回去给小姨挑了件妈妈同款丝巾。 姨父爱小酌一杯,徐荷叶给他买了一瓶老荷花白酒,浓香型,53度。 还要表弟表妹,表妹爱美,送她一枚镶水钻的小发卡,表弟的话,男孩子送他小人书就很高兴了。 孔小月顺着徐荷叶的思路,给父亲买了一个真皮的钱包。他爸在外头做生意,皮包是一定要用的。 用她老爸的话说,付账的时候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皮包,打开皮包,拿出一沓百元大钞,可比从口袋里掏出一叠皱巴巴的纸币来的有排面。 至于老妈,是个时髦达人,别的不要,口红是一定要的。孔小月在徐荷叶的建议下,给她买了一只烂番茄红的经典色号。 两人买完东西,在商场外分道扬镳。 孔小月妈妈今天来扈城看她,为了给母亲一个惊喜,她是找了理由出来的。 徐荷叶则打算去小姨家一趟,小姨好几天前就往小卖部打了电话,让她去家里吃饭。最重要的是,她要去阻止一场骗局。 徐荷叶记得很清楚,前世也是校运动会后的第二个周末,小姨坐公交去老董家看她,结果遇上了诈骗,被骗走了结婚时姨父送她的金戒指。 那枚金戒指是姨父祖上传下来,专门给儿媳妇的。就算是六零年最艰难的时候,姨父家都没有把戒指拿出去换钱。 戒指被骗走后,小姨一直很后悔。虽然姨父没有怪罪她,她自己却一直耿耿于怀。 所以徐荷叶才会这般清楚。 毕竟小姨被骗,和她其实也有那么一点关系。如果不是为了来看她,小姨也不会遇上那么一窝骗子。 骗术其实很简单,一点技术含量都没有,利用的也是人的贪婪心理。 但人就是那么双标,如果是旁人,她只会觉得是那人活该,谁让你贪心不足,被骗不是活该?但小姨不一样,亲生的小姨,自然不能眼睁睁看着她被人骗。 到了小姨家,吃完午饭,徐荷叶开始旁敲侧击地讲故事。 “小姨,我和你说——” 这个骗局真不复杂,概说点说,可以总结为红蓝笔骗局。 骗子会在坐公交时拿出两支笔,一支红色,一支蓝色,然后以坐车无聊为由邀请乘客参与游戏。 猜中了有奖,猜错了……赔钱。例如乘客出五十,猜中了老板返给她一百,乘客出一百,猜中了老板返他两百,以此类推。但如果乘客猜错了,那他出的本钱就归老板。 紧接着就会有托儿上场。 这些人仿佛赌神附体,一猜一个准,成倍成倍地赚钱。 赚了钱不说,还要嘲笑几声那个骗子,骂他蠢,说这钱好赚。骗子也表现地很愤怒,一副赔了钱后恼羞成怒的模样。 双方你来我往,进一步地勾起人们的注意力和贪婪心。 接下来,还会有乘客参与游戏,不过这几人就没有前面那几人那么幸运了,他们有输有赢,让人分不清是骗局还是真的。 但总体而言,还是赢的人多。 与此同时,骗子还会派人在他们盯上的受害者耳边撺掇,如果受害者就这样上当了,骗子自然高兴。如果受害者不为所动的话,骗子还会使出一些激将法。 徐荷叶说完,看向小姨:“小姨,你说这骗子厉害不厉害?” 董杏花嘎嘎直笑:“荷叶,你说说哪有这么笨的人啊!这游戏明摆着一看就是骗局啊。” 徐荷叶严肃道:“小姨,你可别瞧不起骗子。这游戏说来简单,但你知道骗子用了多少心理学的知识吗?” “小姨我问你,你说骗子找托儿,为什么第一波的人都让他们赢,而第二波托儿却是有输有赢?” 第44章 骗局 董杏花想了想, 摇了摇头。 徐荷叶解释道:“让第一波的人赢,是为了吸引人们的注意力。第二波人有输有赢,是为了增加可信度。如果乘客都赢了, 这游戏就显得假了。” 董杏花若有所思。 “而且这第二波人依然是赢的多, 输得少。”徐荷叶继续道, “赢的人喜气洋洋,感慨运气好;输的人唉声叹气,感叹时运不济。 不过这并不能阻止人们被骗,反而还会进一步激发受害者的贪婪之心。因为是人都有侥幸心理, 都会觉得赢的是自己,输的是别人。” “这么厉害?” “是啊。”徐荷叶点了点头, “接下来是第三步, 在乘客身边安插同伙,那些同伙会撺掇乘客们参加游戏, 耳根子软的人一撺掇就上当。对于那些心智坚毅、不为所动的人, 骗子还会有最后一步——激将法。” 她小姨就是败在了这最后一步。 好强的人也好面子, 被人一激,头脑一热, 就把兜里最值钱的东西拿出来玩这一局游戏了。 最后骗子走了,公交车里也空了,只剩下被骗的那个人痛哭哀嚎。 “小姨,你性子坚毅, 不会被人轻易撺掇。但你能忍得住激将,忍得住被人骂穷鬼、倒霉鬼, 而不把兜里的钱财拿出来玩一局证明自己?” 董杏花默默合上了嘎嘎乐的嘴巴。 想想她的性子,还真是不一定。 刚结婚的时候,她被人一激, 为了证明自己不小气,是个大方的人,就把自己新婚穿的衣服借给了邻居的女儿。然后……,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那件衣服她就再也没有见过。 “小姨,姨父,表妹,表弟,这骗局说白了就是赌博的一种。只要是赌博,逢赌必输。那些做庄的人怎么可能让我们这些普通人赢呢?” “咱们想赢他们的钱,他赢的是咱们的本金。” 董杏花点了点头:“荷叶说的没错。老庞,巧巧,庞为,你们都记住了,赌博要不到。你们以后要是遇到了这种骗局,一定要学会甄别,知道吗?” “知道知道。”姨父庞立好脾气的应道。 表妹庞巧就没那么乖巧了:“妈,你别光说我,你自己也要注意。我觉得吧,以你那个脾气,才更容易被骗。” 董杏花:“……” “死丫头,就知道怼你妈。” 几人聊了一会儿,估摸着差不多的时间,徐荷叶提出告辞。她想看看,她坐这个时间段的公交会不会遇上那伙骗子。 提着东西出了门,徐荷叶才反应过来,她给小姨一家准备的礼物还没有给他们。果然是美食诱人,来了光顾着吃饭,把这一茬忘到了脑后。 徐荷叶又提着东西回去,依次掏出丝巾、白酒、发卡,以及小人书。 “小姨,这丝巾是我送你的礼物,和我妈妈的是同款,姐妹装。” 徐荷叶把丝巾递给小姨,“小姨,丝巾是我在金隆商场买的,你看看喜欢不?如果不喜欢这个颜色,还可以去商场换。”她和店员说好了的,只要没有用过,一个星期内可以拿着发票去换。 董杏花双手在衣服上擦了擦,才接过丝巾,手感软软的,又顺又滑。小姨在纺织厂上班,摸了十几年的衣服,面料一到她手就能知道是什么材质的。 “荷叶,这丝巾是丝绸的?价格不便宜吧?” 徐荷叶:“还好啦,不贵。小姨,你就说你喜不喜欢吧。” 董杏花没说话,手却忍不住摩挲这条丝巾。 她当然喜欢了,哪个女人不喜欢漂亮的丝巾? 只是,荷叶一个学生,花的钱还不是姐姐姐夫辛辛苦苦挣的?拿来给她买礼物,她拿的心不安。 徐荷叶看了出来,又道:“小姨,你不用担心钱的问题。我没有随便花爸妈给我的生活费,买礼物这钱是我挣的。”徐荷叶又把她和小舅舅在学校摆摊的事儿说了。 “真的?”董杏花有些不敢置信。三天摆摊,能挣那么多钱? “当然是真的。”徐荷叶肯定道,“小姨,我可不是那种打肿脸充胖子的人。再说了,你不相信我,还能不相信我妈你大姐?我可是我妈教养长大的。” 这次董杏花没有疑问了。 “好好,小姨也算是享了外甥女的福了。” “这算什么福。”相比前世小姨对她的照顾,一个丝巾算得了什么呢。 徐荷叶又拿出白酒,“姨父,你喜欢喝酒,这瓶白酒是送你的。” 庞立有些惊讶:“姨父也有礼物?” “那当然了。”徐荷叶将酒递给庞立,叮嘱道,“不过姨父,小酌怡情,大酌伤身,喝酒要适量,不能酗酒哦。” “那是自然。”庞立接过酒,满脸惊喜:“老荷花,这酒很不错啊。酱香浓郁,口感醇厚。好酒,好酒啊。” 董杏花白了他一眼:“那自然了。荷叶这孩子大气,还能送你假酒?”董杏花讽刺的是庞立的妹妹,有次过年往哥哥家送节礼,舍不得花钱买了瓶假酒,直接把一家子喝进了医院。 庞立早就知道妻子的性子了,也不与她计较,只顾着抱着酒嘿嘿笑。 徐荷叶看着姨父的模样只觉得好笑。 这个时候的姨父还能偶尔小酌一杯,再过几年,下岗潮来临,夫妻两一起下了岗,连饭都吃不起,自然喝不上酒了。 想到这里,徐荷叶眸光微沉。不过还好,目前小姨工作的纺织厂,姨父工作的钢厂效益还行,还有时间想出路。 第45章 报警 徐荷叶没有多说什么, 把表妹的礼物拿了出来。 “巧巧,发卡是送给你的。我特意挑的,镶了水钻, 布灵布灵的, 你看看喜欢吗?” “当然喜欢。”庞巧惊喜地接过发卡, 直接戴到了自己的头上。 “爸妈,表姐,好看不?” “好看。”徐荷叶仔细打量着庞巧,年轻女孩子, 朝气蓬勃,怎么看都是好看的。 “爸妈, 好看吗?”庞巧又去问父母。 “好看好看。” 见众人的注意力都在姐姐身上, 小表弟庞为急了:“表姐表姐,没有我的礼物吗?” 徐荷叶失笑:“当然有。怎么可能会少了你呢!” 徐荷叶从袋子里掏出一本书:“喏, 这是送你的。” “书啊。”庞为有些失望, 接过书, 翻开一看,顿时一喜, 欢呼道:“啊,小人书,西游记的小人书。” 九零知青子女回城 第27节 “喜欢不?” “喜欢喜欢。”庞为抱着书,原地跳着转了几个圈, “表姐表姐,你真好, 我太喜欢你了。” “那是更喜欢我,还是更喜欢小人书啊?”徐荷叶打趣道。 庞为:“……” “都喜欢。”他瘪了瘪嘴,表姐讨厌, 就喜欢逗他。 “嘻嘻。”徐荷叶嬉笑两声,“好了,礼物都给你们了,我要回去了。” 庞巧舍不得徐荷叶:“表姐,我跟你走吧。今晚和你住,明天早上我再自己坐车过来上学。” “那你问问小姨姨父。” 庞巧看向母亲,拖长了声音喊道:“妈~”她知道只要母亲答应了,父亲一般不会有什么意见。 董杏花白了她一眼:“去你表姐那儿要勤快些,帮你表姐干活知道吗?” “知道知道。”庞巧欢呼一声,然后跑进房间收拾衣服。只去一天,也不用收拾很多衣服,因此没多久就出来了。 庞为见状,也闹着要去。 “妈,妈,我也要和表姐一起去。” 董杏花给了他后脑勺一个大鼻窦,“什么热闹都要凑,看到狗吃屎你要不要吃啊?” 庞为:“……” 庞巧:“……” 徐荷叶:“……” 庞巧叫了起来:“妈,你到底会不会比喻,要是不会比喻就不要比喻啊。你这骂的是我弟,连带着还把我和表姐都带了进去。” 董杏花:“……” 她仔细盘算了一下,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两人出了小区,走到公交站等公交。徐荷叶看着来来去去的公交,暗暗盘算,她们这一趟会不会碰到那些骗子。 很快她们要等的公交过来了,徐荷叶和庞巧上了公交,公交上没什么人,除了她们两、司机、售票员外,只有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家。 徐荷叶心里有种莫名的失落,转念一想,没有碰到也好。 碰到骗子,难不成是什么好事吗?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车程里,陆陆续续有乘客上车。没多久,整个车厢便坐满了人。 就在徐荷叶以为接下来能顺利坐到终点站时,一位约莫四五十岁,戴着金项链,衣着得体的中年妇女走了上来。 原本平静的车厢莫名变得暗潮汹涌起来。 有几个人对视一眼,一个看着三十多岁,面容和善,穿着得体的中年男人突然扬声道:“坐车这么无聊,不如我们玩个游戏啦!” 说着拿出了两支笔,一支红色,一支蓝色。 徐荷叶和庞巧对视一眼,两人什么都没说,却能明白对方的心思。 来了来了,骗子真的来了。 接下来的套路,就如徐荷叶刚刚在庞家说的那样。 一波又一波的托儿上场,很快,整个车厢的气氛都被炒热了。 徐荷叶和庞巧身边也有人撺掇她们去参加游戏,出五十,赢了就有一百,一个月的生活费就到手了。 劝她们的是个看起来非常和善的中年妇人。 徐荷叶不知道这人是不是骗子,摇了摇头,只道:“我没钱。” 庞巧怕露馅儿,干脆充哑巴不说话。 妇人又劝了两句,两人依然不为所动。她便也去玩了一局,果然赢了一百块。之后妇人便顺势坐到了那位戴着金项链穿着得体的大妈身边。 她坐在金项链大妈身边,举着那张百元纸币十分高兴地看来看去,还让那位大妈帮她看看钱是不是真的。 徐荷叶猜测这位看起来和善的中年妇人也是骗子,甚至,这个车厢的骗子突然活跃起来,目标就是这位穿金戴银的大妈。 而她们两个以及车厢里的其他受害者只是随手带的卡拉米,能骗到最好,骗不到也无所谓。 当金项链大妈帮忙看过纸币,发现钱是真的后,便和那位看起来和善的中年妇人热烈地讨论起来。 徐荷叶觉得这富有大妈估计要上当了。 想到小姨,徐荷叶就觉得不该让这些骗子如意。 她目光看向车窗外,下一站附近有一个派出所,徐荷叶回过头,轻轻晃了晃庞巧的手,两人交换几个眼神,庞巧点了点头。 公交到站后,姐两一起下了车。 徐荷叶看了看车牌号,把公交车牌记住。姐妹两怕露馅,一边说着话,一边慢慢地往路边走,直到公交车开走,车里的人看不清这边后,她才拔腿就跑,派出所不远,走路也不过三五分钟,两人跑着去,两分钟就跑到了。 徐荷叶一进派出所,马上喊道:“警察叔叔,我来报警。我在公交上遇到了一伙骗子,他们现在正在诈骗,骗术是猜红蓝笔。” 把几路公交,还有车牌号告诉警察后,徐荷叶继续道:“公交车刚刚才开走,那些骗子盯上了一个戴着金项链穿着得体的中年阿姨,他们现在正在引诱她上钩。 距离下一站还有十分钟车程,咱们现在开车追过去,速度快一点,或许还能赶在他们下车逃跑前把人抓获。” 徐荷叶的话音落地,派出所的几个警察对视一眼,并没有因为徐荷叶是个小姑娘而不重视她的话。 一个年长的警察马上道:“小路,去开车,出外勤。” 近些日子,诈骗横行,他们派出所虽然没有收到报警,但是扈城其他区的派出所还是接到了百姓的报警。 骗术就有猜红蓝笔。 再加上之前有个派出所因为骗婚案立了功,其他派出所也不愿意落于人后,所以大家态度都非常积极。 徐荷叶马上道:“警察叔叔,你们要多派一些人去。骗子很多,做庄的中年男人,一个头发卷曲看起来和善的中年女人,还有四个疑似托儿的人,他们分别穿着花衬衫、皮夹克、黑t恤,还有蓝白格子衬衫。第二波参与骗局的,有输有赢,三个人,不确定是不是托儿。” 年长的警察点了点头:“谢谢小姑娘,你给我们提供的信息非常重要。” 第46章 流言 看着警车出发后, 徐荷叶马上拉上庞巧离开。 “表姐,咱们不留在这儿看着骗子被抓回来吗?”庞巧有些不想走,她还想看着骗子们被抓回来呢!这么有趣的事情, 不亲眼看到总觉得可惜。 “你是不是傻?”徐荷叶白了她一眼, 硬拉着人离开了。 “那些骗子都是有团伙的, 你知道被抓的骗子就是全部吗?万一有漏网之鱼呢?如果被他们发现是咱们报的警,回头报复咱们怎么办?我们小老百姓,能经得起那些恶人的报复吗?” 徐荷叶能鼓起勇气来报警,一来有赖于他们国家的道德教育, 让她小小年纪就有超高的道德水准,二来是为了给前世的小姨报个仇。 至于结果, 那就不是她们这些小老百姓该操心的事儿了。 两人走回公交站, 很快拦了一辆新公交。 上了车,交了车票, 公交很快启动。 走了大概十几分钟, 快要抵达下一站时, 路上堵车了。公交上的人探头探脑,一问缘由, 才知道是警察在抓骗子。 徐荷叶松了口气,以防万一,她把车窗旁边的车帘放了下来。万一被骗子看到她们两又出现在公交上,那不是不打自招? 她们在不该下车的公交站下车, 附近还有一个派出所,转过头就有警察去抓他们, 这不明摆着说明报警的是她们吗? 没过多久,警车开走,道路再次恢复通畅。 过了三个站后终于到了她们的目的地, 从公交上下来,走过一段路,庞巧左右看了看,才大喘一口气。 “表姐,好刺激。” 徐荷叶失笑,“走吧,回家。” “嘿嘿。”进了徐荷叶的小出租房,庞巧还是有些疑惑,“表姐,你说那些骗子到底是怎么控制笔的颜色呢?” 徐荷叶看了看她,问道:“你真想知道?” “真的!” 徐荷叶:“其实很简单的。” 徐荷叶找出两支笔、一根绳子,当着庞巧的面套住其中一支,接着把两支笔全都缠上,然后问道:“你猜我套住的是那一支?” “当然是第一支了。”庞巧理所应当地道。 徐荷叶选了一头把绳子解开,解到最后,被套住的赫然是第二支笔。 庞巧惊呼:“怎么会这样?” 徐荷叶再按照之前的手法把两根笔缠上,继续问:“你觉得我套住的是哪支笔?” 庞巧有些不确定道:“第二支?” 徐荷叶神秘一笑,选了另外一头把绳子解开,解到最后,被套住的赫然是第一支笔。 庞巧:“怎么会这样?” 徐荷叶放下笔和绳子,笑道:“现在你知道了吧?这游戏里,不管你选择哪一支都是错的。因为只有庄家,也就是我,才能决定解开绳子后被套住的到底是哪一支笔。” “庄家想让你赢,你才能赢。庄家不想让你赢,你就不可能赢。” “为什么?”庞巧拿起笔和绳子,有些闹不明白。 徐荷叶给她演示了一遍,解释道:“这个骗局很简单,说白了,甚至没有一点技术含量。绳子缠住笔后,庄家可以根据对方的猜测,再选择用逆时针或者顺时针的方式解开绳子,来控制绳子到底套在哪支铅笔上。” 庞巧接过笔和绳子,操作了两遍,很快就掌握了诀窍。 “这骗局,还真的一点诀窍都没有啊。”她有些不可思议,“那怎么会有那么多人被骗?” “这是因为你身在局外,且知道了这其中的套路。身在局里的人当然很难看清楚。” 另一边,警察把一公交的人都带回派出所后,还想把徐荷叶和庞巧叫去再细问一些信息,找了一圈却没找到人。 留在派出所值勤的文职警察道:“人早走了,在你们出发没多久人就走了。” “走了?” “嗯,走了。” 领头的老警察倒是有些欣赏徐荷叶的果断,“是个聪明人。”走了也好,省得遭人惦记。这些个骗子,抓了一茬又一茬,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漏网之鱼。 九零知青子女回城 第28节 人家小女孩发现了不对能鼓起勇气来报案已经很不错了,没必要把她们暴露在这些不法之徒眼中。 等审出口供,再交叉印证,一样能分出谁是犯人,谁是受害者,谁是路人。 徐荷叶并不知她们离开后还有这一茬,若是知道她只会感慨自己跑得够快。 八九十年代是华国经济最繁荣的时候,但这个时候的乱,也是没有经历过的人所无法想象的。 “到了学校,给我打个电话。” 周一,公交车上,徐荷叶交代完庞巧,这才走下公交。她说的电话,是她学校附近小卖部的座机。 下车后,徐荷叶直接到校外的小卖部守着。等了大概半个小时,接到庞巧报平安的电话后,徐荷叶这才放下心来去学校上课。 不过今天似乎有哪里怪怪的。 去教室的路上碰到好几拨同学,围在一起叽叽喳喳的,却在看到她后就马上停止说话,还朝着她挤眉弄眼。 徐荷叶皱了皱眉走进教室,教室里的说话声一顿,所有人都看向了她,表情各异。 徐荷叶有预感,这群人私下嘀咕的话题应该和她有关。她有些烦躁,不知道这群人又在闹什么幺蛾子。 又一次被人嘀咕后,徐荷叶终于忍不住了:“你们有事直说,不要私底下偷偷摸摸的嘀嘀咕咕。好好的中学生,为什么表现地像个猥琐小人?” 班上沉默了一瞬,班长方思和站了起来:“徐荷叶,你昨天去派出所了?” 徐荷叶点头:“是啊,怎么了?” 孔小月扯了扯徐荷叶的衣角,小声道:“荷叶,班上有人看到你和一个女孩子从派出所出来。他们觉得你是犯事了,才会被叫去派出所。” “犯事?”徐荷叶有些无语了,“谁说我去派出所就是犯事了?我是见义勇为去报警的。” “就你?”王才摇头晃脑,信誓旦旦道,“像你这种钻到钱眼里的外地佬,还能见义勇为?谁知道你犯了什么事被警察叔叔抓去了呢!” “随你怎么说吧!”徐荷叶耸了耸肩,懒得解释,她知道自己说服不了这些人。 反正她自己知道是什么情况。 这群人也只能嘀咕两句,影响不了她什么。 但是徐荷叶没想到这风头越传越远,竟然都传到了班主任陈玉茹的耳里,并且她还信了。 第47章 兴师问罪 周二, 升国旗后,班主任陈玉茹叫住了徐荷叶:“徐荷叶,来我办公室一趟。” “老师, 您找我什么事?”徐荷叶问道, 跟着陈玉茹走进办公室。 陈玉茹道:“徐荷叶, 你最近有没有发生什么事?如果有什么不方便的,可以和老师说说,老师能帮你的一定会帮你。” “没什么事啊。”徐荷叶说道,她完全没想到陈玉茹找她是因为周末的事。 “真没什么事?”陈玉茹的眼神冷了下来。 她觉得徐荷叶在撒谎隐瞒她。 这些外地学生, 自卑又固执,果然就算成绩好的, 也逃不了外地人的劣根性。从政策出来还不到三个月, 回来的好多外地学生都出现了问题。 有情绪出问题的,自卑、偏激、消沉、狂躁…… 有学习出问题的, 学习跟不上, 上课睡觉, 不写作业,逃课, 成绩退后…… 还有的违纪犯法,打架斗殴,混迹歌舞厅,混社团, 敲诈勒索…… 所以在班上同学来告状,说徐荷叶犯事被派出所叫去后, 陈玉茹一点也没有怀疑,她现在还能耐着性子先问她情况,也是因为徐荷叶的成绩还不错。 班上的老师都说这学生是个清北的好苗子, 成绩好是一方面,她还很稳,成绩稳,情绪稳。情绪稳,就不会在大考时因为情绪不稳而发挥失常。 聪明、努力,再加上心志坚定,不为外物所动,初三再努力一年,中考时或许可以冲市前几名。 徐荷叶点头:“真没什么事。”每天按部就班的上学、回家,日子过得风平浪静。 陈玉茹直接道:“那我怎么听说你前天被叫去了派出所?” “我知道你自己一个人在外面租房住,没有家长监护,但不能因为没有家长陪护就随心所欲。你得清楚,父母送你们来扈城,是为了让你们好好读书的,不是为了让你们来这儿胡作非为的。” 徐荷叶这才知道陈玉茹找她谈这一场话是为了什么。 陈玉茹不相信她,她倒也没有生气,只道:“陈老师,我去派出所是去报警的,不是因为我做了错事。至于具体什么事情,我现在还不能告诉你。” 那些骗子才刚抓进去,案件还在侦查阶段,她虽然是报警人,但也有保密义务。 陈玉茹看着徐荷叶的眼睛,徐荷叶也看着她,四目对视,她没有丝毫躲闪。 半响,陈玉茹收回目光。 “既然你这么说了,那我就暂且相信你。不过——”她话音一转,“如果你真的做了错事,现在告诉我,在学校发现前,我还能帮你转圜。若等到派出所给学校发了通告,即便你成绩再好,也只有退学一条路了。” 徐荷叶点了点头:“谢谢陈老师,我知道了。” 然而接下来的几天里,除了班主任陈玉茹外,数学老师老吴、语文老师倪壮、英语老师何双,甚至体育老师郑明都悄悄找到她谈话。 虽然个人语气措辞不同,或委婉或直接,但话里话外表达的意思都和陈玉茹一模一样。 徐荷叶有些感动,也觉得困扰。 看样子她得抽空再去一趟派出所,看能不能要一个官方说明,或者要一个见义勇为的证书,给这些老师定定心。 省得大家看到她,都是一副看到误入歧途少女的担忧警惕模样。 想到就做,周六放学后,徐荷叶坐公交回家时干脆提前几站下车去了派出所。 她到派出所时,派出所的警察们正在议论最近频出的诈骗案。 “这几年,尤其是这两年诈骗的案子越来越多了。前不久有婚骗案,现在又有红蓝笔案。临区还出了个卖假药的案子。” “这些骗子也太猖狂了,而且都是流窜作案,常常是这里做一案,那里做一案,等到受害者反应过来报案,骗子早就跑得无影无踪。” “你说,有没有个法子,能减少百姓被骗呢?” 徐荷叶想到后世的防诈手段,提议道:“可以由派出所牵头,去各大厂区、家属楼以及学校举办防诈安全意识讲座啊。” “这些诈骗手段其实都很低级,只是老百姓没有见识过,便很容易上当。如果警察们能把这些套路拆解开,直接明了地讲给百姓,大家弄懂了里头的套路,相信就不会有那么多人被骗了。” “防诈安全意识讲座,是个好主意啊。”郁建业一拍大腿,激动道。 他抬起头看向徐荷叶:“小姑娘脑袋很灵光的嘛。” “多谢夸奖。”徐荷叶笑着接下了郁建业的夸奖。 郁建业看着徐荷叶,总觉得很眼熟。多看了两眼,总算认了出来:“小姑娘,是你啊!上周末要不是你来报警,我们也不能及时抓住那伙骗子,挽救被害者的损失。” “你来派出所有什么事吗?” “警察叔叔,是这样的——”徐荷叶说出自己的来意,“现在我们学校的老师都以为我犯事了,我就想派出所能不能给我出个声明,我带回学校给老师们安安心。” “原来是这样啊。”郁建业爽快道,“这是小事,没问题。” “小姑娘是哪个学校的?” 徐荷叶道:“我在钢铁十厂附中读书。” “哪个班的?” “初二三班。” “行,我记住了。”郁建业点了点头,“小姑娘放心,这件事我记在心上了,你呢,就安安心心地好好读书学习,这事儿包在我身上,回过头我保准给你处理地妥妥当当。保证没人能再说你闲话!” 徐荷叶回到出租屋,看到放在床头的礼物袋子,才突然反应过来她竟然忘记把买给父母的礼物寄回去。 拿上包装袋,徐荷叶赶紧去了一趟邮局。寄完东西,徐荷叶从邮局回来,竟然在院子里看到了上次来出租屋吃过饭后就再也没有来过的外公董长治。 “外公?”徐荷叶有些奇怪,“您怎么来了?”她这外公可是那种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人物。什么外孙女,对他没有好处的人,一概都是视而不见的。 董长治黑着脸,看着徐荷叶道:“荷叶,我听说你表弟说上次运动会带着你舅舅去学校摆摊了?” 徐荷叶点了点头。 她算是知道董长治这趟来是为了什么了。 合着是听了她那没血缘的继表弟刘文的撺掇,来找她兴师问罪的! 第48章 防诈讲座 董长治:“下次不要这么干了, 摆摊,做个体户,那都是没有工作的流氓混混才干的事儿。你是学生, 好好读书就行。摆摊, 丢我的人!” 徐荷叶都要气笑了。 “外公, 我摆摊,凭自己双手挣钱,不偷不抢的,怎么就丢人了?再一个, 学校的人根本不认识你,也不知道我们的关系, 我就算摆摊丢人, 也丢不到你的面子上吧?” “你——你——你还好意思狡辩,如果不是你摆摊钻营, 怎么会被派出所叫去问话?”董长治气道, “我都听你表弟说了, 你们班现在都传遍了,连他班上都听到了风声。说你做了错事, 被叫去了派出所。” “我和你说,你自己做事自己担,担不了也别找我。我这一辈子都体体面面的,从来没进过派出所。不可能老了老了, 被你们这种不肖子孙连累,晚节不保。” 董长治说到这里, 才算是图穷匕见。 徐荷叶讽刺地笑了笑,她就说呢,老董怎么会突然来一遭。合着是怕她连累了他。 同一个屋里住过三年, 老董是什么样的人她再清楚不过了。 “你放心,我自己的事情自己担,担不了我找小舅舅,找我姨妈,实在不行,我叫我爸妈过来,绝对不求到您头上。” “您呢,就和以前一样,把我当个陌生人就行。我落魄不靠你,我发达了你也别挨过来!” 董长治哼了一声,“就你这样,还能发达?你放心,就算你发达了,我也不靠你。我有儿子,还有三个,靠不上你一个外姓的外孙女。” 徐荷叶冷笑:“那就好。咱们啊,就和现在一样,井水不犯河水才好。” - 另一边,徐荷叶刚离开,郁建业便找到了所长,提出了在派出所辖区内的各大工厂、家属区以及学校举办防诈安全意识讲座的申请。 派出所所长许建国也是一个非常有上进心的人,在听郁建业解释过防诈讲座的作用后,很快就答应了下来。 “老郁,你说的这什么防诈安全意识讲座很好,既然是你提出来的,那这件事我就全权交给你来负责了。若是办的好,回头我给你请功。” 郁建业对着许建国敬了个军礼:“保证完成任务。” 有了许建国的支持,郁建业很快召集全班底,把任务分发了下去。所里的文职警察施柳负责查找资料,对接其他派出所,把有关诈骗案的资料整合。 九零知青子女回城 第29节 年轻警察章柏负责学会各种骗术套路,等到讲座开始,负责上台给百姓表演套路。 至于郁建业本人,负责对接各大单位的负责人。这防诈讲座虽然由派出所牵头,但各单位也需要安排场地、时间,以及安排职工、家属或者学校师生听讲座。 想到建议提出人徐荷叶来派出所的目的,郁建业把讲座第一站放在了钢铁十厂附中。 “郁队长,您怎么有空来学校找我了?”刘校长奇怪又有些忐忑地接待了郁建业。实在是这段日子,各个中学都过得不是特别太平。 他有几个老朋友在其他初高中当校长,都经历了因为校内学生在校外违纪犯事被警察找上门的事。现在,这份苦该轮到他来受了吗? 郁建业道:“刘校长,别紧张。我来找你是好事。” 他很清楚普通百姓听说警察找来时紧张忐忑的心情。刘校长是文化人,有身份有地位,但也未必愿意和派出所打交道。 “好事?”刘校长紧张的心稍稍放松。既然是好事,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郁建业道:“是这样的,近些年随着改革的深入,经济的发展,人员流动性加大,各地的诈骗案频发……” 刘校长一惊,忍不住尖声道:“郁队长,难道我们学校有学生在外头搞了诈骗?”说到最后,刘校长的声音都险些喊破音。 要死了,他还说他们学校好,没有学生在外头胡闹,难不成普通的打架斗殴已经满足不了他们,还搞起了诈骗? “呃——”郁建业被刘校长吓了一跳,他拍着胸口,有些无奈道,“刘校长,这当然不是了。” “我刚刚不是和您说了,我来学校是有好事。” “好事?好事啊。”刘校长长吁一口气,见郁建业一脸无奈的模样,只好摆了摆手,“郁队长您说您说。” 郁建业道:“是这样的,这两年各地诈骗案越来越多,被骗的受害者轻则损失一些财物,重则家破人亡。我们警察一直在想如何能减少百姓被骗的概率,但也一直没什么好办法。 不久前,贵校初二三班的学生徐荷叶给我们提了个建议,可以由派出所牵头,在辖区内的工厂、家属区、学校举办防诈安全讲座,由警察把骗子们的套路拆解开,讲给大家听。 知己知彼,百姓们知道了骗子们的套路,下次再遇到骗子就不会那么容易被骗了。” 刘校长放松下来。 “防诈安全讲座?不错不错,这确实是个好事。” 顿了顿,他道:“郁队长,您说这主意是我们学校的学生提出来的?” 郁建业点了点头:“没错。” “还有一件事,不久前我们派出所抓了一伙在公交上搞诈骗的骗子,及时识别出骗子并且来派出所报警的人也是徐荷叶同学。为此,她还被班上同学老师误会了。” “被同学老师误会?” “是这样的——徐同学来报警,被人看到她出入派出所,便误会了。郁建业简单地解释了一下,说明来意,“因此,我们希望这个讲座第一站能放在钢铁十厂附中。” “鉴于这两点贡献,我们派出所决定授予她见义勇为勋章,并且会在讲座上当着全校师生的面把奖章赠与她,为她正名。” “刘校长,我觉得这样聪明又勇敢的学生,不应该被人误会,您说是不是?” “这是自然。”刘校长连连点头。 这是好事,大大的好事,真是给他还有整个钢铁十厂附中长脸啊。这下,整个校长圈里,谁还能比他更有面子? 还有教育局,就是在那些领导面前,他都有脸面! 刘校长笑了起来,嘴巴都快要裂到耳后根了! 他看向郁建业:“郁队长,您放心,我这就通知下去。您看下周一升旗后,也就是上午十点到十二点这个时间段在我们学校操场举办防诈安全讲座怎么样?” “没问题!”刘校长这么支持,郁建业自然高兴了。 双方又商量了一下细节,就把这件事敲定了下来。 第49章 杜鹃 郁建业离开后, 刘校长马上把教务处主任方青找了过来,然后把这件事告诉了他。 方青接到通知后,马上将通知下发给了各年级各班的班主任, 让他们将讲座的消息通知到各班同学。 没多会儿, 徐荷叶所在的初二三班便收到了消息。 陈玉茹说完, 整个班级顿时掀起了一波浪潮。 所有人都叽叽喳喳地讨论了起来。 “防诈安全意识讲座?这是干嘛的?” “就是派出所的警察叔叔们来给咱们科普各种防诈小知识。” “听说好像还有表演呢!” “表演,表演什么?” “就像魔术拆解,警察们会把骗子们诈骗的手段表演出来,这样咱们就知道了骗子们骗人的套路。以后遇到骗子就不会轻易被骗。” “你们知道吗?我有个远方表叔, 之前就被骗子骗过。” “我也有亲戚被骗过,被骗子骗到倾家荡产, 连下锅的米都没有, 还来我家里借钱买米。” “这样说来,这个防诈讲座是真不错。能避免很多人被骗。最重要的是, 免费听讲座不说, 还不用上课, 哈哈。” 周一,升国旗。 第二节课下课, 所有师生都站在操场上,看着五星红旗冉冉升起。 这是一个好日子,天气晴好,万里无云, 很适合室外活动。升旗结束后,徐荷叶搬着椅子, 在班主任陈玉茹的带领下,找到初二三班所在的位置。 没过多久,讲座便开始了。 主讲人郁建业队长拿着话筒走上了主席台。为了这场讲座能最大程度地圆满, 郁建业还去辖区内的歌舞厅借了一套话筒设备。 场下的师生都听得非常认真,后世教师学生都十分厌烦的各种讲座,对于这个时代的师生而言还是一件非常新奇的事情。 况且这讲座也确实丰富有内容。 不止故事跌宕起伏,还有骗术演示,看在众人眼里,就像是在看戏。最后环节的骗术拆解,如魔术解密般神奇有趣。 总之,是一场准备十分充分且认真有效的防诈讲座。 徐荷叶也觉得很有意思,有趣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眨眼间两个小时没了。 最后一个骗术拆解完,郁建业走上台,接过话筒。 “钢铁十厂附中的全体师生们好,咱们今天的最后一个骗术拆解便结束了。但在此次讲座结束前,我还想邀请一位同学来到台上。” 郁建业说着,指了指初二三班的位置,“接下来我们还要邀请钢铁十厂附中初二三班的一位小同学上台。” “上上个周末,这位同学乘坐公交时遇到骗子正在诈骗,满车厢的乘客都没有发现异样。唯有她却一眼就看出了问题,并且及时来派出所报警。 因为这位同学的敏锐果敢,我们警察才能及时出警,抓住骗子,挽救受害者的损失。” 郁建业话音落地,所有师生都看向了初二三班。 众人的目光在初二三班所有同学的身影上扫过,都在猜测这位勇于报警的同学到底是谁。 便是初二三班的学生也在互相观察。 “班长,是你吗?” “不是?王建平,是不是你?” “也不是啊,那到底是谁啊?这哥们藏得够深的啊,趁着放假干了一件这么大的事情,到了学校还能不露一点风声。” 众人议论纷纷,唯有少数知道内情的人目光从徐荷叶身上一扫而过。 台上郁建业继续道:“还有此次的防诈讲座,也是这位同学提出的建议。如此有勇有谋的同学,我们派出所一致认为应当授予她见义勇为勋章!” “这位同学就是——初二三班的徐荷叶同学!” 郁建业话音落地,整个初二三班的师生齐刷刷地看向了徐荷叶! 竟然是她? “现在,让我们有请徐荷叶同学上台,为她授予见义勇为勋章!” 徐荷叶:“……” 她尴尬地脚指头都要抠地了,原来郁建业所说的包在他身上就是这样啊。 徐荷叶坐在椅子上,没反应过来。 坐她边上的孔小月伸出手戳了戳她的胳膊,“荷叶,警察叔叔让你上台呢!” 她其实有点想问荷叶报警是怎么一回事,不过她的好奇心可以回头满足,现在最重要的当然是上台领奖了。 当着全校所有师生的面,由警察叔叔授予见义勇为勋章,多荣耀啊! 班主任陈玉茹也叫她:“徐荷叶,快上去啊。” 徐荷叶看向台上的郁建业,郁队长对上她的视线,还举起手晃了晃,一张糙脸笑得又慈祥又骄傲。 徐荷叶嘴角抽了抽,站起身往主席台上走去。 隔壁初二四班,吴若海看着徐荷叶的身影,伸手戳了戳刘文的胳膊,压低了声音道:“刘文,这是不是你那个大姑姑的女儿?” 吴若海是刘文的同桌兼邻居,同为钢铁十厂家属院的一员,他自然认识徐荷叶,刘文的继表姐。 要知道两个月前董桃花在老董家闹的那一出,至今还是家属院大妈们茶余饭后的热门话题。 “不是说她做了坏事才被警察叔叔们叫去派出所的吗?怎么要给她颁奖了?” “刘文,你们是亲戚,你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刘文看着徐荷叶的背影,脸色黑沉。 想到自己前两天才在老董面前说过的话,没想到这就被打了脸。 前排的梅向阳冷哼一声:“他能知道什么啊,又不是亲的。”想到前两天刘文在家属院散播徐荷叶的耀眼时,他为徐荷叶说话,被刘文阴阳怪气的事儿,梅向阳就觉得生气。 “有些鸟啊,就好比那杜鹃。自己没能力筑巢,就喜欢把蛋生在别的鸟儿窝里,生就生了,还容不下人家亲生的鸟蛋,非要给推出窝外摔死了。” “那小鸟蛋好不容易活了下来,重新给自己搭了个窝。这杜鹃鸟也不知道是害怕,还是嫉妒,见不得人家好,就开始捕风捉影,硬说人家不好,是个坏蛋。” “结果嘞,谁是坏蛋,谁心里明白!” 梅向阳话音落地,他们班好几个家属院的同学都笑了起来。 都是家属院的人,谁不知道老董家的那点事儿。有和王素梅刘强这房沆瀣一气的,自然就有看不惯他们的。 这梅向阳,骂人是真厉害。 九零知青子女回城 第30节 阴阳怪气的,气死人不偿命。偏又没有指名道姓,被骂的人就是想反驳都无从开口。 刘文气得脸都红了,偏偏说不出一个字来。 第50章 偏见 吴若海可是个热心人, 刘文无法反驳,他自然要为同桌出气,“梅向阳, 你什么意思?你骂我同桌是坏蛋?” 梅向阳:“……”他耸了耸肩。“我骂刘文了?我什么时候骂刘文了?你可听到我有一个字提到刘文?” “我只是闲得无聊, 和大家科普一下一种叫做杜鹃的鸟儿罢了。” “噗嗤~~”梅向阳说完, 在场的知情人再次喷笑出来。 他们以前怎么没发现这大块头的吴若海也是个妙人啊。 初二四班这几个家属院出身的学生之间的波涛汹涌,走上主席台的徐荷叶自然不知。 她走到郁建业面前,小声叫了句:“郁叔叔。” “您这阵仗闹的也太大了。” 为了把这次讲座办好,郁建业还亲自往徐荷叶的出租屋走了几趟, 询问她的建议,这才把整个讲座流程顺下来。 见的次数多了, 两人自然而然熟悉了起来。 她有想过郁建业会给她申请奖章, 但没想过郁建业会当着全校师生的面儿给她啊。 郁建业笑呵呵的:“就冲着你给我们提的那些建议,我也要给你办的尽善尽美, 没有置喙余地。” “好侄女。”郁建业笑着从兜里把那枚象征着见义勇为的勋章拿了出来, 然后朗声道:“徐荷叶同学, 这是我们钢铁十厂派出所为你申请的见义勇为勋章,现在由我, 郁建业,代表派出所全体授予你见义勇为称号。” 徐荷叶伸出双手接过勋章。 郁建业看着徐荷叶,眼神严肃:“徐荷叶同学,希望你能继续保持, 现在做一名认真学习,诚实勇敢的好学生, 将来走入社会了,能做一名有理想、有道德、有文化、有纪律、有创新的人民好同志。” 徐荷叶看着郁建业眼里的认真和严肃,也跟着地认真了起来。她郑重地把勋章上的挂绳挂到自己的脖子上, 举起手给郁建业敬了一个军礼:“郁叔叔,我会的。” “好,好!”郁建业眼里的严肃融化,变成了温和。 “那郁叔叔,我就先下去了。”徐荷叶说完,就想下台。 “先等等。”郁建业拦住了她,厚蹼般的大掌抓着徐荷叶的肩膀,轻轻一转,硬是给她整个人换了个方向,让她面向底下的师生。 “来来,大家都看看,这就是咱们的小勇士!” 小勇士! 呵呵。 好尴尬的称呼。 徐荷叶觉得她的脚趾已经尴尬地快抠出一座城堡了。 “小勇士,你有没有什么要对台下同学说的?”郁建业把话筒放到了徐荷叶嘴边。 徐荷叶:“……”她能说什么? 徐荷叶挠了挠下巴,想了想,道:“关于报警这件事我没什么想说的,只有一点,见义勇为的前提是保护好自己。” “说的好!”郁建业啪啪鼓起掌,“同学们,见义勇为固然是一件好事。但勇敢的同时更要谨慎小心,不能以卵击石,螳臂当车。 徐荷叶同学这件事就做得很好,她在发现骗子后,没有贸然惊动犯罪分子,而是选择了报警。最后骗子抓了,受害者的损失挽回了,更没有让自己置于危险境地,可谓三全其美。 所以同学们再遇到危险情况时,千万不要盲目冲动,及时报警,向我们警察求助才是最优选!” 郁建业说完,看向徐荷叶,目露鼓励:“徐荷叶同学,你还有没有什么想说的呢!” 徐荷叶看了眼郁建业,接过话筒,缓缓道:“其实,我倒是有点感悟想和大家说说。” “遇到骗子,去派出所报警,对我来说只是一件极小极小的事情,但在这件事之后发生的一些光怪陆离的事情,却让我感触很深。” “上上个周末,我去派出所报了一次警。随后被人看到我出入派出所,再之后便有了我犯罪被抓的传闻。 我开始辟谣,但无人相信。之后流言越传越广,很快,我的外公也听到了传言。为此,他亲自找到我,警告了我一番,让我不要行差就错,做出什么不得体的事情,影响了自己以及他的清誉……” “我愤怒,并且生气。可我同样也在思考,这到底是为什么?” “想了想,我想明白了。因为傲慢,也因为偏见。” “我还记得我解释时,那位同学说过的话。他趾高气昂、信誓旦旦地说——就你?像你这种钻到钱眼里的外地佬,还能见义勇为?谁知道你是犯了什么事被警察抓去了呢!” “可见,他衡量我是否为好人的判断标准不是根据我的所作所为,而是方舆之见。他以地域来评判好人坏人。我是外地人,所以我不可能做好事。” “如此粗暴且简单。” “于是我莫名背上了一个犯罪被抓的恶名。” “我很感谢钢铁十厂派出所奖励给我的这枚勋章。它让我有机会向大家证实我的清白,我的荣誉。但如果是那些没有机会,或者没有证人、证物证实自己的同学呢?” “他是不是百口莫辩,然后被迫承受众人的窃窃私语,暗中议论?被迫承受这些流言所带来的折辱和痛苦?” “有人说,未知全貌,不予置评。当你因为方舆之见而瞧不起我的时候,是不是又会有人因为另一种偏见,而伤害了你?” “同为华夏的子民,身上流淌着同一种血脉,为什么我们不能给予对方多一点包容、理解和信任?” 第51章 鼠目 徐荷叶说完, 将话筒还给郁建业。 郁建业接过话筒,说道:“多谢徐荷叶同学的演讲。现在让我们有请咱们钢铁十厂附中刘校长来给大家讲话。” 刘校长走上主席台,接过话筒, 看着底下的师生道:“今天借着这个讲座, 我说几句话。” “今年三月, 国家出台了新政策。允许知青子女回城,之后几个月一直到现在乃至未来,都陆续会有知青子女回到扈城。” “我们学校也多了很多来自五湖四海的外地同学,正如徐荷叶同学所说的那样, 各地风俗不同,语言不同, 种种不同碰撞在一起便有可能产生矛盾和分歧。 但我想让同学们知道, 这种矛盾和分歧并没有正错之分。与之相反,它恰恰给了大家一个了解世界, 开拓眼界的机会。” “你们只能从诗词中领悟的‘北国风光, 千里冰封, 万里雪飘’,却是东三省同学们的日常。 来自边疆的同学, 面对漠漠黄沙,自然而然就能感受到什么叫‘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 ‘天苍苍,野茫茫, 风吹草低见牛羊’,这是内蒙同学们的生活。 赣省的同学, 看着庐山,吟唱李白的‘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站在滕王阁上, 传颂王勃的‘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 川省的学生,自然而然明白什么是‘蜀道难’……” “我们国家有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二十三个省,五个自治区,四个直辖市,两个特别行政区,五十六个民族……每一寸土地,每一个省市,每一个民族,都代表着不同。 你们都说扈城是个开放的大都市,我希望我的同学们,都能以开放包容的心态,去拥抱你们的同学,了解那些你们不曾见识过的自然、人文和文化。 同学们,不要让自己的心变得狭隘,心胸开阔些,路才会越走越宽敞。这是我作为校长,想给你们所有人的嘱托和祝福。” “好了,我的讲话到此结束。本次的防诈安全讲座也圆满结束,同学们可以自由解散,回到各自的班级。” 刘校长将话筒还给郁建业,看着底下的同学一哄而散。 学校这些日子的浮躁、混乱,他都看在眼里。 他不知道自己这番话能有几个同学能听进心里去。但不管怎么说,就算只有一个学生能听明白也是好的。 刘校长虽说早就不在一线上课了,但那颗身为教师教书育人的心却从来没有改变过。 只是刘校长的敦敦教诲,能听进去的自然听进去了,听不进的依然嗤之以鼻。 刘文自然就是那个听不进的人。 他和徐荷叶没什么矛盾,但就是平等的厌恶仇恨这个人。董家,尤其是王素梅这一房在家属院的名声并不好,徐荷叶回来后,他们的名声就更差了。 从前大家说小寡妇能耐,老董的工作连亲生女儿都不肯给,结果小寡妇一来,就让给了继子。 现在大家说小寡妇恶毒,占了老董的工作,住着原配留下的房子,给自己儿子娶妻生子,回过头连个小姑娘都容不下。 刘文自小听着这些闲言碎语长大,心底既怨恨,又恐惧。怨恨祖母改嫁老董,害他们从小被人指指点点,又惧怕老董真把那些闲言听进去,把他们一家赶出去。 父亲刘强没什么能耐,接了老董的工作,到现在还是个临时工,如果被赶出董家,他们连养活自己都难。 老董自私自利,只图自己日子过得舒服,但他好面子,谁能给他长脸,他就喜欢谁。 万一老董知道了,又要把徐荷叶接回家怎么办? 刘文想着,就把事情告诉了王素梅。 王素梅一点不慌,“没事,这件事你不用管,奶奶心里有数。” 刘文一听就放下心来。祖母很厉害,能拿捏住老董。 地方小,藏不住风声。 徐荷叶得到派出所见义勇为奖励的消息很快传到了家属院。 老董刚开始是很高兴的,徐荷叶虽然是个外姓人,但也是他外孙女,她得了奖励,那不也是他董长治的荣耀吗? 但很快,老董就高兴不起来了。 因为—— “老董啊,我听说你家搬出去住的那个小囡得到派出所的奖励了?” “老董,是不是后悔把你那小外孙女赶出去了?你说说,要是她还住家里,派出所会不会直接把奖章送到你家里哟,多光荣啊。” “哎呀,老董,前两天是谁说你那外甥女在外头胡闹的。我看啊,就是你家那小寡妇看不得你们家好,不然这么大的事情你们咋一点风声都不知道。” 话里话外,老董就是瞎眼鼠目,错把鱼目当珍珠,就是有好东西也握不住。 可把老董气坏了。 回到家就冲着继妻王素梅发了一通火。 “刘文那小子到底怎么回事?他表姐明明是做了好事,怎么到刘文嘴里就是她犯事被警察抓走了……” “老董,你生什么气?小文又不是徐荷叶肚子里的蛔虫,怎么知道她到底做了什么事。他也是好心,才回来和家里人说说你那外孙女的情况。 这孩子可是你看着长大的,老实孩子,有一说一的。谁知道人家藏的那么深。” 王素梅多聪明的人啊,不仅不慌,还倒打一耙,“说到底,还是人家没把咱们放心上,没把你这个外公放心上。不然的话,她怎么着也得亲自来家里和您这个外公唠唠嗑,说明情况是不是?” 九零知青子女回城 第31节 “就算不来家里,上次你去找她,她也该把事情原委说给你听,好让你安安心不是?但你看,人家说啥了?”王素梅三言两语,就把老董的怒火转移到徐荷叶身上。 “你说的是,那死丫头就是没把我放心上。和她那个妈一样,都怨我这个老子。恨不得把我敲干磨碎,扒皮吃肉,稍微没如她的意就要死要活。” “老董,说到底她们是和咱们离了心了。不过你放心,强子老实,他虽然不是你亲生的,但对你的心和亲生的可没差。两个小的,也是把你当亲爷爷尊敬,咱们啊,就当那丫头从来没回来过,好好过咱们的日子就行。” 老董想了想,点了点头:“行,就按你说的来。”那死丫头,犯了错,他丢脸。得了好,他依然丢脸,被人说闲话,倒不如就当个陌生人。 徐荷叶并不知道老董家唱的这一出大戏。 如果知道她一定会给王素梅这个继外婆竖个大拇指。 她可不在乎老董所谓的喜欢和重视,没有好处不说,还会带来堆麻烦事。私心里,除了小舅舅和姨妈,她不愿意和老董家的任何人接触。王素梅的做法,正和她心意。 第52章 炫耀 防诈讲座会结束后, 整个初二三班都陷入了一种莫明尴尬别扭的氛围。 孔小月把玩着徐荷叶的奖牌,斜着眼看了这群人一眼,自发学会了阴阳怪气:“徐荷叶, 幸好有警察叔叔给你正名, 不然还不知道这群自视甚高的本地人会传出什么闲话呢!” “现在好了, 派出所的警察亲自给你颁发奖牌。”孔小月说着,把奖牌高高举起,“都看到没?奖牌上写着【见义勇为】四个大字呢。” 孔小月一字一顿,把见义勇为四个字念的又深又长。 “哼!”她环顾一周, 见大家都不敢与她对视,便傲娇地冷哼一声。 “荷叶, 把奖牌收好, 别摔坏了。”孔小月把奖牌还给徐荷叶,见她接过奖牌往桌洞里随手一塞, 顿时紧张坏了, “荷叶, 你小心些。慢点轻放。” 徐荷叶见她比自己还紧张,不免有些好笑:“不用这么小心, 这奖牌是铜铸的,不会那么容易坏。” 奖牌是铜造的,抛光工艺,看起来亮闪闪的。圆形, 中间印着天安门和长城,边缘有雕花装饰。 在奖牌与系绳之间还连接着一枚长条状的贴片, 上头刻着四个见义勇为大字,还用油漆漆红。制作不算特别精美,但也是很有仪式感的了。 “那也要小心。”孔小月小声嘀咕一句。 可惜教室里没有首饰盒子, 不然应该把奖牌装到首饰盒子里。 徐荷叶有些无奈,只好把奖牌拿起来,再轻轻放回去,“这样行吗?” 孔小月顿时眉开眼笑,开心起来:“行,可以。” 防诈讲座在钢铁十厂附中热闹了两天,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一切似乎都没有变化,但隐隐似乎又有一些改变。 这天,徐荷叶照常来学校上学,从门卫处拿到一张陌生的信。 孔小月看到徐荷叶手里的信封,在旁哟呵两声:“徐荷叶,快拆开看看,是不是有人给你写情书了。” 徐荷叶:“……”怎么可能。“瞎说什么呢!” 她把信封赛到书包里,拍了拍孔小月的脑门:“行了,认真读书。” 晚上回到家,徐荷叶坐到书桌前,拆开信封看了看,才知道这是一个叫方晴的女孩子写来的感谢信。 大意是她父母在外地,她和爷爷一起住。 家里贫困,爷爷对她也不上心,所以她连经期要用的卫生用品都没有,每次来例假,她都不敢出门,所以每个月都有几天不能去学校上课。 因为她是转学生,成绩也差,在班上更是不起眼,所以老师同学都默认她不去学校是因为她逃学不想上课。 但在徐荷叶的演讲过后,她们班的纪委和学委觉得她或许是有什么困难才不能去学校。于是找老师要了她的家庭住址,一起去她家家访。 发现她的困境后,学委组织班上的女生为她捐赠了几条可换洗的月事带。有了这些月事带,她再也不会因为来例假弄的一身血呼啦差,也能正常来学校上学了。 知道她有痛经的毛病,她班上的语文老师还教了她一些缓解痛经的方法。 这些关心和呵护都是她从前没有的。 所以她很感谢徐荷叶,因为她觉得如果没有徐荷叶的话,她或许依然活在旁人的‘偏见’之中,不能正常参与学习活动。 如今她也在努力学习,虽然不知道能不能考上高中,更不知道能不能考上中专,但她想好好努力,给自己一个交代,也给这些帮助了她的老师同学一个交代。 徐荷叶看完信,笑了笑,将信纸塞回信封,开始给方晴写回信。 写完回信,徐荷叶打开一个饼干盒子,将方晴的信放了进去。 除了这封信外,里头还有厚厚一沓信纸,都是钢铁十厂附中其他班级的转学生给她写的信。 在信里,他们除了向徐荷叶分享了他们在学习生活上遇到的困难痛苦,也分享了他们对未来的希望和展望。 徐荷叶去邮局把回信寄了出去,又去柳姨的杂货铺给老家打了个电话。估摸着时间,给父母寄去的礼物应该已经送到了。 董桃花果然十分高兴。 “妈妈,丝巾喜欢吗?” “很喜欢。”董桃花朗声道,“牛皮鞋子也很合脚,昨天下乡我就穿了,走了一天一点也不勒脚。” “爸爸呢?” “你爸爸加班,还没回来。不过他让我告诉你,你给他买的钢笔他特别喜欢,写字丝滑地很。茶也好,学校老师知道是你给他买的,都特别羡慕他。” “真的啊,爸爸喜欢回头我再给他买。” “不用,你爸爸茶够喝。”董桃花忙道,“你挣的那点钱自己留着花就行,爸妈知道你的心意,不用给爸妈浪费钱。” “给你们花钱怎么是浪费呢!”徐荷叶不认同。 “是是,不浪费。不过爸妈什么都不缺,你一个人在扈城,手里要多留点钱,知道吗?” “知道了,妈妈。” “行行,要是没什么事,咱们就挂了。”董桃花挂完电话,付了钱,忍不住摸了摸脖子上的丝巾。 “哟,这丝巾看着不错啊。”邻居看到董桃花脖子上的丝巾,随口问了一句。就是这么热的天,还要围个丝巾,不热吗? 董桃花乐呵呵:“这丝巾好看吧,料子也好,真丝的呢。” 邻居:“……不错不错。” “我闺女送我的礼物,专门在扈城的大商场买了寄回来的。刚给我打电话,还说要再给我买呢。我死活不要,小孩子挣点钱不容易,呵呵!” 邻居:“……你闺女不是才十四岁吗?这么小不读书,就工作了?” “当然不是了。我闺女啊,脑子聪明的很,学校不是举办运动会吗?她硬是发现了商机,和她舅舅一起批了一些零食饮料去学校卖……挣了钱还不忘记给我和她爸爸买礼物……” 炫耀虽迟但到。 邻居:“……”真烦! 当谁没有闺女似的。回头我闺女送了我礼物,我也追着你炫耀。 第53章 凶案 徐荷叶还不知道她妈这一系列的操作, 打完电话,从杂货铺出来,就见一群十一二岁的小孩子围着廉嘉树, 一边叫他傻子, 一边往他身上砸树枝、泥巴和石子。 “干嘛呢, 欺负人是不是?”徐荷叶黑着脸,大喝一声。 那群小孩子一看到徐荷叶,立刻害怕的四散开来。 其中最调皮的男孩子却没走,反而嬉皮笑脸地和徐荷叶道:“我们和傻子玩儿呢!” “玩儿?谁玩儿是往人身上丢泥巴, 丢石头的?”徐荷叶说着,从地上捡起一块泥巴, 指着那个男孩子道, “你过来,我也和你玩一回。” “我又不傻, 还干站着让你砸我啊。” “你也知道砸人不好啊, 那你为什么砸廉嘉树?” “走了走了, 不和傻子玩儿啰!”那孩子吐了吐舌头,调皮地跑远了。 人都跑开了, 徐荷叶才走到廉嘉树身边,有些无奈道:“你可真是个傻子,被人欺负了也不知道躲。” 廉嘉树抹了一下脸上的泥巴,摇了摇头:“我不是傻子。”他妈说了, 他不傻,他只是生病了, 还没有治好而已。 “是,是,你不是傻子。”徐荷叶拉着廉嘉树回大杂院, 打水给他洗脸,“下次再碰到那群坏小子,你就走开,不要和他们一起玩儿知道吗?” “知道了。”廉嘉树点了点头。 廉母从屋里出来,见廉嘉树身上都是泥巴点子,瞬间明白了,“那些小赤佬又欺负你了是不是?” 她走了过来,用力的拍了拍廉嘉树衣服上的泥巴,“下次离他们远点。” 又忍不住骂骂咧咧道:“一群死狗崽子,成天调皮捣蛋,以后都是吃牢饭的料!” 拍完廉嘉树身上的泥点子,廉母才看向徐荷叶,勉强笑了笑:“荷叶,多谢你了。要不是你把我家嘉树带回来,还不知道要被那些小赤佬欺负多久呢!” 徐荷叶摇了摇头:“没事。” “阿姨,廉嘉树就交给你了,我回屋了。” “好,你回去吧。”廉母说完,又看向小儿子,“嘉树,下次就在家里等你哥哥行不行?别去巷子口了,你去巷子口,那群崽子老是欺负你。妈看得难受。” 廉嘉树摇了摇头,“不。” 他和哥哥约好了,每天都会接他放学。 “你哥哥现在读高中,住宿,晚上不回来。他只有每个周末的下午才回来,以后就星期天的下午去巷口等他行不行?” 徐荷叶走了两步,忍不住回过头看了一眼。 廉母鬓角已经有了白发,廉嘉树依然是之前那副懵懂不知事的模样。他这样子,放在三四岁的孩子身上是可爱,放在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身上,就是无尽的绝望。 徐荷叶叹口气,又有些敬佩廉母。 这趟京北之行,再一次无功而返。但廉母只消沉了两天,便又恢复了往日乐观的模样,料理家业,耐心照顾始终懵懂的小儿子。 天气渐热,街上的人都换成了短裤短袖,期末考试如期而至。 语数外,再加一个物理,四门课,两天时间考完。考完试,拿到成绩单,初二学年便算是正式结束了。 徐荷叶拿到成绩单,露出了一个满意的笑容。 考完试,用过的课本、试卷、作业本都要搬回家,清空教室。下半年初三,他们应该就不在现在这个班级了。 徐荷叶搬着厚厚的书籍,回到大杂院,就看到平日里略显‘高冷’的廉嘉树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在一个瘦瘦高高的男孩子身后,叽叽喳喳十分活泼,一边叫着哥,一边走进屋里。 徐荷叶看着廉玉树漂亮的后脑勺,心想,这就是廉嘉树那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大哥啊。 她搬来出租屋这么久,还从来没见过廉玉树。 九零知青子女回城 第32节 听说他在另一个区读高中,住宿,只有周末下午才会放半天假,不过他一般不会回家,而是选择留在学校学习。 只有学校放月假时才会回来,但是上个月放月假时,廉母刚好带着廉嘉树去京北看病去了,因此廉玉树也没有回家。 中午,徐荷叶打算出门觅食,这个暑假她准备回老家过,因此拿完成绩单回来就一直在收拾行李,忙了一上午不想做饭刷锅洗碗,出去吃来得更自在。 她买完凉面回来,正好撞上廉玉树拿着菜篮子从屋里出来。 四目对视,双方各自点了点头,算是打个招呼。 徐荷叶从他与廉嘉树相似的面容认出了廉玉树,廉玉树也从徐荷叶开哨所门的行为认出了她的身份。 廉玉树和廉嘉树的五官长得真的很像,不愧是兄弟。 区别是一个因为心智原因显得稚嫩懵懂,另一个则有些心事重重的模样,不过一点也不影响他的俊美。尤其是阳光落在他眉心的红痣上时,更衬地他五官精致,面冠如玉。 “芝兰玉树,欲使其生于阶庭耳。” “长得这样好看,阳光落在身上,隐隐还有佛性,难怪会叫玉树呢!”徐荷叶一边想着,一边打开门回到屋里。 “不过廉玉树眉心那颗红痣,总觉得有些眼熟。”明明是第一次见,为什么会觉得眼熟? 徐荷叶把凉面放到桌上,打开饭盒,拿出筷子拌了拌,“是在哪里看到过呢?” 想了许久,徐荷叶突然想起来,廉玉树那模样不是有点像她前世看过的电视剧里乔振宇扮演的神医赛华佗吗? 区别是一个是包发古装男神,一个是简单现代的男生碎发。果然好看的人不分古今,不在乎发型,真正的帅哥就是剃个光头都是帅气的。 剃光头? 徐荷叶心里嘎嘣一声,有什么东西碎了。 她见过廉玉树,真的见过! 当然不是见过真人,而是在刑事报道上看过。 那个案子,被媒体称之为观音魔鬼杀人案。 称之为观音,是因为杀人犯长相极具诈骗性,五官精致,眉心一点红痣,眼神清澈,看着极其无害且温柔,这样的人别说杀人了,就是说他踩死了一只蚂蚁都不会有人相信。 称之为魔鬼,是因为这少年的行为极其残忍恶毒,连杀六人,且事后供认不讳,没有丝毫内疚。 第54章 虐杀 是为了什么呢? 徐荷叶仔细回忆。她看向门外, 廉玉树在水井边洗菜,廉嘉树一会儿帮他压水,一会儿围着哥哥叽叽喳喳。 廉玉树也没有不耐烦, 见廉嘉树要帮忙, 还给他分了颗小青菜, 让他清洗。 对了,好像就是因为廉嘉树。 徐荷叶想了起来,观音魔鬼之所以杀人,是为了给他的弟弟报仇。 徐荷叶记得报道上说过, 杀人犯有一个小他三岁的弟弟,这个弟弟却是一个智障患者。十四五岁的年龄, 却只有五六岁孩童的智商。 不过杀人犯一家却从来没有放弃过这个弟弟, 相反,他们一家很疼爱他。 但这个智障儿, 却被人以非常残忍的手段虐杀了。 敲破脑袋, 打断脊椎, 折断四肢,灌水浇面……, 即便受到了这么多伤害,这孩子依然努力活着,最后他是被生生活埋的。 虐杀他的凶手却是几个年龄比他还小的,年纪在十岁到十三岁之间的少年。 凶案侦破后, 警察问起原因,这几个孩子说出的杀人原因, 既荒诞,又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他们以如此残忍的手段虐杀了同伴,只是因为他们发现蚯蚓被砍成两段后还能存活, 于是想知道人类被砍成几段后,埋到土里能不能和蚯蚓一样再生。 至于为什么选择廉嘉树,自然是因为他傻,不会告状。平时被砸石头,被丢泥巴,也不会和他们计较。就算被伤害了,回头他们一叫也会和哈巴狗一样凑过来给他们玩儿。 警察问他们,有没有想过人类被打破脑袋,被砍断四肢,被折断脊椎,被以开水烫面,会很痛苦。 那几个孩子的回答却仅仅是耸了耸肩,回答道,痛就痛呗,反正又不是我痛。 徐荷叶还记得她第一次看到报道时,浑身发毛的感觉。有时候,孩子的残忍和恶毒,是有良知的、懂敬畏的成年人所无法想象的。 这样的虐杀,如果是成年人,立即枪毙也不为过。但因为几人的年龄,他们甚至没有入狱,而是被送去专门教育未成年犯的工读学校读了三年书。 三年后,受害者家属的伤痛还没有痊愈,加害者已经开始了新生活。 于是,又发生了那起震惊全国的观音魔鬼杀人案。二十出头的青年,以同样残忍的手段虐杀了六个青少年。 徐荷叶看向水井边开开心心说着话的兄弟俩,除了眉间的红痣,廉玉树和报道上那个麻木狠毒的杀人犯没有任何相同的地方。 他们有着相同的眉眼,一个却是温润的少年,他有美好的未来,所以即便性子内敛,却依然是积极向上的,眼里荡漾的是温柔的光芒。一个是即将被判处死刑的杀人犯,就算依然年轻,眼里却是麻木的,身上散漫的是淡淡的绝望和死气。 还有廉嘉树,他虽然智力不足,却被教育的很好。 被包裹在爱意里的孩子,善良而包容。所以就算被欺负了,也不会仗着自己身高手长去欺负那些比他还小的孩子。 只是有些时候,没有锋芒的善良和包容,换不回恶人的良心,只会让他得寸进尺,然后遭遇更惨烈的欺辱。 徐荷叶努力回忆前世那两桩惨案。 廉嘉树的案子,因为涉及到未成年人,所以是非公开审判,媒体上公布的信息也不多,所以她不记得到底是什么时候发生的。 但是廉玉树的案子,她清楚记得是发生在一九九三年的暑假。 当时距离廉嘉树的案子好像刚好四年。 她记得报道上详细说过廉玉树的杀人动机。 他说,我的弟弟被那几个恶魔虐杀而死,然而仅仅四年过去,我弟弟的尸骨都未寒,那些杀人犯却要开始新的生活了。 这让我们怎么接受? 既然法律无法给我们公道,那我选择自己去讨。在这个同样热情如火的季节,送他们下去,去向我弟弟赎罪。 四年过去,同样热情如火的季节,所以……廉嘉树被虐杀的时间是一九八九年的暑假。 徐荷叶浑身都开始战栗。 八九年暑假,她猛地站起身,看向院子里的廉嘉树,他被,被虐杀的时间,正好就是这个暑假? 就是现在。 徐荷叶下意识抬起脚往屋外走去,走了两步,脚下步子停了下来。 她要怎么说? 和廉玉树说,他弟弟会在这个暑假,被一群同样年纪甚至略小的孩子虐杀? 还是说四年后的暑假,他为了给弟弟报仇,不惜以命换命,杀了六个凶手,最后自己也难逃一死? 吕俊叔会相信她的话,是因为去世的吕奶奶当时已经出现了病症,且有骗子正在哄骗她。 但是廉嘉树身上发生的事情却没有一点征兆。 她这样说了,廉玉树会相信吗? 怕不是直接把她当成疯子,在胡言乱语吧! 那要怎么办? 去报警? 报警也没用。 因为一切还没有发生,就算她去报警,也不会有人相信。但是徐荷叶有预感,如果没有干预,一切都将重蹈覆辙。 所以她要怎么阻止这一切呢? 徐荷叶看着收拾好的行礼,心里默默做了一个决定。 这个暑假,她先不回老家了。 就算是陌生人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被人虐杀,更何况是邻居,是朋友。 徐荷叶想着,就去柳姨的杂货铺给老家打了个电话,让人把她暑假先不回家的消息告诉父母。从小卖部出来,徐荷叶定定看了眼在巷子里胡乱跑动的男孩子们。 他们看到徐荷叶,调皮地吐了吐舌头,然后跑远了。 他们,现在也不过是有些顽皮的孩子。眼神清澈,稚嫩,看不到丝毫麻木和凶残。 到底是怎么就走到前世那一步的呢? 徐荷叶回到出租屋开始思考下一步。 阻止廉嘉树被害当然是最重要的。 但要怎么做? 盯着廉嘉树,不让他和那些坏小子接触?或者编个理由,让廉家带他去外地看病,干脆远离这个环境? 但很快,徐荷叶便否决了这个做法。 因为这场悲剧,根源不在廉嘉树身上,而在那六个残忍恶毒又无知无畏的‘凶手’身上。如果不能打消他们的恶念,就算没有廉嘉树,他们也会制造出另一个赵嘉树,李嘉树…… 董福运和吕俊过来时,就见徐荷叶坐在椅子上,身旁放了一堆还没收拾好的行李。 “舅舅,吕俊叔,你们怎么过来了?”徐荷叶回过神,询问道。她知道董福运他们这段时间一直在四处摆摊卖袜子,生意还不错。 “我们来送你。”董福运道,“你不是说了,放暑假要回老家吗?让你一个人回去我们不放心,干脆先把生意放一放,把你送到家。” 董福运说着,还拎了拎手中的大布袋,“我还买了些咱们扈城本地特产,准备带去给你爸妈。”姐姐姐夫都是扈城本地人,离家二十年,肯定很想念这些小特产。上次姐姐离开时,他手头没什么钱,也没给她准备些行李带回去。 徐荷叶摇了摇头:“舅舅,我暂时先不回去。” “不回去?”董福运眉头微皱,“怎么回事?你不是一直都惦记着放了暑假就回家吗?” “就是,有点事儿。”徐荷叶有些纠结。 “什么事?”董福运道,“说给舅舅听听,没准我能给你解决了呢!” “是还没有发生的事情。”完全没有根据的事情,说了,也未必有人相信。 董福运失笑:“还没发生的事,你愁什么?” 吕俊似乎看出点苗头:“荷叶,你又看到了?” 董福运看了看兄弟,又看看外甥女,破声道:“荷叶,你是说你又算到了?” “嗯!”徐荷叶点了点头,最终还是决定说出来,“我看到了凶案。” 九零知青子女回城 第33节 “凶案?”董福运不敢置信。 “是。”徐荷叶点头,“还是非常残忍的虐杀案。” 董福运环顾四周,警惕地看了看,“是谁?”凶手是谁?被害者又是谁? 徐荷叶压低了声音,选择性地把发生在廉嘉树身上的事情告诉了舅舅和吕俊。 董福运有些不敢置信:“你是说几个十一二岁的少年,就因为想要验证人类能不能和蚯蚓一样断肢再生,于是残忍地虐杀活埋了一个少年?” 第55章 关注 徐荷叶点了点头:“我看到的是这样。” “因为这样荒谬的理由?”董福运和吕俊都有些不敢置信。 “是, 就因为这样荒谬的理由。”徐荷叶也不敢相信,但事实如此。“舅舅,小孩子的恶, 有时候是成年人所无法想象的。” 徐荷叶就亲眼见过五六岁的小男孩, 拿狗尾巴草的草茎把蚂蚱活串了起来。 真正意义上的活串, 草茎从蚂蚱的尾巴处钻进去,再从嘴巴戳出来,串好的蚂蚱还是活的,还会挣扎想要逃离。 不过它们永远也跑不掉。 因为每一次逃离, 在即将脱离那根禁锢它的草茎时,都会被一只大手再次按回来。 但蚂蚱依然会逃跑, 求生的本能让它迫切希望远离那根让它痛苦的草茎, 即便每次挣扎逃跑时,都只会让自己受伤的腹腔更加伤痕累累。 这样反复的折磨, 对那只蚂蚱而言, 不亚于凌迟。 徐荷叶问过那个男孩, 为什么要这样折磨这只蚂蚱? 小孩也只笑呵呵得回她,因为好玩儿。他做着残忍的事情, 但他的眼神依然童稚纯真。 或许只有当他长大,接受了教育,有了同理心,懂得敬畏后, 才会明白,幼年对那只蚂蚱所做的事情, 有多么的残忍。 几个‘凶手’对廉嘉树的所做的事情,和那个小男孩对那只蚂蚱所做的事其实没有什么区别。 都在以他人的痛苦取乐。 徐荷叶不知道他们是纯粹的恶,还是单纯的无知。徐荷叶前世今生都是个道德水准偏上的人, 心肠软,对于这种骨子里带恶的人,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董福运却觉得不是什么大事。 “放心,这件事交给小舅舅。”董福运虽然不是真正的社会人士,但好歹混了这么多年,对付几个十一二岁的小男孩还不是什么大问题。 “舅舅你打算怎么做?” 董福运掰了掰指节,指骨摩擦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 “这些臭小子就是欠教育,让他们知道疼了,自然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 既然徐荷叶暂时不回去,那他还是要去摆摊。 董福运摆了摆手,让徐荷叶放宽心。 “行了,你别愁,这事儿舅舅给你盯着,保证回头啥事儿都没有。” 董福运和吕俊匆匆来,又匆匆地走了。 以防万一,徐荷叶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这件事包装了一下,当成故事讲给廉家人听。 廉太太没有多想,“那些孩子,那么小,怎么就这么坏啊。” 廉玉树倒是看了徐荷叶一眼,又看了看傻乎乎的弟弟。等徐荷叶离开后,他做了决定,“阿妈,暑假我不去打工了。下半年就升高三了,我要把所有精力都放到学习上。” 原本廉玉树打算暑假时去舅舅工作的玩具厂打暑假工,但听了徐荷叶这个故事后,他总有种莫名的不安。仿佛他不在家里,就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这种莫名的预感太过强烈,强烈到压过了对挣钱的渴望。 “好好,你不去是对的,挣钱着什么急?你现在安心学习就对了,挣钱有阿妈和你阿爷呢!”廉母本来就不同意廉玉树去打暑假工,见他自己放弃了打工的打算,立刻就同意了。 廉嘉树就是个哥宝男,廉玉树在家,他也不出门。每天就喜欢跟着哥哥,哥哥学习,他也在一旁拿着纸笔写写画画;哥哥洗衣服,他帮忙压水;哥哥做饭,他就帮忙捅煤炉子;哥哥出门买酱油,他就帮忙拎空瓶子…… 徐荷叶观察了两天,稍稍放了心。 廉嘉树喜欢哥哥,根本不会离开廉玉树。兄弟俩每天焦不离孟,孟不离焦的,有廉玉树在,那群坏东西也不敢打廉嘉树的想法。 以防他们把坏念头打到其他孩子身上,徐荷叶依然没有放松警惕。每天除了学习外,也一直关注着这些小屁孩的动静。 时间一连过去了小半个月,徐荷叶发现这群‘凶手’每天除了调皮捣蛋,折树枝打仗,撒尿和泥巴,偶尔再玩点高端的,诸如斗鸡、打弹珠、拍纸包之类的游戏外,没有任何异常的地方。 完全就是普普通通有点顽皮的小孩模样。 转眼间又过去了半个月,时间进入八月。 天气越发炎热,樟树巷依然热闹且平静,就在徐荷叶以为那桩惨案已经过去时,变故悄然间发生。 八月的第二天,午后,原本的艳阳天突然转阴。 黑云沉沉,狂风不止,眼瞅着大雨将至。徐荷叶午睡醒来,屋外已经下起了大雨。大杂院的其他邻居也被雨声惊醒,或坐在屋门口,或走到廊檐下,感受着雨后带来的清凉。 雨下的很急,地面不一会儿就开始积水。 泥土湿漉漉的,地下的蚯蚓缺氧,纷纷爬出了地面,并且往干燥的地势更高的地方蠕动。 檐廊,或者房间里。 软趴趴的环节动物,蠕动过的地方还会留下白色的黏液,若是被它钻进了屋里,脏不说,还很恶心。那股独特的泥腥味,除非大太阳暴晒,否则很难清除。 因此众人拿起扫帚,准备把这些蚯蚓扫回水里。 好不容易爬上岸又被扫到水里的蚯蚓,为了求生开始不停地挣扎。徐荷叶看着这些在泥水里伸缩蠕动的软体动物,只觉得头皮发麻。 她心底有种莫名的不适,以及不好的预感。 徐荷叶把目光投向了廉家。廉家房门紧闭,屋檐下挂着的被单。虽说房檐遮雨,但是这么大的风,还是会有雨丝飘到被单上,把被单打湿。 按理说廉家兄弟如果在家,这么大的雨,他们不可能一点动静都听不到,肯定会把被单收回屋内。 但这么久了,都没有人出来…… 第56章 失踪 徐荷叶看向另一位邻居赵太太:“赵阿姨, 你知道廉玉树和廉嘉树去哪儿了?他们家的被单飘着雨呢,怎么也不收?” 赵太太道:“兄弟俩都出门了。” “出门了?这么大的雨?” 赵太太解释道:“老大是上午出去的,老二是下雨前出去的。晚霞(廉太太)在附近的玩具厂做临时工, 上午十点多打了电话来让廉家老大给她送东西。 午后变天, 廉家老二应该是怕他哥回来没伞要淋雨, 就赶着雨落下来前拿着伞出去了,应该是去给他哥送伞。” 徐荷叶心里咯噔一下:“您是说廉嘉树没和他哥一起?” 赵太太也不确定:“现在应该是在一起的吧。” “这么久都没回来,估计是看雨下大了,躲在哪个角落躲雨呢!” 雨是真大, 用瓢泼大雨来形容一点也不为过,还伴随着电闪雷鸣, 有些吓人。 赵太太说完, 便走进屋里,把屋门关上了。斜风急雨, 敞着门, 雨水飘进来能打湿半个屋子。 随着赵太太的关门, 其他邻居也陆陆续续关上了门。 徐荷叶回到屋里,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她看着外头的大雨, 莫名有种预感,悲剧或许就发生在这样一个电闪雷鸣的暴雨天。 徐荷叶坐不住了,找出雨衣穿上,锁上门, 顶着狂风骤雨走到廉家门口,敲了敲门:“有人在家吗?”她还想再看看, 廉嘉树兄弟有没有回来。 敲了几分钟,周围除了雨声,还有她敲门的声音, 再也没有其他声音。 没办法了。 徐荷叶抿了抿唇,裹紧雨衣,慢慢往大杂院外走去。 邻居赵太太看到了,马上喊道:“小囡,你干嘛去?” 风太大,徐荷叶被风雨吹的东摇西晃,豆大的雨珠打在脸上,生疼。 徐荷叶扯着嗓子喊道:“廉嘉树没回来,我去巷子口找找他。”廉嘉树不会坐车,更不知道该怎么去他妈工作的工厂。 廉玉树上午十点多出的门,廉嘉树午后才出的门,肯定追不上他。 这么久兄弟俩都没回来,很大可能是廉玉树被大雨堵在他妈工作的工厂,而廉嘉树,就蹲在巷子口的大树下等他哥回来呢! 雨太大,怕摔倒,徐荷叶只能扶着院墙往小巷外走,一边走一边喊:“廉嘉树,你在这里吗?” “廉嘉树?” “在不在?” 走过两座大杂院,徐荷叶已经被雨水打的睁不开眼,抹了一把脸,眯着眼睛看了看才发现这是孙慧住的大杂院。 徐荷叶苦笑,她感觉自己已经走了好久,没想到才走了不到两座院子远。 艰难赶到大树下,却只看到一只破旧的大花伞落在大树下。被风掀翻,沾了泥水,显得脏兮兮的。 徐荷叶心里咯噔一下。 那只大花伞是廉嘉树最喜欢的伞。 廉嘉树还是孩童心智,同样保留了孩童依恋旧物的癖好。常用的旧被子,已经脱线骨折破了洞的花伞,褪了色的水杯,都依然是他的心头好。 如果没有意外,他肯定不会把他的大花伞落在这儿。 徐荷叶连忙去敲杂货铺的门:“柳姨,你在吗?”下大雨,不会有人来买东西,也怕大雨飘进来,把货品打湿。柳玉梅干脆把店门关了。 “柳姨,柳姨,你在吗?”杂货铺敲了许久都没有人回应,徐荷叶只好折返,又去敲其他家门。 附近的邻居听到徐荷叶的敲门声,纷纷探出头来看。 “小囡,这么大的雨,你敲门做什么?” “婆婆,我找廉嘉树,你看到他了吗?”廉家两兄弟,廉玉树绝对没有廉嘉树出名。廉家的‘小傻子’,整个巷子可谓无人不识,无人不知。 “廉家那个傻小子?” 徐荷叶点了点头:“您看到了吗?大概中午的时候,下雨前,也可能是刚下雨时出门的。” 九零知青子女回城 第34节 老婆婆摇了摇头,“没看到。” 徐荷叶又看向其他邻居:“其他大爷大妈,叔叔伯伯看到了吗?” 其他邻居也纷纷摇头:“没注意。”午后那阵子,大家不是在午休,就是忙着收晾晒在院子里的衣物,根本没注意外头。 “廉家那小子不在家?” 徐荷叶点了点头:“嗯。” “中午出去了就没回来,他头脑单纯,我担心他傻乎乎的淋雨不知道躲避,就出来找找。刚刚找到大樟树下,只看到他的伞落在那儿,人却不在。” 老婆婆看着徐荷叶,十分欣慰:“小囡,廉家能招到你这么好的租客真不容易。” 徐荷叶笑了笑,突然想到什么,马上道:“各位叔伯爷奶,你们家的小孩都在家吗?小孩子顽皮,难得见到这么大的雨,别跑出来疯玩,淋了雨生病。” 如果那几个小孩子都在家,那她担心的事情应该是虚惊一场。可若是他们都和廉嘉树一样不见了,或许——徐荷叶的眼里闪过一抹焦急。 在场的人听到徐荷叶的话皆是一顿。 这年头小孩放养,只要按时上学,按时回家吃饭,按时睡觉,其他时间做什么,父母长辈还真不咋管。 下了雨,大家忙着收东西,忙着扫蚯蚓,忙着避雨,还真没数数,家里娃儿是不是都好好待在屋里。 被徐荷叶一提醒,众人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转身回去就开始找自家的娃儿。 “小华,小夏?” “朱小华,朱小夏,你们两死哪儿去了?” “顾羽,小羽?” “大妈,看到我家小华小夏没?” “没啊。小华小夏不在您家啊,我知道了。您问顾羽,没看到啊,不在我家。” “大爷,看到我家小华小夏没?” “没,也不在您家?那两死孩子跑哪儿去了?这么大的雨!” “永昌,永昌,苏永昌?” “冯乐,小言,万小言?” “曾齐齐,你跑哪儿了?” 找了一圈,一群大人都慌了。 家里没有,巷子里也没有。丢了,家里孩子都丢了。如果不是徐荷叶提醒,他们到现在都只会以为孩子们是在邻居家玩儿。 朱小华、朱小夏、顾羽、苏永昌、冯乐、万小言、曾齐齐,以及最早发现失踪的廉嘉树。 认真一找,众人才发现整个樟树巷,竟然同时丢了八个孩子。 八个孩子,徐荷叶皱起眉,陷入沉思。 前世那件事里从头到尾只出现七个名字,如今丢的却是八个孩子,到底是今生突发的变故,还是说前世那两桩惨案里藏着什么隐秘,没有被人发现? 徐荷叶又想起一件事。 巷口的大樟树上不知什么时候有鸟儿来筑巢,还下了蛋,孵化出了小鸟。可能是窝编小了,有小鸟被挤了出来。 小鸟很幸运地没有摔死,还没长毛的小雏鸟,懵懂又惊恐地在树下尖叫,最后是这几个调皮小孩爬树送回窝里的。 为此为首的朱小华,还被他爸妈拿着竹扫帚追着打了一顿。 从这里也可以看出,这些小孩是有同理心的。 他们虽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乖孩子,但也没有穷凶极恶到漠视他人的性命,并且以他人痛苦为乐趣的地步。 第57章 威胁 大雨倾盆, 整个世界都笼罩在一层雨雾中。距离樟树巷一公里远的废弃教堂,掩映在雨幕之中,仿佛被人遗忘的神弃之所。 旧时代留下的老建筑, 破旧、神秘, 于是成为了孩子们最喜欢的探险之地。同时, 因为无人在意,这种地方也慢慢成了一些魑魅魍魉聚集的场所。 时间倒回雨落之前,大樟树下 “哥,吃我一棍。”朱小夏手里捏着一节树枝, 欢快地刺了哥哥朱小华一下。 朱小华有些不高兴:“朱小夏,你到底哪一国的?我是大将军, 你是我手底下的兵, 你要打的是敌军,不是我!” 朱小夏吐了吐舌头, 调皮道:“哥, 不对, 大将军,属下知道了。” 朱小华故作威严地点了点头:“这才对。” 朱小华说完, 举起棍子,领着他手底下的两个小兵冲向对面的四个敌人。 “大家拿起武器,跟着我,冲啊。” 两拨人, 七个孩子,也不怕热, 顶着大太阳,充当敌我两军,在大樟树下玩着打仗游戏。 这时一滴水落下, 正好落在朱小华的脑门上。 他抬头看了看,乌云翻卷,黑云沉沉。 要下雨了。 朱小华擦了擦额头的汗水,收起棍子,叫其他人:“小夏,顾羽,永昌,冯乐、万小言、曾齐齐,要下雨了,咱们回家吧。” “走了走啦。”一群人呼啦啦往巷子走去,走了两步,朱小夏拉住了朱小华的手,“哥,咱们去探险吧。”雨天探险,想想就觉得充满刺激。 朱小华看了弟弟一眼,对上朱小夏充满期待的眼神。他又看了看其他人,一群人一拍即合。 “走,去老教堂。” 一群人拿着棍子,呼啦啦往废弃教堂走去。这里他们经常来,早就熟门熟路了。 另一边,廉嘉树看到天黑了,拿着雨伞出了门。 他抻着自己的大花伞走到了巷子口,然后陷入了茫然。 哥哥出门前说过他去给妈妈送东西。但他不知道妈妈在哪儿,也不知道该去哪儿找哥哥。 想到父母哥哥再三交代,不能走远了,尤其是独自一人的时候,不能轻易离开大樟树,廉嘉树想了想,还是抻着伞坐到了他平时经常坐着等哥哥的地方。 雨越下越大,雨水顺着伞上的破铜滴到了他的脖子里。 廉嘉树擦了擦脖子,抬起头,对上了一张十分陌生的脸。 他长得一副老实巴交的模样,个子不高,身形微胖,四十来岁,看着就是世上最普通的中年男人模样。 中年男人看着廉嘉树清俊秀丽的脸庞,再发现他明显不同于本身年纪的稚嫩眼神后,眼里却闪烁出异样的兴奋光芒。 那是猎手,捕捉到猎物的眼神。 几分钟后,廉嘉树放下伞,跟着中年男人离开了樟树巷。 廉嘉树看着面前陌生的老教堂,看向中年男人:“我哥哥在这里吗?” “是啊。在里面,你可以进去看看。”中年男人诡笑地看着他。 廉嘉树推开老教堂半合的石门,门里的朱小华他们一抬头,就看到了廉嘉树。 “你怎么来这里了?”朱小华有些惊讶。他把目光投向廉嘉树身后,在看到那个陌生的面孔时,顿时提起了警惕:“你是谁?” “你把廉嘉树带到这里做什么?”朱小华说着,一把拉住廉嘉树,把人拉到自己身后,“你是傻子吗?为什么要随便跟着不认识的人走?” 中年男人没想到平时空无一人的老教堂,竟然来了一群半大孩子。 数了数,竟然有六七个小孩。 盘算了一下,确定自己一个人无法控制住所有人,中年男人笑了笑,准备放弃原来的打算。 就在这时,他的身后突然传来一个稚嫩的声音:“哥。”朱小夏不知道什么时候偷偷跑到了教堂外。 中年男人几乎是在转瞬间做了决定,他一转身,抓住朱小夏,掐住了他的脖子。 “小夏。”朱小华惊恐地喊了一声。 “别动。”中年男人左手掐着朱小夏的脖子,右手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水果刀,横在了朱小夏的脖子处,“别动,再动,我割了他的脖子。” “我不动,不动。”朱小华举起手,“你别伤害我弟弟。” 他挟持着朱小夏走进教堂里面,朱小华他们在外,中年男人和朱小夏在里面,双方调换了个位置。 “真是兄弟情深。”看着朱小华紧张的模样,中年男人眨了眨眼,突然想出一个邪恶的念头,“想要我不杀你弟弟,你打你身旁那个傻子一巴掌。” “我不——”朱小华不同意。 他平时也欺负过廉嘉树,朝他丢过泥巴,砸石头,还骂过他傻子,但他敏锐地意识到这与平时的玩闹是不同的。 一旦他动手打了这一巴掌,事情将会演变到一个谁都无法承受的后果。 “看样子你们兄弟俩感情也没有多好。”中年男人看着朱小华,嘴角咧出一个阴险的弧度,“既然这样,那你弟弟的命——我就收走了。” 他说着,刀刃不断地逼近朱小夏的脖颈。 “哥——”刚刚磨过的刀刃锋利无比,闪烁着冰冷的寒光,朱小夏害怕地哭出声。 朱小华左右为难。 中年男人冷笑一声,拿着水果刀直接在朱小夏的脖颈处轻轻划了一刀,刀刃划破皮肤,鲜血顺着刀锋流了下来,嘀嗒一声落在了地上。 这画面,对于心智成熟的成年人来说都是极大的刺激,更别说这些才十来岁的小少年。 “别伤害我弟弟。”朱小华双眼通红,嘶吼道,“你把刀拿开,我按照你说的做。” 朱小华闭了闭眼睛,睁开猩红的双眼,抬起手狠狠打了廉嘉树一巴掌。 “啪。” 扇巴掌的声音仿佛打开禁忌大门的开关。 “哈哈——”中年男人如恶魔般大笑起来。他突然发现了一个更有趣的游戏,比玩弄一个傻子更加有趣。 “现在,其他人也去扇这傻子一个巴掌。” 几个孩子对视一眼,看了看被挟持的朱小夏,又看了朱小华一眼。顾羽率先走上前,他咬着牙,嘴里喃喃,“对不起,对不起”,然后抬起手打了廉嘉树一巴掌。 有了顾羽的开头,其他人仿佛放下了心理负担,纷纷走了过来。经过这段时间的教育,廉嘉树已经知道被欺负了要反抗。 他挣扎着想要躲开,却被几个孩子联手抓了起来。为了防止廉嘉树反抗,他们用在老教堂找到的绳子把他绑了起来。 九零知青子女回城 第35节 “做得很好。”中年男人更加得意,右手挥动,刀尖指了指最小的冯乐,问道,“你叫什么?” “我,我叫冯乐。”冯乐嘴唇动了动。 “冯乐,捡起你脚旁的碎砖头,砸他的左手。”中年男人继续下命令。 冯乐摇头,“不,不行。” “不行?”中年男人冷笑一声,拿起刀干脆利落地在朱小夏的脸上划了一刀。 “啊——”朱小夏尖叫一声,“好痛,我的脸好痛!”他挣扎着去摸自己的脸,却在刀刃的威胁下一动不敢动。 “冯乐,你想看着自己的小伙伴死吗?他叫小夏是吧?我告诉你,小夏挨的这一刀就是因为你。” “不是,我不是——”冯乐害怕地摇头。 “是你,就是因为你!”中年男人看着他,眼里都是恶意,“小夏挨这一刀就是因为你,因为你胆小,因为你怯懦,因为你的犹豫。” “你砸那傻子一下,他只会疼一下,死不了的。不过若你不敢下手,我就不能保证小夏还能不能活着了。” “冯乐,我只给你这一次机会。我数三下,如果你还不动手,我不会划他脸这种无关紧要的地方,我会干脆利落地划破他的颈动脉。一,二……” “啊——”冯乐再也承受不了这样的精神压迫,他捡起碎砖头,尖叫着举起来,然后朝着廉嘉树的手狠狠砸了下去…… 第58章 天晴 “对, 就是这样!砸,用力地砸。”中年男人兴奋地看着冯乐的动作,拿刀的手不自觉地放松。 “就是现在。”埋伏在不远处的特警, 找准机会按下了关键的一枪。只听‘碰’的一声巨响, 子弹穿透中年男人拿刀的手, 射向了老教堂破旧的墙壁。 “啊——”剧痛袭来。 中年男人下意识松开朱小夏,捂住了自己受伤的右手。 这时,埋伏在老教堂外的警察一拥而上,他们目标明确, 一名特警拉开了朱小夏,一名特警压制住中年男人, 另外一人拦住了冯乐砸下的砖头…… 另一边, 樟树巷的大人们还在四处寻找自己的孩子。就在他们想起老教堂,准备来这边看看时, 警局派人来到了樟树巷。 夏天的雨总是来得急, 去得也快, 到傍晚时分,天边已经放晴, 晚霞洒满天际。 徐荷叶跟着焦急的父母们一起来到警察局。 “警察叔叔,到底怎么回事?我们家小孩怎么到警察局来了?”三四十岁的中年男女,拉着才二十出头的年轻警察,一脸焦急地叫着警察叔叔。 年轻的警察叔叔有些无奈, 却也只能耐心安抚这些焦急的父母。 “是这样的——”小警察把事情经过简单说了一遍,在场的人顿时面面相觑, 谁也没想到短短几个小时,在离他们不过一公里远的老教堂竟然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 在知道坏人挟持了小儿子,威胁大儿子还有其他几个孩子伤害廉嘉树后, 朱小华朱小夏兄弟的父亲朱建国顾不得关心自己的儿子,率先问起了廉嘉树:“同志,廉家小二,就是廉嘉树怎么样了?他那手没事吧。” 一个巷子住的老邻居,廉家老二本就有点脑子残疾,若是手再出问题,两家这是要结死仇了。 徐荷叶看着朱建国,眼里闪过一丝惊讶。 朱建国在听说小儿子被挟持后,第一时间竟然问的是廉嘉树。 他要不是心太硬,太冷,完全不关心儿子,要不就是这人心比较正,没有仗着自己小儿子被挟持了,就抹除了几个小孩对廉嘉树的伤害。 但想到朱建国知道儿子丢失后焦急的表现,徐荷叶觉得这人应该是后者。 得知警察及时赶到救下了廉嘉树后,朱建国松了口气,“我儿子,就是被挟持的朱小夏,他现在怎么样了?” 小警察有些惊讶地看了他一眼,然后道:“朱爸爸你放心,朱小夏没有生命危险。不过——” “不过什么?”朱建国的心一紧。 “不过孩子受伤了,他脖子处有一处擦伤,好在伤口不深。问题是他的脸,被犯罪分子划了一刀,伤口有些深。”皮肉外翻,狰狞恐怖,怕是会留疤。 朱建国自然也明白警察未尽之言,他心里一痛,但很快回过神。 “没事,没事。能保住性命就好。”朱建国是退伍老兵,以前在部队待过十多年,他立过功,也遇到过很多穷凶极恶的人。 这次如果不是警察及时发现,等他们发现孩子不见时,他的小儿子,还有廉家小二可能都会死,而且还是残忍的虐杀。 剩下的几个孩子即便能活下来也毁了。 就算是心智坚毅的军人,亲手击杀敌人都有可能患上应激综合征,更何况是这些才十岁出头的孩子。 那个杀人犯,他不只是在教唆杀人,更是在摧毁这些孩子的心智。 “那我儿子他们现在在哪儿?” “朱小华顾羽几个在询问室录笔录,朱小夏还有廉嘉树在其他同志的陪同下去医院治疗。” 朱建国点了点头,“多谢同志,他们什么时候能回家?” 小警察道:“等做完笔录,就能回家了。” 一个小时后,笔录做完,孩子们从询问室出来。 焦急万分又无比担忧的家长们,第一时间拉过自己的孩子,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反复地看,确定孩子无事后,这才长松一口气。 卸下担心的同时,焦急的愤怒涌了上来。 “死小子,谁让你们乱跑的。知不知道,爸妈差点就看不见你们了。” 华国父母最习惯用打孩子的方式来表达自己对孩子的紧张和担忧,于是这群刚脱离危险的小子们很快遭到了来自父母爱的组合双打。 “各位家长,孩子们都受到了惊吓,家长应该关心他们,打骂小孩是不对的。”年轻的小警察吓了一跳,忙劝解道。 “警察叔叔,你放心。我们有分寸,专门挑肉厚的地方打。这群傻小子,就是欠揍。不打一顿,今天过不去。” 警察局里鸡飞狗跳,小警察东劝西劝,拉了这个,劝不住那个。更神奇的是,原本满眼惶恐不安的孩子们,在这一番父母联合双打后,反倒平静了下来。 半个小时后,家长们领着自己的孩子纷纷离开后,警察局里终于消停下来。 另一边董福运做完笔录,从询问室出来,负责做笔录的警察伸出手,要和他握手,“董先生,多谢您。” 如果不是董福运发现不对劲,及时来警察局报警,他们也不能及时抓获陆吟松,救下这几个孩子。 “您太客气了。发现犯罪分子后及时报警是每一个公民应尽的义务。”董福运说着官话,伸出露着大花臂的手,和警察握了握手。 警察握着董福运的手,暗自感慨,还真是人不可貌相。 谁知道呢,眼前这个左青龙右白虎,看着特像社团人士的青年,竟然几次三番帮警察抓住了重大罪犯。 等这件事了,这青年家里估计又会多几副见义勇为锦旗。 “小舅舅。”徐荷叶喊了一声。 “荷叶。” 舅甥俩从警察局出来,董福运提着东西送徐荷叶回租房,然后说起了这件事的前因后果。 有吕俊家的先例后,董福运和吕俊他们都很相信徐荷叶的‘预言’,这段时间他们忙着摆摊,但也没忘记关注樟树巷。 关注得多了,樟树巷有几户人家,哪家有老人,哪家有小孩,哪家有哪些亲戚经常往来,他都一清二楚。 这次眼瞅着大变天,董福运担心有台风,几天不能出门,徐荷叶这里缺吃少食,就赶紧买了好些蔬菜水果,想趁着雨落起风之前给外甥女送过来。 下了公交,雨就下大了,还没到巷子口,就见廉嘉树跟着一个脸生的中年男人走了。董福运觉得不对劲,担心遇到了人贩子,就悄悄跟上去了。 这廉嘉树看着个子高,实际心智还比不过一年级的小学生,若是遇到人贩子,那不是一骗就被骗走了?再加上有外甥女的‘预言’,董福运更觉得应该跟上去一探究竟。 想着若是看错了,乌龙一场,他也不过是耽误点时间。若真遇到坏人了,他这就是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董福运跟着他们一路来到了老教堂,顿时就觉得不对劲了。 谁家好人带着孩子来这么个破地方? 果然,接下来他就看到陌生男人挟持了朱小夏,威胁这些小孩子伤害廉嘉树。 那陌生男人还非常谨慎,担心背对着门口会被人袭击,挟持了朱小夏后,就马上转换方位,走到了老教堂里面,面对着大门。 董福运知道这事儿他自己解决不了,当机立断,丢掉东西跑到最近的派出所报案,找专业人士解决…… 第59章 道歉 舅甥俩回到樟树巷, 刚进门,就发现大杂院里乌拉拉站了一大群人。 徐荷叶仔细看了看,才发现都是其他小孩的家长, 提着礼物, 领着小孩来给廉嘉树道歉的。 就连脸上、脖子包着纱布的朱小夏也在。 朱建国领着两个孩子, 手里提着礼物,有些愧疚地对廉父廉母道:“哥,嫂子,我带两个孩子来给二小子道歉。” 廉母心底不高兴, 脸上便带了出来。 朱小夏的命是命,他们家廉嘉树的命就不是命了? 她知道这件事本质上并不是朱小华或者朱小夏的错, 但只要一想到, 如果不是警察及时赶到,她的儿子还不知道要遭多少罪? 廉母就觉得心口堵得慌, 让她喘不过气。 她没好气道:“你来做什么?平时你家朱小华朱小夏调皮欺负我家廉嘉树也就算了, 我只当是小孩子玩闹。但今天这事儿不一样, 扇巴掌,拿绳子把人捆起来, 用碎砖头砸他,接下来还要做什么?” “朱建国,如果不是警察及时找到他们,我儿子现在还能活着吗?” 朱建国面露苦笑, “嫂子,这事儿——”能怪谁呢? 虽然他知道真正的恶人是那个欺骗廉嘉树, 挟持小儿子朱小夏的坏人。 但某种程度上,如果不是廉嘉树被骗去老教堂,把危险引给了几个孩子。他儿子朱小夏也不会被挟持, 大儿子也不会被逼迫动手伤人。 可站在廉家的角度来看,如果不是为了保住朱小夏的命,廉嘉树也不会被绑起来,被伤害。 甚至如果警察没有及时发现,在陆吟松的威胁下,几个孩子的暴行会不会一步步升级,从伤人演变成杀人? 因果交织,朱建国心底就没有怨怼吗? 他不知道。 但大儿子伤了人是事实,犯了错,他们家该担起这份责任。 “总之,是我们家对不起您。”朱建国将手里的礼物塞到廉母手里,“嫂子,这是我的一点心意,您留着给二小子补补身体。” “我不要。”廉母不肯收。收了不就代表她原谅对方了。 朱建国又看向廉父,“哥,您收下吧。” 九零知青子女回城 第36节 廉父心里也不痛快,他看着朱建国诚恳的眼神,又看看朱小夏包着纱布的脸和脖子,听说孩子脸上的伤深可见骨,送到医院缝了好几针,大夫说九成九要留疤。 好好的一个小伙子,脸上那么长一条疤痕……廉父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建国,你的心意我们明白,东西我就不收了,给小夏吧。这孩子也是遭了老罪了。”事情前因后果警察说得很明白,他们也都清楚。 这事儿怪不上他们家嘉树,可话说回来,如果不是他们家孩子被盯上,跟着罪犯去老教堂把危险带给了那几个小孩,朱小夏也不会被挟持,也不会破相。 阴差阳错,只能说几个孩子都是受害者。 朱建国摇头,看了眼自警察局回来便一直木呆呆的廉嘉树一眼。 “哥,小夏的我给他买了,这是给嘉树的。孩子估计吓得够呛,您收下吧,吃点好的,也好养养神。” 廉父想了想,接了下来。 “那行,我替我家二小子谢谢你。” 朱家这礼物既是道歉,也是求和。他不收,人家心底没准还要怀疑他们是不是记仇。 都是邻居,抬头不见低头见,他们家二小子又是这种情况,能不与人结仇还是不要与人结仇的好。 见廉父收下礼物,朱建国松了口气。 他拍了拍两个小孩的脑壳,“给你嘉树哥哥说对不起。” “嘉树哥,对不起。”朱小华和朱小夏异口同声道。 廉嘉树看了眼所有人,最后把目光放到了朱小夏身上,脑子一疼,脑海里突然闪现了很多画面。 他看到朱小夏的脸被人划了一刀,紧接着有人拿着砖头砸了他的左手。 他的左手断了,右手也断了,接着是双腿,脊椎,肋骨……朱小夏也不好过,他的脸被划破了,然后是耳朵,鼻子,还有一只眼睛…… 惨叫,崩溃,痛苦,绝望,伴随着鲜血,萦绕在整个老教堂,十分嘈杂,但这所有声响,全都淹没在老教堂外磅礴的雨声里,不为人所知。 最后,他的世界陷入了黑暗。 周围湿漉漉的,都是泥土的腥气,蚯蚓被翻出地面,被铁锹铲断,依然蠕动着身体,四散而逃。 缺氧,窒息。 他渐渐合上了眼睛。 然而—— 廉嘉树吸了吸鼻子,闻到了雨后草木清新的香气。 和画面中湿漉腥臭的味道截然不同。 他定定看着朱小夏裹着纱布的左脸,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手。 动了动手腕,依然灵活、健康。 那些痛苦的血腥的画面迅速从他脑海里散去,不知怎么地,他竟然有种重获新生的感觉。 廉嘉树看着朱小夏脸上的纱布,轻声问道:“你的脸还痛吗?” 朱小夏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当时很痛。不过上了药后,现在不那么痛了。” “以后会留疤吗?” “会留疤。不过没关系,我爸爸说我很勇敢,也很幸运,从杀人犯手里活了下来。这个疤以后就是我的勋章。廉嘉树,我和你说,我爸爸身上也有很多疤痕,那些都是他的勋章和功绩。” 廉嘉树点了点头。 朱小夏指了指廉嘉树泛红的脸,也问道:“那你的脸还痛吗?” 廉嘉树同样点头,又摇头,回他:“当时痛,现在不痛了。” “那就好。”朱小夏欣慰地笑了。 廉嘉树也笑了,对着朱小夏伸出手:“小夏,我跟你玩儿,以后不能再叫我傻子了。” “那是骂人的话,不好。” 朱小夏回握住廉嘉树的手,点了点头:“好。” 他郑重承诺道:“以后我不叫你傻子了。” 一大一小,两个心理年龄相近的孩子达成了和解。 第60章 命运 阴云散去, 天终于放晴了。 徐荷叶先行一步,绕过人群回到出租屋,晚她一步进门的董福运就没她那么好运了。 刚进门, 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激动的街坊们抓住了。 “小董, 是你啊, 你过来了。” “小董,我听说是你发现不对劲,去派出所报的警,这才抓住了那个坏人?” “小董, 多谢你救了我儿子,从今以后你就是我苏自强异父异母的亲兄弟。永昌, 和你董叔说谢谢。” 三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使劲拉着董福运的手, 感慨万千,“小董, 哥就是一个普通人, 不会说话, 除了一身力气,没什么大能耐。回头你要是有什么搬搬抬抬的活儿, 尽管来喊我。” 被个大男人拉着手的董福运:“……” 董福运使劲挣开苏自强的手,嘴角咧了咧:“苏哥客气了,我也没做啥,都是警察们的功劳。” “没你去报信, 警察也发现不了不是?小董,大哥不说虚话, 都是真心实意。” 董福运点头:“您放心,回头有需要您帮忙的,我肯定开口。” “这就对了, 小董,有事别和哥客气——”苏自强话还没说完,被殷梦一把挥开,殷梦挤到董福运面前,认真道,“小董啊,以后你也是我殷梦嫡亲的小弟。大姐谢谢你救了我家万小言。晚上来大姐家吃饭,大姐别的不说,一手好厨艺是大伙儿都认可的。” “小董,来我家吃。我的手艺虽然没有殷梦好,但我家老曾可是大厨,做得一手好菜,街坊邻居没人不夸的。” …… 董福运有些受宠若惊。 这还是他第一次这么受欢迎。 之前樟树巷这些老街坊看到他,眼里可都是审视。 不过这也怪不着这些他们,谁让他一身文身,看着也确实不那么像个好人。 “那啥,大哥大姐们你们的心意我董福运都明白,回头有事我肯定找你们帮忙。不过现在能不能先把我放开,我这还穿着一身湿衣服呢!” 徐荷叶换了身衣服,从屋里出来看到的就是这一幕。她抬头看了一眼天边灿烂的晚霞,脸上露出了轻松的笑容。 没有坏孩子,原来这才是那桩惨案背后的隐秘。 徐荷叶仿佛看到那张记载了九个少年惨烈过往的报道逐渐消失,最后又变成了另外一份报道——1989年扈城公安侦破变态恋童杀人魔。 后来,他们才知道拐走廉嘉树的中年男人叫陆吟松,是个变态恋童杀人魔。 早在三年前,陆吟松便犯过案。 三年前,陆吟松便在彭城侵犯虐杀了一个男孩子,事后,他还残忍地割下了男孩子的生殖器,将其带回了自己的住所。 警察查到他的身份时,陆吟松已经提前一步潜逃。 潜逃三年,始终没被警察抓到的陆吟松流窜到扈城,偶然看到长相秀气又心智有限的廉嘉树,再次动了邪心。 他把廉嘉树骗到老教堂,准备再次犯案时,却没想到老教堂有几个来这里探险的小少年。 于是他又萌生了另一个更加恶毒残忍的想法。 通过挟持朱小夏的方式教唆、威胁、逼迫另外几个少年残忍地虐杀他们的同伴,以此来满足自己变态的控制欲和弑杀欲。 短短几个时辰,九个少年的命运走向无可避免地深渊。 廉嘉树被残忍地虐待致死,朱小夏被陆吟松带走杀死抛尸,剩下的六个少年,从单纯的孩子,变成了残忍的虐杀者,以致最后精神毁灭。 三年后,廉玉树为了给弟弟报仇,再次犯下残忍的杀人案。 九个少年,七个家庭,全都不得善终,而陆吟松却潜逃在外,享受自由生活,或许还能寿终正寝。 不过这辈子不会了,犯了死罪的人就该送到铁窗里,一颗花生米了此残生。 真好! 徐荷叶笑着看着这人间烟火,热热闹闹,没有哭泣和眼泪。 她知道笼罩在樟树巷上空的阴霾已经彻底散去。 这时,耳边响起一个清润的青年声音。 “谢谢你。” 徐荷叶回过头才发现是廉玉树。 “不客气,我又没有帮到什么忙。” “怎么会?”如果不是你,现在的樟树巷或许就不是这般和乐的景象。 廉玉树顿了顿,开口道:“之前你说的那个故事——” “我瞎编的。”徐荷叶迅速打断他的话。反正不管怎么说,那都是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她可不想被人当成神婆。 这个年头对这些神神鬼鬼什么的不如前些年那么避讳,但她依然不想变成一个异类。 她能依仗的只有她前世的记忆,她记住的,能挽回的,她肯定愿意帮一把,提醒一句,但她真的没有一双能够看破吉凶祸福的火眼金睛。 万一传了出去,真有人来找她看命,她看不出来怎么办? 又或者被当成异类,送到研究所切片怎么办? 见徐荷叶一副避之不及的模样,廉玉树笑了笑:“你放心,我什么也不知道。” “总之,多谢你。不然——”不然什么,廉玉树没有再说下去。 人的一生会有很多岔路口,不同的岔路口代表着不同的选择。 或吉,或凶。 有些人终其一生也无法摆脱既定的命运,有些人却会在偶然间得到上苍的眷顾,得以改变原本悲惨的命运,得到另外一种选择。 九零知青子女回城 第37节 在这个节点上,前世今生会有一个短暂地汇合,身在命运节点的人或许能短暂地窥见属于他的另一条路。 就如吕俊、廉嘉树以及朱小夏一样,廉玉树也在瞬息间窥见了属于他的另一个命运。 廉玉树是真的很感谢徐荷叶。 不只是因为徐荷叶救下了弟弟,更是为了他自己。 廉玉树相信,另一个命运里的自己并不会因为给弟弟报仇而后悔。他只是觉得可悲,可悲的是,他自始至终都不知道,害死他弟弟的竟然另有其人。 难怪,三年后,他决定报复时那几个孩子根本没怎么反抗。 他们甚至没怎么逃避。 或许,那六个孩子的心也在那一场悲剧中死去,留下的只是六具失去灵魂的躯壳。 徐荷叶救了他弟弟,也扭转了他那可悲的命运。 “如有需要,一定——” “别,可千万别!”徐荷叶连连摆手,“我真的没做什么。” 她是真的觉得自己不需要什么感谢报答。 上天让她重生,给了她改变命运的机会,让她救下遗憾早逝的母亲,就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 再贪多,她真怕自己吃不消。 更怕一觉睡醒,发现这只是她做了一个美梦。 廉玉树不再多说什么,真正的感激不在嘴上,而在于行动。回头徐荷叶若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他一定不会袖手旁观。 第61章 父母 “咳咳——”董福运假咳两声, 他没想到自己只不过是晚了两步,就有小黄毛接近外甥女。 徐荷叶回过头,看向董福运, 忍不住失笑。 樟树巷的人都太热情了, 董福运整个人乱得像个抹布成精。 “舅舅。”她叫了一声。 “嗯。”董福运点了点头, 警惕地打量廉玉树,“你们说什么呢?” 徐荷叶:“没什么。” 廉玉树看向董福运,认真道谢:“舅舅,多谢你救了我弟弟。” 董福运:“……”叫谁舅舅呢?“你叫我哥就行, 没比你大多少。” 廉玉树:“……哥。” “行了。”董福运摆手赶人,“心意已领, 人可以走了。” “那哥, 回头我让我爸妈亲自上门道谢。”廉玉树识趣地离开。 董福运马上道:“荷叶,我和你讲, 你这个年纪还是要以学习为主。三条腿的蛤蟆难找, 两条腿的男人满大街都是。等你学有所成, 不缺好看的男孩子追你。” 徐荷叶:“……”真是无语了。“舅舅你瞎说什么呢!” “人家就是过来道个谢,感谢我下午帮忙寻找廉嘉树。” 董福运:“舅舅当然知道你没什么歪心思。但不代表人家没有, 你这么优秀,长得好,成绩好,心地还善良, 我不是怕你被人惦记上嘛!”这样好的姑娘,谁不喜欢? 徐荷叶失笑:“舅舅, 瞎想啥呢!” 她看了眼董福运身上皱成咸菜叶的湿衣服,推了他一把:“舅舅,快回家换身干衣服吧。你这身上都臭了。” 董福运抬手闻了闻, 果然一股馊臭气。 汗臭夹杂着雨水捂干的气味,真的不是很好闻。 他把买来的东西放下,“那小舅舅先回去换身衣服,待会儿再过来陪你吃晚饭?” “回吧回吧。”徐荷叶摆手。 董福运离开后,徐荷叶立刻回屋开始收拾行李,她明天就要去买票回赣省老家。 她有些想她爸爸妈妈了。 重生回来,她还没有见过父亲。 前世母亲早早亡故,到她重生前,父亲也已经因病去世,她没有结婚,没有孩子,整个世界就剩她一个人,浑浑噩噩,找不到生活的目标。 唯一让她有点存在感的就是工作,可她一个人,挣再多钱又有什么用? 夜深人静,孤独和寂寞时时啃噬人心。 不过这辈子不一样了。 爸爸妈妈都在,她还是备受父母宠爱的小孩。 徐荷叶想着,笑了出来,然后就听到有人叫她,“乖宝。” 徐荷叶猛地抬起头,就见母亲董桃花还有父亲徐辉提着大包小包,满头汗水地站在出租屋前。 “妈,爸爸,你们怎么过来了?”徐荷叶激动地站起身。 “当然是来看你了。” 董桃花说着,又道,“乖宝,快来接接妈妈手里的东西。” 徐荷叶快步跑出去,接过董桃花手里的东西,手被带地往下一坠。 徐荷叶:“……” “妈,你这带了啥?怎么这么重?” 董桃花抬起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 “带了点咱们赣省的特产。” 徐荷叶龇牙咧嘴地把东西拎进屋里,放到桌子上,翻了翻包裹,里头有笋干、豆条、山药、莲子、黑芝麻、茶饼、干米粉、火腿、腊肉…… “我的妈啊,你这叫一点啊。”大几十斤的东西。 徐辉也把手里的东西放到桌上,笑着道:“我这里还有呢!” “是什么?”徐荷叶翻了翻,翻出四个大坛子。 徐辉打开一个盖子,一股酸辣香甜的气味瞬间飘散至整个空间。 “是酒糟鱼?”徐荷叶耸了耸鼻子,闻出了酒糟鱼特有的香辣酒香。 “没错。”徐辉道,“你妈妈亲手做的,花了好几天时间呢。” 酒糟鱼,浔阳特产,用草鱼、鲤鱼或者青鱼都能制作。 新鲜的鱼肉经过盐腌、晾晒、酒糟焖煮等多道工序后,鱼肉紧实富有嚼劲,融入了米酒的香甜,辣椒的辣,醋的酸,滋味非常丰富,拿来下酒下饭,或者就当饭后小零食都好吃。 徐荷叶直接用手捻了一块最上头的鱼肉送进嘴里,她嚼了嚼,幸福地眯上眼睛。 “就是这个味道。”老家的味道,妈妈做的味道。 “来,再看看这个。”徐辉又打开了一个坛子。 “香辣小鱼干!”徐荷叶激动地喊道。 小鱼干用的是鄱阳湖里野生野长的小银鱼,通体透明,如水晶般晶莹剔透的。个子很小,成年鱼也只有小孩拇指粗长。 味道却很好,口感脆嫩,没有一点淡水鱼的腥气。随便做一做就很好吃,香辣小鱼干是最耐放的做法。 董桃花拿了双筷子,笑着给女儿夹了一根,“尝尝,咸不咸?” “天气热,怕东西坏了,妈妈放盐时重了几分。” 徐荷叶摇头:“一点点咸,不过配米饭吃最好了。”这一点点瑕疵完全不影响这坛小银鱼的美味。 “剩下两坛是什么?” “两坛酒。” “酒?”他们一家三口都不爱喝酒。 徐辉道:“这酒是给你姨父,还有你外公带的。你不是说你姨父爱喝酒吗?咱们浔阳的甜米酒,都是用上好的糯米酿造的,口感醇厚,甘甜,度数也不高,小酌一两杯还能养身。” 徐荷叶点了点头,又有些不高兴,撅了噘嘴道:“给姨父带我同意,为什么还要千里迢迢给外公带过来? 他又看不中咱们家。平时从来不来看我,上次难得来出租屋一趟,还是来警告我不要给他丢脸……” “别瞎说!那毕竟是你外公。”徐辉拍了拍女儿的脑袋,给老董找借口,“老人家说话可能不是很好听,但他肯定没有坏心。” “没有坏心,但也没有关心。”徐荷叶没好气道,“在他心里,除了继外婆一家,就只有大舅舅一家能得他几分看重。 不过他看重大舅舅,也不是因为疼爱儿女,而是因为他年纪大了,要靠大舅舅养老。” 或者说,他需要大舅舅一家帮他压制继外婆那一房,免得他们觉得他年老力衰,没用了,过河拆桥把他丢到一边,晚景凄凉。 糟老头子一个,倒是无师自通把古代皇帝那手制衡之术玩得透透的。 很难想象,有徐辉董桃花这样无私爱孩子的父母,也有老董这样,把孩子当工具的父母。 第62章 下岗潮 徐辉暗暗瞟了一眼董桃花, 瞪了女儿一眼,“你还说。” 老董再不好,也是董桃花的父亲。女儿和丈夫当着自己的面儿说她父亲的不好, 董桃花这个女儿能有面子? 徐辉能不知道老董看不上他? 但是知道, 他还是会认真准备给老董的礼物, 看重的不是老董,而是董桃花。丈夫重视她的娘家人,也是重视她的表现。 “我又没说错。”徐荷叶就是不忿。 她回扈城这几个月,每次董桃花寄过来特产, 都会给老董准备一份,让她送到家属院。东西老董收了, 却从来没问过一次董桃花, 哪怕是一句简单的最近身体怎么样都没有提过。 想到妈妈费心准备特产,辛辛苦苦背过来, 徐荷叶就觉得不值得。 “还说!”徐辉伸出手敲了一下徐荷叶的脑门。 九零知青子女回城 第38节 徐荷叶不高兴:“……爸爸, 好痛的!” 董桃花也瞪他:“老徐你做什么?” 徐辉:“……”他都气笑了。“好好, 现在你们母女俩是一国的了。我倒是枉做了恶人。” 母女俩对视一眼,都笑了。 徐荷叶又问起了老话题:“爸爸妈妈, 你们怎么过来了?” 董桃花道:“你忘了?过两天是你的生日。” “生日?”徐荷叶这才想起来,她出生于农历一九七四年七月初二。过两天八月三号,正好是农历七月初二,是她十五岁生日。 董桃花继续道:“你回不去, 那不得爸爸妈妈来扈城给你过生日?正好你爸的暑假补课结束了,妈妈就请了几天假, 一起过来看看你。 不过我只请了五天假,给你过完生日,就要赶回去了。你爸爸倒是可以在扈城多待几天, 多陪陪你。” 徐荷叶没想到是这个原因。 她跳起来,一把抱住董桃花,把脑袋埋在她柔软的怀里,“呜呜~~妈妈你怎么这么好!” “你是我闺女,不对你好对谁好?”夫妻俩就这么一根独苗。 自徐荷叶出生,她和徐辉就商量过,一辈子只要这么一个孩子,把所有的爱和资源都留给她。不要让他们的孩子,如他们一般,可有可无,成为诸多兄弟姐妹里被放弃的那一个。 母女俩黏黏糊糊,徐辉在一旁看着有点吃味,“就妈妈好,爸爸不好吗?” “爸爸当然也好。”徐荷叶忙哄道。 这边一家三口你侬我侬,另一边老董家的气氛就不是那么好了。 原因是大舅妈戴盈失业了。 90年代是经济腾飞最迅猛的年代,遍地黄金,同时也是国企职工至暗的十年。因为这十年,国企改制,下岗潮陆续来临。 尤其是1998年,被视为下岗潮的标志性年份,因为这一年是国企改革力度最大,覆盖面最广,以及下岗人数最多的年份。 但实际上,这股下岗潮早在80年代就已经开始。 东北地区作为重工业基地最早推行改革,而扈城,作为华国经济最繁荣的大都市之一,自然也逃不开这股风潮。 老董家如今一共住了十口人,老董和继妻王素梅两口子,大房董宏富一家三口,继子刘强一家四口,以及单身的董福运。 十口人,真正有工作的只有四个半人,董宏富夫妻,刘强夫妻,以及有一搭没一搭打零工的董福运。 没有分家,一大家子一起住一起吃,自然要上交生活费。 按照每人一个月三十块的生活标准,十口人需要三百元生活费。但是董福运没有稳定工作,再加上他平时经常在外吃饭,所以他只愿意上交二十元作为饭菜钱。 剩下两百八,两家均摊,一家出一百四。 按理说,董宏富一家只有三口人,比刘强家少一个人,却和他出一样的钱,是吃亏的。 但王素梅也有自己的说法。 大房出一百四,其中他们一家三口的生活费就是九十元,剩下五十元,其中三十元是她的生活费。没错,是她王素梅的生活费,或者说是她做家务的劳务费。 王素梅和他董宏富可没什么血缘关系,老董是她男人,为他洗衣做饭她心甘情愿。刘强一家是她儿孙,帮他们干活她也乐意。 唯独董宏富一家不一样,想要她帮忙洗衣做饭,打扫卫生,总得给她点辛苦费吧! 那三十元的生活费,就是她为董宏富一家干活的劳务费。 如今这世道,找个住家保姆,一个月少说也得小两百来块。 她只要三十,算是很便宜的了。 而她儿子刘强出的那一百四,其中一百二十是他们一家的生活费,剩下二十块,是给老董出的。她儿子可不是那种过河拆桥不知感恩的东西,继承了老董的工作,就会给他养老。 他出二十,大房就只用出十块,一个继子,比亲生儿子还多出十元生活费,这就是他孝顺的表现…… 至于大房那边还多出的十元钱,那自然是董宏富给他弟弟垫的。 算不得二老头上。 王素梅这一通算计,可把老董感动坏了。 董宏富和戴盈就恶心得够呛,但他们俩都要上班,平时还要靠王素梅打理家务,只能吃下这个哑巴亏。 最重要的是夫妻俩都有工作,董宏富继承了亲生母亲林春芽钢铁厂的工作,每个月有三百二十元的工资,妻子戴盈在服装厂上班,每月基础工资两百二,有时候工作忙,加班多的话,也能发到三百一二十。 夫妻俩加起来能有五六百块,拿出四分之一的工资,就能免去一切家务,回到家就有热饭吃,脏衣服脱了有人洗,孩子也有人带,除了工作,他们不用操任何心,这对他们来说是很划算的。 但是现在不同了。 戴盈失业了! 没了戴盈那份工资,生活费里多出来的五十元就显得格外的刺眼。 更何况,王素梅每个月拿了三百元生活费,但她真的会把所有钱都花到他们身上了,没有偷偷截留一些当作私房钱? 以前他们有工作,有工资,就算知道王素梅会偷偷截留一些生活费也觉得无所谓。 但现在不一样了。 戴盈失业,不仅意味着他们这个家庭少了一份收入,也意味着铁饭碗不铁了。 谁知道将来会什么样? 想和从前那样,赚多少花多少,不小心花超了还可以去财务预支工资的好日子已经一去不复返。 他们得为将来考虑。 开源节流,找不到工作,开不了源,那就该节流。 首当其冲要改变的就是这不公平但因为重重衡量而默认下来的生活费。 第63章 偏心 董福运回家前, 董家已经吵过一轮。 之前提过王素梅让继子多出钱的原因是她在家免费给大房一家三口洗衣做饭干家务,董宏富承担她的那三十元生活费,算是给她的劳务费。 如今戴盈失业了, 以后可以和王素梅一起做家务。王素梅是继母, 且她嫁进来时, 董宏富已经成年,谈不上抚养之恩。 如今不用她干活,大房自然不愿意出她那份生活费。 而王素梅是刘强亲生母亲,自然该他抚养。 董宏富说得有理有据, 刘强拒绝不得,不过他却不愿意再出老董那份生活费。他一家四口, 再加上母亲王素梅, 一人三十块,加起来便是一百五十元。 若是再给老董出二十块生活费, 那他一个月就要出一百七十元, 压力太大。 而且正如董宏富所说的, 王素梅是他亲妈,应该归他抚养。老董是董宏富亲爹, 老董的生活费自然也该由董宏富多承担一些。 此话一出,董宏富和戴盈也不乐意了。 毕竟刘强来董家时才十二三岁,是老董抚养他长大的,为他娶妻生子, 更重要的是老董的工作也让给了刘强。 董家,对他一个没有血缘的继子可谓仁至义尽。 刘强给老董养老, 也是理所应当。 所以老董那二十块生活费,还是应该由刘强出。而刘强也觉得董宏富虽然没有继承老董的工作,可家里的钱财资源他用的是最多的, 谁也比不过他,自然养老方面也应该出更多。 两方谁也说服不了谁,为了谁多出这十块钱,闹得不可开交。 老董脸黑如墨。 他一辈子的体面人,没想到老了老了,被人嫌弃至此。 可这两方,他一个也得罪不起。 一个是继承他香火的大儿子,舍不得怪罪。另一个是继子,不好怪罪。更何况还有继妻在,看在王素梅的面子上,他也不能太偏颇大儿子,免得小老婆和他闹腾。 就在这时,湿漉漉的董福运回来了。 仿佛鼓满气的炸药桶,猛然找到了出气口,一群人不约而同地把矛头都对准了董福运。 先是王素梅:“老幺啊,我听说你最近摆摊生意挺好的?” 董福运看了王素梅一眼,没说话。 王素梅接着道:“最近物价又涨了,以前几毛钱能买一斤肉,现在要几块钱。每个月二十块的生活费是真的不够,还有我和你爸的养老问题……” 董福运沉默不语。 养老,养什么老?当初不说了,老头的工作交给刘强,以后养老也该他负责? 现在扯这玩意儿干嘛? 见董福运不接话,王素梅有些恼怒。 顿了顿,王素梅继续道:“以前你小,你两个哥哥都不和你计较,如今你也二十六了,也该担起责任了。你看,你现在是不是该多拿点钱回来?” 董福运抬起头看了王素梅一眼,把目光投向他爸董长治。 老董别过眼,看天看地不说话。 董福运就知道继母这话,老爹是同意的。 他又看向大哥董宏富,“大哥,你怎么说?” 董宏富咳嗽一声,有些心虚道:“老幺,我,我觉得阿姨说的也有道理。以前我和你大嫂都有工作,你不肯交的那部分生活费,爸的养老,我都给你担着了。 但现在你大嫂失业了,我一个人挣钱,一大家子花,我压力也大。你现在摆摊不是挺挣钱的,也该多交一些吧。” 董福运:“那你觉得我应该上交多少?” “八,八——”对上董福运嘲讽的冷眼,董宏富改了口:“六十。” 他退一步。 老幺交的这六十,三十元是他自己的生活费,另外三十元,二十元算作老董的生活费,另外十元算老幺给他这个大哥的孝敬! 毕竟从前他也给老幺出了十元。 如此一来,以后他们一家三口每个月只用出八十元的生活费。 压力立减。 相信刘强也不会反对,毕竟这样一来,他就只用出十块钱。 九零知青子女回城 第39节 董宏富算的很好,就是没考虑过董福运的想法。 董福运有点想冷笑。 “六十,这是把老头的生活费也全撒我头上了。” 董福运再次看向老董,“爸,你的意思呢?” 老董道:“老幺,你大哥说的也有道理。你大嫂失业了,不比从前。你现在挣到钱了,兄弟间互相帮助也是应该的。” 董福运站了起来,“老头,你可真是他董宏富和刘强的好爹。” 董长治脸涨的通红:“董福运,你怎么说话呢!我是你亲爹。” “你也知道你是我亲爹啊。”董福运嘲讽道,“可你这个亲爹为我做了什么?”小时候在继母手里讨生活,饥一顿饿一顿,吃不饱穿不暖就不说了。 好歹长大了,旧账难翻。 可是人生大事上呢? “妈的工作给了老大,家里的积蓄也给他娶老婆养儿子。好,你可以说那是因为我妈可怜,死的早,只有老大年龄合适,能继承她的工作。那你呢?” “你的工作给继子,存的老本给他娶老婆养儿子养女儿,就是没有考虑过我。家里三间房,一间你自己住,一间给老大,还有一间给继子。 到我,什么也没有。我二十六岁了,还打光棍,住客厅打地铺。”他捻了捻身上湿漉漉的衣服,“回来换个衣服,还要找你们借屋子。” 董长治脸色红了又青,青了又白:“你这是在怪我了?” “老子辛辛苦苦把你养大,你现在就是这么报答我的?是不是要把老子下锅煮了,敲骨吸髓,榨干骨血,你才满意?我告诉你,老子把你养这么大,你现在就该养我老!” 董福运觉得挺没劲的。 他走到自己放铺盖的柜子处,拿出自己的衣服和被褥,往背上一甩,转身就要离开。 “你要去哪儿?”老董杵着拐杖,重重地敲击了一下地面。 “不住了。”董福运咧了咧嘴,抬脚就走。 走了两步,他又掉过头,从口袋里掏出十块钱拍在桌子上:“老头不只我一个儿子,不能养了老大,养了继子,养老就全靠我这个什么都没得到的小儿子。 这是十块钱,够老头花十天的了。剩下二十天,你们两家自己商量,不用和我说。以后我不回来住了,你们也不用费心惦记我口袋里这点钱。” 董福运说完,又阴阳怪气地补了一句,“我不像你们,有老头帮扶,我还得努力存钱买房子,攒彩礼给自己娶老婆呢!” 董福运丢下一个大雷,人走了。 剩下一屋子的人目目相觑,傻眼了。 所有人都明白即便董福运每个月只交二十块生活费,他们也是赚了的。毕竟和其他人一日三餐都在家里吃不同,董福运常年在外混,一个月在家里吃的次数都不知道有没有二十次。 寥寥几次,根本花不了那么多钱。而且他还会时不时买个烤鸭,买个烧鸡回来加餐。 如今人走了,这些好处怕是都想不到了。 第64章 前世 董福运气呼呼地扛着东西从老董家出走, 本来准备直接去投奔他好兄弟吕俊的,但想到离开出租屋前他和外甥女说过,待会儿要过来和她一起吃晚饭。 于是临时转道, 扛着东西来到了樟树巷。刚进大杂院, 就听院子里的邻居说荷叶父母过来了。 董福运还没来得及高兴大姐大姐夫来了扈城, 就听到大姐姐夫说给老董带了好酒。 想到这些年老董自私偏心的模样,董福运气得直接把背在身上的行李甩到了地上,他大跨步走进屋里,搬起一坛酒, 揭开酒坛口的布封,举起酒坛, 扬起脑袋咕噜咕噜喝了大半坛! “糟老头子, 自私自利,一辈子只图自己快活的人, 有什么脸面喝大姐大姐夫辛辛苦苦带过来的好酒!” 徐辉和董桃花都惊呆了, 这是哪里来的酒蒙子? 现在酒疯子已经这么明目张胆的吗? 还是进化到光明正大进人家屋里抢酒喝? 夫妻两一个拿起扫帚, 一个拿起了板凳,刚想把人轰走, 徐荷叶已经认出了这个发疯的男人。 徐荷叶忙拦住父母,“爸妈,手下留人,这是我小舅舅。” “你小舅舅?”董桃花停下拿板凳敲董福运脑壳的动作, 她仔细打量了下眼前这个形容狼狈的青年,哎哟, 这还真是她幺弟。 董桃花一把丢下手里的板凳,抢下董福运手里的酒坛子,“老幺, 你咋的了?” 董福运被抢了酒坛也不生气,他蒙蒙地顺着董桃花的动作坐到了椅子上。 另一边徐辉见状,也跟着放下了扫帚。 他打量了下董福运,这还是他第二次见这个小舅子。 第一次见是他们夫妻结婚第二年回扈城,在董家看到他。 那时候董福运还是个十来岁的小娃子,瘦得像个猴,穿着一身脏兮兮的破破烂烂的旧衣服,看人目光怯生生的。 董桃花当时什么也没说,但从娘家一出来,就忍不住落下泪来。 她在家时这个小弟虽然也捡哥哥姐姐的旧衣服,但每天都是干干净净的。条件有限,就算有破洞的地方,董桃花也会挑选合适颜色的补丁,费心补好。 哪想得到她下乡不过四年,小弟就过成了现在这副小乞丐的模样。 回到家,董桃花费心寻了布票,给他做好衣服寄回来。怕穿不到他身上,董桃花还会特意写信过来,指明衣服是给老幺做的。 日子一晃过去十五年,他们的女儿都十五岁了。 从前那个瘦精精的小猴子也长成了现在这般高大壮硕、五大三粗的模样。 仔细看,董福运的眉眼和妻子还是有几分相像的。荷叶长得像妈,舅甥两眉眼间也有几分相似。 徐辉瞬间觉得这小舅子亲切了许多,也不计较他一出场就做出抢酒喝这么失礼的行为了。 董福运看着桌面双眼发直,他喝醉了! 实在是从不喝酒的人突然喝了半坛子酒,即便是度数没那么高的米酒,也给他喝蒙了。 “小舅舅?”徐荷叶伸出手推了推董福运的胳膊。 咋的了。 她小舅舅也不喝酒的啊,更别说像今天这般酗酒的了。 董福运的身子晃了晃,顺着徐荷叶的动作倒了下去。 旁边的徐辉眼疾手快忙给人扶了起来。 他松开手,董福运头一低,又往面前的桌子上栽去,董桃花见状,忙伸手接住董福运的脑袋,免得他一脑门磕到桌上,砸出一脑门的血。 她慢慢放手,让董福运趴到桌子上。 没一会儿屋里就传出了董福运雷鸣般的呼噜声。 一家三口围着董福运研究了好一会儿,终于得出一个结论,这小子喝断片了! 徐荷叶看着董福运依然一身烂咸菜般的湿衣服,再看房门口丢着的一大坨类似行李的东西,知道董福运应该是和家里人闹矛盾,离家出走了。 只是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做出了这个决定。 要知道吕叔老早就让他搬去和他一起住了。 吕母去世,吕家就剩吕俊一个人。吕家地方虽然不大,但多一个董福运完全住得下,也不用像住在董家那般局促。 董福运在董家,根本谈不上住,只能说是有个落脚地。 他没有自己的房间,连张属于自己的床都没有。 晚上在客厅打地铺,早上醒来就要把铺盖收起来,不然家里来个人都没地方招待。 不过董福运一直说他习惯了,就没有搬出来。 喝醉的人也问不出什么缘由,一家三口齐上阵,董桃花烧水,徐荷叶拿行李,徐辉给他擦身换衣服…… 等人终于睡下,三人才松了口气。 把出租屋留给董福运,一家三口去住附近的小宾馆。 第二天董福运醒了,徐荷叶才知道他‘离家出走’的原因。大舅妈戴盈失业,小舅舅董福运摆摊挣了钱,他们就把注意打到了他的头上。 小舅不乐意,便从家里搬了出来。 徐荷叶努力回想,前世貌似也有这一遭。 不过当时他们压榨的目标是她。 前世这时的她,丧母,离父,语言不通,性格也变得怯懦胆小,才十五岁的她根本不敢一个人买票回家。 董家其他人不在乎她,也不愿意牺牲时间金钱,买票陪她回赣省。 唯一在乎她的小舅当时也顾不上她。 那时吕母已经出事,吕俊忙着追凶,小舅舅他们自然也没有出来摆摊。他每天早出晚归,四处打零工,就为了挣到自己的口粮。 教师工资不高,没了母亲那份收入,凭父亲一人,想供养一个在扈城读书的学生也非常艰难,因此他只能更加努力的工作。 所以即便学校的补课结束了,父亲也没有选择休息,而是私下带了几个学生,挣点补课费。 她回不去,只能在董家过暑假。 狭窄拥挤的居住环境十分影响人的心情,大舅妈失业后,本就奇怪的家庭氛围变得更加扭曲,老董家每天敲敲打打的。 徐荷叶每天都过得小心翼翼的,即便父亲给了超额的生活费,还是会被骂吃白食的…… 她十五岁的生日是在忐忑和责骂中度过的。 后来是小姨把她接回来,给了她一段喘息的时光。 但是很快小姨也顾不上她了…… 第65章 前世二 徐荷叶陷入了沉思。 她记得前世这段时日董家的氛围也不是很好。 地方小, 屋子狭窄闭塞。 九零知青子女回城 第40节 大舅妈失业,她、刘文、刘君放暑假,还有一个窝里蹲的大表哥董康泰, 再加上老董和继外婆两人, 一天到晚待在家里的足足有七个人。 晚上还好, 眼睛一闭,睡着了也不觉得拥挤。白天就不行了,七个人,挤在一个不足四十平米的小屋子里, 站起身,站在后面的人的鼻子能碰到前面人的后脑勺。 每天摩擦不断, 吵闹不休。 那天是她的生日, 家里却没有一个人知道,想到往日和父母一起过生日的快乐, 才十五岁的徐荷叶忍不住哭了。 她是躲着哭的, 却被刘文看到了。刘文直接捅了出来, 还说了好多阴阳怪气的话。 戴盈一听,怒火中烧, 失业后的不如意全都冲着她来了。 戴盈骂得特别难听。 徐荷叶被骂蒙了,从小到大都没人这么骂过她。 她忍不住跑出了董家。怕他们没耐心找她,徐荷叶连离家出走都不敢跑远了,就在家属院外的巷子里躲着。 她想着, 如果有人找她,喊她名字, 她就应一声,然后乖乖回家。 可惜她从早上一直躲到下午,都没人来找过她。 徐荷叶又热又饿又羞愧又难堪, 就在她犹豫该不该悄摸摸溜回家,假装自己这次可笑的‘离家出走’从来没有发生过时,小姨来了。 是知道她生日,特意请假过来看她的小姨把她领回了家。 姨父还特意给她买了个奶油蛋糕。 暄软得像云朵一样的蛋糕坯上裹着绵密的奶油,是后世人都认为最不健康的植物奶油,但徐荷叶却觉得这比任何蛋糕都好吃。 这个蛋糕,挽救了十五岁的徐荷叶那岌岌可危的尊严。 它让她知道自己依然是值得被关心,值得被爱的。 她在小姨家过了生日,和表妹一起写作业,读书,玩游戏。小姨还和姨父商量,要把她接回家里住。 但是这时大舅妈又不同意了。 老董也不同意。 或者说整个老董家的人,除了小舅舅董福运外,全都不同意小姨把她接走。要知道徐荷叶在董家住时,徐辉每个月都会往董家寄上百块作为徐荷叶的生活费。 这一百块,花在徐荷叶身上最多有二十,剩下的全都归了董家人。 徐辉也知道女儿花不了这么多钱,可妻子已逝,徐荷叶和董家人虽然有血缘关系,但毕竟隔了一层,又从来没有一起生活过,没有感情,他多给点钱也不过是希望女儿在董家的生活能好过些。 生活费之外,徐辉还会时不时寄一些赣省的特产,比如山药、干笋、莲子之类耐存放的东西过来。这些东西,零零散散,放外头拿钱买也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徐荷叶就像一个好拿捏的金娃娃,打不还手,骂不还嘴,把着她每个月还有稳定的进账,他们怎么可能愿意她搬出去和小姨住呢? 不过小姨态度强硬,坚持把她的行李都收拾好了。 徐荷叶当时特别高兴,如果可以她想一直和小姨姨父他们住,可惜很多事情总是不尽如人意。 她在小姨家住了两年半,然后回到了老董家。 谁也不知道1989年大舅妈的失业不过是一个先兆,到90年,各个工厂正式迎来了下岗高峰期。 仅这一年,扈城的下岗人数就超过了两百万,占全市人口的11%。 小姨上班的纺织厂原本绩效很不错,或许能撑几年。偏偏九零年初遇到一场火灾,工厂原本要交的货全都烧掉了。供不上货,还要赔偿违约金,原本绩效还算不错的工厂一夜之间败了。 拖了两年,小姨还是下岗了。 而姨父上班的自行车厂也在市场经济的冲击下,日渐下行,时常发不出工资,倒闭时间比小姨的纺织厂还早半年。 小姨姨父失业后,颓废了几天,不得不打起精神重新找工作。只是此时下岗的人那么多,哪里有那么多工作岗位给他们这群不论是年纪还是精力都不行的中年人? 夫妻俩许久都没有找到新工作,祸不单行,没过多久,姨父的父亲老庞摔了一跤,瘫痪了。 老庞有退休金,之前一直和姨父的大哥住。他瘫痪后,姨父的大哥大嫂不愿意照顾老父亲,非要把人赶到姨父家。 说什么之前十多年都是他们家给老人养老,如今也该轮到老二了。 小姨当然不愿意。 夫妻俩大吵一架,小姨说老庞偏心老大,原来能干时给老大带孩子做家务,退休金也都补贴给了老大,如今瘫痪了就想让他们照顾…… 好事都给老大,坏事就让他们担,她又不是傻子冤大头,凭什么? 便要把人送回去。 但庞家大伯心狠啊,硬是关着门不让人进门。 小姨刀子嘴豆腐心,骂得比什么都难听,却做不出把老公公赶出家门的恶事。只能忍着恶心把人接回来照顾。 夫妻俩失业,还要供养一个瘫痪的老人,以及两个正在读书的孩子。 日子难得一分钱恨不得掰成两半花。 后来姨父为了养家,走了劳务输出的路子,去了南非…… 家里没有男人支应门户,剩小姨一个人带着三个小孩,一个瘫痪老人撑着。 那时候董家大舅、继舅舅还有继舅妈也都陆续失业了,董家失去了全部经济来源,自然又惦记上了徐荷叶。 小姨带走徐荷叶时,戴盈虽然失业了,但董家日子并不是过不下去。 因此他们虽然反对,但反对的不是太强烈。等到下岗潮到来,一家子都失去经济来源时,徐辉每月给的那一百块生活费可就是救命粮了。 一群人不想着好好找工作养活自己,全盯着徐荷叶了,三五不时就去小姨家闹一通。 闹得所有人都烦不胜烦。 原本时髦漂亮的小姨肉眼可见的苍老了。 徐荷叶撑不住,她也不想小姨为难,最后还是回到了老董家住。 那时候她读高一。 再后来她没考上大学,便找了个提供住宿的工厂打工,从董家搬了出来。现在想想,要不是那两年半她在小姨家住,有一个还算平静平和的学习环境,估计她也考不上高中。 回到如今这个时间节点,徐荷叶有种预感,老董家的人或早或晚,会把主意打到她身上。 不过——她也不怕了就是。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徐荷叶抬头看了眼徐辉和董桃花,有爸爸妈妈做后盾,她再也不是前世那个谁都可以拿捏的小可怜了。 董桃花和徐辉不知道前世那些纠葛,但听董福运说起老董他们的算计后也是一肚子火气。 “爸,还有大哥他们现在怎么变成这样了。”董桃花失望道。 虽然上次为了徐荷叶落户的事在老董家闹了一通,但董桃花对父亲和大哥并没有完全失望。她也知道他们自私,但潜意识里对两人的印象还保留在二十年前。 那时候老董还是个健硕的中年人,子女也是十分疼爱呵护的。 她还记得有年冬天,老董去同事家里吃席,特意拿了个饭盒过去,把他那份荤菜留了下来带回家给他们兄弟姐妹吃。 大哥董宏富刚参加工作没多久,还是个临时工,工资很低。但他发了工资,也会给几个弟弟妹妹买糖人,还给她和小妹一人买了一根红头绳。 董桃花其实从来没有怨过街道办动员知青下乡时老董没有把工作让给她的事,她心里清楚,一个临时工的工资和福利待遇怎么比得上一个老工人的工资和待遇。 况且把工作让给她了,底下弟弟妹妹怎么办? 她下乡是无奈中的最优解。 她只是没想到老董一转眼,就把工作转给了同样要下乡的继子…… 那时她才明白,在老董心里,她这个大女儿,或许真的没有任何地位。也许,早在老董决定让她下乡的那一刻,就已经彻底地放弃了她。 董桃花用了很多年与自己和解,好不容易想通了,如今见父亲和大哥对小弟也是这么苛刻,董桃花心底深处的不甘再次涌了上来。 她看了看董福运,把他喝剩下的那半坛子酒拿过来,“这酒不送了,咱们自己喝。” 董福运笑裂了嘴:“大姐,就该这样。以后除非一年三节,平时不用这么孝顺。那老头他不配!” 在老头手底下过了这么多年,他还能不了解他? 他对刘强好,也不是因为他有多么看中刘强,而是想要他那个后妈能安心好好伺候他。老头子给刘强的优待,是条件,也是对等交换。 董桃花决定这次给女儿过十五岁的生日,不叫老董他们了,叫了他们也未必会有多热闹,没准还会闹得所有人都不愉快。 倒还不如就他们一家,小妹一家,还有小弟一起庆祝。 八月三号,徐荷叶十五岁生日。 大杂院里热闹得像过年。 董桃花原计划的一家人庆祝,变成了一群人的狂欢。 樟树巷的家长们知道八月三号是徐荷叶的生日后,立刻决定借徐荷叶生日的机会办一个酬谢宴。 第66章 生日宴 一来庆祝几个小孩死里逃生, 否极泰来;二来也是借着办流水宴的方式感谢樟树巷的街坊们。毕竟几个小孩失踪那天,整个樟树巷的街坊们都顶着暴雨出来寻找他们。 虽然最后是在派出所找到的孩子,但大家的努力不能忽视。 刚好樟树巷里有户人家是办移动餐馆的, 桌椅板凳、锅碗瓢盆, 该有的厨具那是一样不缺。大家一致决定就在徐荷叶他们住的院子里做菜。 七个家庭一起凑的钱, 做的全是大荤大肉。 89年城市居民的条件说好也好,说不好也不好,不过总的来说,这条件没有好到让人敞开了肚皮吃肉的。 因此大伙儿肚子里都缺油水。 为了大家都能吃得满足, 几家人一致决定,只做荤菜, 还是不掺蔬菜的大荤。 做好的肉菜摆上桌后, 每家每户都可以派代表过来打两大碗荤肉回去。回到家再炒个小蔬菜,蒸一锅米饭, 一家老小都能吃得又好又饱。 主厨的人便是之前要请董福运吃饭的殷梦和老曾。 董桃花和徐辉在帮忙打下手, 怎么说这也是她闺女的生日宴, 亲爹亲妈啥也不干光看着人家干活算怎么回事? 大人们忙着干活,廉嘉树以及那几个小孩子一起在人群里跑来跑去, 十分欢快。 十一点多,肉菜陆续煮熟了。 邻居们三三两两端着碗盆过来打菜,董杏花提着奶油蛋糕,带着两个孩子过来时, 看到的就是这一幅这热火朝天的景象。 董桃花看到三人,很是高兴, “你们来得正好,再炒几个素菜就能吃饭了。” 没看到庞立,董桃花又问道:“妹夫呢?” 九零知青子女回城 第41节 董杏花道:“在巷子口碰到老幺了, 去搬酒了。” 董桃花点了点头,那酒就是她定的。 本来是他们一家给荷叶准备的生日宴,结果被那些小孩的父母承包了,好鱼好肉的都不便宜,董桃花本来说要给钱,但他们不肯收。 非说荷叶和福运拯救了几个孩子,这桌宴就是答谢他们的。 董桃花推脱不掉,便想着天热,买点啤酒给大家喝,也算是他们家的一份心意。 董杏花闻言点了点头:“大姐你做得对,人情往来,有往有来,人家才愿意和咱们相处。”毕竟外甥女在这里还要住好几年呢! “我也是这样想的。”董桃花想了想,又道,“对了,还有一坛甜米酒。我本来是给妹夫带的,现在这种情况,就想着给大家尝尝。这酒度数不高,味道还甜滋滋的,女人也可以喝。”啤酒度数也不高,但不是所有女人都喜欢那种微苦冒泡的口感。相反他们江州的甜米酒,滋味醇厚清甜,老少皆宜。 董杏花:“不用留,上次荷叶就给他买了酒。多大脸啊,各个给他带酒喝!” 董杏花说起来一肚子不高兴,她最近和庞立大吵了一架,为的就是这个喝酒的事情。平时人模狗样的,被人家几杯酒灌下肚,就昏了头。刚发的工资还没捂热,就全借出去了。 “姐你说说,我能对他有什么好脸色?” 庞立搬了一箱啤酒进院子,闻言,叹了口气:“杏花,我不是喝醉了酒才把钱借给人家。”他酒量不差,两三杯酒真灌不醉他。 “我那同事最近是真遇到难事儿了,他是独生子,前不久他爹才生了一场重病,把家里积蓄花得七七八八。最近孩子又摔伤了腿要做手术,人命关天的时候,我能不借吗?” 董杏花鼓起脸:“行行,就你是好人。你是好人,我就是个十恶不赦的大恶人,专门等着看人家倒霉的好吧!” 她生气的是借钱吗?难不成她董杏花就一点大局意识都没有?她生气的是他庞立说都不说一声,就把钱借出去了。 回过头她问起来,人家理由都是现成的,孩子摔伤了腿要借他的钱做手术。说得好像她知道缘由后会拦着不让他借一样,非得把她衬托得像个贪婪又恶毒的老贼婆。 董桃花听着这夫妻俩你一句我一句的斗嘴,很快弄清楚了两人之间的症结。 她叹了口气,先说董杏花:“杏花,话要好好说。闹脾气解决不了问题,只会影响你们夫妻的感情。” “谁在乎。”董杏花没好声气。 董桃花瞪了她一眼。 董杏花瘪了瘪嘴,不说话了。她其实还是很服这个大姐的。 董桃花又对庞立道:“妹夫,这件事姐托大,说你一句。你听不听?” 庞立忙道:“姐,你说你说,我听。”和董杏花一样,庞立也服这个妻家大姐。 董桃花帮理不帮亲。 董桃花:“这事儿吧,说错你是好心,说你没错,那也不对。你同事的孩子要做手术,借钱给他应急,这是对的,有良心的人都会这么做。” “我觉得你老婆不是那种恶毒的,非要把着钱,也不肯借给人家救命,硬是看着人家孩子瘸腿的人吗?” 庞立连忙摇头:“当然不是了。”他当初看上董杏花,就是因为她大方善良。 董杏花脾气是暴躁了些,但心地没的说。 “既然不是,你把这件事告诉她了,她还能拦着你不成?”董桃花又问董杏花,“你若是知道他要把钱借给同事应急,你会同意吗” 董杏花马上道:“当然同意了。人家是借钱给孩子做手术,又不是拿去吃喝嫖赌,做些烂事,我怎么会拦着?” 董桃花又看向庞立,无声胜有声。 庞立嘴巴动了动,许久,他才道:“我没想那么多,我就是觉得没必要——” “没必要?怎么没必要?”董桃花脸色沉下来,“庞立,你们是夫妻,一起生活十几年,共同生儿育女。你的工资,虽然是你挣的,但也有杏花一份,这你没意见吧?” 庞立连忙摇了摇头,董桃花道:“既然有她一半,她难道没有提前知道你把钱用到哪儿的权利吗?” “你觉得没必要,是真的没必要,还是你打心底里就不尊重老婆?” 庞立哑口无言。 “更重要的是你这种不尊重老婆的行为已经影响了你的同事。 正常人找别人借钱,都应该是正式上门,找到夫妻俩一起商量的吧。但你同事是怎么做的?他撇开了杏花,偷偷摸摸私下请你喝酒,然后再找你借钱! 我相信杏花生气的原因不是你把钱借给了同事,而是你这种偷偷摸摸绕过她的行为。 事前告诉她,那叫夫妻俩有商有量。事后说,那叫通知。你也不希望以后你老婆做什么事情都不告诉你,回头你发现了,她随口丢给你一个通知吧?” 董杏花哭死,一把抱住了董桃花:“姐,你真是我亲姐,说到我心坎里了。” 她就是这样想的。 庞立偷偷摸摸给他那些同事借钱的行为,让她很不舒服。但她说不出个一二三来,人家借钱也是正当理由,回头也都按时还了。她这一闹,倒显得她小气,没有大局观。 庞立看着董杏花,若有所思。 他抱住董杏花,给她擦了擦眼泪,“别哭了,是我想得不周到,以后有事我都和你商量。” “那行,我和你说,以后不准擅作主张。” 夫妻俩终于和好。 庞巧看着这一出,忍不住佩服董桃花,“大姨可真厉害。”她爸妈这次冷战闹得挺久的,大姨一出面,就把两人之间的症结弄得明明白白。 徐荷叶点头,十分骄傲:“那是自然,我妈妈可是一名优秀的妇联干事。” 董桃花很会调解家庭矛盾,下乡第三年就成了当地大队的妇女主任。 后来工作干得好,就被调去了县里妇联工作。这么多年,董桃花依然会坚持下乡,或调解家庭矛盾,或回访曾经调解过的家庭。 更重要的是她不是那种一味地让女人忍让的人,能调解的她会调解,不能调解的如出轨、家暴等原则性问题时,当事人若是坚持离婚,她也会支持,并且帮助她们争取应得的利益。 和一些喜欢和稀泥,追求大团圆结局的人相比,徐荷叶觉得她妈妈的思想先进得简直不像是50年代的人。 表姐妹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旁边有人看着董桃花若有所思。说起来她娘家大嫂最近一直在闹离婚,大哥被闹得烦不胜烦,这董桃花这么厉害,若是能请她去调解一二,没准能改变大嫂的想法。 闲话说完,饭菜也做好了。 九家人,一共分了三桌坐,廉家人和徐荷叶他们坐一桌。 徐辉知道廉玉树是一名高中生后顿时来了兴致,两人就高中数学来了一通热烈的讨论。廉玉树还答应,可以把他们学校发的数学资料复印一份,送给徐辉。 可把徐辉高兴坏了。 不管什么年代,大城市的教育水平总是会比小城市好。若是能拿到扈城高中生都做得习题资料,或许能帮他那些学生开拓一些眼界,高考时能多拿几分就更好了。 第67章 蛋糕 吃完饭, 董杏花拿出蛋糕,“来来来,切蛋糕了。”董杏花打开蛋糕盒子, 露出了里头她花了十八块钱买的奶油蛋糕。 徐荷叶看着这个熟悉的蛋糕, 眼睛一热。 以她后世的审美来看, 这个奶油蛋糕真的非常老土。普普通通的模样,上头裱满了五颜六色的奶油花。色素调和的奶油,红的红,绿的绿, 鲜艳的不正常,有种吃了会中毒的感觉。 不过在这个时代, 这是时尚的象征。 徐荷叶没想到, 换了一个时空,小姨给她买的还是这同一个蛋糕。 庞巧拿出蛋糕店赠送的蜡烛, 挑了十五根, 插到蛋糕上, 用打火机一一点燃:“荷叶表姐,快来许愿。我听说国外的人过生日都会吃蛋糕, 点蜡烛许愿。” “对着蜡烛许愿,梦想都会成真。” “好。”徐荷叶闭上眼睛,对着蜡烛开始许愿。 “尊敬的蛋糕大神,如果真的有的话, 我一希望父母身体健康,工作顺遂。二希望小姨姨父顺利度过下岗潮, 生活幸福美满。三希望能在买房送蓝印户口的政策结束前挣到足够多的钱,买房把父母的户口迁回来。” 回到扈城是父母最大的心愿,徐荷叶一刻都没有忘记过。 她睁开眼睛, 就见桌上的人全都含笑看着她。 “表姐,你许了什么愿望?”表弟庞为眼巴巴地看着她。 过生日,吃蛋糕,插蜡烛许愿,真的是一件特别酷的事儿。 可惜今年他过生日时那家蛋糕店还没开,如果明年春天他过生日时,妈妈也能给他买个小蛋糕就好了。 徐荷叶一看庞为这模样,就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徐荷叶暗暗叹息一声,庞为的生日在阳春三月,偏偏明年开春,应该是元宵节后那几天,小姨工作的纺织厂仓库发生了一场大火…… 工厂发生了这么大的损失,身为纺织厂员工的小姨自然没有心情给小儿子过生日。 再后来姨父小姨接连失业,生计都难以维持的时候,谁会花大几十买一个不当吃不当喝的生日蛋糕? 一切所谓的浪漫、仪式感,都是在生活富裕的情况下才有闲心去做的。 爸妈的工作不用担心,母亲在妇联工作,事业单位,父亲高中数学老师,教书育人,轻易不会下岗。 当然,一段时间内政府单位和教师的工资都很低,甚至会有迟发工资的现象,不过他们是不会下岗的,熬过了低谷期,未来待遇前途一片大好。 尤其是退休后。 而小姨和姨父就不一样了。 在外资企业和私企的蓬勃发展下,国企受到的冲击是最大的。 随着轿车的大力发展,自行车厂就成了夕阳产业。还有小姨的纺织厂,即便明年的仓库大火能够阻止,但也不过是苟延残喘,拖不了几年还是避免不了破产的结局。 想要避免下岗,最好的办法就是找到那些未来,起码她还活着的那二三十年长盛不衰的朝阳企业,想办法调进去工作,交社保,然后退休,领退休金。 见徐荷叶迟迟没回他话,庞为有些着急:“表姐表姐,你还没回答我呢!” 徐荷叶回过神,冲着庞为眨了眨眼睛,在他充满期待的眼神里吐出几个字——“我不告诉你!” 庞为:“……” 庞为鼓起小胖脸。 太坏了,这些大人真的太坏了,就喜欢逗他们这些小孩子。 “小庞为,你不知道誓言说出来了就不灵验了吗?记住哦,下次你过生日,对着蜡烛蛋糕许愿时,要悄悄地,在心底默念,不能说出来哟。” 庞为原本鼓鼓的小脸瞬间瘪了下去,变成了一张喜笑颜开的小花脸! “表姐,你的意思是下次我过生日也给我买蛋糕吗?” 徐荷叶点头。 庞为又看向母亲董杏花:“妈妈,你会给我买吗?” “对对,给你买给你买。”董杏花随口敷衍了两句。庞为的生日是明年三月,还要八个月才到呢。到那时,他自己估计都忘记了,买不买还不是看她心情。 徐荷叶看出了小姨的敷衍,不过她已经打定了主意,如果明年小姨姨父不买,她就自己给庞为买一个。 九零知青子女回城 第42节 还有庞巧,表妹生日时也不能少了蛋糕。 说实话,那两年多,小姨对她,不比对庞巧庞为差,甚至有些时候因为她没有母亲,还要更好一些。 但庞巧和庞为从来没有争过。 只是后来他们都长大了,能自己挣钱了,庞巧才偶然提起过,她小时候其实挺羡慕那些过生日时能去肯德基,或者吃生日蛋糕的人。 不过家里条件不允许,她也就从来没提过。 徐荷叶听完,心疼得不行。马上给她点了个肯德基大桶,买了蛋糕店里最贵的动物奶油蛋糕,但青春期时留下的遗憾却不是成年后能弥补的。 如今,她也有机会弥补庞巧的这点小虚荣心了。 徐荷叶给大家每人分了一块蛋糕,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想办法让小姨姨父改变下岗的命运。 姨父庞立和廉父廉大成都是好酒之人,刚好两人又坐到了一起,只对视一眼,就从对方身上嗅到了相同的气息。 旁的人吃吃菜,说说话。 他们俩,duangduangduang炫酒,一杯接一杯,没过多久,就抱着对方老哥老弟地喊。 小姨看到嫌弃地不行。 刚想说把人弄进屋里,就见庞立抱着廉大成,大声嘟囔道:“老哥,我现在是真难啊。” 她愣了愣。 庞立接着道:“我们厂,以前多辉煌啊。这两年……不行了,已经好几个月没有订单了。没有订单,就没有收入。 厂里一直说改制改制,狗东西,不就是想把我们这些老员工开了吗?” 骂完领导骂同事,他忍不住呜咽起来。 “凭什么?凭什么家庭条件好、夫妻是双职工的员工就要优先下岗啊。 是,我们家杏花是有工作。我们家有两个孩子啊,他们一个读书,一个还这么小。要是下岗了,家里重任不就压在她一个人身上了吗? 就厂里给的那点补偿金能抵什么用?钱越用越少,哪里比得上每月按时有进账呢!” 庞立实在难受。 厂里领导找了他两回了,话里话外都是他们家是双职工,妻子董杏花工作的纺织厂绩效不错,短期内不会有下岗风险。 相比那些一个人工作,养活一大家的员工,他下岗对家庭的影响没那么大。 没——那么大? 真没什么影响,那些领导怎么不主动下岗? 他庞立又不是不干活! 和车间有些混子比,他工作这十七八年,可是拿了好几个劳动标兵呢! 难道就因为他们家是双职工,就要让他给那些不如他勤劳肯干,不如他认真刻苦的员工让位? 徐荷叶听到这里,才知道原来姨父下岗的苗头早在现在就已经有了。 领导希望他下岗,姨父却坚持不肯下岗,直到厂子破产被卖。这期间的两年,他在厂里会遭受领导同事多少嫌弃白眼啊? 徐荷叶不由得想到前世,她似乎从来没有听姨父说过这一茬。 或许也有,只是考虑到丧姐的妻子,丧母的外甥女,他只能把失意埋藏在心底,并不表露出来。 不过来自后世的徐荷叶知道,姨父此时下岗才是最优选。 这个时候厂里虽然艰难,但还有些家底,给下岗员工的补偿金也是最优厚的。越到后面,厂里越没钱,给的补偿金也越少。 到最后下岗的人,补偿金没有,倒是发了一堆自行车的零部件。 可员工们拿这些零部件有什么用? 又拼不出一辆好车。 带回家吧,派不上用场,堆在家里还占地方。当废铁卖了吧,又觉得可惜。 第68章 国产化 她得想办法劝姨父同意下岗, 把补偿金拿到手。 根据姨父的工龄还有他这么多年在工厂的努力,补偿金起码能拿两万多,当然如果厂子能一直经营下去, 拿补偿金是划不来的, 毕竟两万块, 也不过他四五年的工资。 可现在的情况是工厂经营不下去了。 现在拿两万,下岗去寻找出路,总比以后拿一堆破铜烂铁,什么也得不到被赶出工厂要来得好吧。 徐荷叶正想着, 就听到廉父道:“老弟,都不容易啊。像我们厂, 最近在研究汽车零部件国产化, 那指标多得吓人。光一个方向盘的测试指标就从原来的六个,增加到了现在的一百多个。” 汽车零部件国产化? 好耳熟的名词, 徐荷叶皱起眉, 她总觉得这个词好像在哪里看到过。 那边廉父依然在道:“为了这个零部件国产化, 我这大半年一直在厂里加班,没白天没黑夜的, 晚上都住员工宿舍,家里是一点都顾不上。要不然,也不至于孩子出了事,我才知道。” 廉父说着, 抹了一把脸,眼里有泪光。 得知小儿子出事时, 廉父吓得浑身冒冷汗,双腿瘫软,站都站不稳。 但怎么办呢? 大儿子要考大学, 小儿子要看病,未来还不知道要花多少钱,整个家只有他一个人能挣钱。 像今天,吃完这顿午饭,他又要回工厂继续上班。 相比较忙,厂里没有单子,办不下去更可怕。所以即便这个零部件国产化的过程非常艰难痛苦,但厂里不管是厂长、专家,还是底层的技工,谁都没有放弃,全都咬着牙撑着,一边骂娘一边攻坚。 因为他们都明白,只有他们的东西能得到德国大众的认可,其他车企才会上门订货。 德国人的认可,某种程度上也可以说是高质量的代名词。 徐荷叶突然想到什么,下了桌跑进屋里,在一堆旧报纸里翻了翻,翻出几份旧报纸。 第一份是发表于三年前,也就是1986年的经济报。 她翻开报纸,找到头版头条,上面赫然写着——国经委常务朱副主任视察上海大众,提出“桑塔纳零部件的国产化,要坚持德国大众的标准,绝不搞‘瓜菜代’。桑塔纳的国产化要100%合格,降低0.1%我们都不要。” “瓜菜代”,指的是三年困难时期,使用“代食品”充饥的临时措施。 第二份,发表于一年前,也就是1988年的经济报。 为了提升国产化率,桑塔纳轿车国产化共同体成立。为了完成目标,上海大众决定对桑塔纳轿车加收额外的国产化基金,用这笔钱来解决共同体零部件厂引进技术、设备的资金问题。 不仅如此,上海大众还从德国大众引进了数百名退休专家来国内帮忙解决技术和管理问题。 徐荷叶意识到,原来现在才是国产汽车崛起的开端。 小姨父工作的自行车厂是夕阳产业,在轿车的冲击下不可避免地滑向落寞。 但是,国产车企、合资车企的时代逐渐到来。 即便进不了这些车企,若是能进那些轿车国产化共同体的零部件厂,也是一条出路。 徐荷叶拿着报纸跑出来,“廉伯父,你们厂是桑塔纳轿车国产化共同体里的一员吗?你们研究的可是桑塔纳轿车零部件的国产化?” 廉父点了点头,有些诧异。 他没想到徐荷叶会知道这件事。 徐荷叶有些兴奋,马上问道:“廉伯父,你们厂缺人吗?” 廉父顿了顿,点了点头,“确实缺人。” 他们其实也很恼火,这个零部件国产化的过程实在太漫长,太艰难,他们都不知道这件事能不能顺利完成。若是完不成,他们厂结局好不到哪里去。 徐荷叶马上道:“那伯父,你看我姨父能去你们工厂吗?他工作认真努力,为人勤奋刻苦,做事一丝不苟,像轿车零部件国产化这样繁杂又较真的事情,他肯定能胜任。” 徐荷叶努力地向廉父推荐小姨父。 廉父是工程师,如果他能举荐小姨父,走内招的路子,小姨父想进厂会容易很多。 廉父:“……” 顿了顿,廉父道:“小囡,我们厂确实缺人,但目前来说,前景同样不明。如果不能做出成果,我们厂的结局和你姨父工作的自行车厂不会有什么区别。” 徐荷叶摇头:“不会的。你们厂不会倒的。” “为什么?” 徐荷叶道:“人家发达国家的车企已经发展了上百年,各项技术标准趋于成熟。我们的汽车零部件想要在最短的时间内追上人家的标准,一定是一件非常艰难的事情。” 廉父点了点头。 “既然艰难,你还想让你姨父来我们厂?” 徐荷叶:“伯父,所谓危机,便是有危险但更有机遇的时刻。你们厂现在是难,但正因为艰难,更说明这件事是一件非常有搞头的事情,是一件很有前景的事情。要知道那些容易的事,早就被人瓜分完了。” “而且——” 徐荷叶拿出一份报纸,展开放在众人面前,“我看过朱总——”不对,朱总理是1998年开始履职的,现在的他还不是总理。 “我看过朱副主任视察上海大众时发表的讲话,他说桑塔纳零部件的国产化,要坚持德国大众的标准,绝不搞‘瓜菜代’。” “国经委常务副主任,他视察时说的话,代表的一定国家层面的意思,这说明我们国家也非常支持轿车零部件的国产化。” “有国家支持。”徐荷叶接着拿出1988年的那份经济报,“有专项基金,有国外专家引进的先进技术和管理经验。” 顿了顿,徐荷叶道,“最重要的是有您!” “我?” “是的。”徐荷叶道,“我们国家在那么艰难的条件下,在全世界的封锁下,依然能研发出邱小姐,能发射导弹,能把我们自己的卫星送往太空,如今又怎么会被一个小小的轿车零部件国产化难住?” “山拦翻山,水挡过水,不正是刻在我们华国人骨子里的本能!我相信有您,以及无数像我姨父一样认真刻苦的劳动者在,零部件国产化只是迟早的事情。” 事实证明,这一切都不是虚妄。 不过徐荷叶坚信,即便她没有后世那些记忆,她依然相信这并不是问题。 因为历史就是面前这群人创造的,而他们创造历史时,并不承想过自己会成为历史里浓墨重彩的那一笔。 廉父有些感动,他没想到徐荷叶这个才十五岁的小囡会这么相信他的事业。 他对庞立道:“庞老弟,我们厂确实很缺人,不过前景不明也是真的。所以,如果你愿意来的话,可以给我打电话。届时我举荐你!” 九零知青子女回城 第43节 第69章 新工作 吃完蛋糕, 宴席散后,一家人回到徐荷叶的小租屋,所有人心底都装着事儿。 徐辉认真将徐荷叶翻出的两份报纸看完, 然后才出声询问:“荷叶, 你真觉得你廉伯父工作的工厂前景好?” 大城市都有工厂倒闭, 员工下岗,他们小地方就不用说了。近来这些日子,夫妻俩身边也时不时有人下岗。董桃花还调解了好几起因为下岗而引发的家庭矛盾。 徐荷叶点了点头。 她认真道:“爸妈,小姨姨父, 事关重大,我肯定不会乱说。” “理由我刚刚在饭桌上已经说了, 轿车零部件国产化确实是一个很有前景的事情。但就像廉伯父说的, 这事才刚刚起头,难是肯定的。甚至, 能不能顺利研发下来, 也是一个未知数。所以到底要不要接下廉伯父这个机会, 还得小姨姨父你们自己决定。” 徐荷叶说着,把决定交给了小姨和姨父决定。刚刚酒席上是她冲动了, 说到底,工作是姨父自己的,该怎么做也应该由他自己做决定。 “这么好的机会,当然要接下了。”董杏花马上道。 她没读什么书, 人也不是很聪明,但她知道做事要跟着聪明人走。 董杏花看了眼姐夫手里的报纸, 连国经委常务副主任这样的大人物都觉得很重要的事情,那这事儿就错不了。 “妹夫,你说呢?”董桃花看向一直沉默的庞立。 庞立没有说话。 董杏花推了一把丈夫的胳膊, “你哑巴了,怎么不说话?” 董杏花看着丈夫,有些嗔怪,又有些心疼。 “你说说,你厂里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怎么都不和我说?” 庞立抹了一把酒后微红的脸,垂头丧气道:“我怎么和你说?”说整个厂的人,都希望他下岗?“说了,你不也跟着着急上火?” “那不是也有个人给你分担嘛!”董杏花最看不惯丈夫这副蔫头耷脑的死样子。 庞立苦笑:“我在厂里工作十八年,工作勤勤恳恳,还拿了好几个劳动标兵。有一年厂里遭窃,找不到小偷,是我,跟着我师傅连着守了三天三夜,才把小偷抓到。我为工厂付出这么多,如今厂子遇到事了,那些领导工头率先想的就是让我下岗……” 名头好听,家境好、夫妻双职工的工人优先下岗,那不还是下岗,不还是要把他抛弃了? “我付出这么多,现在两万块就想把我打发掉,我不甘心。” 庞立也说不上来自己坚持不肯下岗,是气愤厂里遇到难了把他当垃圾一样抛掉,还是舍不得这个自己奉献了大半辈子的厂子。 “你——你怎么这么死脑筋?”董杏花急了,“难不成你还想在那破厂里死杠着?” “要单子没单子,要前途没前途,工资一拖拖两三个月,现在连领导都希望你走。你还留在那儿,遭人白眼,你还要不要脸了——杏花!”董桃花连忙喊住董杏花,在她说出更伤人的话前。 “杏花,别说了。”董桃花拉住妹妹,摇了摇头,示意她给庞立一点时间,让他好好想想。 庞立只是一时不甘心而已。 等他回过神来,自然知道该怎么做。 董杏花深吸一口气,看向徐荷叶,“荷叶,小姨谢谢你,好事都想着小姨。”如果不是徐荷叶,他们根本不可能认识廉父,也没缘分得到这个工作机会。 如果没有新工作,或许就像老庞说的那样,她知道了也只会着急上火,除了嘴角长燎泡外,什么也做不了。 “小姨你也太客气了,我只是把我在报纸上看到的信息分享给你们了而已。”更何况如果不是因为他们对她的呵护和关心,徐荷叶也没机会发现这个契机。 董杏花:“你能看到,并且分享给我们,这就是我们应该感谢的地方!” 董杏花说完,看向女儿庞巧:“庞巧,多和你表姐学学。为啥你表姐看到三年前的旧报纸,就能从中获取有用的信息,而你就什么都不知道?” 庞巧:“……” 又来了,又来了,继邻居家的孩子后,又开始了亲戚家的小孩! 庞巧:“妈,要不是我和我表姐关系好,就你这张破嘴,我早晚要和她绝交!”她噘着嘴,站起身,时刻准备逃跑。 董杏花:“……” 董杏花没好气道:“行了,坐下吧,不打你。” 庞巧这才坐回自己的座位。 另一边,廉父也在和大儿子说这件事,他对徐荷叶赞不绝口。 “玉树,你要多和徐家这小囡学习。不要死读书,从现在开始,你学习之余要多看报纸,多关注社会新闻,这些新闻里或许就藏着你我都不知道的机遇。” 若说以前他对厂里正在做的事情还有不确定,但现在他百分百确定他们一定能成功。 就像徐荷叶所说的,他们处在了一个好时候。他们有国家支持,有资金支持,还有国外专家技术指导,在如此多有利条件下,他们又有何理由不成功? 庞立很快就想明白了。 “老婆,明天我就去厂里办下岗手续,然后去廉大哥的厂里上班。” 自行车厂眼瞧着是明日黄花,厂里也不需要他这样的老员工共进退,好不容易荷叶帮他找到了新路子,那他就拿赔偿金,去奔他的新出路。 “这才对嘛!”董杏花高兴地一拍丈夫的胳膊,“我还以为你死脑筋,就非要在你那个破厂里耗着呢!” “我又不傻。”庞立横了她一眼,心底还有个想法,“这工作,前景不错,起码短期内不会有下岗风险。” 庞立顿了顿,还是道:“要不,还是让福运去?他也老大不小了,有份正式工作也好找老婆。” 小舅子是个好的,前几年老婆生老二,家里没人带,小舅子还来家里帮他们带了好长一段时间庞为。 他今年二十六岁,再不考虑人生大事,就真的晚了。老丈人和大舅子靠不上,可不就得靠他们这些姐姐姐夫。 董福运没想到这里头还有自己的事。 他连忙拒绝:“别,姐夫我可不去。” “我现在摆摊做得好好的,可不习惯每天朝九晚五去工厂上班。二来,人家愿意卖荷叶这个面子,未必不是看在姐夫你的面子上 “恐日久生变,待会儿你就去把下岗手续办了,明天早上去廉大哥的厂里报道。”。 虽然你们的工作有些区别,但好歹都和车子沾边啊。况且,我听荷叶的意思,他们现在做的事情肯定非常复杂且细致,就需要你这样沉得下心,耐得住性子的人去做。 我不行。我散漫习惯了,就算得了这个机会,也做不长久。给我,那不是白白浪费了!” 董桃花看了看妹夫,再看了看小弟,一锤定音:“庞立,就你去。人家这份工作是给你的,可容不得咱们换来换去。” “恐日久生变,待会儿你就去把下岗手续办了,明天早上去廉大哥的厂里报到。” 第70章 回家 董桃花的假期有限, 给徐荷叶过完生日就要回去了。 徐荷叶想了想,也决定和父母一起回家。 如今樟树巷的危机已经解除,姨父庞立也顺利入职了廉父所在的工厂, 成为制作轿车零部件的一员, 她可以安心回家过暑假了。 把那些留不住的美食分送给大杂院的邻居后, 徐荷叶背着背包,带着行李跟着父母踏上了回赣省的火车。 一路奔波,两天后他们顺利抵达了赣省的家。 老家依然是她记忆里的模样。 打开木头做的门头,一进堂屋, 正对着就是一张太阳红的伟人画像。黄泥石灰涂抹的墙壁上,左边贴着一排奖状, 都是徐荷叶小学时得的奖状, 有三好学生奖,有考试第一名得的奖, 也有跳绳比赛获的奖。 右边则挂着几面锦旗, 都是别人送给董桃花的, 感谢她挽救了那些人的家庭。 堂屋后面是楼梯间,再后面是厨房。往上二楼, 前面是夫妻俩的屋子,后面是徐荷叶的房间。再往上三楼,都是客房。 董桃花和徐辉都是知青,在这边没什么亲戚, 所以三楼几乎没有亲戚来住。 不过董桃花偶尔会把那些遭受家暴或者欺凌,却无处可去的女子带回来暂住。徐辉偶尔也会带学生来住。 徐荷叶上楼直奔自己的房间, 房间很大,足有十八平方米,比扈城那个小出租屋足足大了十平方米。徐荷叶看着这间大屋子, 还颇有些不习惯。 董桃花跟着徐荷叶一起上楼,见她回到房间,这里看看,那里摸摸,一副十分新奇的模样,不由得好笑,“不过才在扈城待了几个月,就不记得自己的房间长什么模样了?” 徐荷叶笑了笑:“我就是想念我的大房间嘛!”真正的原因她不会告诉母亲。事实上如果加上前世,她已经十几年没有回来了。 刚开始年纪小,没人陪她回来。后来她工作了,也只有过年有空能回来。再后来,父亲的身体出了问题,不得已就办了内退,去扈城治病,投奔女儿。 那时候她还不怎么会挣钱,家里也没什么积蓄,为了给父亲凑医药费,老家的房子只能便宜卖给别人。 再后来父亲也走了…… 老家没有亲人,也没有家,她也就再也没有回来。 徐荷叶看着墙头上自己涂鸦画的画,嘴角不由得翘起来,真好! 爸爸妈妈都在,家也在。 爸爸从不喝酒,这辈子妈妈还在,他就不会因为思念妻子酗酒,喝坏了肝脏,年纪轻轻因病早逝。 不过还是不能掉以轻心,她得想办法让爸妈都去做个体检。 喝酒的人那么多,也不是所有人都得了肝硬化。徐辉会生病,或许就是因为他有这方面的易病基因,被酒精一刺激,就彻底爆发了。 这辈子不酗酒,但难保没有其他刺激因子。 最好的方法还是时时体检,到时就算生病了,早点发现,也不至于不能挽回。 想到就做,徐荷叶转过头看向母亲董桃花,“妈,我们,还有爸,我们一家三口去医院做个体检吧!” 董桃花奇怪:“怎么突然说到要体检了?”小孩子的想法总是这么跳跃。 徐荷叶道:“妈,小舅舅有个朋友,叫吕俊的那个。”见董桃花依然是一头雾水的模样,徐荷叶换了个方式形容,“就是那个一头绿毛的精神小伙!” “哦,他啊。”董桃花记起来了。 “他妈妈还好吗?”上次从扈城回来,就听说吕俊的母亲得了重病要做手术,她当时还随了礼。 徐荷叶摇头:“已经去世了。” “去世了?” “嗯。”徐荷叶点了点头,声音低沉,“吕奶奶已经离世了。其实,大夫说她的病如果是早期,是完全能控制得住的。可惜,发现时就到了晚期。” “吕奶奶去世了,以后吕俊叔就是没有爸爸妈妈的孩子了。” “所以你担心爸爸妈妈,就想叫我们也去做个体检?”董桃花看着女儿,眼里都是怜爱。 她摸了摸女儿毛茸茸的脑袋,笑着道:“放心吧,爸爸妈妈的身体好着呢!” 九零知青子女回城 第44节 “我们妇联是每年五月都会做一次体检,你爸爸呢,今年六月刚做的体检,各项指标都好着呢!” 1985年,为了庆祝全国第一个教师节。 京市出了政策,全市270多个中央、市属、部队、工矿企业、区县和街道、乡镇医院,将为全市11.2万多名中小学、幼儿园教师进行免费体检。 这次京市教师大体检,总共有两万多名教师在体检中检查出了疾病,随后得到了及时治疗。 之后,各省各市越来越关注教师的身体健康,并且陆续建立了教师体检制度。 赣省远离京师,政策下达地方需要一些反应时间,不过也在今年三月把教师体检提上了日程。 县医疗资源有限,人手有限,体检的学校有早有晚,徐辉他们高中就是晚的那一个,拖到了六月,好在指标都好,能吃能睡,身体健康。 徐荷叶没想到这个时候已经有了政府单位和教师体检。 “那妈,你把你们的体检报告单给我看下。”虽然听母亲说一切都好,但她还是想亲眼确认一下。 “我还能骗你不成?”董桃花说着,还是从柜子里把两人的体检报告单拿了出来。 徐荷叶先看常规指标,确定都没有问题后,便把注意力集中放到了徐辉的肝脏体检上。她前世带着徐辉求医,看得检查单子多了,很多指标瞟一眼就知道是什么问题。 看完,徐荷叶放下心来。 很好,爸爸的肝儿现在还是很健康的。 徐荷叶放下报告单,打了个哈欠。董桃花也累了,坐火车是件十分耗人精神的事儿。把报告单放回原位,一家三口各自回屋休息。 徐荷叶再次醒来,天已经擦黑。她从房间出来,父母的屋里还是一片安静。 肚皮有些饿了,徐荷叶也没有去打搅父母,而是决定下楼觅食。 他们家在县里,位置还算是中心位置,走两步路就到了老街。 老街里都是开店做生意的,有卖伞的,有修鞋的,有卖香烛爆竹的,有卖婚庆用品的,当然也少不了开店卖吃食的。 徐荷叶打算去吃碗拌粉,赣省鱼米之乡,盛产稻米,各种米制品都很出名。米粑、年糕、米线、米酒,都是这里的特产。 徐荷叶找了家店,开了十来年了,以前爸妈没空做饭,她就经常来这家吃。 她要了一碗酸辣米粉。 米粉刚从后厨端出来,就有一股独特的酸辣香气扑面而来。 徐荷叶不由自主地咽下一口口水。 她迫不及待地端起汤碗,找到座位,坐下,拿起筷子准备开吃,就在这时,耳边传来一声轻笑。 徐荷叶抬起头看过去,就见一张漂亮的小圆脸正笑意盈盈地看着她。 第71章 旧友 徐荷叶看着她, 总觉得有些眼熟,可仔细想又实在想不起她是谁。 吴玉兰见徐荷叶看着她一脸疑惑的模样,顿时有些不高兴了, “不是吧, 徐荷叶, 你才去扈城几天啊,这就不认识我了?” 小圆脸,咋咋呼呼的性格,徐荷叶的脑海里马上浮现出一个熟悉的名字。 “吴玉兰?”她记起来了, 这是她小时候最好的朋友。 两人还在娘胎里就认识了,后来读小学, 到初中二年级, 两人都是好朋友兼同班同学,这样的关系一直持续到徐荷叶回到扈城结束。 只是对徐荷叶来说, 她已经十几年没有见到吴玉兰了。 但对吴玉兰而言, 徐荷叶才走了不到半年。 徐荷叶揉了揉眼睛, 随便找了个借口,“刚刚吃粉呢, 雾气熏了眼睛,这才没看清你的样子。” “我就说嘛,你怎么会这么快就把我忘了。”吴玉兰拉过凳子,一屁股坐到了徐荷叶面前。 徐荷叶看着吴玉兰身上写着吴记面馆的围裙, 问了个蠢问题:“玉兰,你在这家店做暑假工啊?” 吴玉兰狐疑地看向她:“徐荷叶, 你到底怎么了?这就是我家店啊。” “啊,对,我想起来了。这是你家店。”徐荷叶一拍脑门, 真是昏了头了。这家店确实是吴玉兰家的店。 78年改开后,吴父吴母便在这里开了这家粉面馆。 吴父有一手好手艺,尤其是他炸的辣椒油,简直是招牌。所以粉面馆一开业,就获得了大家的认可,开了十来年生意一直不错。 只是——几年后她回来接父亲去扈城时,这家粉面馆已经改成了洗脚店。 听相熟的邻居说,吴玉兰一家把店盘了出去,带着女儿回京市了。 不过回去了日子过得也不是很好,一家三口挤在大舅哥家的地下室里,也没个正经工作。 为了养家糊口,吴父给人扛东西,卖力气,不小心摔断了腿。吴母没法子,就在医院找了个护工的活儿,伺候那些瘫痪的老头老太太,成天和屎尿打交道。 吴玉兰回了扈城,却跟不上那边的教育,最后没考上中专,也没考上高中,在家混了两年,进厂打工。 吴家老太太只要一说起这件事,就要骂小儿媳妇薛羽是个害人精。 徐荷叶那时自顾不暇,也顾不上打听吴玉兰的近况,卖了房子匆匆离开了。之后便再也没有她的消息。 她没想到重来一回,还能见到童年时的挚友。徐荷叶看着吴玉兰,十分高兴,这次可不能再失联了。 徐荷叶道:“玉兰,能看到你真高兴。我现在住在扈城……樟树巷,巷子口有一家金谷杂货铺,铺子老板娘姓柳,我叫她柳姨。杂货铺有固定电话,号码是……,你有事,可以给我写信或者打电话啊。” “好,我肯定会给你写信的。”吴玉兰去柜台拿了纸笔,把徐荷叶说的地址和电话号码记了下来。两人从小到大一直在一起,猛地分开这么长时间,她是真的很想徐荷叶。 不过——“你去扈城了怎么也不给我写信?”吴玉兰不高兴道。 “我写了的。”徐荷叶说完一顿,写信的是前世的徐荷叶。 今生的徐荷叶,险些把这个童年挚友遗忘在时光深处,她顿了顿,认真承诺,“玉兰,你放心吧,我回去就给你写信。” “嗯嗯。” 徐荷叶吃完粉,要去付钱,吴父却死活不肯收,“荷叶,去了扈城一趟,和你吴叔生疏了。” 徐荷叶:“……” “好吧,多谢吴叔请我吃粉。那我和玉兰出去玩儿了。”吴玉兰摘了身上的围裙,小姐妹俩出了粉面馆,在老街里逛了起来。 街头新开了一家蛋糕店,徐荷叶过去买了两块奶油面包,给吴玉兰分了一个。 吴玉兰也不客气,接过面包,咬了一口,又叹了口气。 “荷叶,扈城真的有那么好吗?” 徐荷叶沉默了一会儿,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认真算起来,扈城并没有给她留下太多美好的回忆。 但那里却是父母的故乡,是他们心心念念想要回去的地方。 78年,知青回城政策出来后,多少已婚知青为了回城,不惜抛妻(夫)弃子也要离婚回城。 徐辉和董桃花都是扈城人,但他们已经结婚,且在这边有了正式工作,考虑到回去后一家人的生计问题,两人最终还是决定留了下来。 只是在他们心底深处,却从未遗忘过扈城。 徐荷叶始终记得前世她接父亲回扈城治病,从火车站下来时父亲脸上激动的表情。 后来,徐辉病重,时日无多时,才对她吐露过他的心声。 他说,每次回到扈城,他都觉得扈城的马路怎么能那么洁净,扈城的阳光特别灿烂,就连家门口最常见的大樟树都特别的葱郁和亲切…… 可是后来他却向她道歉,他说对不起,是爸爸妈妈错了。 他说,如果不是我们的执念,非要送你回扈城。你妈妈或许不会死,我们一家留在赣省,依照你的聪慧和成绩,不说清北,不说复旦,但起码能考上一个不错的大学。 你会和那些大学生一样意气风发,享受学习生活和恋爱,毕业后分配一个好工作,过着安稳但幸福的生活。 他说,对不起,要留你一个人了。 他说,孩子,以后一个人也要好好生活。 徐荷叶回过神,问吴玉兰:“你怎么了,心事重重的。” 吴玉兰又叹了口气:“荷叶你知道的,我妈妈也是知青。” 徐荷叶点了点头。 她知道,吴玉兰的母亲薛羽也是知青,不过她是京市人。 只是恰好和徐辉董桃花同一年下乡。 三人甚至是坐的同一班火车来的,下乡后又分到了同一个大队,因此成为好朋友。 后来董桃花徐辉准备结婚,薛羽也嫁给了吴父。之后两位女同志同时怀孕生女。认真说起来,她和吴玉兰的友谊,其实是父母辈友谊的延续。 吴父是本地人,薛羽当时要回城,同样只能选择离婚,抛下夫女独自离开。 她舍不得丈夫和孩子,考虑再三,还是放弃了回城的梦想。 “你回扈城后,妈妈也想我能回京市。但——”她看了一眼徐荷叶,董阿姨为了荷叶的扈城户口千里迢迢奔回扈城的事情,巷子里的邻居都知道。 “但是我妈不舍得我一个人回去,怕我受欺负,怕我得不到好的照顾……她就想着把粉面馆转让出去,拿了钱一家三口一起回去,到了京市,他们可以重新找地方开店。” “但是爸爸不是很愿意。京市对他而言就是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况且在咱们赣省能挣钱的粉面馆,在京市未必受欢迎。听妈妈说,那边的人喜欢豆汁,喜欢炸酱面。他们不一定喜欢咱们这又辣又酸的酸辣粉。” 徐荷叶听完,才道:“那你是怎么想的?” 吴玉兰小脸丧丧的:“我和爸爸的想法一致。但是妈妈——”妈妈为他们付出太多了。好不容易能回去,拒绝了将来未必还有这么好的机会。 “实在不行,我觉得还是我一个人回去比较好,就像荷叶你一样。”这样,父母的事业也能保住。即便京市待不住,回来还有个退路。 徐荷叶:“那你有和吴叔薛姨说过你的想法吗?” 吴玉兰摇了摇头。 “其实我觉得你可以和吴叔薛姨好好商量一下。现在政策放开了,以后回城的机会肯定比以前多。 除了知青子女回城政策外,通过考京市大学的方式回去也不失为一条路。而且我听说,扈城政府正在考虑出台买房子送蓝印户口的政策,没准京市以后也会有这样的政策呢!” “买房送户口?”吴玉兰眼睛一亮。 “是的。”徐荷叶点头,毫不心虚地编了个同学,“我们班上有同学父母在政府单位工作,听说是有代表提过这个建议。不过具体什么时候落实,我就不知道了。也许两三年,也许七八十来年,但落实是肯定会落实的。你们也可以关注下。” 徐荷叶知道蓝印户口这个政策最早实行于1992年,而且只在一些中小城市实行。至于扈城京市乃至深市这样的大城市,要等到90年代中后期陆续落地。 这些城市之所以会出台这个政策也是因为楼市不景气,通过卖房送户口的方式来刺激楼市,但不妨碍她把这个消息告诉吴玉兰,给他们一个选择的方向。 吴玉兰若有所思。 九零知青子女回城 第45节 “荷叶,谢谢你,我回去就和爸爸妈妈好好商量一下。” “嗯,你们好好商量,别冲动做决定。”至少前世吴家卖掉生意正好的粉面馆,全家人一起去京市投奔薛羽大哥的举措是行不通的。 不是说薛羽大哥人不好,只是谁也不喜欢没有经济来源的亲戚依附在自己身上吸血。 和吴玉兰分开后,徐荷叶决定去旁边的小饭馆打包两份饭菜回去。 这个点父母应该醒了,刚回来家里什么都没有,自己做饭也没处买菜,麻烦得很,还不如去店里打包。 这个年代还没有后世那么多科技与狠活,小餐馆厨房用的米面油盐,除了食盐外,都是附近农民自己种的。油是纯天然菜籽油,菜是夏天的时令菜,米也是附近农民种的稻谷碾出来的,味道天然得很。 第72章 压力 徐荷叶提着两份饭回到家时, 徐辉和董桃花刚好下楼。 “荷叶,你买饭了?” “嗯。”徐荷叶点了点头,“我想着咱们仓促间回来, 家里肯定没什么菜。这个点也买不到新鲜蔬菜, 干脆在老街的小饭馆打包了两份饭菜回来。” 徐辉接过徐荷叶手中的袋子, 看了看,问道:“怎么只有两份?” “我吃了的。”徐荷叶拍了拍自己圆滚滚的小肚子,解释道,“我在吴记粉面馆吃了碗酸辣粉, 后来还买了个小面包吃。现在一点都不饿。这就是给爸妈你们买的。” 董桃花知道徐荷叶饿不着自己,便对徐辉道:“咱们俩吃吧。从小生活到大的地方, 饿不着她。” 夫妻俩吃完饭, 徐辉去厨房洗碗。 这个时候还不流行使用一次性餐盒,要打包都是连着餐馆的碗一起打包回来。 吃完, 自个儿洗干净, 再还回去。住得近, 十多年的老邻居,互相都认识, 也不用担心人家拿了餐馆的碗不还。 一夜好眠 徐荷叶醒来时,已经九点多。拉开窗帘,太阳升得老高。她舒服地伸了个懒腰,从她重生回来, 这还是她第一次睡得这么深这么沉。 果然回到家就是不一样。 她从二楼下来,徐辉和董桃花已经出门了。厨房饭桌上摆着早餐, 一碗白粥,一个水煮蛋,一碟酸豆角, 还有一根油条。 早饭边还放着一个小纸条,是徐辉留的,大意就是妈妈销假上班,他也去学校了。 虽然是在放暑假,但学校并不是一个人都没有。 徐辉是个非常负责任的性子,他从扈城得到了那么多大城市的数学资料,就想着赶紧交给学校,由数学组的老师核实筛选,将适合他们学校学生的题目尽快筛选出来,开学了就能发给学生们做。 徐荷叶将小纸条放在一边,开始吃早饭。 酸豆角是董桃花腌制的,用的是刚刚上市的长豆角,酸溜溜的,加了辣椒油,佐粥吃最好吃了。 徐荷叶一口酸豆角一口白粥,一口油条一口鸡蛋,吃完早餐,她把碗碟收拾了,去水池边洗碗。刚把洗好的碗筷晾到架子上沥水,就听到一阵咚咚咚的脚步声。 吴玉兰推开门,就直接走了进来,“荷叶,徐荷叶,起床了吗?”她早上七点多来过一次,不过徐叔说荷叶还在睡觉,没起床。吴玉兰只好按捺住激动的心情先回家。 好不容易熬到九点多,她已经决定如果徐荷叶还没起床,她就去二楼把她叫起来。 “起来了。”徐荷叶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大声应道。 吴玉兰冲到厨房,十分激动:“荷叶,我按照你说的把我的想法告诉了爸妈。我妈同意不把家里的店面盘出去了。” “真的?”徐荷叶也有些惊喜。 吴玉兰家这个粉面馆位置好,吴叔的手艺也好,若是能一直开下去,大富大贵挣不到,买车买房轻轻松松。趁着房价没有飞起前,去大城市买也不是不可以。 后世好些苍蝇馆子都不起眼,但是老板各个开大奔,买别墅。 “真的。”两人来到前厅,坐到沙发上,徐荷叶随手打开了放在沙发边的风扇。半人高的立式风扇,呼啦啦开始吹风。 “之前我不是和你说过,其实我爸一直不赞同把家里粉面馆卖掉,全家一起去京市嘛!但他的态度最近有些松动了。 我昨天一提才知道我爸一方面是为了我妈,另一方面也是为了我,他以为我也很希望能去京市,毕竟那里是大都市,是首都。” “昨天我把自己的意见说出来后,两票否决一票,我爸妈决定不卖面馆子了。不过——”吴玉兰耸了耸肩,“我还是要去京市。” “我舅舅也支持我回去,他说大城市的教学水平肯定要比小城市好,机会也更多。所以暑假之后,我就要去京市读初三了。” 徐荷叶点了点头,“你一个人回去?” “是的,不过我妈妈会陪我回去住一段日子。”吴玉兰耸了耸肩,“其实我觉得没必要,我又不是没去过。” 和董家不同,薛羽的哥哥薛进很疼爱这个妹妹,爱屋及乌,对吴玉兰这个外甥女也很关心。每年暑假,吴玉兰都会去京市舅舅家住一阵子。 今年没去,则是因为薛羽一直想把女儿送回京市。 想着如果要回去,也不差这么一会儿。 徐荷叶摇头:“玉兰,别把一切都想得太轻松了。去京市常住,可不像你去舅舅家做客短住。有阿姨陪你一段时间更好。” “放心吧,我有心理准备。”吴玉兰笑道。 “相信我吧!”荷叶一个人在扈城能照顾好自己,那她也可以。 “我相信你。”徐荷叶相信吴玉兰。 她看着绵绵软软的,性子其实很坚毅。学习上的难,家长里短的一些小摩擦,徐荷叶相信吴玉兰完全能够化解。 事实也是如此。 前世的吴玉兰学习失利,京市的学习内容、学习进度与老家不同只是一小部分原因,更大的原因是她的压力太大了。 父母卖掉赖以为生的面馆,孤注一掷地带着她来到京市。 找不到合适的工作,父亲只能靠卖苦力活维持生计。而她只能眼睁睁看着原本肩背挺直的父亲慢慢弯下了脊柱,满面沧桑。 母亲也是,从前一直精神体面的母亲,变得灰头土脸,蓬头垢面。 还有徐荷叶,她最好的朋友,去往扈市后也变得不幸。 她想努力学习,改变父母劳苦的命运。 但是压力太大了。 她好不容易追上了京市的教学进度,却又遇到了父亲摔断腿脚的事情,重压之下吴玉兰中考发挥失常…… 这辈子轻装上阵,徐荷叶相信吴玉兰会有一个更好的未来。 吴玉兰也是这样想的。 “对了,我爸说他会努力开店攒钱,将来去京市买送蓝印户口的房子,到时候就可以把我妈的户口迁回去,她就能回到家乡了。” “这很好啊。” 吴玉兰笑眯眯地,“荷叶,谢谢你。我觉得我爸妈能这么快改变主意,最大的原因是你带来的这个消息。” “我也这么觉得。”有了选择,就有更多的退路。能通过买房回京,薛姨就不会把所有的期望都压在吴玉兰的身上,吴玉兰就不会有那么大的压力了。 第73章 不速之客 快乐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 转眼间暑假就结束了。 徐荷叶回扈城前两天,吴玉兰和母亲薛羽已经乘车去了京市。徐荷叶还去火车站送了她,双方约定好, 等吴玉兰在京市安顿好就给她写信。 徐辉买了票, 准备亲自送女儿回扈城。董桃花这些时日请的假比较多, 不好再请假,所以只能他一个人送她。 临走的前一天,小舅舅董福运竟然赶了过来。 徐荷叶也没想到小舅舅竟然会千里迢迢跑过来接她,有董福运在, 也不用徐辉护送了,他便把票退了, 又贴了些钱塞给了董福运。 “这些钱留着路上买饭吃。” 董福运不肯接:“姐夫你不用给我钱, 我都有。”他这阵子生意做得不错,手里不少钱。老董家惦记他手里那点钱, 还特意过来找了他几回, 董福运烦不胜烦, 干脆跑了,买了票来赣省接徐荷叶。 “拿着。”徐辉硬是给塞到了董福运的口袋里, “你能来接荷叶,姐夫已经很高兴了,不能还让你贴钱。攒点钱不容易,你的钱都存着, 以后娶老婆用。” 说实话,他们夫妻都没什么亲人缘。 董桃花少年丧母, 亲爹自私。 徐辉更惨,才三岁,就死了爹。亲妈带着他改嫁, 到了继父家里,继父对他还行,没有动辄打骂,也供他读了书,但毕竟是寄人篱下,总不免有几分小心翼翼。 后来上山下乡政策出来,继父家兄弟姐妹四个,都是适龄年纪,继父家条件虽说还不错,有些人脉关系,能安顿地下所有孩子,但那个年代也不能一个孩子都不下乡,容易遭人举报。 为了谁下乡的事,家里闹得天翻地覆,鸡飞狗跳。 徐辉其实不用下乡,他妈虽然带着他改嫁了,但是没有给他迁户口,他还在他亲爹的户头上。他爹死了,妈也只有他一个亲生儿子,再加上他亲爹是因公殉职,工厂答应给他保留工作,所以徐辉完全不在下乡范围内。 但继父不愿意看到家里几个儿女因为谁下乡的事情闹得反目成仇,便找到徐辉,谈了个交易。 徐辉代替纪家兄妹几个,以纪家人的名义下乡,继父对他的养育之恩则一笔勾销,以后老了也不用他供养。 不仅如此,他还会给他一笔钱,让他下乡后能好好过日子。 徐辉答应了代替纪家兄妹下乡,但拒绝了继父的钱。 他知道从他答应这个交易开始,他和继父之间本就淡薄的父子情彻底没了。不是他不认继父,而是纪家人不会接纳他。 头两年,他妈还活着时,双方还有书信往来。 他妈离世后,他再往纪家写信寄东西,已经没有人签收。问了邻居,才知道纪家人搬了家,至于搬到了哪里他们就不清楚了。 越是没有亲缘的人,便越是重视亲人。他这边除了女儿没有什么值得惦记的亲人,妻子珍视的亲人便是他的亲人。 岳父和大舅哥不着调,董家真正让人上心的也就董杏花这个小姨子,以及董福运这个小舅子了。 小姨还好,有儿有女,夫妻俩都有工作。 只有这个小舅子才让人操心。眼瞅着就要做老光棍的年纪了,还混着漂着,也没成个家。徐辉能力有限,也帮不了他什么,能做的就是不花他的钱。 一连坐了十八个小时的火车,徐荷叶和董福运终于抵达了扈城。 头天中午的火车,抵达扈城时刚好是第二天早上。 下了车,在火车站外买了两个茶叶蛋做早餐,吃完两人上了通往市中心的公交总站,在这里他们再转站去樟树巷。 转了两趟车后,公交在樟树巷站停了下来。 两人下了车,往樟树巷走去。 刚走到大樟树下,就见巷子口有一个不速之客。 九零知青子女回城 第46节 徐荷叶下意识地藏到了大树后面。 董福运和她同款操作。 躲完,两人对视一眼,眼里都是苦笑。老董这是找不到董福运,把主意打到了徐荷叶身上?没错,这位不速之客,正是徐荷叶的外祖父,董福运的亲爹。 被两个老太太从巷子里赶出来的老董十分恼怒,但还是忍着恼怒解释道:“两位老姐姐,我真不是坏人,我就住在这附近的钢铁十厂家属院,我来是来找我外孙女的,我外孙女叫徐荷叶,就租住在你们这儿。” 两位老太太对视一眼,互相交换一个眼神,呵呵一笑,脸冷了下来,对着老董一唱一和:“你说你外孙女住在这儿我就信啊!” “我还说我是你阿奶呢,你信不?” “一张老皮厚地能糊墙,还敢说荷叶这么好的小囡是你外孙女?真是你孙女,你住钢铁十厂家属院,隔这儿不足十分钟的路程,能不多来看看?” “没脸没皮的老东西,走走走,我们这儿可不能随随便便来。” “还不走,难不成是想来我们这儿拐小孩儿?再不走,我去派出所报警了啊!” 两老太太说着,硬是给老董赶走了。 等到老董走远看不见这边了,两老太太才笑着对着他们招了招手,“小囡,福小子,人走了,出来吧。” 两人这才从树后走了出来。 两老太太看到他们,眉开眼笑:“福小子,把小囡接回来了?” “吴阿婆,王阿婆,上午好。”徐荷叶笑着招呼。 “好,好。”两位老太太,对着徐荷叶和董福运眨了眨眼睛,“放心吧,以后那老头再来,我们给你们挡着,保证不让他上门来打搅你们。” “阿婆你们……知道我们的关系?”徐荷叶有些诧异。 吴阿婆笑道:“那可不?我老婆子年纪虽然大了,但一双眼睛可厉害着呢!那老小子虽然老了,但和福小子还是有几分相似的。” “那你们怎么——还把他赶走了是吧?”王阿婆接过徐荷叶的话头,“你都在这儿住了几个月了,我们可从来没见他来看过你。老话都说,无事不登三宝殿。从来不来的人,冷不丁地每天上门,不是闹妖就是有鬼!” “而且你回老家也快一个月了吧?他却不知道,这说明什么?说明他不关心你,说明你们关系不好。” “福小子和你心地都好,邻居家的小孩出了事都愿意帮忙寻找。这么热心肠的人,亲爹亲祖父过来了,却避而不见,可想而知他做事有多不靠谱,有多过分!” “这么不靠谱的人,我们能拦当然得给你拦住了。”反正,只要是陌生人,统统拦住。谁知道他来这儿,是不是想干坏事?几个娃娃的事可不能再重蹈覆辙。 第74章 碟片 “放心, 我们这些老家伙排了班,每天都有人在这儿守着,保证给你守住了, 你不想见的人绝对让他们进不了这个巷子。” 怕徐荷叶压力大, 老太太又补了一句, “也不单单是为了你,我们反正没事,在巷子口守一守,也是为了我们樟树巷所有人的安全。” 徐荷叶哭笑不得。 知道樟树巷这些老街坊们善良, 但她没想到他们这么靠谱,不过她知道老董家的人不会这么轻易就放弃的。 因为——她外公那位宝贝继子刘强很快就要下岗了。 刘强能力有限, 又不是多上进的人。人家都说能力不够, 努力来凑。 刘强能力不够就算了,干活还得过且过。继承老董的工作这么多年, 到现在还是个临时工。如果不是那位继舅母能耐, 再加上老董以及他亲妈王素梅的补贴, 刘强能不能养得活两个孩子还是未知数。 以前计划经济,都吃大锅饭, 你混我也混,大家都一个样。如今追求效率,他还是从前那副作风,又是个临时工, 不让他下岗让谁下岗呢? 徐荷叶也没放心上。 还是那句话,她不是以前那个怯懦的她了。现在的她, 是重生的钮祜禄荷叶,她不想做的事情谁也勉强不了她。 徐荷叶和董福运回到大杂院,徐荷叶拿出钥匙打开锁, 拉开房门,一股尘土气扑面而来…… 个把月没住,屋里堆了一层薄灰,还有梅雨季的霉味。 舅甥俩放下行李,先把被褥收拾出来,挂到院子里晾晒,被单被套什么的泡水盆里,然后打了水把屋里里里外外擦了一遍。 擦完,徐荷叶把被单被套清洗出来,展开挂到了院子里专门晾衣服的尼龙绳子上。今天是个好天气,艳阳,微风,洗好的被单被套晒一个下午绝对能干。 晾完被单被套,就到了中午。刚回来,家里没米没菜的,徐荷叶正想说出去随便吃点,隔壁廉玉树过来了。 “徐荷叶,董舅舅,中午来我家里吃饭吧。” 不等徐荷叶拒绝,廉玉树便道:“你们不要拒绝,不过就是一顿饭。再说我妈已经煮了,你们不来,我们吃不完回头也会馊的。” 徐荷叶:“……” “那好吧。”徐荷叶赶紧回屋拿了两个从老家带过来的牛角瓜。 这种甜瓜,长得和羊角蜜很类似,但是成熟后瓜皮是透亮的乳白色,闻起来有很清甜的香气,口感也非常好。 八九月,刚好是这种甜瓜的丰产季。 徐荷叶很喜欢吃,在家就吃了很多。出发前,徐辉特意找近郊的瓜农买了最新鲜的让他们带到扈城。 廉母看到徐荷叶手里还带了礼,顿时嗔怪道:“你这小囡,不过是来吃顿便饭,怎么还带了礼物?” 徐荷叶将牛角瓜放到桌上,笑着道:“这瓜是我们那边的特产,扈城没有的。我自小就喜欢吃,这是回来前我爸特意找瓜农去地里现摘的,特别新鲜,我们带得多,但也不能留太久,就想带两个给你们也尝尝。” 廉母还想推辞,廉父从屋外走进来,接过了话头:“别推辞了,孩子的一番好意。” “廉伯父。”徐荷叶看到廉父,马上问道,“伯父,我姨父工作怎么样了?” 廉父笑道:“你姨父适应得很好,工作努力认真,你给伯父推荐了一个好搭档。”说着,他又道,“对了,托你吉言,我们最近在研究的东西已经有了一些进展。” “真的吗?”徐荷叶忍不住笑出了大龇牙。 “真的。”廉父点头,“不然,我今天中午也没空回来吃午饭。” 就是因为事情进展顺利,厂长考虑到大家这段时间的辛苦,才给大家都放了半天假,不然还得熬着。 不过也就半天假,明天开始,大家又要开始继续攻克下一个难关。 “真好。”徐荷叶很开心。 如此一来,只要姨父不失业,就算将来小姨失业了,他们家也能撑下去。 不过,想到明年年后的那一场大火,徐荷叶眉头微皱。如果没有那一场大火,纺织厂良性运转,没准能熬得过改制,重新焕发出生机呢! “来,吃饭。”廉父拿公筷给徐荷叶夹了一筷子肉,他是真的喜欢这个聪明的小姑娘,不仅仅是因为她救了小儿子,还因为她积极向上的生活态度。 “谢谢伯父。”多想无益,徐荷叶收回心神,专注干饭。她夹了一筷子肉塞进嘴里,嚼了嚼,眼睛一亮,廉母真谦虚,她这盘回锅肉炒的不输那些小饭馆,真好吃。 廉父又招呼董福运:“董小弟,夹菜啊,别客气,就当是自己家里。” 董福运点头:“我知道,吃着呢,多谢大哥大嫂。” 吃过饭,董福运有事先离开了。 廉玉树拿给徐荷叶厚厚一沓笔记本。 “这是什么?”徐荷叶奇怪地接过本子。 廉玉树:“我初中时的读书笔记,拿给你参考下。” 他是真正聪明,脑子好,学习好。廉嘉树的聪明和他不相上下,这也是廉家人不肯放弃的原因。 那么聪明的小孩,明眼瞧着就能有远大前程。只因为摔了一下脑袋,就变成一个“傻子”,谁不意难平? 徐荷叶翻开看了看,笔记条理分明,知识点详细,而且好多点都是徐荷叶自己注意不到的,可见含金量。 她有些感动:“多谢。” “不客气。”廉玉树知道徐荷叶的努力。 暑假别的小孩都放松了,但徐荷叶依然坚持每天学习,背书写题。学习累了,就去废品站淘一些旧书旧报纸回来看。 如今廉玉树也在向她学习。 事实证明,旧报纸只是过期了,卖得便宜了,但里头的知识含量却一点都不过时。他看了一个月,感觉自己的知识储备不管是深度还是广度都拓展了许多。 两人正说着话,朱小夏跑过来找廉嘉树。 “廉嘉树,廉嘉树,去看《西游记》了。”说着,拉上廉嘉树的手就往院子外跑,跑了两步看到廉玉树和徐荷叶,又折了回来,“玉树哥,荷叶姐,曾齐齐家新买了一台cd机,老板还送了《西游记》的碟片,大家都在他家看电视呢,你们要去看不?” “去!”回话的是徐荷叶。 马上就开学了,她决定今天下午给自己短暂地放个假,看看电视,休息一下。 “那玉树哥?” “我也去。” 四人很快到达了曾齐齐家,《西游记》已经放了十多分钟,这张碟片录的正好是唐僧师徒刚入女儿国的剧情,六十分钟的剧情一下子就播完了,碟片播完刚好卡在师徒四人因为误喝了女儿国的河水而怀上孩子的剧情。 徐荷叶早就知道后续剧情,因此并不紧张。 这群小孩子却非常担忧,“唐僧他们怀宝宝了吗?” “可是他们四个都是男的啊,男生怎么能生宝宝?” “那他们会生一个小唐僧,一个小悟空,一个小八戒和小沙和尚吗?” “生了小孩还怎么取经?抱着小孩一起去?” “哎呀,好想之后后面发生了什么,唐僧他们真的生孩子了吗?曾齐齐,你家还有没有碟片了?” “我不知道啊。我爸说所有碟片都在这个抽屉里了,我们都看完了呀。”曾齐齐说着,突然想到什么,“对了,还有一张,我爸藏的时候被我看到了。” 曾齐齐说着,把他爸千辛万苦才藏起来的那张碟片翻了出来。 “我找到了。”曾齐齐拿着那张碟片,十分骄傲,将其放到播放机里,点了播放。 徐荷叶看了一眼那张碟片,光秃秃的,还藏的严严实实。 不会吧! 徐荷叶意识到什么,她下意识阻止,“别放!” 但还是晚了一步,电视里已经播出了画面。 略显幽暗的房间里,一男一女抱在一起,身上都穿的十分清凉,嘴对着嘴,啃来啃去…… 第75章 猫腻 徐荷叶:“……” 九零知青子女回城 第47节 汗! 尴尬。 眼瞅着电视里两人的动作越来越火热, 徐荷叶下意识冲向电视机,想把电视给关了。 下一秒—— “啊!”徐荷叶捂着被撞到的脑门,表情狰狞且痛苦地看向了另一个和她有着相同想法的人。 “抱歉。”廉玉树尴尬地和徐荷叶道了个歉, 然后伸出手啪的一声按下电视机的开关键。 电视屏幕缓缓变黑, 廉玉树又把cd机关了, 将那张烫手的碟片拿了出来,然后对一众小朋友道:“这张碟片不是《西游记》,小朋友不能看。以后不能拿出来偷偷放知道吗?” “为什么?”问话的是曾齐齐。 廉玉树:“……”哪那么多为什么?“总之,这是大人才能看的东西, 不适合你们小孩子。” 曾齐齐瘪了瘪嘴,大人真讨厌。 廉玉树在一众十多岁的小男孩中还是很有威望的, 虽然大家有些不理解为什么这张碟片小孩不能看, 但在廉玉树强烈要求下,还是答应了他这个要求。 廉玉树依然觉得不保险, 想了想, 找到了曾齐齐的父亲曾大发, 将那张碟片交给他:“曾叔,这碟片给你。” 曾大发看到自己那张宝贝碟片, 脸唰地一下红了,他支支吾吾,结结巴巴地道:“这,这碟片, 你,你们看了?” 廉玉树摇了摇头:“刚放了个开头。我觉得不对劲, 就把电视关了。” 曾大发松一口气,“那就好,那就好。还好没看完, 吓死我了。”要是看完了,不止老婆,怕是他老爹老妈,还有巷子里这些街坊都要打死他。 曾大发看着廉玉树,有些尴尬,又有些庆幸:“玉树啊,还好你在。不然叔可惨了。”曾大发松了口气,又跳脱地对着廉玉树挑了挑眉,“不过玉树啊,你今年都十七了吧。快成年了,了解了解倒是无妨。” 廉玉树:“……” 廉玉树笑了笑,笑容礼貌而不失尴尬,他不想再和曾大发讨论这个问题。 “曾叔,天色不早了,我就先回家了。这碟片……你藏好,最好藏到一个小孩子够不着的地方。” “知道知道。”曾大发连连点头,“叔肯定藏好,保证这群小崽子再也找不着。” 不看电视后,徐荷叶和廉玉树打算各回各家。 这群小孩子也从曾齐齐家跑了出来,他们准备去廉嘉树家的大院玩儿。 不过,大家依然对那张满是禁忌感的碟片充满了好奇,因此你一言我一语,叽叽喳喳地讨论着。 “那个男的和那个女的到底在做什么啊?” “大人为什么不让我们看?” “我知道了。因为他们在亲嘴,大人们都不让小孩子看别人亲嘴。之前我和爸妈一起看电视,每次播到有人亲嘴,我爸妈都会换台,或者拿手挡我眼睛。” “我爸妈也是!其实他们挡的时候我都看到了。” “不过他们亲嘴就亲嘴,抱在一起干嘛,还穿那么少,蹭来蹭去的,像两只白花花的蠕虫……” 徐荷叶:“……” 瞬间不尴尬,她被恶心到了…… 徐荷叶转过头看去,刚好和廉玉树尴尬的视线对上。 …… 碟片之事以曾齐齐当天晚上被他爸无故削了一顿结束。 * 街头巷尾一夕之间多了许多家音像店,就连卖盗版光碟的人也多了起来。 认真观察,其实很容易就能看出谁是卖盗版光碟的。 那些神情紧张,身体紧绷,时时刻刻东张西望,四处观察,准备逃跑的人,十有八九是卖盗版光碟的。 这些卖盗版光碟的,除了卖盗版唱片、影视光碟外,还会卖成人dv,对,就是曾齐齐他爹曾大发私藏的那种。 买一份正版光碟,再买一台刻录机,就可以源源不断地生产出劣质但便宜的盗版光碟。生产出的盗版光碟,即便是以正版一半,不,五分之一的价格卖出去,都能赚得盆满钵满。 卖盗版光碟太挣钱了,以至于就连董福运都有些心动。 他从前混的时候有个朋友,现在就四处倒卖盗版光碟,短短几天,已经穿上了皮夹克,戴上□□镜,下饭店也敢点上三个菜。 徐荷叶知道后,连忙拦住了他。 有些钱能挣,有些钱不行。 卖盗版光碟是不需要什么成本,但风险也大啊。违法的,干了这个活儿,就得时时刻刻担心有警察来抓。 时间久了,人都毁了。 与其成天躲躲藏藏,心惊胆战的,倒不如安安心心卖他们的纯棉袜子、黑丝袜。他们好不容易能抬起头走进派出所,不能让一时的贪婪毁了未来。 董福运他们是成年人,再加上他们卖袜子卖丝袜也能挣钱,这才控制住了内心的贪欲。但是徐荷叶没想到不只是成年人,就连十四五岁的中学生都会被这波疯狂的挣快钱的风潮影响。 九月一号,开学日 开学第一天不上课,来校的学生只需要去班主任办公室把学费交了,再把课本搬到教室,分发下去,最后把教室打扫干净,就算完成了任务。 不过做完事的学生们也没急着回家。 一个暑假没见面,他们迫切地需要和同学们分享自己在这个暑假做的事情。 刚开始还很正常,同学们有分享自己暑假出门旅游的经历,有去外地探亲的,有分享暑假看了什么电视电影的,也有作业没写完,正上蹿下跳到处借同学作业本打算下午回家熬夜抄作业的…… 徐荷叶听着,除了感慨一声年轻真好,倒也没有什么想法。 孔小月没来,班上其他同学徐荷叶都不是特别熟悉,没有要寒暄的人,她收拾好自己的课本,先去了趟卫生间,打算上个厕所就回家。 只是她没想到自己只是去上了一趟厕所,再回教室,班上的气氛就大不一样了。 神神秘秘,且莫名地亢奋激动。 徐荷叶看着这群原本叽叽喳喳却一看到她就住嘴的同学,微微挑了挑眉。 有猫腻! 不过她也懒得深究,拿上自己的书包就回家了。 第76章 刺激 徐荷叶离开后, 没多久其他同学也都回家了,只剩下几个臭味相投的男同学还没有离开。 刘洋好奇地问王才:“王才,你手里真的有华仔的《旺角卡门》?这部电影我好想看的, 可惜一直没能看到。” “那是当然!”王才昂起脖子, 一脸骄傲, “别说华仔的《旺角卡门》,发哥的《英雄本色》、《阿郎的故事》,还有最近刚刚上映的《一眉道人》我都能弄到。” “那去年上映的《鸡同鸭讲》王才你能弄到吗?我想看这部电影。”另一个男生林子壮问道。 “没问题!” “《学校风云》呢?” “小意思。” “王才你真厉害,手里有这么多片子。你是不是什么碟片都能弄到啊。” “那是当然了。”刘洋和林子壮充满羡慕的眼神让王才非常得意, 他压低了声音,略显神神秘秘地, “我和你们说, 除了这些香港电影,我手里还有一些比较特殊的碟片……” “特殊的碟片?” “是的。”王才点了点头, “相比这些电影, 这些特殊的片子才更畅销。买碟片的人甚至不会还价。” “那是什么?”刘洋问道。 王才摇了摇头:“这就不能说了。不过你们要是想看, 我可以请你们去学校边上的音像店看。那里有一台cd机,可以花钱借老板的cd机看。” “借老板的cd机看?要钱吗?” “不贵, 一个小时三块钱而已。” 林子壮张大了嘴巴,一个小时三块钱还不贵?一部电影少说两个小时起步,看完不得要花六块钱? 六块钱,他两天的生活费呢! 他看着王才, 这小子以前和他一样抠门,现在都愿意花六块钱借cd机请他们看电影, 暑假里到底发了多少财? 林子壮有些心动。 “那就多谢你了,王才你真大方。” “那我们什么时候去?” 王才想了想:“反正今天又不上课,不然我们中午不回家, 我请你们在外面吃。吃完我们直接去看。我手里的片子多着呢!” “那怎么好意思。你请我们看碟片了,还让你请我们吃饭。” “吃顿饭算什么,我有钱!”王才道,“我和你们说,我现在能请你们吃饭看碟,都是靠我自己赚的。” “真这么挣钱?”刘洋也有些心动。 “真的!”王才打开书包,从里头拿出一张碟片,“这是一张《僵尸叔叔》的碟片,正版要卖二十块,从我这里买只要一半。但你知道我进这样一张碟片多少钱吗?” “多少钱?” 王才举起五根手指比划了一下,“五块钱!” 刘洋张大了嘴巴,“挣一倍?” “这还是因为我进的碟片少!那些进货多的,进价能压到更低!” “那不挣得更多?” “是啊。”王才耸耸肩,“人家专门卖这个,花了很多时间。我只是暑假卖一卖,现在开学了,估计卖得更少了。” “你都卖给谁啊?” 王才看着刘洋,“你也想卖?” “我就好奇问问。” “想卖又不丢人,你可以从我这里拿货。我原价拿给你。”当然不是,他可以把进价压低些。 “真的?”刘洋激动地说完,又有些不好意思地找补道,“我就是想挣点零花钱。” 九零知青子女回城 第48节 “我理解。”王才拍了拍刘洋的肩膀,“我和你说这碟片真的好卖,只要比正版便宜一些,有的是人愿意买。” 他又看向林子壮:“你要是想批一些碟片去卖,也可以找我。” 说完,他道:“走吧,去吃饭,吃完饭咱们去看碟。” 几个小时后,三人面红耳赤地从音像店里出来,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王才有些得意:“怎么样?刺激吧!” 就是可惜他们只能看看。 要是——不知想到什么,王才眼里闪过一丝不怀好意。 时间倒回几个小时前,徐荷叶刚出校门,竟然看到王素梅在学校门口四处张望。她皱起眉,这王素梅还真是固执己见,在樟树巷找不到她,竟然还追到了学校。 徐荷叶本想避开人,悄悄溜走,想了想,还是走了过去。 “王奶奶,你找我有什么事?” 王素梅眼里闪过一丝厌恶,但在转过头面向徐荷叶的时候却迅速变成了和善的笑意。 “荷叶,我和你外公也结婚十几年了,你可以叫我外婆的。我啊,只有你二舅舅一个儿子,也没个女儿,在我心里,你就和我亲外孙女没什么区别。” 徐荷叶:“……” 她突然觉得有点恶心。 这王素梅到底是怎么好意思说这样的话?还把她当作亲外孙女,亲外孙女来家里,你会想方设法要把她赶走? “王奶奶,你要是有事就直接说,我还赶着回家呢,大热的天,我没空陪你在这儿晒太阳。” 王素梅眼里闪过一丝冷意,真是个没礼貌的狗崽子,尊敬长辈这么个最简单的道理都不懂。 徐荷叶冷眼瞧着她脸变色,心想她要是受不住被气走了更好。没想到王素梅硬是忍了下来,继续笑意盈盈道:“荷叶,我来找你,就是想说这个住的问题。咱们老董家屋子是不宽裕,不过我和你外公商量了一下,好好拾掇拾掇还是能挤出一个位置给你住的。你看,你要不搬回来住。也省得还要给人家付房租。” 徐荷叶眼里闪过一丝讥讽,要知道为了不让徐荷叶留在董家住,董家那场家庭大战才过去不到半年吧。 徐荷叶直接拒绝:“王奶奶,不用了,我自己一个人住习惯了,就不去打搅你们一家子了。” “不打搅不打搅。”王素梅忙道,“我和你外公,还有你两个舅舅都很愿意你回家住。再说了,你一个人在外头住也不安全啊。 你外公知道你租房的那个巷子出现变态杀人狂后,担心得一夜没睡着。想来想去,我们还是觉得住得挤就挤一点,好歹和长辈一起住也更安全。” 安全? 真搞笑,之前要把她赶出去的时候怎么就没想过一个小姑娘独自在外租住不安全呢? 懒得再和王素梅扯,徐荷叶直接杀出绝招:“王奶奶,搬回去住是不可能搬的。 要知道我妈为了我能住得舒服,可是花了不少钱去装修出租屋呢。我现在搬走,装修花的那些钱可不就打水漂了! 再说了,我之前和房东签订了协议,临时退租可是不退押金的。两者叠加,算一算得损失上百块钱呢。你看,你要是能给我把这些损失补上,那我就搬回去和你们一起住。” 徐荷叶话音落地,王素梅的脸色一下子垮了下来。她想徐荷叶搬回去,本来就是惦记上她给廉家的房租,以及董桃花和徐辉给徐荷叶的生活费。现在一毛钱没搞着,让她倒贴出上百块,那是做梦。 徐荷叶看着王素梅的冷脸,嗤笑一声,上了公交。 但她没想到打了老的,来了个更老的。第二天,换老董来了。 第77章 一战成圣 开学第二天, 徐荷叶刚从学校出来,就看到老董杵着拐杖守在学校门口。 她躲着人,悄悄避开走了。 但她没想到老董找不到她, 竟然会找到班主任陈玉茹。 “徐荷叶, 你们班主任找你, 让你去一趟她的办公室。”临近放学的时间,最后一节课的任课老师丢下这句话。 徐荷叶眉头微皱。 陈玉茹找她有什么事吗? “陈老师,您找我?”徐荷叶来到教师办公楼,找到陈玉茹的办公室, 敲了敲门。 “进来。”陈玉茹道。 徐荷叶走进办公室,才发现老董竟然也在。 她眼里闪过一丝厌烦, 但还是开口喊道:“外公。” “坐。”陈玉茹指了指座椅, 让徐荷叶坐下。 等到徐荷叶坐好,陈玉茹也走了过来, 对老董道:“老人家, 徐荷叶过来了, 您有什么话现在可以说了。” 老董看了看徐荷叶,对陈玉茹道:“老师, 是这样的。我这外孙女自己一个人在外头租房住,但是不久前她租住的那个小区遭遇了变态杀人狂,她外婆非常担心她的人身安全,就希望她能搬回家住。 但是我们之前和她妈妈闹了一些矛盾, 她一直记恨我们,不仅不肯搬回来, 还对长辈出言不逊。我来学校,就是想问问,这样的事情学校管不管?” 陈玉茹的脸色一变, 对徐荷叶道:“徐荷叶同学,尊老爱幼是华国传统美德,你——” 徐荷叶不免好笑,她道:“老师,对不起,我先打断一下,就是给犯人定罪也要先听听双方的陈述是不是?” 陈玉茹有些憋屈,但还是忍了:“……那你说。” “首先,我外公口中的外婆并不是我亲外婆,而是继外婆。她是我母亲下乡后嫁给外公的,对我母亲没有抚育之恩,对我,就更谈不上祖孙亲情。 从我出生到现在,我和她只在我刚回扈城时相处了一段时间,那段时间双方关系十分不和谐。继外婆不愿意接纳我,因此每天阳阳怪气,指桑骂槐。我想问问外公,这件事有没有?” 不等老董回答,徐荷叶马上道:“您不要辩解,更不要撒谎,如果您撒谎,害我在老师面前变成一个撒谎精,我会报警。家属院那么多邻居,听到风声的不是一个两个,想必警察叔叔能给我一个交代,能帮我恢复声誉。” 老董:“……” 陈玉茹:“……” 老董的脸色很不好看,但还是道:“是,你外婆当时是有些不情愿,但她现在不是改了?她都亲自上门找你,想让你搬回去住了,可你是怎么做的?你一个小辈,竟然骂她,对她一个奶奶辈的人出言不逊……” “停停停——”徐荷叶打断了老董的施法,“我先肯定您一点,她确实来找过我。但我可没有骂她。 您不信?那我报警? 要知道我们两当时就站在门卫室边上说话,门卫叔叔听得一清二楚。” 老董:“……” “能不能别动不动就报警。” 徐荷叶:“我就问您相不相信我的话吧!” 老董十分憋屈,但他是真不想进派出所。 “我相信你。” “那行。”徐荷叶点头,“这个话题过。不过,我真的很好奇,你们怎么就突然改变主意了呢?当初办户口时恨不得立马把我们扫地出门,现在又想让我回去,为什么?” “小舅舅和我说,大舅妈和您的继子失业了,家里陡然少了两份收入,怕你们会把主意打到我头上,让我去给你们填窟窿。 我当时还不信,和小舅舅说不会。 外公之前不肯留我在家里住,现在怎么可能为了一点租房的钱和父母给我的生活费,让我回去住。” 老董神色微变。 徐荷叶:“外公,您应该不是这么想的吧? 外公,快说不是,快说您不要我以及我爸妈的钱。 这样下次我见到小舅舅时,就会把这个话丢他脸上打他的脸。外公再怎么不要脸,但也不至于这般厚颜无耻。 您快说啊,说了,我今天晚上就回去把租房退了,搬回家属院住。 外公您放心,我很好养的。 我每天中午都在学校吃,只在家吃早晚两餐。我吃得不多,也不挑剔,大鱼大肉能吃,粗茶淡饭也能吃。 而且您也不用供养我多久,我现在初三,只有一年就毕业了,高中三年,大学我会住校,四年时间花不了您多少钱。 对了,您为我花的这些钱,暂且当作是您把对我母亲的亏欠弥补在我身上了。 想当初您不愿意把工作让给我母亲,让她下乡,转过头却把工作让给继子的事情让我母亲十分伤心,如今您有心弥补,相信这些也能稍稍缓解一下我母亲内心的伤感。” 徐荷叶噼里啪啦说完,直勾勾地看着老董:“外公,您愿意吗?” “如果您愿意,我可以请我们老师做这个见证,我相信我们老师一定愿意。”徐荷叶说完,看向陈玉茹,“陈老师,您愿意做这个见证吗?见证一位好父亲,好外公的诞生。” 陈玉茹:“……” 徐荷叶:“外公,知错就改,为时不晚。如果可以的话,我还可以找老师借纸笔,把您的大义写下来,就写董长治为了弥补早年下乡的大女儿,愿意无偿接纳外孙女徐荷叶在家里吃住。 这样以后街坊邻居若是有谁误会了你们,骂你们连外孙女的钱都贪时,我就把这张记载了您满满父爱的协议丢到他们脸上,打脸打得啪啪响。” 老董:“……” “算了,既然你是在不愿意回去住,那就随你的便。”老董说完,转身就走。 他来接徐荷叶回去,本来就是打着用徐荷叶的生活费填补家里的缺口。 若是写了这个协议,白白带个人回去占家里地盘,吃家里米粮,王素梅生气起来,还不得抓得他满脸花。老大还有刘强他们也不会愿意的。 算了算了,这小丫头片子也不是好惹的。牙尖嘴利,还动不动就要报警。 真要是领回去了,三天两头闹到派出所,他还过不过日子了?怕是老脸都要丢尽了。 老董打了退堂鼓。 徐荷叶一战成圣,她看着老董仓皇而逃的背影,脸上荡出笑意:“陈老师,您还有事吗?如果没事,我就不耽误您下班了。” 陈玉茹:“……” 她看着徐荷叶的笑眼,摆了摆手:“没事了,你走吧。” 这都哪里来的精怪,比她一个成年人都要油滑。 真讨厌,耽误我放学。 徐荷叶哼了一声,从陈玉茹办公室出来,校园里空荡荡的,学生们都走得差不多了。她决定绕近路,走直线穿过校园里的绿化林,直接从陈玉茹的办公室到达校门口。 徐荷叶走进绿化林,就听到不远处传来一声男人的调情声:“别动,让我摸摸。” 九零知青子女回城 第49节 第78章 一顿暴打 这是哪里来的一对野鸳鸯, 哪里不好调情,偏要跑到校园里来,难道是这里更有禁忌感, 更刺激? 徐荷叶想着, 脚步停了下来, 准备转身离开,不做电灯泡打扰别人。 刚走两步,她突然意识到哪里似乎有些不对劲。 想了想,徐荷叶反应过来, 是声音。 那男人的声音,不, 准确地说是男生。 那男生的声音太难听, 男生尴尬期特有的难听的公鸭嗓,实在太明显。 徐荷叶眉头微皱。 难听的声音依然在说话:“你放心, 我就摸一摸, 绝对不会伤害你。 你看你, 都九月份了,身上穿的还是这身破衣服, 天气这么热了,还穿长袖,不闷吗?你给我摸一摸,我就给你买一套新衣服, 真的,我保证。 你要是不信, 我先给你二十块。我现在有钱了,以后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买。” 徐荷叶眉头皱得更深了,这是一套明显渣男哄骗小姑娘的话术, 放在校园里明显不合适,放在一个公鸭嗓少年身上更显违和。 男女交往有一个很明显的鄙视链,三十多岁的少妇或许会喜欢二十岁的青年,热情洋溢,体力还好。但这个年纪的女人都是人精,不会被这点小恩小惠轻易哄骗。 二十岁的小姑娘慕强,喜欢的是同龄的学霸,或者比她年长的成熟男人,绝对不会喜欢十三四岁的小屁孩,冲动、叛逆还蛮横敏感。 所以极大可能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不知道从哪儿学到了这么一套渣男话术,借着家里条件不错,拿点零花钱出来哄骗同龄的,甚至比他还小的小姑娘。 树林里的小渣男依然在甜言蜜语的哄骗,女生始终没有发出声音,徐荷叶不知道她是不敢拒绝,还是被这点小恩小惠诱惑,默许了对方的行为。 不能就这样走了。 女生容错率低,才十三四岁的小姑娘,人生容错率就更低了。 她转过身,顺着声音的方向走过去。 徐荷叶又想起了一件事。 前世,她初二下学期,也就是明年三四月份,学校组织中考生体检,有个女生被查出怀孕,学校要求她退学,女生心理压力过大,一时想不开竟然选择了轻生。 然而和女生一起做了坏事的男生却从这桩悲剧里完美隐身,未曾受到任何惩罚。 学校里都是风言风语,还有同学说这个女生是“妓”,为了一点点小钱就可以和男的上床。她之所以没有说出孩子父亲的身份,是因为和她乱搞的男生太多,她自己都不知道肚子中的种是哪个男生的。 徐荷叶当时自顾不暇,光是学习扈城话,以及追赶学业就已经占据了她全部的精力,根本没时间深究这些八卦。 她不知道传言是真是假,也不知道那个怀孕自杀的女生到底是谁,但现在看来流言或许不是空穴来风。 徐荷叶不认为是那女生不洁身自好,鲁迅先生说得好,男人都有一种劣根性,喜欢拉良家妇女下水,又要劝风尘女子从良。 年纪轻轻就学会了拿钱诱惑贫穷女同学满足自己那点肮脏欲望的人,一旦得手,当真不会为了追求刺激,或者利益,爆发出更大的恶? 徐荷叶还记得她前世看过的那个新闻。 下雨天,善良的小姑娘,好心把伞借给没有伞的老人,却被他拖进了公厕里侵犯,事后为了消除证据,更是拿着高压水枪对着女孩稚嫩的身体冲刷,导致女孩一身疾病,终身残疾。 事后恶魔入狱,然后仅仅十多年,他就出狱了。出狱的恶魔没有丝毫反省,反而不断出现在女孩家附近,刺激她,伤害她。这样的恶,是徐荷叶难以想象的。 徐荷叶慢慢走近,才听到女生压抑的颤音:“你放开我,我不想。” “你不想?有你说话的资格吗?”公鸭嗓直接一巴掌扇过去,“我是不是太给你脸了。” 清脆的巴掌声响起。 徐荷叶咬牙,狗东西,居然还敢打人,这是利诱不成改威逼了。 徐荷叶想冲过去阻止,但看了一眼男的痴肥的背影,衡量一下双方的身材,介于男女力量差距,徐荷叶觉得自己应该找个武器,免得伸张正义不成反被绝杀。 她打量了一下四周,看到不远处有一节两指粗的枯树枝,徐荷叶点了点头,走过去,捡了起来。 徐荷叶捡了木棍回来,才发现那两人竟然都是熟人,且是她的同班同学。 王才看着孙慧,眼里都是得意:“一个暑假没见,就忘了我的厉害了吧。” “像你这样寒酸可怜的外地佬,我看得上你是你的福气,敢拒绝我,你凭什么拒绝我?” 孙慧垂下头,眼里落下泪珠。 她只是想好好学习而已,为什么命运对她总是这么苛刻? “你能不能放过我,我和你无冤无仇的。”为什么要一直欺负她? “谁说我们无冤无仇了,你和我呼吸同一片空气就已经伤害我了。你一个犄角旮旯来的外地佬,凭什么和我在同一个学校,同一个班级读书?” 王才咬着牙,满脸狰狞。 他看着孙慧,就仿佛看到了另一张同样从外地来的面孔,一个外地佬,不对着他们伏低做小就算了,居然还敢对着她耀武扬威。 那副桀骜不驯的模样,让人想要狠狠地打断她的脊梁骨。早晚,早晚他要让她匍匐在他脚下,跪舔他的运动鞋…… 想到那张骄傲的脸变得和面前人一样自卑怯懦、畏畏缩缩,王才就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笑个毛啊笑。 声音本就难听,还诡笑,是想吓死谁? 徐荷叶鸡皮疙瘩冒一身,直接一棍子打了过去。 棍子重重落在王才背上,被厚厚的肉弹了起来。 王才跳了起来,嗷了一声:“妈的,谁打我?” “狗东西,骂谁妈的。欠揍吧你!”徐荷叶说着,又是一棍子重重敲下去。 贱东西,这种渣男贱男,就该被打死。 可惜不行,她的命更珍贵。 徐荷叶只能避开头颈等致命地方,专挑身上肉厚的地方打。一顿乱棍打下去,直把王才打得嗷嗷直叫。 他抱着脑袋乱转,看清打他的人后,王才更气了:“徐荷叶,是你?你打的我?” “对,没错,就是老娘打的你,老娘打你一顿怎么了?”徐荷叶说着手下不停。 “你还打,再打我报警了。” “你报警吧。”徐荷叶摆手,“你看警察来了,是抓你还是抓我?威逼利诱同学,想诱~奸同学,你知道这是什么罪吗?放前几年,枪毙都是有的。这两年放松了些,但也够你坐几年牢的吧。” “至于我,你就不用操心了,没准我还能再得到一块见义勇为奖牌呢!” 第79章 名声 “狗东西, 以后再让老娘遇到你欺负同学,老娘要你好看。”徐荷叶说完,把棍子往他身上一扔, 拉住孙慧的手, 大步离去。 徐荷叶一边走一边怒其不争地骂道:“你是傻子吗?明明已经被欺负了, 知道对方不怀好意,还要跟着他去小树林这种视线不明且人员往来稀少的地方。”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这么浅显的道理你也不懂吗?” 徐荷叶走路速度很快,孙慧近乎是被她拖着走的。她踉踉跄跄地跟在徐荷叶身后, 看着她嘴巴一张一合,小嘴啪啪地骂她, 心里却罕见地有种诡异的安全感。 怕王才追上来, 徐荷叶一路拖着孙慧疾行,直到走出绿化林, 走到校门口, 人多的地方, 这才松开手。 “要报警吗?” 孙慧犹豫了一下,摇了摇头:“可以不报警吗?” 徐荷叶了然地点了点头。 孙慧:“还有一件事, 徐荷叶你——你能不能不要把这件事告诉别人?” 不管她有没有被侵害,这件事一旦传扬出去,最后都会变成她的错。 孙慧原来还在云省的时候,村里有一个很漂亮, 性格也很温柔的姐姐,洗澡的时候被流氓偷窥了。 这件事传扬出去后, 大家不仅没有指责那个流氓,反而骂那位姐姐,说她不检点。否则流氓为什么不偷窥别人, 而是偷窥她呢! 不仅如此,大家还觉得她失了贞洁,劝她以及她的父母把她嫁给那个流氓。姐姐不肯,姐姐的父母也不愿意,因此承受了很长一段时间的风言风语。 再后来,那个姐姐承受不住这种压力,在一天夜里投河自尽了。可她即便死了,也没能挽回自己的声名。 孙慧很怕,如果这件事传出去,大家不会觉得她是受害者,是被侵害的人,他们只会把污水泼在她身上,直到她声名尽毁,死亡,或者远走他乡,去往一个没有人认识的地方,否则这盆污水将会伴随她终生。 “你放心,只要你不愿意,我一个字都不会吐露,对谁都不说。”徐荷叶承诺道。 “只是——”她提出了一个很现实的问题,“只是加害者犯了错,却没有得到惩罚,就会变本加厉地欺负受害者。我虽然能救你这一次,但未必能救你很多次,所有次。” 最终,能救你的还是只有你自己。 孙慧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我明白。谢谢你,徐荷叶。” 孙慧不想横生枝节,她只想安安稳稳地过完这一年,努力读书,争取中考后能被中专录取,中专分数线很高,王才成绩差,是绝对考不上的。到那时,自然而然能避开王才。 “既然你想明白了,那就这样吧。”徐荷叶心知这样的安稳,犹如饮鸩止渴,但她不是孙慧,她不能越过孙慧去做任何决定。 人生,终归是孙慧自己的。 况且,二十一世纪都有□□羞辱,更遑论是风气更为封闭的八九十年代。孙慧如果没有足够强大的承受能力,贸然将这件事捅出来,被伤害的只会是她。 “回家吧。” 她们要坐的公交车开过来了,徐荷叶把背上的书包往肩膀上提了提,往公交站点走去。 孙慧忙跟了上去。 两人一起上了公交,又一起下车,一直走到樟树巷口的大树下,孙慧才拉住徐荷叶的背包肩带,轻声问道:“徐荷叶,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懦弱无用?” “不会。”徐荷叶摇头,“任何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姑娘遇到这种事情,都未必会有你做得好。” “可是你就做得很好,勇敢又强大。” 徐荷叶:“那你又怎么知道现在的我,不是成长过后的我呢?没有成长的真正十五岁的徐荷叶,或许还不如你理智坚韧。” 如果前世那个女生真的是孙慧的话,她一定承受了许多的痛苦,苦苦忍耐,苦苦克制,才会在希望破灭时从高楼一跃而下。 孙慧这几个月的努力,徐荷叶都看在眼里。她几乎是一刻不停地学习,想要为自己谋取一个未来。 “什么意思?”孙慧有些不解。什么叫作真正十五岁的徐荷叶? “没什么。”徐荷叶摇头,“你只要记住你没错就行,所以不必有心理负担。” “我——”孙慧还想说什么,徐荷叶摇了摇头,“不说了,这个话题到此为止。”徐荷叶看着巷子里走过来的两个老太太道。 九零知青子女回城 第50节 孙慧吓了一跳,下意识捂住嘴。 “吴阿婆,王阿婆,你们去巷子口吗?”徐荷叶笑着和两个老太太打招呼。 “是啊,是啊。今天傍晚到我们值班了。”吴阿婆笑呵呵地回道。 “那你们真是辛苦了。” “客气啥,我们能做的也就这点小事了。”王阿婆道。还别说,自从有了这个工作后,她这老胳膊老腿都有劲了,比在家里窝着强。 “那你们慢点,我们回家了。” “行。” 和两老太太分开,两人继续往巷子里走。走到孙慧家门口,徐荷叶指了指她家院门,笑着道:“进去吧,你家到了。” 孙慧定定看了徐荷叶一眼,点了点头,转身回到自己家。 第二天徐荷叶去上学,刚到巷子口,就见孙慧从大樟树下走了出来,默默跟在了她的身后。发丝上都沾了露水,也不知道在这里守了多久。 两人进了教学楼,在走廊里遇到了皮青脸肿的王才。王才看到徐荷叶和孙慧,立刻投来怨毒的目光。 孙慧有些害怕,徐荷叶挡了挡,瞪了王才一眼,做了个甩棍的动作,无声地道:“还想找打是吧!” 王才缩了缩脖子,躲着徐荷叶跑开了。这该死的外地佬,力气真大。 徐荷叶走到自己的座位,放下书包,开始早读。 一天课程很快结束,傍晚放学时,孙慧依然跟着她一起回家。 徐荷叶没有阻拦,只告诉她:“我每天六点半准时出门,你不用在大樟树下守我。” 这样的日子一连过去十来天。 这天,孙慧看着班级公告墙上的值日生名单,心情有些压抑。 她是今天的值日生。 值日生要打扫教室卫生,会比其他学生晚半个小时放学。到时候就不能和徐荷叶一起放学回家了。 孙慧有些害怕。 上次那件事也发生在她值日的时候。她去倒垃圾,落单,才会被王才盯上。 她下意识朝着王才的方向看过去,正好对上他阴冷的目光。王才冷笑一声,无声道:“你等着,等那个母老虎走了,看老子怎么教训你。” 孙慧心里咯噔一下。 王才也知道她今天值日。或者说他一直等着,等到她值日。 孙慧忐忑不安地回到自己座位,看着前排认真学习的徐荷叶,犹豫再三,还是没能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 徐荷叶能默认她跟着她一起上下学,就已经很好了。 她不能这么自私,总是让对方迁就她。 时间就在忐忑中迅速流逝,很快下午的第四节课结束了。 同学们都在收拾自己的书包准备回家,班长方思和在讲台上写下值日生的名单,又说了句,“今天值日的学生,把班上卫生打扫一下再回家。” 王才不是值日生,他却没走,而是守在走廊里,虎视眈眈地看着教室里的孙慧。 孙慧忐忑不安地拿上扫帚,以前每次做值日都恨不得一下子把教室扫干净回家,可是今天她却恨不得晚一点再晚一点。 第80章 噩梦 班里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 孔小月收拾好书包,却见徐荷叶一动不动,不由得问道:“徐荷叶, 你不收拾书包回家吗?” 徐荷叶头也不抬:“小月你先回去吧, 我手里这道数学题有思路了, 我先算完再回去。” 孔小月知道徐荷叶最近在研究一位学霸给的学习笔记,非常入魔,因此也没有多想,“那我先走了?” “走吧。”徐荷叶摆摆手, 继续解答手下的数学题。 廉玉树果然是个超级聪明的学霸,脑子十分灵活, 他笔记里很多解题思路都特别新奇, 对徐荷叶很有帮助。 门口的王才等啊等,眼看着值日生们都快打扫完卫生了, 徐荷叶始终没有离开。 他皱起眉, 眼里闪过一抹暴躁。 这母老虎怎么还不走? 烦死了! 就在这时, 徐荷叶突然抬起头,扭头看向门外。 四目对视, 王才一惊。 却见徐荷叶举起右手,三指握拳,食指和中指呈弯钩状,她先指了指自己的双眼, 然后把指头对准王才,隔空点了点, 似乎无声在说:“小子,老娘盯着你呢!” 王才:“……” 多管闲事! 王才骂骂咧咧,但还是走了。 这母老虎打人疼得很不说, 她还有个小混混舅舅,有个混混舅舅不说,她和派出所的警察关系还很好。 惹不起,真的惹不起。 徐荷叶露出一抹嘲讽的笑! 果然,这种败类都是欺软怕硬的软骨头,只敢对比他们弱的人下手,遇到稍微强硬点的人,自己就软了。 徐荷叶收回目光,继续解题。 孙慧扫完地,把扫帚铲子放回原位,回到自己座位拿上书包,正犹豫不知道该不该叫徐荷叶一起回家时,徐荷叶站了起来。 她把廉玉树的笔记本小心放回书包里,背上书包,往教室外走去,“走吧,回家。” “好。”孙慧一喜,连忙背着书包追上去。 回到樟树巷,走到孙慧家门口,徐荷叶:“到你家了。” “好。”孙慧转身,走到院门外,忍不住回头,“徐荷叶,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专门留下来等我。” “我不是,我只是当时刚好有一道数学题要解。” “是,你只是刚好有道数学题要解。”孙慧笑了笑,最后还是忍不住问道,“徐荷叶,你对谁都这么好吗?” “怎么这么说?” “你对我很好。” 救她,帮她抵挡恶意和坏人。 “对孔小月也很好。”教她好的学习方法,鼓励她勇敢,鼓励她学会拒绝…… 明明徐荷叶比她还小两个月,可她却像个大姐姐一样,给她支持和安全感。 为什么愿意帮孔小月和孙慧呢? 徐荷叶想了想,给了她回答:“你有没有想过,或许是因为你们俩都非常值得被人帮助呢!” 孔小月性子虽然有些软弱,但是待人以诚。被她当成朋友的人,很容易就能享受到孔小月如火般的真诚和热情。 孙慧性子冷,对人慢热,不爱说话,但她一直非常努力。 被亲生父母抛弃,养父去世,养母改嫁,只能跟着年迈的没有收入来源的祖父生活,缺衣少食,在学校里遇到同学霸凌……这几项,每一项对一个普通人来说都是天崩开局。 但这些悲剧buff却在孙慧一人身上叠满了。 可即便如此,孙慧依然努力,不曾放弃。 她对未来是有期望的。 徐荷叶欣赏孙慧这种身处低谷,却依然努力向上攀爬的坚韧和勇气。 自助者人恒助之,所以她才愿意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给予她帮助。 夜深人静,孙慧躺在床上却迟迟不能入睡。 她想到傍晚王才挑衅的眼神,又想到徐荷叶无声地帮助。她真的要这样退让下去吗? 她的退缩,并没有让欺负她的人反省,反而让他觉得她好欺负。还有徐荷叶,以她这么柔软的性格,下次她值日,她一定还会等她。 但她总不能仗着人家善良,便像一只吸血的蚂蟥一样,一直依靠她,黏在她身上汲取她的勇气和力量。 可是—— 孙慧的脑海里再次浮现出一张苍白的、肿胀的、湿淋淋的面孔。 死亡真可怕。 那么温柔的女生,笑起来酒窝深深,死亡后却那么狰狞可怕。 只要一想起来就让人胆寒。 一夜好梦,醒来又是要上学的一天。徐荷叶打量着孙慧的黑眼圈,“没睡好?昨天吓到了?” 徐荷叶摇了摇头:“没有。” 徐荷叶:“要不,咱们找个机会,给那狗东西套个麻袋,到时候你亲自上手,狠狠揍一顿?” 孙慧失笑:“不用了。” 打人一时爽,善后很麻烦。若是东窗事发,还会牵连到徐荷叶。 “徐荷叶,我在想,我是不是应该去派出所报警。” “怎么突然想到要报警了?” 孙慧看着徐荷叶,认真道:“徐荷叶,就像你说的,你能帮我一次,但不能帮我无数次。初三还有一年才结束,我总不能一直靠你。” “那你不怕了?” “怕。”孙慧点头,她还是没办法克服内心的恐惧和阴影。 她努力说服自己,这是扈城,不是那个闭塞的小村庄。大都市的人更包容,也更开放,即便她真的被欺负了,他们也不会因为这个欺负她,瞧不起她。 九零知青子女回城 第51节 但——心底深处还有一个声音在问,真的吗? 你当真确定这里的人,不会像那个小村庄的人一样,欺辱你,伤害你,打压你吗? 徐荷叶看出了孙慧眼底的恐惧,“害怕就别去了。” “我们可以找别的方法,一样能达到目的。”徐荷叶眼神眯了起来。 “什么办法?”孙慧不解。 徐荷叶问她:“孙慧,你觉得一个抠门的人突然大方起来,是因为什么?” “当然是因为他有钱了。”没钱想大方都大方不起来。就像她,她想感谢徐荷叶,却连请她喝一杯鲜牛奶的钱都没有。 “是啊,突然有钱了。”徐荷叶想到开学那日隐隐听到的话。 这段时日,班里的气氛越发喧嚣浮躁了。 第81章 丢脸 公历1989年9月14, 也是农历八月十五,中秋节这天,钢铁十厂附中发生了一件大事。因为前一天, 初三毕业班有十来个男生, 因为私下贩卖黄色碟片被警察抓了。 不过一夜的工夫, 那些消息灵通的学生已经得到了消息,整个学校一片哗然,都是议论这件事的。 “哎,你听说没, 我们班那谁,昨天晚上因为私下贩卖盗版黄色碟片被抓了。” “谁啊?” “哎呀, 还用问谁吗?!你怎么这么迟钝?你看看我们班上谁没来?” “真是他?” “那当然!我叔叔在派出所上班, 当然不是抓他们的那个派出所。不过他们都是同个工作系统,私下遇到事儿也会互相通气。 我叔昨天特意来了一趟我家, 就为了警告我一番, 让我在学校老老实实读书, 不能碰的千万不能做。” “天啊,那他今天没来上学就是因为他被抓了?” “千真万确。” “哎, 你说说他怎么那么想不开?好好的学生,干嘛要去做那种悄悄摸摸的勾当?” “当然是为了挣钱呗!你是不知道那盗版碟片有多挣钱!成本几块钱,他们能卖十块、十五块,完全是翻倍赚。” “难怪, 最近那谁表现得这么阔绰。” “也是活该,谁让他嘚瑟呢!挣点钱就藏不住地炫耀, 这么明显的问题,真是一抓一个准?” “那你说他还能回来上学吗?” “我估计是不行了。他卖这个盗版碟,本身已经犯法了。更何况他卖的还有好多搞黄色的, 这算不算传播淫~秽~色~情?” “可是他没有成年啊。” “没成年也犯法了。就算不会抓进去唱铁窗泪,应该也不能回我们学校了。大概率会被送到那种专门管教他这种人的学校。” “不能回来也好。而且我还听说,他不仅卖,还自己看。自己看就算了,还拉同学下水。和他一起玩的有好几个都去看过。” “看算什么?我可听说他们中还有人想对学校的女同学下手,太恶心了!” “谁啊?” “那我就不知道了。你也别问了,被那种人盯上已经够倒霉的了,咱们何必要知道是谁呢!” “你说得也是,那我不问了。” 徐荷叶听到这里,下意识和后座的孙慧对视一眼。 孙慧朝她一笑,徐荷叶也笑了。 坐在徐荷叶旁边的孔小月皱着眉看着她们俩,“你们俩是不是有什么小秘密没有告诉我?” “什么秘密?”徐荷叶随口问道。 孔小月噘嘴:“这不是得问你吗?” “徐荷叶,你老实交代,你是不是因为现在有了孙慧这个新朋友,然后就不想要我这个旧朋友了。” 徐荷叶:“……” “我哪有?” “你没有?”孔小月气得叉起了腰,“那你们这段时间为什么总是神神秘秘的。” “还有那天,就是你放学后不急着回家而是在学校解数学题那天,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根本不是为了解题,而是为了留下来等孙慧做完值日,再一起回家。” 徐荷叶:“……” 见孔小月叉着腰,嘟着嘴,非要她给个理由的模样,徐荷叶想了想道:“其实真没有。主要是我们两家挨得近,一起上下学有个伴儿,就慢慢亲近起来了。” “不过在我心里你始终是我来到扈城的第一个好朋友,谁都越不过你的。” “嘿嘿。”孔小月很快被哄好。 “不过荷叶,真没想到他们竟然是这种人。”孔小月指了指班上那几个空座位。 “嘘!”徐荷叶眼尖地看到班主任陈玉茹。 孔小月连忙做了个封口的动作。 陈玉茹看着闹哄哄的教室,眼前一黑又一黑。 手里的物理书生气地往桌上一砸,开始发火:“都初三了,马上要中考了,还不知道上进?早读课是让你们读书的,不是让你们来聊八卦的。谁再给我说闲话,都去教室后头站着!” 陈玉茹发完火,扫视一眼全班,见大家都是一副噤若寒蝉的模样,这才收回目光,“班长,你组织一下班上的纪律。” “徐荷叶,你跟我出来一下。”陈玉茹说完,走出教室,又回头交代了一声,“好好早读,不传谣,不信谣。” 徐荷叶站起身,孙慧有些紧张地看向她。徐荷叶摇了摇头,往教室外走去。 陈玉茹没回办公室,而是带着徐荷叶来到了操场。 她看着徐荷叶,眼神复杂:“你发现了王才私下倒卖盗版光碟,为什么不先和我说,而是直接去派出所报警?你知不知道这件事对学校的声誉影响有多大?” 她这两天过得可真是惊心动魄。 大晚上的接到了派出所的电话,说他班上学生在外头倒买倒卖盗版黄色光碟,涉嫌违法。 陈玉茹都睡下了,还是不得不起身穿衣去派出所,做笔录,录口供。 这也就算了,王才的父母还在派出所缠着她大闹了一通。 好不容易才在警察的帮助下摆脱那对不讲道理的夫妻,回到家,没等她歇口气,就接到了自己舅舅的电话,紧接着是学校各位领导的电话,让她赶紧来学校讲明情况。 讲明情况,讲什么?她不也就比他们先知道那么两三个小时? 她确实是王才的班主任,可她也管不到学生放学之后的事情啊。谁知道他胆子这么大?不仅自己卖,还敢来学校发展下线,让同学帮他卖…… 更气人的是,报警的人也是她班上的学生。如果不是她舅舅有个老同学在派出所工作,她还不知道这么大的事情是眼前的小女孩折腾出来的。 徐荷叶看着陈玉茹黑黑的眼圈,垮长的脸,猜测她这两天怕是过得不太好。 不过—— “老师,您别生气,生气对身体不好。我报警,也是为了学校,为了我们班好啊。” 陈玉茹:“……” 她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少女:“你让我们学校丢这么大的脸,还说是为了我们学校好?” 徐荷叶不高兴了:“老师,您这话可就有些偏颇了。” “报警的人确实是我,但是让我们学校丢脸的人可不是我,谁干坏事谁丢脸。您不能因为是我报的警,就把这件事归责到我身上。” “而且老师,我这么做还真的是为了我们学校好,为了学校所有学生好。” 陈玉茹看着她,叉着腰,一副想看她能编出什么鬼话来的样子。 “老师,您应该知道刚开始卖这盗版碟的只有王才一个人吧,现在呢?” 陈玉茹不说话了。 “老师,继续把这祸头子留在学校里,还会不会有更多学生被他蛊惑,做下错事?到那时其他同学,以及他们的家长会不会来学校闹呢?” “还有——”徐荷叶脸沉下来,“老师您去过派出所了吧!您知道那些人现在已经不满足于贩卖盗版碟片挣钱了吗? 不报警把人管控起来,一旦他们犯下了更大的,诸如性骚扰,甚至诱~奸女生之类的罪行……那时,咱们学校会不会被教育局当作典型在各区学校巡回展览?” “所以老师,现在报警虽然有些丢脸,但是刮腐去淤后,留下好肉,才能更快地愈合啊。” “说得好!” 徐荷叶和陈玉茹都被吓了一跳,因为说话的不是她们之一。 徐荷叶回过头,就看到一个有些眼熟的小老头。 第82章 师生 “校长?”徐荷叶记得现在能读初三, 就是这小老头帮忙在教导主任冯仕清面前说了话,她才能有机会参加考核不留级。 “刘校长,我没管好班上学生, 我对不起您。”陈玉茹有些愧疚道。 她虽然觉得徐荷叶的狡辩有点道理, 但还是觉得对不住刘校长。 刘校长年纪大了, 身体也不是很好,前两年已经退二线,到明年就要退休了,临退休前学校出了件这么大的事, 说是晚节不保都是轻的,没准还要去教育局听训。 刘校长摆手:“这都是小事。” 他这一生经历的事情, 随便拿出一件都比这严重。 初三二班发生的这件事他还不放在眼里。 “小陈, 别放心上。”刘校长安抚地拍了拍陈玉茹的肩膀,看着徐荷叶道, “我倒是觉得徐荷叶同学说得对, 人生病了, 刮腐去淤才能更好地痊愈。 一个学校也是如此。我们不可能碰到的都是好学生,总有那么一些不那么好的学生。 能教育的, 我们身为教师,要尽力教育。但遇上这种涉嫌犯罪的大事,不要怕丢脸,该报警还是要报警。否则脓疮不除, 早晚会腐蚀尚好的皮肉。小陈你啊,这点想得还不如你这个学生透彻。” 陈玉茹低下头, 声音低下来:“老师,我知道了。” 九零知青子女回城 第52节 刘校长道:“你是我的学生,是我看着长大的, 我明白你的想法。别怕牵连我,我这一生遇到的大风大浪不知几何,这点点小事,动摇不了我。” 刘校长教学四十多年,教过无数学生,陈玉茹还有她舅舅冯仕清都是他的学生。 想当初,他被下放时,多的是学生登报和他脱离关系,就连他亲生子女都不例外。只有冯仕清,不仅没有和他脱离关系,还悄悄给他寄物资。 后来冯仕清出事,给他寄钱寄物资的就成了陈玉茹这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 再后来,他得以平反,来到钢铁十厂附中当校长,便立刻联系冯仕清,想办法把他调了过来。 冯仕清过来后,陈玉茹通过学校的考核,也进钢铁十厂附中成为一名物理老师。 这姑娘爱美,虚荣,好面子,但刘校长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好,人生在世总要有些追求。追求虚荣,若能将这份虚荣心转化为上进心,虚荣亦不失为一种动力。 刘校长:“现在应该还是早读吧,徐荷叶同学,你回教室自习。” 然后又对陈玉茹道:“小陈,你留下陪我说说话。” 陈玉茹点了点头:“好。” “那校长、陈老师,我就先回教室了。”徐荷叶打完招呼,转身离开。 刘校长和陈玉茹看着她的背影,等人走远了,刘校长才道:“小陈,这姑娘和一般学生十分不同。” “确实。”陈玉茹道,“脸皮厚,性子油滑,比成年人还世故,说话油盐不进。” 刘校长:“我和你意见相反。” “我倒是觉得她性子坚毅果敢,勇于反抗权威,头脑灵活,而且善良,有原则性。” 陈玉茹:“老师,您对她评价怎么这么高?” 她把徐荷叶和老董争执时说的那番话说给刘校长听,“您听听,哪个女孩子能像她这么厉害?真是一点亏都不肯吃。” 刘校长闻言,哈哈大笑。 “这不是很好吗?” 刘校长神色严肃下来:“碰到对自己有恶意的人,难道就因为对方和自己有血缘关系,就因为对方是长辈,便要默认他对自己的算计?” 陈玉茹沉默了一瞬。 她想起了刘校长的子女。 当初情况虽然危急,但是刘校长老朋友多,也有一些有能量的人保他,但——就是因为刘校长的儿女怕牵连自己,主动举报他,这才导致他必须下乡。 所有举报中,亲人的举报是最有分量的。 连你子女都认为你有问题,谁会相信你没问题? 如今刘校长平反回来,还担任了一校校长,但刘校长的子女这些年却过得不是很如意,便又找上了门。名为修复关系,实则想要刘校长的帮助。 刘校长教书育人这么多年,朋友同事遍地,桃李满天下,这么多人脉,他们找无数关系,都未必抵得上刘校长说上一两句话。 可伤透的心如何暖得起来?更何况双方之间还横亘着师母的死,师母不愿意和刘校长登报离婚,一起下乡,最终病死在当地。 这样的伤痛,让刘校长如何愿意帮他们? 两人见刘校长软硬不吃,失去希望后,便彻底自暴自弃,时不时上门闹上一回,对着年迈的老父亲破口大骂。 陈玉茹忙道:“当然不是。” 刘校长神色缓和下来:“既不是,你又为何因为这件事对她产生偏见?难道不该欣慰,欣慰你的学生有手段有魄力,能够拒绝不合理的要求,保护好自己吗?” 陈玉茹陷入沉思。 如果是徐荷叶和她说这番话,她肯定听不进去。但是一个她信任且尊敬的长者,和她说这番话,她便能沉下心来思考。 刘校长叹口气:“小陈,我没有子女缘,孙子孙女也不亲近。在我心里,你和我女儿孙女没有区别。身为你的老师,我也想给你一些建议。” 陈玉茹连忙点头,“老师您说。” “小陈,你是老师,对待学生要更包容一些。” “同一件事,站在不同的角度,产生的就是截然不同的想法。身为教师,学会看见学生的好,不要让偏见蒙蔽自己的双眼,也是你要终生修行的一种品质。” 陈玉茹陷入沉思。 刘校长看着认真思考的陈玉茹,微微一笑。 教书育人,也是一个终生的话题。 便是当了老师的学生,谁又能说她不需要指点和引导呢? “你好好想一想,我就先走了。”刘校长说完,背着手,慢慢溜达着离开校园。 出了校门,刘校长叹了口气,上了公交,往区教育局的方向去。毕竟涉及到他们学校的学生,他要去给上头的领导做个报告。 第83章 惨淡 徐荷叶回到教室, 就见孔小月和孙慧眼巴巴地看着她。 “徐荷叶,班主任找你什么事啊?” 徐荷叶刚准备开口,就见周围同学都竖着耳朵听她说话。 毕竟班里早有流言, 说举报王才那几个的就是班上同学。徐荷叶之前就有过举报诈骗犯的举动, 这次发现他们贩卖盗版碟片后报警也是有可能的。 徐荷叶笑了笑, 耸了耸肩道:“你们也知道前段时间我外公不是来学校闹了一通吗?班主任找我就是想问问最近是否有什么困难,需不需要学校的帮助。” “这样啊。”周围的同学听不到什么八卦,竖起的耳朵瞬间耷拉了下来。 徐荷叶好笑。 但是她是绝对不会让人知道这件事和她有关。 她举报骗子,大家会共情她, 因为骗子人人讨厌。可如果她举报的是同班同学,即便他确实做了错事, 犯了罪, 大家也会觉得不舒服。 因为他们怕自己也会被举报。 其实,如果王才只是私下贩卖盗版光碟, 徐荷叶根本懒得管。但是霸凌、欺辱甚至意图诱~奸同学, 就是她所不能忍受的了。 徐荷叶给了个理由, 大部分同学都信了,或者说他们也不是相信她, 只是懒得深究。 但也有部分人十分执着。 陈玉茹抬头看了眼面前的学生,问道:“王建平同学,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王建平:“老师,去派出所举报王才的人是徐荷叶吗?” 他和王才关系不好, 但毕竟是堂兄弟,打断骨头连着筋。如果真是徐荷叶举报的他, 那他,他—— 他也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 不过—— 王建平看着陈玉茹,等待她给一个答案。 陈玉茹摇了摇头, 她当然不会把报警人的身份告诉给学生。就算有部分同学猜了出来,但是绝对不能从她口中得到实锤。 王建平有些不甘心,“老师,如果不是她举报的,那您早读为什么单独把她叫出去?” 陈玉茹有些懊恼,这件事是她做得不够周到。 面上却是神色如常,“我找她来是想问问她生活上有没有什么困难,需不需要老师及学校的帮助。” 说完,陈玉茹又道:“王建平同学,这事与你无关。学生的本职工作是好好学习。我希望你能把所有精力都放在学习上,好好准备一年后的中考。毕竟这才是关系到你们一生的大事。” 王建平看着陈玉茹,她微微笑着,脸上看不出什么异样。 辨不出真假,他只能相信这件事确实和徐荷叶无关。毕竟两人给出的理由都是一样的,而徐荷叶也不可能来找陈玉茹串供。 徐荷叶不知道,她和这个不太喜欢她的新班主任,居然还有这么默契的一天。 又过了几天,空着的桌椅被拖走了,众人才终于相信王才他们回不来了。 大家议论了一段时间,很快就把这一茬忘到了脑后。 毕竟学习才是自己的。 初三的教学进度很快,他们要在上学期把所有知识点全部过完,然后下学期用来复习初中三年的所有知识点。 每天忙着上课、写作业、考试、改错题,高强度的学习耗尽了所有热情,再大的事情也掀不起多大的浪花。 徐荷叶也不例外。 好在接下来一切顺利,不管是学校还是家附近,都没有闹出什么幺蛾子。 徐荷叶的学习小组又多了一个人——孙慧。 和孔小月周末来不同,孙慧是放学后到徐荷叶的小出租屋和她一起写作业,预习新课以及复习旧知识的。 至于周末,她要去挣钱。 她从徐荷叶舅舅手里批了一些纯棉袜子以及丝袜,趁着周末放假去附近的大学门口摆摊。 袜子男女都需要,丝袜则是卖给那些女大学生的。 二十来岁的年轻女孩子,是最爱美的时候,丝袜特别畅销。 当然,挣钱时,她也没忘记学习。 除了货品,她每次去摆摊都会带上课本,没有客人就看书,背课文,复习知识点,来客人了就放下书籍卖货。 不过因为她每周只卖一天,所以也挣不到太多的钱。 但对她来说,积少成多也是好的。 攒上一年,万一将来考不上中专,她就去读高中,考大学。 大学重新招录后,学历贬值很快,六七十年代很厉害的初中生、高中生如今已经算不上什么人才。考不上中专,只有读大学,她才有机会改变命运。 时间如水流逝,国庆结束,月底进行了初三第一学期的期中考试。 徐荷叶、孔小月还有孙慧的成绩都很不错,徐荷叶依然位列前茅,而孔小月和孙慧的总名次也提升了很多,因此受到了各科老师的夸奖。 徐荷叶还收到了身在京市的吴玉兰的第二封信,她的学习生活也都步上了正轨,而且还去天安门看了升旗仪式。 这一年,刚好是建国第四十年,可惜没有阅兵仪式,所以舅舅舅妈带着表哥表姐以及她去爬了长城。 徐荷叶有些羡慕,给她回信,等她考上大学,也要去一趟京市,去看升旗,去爬长城。 然而小舅舅那边却出了点岔子。 九零知青子女回城 第53节 他的袜子生意有点做不下去了。 下岗潮到来,失业的人越来越多,从前看不上个体户的下岗职工们也纷纷挤入这个行当。 穷人没有试错成本,不知道卖什么的时候,卖袜子就是一个比较好的选择。一来,这活计没什么技术含量,不像卖衣服,非常考验摊主的审美和搭配能力。 二来袜子便宜,十块钱能买一大堆,且方便街头巷尾兜售。对于没什么积蓄的下岗职工而言,就算摆摊不成功,损失这点进货钱也不至于倾家荡产。 与此同时,大家消费越来越克制了。 从前袜子破了,大家会选择买双新的,如今缝缝补补还能再穿三年。 卖袜子本来就是薄利多销的生意,如今花钱的人少,卖的人多,自然赚不到什么钱。 董福运的生意做不下去,孙慧的袜子自然也卖不动。除了最开始那个月,之后她周末再去,已经有人发现这块风水宝地了。 可以说,下岗潮的影响体现在方方面面。 祸不单行,董福运的事业遇挫,老董家也出了事。 第84章 全武行 老董摔了, 伤了脊柱,被送到了医院。 董家下岗两个人后,家里气氛就不好。现在眼瞅着董宏富, 以及刘强老婆叶佳怡的工作也半死不活的, 董家每个人都像是充满气的火药桶, 一个不留心就会爆炸。 这次老董摔跤,起因是几颗肉丸子。 戴盈回娘家参加娘家侄子的婚礼,婚礼结束,她娘家妈特意给她带了一盒子没动的肉丸子, 让她带回家给外孙吃。 戴盈把肉带了回来,放自己屋里, 悄悄给丈夫以及儿子打牙祭。 三人开小灶的行为被刘文发现后, 告诉了刘强,刘强又把这件事告诉了母亲王素梅。 第二天吃早饭时, 王素梅便指桑骂槐把这件事说了出来。 戴盈性子要强, 哪经得住王素梅这么指着她鼻子骂, 于是也骂了回去。 戴盈觉得这肉丸子是她娘家母亲给的,她留着自己一家吃也不过分。 王素梅认为家里没有分家, 戴盈去娘家吃酒席,送的礼也是公中出的,所以戴盈带回来的肉丸子也应该上交到公中,大家一起吃。 戴盈就说上次刘强去参加同事儿子的满月酒, 带回来的鸡蛋糕也是他们一家私下偷偷摸摸吃掉了。 刘文就说上次戴盈买早餐,偷偷摸摸给大哥董康泰买了根油条。 家里其他人都是喝白粥就咸菜, 偏偏董康泰有油条。他开小灶,连嘴都没有抹干净,他和妹妹都能看到他嘴角的油。 董康泰就说以前王素梅炖鸡, 会悄悄截留两块鸡腿肉,给刘文和刘君吃。 再一个这个家姓董,他是董家唯一的大孙子,多吃点好吃的又怎么了?而刘文刘君不过是外姓人,董家愿意收留他们住下,已经很对得起他们了。 董康泰早就看上刘强一家住的屋子了。和他同龄的男生,有些都抱儿子了。只有他,因为没房子,相亲几次都没成。 这次外婆家表哥结婚,更加深了他对刘强一家的不满。 如果能把刘君刘文一家赶出去,他们家就多了一间屋子,到时他相亲时就多了一份底气。 董康泰这话,直接捅了王素梅的心窝子。 她直接一屁股坐到地上,拍着大腿开始哭嚎。一边哭前任丈夫死得早,留下他们孤儿寡母被人欺负。一边哭老董不作人事,眼睁睁地瞧着亲儿子一家欺负她这个后妈。 非要老董给她一个交代。 要知道当初她嫁给老董前,想娶她的鳏夫可不止老董一个。如果不是老董承诺,会给她儿子一个落脚地,给她儿子工作,她可不会嫁老董这个比她大了快十岁的老头子。 王素梅说到工作,董宏富不高兴了。 骂刘强是个废物,得了老董的工作,十几年了还是个临时工,说被辞退就被辞退了。因为是临时工,连辞退补偿都没多少。 又说这工作当初还不如直接给大妹董桃花,要知道董桃花下乡后人生地不熟的,还是能混到体制内,成为一名妇联干事。 如果让她入职钢铁厂,以她的能力,做到老董的位置不成问题。没准她还能找到机会,跳过一线工人,进办公室或者工会工作。 到时候兄妹俩互相支应,他现在也不至于这么艰难。 刘强被骂后开始回击董宏富,说他好意思骂自己是废物,他董宏富不一样是个废物。 当初他娘病逝时已经做到了七级工的级别,还拿了全国劳动模范的荣誉称号,轮到他后,呵,钻营二十多年,归来还不是个三级工? 带他的师傅,私下不知道说了多少次,说他子不肖娘。能力不足,老老实实尽到自己本分也行,偏偏还爱钻营,尽做一些丢人现眼,让人啼笑皆非的丑事。 刘强这话也说得狠,直接戳到了董宏富的心窝子。 要知道他在母亲的光环下活了一辈子,就希望能超越母亲的成就,让那些觉得他不如母亲的人瞧瞧,他董宏富不是扶不起的阿斗。 偏偏越是想超越,越是难以超越。 他的亲生母亲林春芽实在是个很厉害很要强的女人。 可就是太厉害太要强了,工作家务一把抓,硬是活生生把自己累死了,一辈子挣来的家产都便宜了后来的女人。 徐荷叶听到这里,也不由得有点难过。 她外婆林春芽,实在是个传奇女性。徐荷叶自小听母亲说起外婆的事迹,对她并不陌生。林春芽女士小时候是个孤儿,吃百家饭长大的,后来战火纷飞,山河动荡,她便加入了革命,成了一名光荣的红军。 再之后华国成立,她来到了钢铁厂,从一名底层工人做起,靠着勤奋肯学一步步升到了五级工的级别。 可惜小时候饥一顿饱一顿,损害了根基。结婚后生育了四个子女,进一步损耗了气血。 她又好强,工作起来不要命。偏偏嫁的男人也不心疼他,因为那点男人的面子和老婆闹别扭,家务孩子是一点不沾。什么都丢给她,硬是把人累死了。 苗芝想到那个坚韧倔强的女子,心中惋惜。 她看着徐荷叶,认真道:“荷叶,你记着,将来找男人,一定要睁大眼睛仔细瞧瞧,千万别找你外公这样的。自己没能力,还见不得老婆比自己厉害。发现老婆比自己厉害,就想着法子打压她,拖她后腿。” “你外婆啊,如果不结婚,现在没准能成为一名非常优秀的女工程师呢!” 他们那时候要资源没资源,要钱没钱,要技术没技术。国家请来的老毛子技术员,个个傲气得要死。偏偏爱喝酒,嗜酒如命。 林春芽一个女人,为了学点技术,和那些老毛子拼酒,喝到胃出血也要坚持,硬是把一群大男人喝趴下。 苗芝惋惜了一会儿早已逝去的人,又幸灾乐祸起来。 “你外公啊,好女人不珍惜。你外婆一死,就把那么个女人弄进屋。看,现在报应来了吧。” 徐荷叶叹息。 老董就算是有报应又如何,他活到现在,也够本了。普通人活到七十岁死去,也能称一句喜丧。而外婆,去世时才四十出头,正是一个女人最优秀的时候。 她看了眼手术室的方向,手术室上的灯刚好熄灭。手术室门从里面打开,给老董做手术的医生走了出来,问道:“家属呢,家属来了吗?” 董福运还有满脸爪印的董宏富连忙迎上去:“来了,大夫,家属在。” 董福运道:“大夫,家属在,我是病人儿子。” 董宏富也道:“大夫,我也是病人的儿子,我爸怎么样了?” 穿着白袍子,戴着白口罩的外科医生看了眼董宏富满脸的爪印,识趣地当作没看见。 “手术很成功,病人没什么大碍了。不过后续还是要精心照顾。老人年纪大了,恢复能力没那么好,家属护理要上心。” 董福运:“我们知道了,多谢大夫。” 医生点了点头:“病人现在还在观察,大概再过半个小时会转入重症监护室。在重症监护室里观察二十四小时,如果没什么问题,明天这个时候就可以转入普通病房。 手术室有无菌通道直接通往重症监护室,护士处理好了,会推病人过去。家属可以直接去重症监护室外等待。” 一行人又转到重症监护室外。 没多久,插满管子,戴着呼吸机的老董便被推入了重症监护室。 重症监护室要保证无菌环境,家属进不去。董福运趴在玻璃门上,眼巴巴地瞅着里头的老董。 亲妈早逝,他对她的所有印象都来自哥姐还有邻居的口吻。他知道她人好,可毕竟没见过,感情上产生不了链接。 老董人不行,还自私。但他再不好,也是亲爹。 徐荷叶见董福运这么担心,忙劝道:“小舅舅,你被担心了。外公肯定不会有事的。大夫不是说过了,手术很成功。明天这个时候转入普通病房,就能去看他了。” 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 前世她死的时候,老董还活着呢!眼瞅着就要成为百岁老人的一员。 董福运点了点头,长吁一口气,看向苗芝:“梅婶子,多谢你送我爸过来。” “客气啥,邻里邻居的。”苗芝道。 董福运:“对了,梅婶子,我爸怎么摔的?”老董可惜命了,怕上下楼梯摔倒,他走路可慢可稳。明明不瘸,还拿着拐杖,就是支撑用的。 苗芝有些尴尬地看了董宏富一眼。 “那什么,都是意外。” 当时,董宏富被刘强戳了心窝子,恼羞成怒之下,直接一拳头打了过去。 王素梅见自己儿子被继子打了,哪里能忍,当即一抓挠过去,直接挠的董宏富满脸血。 戴盈见丈夫被打,跟着加入战局。叶佳怡当然不能眼看着丈夫婆婆吃亏。 董康泰见继祖母一家三口打他爸妈两人,于是同样加入乱斗。刘文刘君能干看着爸妈奶奶被打而不管? 一大家子上演全武行,从屋里打到了楼下。 两方人打得天昏地暗,纷纷把目光投向了老董。 老董左右为难,一个是亲儿子,一个是亲老婆,两边打了起来,他帮哪一个都不行,哪一个都不帮也不行。 只能仗着老胳膊老腿在中间劝和,不过他这骑墙的中间派行为,看在任何一方眼里都是死罪。 你来我往推搡之下,两边人都没事,顶多像董宏富这样受点皮外伤。老董这个劝和的人就惨了,直接在推搡中摔了一个大轱辘,把腰椎摔伤了…… 董福运听完前因后果,顿时无语了。 他左右看了看,在场的人除了他、徐荷叶外,就只有大哥董宏富。 “其他人呢?”董福运问道。 “那什么……”苗芝有些尴尬,“其他人……都在派出所呢!” “怎么回事?” 苗芝道:“这事儿吧,也是阴差阳错。我家向阳那瓜娃子,见他们打架打得不可开交,就去派出所报警,说有人打群架,聚众斗殴。警察过来,全给抓走了。” 九零知青子女回城 第54节 所以她才陪着一起来的医院。 而且要不是老董被摔伤了脊椎,做手术需要一个监护人签手术同意书,估计董宏富这小子现在也在派出所蹲着。 董福运:“……” 真他妈的无语给无语他妈开门,无语到家了。 第85章 医药费 下午, 被抓到派出所的人就被放了出来。 虽然一群人聚众打架,影响恶劣,但因为是一家人, 这场架也可以被归为家务事, 在警察的调解下, 签订了调解书后,一行人就被放了出来。 垂头丧气地回到家,从邻居口中得知老董摔伤了脊柱,被送到医院做手术后, 所有人都傻眼了。 做手术,这得花多少钱啊? 这下, 可真是让他们本就不富裕的家庭雪上加霜。 一群人又匆匆赶往医院。 他们抵达医院的时候, 刚好是医生让交医药费的时候。 董福运黑着脸,看着这一窝子人, 说了气话:“医生让交费, 既然老头子是因为你们打架, 给你们劝架摔伤了,这医药费就你们两家出。” 王素梅脸一黑:“凭什么?” “你说凭什么?”董福运撸起袖子, 露出胳膊上的花臂。 王素梅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你也是老头子的儿子啊,凭什么不出?” 然后声音又大了起来:“那——就算你不出,也应该由老大出。” 董宏富不乐意了:“什么意思?” 王素梅:“今天这事儿还不是怪你?如果不是你先动手, 我们会打起来吗?不打起来,老头子会摔伤吗?” 董宏富:“那今天这事是不是你挑起来的?不是你吃早饭的时候阴阳怪气, 叽叽歪歪,我们会打起来?” 王素梅:“这样说的话,这件事该怪你老婆。如果不是你老婆偷偷地开小灶, 那我不就不会说了嘛!” 戴盈:“凭什么怪我?我娘家给的东西,我们一家还不能吃了?叶佳怡娘家给的东西,也没见你们拿出来放公中一起吃!再说了,你们私下偷偷摸摸开小灶开少了?” 叶佳怡:“大嫂,你别扯东扯西的。咱们先不说开小灶的事情,就说大哥动手打人的事情。哪家没有磕磕绊绊,没有口角拌嘴,但也没有都演变成动手吧?” “大哥动手,那就是不对!” “说到动手,你大哥动手,你们就没有动手了?”戴盈冷笑,“咱们才刚从派出所出来,那些警察是怎么说的?说咱们这叫互殴,错处各占一半。既然都是一样的错,凭什么医药费让我们大房多出?” 刘强:“大嫂,那可是大哥的亲爹!” 董宏富气笑了:“刘强你这意思是我是亲儿子,医药费就该我多出。那也行,既然我是亲儿子,你不是,你也别住我们董家了。” “我儿子说得对,这屋子是董家的,是我亲妈和爸挣下来的,和你们姓刘的没有一点关系。你既然觉得自己不是亲儿子,不愿意给老头子养老,那你搬出去,不住我们董家,这医药费我一分不要你的。” 刘强脸瞬间涨得通红。 董宏富这话就是一记绝杀! 叶佳怡忙道:“大哥,我们就事论事,现在说的是医药费的问题,谁说我们不愿意给老爷子养老了。”搬出去,搬出去住哪儿?就算能租到房子,那不也要出租金? 戴盈嘲讽道:“叶佳怡你也好意思说什么就事论事?养老养老,可不是给老人一碗馊饭将就活着就是养老了。 吃穿住行,生病吃药,哪个不是养老范畴里的?如今老爷子才摔伤,你们就不愿意出医药费了,还好意思说愿意给老爷子养老?” “总而言之,这医药费你们要是不愿意出,那就搬出我们家。”董宏富一锤定音,“我还不信了,等老头子醒了,知道你们连他做手术住院的医药费都不肯出,还肯留你们在家里?” 王素梅梗着脖子:“不可能!老头子不会同意你把继母赶出家门的。” “王素梅,你还以为你很年轻呢?”董宏富冷笑一声,话说得又粗俗又明白,“老头子以前稀罕你,那是因为他需要人照顾,打理家务,洗衣做饭。 也因为他还年轻,需要你来满足他那点男人的欲望。现在他都七十岁了,糟老头子一个,吃药都硬不起来,还能真像从前那样稀罕你?” 王素梅脸涨得通红。 刘强也是满脸屈辱。 董宏富却不在乎,他道:“你别以为之前你和大妹争执,他站在你这边就是因为他有多看重你。你要是不信,等他醒了,我去问问他,看他是要你这个继老婆,还是要我这个大儿子。” 董宏富眼睛发狠:“老头子要是说他要你,那我带着老婆孩子搬出去,以后老死不相往来,让你们一家相亲相爱。我就问问你,敢不敢!” 王素梅眼睛躲闪。 刘强见董宏富不像来假的,连忙服软道:“大哥,看您这话说的。爸他最看重的当然是您了。” “我虽然不是爸的亲生儿子,但也是爸抚养长大的。爸给我住,还把工作交给我,给我娶妻生子,对我恩重如山,这医药费我当然要出。” “这样,我出四成医药费,剩下六成,你和老幺分摊,你看行不行?” 刘强不敢赌,或者说他知道自己赌不赢。 一旦董宏富真的下定决心,以要搬走为条件逼迫老董,老董就是再舍不得他妈,还是会让他们一家搬走的。 别看之前他妈能斗赢董桃花那个没怎么见过的继姐,那是因为老大也不想徐荷叶那个外甥女住家里,那件事上两家利益一致。 老大碍于兄妹情谊,没怎么出面,但也是默许了的,只不过是让他妈打了头阵。如果当时老大站在继姐的那边,老头子就是再不情愿,考虑到老大的意见,还是会同意让徐荷叶住进来的。 只是谁能想得到,被视为金饭碗的国企职工居然也有下岗的一天。 以前不想家里多一个人来挤占他们本就不宽裕的生活空间,如今却想用这个空间换取生活费。 真是时也命也。 刘强又看向董福运:“老幺,你觉得我这个分配方案行不行?” 怕董福运这个犟种闹起来,刘强说着软话:“老幺你也知道我和大嫂下岗了,大哥还有你二嫂的工作也不稳定,工资时常晚发。 我们还有一大家子要养,所有医药费都由我们两家出,我们真的难以承担。你也是爸的儿子,多少得出一点是不是?” 董福运知道自己一点不出也不现实,于是点了点头:“行,那就这么分配。” 说完,他伸出手:“爸做手术是我交的钱,一共花了八百三十六块五毛。三人均摊,大哥应该给我两百五十块九毛五,抹个零,大哥给我两百五就行。强哥给我三百三十四块六毛,同样给你抹个零,给我三百三十四块。” 董宏富:“……” 刘强:“……” 两人挤出同款谄媚笑容。 董宏富:“老幺,你看你大嫂都失业大半年了,家里少了一分收入。以前每月有进账,我们也没怎么存钱。冷不丁让我拿出两百五十块,我是真的拿不出来。” 刘强也道:“是啊,是啊,老幺,爸做完手术,接下来还得吃药休养,买药,给他养身体买补品也都需要钱。你看,你垫付的这个手术费能不能先缓缓,等我找到工作,不,等爸养好身体,我再给你?” “你放心,后面爸吃药、休养花的钱都不要你出。我们会写单子,到时候就从我们该还给你的手术费里扣,你看成不成?” 董福运脸黑了下来:“不行,合着你们这是说得好听,实际上一分钱都不想出?” “你们把钱还我,回头不管是买药还是买肉买菜,花了多少给我写个账单,该我垫付的我一分不少拿给你们。” 董宏富眼珠子一转,找了个缓兵之计:“那你给我点时间,我凑凑再给你?” 刘强默契跟上:“是啊是啊,老幺你得给我们点时间凑钱啊。我们才从派出所回来,就听邻居说爸受伤被送到了医院,屋门都没进就马上就赶了过来,身上是一分钱都没有。你就是想我们马上还你钱,也得给我们点时间去凑钱吧。” 徐荷叶看着这兄弟俩,眼里闪过一丝讽刺。有时候她觉得董宏富和刘强才更像是亲兄弟,瞧瞧,前一秒还争得像是要打起来,下一秒就能统一战线算计小舅舅。 董福运知道这是两人的缓兵之计,他也不上当:“那就现在去拿。我就不信了,你们两夫妻工作十几年,还能连两三百块都拿不出来。” 董宏富脸黑了下来。 董福运道:“大哥,这钱你必须给我。给爸做手术交的这八百多块钱,不是我一个人的,还有我那几个兄弟的。” 他们做生意的时间不过五个来月,真正生意好的时候也只有前面两三个月。袜子丝袜的利润低,这门生意做的就是薄利多销。 挣的钱扣除了做生意的本钱后利润不高,他们平时还要吃吃喝喝,所以也没存下什么钱。 兄弟几个好不容易凑了一千块,想看看能不能找找其他门路,结果就碰到老董受伤要交手术费做手术。 一下子花出去八百多,剩下一百来块,能做什么? 虽然他知道那几个兄弟能理解他,不会催他还钱,但董福运也不能把人家的好心当作理所当然。他不能因为自己一个人,耽误了兄弟们的生计。 第86章 宫心计 董宏富没辙, 只好道:“那你跟我回家,拿了存折我去邮局给你现取。” “刘强你也去。”他逃不掉,刘强也不能拖。 三人一起回到老董家, 拿了存折, 刚出门正要去取钱, 就遇上董宏富的师傅郑师傅。 郑师傅有些不满地看着董宏富,没好气道:“董宏富,你现在是不想干了吧。不去上班,也不请个假, 你还以为现在还是从前呢!” 从前工作环境宽松,入职的正式工只要不犯什么滔天大祸, 偶尔迟到早退甚至不去上班, 都不会被开除,否则怎么叫铁饭碗呢。 当然, 工作晋升、额外的物质奖励还有一些类似全国劳动模范之类的评选就不用想了。但对于那些只想混口饭吃的人来说, 这种生活不知道多么轻松。 董宏富听完一喜, 忙道:“师傅,我这就去上班。” 然后对着董福运丢下一句:“小弟, 取钱的事等我下班再说。你也知道现在能保住一份工作不容易,哥先去厂里上班了。” 说完转身就跑。 郑师傅看着他,眉头皱起来,“这小子什么时候上班这么积极了。” 还是让他逃了。 董福运暗恨, 一把抓住了刘强的胳膊。 “二哥你早就下岗了,可没有班需要你去上。现在就去取钱, 取完钱你爱干嘛干嘛,没人拦着你。” 刘强:“……”失策,跑晚了! 刘强看着身材壮硕, 比他高了整整一个头的董福运,心里暗恨,这小子,小时候也是五分饱三分饥长大的,怎么他就能长得这么高大,自己还是这么矮矮瘦瘦的。 力气也大,被他箍着手,挣都挣不开。 跑不掉,刘强只能在董福运的虎视眈眈下,去邮局取了三百三十四块。 刘强捏着厚厚一沓钱,十分不舍地朝着董福运伸出手:“给你。” 九零知青子女回城 第55节 董福运伸手去拿,刘强死死拽着不肯松手。董福运皱了皱眉,一用力把钱扯了过来。他往指尖吐了一口唾沫,捻了捻纸币,仔仔细细开始数钱。 刘强黑着脸道:“不用数了,我就在你眼皮子底下取的,三百三十四块,还能有差?” 董福运不理他,坚持把钱数了一遍,确定钱数没错后,他把钱币折起来,往上衣内口袋里一揣,慢悠悠道:“我当面点清楚,也是为了你好。回头里头要是少了十块八块的,也不会觉得是你少给了不是?” 刘强冷哼一声:“行了,钱都给你了,我现在能走了吧!” “走吧走吧。”董福运收好钱,再次回到医院。老董已经醒了,只是人还有些不清醒。家属不能进重症监护室,只能在外面透过透明玻璃看了看。 董康泰早就不知道跑哪儿鬼混去了。 叶佳怡和刘文、刘君也早早离开,董福运接上徐荷叶,准备送她去学校上课。 “王阿姨,大嫂,我爸这边就麻烦你们先盯着。你们放心,我不会让你们吃亏。该我照顾的我来照顾,我要是没空照顾,也会把我该尽的那份力折算成钱,请护工或者给你们。” 董福运说完,带上徐荷叶离开了。 医院里王素梅和戴盈对视一眼,眼底火花四射,没有技巧纯是恨意,怕再看下去又要打起来,二人默契地别开了头。 舅甥俩出了医院,往旁边的公交站走去,徐荷叶看着董福运皱成川字的眉心,“舅舅,你是不是没钱了?” “舅舅你要是没钱,我给你啊。” 董福运连忙摇头:“不要你的钱。舅舅是长辈,哪能花你的钱呢!” “谁说晚辈就不能给长辈花钱了?”徐荷叶有点不高兴了,“舅舅,你现在又没有稳定的收入,外公那边后续还不晓得要花多少钱。你手里总得有点积蓄以防万一吧。” “大不了就当是我借给你的,回头你挣了钱再还给我也是一样的。” 董福运愁眉苦脸:“哪有那么容易啊。” “花了你的钱,我都怕自己还不上。” 花兄弟的还无所谓,反正哥弟几个关系好,他有钱时也不是没给对方花过。 但是外甥女的钱,他一个做舅舅的不给外甥女花钱就算了,还花她好不容易攒下的那点钱,他过意不去! “现在街上卖袜子的越来越多了,跑不上量,零零散散卖几双,连口饱饭都吃不上,怎么还你的钱?” 下了公交,徐荷叶还想说什么,董福运打断了她:“快进去吧,现在去学校没准还能跟上两节课。” “那行吧,舅舅,晚上去出租屋吃饭啊。”学校门口的推拉门已经打开,徐荷叶只好先进去。小舅舅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他没能找到一个稳定的能挣钱的门路。 上课铃声响起,徐荷叶心里还是没有思绪,只好先把这一茬放下,往教室方向跑去。 董福运看着徐荷叶的背影,转身上了公交,他还得赶回钢铁十厂堵老大。 到了钢铁十厂,等了大半个小时,就到了下班时间。 阳历十一月,天气转冷。风吹过来,一阵阵寒凉。董福运只穿了一件薄薄的夹克外套,冷得打了个喷嚏。他缩了缩脖子,蹲到厂门边上的石狮子后头避风。 工厂里头,工人们陆陆续续准备下班。 董宏富没动,还在自己的工位上磨蹭着。 他的工友见状,好奇地打趣道:“大富,都下班了,你不下班吗?” 要知道董宏富平时下班可积极了。铃声还没响,他已经收拾好了东西。铃声响起时,人已经出了厂房门。 今天真是奇了怪了,一脸伤来上班就算了,现在都要下班了,居然还在干活。 董宏富随口给了个理由:“今天早上不是有事没来上班嘛,我赶赶活。” “行吧,那你慢慢做,我先下班了。”工友好奇地打量了他两眼,转身离开了。 天色渐暗,董宏富在工位上磨蹭了小半个小时,实在待不住了,还是出了车间。他一路鬼鬼祟祟往工厂门口走去。 “董福运那小子,现在不会就在厂门口堵我吧。” 到了工厂门口,董宏富左右看了看,门口空荡荡的,一片安静。 “应该没人吧。”董宏富松了口气。 看门的王大爷正拿着瓷搪杯子喝水,模模糊糊看到一个黑影探头探脑,鬼鬼祟祟的,顿时一声大喝:“是谁,鬼头鬼脑地想做什么?” 门卫室里王大爷已经放下瓷搪杯子,拿起木棍气势汹汹直奔鬼影而去。 董宏富被吓了一跳,连忙大喊:“大爷,王大爷,是我,我,董宏富啊。” 王大爷眯着眼睛,仔细瞧了瞧,看了老半天才认出董宏富。 “是你啊。”他年纪大了,眼神不好,再加上现在天黑,视线就更不好了。 王大爷放下木棍,没好气道:“在自己厂里,鬼头鬼脑做出一副贼样做什么?” “嘿嘿。”董宏富尬笑两声。 王大爷回到门卫室,放下木棍,拿起自己的瓷搪杯子继续喝水。 “走不走?要走给你开门。” 董宏富看了一眼大门外,别说人了,连个鬼影都没有。他连连点头:“走,走。大爷,给我开门。” “行了,下次下班别磨蹭,害得我还要开二次门。”王大爷说着,把厂门打开。 董宏富这小子,还有他爹,以及他后妈带来的那个继弟,在整个钢铁十厂都是出了名的懒,除非迫不得已从不加班。 最近厂里效益不好,他磨蹭到这个点出来就更不可能是因为加班了。 也是奇了怪了,林春芽那么厉害的女人,怎么生个儿子是这个德行。想到老董,王大爷觉得自己找到了原因。 这都是根不好啊,再好的地,也养不出勤快的种。 董宏富出了大门,刚要离开,就见旁边石狮子后头突然窜出一个高高大大的黑影。 “啊,鬼啊。”董宏富吓得大声尖叫。 董福运一把抓住董宏富的胳膊,没好气道:“大哥,是我!” “福运?”董宏富终于平静下来,试探问道。 “是我。” 董宏富没好气道:“你在这儿做什么?” 董福运:“当然是等你下班去取钱了。” 董宏富:“……”还真是迫不及待啊。“你在这儿等了多久?” “没多久,一个半小时而已。” 董宏富:“……下班都半个小时了,你还等什么,不怕我已经走了?” “我一直看着呢!下班时没看到你,我肯定是要等的。”董福运声音淡淡,“以我对你的了解,你肯定也怕我在厂门口守你,所以刚下班时你肯定不会出来。” “你想熬到我等不下去了自己先行离开,结果——”董福运借着门卫室窗户散出来的灯光看了一眼腕间的手表,六点半,董宏富下午六点下班,还不到半个小时。 “显然你高估了自己的耐心。” “没熬到我走,自己就先按捺不住,从车间出来了。” 董宏富:“……” 他有些恼怒道:“行啊,老幺,你能耐了,为了要钱,都和你哥玩上宫心计了。” 董福运看了他一眼:“我也不想把你揣摩得这么恶劣。” “实在是你这人太不自觉。我敢说这钱今天若是要不到,你绝对会拖到明天,到了明天又拖后天,直到把这笔钱拖成一笔烂账。” 董宏富嘴巴抽了抽。 这死小子,说得这么直白做什么,他身为大哥不要面子的啊。 “走吧,去邮局取钱。”董福运拉着董宏富的手往邮局的方向走去。 第87章 反噬 另一边徐荷叶在回教室的路上, 也在思考还有没有什么合适的挣钱机会。 后来的人都认为这个时候发财的机会遍地都是,就是一头猪,站在风口上都能发家致富, 但是其实并不是。 摆摊的人那么多, 失败的多少, 成功的又有多少? 只是幸存者偏差,大家看到的都是身边亲朋或者网络名人因为摆摊发家致富的案例,却不曾看到失败者倾家荡产的惨痛经历。 徐荷叶没有摆过摊,她上次运动会时摆摊能挣钱, 只是因为大家都没有发现这个路子。如今有了先行者,等到明年, 再开运动会, 能挣钱的就不知道是谁了。 只是这事,一时半会儿想破脑袋也没有思绪。 徐荷叶回到教室时正是课间, 班上同学们叽叽喳喳说着话, 都在说广市新出的一部电视剧。 似乎是叫《公关小姐》? 出租房里没有电视机, 徐荷叶对看电视也不是很感兴趣,穿过走道, 回到自己座位。 孔小月本来在和孙慧说话,看到徐荷叶,连忙问道:“徐荷叶,你去哪儿了, 今天怎么没来上课?” 孙慧也看着她。 徐荷叶解释道:“我外公不小心摔了一跤,摔伤了脊柱, 在医院做手术,我和班主任请了假,去医院看他。” “哦哦, 这样啊。那你外公现在怎么样了,手术成功了吗?” “手术很成功,不过还要休养一段时间才能恢复。” “那就好。”孔小月拍着胸口一副终于放心了模样。 孙慧则发现了问题:“那你怎么还愁眉苦脸的?” 孙慧指了指徐荷叶的眉心。她自己看不见,所以没发现,这眉头都快皱成一个川字了。 “很皱吗?” “很皱。”孙慧点头。 “这可不行。”徐荷叶赶紧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眉心,放松表情,将眉眼舒展开。川字眉,还有抬头纹什么的,可太显老了。 “还皱吗?” “现在不皱了。”孙慧摇了摇头,递过来一个本子,“给你。” “是什么?”徐荷叶顺手接过本子,孙慧道,“这是今天上午四节课还有下午两节课老师课堂上讲的内容,我记了下来,给你参考。” 九零知青子女回城 第56节 徐荷叶打开一看,字体娟秀,本子上的内容十分细致,她有些惊喜,孔小月也凑过来看了看,哇的一声感叹道,“好你个孙慧,不声不响地做了这么细致的笔记,再这样下去,徐荷叶第一好朋友的位置就要被你抢走了。” 孙慧:“……” “那你要怎么办?” 孔小月嘟着嘴:“除非给我抄一份。” 孔小月学了几个月的扈城话,已经有很大的进步,只是学习时间短,还不是那么游刃有余,常规说话能听懂,但只要老师说话声音快了,又或者说到一些生僻字音,她就听不太懂了。 “行,没问题,回头徐荷叶看好了就给你抄一份。” 孔小月开心得差点跳了起来:“慧慧你也太好了吧。我可太喜欢你了。” 徐荷叶见状,幽幽地来了一句:“我看啊,是某人自己变心了吧。还说什么我第一好朋友的位置要被孙慧抢走了……” 孔小月:“……” 她一把熊抱住徐荷叶,压在她身上:“当然不是了,徐荷叶你是我第一好朋友的位置是不可能变的。” “哎呀,别抱,重死了。”徐荷叶使劲儿想把孔小月推开。 “不,我就不起来。不抱着你怎么能感受到我的心意呢!” 三人闹了一通,上课铃声很快响起。 第二天傍晚,徐荷叶放了学,坐公交去医院看望老董。她对老董没什么感情,但毕竟是母亲和小舅舅的父亲,今天出重症监护室,人情上总该来看看。 因为不知道病房,徐荷叶是先去的重症监护室,果然没看到人。问了护士,才找到房间号。 顺着指引走到病房前,房门半开,里头三张病床,但只有一张住了人,就是老董。 徐荷叶正准备敲门,就听到屋里传来了争执的声音。 王素梅幽幽开口:“老董做了手术,医生说至少要在医院观察一个星期。一星期后出院,也要在家里卧床休养,不能动弹。” “老头子这个样子,照顾他可不是一个轻松活儿。咱们可得商量出一个章程,不能全指望我一个快六十岁的老婆子。” 王素梅说完,董宏富一开口就带了火气:“王阿姨,你嫁给我爸快二十年,这二十年里你一天班都没上过,全靠老头子养你。 老头子养你不说,还给你养儿子,养孙子孙女,更是连工作都给了你儿子。现在他病了,倒下了,你可好,这就露出真面目不愿意照顾他了?” 王素梅:“老大,你这话说得可就难听了。你爸工作挣钱,我难不成没有做事?以前你们上班,回到家理所当然充大爷。什么家务活都不做,洗衣做饭打扫卫生,哪一样不是我做的?” “现在说什么都是你爸养的我,好笑得嘞,我干这么多活儿,就算是在外头找个保姆的工作,也能挣不少钱吧!” “哎哟喂,还保姆。人家保姆,干家务那是又快又好,样样精通,做饭好吃,洗衣干净。你呢?做什么都糊弄,让熬个粥,把水熬干了,看着像湿饭。 让煮饭,不是烧焦就是夹心。至于炒菜,偷懒的时候就一锅煮熟。衣服也是,在车间干活沾到的机油印子,头天什么样,第二天还是什么样。” 刘强有些愤怒:“大哥你这话就没意思了。我妈辛辛苦苦伺候你们一家子就算了,现在还伺候出了仇是吧?你嫌弃她做得不好,那你们怎么不做?” 戴盈:“刘强你这话就可笑了,我们可有亏待你妈?以前她干活时,她那份的生活费难道不是我们给的?劳务费都给了,我们凭什么不能挑刺? 还不是因为她嫁给了爸!看在爸的面子上,她再怎么糊弄,我们都闭口不言。不然你去外头问问,哪家保姆做成这样不被主家辞退的?” 叶佳怡:“那你们怎么不说说,你们每月给妈的那点钱够干什么呢?三十块钱,还想要人家每个月三百块的伺候水准,这么能耐你们怎么不上天啊!” 董宏富举起手:“刘强媳妇,你一个晚辈,怎么对你大嫂说话呢!赶紧给你大嫂道歉,不然别怪我削你!” 叶佳怡冷笑一声:“呵,董老大,你可真是能耐了,连女人都打。有本事你就打,你放心,这次老娘绝对不还手。” 徐荷叶在门口看得满脸兴奋,哟,这是又要打起来了? 快打快打,生活无趣,看你们打一架,好歹也能找点乐子。 可惜徐荷叶注定要失望了。 董宏富也不傻:“你让我打我还不打了。你以为老子傻啊。两人打架,警察说那叫互殴,各占50%的错处。你不还手,是不是想让老子变成过错方,然后被警察抓起来,关个十天半个月?老子可不上你的当。” 徐荷叶脊背耷拉下来。 没意思,都是一群口炮王者,让动真格的没一个敢上手。 她把目光投向病床上的老董。 天气很冷,老董整个人都窝在被子里,只露出一个脑袋,头发花白,乱糟糟地耷在脑门上,双目无神地看着病房里的这些人争执,互相攻击。 他没有说话,整个人几乎是在一夜之间变得憔悴、苍老以及脆弱,和那天在校门口堵她时的蛮横、自私、健壮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徐荷叶不知道老董有没有阻止这场争执,但很显然,躺下的他已经不再具有威信,能够压制住他这些同样自私自利的老婆孩子。 徐荷叶有种预感,老董曾经的所作所为,此时此刻才是真正地反噬到他身上。 他对原配发妻自私无情,娶回来了看似温柔贤淑实则同样自私的王素梅,让这株菟丝子,依附着他生活,以满足他那虚无缥缈的大男子主义。 可王素梅只会从老董身上汲取营养壮大自己,老董倒下了,她没办法变成一棵大树,撑起病弱的老董。 他喜爱长子,疼爱继子,唯独对两个女儿还有小儿子苛刻。 他把孝顺上进的孩子全都驱赶走,留下和他一样只能同甘不能共苦的孩子,就注定了当他倒下的这一刻,他的孩子们会为了谁来照顾他,谁多照顾他一分而不断争执吵闹。 他的余生注定凄凉。 而这才是他真正的报应。 徐荷叶觉得有些没意思,小舅舅不在,她一个人可不敢让这群人对上。不然她都不敢保证,这群厚脸皮的人会不会盯上她,让她这个小辈出钱给老董治病。 她愿意给小舅舅花钱,是因为小舅舅对她好,以德报德。老董可没有养过她,她可不做这冤大头。 徐荷叶转身,正要离开,就看到小舅舅背着一个大包裹,风尘仆仆地赶了过来。 徐荷叶连忙拦住他:“小舅,你先别进去。里头正吵着呢,你一进去,这矛头估计就对准你了。”毕竟小舅心地更软更善良,心坏的人本能知道谁好欺负。 董福运有些无奈,“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里头是你外公,是我亲爹,我还能一直不来看他,不管他了?” 徐荷叶顿时又觉得这老头可真幸运,都这么糟心了,还有一个这么好的儿子。 第88章 敷衍 小舅舅一进门, 果然成了众矢之的,刚才还闹翻天的一群人顿时把矛头对准了董福运。 董宏富:“哟,我们最孝顺的老幺来了。” 然后又去晃老董:“爸, 爸, 你看啊, 你最孝顺的老儿子来了。” 老董睁开眼,看着董福运,磕磕绊绊地说道:“老,老幺, 来,来了。”这一摔除了脊柱竟然不知道还伤到哪儿了。原本说话利索的老董, 现在说话竟然磕巴了。 老董盯着董福运看, 至于跟在董福运身后的徐荷叶,老董直接忽略了过去。 徐荷叶也无所谓, 她对老董这个外公本来就没什么感情, 上次老董在陈玉茹办公室闹的那一通, 可彻底把她对老董的这点祖孙情闹没了。 “爸。”董福运叫了一声老董,仔细打量了下他的脸色, 问道,“您现在感觉怎么样?” “手,手术的,的地, 地方有,有点疼, 大,大夫开,开了止, 疼药,吃着,好,好多了。”老董结结巴巴,用一种近乎服软的态度和董福运说话。 “那就好。”董福运点了点头,看着这样的老父亲,也不知道要说什么。 董宏富叉着腰,冷眼看着这个弟弟:“和爸说完话了吧?” “说完了,我也有点事情要和你说。” 董福运转过身:“大哥你说。” 董宏富拿出一沓单子,一张一张数着:“这是大夫今天给爸开的药。 消炎用的吊水打了四瓶,两块八。镇痛的药打了两瓶,一块六。给伤口消毒的碘伏开了一瓶,五毛钱。擦药用的棉签一袋,两毛钱。口服的止痛药开了一包,两毛钱。 大夫说爸年纪大了,身体虚弱不利于恢复,开了两瓶提高免疫力的氨基酸吊瓶,花了两块钱。总共是七块三,不对,还有住院费我没算进去。住院费一天七毛,加起来就是八块钱。” “这钱都是我垫付的,老幺你该出三成,要给我两块四毛钱。” 董宏富算完,伸出手:“给钱。” 董福运从口袋里摸出一沓纸币,这是他今天卖袜子挣的钱。看着厚厚一沓,其实都是毛币分币,正儿八经数下来根本没多少钱。 董福运从中数出两块四毛钱,递给董宏富。 董宏福接过钱,然后一把把董福运手里剩下的钱币抢了过去:“老幺,你不会每天都让我垫付吧。” 他把两沓钱合在一起,舔了舔手指,开始数钱。 数了两遍,“这里总共是三块六毛八分钱,两块四是你该补给我的医药费,剩下一块二毛八还不够爸明天的医药费。” “你再给我一块一毛两分,不,你得给我两块五。除了药费,老爹吃喝也是要钱的。多的这一块三毛八就当是老头子每天的营养费。” 董宏富这就是赤裸裸的报复。 谁让老幺昨天一点情面都不给,要钱都要到了他厂门外。 董福运:“……” 见董福运迟迟没掏钱,董宏富呵了一声,冷嘲热讽道:“老爷子,你瞧瞧,你这小儿子啊,就是这样孝顺你的。明天钱不够,交不起医药费,医生不给你止痛,难受了也别嚎,人家不心疼你。” 董福运没想到大哥这样卑鄙,竟然用给老爷子断药来威胁他。 他不想受老大威胁,可是——董福运看了一眼病床上的老董。 老董看着他,眼神湿润,带着哀求。 “真是欠了你的。”董福运心一软,解开上衣外套扣子,从内层口袋里拿出自己全部的钱,数了两块五,将剩下的钱他藏回内口袋里。 原本就薄薄的一点钱,拿出两块五后显得更砢碜了。 董福运将钱拿给董宏富,董宏富去接,董福运迅速收回手,董宏富脸色冷了下来:“老幺你这是什么意思?” 董福运道:“大哥,我不是傻子。” “老爷子一天的生活费也才一块钱,三个儿子均分,每人只需要出三毛三。就算现在老爷子做了手术,需要买一些肉蛋补身体,多出五毛也够了。你让我出的钱可不止这么多。” 董宏富:“这意思是你不愿意出了?” 董福运摇头:“不是。” “相反,我还会多加点。这样我每天拿四块钱,两块四的医药费,剩下一块六,除了老爷子的生活费外,多的就当作我给老爷子出的护理费。你们两家,谁帮我照顾老爷子,谁拿这多出来的一块六,你看行不行?” 董宏富和妻子戴盈对视了一眼,“行,没问题。多的钱就当是你给老爷子摊的护理费。” “既然达成一致了。这钱我现在给你。”董福运把钱拿给董宏富,继续道,“钱已经给你了,明天医生给老爷子开的药都给他用上。还有,伙食不要太敷衍。买点红枣红豆还要小米,熬粥给老爷子补补。如果我发现你克扣老爷子的伙食,后面不给钱别怪我出尔反尔。” “没问题。”董宏富抢过钱,揣到自己口袋里,“你放心,这也是我亲爹。”既然不用他花钱,他还不至于克扣老头子这点吃食。 说完又道:“对了,老幺,你现在给的是明天的医药费、伙食费和护理费。别忘了明天来把后天要花的钱拿给我。” 九零知青子女回城 第57节 董福运沉默了一下,才道:“放心,不会缺了你的。”兄弟做成这份上也是可悲。 他回过头看了一眼老董,对他说了声:“爸,我先走了,回头再来看你。”然后又叫徐荷叶:“荷叶,走了,天色不早了,我送你回家。” “好。”徐荷叶笑着应到。 两人出了病房门,徐荷叶就听到屋里王素梅道:“真是个没良心的死丫头,来看她外公,连一袋鸡蛋糕都不舍得买。” 徐荷叶:“……” 呵,还买鸡蛋糕。 老头子最近两天都只能吃流食,这鸡蛋糕买来了还不知道便宜了哪个。 董福运也听到了,他对徐荷叶道:“荷叶,下次来看你外公和小舅一起,别自己单独来。”这一窝子妖魔鬼怪,徐荷叶一个小姑娘来了,那就是唐僧入了蜘蛛洞,等着被算计。 他不知道现在的徐荷叶可不是从前那个性子单纯,还有点软弱的小姑娘。王素梅董宏富他们还真未必能算计到她。 “荷叶,把门锁好,小舅舅走了。”坐公交把徐荷叶送到出租屋,董福运背着他的大包裹离开。 想到明天还要出的四块钱,董福运心底有些沉重,他手头除了一大包袜子,还真没什么现钱。 至于昨天从董宏富还有刘强手里要到的手术费,他晚上就拿给了吕俊,由他保管。现在眼瞅着要花钱,他怕这些钱在自己手里会忍不住都给花掉。 这样一来,兄弟们就真的没有本钱了。 董福运颠了颠背上的大包裹,心里又有了希望。好在还有这些袜子。虽然现在生意不好做,但辛苦些,多转转,总能挣点钱。 之后的日子,董福运每天早出晚归,就为了多挣点钱。 时间进入十二月,扈城下了一场大雪,天气越发冷了。 老董已经出院,但还不能下床行走。 周末,徐荷叶去探望他,老爷子的状态和刚做完手术比更差了。 脸色灰白,人特别消瘦,眼睛快被眼屎黏住了,睁都睁不开。头发应该是从他摔倒后就没有洗过,油腻腻地耷拉在脑门上,凑近了还能闻到一股特别恶心的味道。 身上穿的衣服也是脏兮兮的,领子处还有呕吐后留下的秽物。 董福运有些不高兴。 董宏富看出了董福运的不满,不高兴道:“老幺,你要是不乐意,就自己把老爷子接去住。” 董福运叹息一声,他就算想把父亲接走也没地方住。更何况现在袜子越来越不好卖了,每天光是挣老爷子的药费和他自己的口粮就很艰难。 他只能委婉地提醒董宏富:“大哥,这是亲爸。” 董宏富更不高兴了:“我知道,难不成就你心疼爸?我每天上班,你嫂子在家虽然能照顾他,但她一个女人家,又要做家务,又要照顾爸,能每天按时给爸煮饭,喂他吃饭,不让他饿到冻到,就已经很好了,多的,你还想怎么样?” “那好歹给爸擦了擦脸,换换衣服吧。”说话的是董杏花,她打了盆水,沾湿帕子,给老董擦去眼角的眼屎,“这眼屎都快有黄豆大了,糊在眼睛上不难受啊? 别的做不了,每天给爸擦了擦手脸,也做不到吗?人躺在床上本来就难受,让他清爽一点也不行吗?” 能做到,就是不想做而已。 三个儿子,一人照顾一天,董福运没空来,就出钱由大嫂戴盈照顾。 这样就是戴盈照顾两天,王素梅照顾一天。 刚开始还好,两人每天都会给老爷子擦洗手脸,翻身活动。 等到某一天,也不知道是谁敷衍了一下,偷懒没给老爷子擦脸。想着第二天,另一个人自然会做。 但这两人可不是什么慷慨大方的圣人,什么都吃,就是不吃亏。你前面的人不擦,都留给我擦,我擦了,不是吃亏了? 既然你不擦,那我也不擦了。 双方较着劲,谁也不想吃亏,难受的就是老董。 等董杏花给老董擦去眼屎后,黏在眼皮上的阻碍除去,他总算能顺利睁开眼睛。 眼前不再是雾蒙蒙的一片,等到看清围在床边给他擦脸洗脸的小女儿后,老董再也忍不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小囡,爸难受啊。” 第89章 假领子 董杏花鼻子一酸, 险些落下泪。 这个称呼,还是她妈在时才能听到。那时候,大姐是大囡, 她是小囡, 都是父母的宝。她妈去世后, 大姐没多久下乡了,她爸再婚,娶了个新媳妇,她就从小囡变成了老三。 董杏花对老董有埋怨, 可毕竟是亲爹,眼瞅着他现在这么凄凉, 心里有生出不忍。 “老幺, 咱们一起烧点水,给爸洗个头, 再洗个澡换身干净衣服。” “行。”董福运手里的袜子都低价处理了, 这几天都在外头找零工, 僧多粥少,转悠两天也没找到能干的活儿。 董福运点了煤炉子, 烧了一锅开水。 董杏花用木板、板凳在客厅架了一个临时床铺,姐弟俩给老董穿上厚袄子、棉裤,将人抬到客厅的临时床铺上,让老董脑袋悬空躺在木板床上。 姐弟俩一个抬着老董的脑袋, 一个打了热水,给他洗头。一个多月没洗头, 董杏花洗第一遍时洗发香波都打不出泡沫,摸起来更是滑腻腻的。 冲水时,流下来的水都成了灰色。 徐荷叶把接脏水的盆拿到外面倒了, 董杏花继续洗第二遍,这次好一些,但洗完的脏水依然是浑浊的,只是颜色比之前浅。 再洗一遍,这次淌下的水才终于恢复清澈。 冲干净泡沫,徐荷叶赶紧把锅炉里还烧着的蜂窝煤夹了两块,放到烤火用的火盆里,端过来放到老董边上。 老头子受伤免疫力本来就不好,天气又冷,万一感冒就不好了。 他难受不要紧,折磨的还是小舅舅和小姨。 董杏花给了徐荷叶一个赞许的眼神,把火盆的位置调整了下,找出毛巾一边给老董擦头发,一边借蜂窝煤的热力烘烤他的头发。 蜂窝煤的热力还是不错的,没一会儿老董的头发就被烤干了。 董杏花拨了拨头发,根根分明,很干净。 “好了,洗干净了。” 她又仔细摸了摸发根,没有潮湿感,头发都擦干了。董杏花满意地点了点头,将手中的湿帕子丢到刚刚接脏水的盆里。 头发洗干净了,脸和脖子也擦干净了。不过,她看着老董脏兮兮的毛衣,有些不顺眼。 “老幺,锅里还有热水吗?” “有。”说话的是徐荷叶,刚刚打水换水都是她。 董杏花看向董福运:“老幺,把爸抬到屋里去,再把火盆拿进去,等屋里暖和些了,咱们给爸擦擦身子,换身干净的衣服。” “好。”姐弟俩一起把老董又弄回屋里,擦手擦脚,再翻个身擦背,董杏花擦着擦着,却见老爷子尾巴骨往上一点的位置竟然长出了一块指甲盖大小的压疮。 董杏花脸色彻底冷下来,家里这么多人,每个人每天给老爷子翻一次身,也不至于让他短短个把月就长出压疮。 但一想他们刚来时老爷子那副尊荣,又觉得老爷子会长出压疮一点也不意外。 脸都懒得擦洗,还管他身上长不长压疮。 这就是老头子最看重的长子和继子。 董杏花既觉得他活该,又觉得这老头可怜。拿碘伏给他擦了擦,换上干净的衣服后,又拿了个枕头,侧放着,让老头子趴在抱枕上躺着,缓解后背的压力。 盖好被子,把火盆端出来,董杏花看着董宏富,声音沉下来。 “大哥,老爷子背上长了压疮你知道吗?” “什么?”董宏富有些惊讶,“怎么会这样?” 大夫说过卧病在床的病人最忌讳躺着不动,需要家属帮忙翻身,戴盈不上班,他可是见过他老婆每天早晚都会去给老头子翻身的。 他看向戴盈:“老婆你不是每天都会给爸翻身的吗?” “是,是吧。”戴盈话说得有些底气不足。 老头子刚出院回来的那几天,她确实是按照医嘱要求,每隔两个小时就去给他翻个身,但后来,家里事情一多,她就有些松懈了。 “所以你把这事儿托给大嫂了,自己就脱手不管,不闻不问?”董杏花不怪戴盈,毕竟戴盈只是儿媳妇,不是子女,董宏富这个大哥才是真的让人心寒。 “大哥,你连老爷子身上长了压疮都不知道。如果不是我今天有空,来给老爷子擦了擦身体,你是不是要等到爸背上的肉都烂了,发出了腐臭味,你才会发现?” “怎么可能?”董宏富嘴硬道,随即又开始指责董杏花,“老三你别没事儿找事啊。我一个男的,哪里会伺候人。” “你要是真的心疼爸,怎么不亲自来照顾她?你自己不来伺候,就别说人家照顾得不好。” 董杏花点了点头:“你说得对,我自己不亲自照顾,是没资格指责别人照顾得不好。”她说着,伸出手,“那你把我给你的两百块钱还给我。” 闺女不继承娘家财产,所以也不承担养老的责任。普通出嫁的闺女,回来看望生病的父母,最多带几瓶罐头,一袋鸡蛋糕,再给父母拿上一二十块零花钱。 她钱多得烧的,拿两百块给他。还不是觉得爸瘫痪在床,娘家哥嫂照顾辛苦,多给点探视费,他们看在钱的份儿能照顾得精细些。 现在一看,老董这儿子还不如人家邻居。担不起责任,那就把她给的钱还回来。 “不给。”董宏富马上拒绝,“你给的钱我早就花爸身上了。再说了,哪有闺女给老父亲探病,拿点钱还要回去的道理。” 董杏花冷笑:“我就知道。” “大哥,你要知道孩子都是耳濡目染的,你现在这么对爸,我就看看将来你儿子是怎么对你的。” 戴盈一听,不高兴了。 “老三,你可别瞎说。我们家康泰孝顺着呢!” “随便你们吧。”兄妹几个不欢而散。至于王素梅还有刘强一家,董杏花根本懒得看,更懒得多嘴。 眼瞅着就中午了,董杏花想给父亲弄点有营养的汤喝。但刚和董宏富吵了一架,她不乐意用他们的锅灶。 在这里做了,还能不分他们一杯羹? 徐荷叶便让小姨还有小舅舅去她的出租屋,距离近,走路来回也不过半个小时。在她的出租房做好,拿保温杯装着,带过来也不会冷。 董杏花一听也是,于是又把她带过来的好鱼好肉拎走了。 戴盈看着董杏花把带来的东西提走了,马上戳了戳董宏富的胳膊,“你小妹是真小气。买点东西过来,临走了还要带走。” “走走,都让她带走好了。”董宏富恼羞成怒,“我稀罕她这点东西。难不成没了她,我还吃不上一条鱼一口肉了!” 晚上回家,董杏花和丈夫商量:“我想请半个月假,这几天来照顾一下爸。” 庞立一向以老婆的意愿为主:“请这么久,你厂里能行吗?” 九零知青子女回城 第58节 董杏花道:“行的,工厂最近也没什么活儿,厂里都在计划让我们轮班上班。我主动请半个月假,班长还不知道多高兴呢!”毕竟她不上班,就可以把分给她的班给其他工人,大家都能多拿点工资。 “那行。”庞立说完,又道,“老婆,你放心请假吧。我们厂最近研制的零件又有进展,接到了很多订单。做完这些订单,估计会给我们发奖金。”所以就算董杏花不上班,他挣的钱也能养活一家人。 董杏花靠到庞立身上,感动道:“老公,谢谢你。” 庞立抱住她:“和我还这么客气做什么?想当初我工作忙,妈都是你一个人辛辛苦苦伺候走的。如今你要请几天假去照顾老丈人,我不能亲自去照顾就算了,还拦着你尽孝,那我还是人吗?” 至于老董对老婆好不好,对她是不是不如她的兄弟,那都是董杏花该去衡量的问题。董杏花愿意去照顾老董,他做丈夫的支持就行。 董杏花立刻回抱住庞立:“老公,你真好。我嫁你不亏。” “我娶你也不亏。”庞立回过头,看着妻子俏丽的面庞,心中一动。 这段时间忙着加班,累死累活,每天回到家都是倒头就睡,还真没什么歪心思。 今天难得休息半天,庞立抓住妻子的手,声音压低:“你今天照顾老丈人累到了吧?不然回屋,我给你捏捏肩膀?” 董杏花知道庞立的心思,横了他一眼,起身:“走吧。” 之后的日子董桃花每天早上坐公交去家属院给老董擦药翻身,煮饭喂饭,把屎把尿,等到晚上天黑后再坐公交回家。 天气冷,徐荷叶便和小姨商量让她这段时间和她一起住,从樟树巷到家属院,总比从她家坐个把小时公交过来来得方便。 这天,徐荷叶从学校回来,就见董杏花又在给老董洗衣服。 “小姨,外公这件毛线衫前几天不是刚洗过?” “是刚洗过,昨天才给你外公换上的。这不是今天早上给他喂饭,汤水滴到了领子上。”董杏花一边搓衣服一边道,“你也知道的,小姨有点洁癖,见不得脏东西。虽然滴的油渍不多,不细看不明显,但我受不了。”她知道衣服上有油点子,就忍不住往那儿瞧,越瞧越觉得脏,忍不住给老爷子换了。 徐荷叶看了眼自家门口的竹竿,上头全是老董的衣服。 “你全给洗了,外公还有衣服换吗?” “他卧病在床,不出来走动,衣服上其实沾不到什么灰尘。怕脏,吃饭的时候给他围个围兜,或者穿个假领子,不就不用把整件衣服都脱下来洗了……” “好主意。”董杏花一拍大腿,看着徐荷叶十分惊喜:“果然,年轻人的脑子就是好用。” “对了,荷叶,你说的假领子是什么?” 徐荷叶呼吸有些急促:“小姨你不知道假领子吗?” 董桃花摇了摇头,“领子我懂,这什么假领子我还真没听说过。” “没听说?”难得这个时候假领子还没有做出来吗?徐荷叶很激动,“没听说,没听说好啊。” 徐荷叶看着小姨,她突然知道小舅舅能做什么生意了。 第90章 碎布头 徐荷叶记得她小时候有段时间假领子非常流行。 衬衫用的料子多, 买一件完整的衬衫,少说得要十几块。 但是假领子就不一样了,用料少, 十块钱能买好几条, 还能挑颜色, 挑花样。买回来的假领子,秋冬天穿在毛衣里,把领子露出来,好看不说还很有气场。 最流行的时候, 人手一件假领子。 既然现在假领子还没有被发明出来,那她为什么不来做这个生意呢? 她有见识, 虽然不是专业的设计师, 但她可以根据后世流行衣服的样子,设计出不同款式的假领子。 她还有人, 小姨在纺织厂干活, 能帮她买到很多价格便宜质量还好的面料。 廉母以前在服装厂上班, 有一手上好的缝纫技术,家里也有缝纫机。她可以给钱借廉伯母的缝纫机, 请她帮她加工。樟树巷里很多阿姨大婶都会做衣服,如果卖得好也可以请他们加工。 她还有销售团队,小舅舅吕俊叔他们摆了几个月的摊,嘴皮子早就锻炼出来了。 徐荷叶越想越觉得这生意能做。 徐荷叶回过神, 回答董杏花:“小姨,假领子就是衬衫领子, 不做衣身。” 她比划着道:“假领子其实就是真领子。但它又不完全是领子,它还有前襟、后片、扣子和扣眼,但只保留衬衫上部分的小半截, 穿在外衣里面,把领子露出来,看起来就像一件真的领子。” 徐荷叶跑回房间,画了一张简单的设计图,拿给董杏花看:“小姨您看,这就是假领子。” “小姨,你说咱们做些假领子去卖怎么样?” “卖?” “是啊。”徐荷叶一边在纸上画图,一边和董杏花解释,“小姨,咱们可以根据不同的材质,颜色,设计出不同的领子。比如普通的衬衫领都是方角的,更尖锐,更适合男性。 但咱们可以做一些弧形的,就是这样的。这种更温柔知性,适合女性。再比如蕾丝面料,就可以在领子处做一些木耳边,这种就很俏皮可爱,小姑娘穿也很好看。” “而且现在冬天了,只穿毛衣不免有些单调,里头若是能穿一件假领子,搭配起来不是更体面,更时尚?” “还有啊,冬天衣服不容易干,但是穿衣服领子很容易变脏。如果不洗继续穿,被别人发现了很不体面。可如果都换洗,天冷也不容易干。更何况衣服洗多了会褪色也会变旧。但假领子就不一样了。” 她点了点自己的图纸:“这东西用料少,用碎布头都能做。成本低,卖得便宜。顾客买回去随便洗,穿旧了丢掉也不心疼。多买几条,还可以每天不重样地换。” 董杏花一想还真是,她都有些心动:“被你这么一说,我现在就想做几件假领子,每天换着穿了。” “小姨你会做?”徐荷叶有些惊讶,“你不是在纺织厂上班吗?纺织厂也做衣服?” 董杏花白了她一眼:“我这个年纪的妇女哪个不会使缝纫机,哪个不会自己做衣服?前两年,你姨父、表弟表妹穿的衣服都是我做的呢!” “哇,小姨你也太厉害了。”徐荷叶对着她竖起大拇指,“那小姨,咱们能不能去你上班的纺织厂买一些布料,花色多一些,若是能便宜点就更好了。” 董杏花道:“不用买。” “你不是说布头也能做吗?我记得厂里有一间库房,里头放了很多库存面料,其中就有你需要的碎布头。” 纺织厂不是做面料的?还有碎布头? 董杏花看出了徐荷叶的疑惑,叹了口气:“我们厂虽然叫纺织厂,但是以前其实很大的,生产范围很广。厂里不仅有生产面料的纺织车间,有负责给面料上色的染色车间,当然也有做成衣的缝纫车间。” 不过是后来改制,有些业务分出去了,有些业务暂停了,最后只保留了面料纺织染色的业务。 “而且缝纫间是去年才停的,我说的那些碎布头都不算旧。厂里工人若是想要碎布头做鞋子做裤头,和库管说一声,拿个蛇皮袋过去捡半袋子走完全不是问题。” 徐荷叶摇头:“小姨,咱们这不一样。” “你们是厂里工人,拿点碎布头回去做点内衣鞋子自用没什么问题。但咱们这是要做生意,是要卖的。” “地方就这么大,虽然咱们把碎布头做成了假领子,可是明眼的人打眼一瞧就知道布料是从你们厂出去的。 万一有人眼红,举报你假公济私,私吞国有财产怎么办?难不成说大家都这样拿?这种事没人追究还好,一旦有人追究,是会坐牢的。 咱们可不能因为贪图这点小利益,把一辈子都毁了。再一个,如果咱们这假领子卖得好,需要的面料可就不是您做鞋子需要的那半袋一袋的。” 董杏花点头:“你说得对,咱们拿钱买。花了钱,钱货两讫,回头咱们挣了钱,别人也没什么可说的。更何况我拿钱买了厂里卖不出去的碎布头,是给厂里增收呢!” “小姨,明天周末,正好我休息,咱们去一趟你们厂吧。” “行,咱们明天就去。” 第二天一早,董杏花熬了鱼汤,给老董泡着饭吃下。经过这些天的小心护理,老董背上的压疮已经痊愈。 脊柱做手术的地方虽然还没有完全愈合,但是能动了,如今的他处于一个半自理的状态,依然需要人照顾,但好歹能自己翻身,也能稍稍坐一会儿,不用像之前那样连翻身都需要人帮忙。 七点多,徐荷叶背着书包,带上存折,姨甥俩坐上公交,往董杏花工作的和丰纺织厂去。 公交开开停停,摇摇晃晃,中间倒了一次车,一个小时后,姨甥俩下了车,又走了几分钟,顺利抵达和丰纺织厂。 纺织厂门卫吴大爷看到董杏花,有些奇怪:“小董,你不是请假了吗?” “是啊,吴大爷。”董杏花笑着打招呼。 吴大爷看了眼徐荷叶,眼睛眯了眯:“小董,这是你家庞巧?怎么一段时间没见,小姑娘模样变了些。” 董杏花哈哈一笑:“吴大爷你眼力还是这么好。这不是我女儿,是我外甥女徐荷叶。” “哦哦,我说呢,女大十八变,也不能这么变啊。几天没见,直接换了个样子。” 董杏花又叫徐荷叶:“荷叶,向吴大爷问好。” “吴大爷好。”徐荷叶乖乖喊道。 “好好。”吴大爷笑着看着徐荷叶,“是个好姑娘。”又问,“那你今天来厂里是来销假的?” “不是。”董杏花摇了摇头,“我爸身体还没完全恢复,还得再照顾几天。我今天来厂里是有其他事情。” “大爷,麻烦您帮忙登记下,放我们进去了。” “没问题。”吴大爷翻出自己的访客本,把董杏花、徐荷叶的名字记了下来,看了眼墙上挂着的老式钟表,把进厂时间也写在了两人名字旁边,然后才把正门边上的侧门打开,让二人进去。 董杏花带着徐荷叶直接找到了存货库房,库房仓管王安文是她中学同学,老熟人。 两人到时,王安文正在抽烟。 看到董杏花,他也没把烟掐掉,一边抽一边打趣道:“哟,大忙人怎么舍得来我这冷门仓库了?” 他这里堆积的都是一些卖不出去的过时面料或者残次品废料,比不上其他仓库,平时除了厂里的妇女们来领些碎布头,其他时候就他一个人。 没什么事,但也很无聊,工资也不高,完全是混日子。 按现在这行情,这份工作估计也混不了多久了。 徐荷叶看着王安文熟练抽烟的动作,眉头微皱。纺织厂、服装厂还有仓库这种地方不能见明火,否则易有火灾风险。 徐荷叶又想到前世90年元宵后纺织厂发生的火灾,她当时没听小姨说过原因,但看王安文这副随便散漫,还带头抽烟的模样,纺织厂会发生火灾一点也不意外。 董杏花笑着打趣:“难不成就不能是专门来看看你这个老同学。” 王安文嗤了一声,抽完最后一口烟,把烟头丢到地上,踩了踩,踩灭烟头后才道:“我还不了解你?” “行了,是不是要碎布头做鞋子?”他转身进了仓库,往里头走了走,从一堆碎布头里扒拉出几个袋子,“这几个袋子里都是大块布,你要的话,自己去挑挑。” 也就是来人是董杏花他才这么大方,要是旁的老娘们,他可不耐烦给这些好布。旁边那些两指宽的碎步条子,尽情挑去吧。用那些布头做鞋子,光是拼碎布头都能拼得她们焦头烂额。 见董杏花两手空空,王安文又丢给她一个蛇皮袋:“我可真是服了,你来我这儿要碎布头,连个袋子都不拿。是不是就指望着我给你找袋子?” “那可不。”董杏花笑着道,“谁让咱们是老同学呢,几十年的老交情了。不过——”她话音一转,“我还真不是来找你白拿的,我是来花钱买的。” “买?”王安文上下打量着董杏花,突然伸出手,要摸董杏花的额头,董杏花后退一步,避开他的手,“干吗呢,动手动脚。” 王安文才道:“你问我,我还要问你呢,免费的碎布头不要,偏要花钱买。你钱多的烧得慌?真要如此,把钱给我啊,我不嫌钱烫手。” 第91章 先例 九零知青子女回城 第59节 董杏花白了他一眼:“我今天找你要的可不是一袋半袋的, 我要的量多,好几蛇皮袋呢,不给钱被厂里人看到了你这工作还想不想要了。” 王安文奇怪:“不是你要那么多碎布头做什么?”纺织厂的工人还真不缺衣服穿。厂里残次品、卖不出去的旧面料内部员工来买可都是折价买, 骨折价。 “我有用。”董杏花压低了声音道, “回头, 要是做得好,我请你去老正兴菜馆撮一顿。” “哟!”王安文啧了一声,同样压低了声音,“你也打算搞个体户?不过这些碎布头能做什么?” 董杏花翻了个白眼, “商业机密知不知道?” “神神秘秘的。”王安文也不多问,转身又从一堆碎布袋子里扒拉出两袋, “前面几袋子装的都是棉麻、的确良这种普通料子, 这两袋才是真正的好货,丝绸的。” “丝绸?”董杏花打开其中一个袋子, 看到里头散发着珠玉般光泽感的面料, 眼里满是兴奋, “老王你这儿还有这等好货呢?” 王安文道:“有,怎么没有?” 他道:“这些好货都是——”他指了指上头, “他们要的,让我特意理出来的。” “不过去年改制,他们忙着运作,估计把这茬忘记了。你也知道我一个人吃饱, 全家不饿,懒得折腾。这些碎布头就被我藏了起来。今年入夏, 天气好时,我还腾出来晒过太阳,料子都好得很。” “你既然是做生意, 就不能全是那些大众货,夹点高货,凸显档次。” “老同学,多谢你了。”董杏花十分感动。 王安文摆手:“客气什么。当年要不是你特意包了饺子送到我家,我老娘连走都是饿着肚子走的。” 王安文也是个可怜的,十几岁爹就死了,他继承了父亲纺织厂的工作,勤勤恳恳工作,好不容易长到二十来岁,攒了钱准备娶个老婆回来结婚生子,妈又得了重病,花光积蓄欠了一屁股债也没把人救回来。 等他还完账,都三十好几了,这把年纪哪能找到好姑娘?想着,多攒点钱,找个二婚的也行。 努力攒了两年钱,找了个回城的女知青。女方拿了彩礼,都要结婚了,临时反悔,好在彩礼钱是退了。旁人都叫他拿这钱再找一个,王安文自己却有些心灰意冷。 之后性子就变了,从以前的认真努力变成了现在的得过且过。班也不好好干,活儿也不好好做,最后被调来守仓库,从缝纫工人变成了仓库库管。 “都多少年的陈年旧事了,老王你提起来我都不好意思了。”董杏花指了指王安文挑出来的那几袋碎布头,“我也没买过碎布头,买这几袋要多少钱?” 王安文想了想,翻了翻之前的出库记录:“之前程副厂长的小舅子来买过丝绸的碎布头,当时是五十块一袋的价格卖的。 你这些料子,这两袋丝绸的就还是按照五十一袋算。棉麻、的确良的价格比丝绸便宜,那这些碎布头的价格也要便宜一些,你拿二十一袋就成。”这价格,真和白送没区别了。 董杏花有些不敢置信:“这么便宜?回头上头领导问起来,你怎么办?” 王安文双手一摊:“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他把手里的出库单甩得啪啪作响,“有先例呢,我怕什么?” “我给你这价格有什么问题? 人家程副厂长的小舅子、李主任的妻妹、姜厂长的弟弟……给的价格都是五十一袋,你要给高了,回头人家再来买碎布头,人家给不给高价呢?你就按照惯例来就行。” 见董杏花依然犹豫,王安文道:“放心吧。这些碎布头本来就是库存,放在仓库里卖不上价,堆久了发霉发烂除了当垃圾丢掉没什么用。你能买走是给厂里增收,他们还得感谢你呢!” 王安文可不怕,领导们能低价要走这些价值高的碎布头,厂里的女工怎么就不能买了? 董杏花看了眼徐荷叶,徐荷叶点了点头:“小姨,碎布头不贵,我们可以多买一些。” 回头做出了假领子,挣了钱,有心人自然而然会盯上这些碎布头,到时候她们怕是很难再用这个价格拿到了。 王安文挑出的大块碎布头,棉麻四袋,丝绸两袋,全部买下来也才一百八十元。 董杏花显然也明白,好处就这一回。回头有人看到这些碎布头的价值后,她这样要背景没背景,要人脉没人脉的底层女工,是不可能再拿得到了。 “老王,除了你挑出来的这六袋,我还要再买几袋。你这里还有没有好的?” “有是有,不过都是大小混合的,我没挑拣。”王安文说着,带着两人走到几个封包前,“这十多袋都是没有经过挑选的碎布头,也是去年的布,应该都是好的,挑一挑还能用。” 再头些年的也有,不过董杏花就算买回去了也没什么用。布料堆积久了,会发霉发潮,会被虫蚁啃噬,纤维变脆,一扯就烂,用浆糊糊一糊做鞋底子能用,做其他东西就不成了。 虽然他不知道董杏花要这些碎布头干嘛,但肯定不会是弄回去做鞋底子的。 “老王谢了,那我们现在就在这里挑一挑。” “放心挑,我这儿冷淡得很,没人来。”王安文说着,主动打开一袋,把里头的碎布头倒在地上,然后拿过来一个蛇皮袋,把大块的布头挑了进去。 董杏花和徐荷叶见状,忙跟着挑拣起来。 徐荷叶除了挑大块布,还把一些看起来比较有特色的小碎布挑了出来,这些碎布头裁不出完整的假领子,但是可以充当修饰和点缀。 一袋布头看着多,挑拣起来还是很快的。三人很快挑完一袋,把剩下不要的碎布条装起来,紧接着又开了第二袋。 一上午的时间,三人挑拣了十多袋,最后又挑出来四袋能用的碎布头,不过这些碎布都是棉麻和的确良的,没有丝绸的。 不对,也不能说没有。只是丝绸的极少,而且布条都很小,没什么价值,三人看到了本着不带走也是浪费的原则全都塞到了袋子里。 八袋棉麻,两袋丝绸,总共两百六十元,不值当什么,王安文自己就能做主,开了单子,徐荷叶付了钱,这十袋碎布头就是她的了。 开完单,等王安文拿着钱和单子去财务处交了钱,给了出库单,她们就能把碎布头拖走了。 财务处的人看到王安文拿着单子来,随口问了句:“又有人来买碎布头啊?” 王安文点了点头:“是啊。” 财务处也没有细问,这都是老惯例了。 瞟了两眼,“哟,这次有十袋?哦,有八袋是棉麻料子的啊。丝绸五十一袋,棉麻二十一袋,也算合理。” 核对了下,收了钱,会计拿出公章,在王安文的出库单上啪的一下盖了个收钱的红章,这桩交易就算完成了。 十袋碎布头,每一袋都不轻,两人还在愁这东西怎么运出去时,王安文已经从财务处回来,并且还给她们找了辆手拉拖车。 董杏花有些诧异:“这么快?” 王安文:“当然快了,财务处那些人以为你是哪个领导的家属呢!”要是知道是董杏花,那些人可不会这么快收钱批单子。 三人将十袋碎布头都搬到拖车上,两个大人在前面拉,徐荷叶在后头推,很快就这些碎布头推到厂门口了。 王安文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子,“幸好这时候不是下班时间,否则走两步遇到一个同事,寒暄寒暄,还不知道要走多久。” 更不知道会生出多少事。 也不是说大家有什么坏心,但人都有好奇心,请了半个月假的董杏花突然来厂里买了十袋碎布头,大伙儿可不得问问原因? 拖到厂门口,和门卫大爷说明缘由,王安文又帮着两人把东西推到厂外。 “这么重,你们两个怎么运得走?”拖车是厂里资产,他能借给董杏花用用,把碎布头从库房拖到厂门口,但不能借她拖走。 “放心,我有人。”董杏花说着,对着不远处的几个青年挥了挥手:“老幺,快来,碎布头拖出来了。” “来了。”董福运和兄弟几个很快骑着自行车过来了,跟在最后头的刘同还骑了一辆三轮车。 三轮车后车斗大,放的东西多,几人一开始放了六袋,结果车斗太重,车龙头都翘了起来,几人只好搬下来两袋。 最后刘同的三轮车放了四袋,董福运、黄旺成、程子军、吕俊的自行车上都绑了一袋,还剩下的两袋丝绸碎布头,徐荷叶叫了一辆三轮车,她和小姨坐三轮车,一起把这两袋布头带回去。 “既然你有人帮忙,那我就回去上班了。”王安文拉着拖车准备离开。 “等等。”董杏花忙拉住他,把徐荷叶说的风险和他讲了一遍,“老王,库房堆放的都是面料、棉花之类的易燃物,你以后可别在库房抽烟了,忒容易引起火灾,危险。” 怕王安文不放心上,董杏花再三强调:“别把我说的事儿不当一回事。一旦引起火灾,首当其冲被追责的就是你。再一个,水火无情,火灾泛滥可是容易死人的。你记住了,千万别在库房抽烟了。” “行行,我知道了。”确定王安文不是在敷衍她后,董杏花这才点了点头,“你回吧,我也走了。” 董杏花爬上三轮车,说了声出发,三轮车师傅用力一踩脚踏,车子缓缓往前骑去。 第92章 临时工坊 整整十袋碎布头, 往徐荷叶的出租房一放,整个屋子都堆满了,最后连过人的空间都没有。 “这样不行啊, 麻袋都放屋里, 回头还怎么住人?”董杏花有些愁, 而且这些碎布头回头做成假领子,还需要裁剪,缝纫,钉扣, 小小的出租屋里根本腾不出空间来做这些工序。 “咱们得租一个厂房。”徐荷叶道。 “可是额外租厂房的话,成本就太大了, 况且咱们租的时间短, 人家也未必愿意租给咱们。”董杏花提出了异议。 最重要的是做假领子没什么技术含量,想挣钱拼的就是一个先机。 一旦有眼界的人发现其中的利润, 抢在他们之前把假领子卖出去, 他们买这十袋碎布头花的钱就只能打水漂了。 “但是不租厂房, 咱们也要租一个稍微大点的空间。”做衣服虽然不像做食物那样要求卫生,但也不能太脏乱。做好的假领子起码得是干干净净的, 不然顾客又怎么会愿意掏钱买呢? 可这年头,家家户户住房都很紧张,去哪儿能租个地方大的空间供他们做货? 廉嘉树在院子里玩儿,听到徐荷叶的话后, 眼珠子转了转,他想到了一个地方。 “妹妹, 老教堂。”廉嘉树扯了扯徐荷叶的衣袖。 “老教堂?” 廉嘉树点了点头,他对老教堂没什么心理阴影。尽管,偶尔, 他的脑海里还是会浮现出一些奇奇怪怪让他觉得很难受的画面。 不过脑袋受伤让他智力定格的同时也赋予了他普通人所没有的钝感力。 徐荷叶看向董福运:“小舅舅,你去过老教堂,那里怎么样?” 董福运想了想:“那里还真不错。” 老教堂虽然破旧,但空间挺大。而且当年是洋人督建的,建筑质量很不错,墙壁到现在依然完好。当然,老教堂之所以废弃,肯定也有它的原因。 最让董福运心动的是,去那儿不会有人打扰。 老教堂本来就没什么人去,七月份那件事后,以前喜欢去老教堂探险的小孩子们已经不会去那儿了。当然就算他们想去,家长们也不会同意。 “那里会不会不吉利?”董杏花有些纠结。 董福运不信这些:“老教堂就是破旧了些,能有什么不吉利?再说了,有荷叶在,什么不吉利都找不上我们。”他们家荷叶可是能掐会算! “小姨,现在这种情况,老教堂还真是一个比较好的选择。”距离樟树巷近,地方大,打扫一下就能使用,更重要的是不要租金。 听到徐荷叶这么说,董杏花有了决定:“行,就去那儿。” 董杏花是个麻利人,下定决心就会行动。她拿上扫帚和簸箕,就往老教堂走,“老幺,你去廉大姐家借一个除尘掸子,咱们现在就去老教堂把卫生清理一下。” “小姨,小姨。”徐荷叶连忙拉住董杏花,“小姨,你看看日头,都中午了,就算要去老教堂打扫卫生,也要先吃顿午饭吧。” “那么大的地方,又废弃了这么些年,藏污纳垢,一时半会儿肯定清理不出来。吃饱了干活才有力气不是?再一个,您还得给外公准备午饭呢!” 董杏花放下扫帚:“你说得也是。”她还真是急昏了头。 早上熬的鱼汤热一热,又烫了把小青菜,董杏花给老董分了些,剩下的也不多,她和徐荷叶两个人将将够吃。 至于董福运还有吕俊他们,徐荷叶给了董福运十块钱,让他们下馆子。 吃过午饭,一行人拿着东西去老教堂。 九零知青子女回城 第60节 屋子整体还算完好,但里头已经造得不像样了。地面脏就不说了,墙壁都被烟熏地黢黑,屋顶有破洞,阳光能从屋顶透射进来,若是遇到下雨下雪,屋里也会进水。 再一个,窗玻璃都碎了,需要重新安装。毕竟是十二月,天气太冷了,如果不把窗玻璃按上,寒风瑟瑟,在里头干活做不了多久整个人就会被冻僵。 徐荷叶有些退缩,清理墙体,修缮屋顶,安装窗玻璃,这么些流程下来,花的钱不会少。还有一点,他们能免费用,同样意味着别人也能用。 如果他们花了大价钱翻修好,回头却便宜了别人,她得怄死。 “小姨,要不咱们还是想法子租个地方用?” 董杏花摇头:“不用,这地方挺好,清理清理就能用。” 董杏花放下扫帚,开始指挥:“老幺,小吕、小程,你们三个辛苦点,把教堂里这些乱七八糟的杂物搬到外头去。” “小黄、小刘,你们两一个拿着除尘掸子把墙壁、屋顶上的灰尘、蜘蛛网扫下来,一个拿扫帚把地面的灰尘垃圾扫下。” “荷叶,咱们俩回家,把你之前从废品站收回来的旧报纸拿来。” 董杏花骑着三轮车,载着徐荷叶回到樟树巷。 “墙壁黑没关系,咱们可以糊一圈旧报纸,反正临时用一用,只要不把人还有面料蹭脏就行。” 董杏花解释道,“还有窗户,不用买玻璃换,换玻璃成本多高?咱们可以买点塑料纸贴上去,又薄又透光还不钻风。还是那句话,临时用一用,怎么方便怎么来。” 至于地面,同样的道理,先擦洗一遍,洗个差不离,然后铺上废弃报纸,再在废报纸上铺一层蛇皮袋,面料倒在蛇皮袋上,一样不会弄脏。 “小姨你真厉害,省钱能力杠杠的。”被董杏花这么一安排,徐荷叶发现那些脏乱破旧还真不是什么大问题。 两人一起把她看过的旧报纸全都搬上了三轮车,董杏花想了想,糊报纸还需要浆糊。 于是又捡了几块蜂窝煤,装了一袋面粉,装上一桶水,以及徐荷叶烧水用的小铁炉子、铝锅,打算自己熬糨糊。 两人很快回到老教堂时,黄旺成已经把屋顶还有墙壁上的蛛网尘土清扫干净,和刘同一起帮董福运他们三个搬运杂物。 徐荷叶要去帮忙,吕俊拦住了她:“不用你,东西重,我们都快搬完了。” 确实也快搬完了,徐荷叶也就没有勉强。 她开始烧煤炉子,给小姨帮忙熬糨糊。水与面粉一比一混合,搅拌均匀后烧火熬煮,熬煮时需要不停地搅拌以防烧煳。 这活儿看似轻松,实际上非常需要力气。尤其是浆糊加热后,黏性增加,搅拌时更难搅动。徐荷叶搅拌了两下,手就没力气了。 董杏花笑着把活儿接过去:“没力气了吧?” “嗯。”徐荷叶点了点头。 “我来,你去便是休息吧。” 屋里,东西已经搬完了。董福运从教堂里的水井打了水,倒在地面上,开始清洗地面。 拖洗第一遍时,水都是黑的。五人又拖了四五遍,黑漆漆的地面终于露出了它本来的颜色,众人这才发现老教堂地面竟然铺上了米色的瓷砖。 冬日风寒干燥,拖干净的地砖,水渍没多久就被吹干了。 董杏花那边,已经熬好了几盆浆糊,一群人紧接着给墙壁糊报纸。当然,报纸没有糊满整面墙,只糊了两米来高。 两米以上,墙壁再黑也蹭不到。 不过即便如此,徐荷叶买的废弃报纸还是有些不够。董福运当即就要去买,徐荷叶拦住了他。天快黑了,不如第二天再干。 第二天周一,徐荷叶这个学生,只能无奈地放下这些事情,前往学校上课。 熬了一整天,下午放学后,徐荷叶下了公交,连出租屋都没回,便迫不及待地去往老教堂,到了才发现这里可谓是改头换面,不说焕然一新,但和之前那副破败模样也截然不同了。 墙壁糊了一圈报纸,米色的地面干干净净,破损的窗户封上了透明塑料纸,里头不说温暖如春,但至少不像之前那样凉风飕飕。 教堂左边靠近门口的位置摆着两张方桌,靠近门口的那张桌子上放着剪刀、版纸,还有压布石,后面那张桌子上,放着丝线、顶针、各种型号的缝衣针,各式各样的扣子,旁边甚至还有一个老式熨斗,这里是用来钉扣和熨烫的。 教堂右边,与两张桌子并排放置的是两台缝纫机。 这赫然就是一个小型的缝纫加工厂。 徐荷叶没想到小姨的动作这样快,昨天买好面料,定好场地,她今天就把这个假领子工坊安排好了。 “怎么样?”董杏花叉着腰问徐荷叶。 徐荷叶冲她竖了个大拇指:“小姨,你真厉害,超级赞。” 再往后,更里面的位置,光线没有近门的地方好,一侧地上铺着旧报纸、油布,那是用来堆放面料用的。另一侧摆着一张木板床,上头甚至放着叠好的被褥。 徐荷叶觉得奇怪:“小姨,这里怎么还有床啊?” “这是值夜的人晚上睡觉用的。”说话的人是董福运,“咱们这里有面料,有木桌,还有两台缝纫机,价值不菲。晚上没人看着我不放心。” 白天还好,他们都在。晚上虽然买了铁锁把教堂大门锁住,但是不保险。万一有人撬了锁,把东西偷走了他们都不知道。 所以还是得留人看着。 董杏花又领着徐荷叶来到门口的那张桌子处,拿出一沓纸样给徐荷叶看:“荷叶,你看看这是不是你昨天和小姨说的假领子?” “小姨画了两种,一种尖角的,一种就是你说的圆角的。” 这样纸是董杏花根据徐荷叶的图纸,按照成人衣物比例,自己画出来的。 徐荷叶看了看,指出一个问题:“小姨,门襟这一块要稍微留长一点,别怕浪费面料。这里太短了,穿衣服时,大襟这块容易往领口跑,不体面。” 她前世买的假领子就遇到过这样的问题,因为假领子门襟不服帖,胸口那块皱巴巴的,很难看。 “还有圆角翻领这个版,领子弧度要做大一些宽一些,这样更温柔大气。” “那行,我再改改。”徐荷叶一说,董杏花心里有数了。 第93章 售前准备 董杏花很快将纸板改了出来, 徐荷叶看了看,心底又有一些想法。 不过不急,他们可以先卖这两种, 等这两种卖不动了, 或者市面上出了仿制品, 她再把脑海里那些新想法拿出来。 “现在把样品做出来。” 董福运将他们先拖来的两袋碎布头倒在了油布上,徐荷叶翻了翻,从中挑出几块料子。 “小姨,你看这几块料子, 白色、蓝色、粉色还有小碎花,前两种颜色, 我建议做成尖角的, 蓝白这两种颜色,不管男人穿还是女人穿都很适合。 粉色做尖角的也行, 这个虽然偏女性化, 但不是没有男人穿粉衬衫。唯独最后这块碎花布, 温柔可爱小清新,就不太适合做成尖角的了。还有这块, 蕾丝边的,一看就是女人穿的料子,就适合做成女人穿的圆角假领子。” “你们做的时候,需要稍微注意这点, 需根据面料的颜色、材质,剪裁成不同的样板。” 董杏花点了点头:“荷叶你放心吧, 小姨会注意的。” “对了,这些碎布头有大有小,不一定都能做成一件假领子。如果布料不够, 需要拼布的情况下,一定要注意搭配。 搭配得好很好看,搭配不好就是灾难。总体来说,颜色搭配有一些技巧,总结下来就是明对暗,浅对深,花对素。” “但并不是说按照这种规律搭配出来就好看,比如——”徐荷叶说着,挑出两块碎布,“深蓝和橘红,就很不搭。” “另外,还有高饱和度的亮色也不适合配在一起,好比这个,荧光粉和柠檬黄,太扎眼了。两种暗色的也不行,你看这个,一个深紫,一个墨绿,太暗沉了。也不能一身花,两种碎花面料凑在一起会很浮夸,显得杂乱没有层次。” “总之,所有的搭配都需要遵循一个原则,和而不同。有区别,但要和谐不突兀。” 听到这里,董杏花就有些抓瞎了。反倒是黄旺成眸光闪了闪,若有所思。 “实在不行,你们就先挑大块的布头做,小布头先留着,等这些大块布做完了,再做这些小布头。” 徐荷叶盘算着她可以每天晚上来帮忙搭配一下。再一个她还有十来天期末考试,等考试结束就能全身心投入到这项事业中。 董杏花没有把握,闻言松了一口气:“那还是按照荷叶你说的做。” “小姨,为了提高效率,明天你们要分工合作。有人负责挑选布料,有人剪裁,有人缝纫,有人打扣子,有人熨烫,每个人只负责一项工序,熟练度才会高。” 徐荷叶正说着,黄旺成拿了几块料子,一一搭配好,放到徐荷叶面前:“小侄女,你看看这几样搭配行不行?” 徐荷叶看了看,发现黄旺成真的很有时尚感。 他选的搭配都很经典,完美吸取了徐荷叶和而不同的搭配原则。 这几样搭配,都是花色配素色,根据主料的颜色、印花来选择辅料,主料为粉色碎花,辅料挑的就是同色系的素粉料子。主料是纯色的,辅料选择的就是和主料颜色一致的碎花面料。 放在一起,既不同,又相同,和谐而融洽。 徐荷叶惊喜道:“黄叔,你真的太厉害了。我看,挑料子以及搭配这件事就交给您吧。” 黄旺成也不推辞:“行,那我就负责挑拣合适的料子以及搭配。” 小姨肯定是负责缝纫的,徐荷叶又将目光看向董福运、刘同、程子军还有吕俊四人。 “小舅舅,刘叔、程叔、吕叔,你们四个分别要选出一名裁剪、一名缝扣、一名熨烫,剩下那人谁忙不过来,就去帮谁。” 四人面面相觑,他们也不知道自己适合做什么啊。 董杏花道:“既然不知道能做什么,那就一个个试。” 她从碎布堆里找出几块布,拿给四人,任何指了指做好的假领子纸板:“你们每人裁剪出一套假领子出来。” 根据纸板裁剪其实并不难,但很考验技术,手要稳,下剪子要利索,剪好的面料线条要直,不能歪歪扭扭不成型。 四人轮流试剪,最后发现董福运和刘同手是最稳的,他们二人负责裁剪,一个人剪方角,一个人剪圆角。 剩下程子军钉扣子,吕俊熨烫。熨烫也不是一件很轻松的事情,没有电烫机,只能使用最老式的灌开水熨烫。 他要一边烧水,一边熨烫。不仅要烫董杏花做好的成衣,还要熨烫黄旺成挑拣出的碎布头。 碎布头交给董福运或者刘同,熨好的成衣给程子军缝扣子。 天色擦黑,一群人才算是梳理好制作流程。 第二日徐荷叶继续上学,一群人来到老教堂忙活。黄旺成的动作最快,没一会儿就挑出了一堆适合做假领子的碎布头。 一切才刚开始,没成衣给他缝扣子,程子军便帮着吕俊熨烫。烫好的面料放到裁床上,一阵阵咔嚓声中,各种乱七八糟形态不规则的碎布头在董福运和刘同的手中变成了规整的布片。 这些布片再交给董杏花,脚下踏板一踩,随着缝纫机针头发出哒哒哒的声响,布片有序地进行缝制,逐渐有了假领子的雏形。 不过这时的假领子还不是成品,只有经过缝扣、锁扣眼后,才能成为一件可以出售的商品。 成衣拿给程子军后,他会用画粉点出扣子和扣眼的位置,缝好扣子,最后交给董杏花完成锁扣眼的工序。 傍晚,徐荷叶上完课,来到老教堂,就发现木板床上,叠好的被褥边,已经有两叠做好的假领子。方圆两版,各有三十条。 只消耗了不到小半袋碎布头。 照这种趋势下去,等她放寒假,起码能做出四五千条假领子。 裁剪速度跟上来后,董杏花一个人缝纫,速度有些跟不上来,她又去找了廉母。约定好,每天给她十块钱,让她帮忙缝纫。 九零知青子女回城 第61节 十块钱不多,但也绝对不少,一个月下来也有三百来块,和普通工厂工人的月工资差不多。 两人都是做衣服的好手,刚开始还有些生疏,等到熟练度上来,每人每天可以缝制上百条假领子。 八九年的最后一天时,老教堂里已经做好了两千多条假领子。其中素色假领子有六百多条,拼色的一千多条,还有四百多条丝绸的。 董杏花看着这些假领子,心里有些焦急。场地虽然不用花钱,但是每天的花销也不小,先是工人工钱。 就算她和老幺不要荷叶的钱,但吕俊他们四个以及廉太太的工钱是要给的,一人一天十块钱,五个人就是五十,从他们买碎布头到元旦,过去十天,加起来就是五百块,还有每天吃饭的花销。 徐荷叶这小丫头还是个大方的,不让他们随便糊弄着吃,自己买米买菜,买鱼买肉,再加上油盐酱醋以及烧火加热的蜂窝煤,十天也花了差不多两百来块,再加上买碎布头,租三轮车的钱,这都快用了小一千,还没有一分钱进账。 虽然她也觉得荷叶这假领子很好,但没换成钱总是让人心神不安。 董杏花找到徐荷叶:“荷叶,你看,明天就是元旦了,咱们是不是应该先把这些假领子拿去卖卖?” 如果挣不到钱,也好及时收手。至于还没做完的那些碎布头,只能想法子搬回家,存着以后做点别的慢慢消耗。 董福运也来劝她:“是啊荷叶,咱们做的假领子已经够多的了,不如先拿出去试一试?” 徐荷叶想了想,同意了两人的建议。 “明天元旦,咱们先卖一波。各大工厂学校都会放假,大家肯定都会出来玩儿,这假领子肯定好卖。” “那咱们去哪儿卖?”董杏花问道。她这辈子都没有摆摊经验,对这些还真是不了解。 “小舅,你常在外行走,咱们市节假日哪里人流量最大?” “若说人流量大的地方,商场算一个,人民公园也算一个。” 徐荷叶点了点头:“行,那咱们分成两拨,一拨人去商场边上摆摊,一拨人去人民公园。” 董福运点头:“这样行,不过咱们这么多人,也不用都去,就分成三波。我和子军去商场外摆摊,荷叶和吕俊去人民公园。” “至于三姐,廉大姐、大黄、同子,你们四个还留在这儿,一方面可以看东西,一方面也能继续做一些货出来。” 八个人都没有意见,不过徐荷叶决定把她和小舅舅去的位置换一换:“小舅舅,还是我和吕俊叔去商场摆摊吧。” 董福运想了想,同意了:“也行。” “那现在来货物分装一下,明天一早就能直接拿走。” 总共五百多条素色假领子,又分为尖角翻领和圆角翻领,第一天摆摊,先试试水,每种各拿上五十条,一边就是一百条。 拼色的少拿点,每种拿上三十条,就有六十条。 两个人摆摊,带上一百六十条假领子,东西不少了。 至于最后的丝绸假领子,徐荷叶想了想,没有均分。 “小舅,丝绸假领子你那边各拿十条就行,剩下八十多条都放我这边。” 她解释道:“小舅,我想了想,丝绸的价格贵,去人民广场玩儿的肯定都是普通老百姓,未必愿意花上十五块买一条丝绸假领子。” 是的,丝绸假领子她要卖十五一条。 “但去商场的人就不一样了。不管去那儿的人有钱没钱,他们既然去了,对品质肯定是有一定追求。这丝绸假领子,穿着就很体面。”只要不把外衣脱掉,谁知道里头只穿了个领子呢。 董福运也同意徐荷叶的安排,但又觉得有点贵。 “这丝绸假领子要卖十五一条吗?这个价钱,翻一番,都能买一件普通的棉麻衬衫了。” 徐荷叶点头:“要卖这么多!小舅,你要知道一件丝绸衬衫少说也要卖一百来块。这丝绸假领子,用料虽不及一件完整的衬衫,但是也很费功夫。打板、剪裁、缝纫、钉扣,熨烫,哪一样不费时间,费精力?” “十五元,就能买到上百元的体面,还不划算?不过,如果有人嫌贵,咱们也可以给他们一点点小优惠。你告诉顾客,只要买两条丝绸假领子,就能送一条丝绸发带,或者发圈。要知道外头商场里,这样的真丝发带发圈都是单独卖,同样不便宜呢!” “女孩子买了,可以搭配着一起穿戴,又体面又好看。男人买了假领子,把发带或者发圈带回家送给大嫂,大嫂还不知道怎么疼他呢?” 董福运点了点头,心里有了底。 “那素色的和拼色的也定价吗?” “也定价。”徐荷叶想着简单点,“素色单独买,三块钱一条。买四条便宜两块,只要十块钱。” “拼色的做工复杂些,也更有特色。要贵一点,四块钱一条,买三条同样便宜两块钱。不过买这两样就不能送真丝发带或者发圈了。”毕竟不多,还得留着和丝绸假领子搭售。 第94章 讨价还价 元旦, 早上八点,一群人在老教堂集合。 董杏花煮了一大锅面条,每人一碗, 吃得浑身热乎乎的。董福运把昨天挑好的两袋货搬上三轮车, 然后就开始喊人。 “荷叶, 吕俊,子军,出发了。” “等等。”徐荷叶打量着三人,从存货里挑出一件浅蓝色尖角假领子, 递给董福运,“小舅, 你把这件假领子穿上。”他们就是卖假领子的, 自己怎么能不穿呢? 董福运接过假领子,去屋里换上。原本略显暗沉单调的藏蓝色毛线衫, 多了浅蓝色衬衫领后, 顿时多了一股英伦商务范儿。 这种穿搭放在后世会让人觉得有点装, 甚至有点low,放在董福运身上却显得很正经, 很时尚。 一群人围着董福运打量,董杏花连连点头:“不错不错,多穿了条假领子后,连这件暗扑扑的毛线衫都变得沉稳大气了。” 徐荷叶紧接着又给吕俊还有程子军也挑了一件假领子。 吕俊穿了一件白色毛线衫, 徐荷叶给他挑了一件灰粉色的丝绸假领子,他本来就长得文雅俊秀, 如此一搭不仅不显得骚气,反而衬得他更加清俊贵气,像个出生富贵的小少爷。 至于程子军, 徐荷叶给他挑的是白色假领子,和董福运吕俊只露出西装翻领不同,他穿的深咖色毛线衫是v领的,因此会露出一截前襟。 徐荷叶让他把里头的秋衣脱掉,只穿假领子和毛线衫,并且要把假领子头两个扣子解开,露出里头古铜色的皮肤和锁骨。 程子军身形高大壮硕,隐约可见饱满紧实的胸肌,再加上他本人自带一股痞气,随便一站就有种西装暴徒的感觉,性张力满满。 徐荷叶看着这三种不同风格,满意地点了点头,“很好,可以出发了。” 至于她自己,她穿着杏色毛线衫,里头搭配了一件圆领蕾丝面料的假领子,温柔知性而不失俏皮可爱,正符合她这般年纪。 “好嘞。”董福运往三轮车上一坐,脚下用力一踩,刚刚那股英伦范儿瞬间消失于无形。 徐荷叶:“……” 算了算了,本来就是假的,等到了地方能装一装也成。 只有一辆三轮车,所以董福运需要先把徐荷叶他们的货送到商场旁边的步行街,这里有一条三百米的街道,可以供个体户摆摊。 平时这里都是晚上特别热闹,但因为今天是元旦,出来玩的人多,步行街也非常热闹。 董福运他们来到不算早,但也不算晚,在靠近出口的地方找了一个位置。将摆货的长桌子搬下来后,徐荷叶在上头铺了一层布,然后把带来的货品摆了上去。 董福运帮着二人把东西摆好,然后才和程子军一起转道去公园。 正值元旦假期,来逛商场和步行街的顾客很多,没一会儿就有人过来咨询。 来人有三个,都是二十来岁的年轻女孩,其中一个圆脸姑娘有些好奇地拿起一件假领子,“小妹妹,这是什么啊?” 另一个瓜子脸女生道:“看着像件衬衫,但又没有袖子,衣身也不够长,偷工减料了吗?” “当然不是了。”徐荷叶马上解释道,“小姐姐,我们这不是偷工减料。这衣服可是设计师专门设计的,叫假领子。” “假领子?”另一个鹅蛋脸的姑娘也开口了。 “是的。”徐荷叶点头,“这假领子,其实是一件真领子,但是保留了衣服前襟、后片、扣眼还有扣子。 不过没有袖子,且只保留衣服的上半截,用料少,更节约面料,所以它也叫节约领、经济领。但是你们看——”徐荷叶摸了摸自己脖颈处的衣领,“这假领子穿在外衣里面,露出领子部分,是不是和穿了件衬衫一模一样?” 几个女生更有兴致了,认真打量着徐荷叶领口的假领子,“看着像是穿了件衬衫,真是这假领子?” “那是当然。”徐荷叶说着,将领口的假领子扯出来,然后解开扣子,脱下来拿给几个女生看,“你们看看,是不是和我台子上摆的假领子一模一样。” 三个女生轮流看了看,又和桌子上的其他货品比了比,“还真是这假领子。” “看着好像是挺不错的。” 有戏,徐荷叶心道,表现得更加热情了。 她指了指自己,说道:“小姐姐,你们看看我,这是我没穿假领子的模样。脖子这里是不是有点空,有点单调?” 见几个女生点了点头,她麻利地把身上的毛线脱了,重新挑了一件白色假领子穿上,再把毛线衫套好。 “你们再看看,现在和之前比是不是有层次多了?” 圆脸女生点了点头:“还真是。” “是吧?”徐荷叶道,“这就是叠穿的魅力。你们买我这假领子回去,就可以随心所欲,自由搭配了。” 圆脸女生和鹅蛋脸女生都有些心动,瓜子脸女生,比较精明,心里虽然也喜欢,但还是忍不住挑刺。 “可是说到底,你这假领子也是在模仿衬衫。既然如此,我们穿衬衫就好了,何必要你这假领子?” “那可不一样。”徐荷叶麻利地从书包里掏出一件白衬衫,“我现在就穿衬衫,试给你们看。” 徐荷叶把衬衫换上,再把毛线衫穿上,几人果然发现了不同。 刚刚穿那假领子时,整个人甜美又好看,现在换成衬衫了,同样的白衬衫,上身却怎么看怎么别扭。没有叠穿的美感不说,整个人活像是胖了一圈,显臃肿不说,还很邋遢不得体。 徐荷叶看到圆脸女生以及鹅蛋脸女生都摇了摇头,不由得暗笑,不枉她出门前,还特意挑了一件面料厚实且超大版的衬衫带来。 毛线衫有弹性,且比较紧,里头搭一件厚实且大版的衬衫,能不勒得慌? 人一勒着,还能从容好看? 徐荷叶继续道:“我这假领子,搭配好看不说,价格也不高。” “同样的价格,只能买一件衬衫,却能买六七条假领子。选不同颜色,不同花色的,可以穿一个星期不重样呢!” 徐荷叶这句‘一个星期都不重样’的话迅速打动了三个女生。 “那你这假领子都怎么卖的?”鹅蛋脸女生拿起一件丝绸假领子问道。 徐荷叶道:“所有假领子都有两个版型,尖角翻领和圆角翻领的。尖角翻领男女都适用,圆角的更适合女生,能凸显女性的柔美气质。” “至于价位,则是根据面料、款式以及设计的不同,分成了三个价位。” 她先指了指素色那列:“这些都是素色的,不管哪个版型,零卖都是三块钱一条,多买有优惠,买四条优惠两块钱。” “中间这列是拼色设计,工艺复杂,贵一点,零卖四块钱一条,买三条同样便宜两块。” “再右边,包括小姐姐手里这一条,是用丝绸做的,品质高档,价格稍贵,要十五块钱一条。” 徐荷叶话音落地,三个女生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瓜子脸女生马上道:“十五块钱一条,这么贵?有这钱,我们再加几块钱,都够买一件衬衫了,何必要你这假领子?” 徐荷叶连连摇头:“那怎么一样?” 九零知青子女回城 第62节 “二十多块确实能买一件衬衫,但是只能买到那些便宜货,稍微好点的都买不起。可你看看我这假领子,这可是用丝绸做的。 你们看看这面料的光泽,这丝滑的手感,飘逸的质地,这衣服穿出去,多体面啊。放古代,丝绸做的衣物只有贵族才能穿用呢!” “可是,这价格还是太贵了。” 徐荷叶继续摇头:“不贵了。旁边就是商场,里头有专门卖丝绸衣服的,随便一件衬衫,不得上百块?人家那一件,抵得上我这六七件呢!” “小姐姐要是不信,可以去瞧瞧,对比对比,看看我这料子,会不会比人家那料子差。” 几个女生不说话了,她们才刚从商场出来,自然知道里头丝绸衣服的价位。一百块只能买到最差的丝绸衬衫,那质地、手感还有光泽度还没有徐荷叶这摊上的好。 徐荷叶看向鹅蛋脸女生,见她拿着那件丝绸假领子迟迟没有放手,就知道她很喜欢这件。 徐荷叶继续劝道:“小姐姐,您皮肤白,脸型也好看,极具古典美的鹅蛋脸,这件藕粉色的丝绸假领子是真的很衬你。女孩子要对自己舍得一点,品质好的衣服,穿多久都不会过时。” 鹅蛋脸女生非常心动,但是,“真的不能便宜一点吗?” 徐荷叶摇头:“便宜不了。品质在这儿摆着呢!” “如果不是因为设计师是我姨妈,给了我最低的进货价,让我勤工俭学挣点零花钱,价格也不至于才这么点。” 吕俊诧异地看了徐荷叶一眼,杏花姐什么时候变成设计师了?这假领子不是荷叶本人设计的吗? 徐荷叶不知道他的疑惑,出门在外,身份是自己给的。设计师的侄女,当然比说她一个未成年的小姑娘是设计师更来得让人信服。 “不过,您其实可以多买一条,两件换着穿。我们有活动,买两条丝绸假领子送一条丝绸做的发带。商场里,一条丝绸发带都要卖十块钱呢!” “买二送一,相当于你只花了十块钱就买到了一件丝绸衣服。” 第95章 买二送一 鹅蛋脸女生还没有开口, 旁边围观的一个大姐接话道:“小姑娘说真的?” “买两件就送一件丝绸发带?” “当然是真的。”徐荷叶忙道,“买两件丝绸假领子,就送一条同样丝绸材质的发带。” 那大姐道:“那我得买两件。” 徐荷叶一喜:“大姐您来瞧瞧, 这些假领子都是丝绸的, 量不多, 只有八十多条。” “那我现在就选。”大姐说着,挤了过来,然后一眼就看中了鹅蛋脸女生手里的那条。 “哎,小姑娘, 这条假领子你要不啦?不要的话,给我?”她买回去给闺女, 她闺女皮肤也白, 穿这藕粉色好看。正好过两天她闺女相亲,到时候可以穿这件假领子去。 再买一条给她家男人, 男人穿件丝绸的也体面。 至于送的那条丝绸发带, 她打算自己戴。一想到小姑子前几天回娘家炫耀她那条丝绸丝巾, 大姐心底就呕得慌。 当谁买不起丝绸似的。 不过商场里的是真贵,小姑娘这儿的价格倒是合算。 大姐这话一出, 那鹅蛋脸女生顿时急了,“谁说我不要了,小老板,这假领子可是我先看到的。” 大姐瘪了瘪嘴:“但你不是没付钱吗?” “没付钱就不是你的, 别人怎么不能要了?” “那我现在就付钱。”鹅蛋脸女生说着,从身上的小包里拿出一张十元, 一张五元的纸币递给徐荷叶,“小老板,十五块, 钱给你。” “好咧。”徐荷叶接过钱,往身上的包里一揣,将鹅蛋脸女生看中的假领子递过去,“小姐姐,这条假领子是你的了。” 大姐有些可惜,眼睛黏在那件假领子上迟迟没能挪开眼,但人家都付钱了,她也不好动手抢。 鹅蛋脸女生心里一紧,忙把假领子小心折好,装到了包里。 大姐只好收回目光,对徐荷叶道:“小老板,你这里还有没有这样的?我这假领子是给我闺女买的,她过两天要相亲,我希望她穿得体面些。” 徐荷叶摇了摇头:“大姐,不好意思,小姐姐买的这件没有了。”本来就是碎布头做的,哪有一模一样的。 “没有吗?”大姐大失所望。 徐荷叶忙道:“不过大姐,您不用着急,我可以给您挑一件,保证好看。大姐,我和您说,我这儿的假领子大多数都是孤品,独一无二的,穿出去绝对不会撞衫,独一份儿。” “大姐您说说,您家的小姐姐脸型是什么样的,皮肤白不白?” 大姐有些自豪:“我闺女皮肤白,脸型的话,和小姑娘你有点像。” “那就是圆脸。”徐荷叶道,“圆领的女生很可爱,您拿这一件就行。”徐荷叶给她挑了一件鹅黄色圆角假领子。 “这个是鹅黄色的,脸白的女生穿很好看,温柔又明媚。到时候让您家小姐姐搭配一件白色或者米色毛线针织衫,下半身穿件牛仔裤,保证好看。”徐荷叶将手里的假领子递给大姐。 大姐接过来,轻轻摸了摸,果然很丝滑,布料上还有精致的提花,非常好看。 “行,那我就要这条。” “小姑娘,我还要再买一件男款的,你再帮你叔挑一件。” “没问题。”徐荷叶挑了一件灰色的丝绸假领子,“您看看这条怎么样?这个灰色穿上身很高级。” “行,就这件。”大姐很爽快地做了决定,从包里拿出三张十块纸币递给徐荷叶。 徐荷叶笑着接过钱,将所有丝绸发带拿了出来,对大姐道:“大姐,本来这送的丝绸发带是不能挑的。鉴于您是我这儿第一位买二送一的顾客,您可以从这些发带里挑一件自己喜欢的。” 徐荷叶这话一出,大姐马上笑了:“小姑娘大气。” “行,那大姐挑一个。”最后这位大姐还是挑了一条和她给女儿买的假领子同颜色的发带,到时候女儿也可以戴。 徐荷叶眼睛闪了闪,“大姐,您给叔还有您家小姐姐都买了,不给自己挑一件?” “我这边还有一些棉麻、的确良的,都是很好看的,价格也不贵。” 大姐又把目光落在了旁边那两堆假领子上,最后花十块钱买了三条拼色的假领子。 大姐拿着东西满载而归。 徐荷叶又把目光看向一直没离开的三位女生,劝道,“小姐姐,我真心觉得你可以再挑一件,这样我就可以送一条丝绸发带。 发带的用处其实很多的,不仅可以绑在头上装饰,还可以编到辫子里,绑在手腕上,或者脖子上做装饰,都会很点睛,很好看。” 鹅蛋脸女生目光落在那些发带上,她看中了一条果绿色的丝绸发带。 “那我买两条,这发带能不能给我也挑一挑?” 徐荷叶做出一副有些为难的模样,最后一咬牙道:“行,谁让小姐姐是第一个开单的人呢!” “您只要买两件丝绸假领子,这发带我也给您挑。” “那行,我要这条发带。”鹅蛋脸女生率先把自己看中的发带拿了出来,然后也挑了一件红色的假领子。 鹅蛋脸女生拿到心仪的衣服,忍不住露出了笑容。圆脸女生犹豫再三,同样挑了两件丝绸假领子,她也很喜欢徐荷叶拿出来的这些发带。 就像徐荷叶说的,这些发带放在商场里少说也能卖十多块。 三十元买到三件丝绸衣物,很划算。 加上先前离开的大姐,一下子进账百元,徐荷叶脸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 付钱的时候心痛,如今事情落定,就只剩下买到心仪衣物的欣喜了。圆脸女生看向瓜子脸女生:“小婷,你不买吗?” 叫小婷的女生瘪了瘪嘴:“这假领子说到底不是正经的衣服,我的钱还是留着去买衬衫吧。” “那也行,小婷你不买的话,那咱们再去其他地方逛逛?”鹅蛋脸女生说完,拉上圆脸女生的手就要离开。 那叫小婷的女生却迟迟不肯走。 三人堵在摊位前,后面等着看货的大婶急了:“小姑娘,我在这儿等好久了,你到底要不要买?不买的话,让一让,把位置让给我行不行?” 她早就看中了一款,之前这三姑娘挑款时,她就生怕她们把她看中的挑走了。毕竟小摊主可说了,她这里的货品都是独一无二的,没有相同的。 叫小婷的女生被这顾客一怼,不高兴了,傲娇道:“谁说我不要了。” 她动作麻利地挑出三件早就看好的假领子,掏出十块钱,“小老板,你刚刚说过这些拼色的假领子,一件四块钱,买三件能便宜两块钱是吧?” “是的。”徐荷叶点头,“这些拼色的,都是十块钱三件。” “那行吧。”小婷说着,将手里的十块钱递给徐荷叶。 本来是想回过头再来还还价,但看这架势,等她回头再来,她喜欢的还不一定有。算了算了,这些假领子都挺好看的,十块钱三件也不算贵。 付完钱,小婷拿着自己的战利品准备离开。 刚刚开口怼小婷的那位大婶脸色有些不好,因为小婷买走的其中一件正好就是她看上的。 气得一拍大腿:“哎呀,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刚刚还怕我看中的那个花色被人挑走,果然就被人挑走了。” 徐荷叶:“……” “大婶,咱们这儿花色多,选择多,您可以看看其他喜欢的。” 还没走远的小婷闻言,脸上露出了得意又庆幸的神色。幸好她下手早,否则等她再回来,她看上的这几个花色估计早就被人挑走了。 大婶挑了挑,挑出两件拼色的,“小姑娘,多少钱?结账。” 徐荷叶便劝道:“大婶,我这拼色的单卖一件四块钱,你拿两件就是八块钱。但我们有活动,买三件优惠两块,您再挑一件,第三件只要两块钱。” 大婶有些为难:“但是我只喜欢这两件,其他拼色的我都不是很喜欢。” “大婶,我们这假领子,男士也能穿的。您自己没有喜欢的,也可以给您家大伯挑一件。反正只要两块钱,优惠一半呢!” 大婶有些心动:“男的能穿好看吗?” 旁边看热闹的男顾客闻言,纷纷竖起了耳朵。这假领子,男的也能穿? “当然可以了。”徐荷叶说着,将吕俊拉到台前,充当模特给大婶看上身效果。 “大婶您看看,这是我叔,他身上这件也是假领子,您瞧瞧,多好看!”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吕俊身上。 大婶打量着吕俊,眼睛一亮。眼前这小年轻,长得是真俊啊。 不错,不错。 她指着吕俊脖子上的假领子道:“小姑娘,这小年轻脖子上的假领子给我来一件。”不敢想,她儿子要是能穿上这么一身得有多好看。 徐荷叶:“婶儿,我叔脖子上这条假领子是丝绸的,稍微有点贵,十五块一条。” 大婶:“我知道。丝绸的,买两件送一条发带是不?” “对。”徐荷叶点头。 九零知青子女回城 第63节 大婶咬了咬牙:“我要了。” 想到家里的小女儿,大婶又道:“小老板你再给我挑一件十二三岁小姑娘穿的,我买给我女儿穿。” “好嘞。”徐荷叶乐呵呵地挑了一件适合小女孩穿的假领子递给大婶,顺带给她挑了个同色系的发带。 “婶儿,这发带还有假领子搭配着穿戴,更好看。” “行。” 徐荷叶又给挑了一件蓝白拼色的衬衫:“婶儿,您看看,我给大伯挑的这件您瞧得中不?” 大婶本来不想要了,买了两件丝绸的,预算严重超标,但想到她,还有家中子女都买了,就孩子他爸没有也说不过去,便准备拿下来。 她刚想开口说可以,旁边突然传出一个声音:“桂超儿,你都多大人了,满脸褶子,还学人家小年轻爱美打扮。搞这些个花里胡哨的乱花钱,还不如多买几斤肉给家里孩子补补。” 第96章 卖疯了 徐荷叶:“……” 她要气死了, 这是哪里来的棒槌? 徐荷叶扭头看过去,说话的人是一个和大婶差不多年纪的中年妇女,衣衫破旧, 容长脸, 三角眼, 面相有些刻薄。 叫桂超儿的大婶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曹招娣,你当谁都像你呢!一件破布烂衫穿几年还舍不得脱。” “再说了,我只是年纪大了, 不是瞎了。能穿得好看,为什么要穿得丑丑的?你自己以丑为美, 就恨不得别人也和你一样眼瞎?” 曹招娣:“……” “你, 你,桂超儿你这样乱花钱就不怕你家老吴生气?” 大婶:“我家老吴才不会说我, 他恨不得我穿得体体面面呢!我穿得好看, 出去了, 不也是老吴的体面?” 徐荷叶给大婶竖了个大拇指:“婶儿,你是对的。” “咱们女孩子穿得好看点怎么了?难不成男人要体面, 我们女孩子就不要了?” 大婶噗嗤一声笑了:“小老板嘴真甜,不过我都这把年纪了,可不是什么女孩子。” “怎么不是了?”徐荷叶认真道,“多大年纪都是女孩子, 都有资格享受美。” “你说得对!”大婶道,“小老板, 给我开单。等回去了,我就把这假领子换上。” “行。”徐荷叶道,“婶子拿了两件丝绸假领子, 三件拼色的,丝绸一件十五元,就是三十,送一条丝绸发带。拼色款,十块钱三件,总共四十。” 徐荷叶收了钱,又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小碎花大肠发圈,递给大婶。 “我和大婶脾气相投,本来应该是给您少一点。但我这里价格都是定好的,不好破例,不然对其他顾客不公平。 这大肠发圈本来是准备留给我自己用的,现在送给大婶家,您可以带回去给家里的小妹妹用。大婶放心,这发圈我也是刚拿到的,还没用过,是新的。希望您不要嫌弃。” 大婶没想到还有这意外之喜,她接过徐荷叶手里的碎花发圈,高兴道:“不嫌弃不嫌弃。这么好看的发圈,哪里会嫌弃?” 大婶看着徐荷叶,是真的有点喜欢这个热情开朗,干巴利落的小姑娘了。等回到家,她准备和她那些老姐妹推荐推荐。如果有需要的,都让她们来找小姑娘买。 离开前,大婶还对着围观的群众说了一句:“小姑娘这儿的东西质量好,花色也俏,价格还便宜。大家如果有需要赶紧来买,不抓紧点,好看的花色就被别人挑走了。” 众人闻言,纷纷挤上前挑选自己看中的款式和花色。 “小姑娘,这素色的确定是十块钱四件对吧?” “那我要不了四件,我买两件能不能五块钱?不行啊,哦哦,可以拼单啊。那行,大姐,咱们两拼吧。你挑两件,我挑两件,每人都是五块钱。” “十块钱四件,那我买五件,能不能更便宜一点?五件十二块五,这不是和人家买四件的价格一样?” “只能便宜五毛?五件十二块,也行吧。” “小姑娘,这拼接款和素色的不能拼吗?我想要两件拼接款,再拿一件素色的,也是十块钱行不行?” “哦哦,可以啊,那可真是太好了。我就要手头这两件拼色的,还有这件素色的。小老板收钱。” “好嘞,吕叔,十块,收钱。” “男士能不能穿?当然可以了。男人穿一样好看。”徐荷叶又挑了一件黑色丝绸的递给吕俊,“叔,您把这件穿上,给这位大哥看看样子。” “大哥,您瞧瞧,是不是很好看?” “不错,就给我拿这件。” “好嘞,这件是丝绸料子的,贵一点,十五块。” “没问题,丝绸的卖十五块不算贵。”徐荷叶一边收钱,一边又挑了一件丝绸的给吕俊穿上。 吕俊刚穿上,就有人看中了:“小哥身上这件是什么料子的?丝绸啊,也行,给我拿吧。” 徐荷叶偷笑,她叔这脸,这气质,真是绝了,难怪一上身就被人看中了。徐荷叶想着,接过吕俊脱下来的假领子,又给他递过去一件。 两人一个回答问题,一个收钱,并且配合展示上身效果,忙得飞起。 刚被人群挤到后面的曹招娣看着这一幕,神色变了又变,“这些人都疯了吧,一个破领子而已,有什么好买的?” 大婶看着曹招娣,哼了一声,胡兰头一甩,傲娇地离开了。 她不和这看似精明实则蠢破天际的老娘们计较。 自己每天穿的破破烂烂,却把家里老爷们打扮得溜光水滑,夫妻俩一起出门,看着就像是老保姆和她家中年老少爷,自己都把自己看低了,能怪家里爷们子女看不起她? 曹招娣被大婶的眼神刺伤了,鼻翼耸动,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桂超儿这败家娘儿们懂什么?男人在外行走,就是要打扮得体面。她一个女人,成天围着灶台转,穿那么好做什么? 桂超儿这女人就是嫉妒她厉害,能勤俭持家。 这样想着,曹招娣看了眼被众人团团围住的摊位,抬起脚,穿着她那双早就破了口子的千层布鞋离开了。 徐荷叶自然不知道曹招娣的想法。 不过就算知道她也不在乎,她忙着收钱都来不及呢,哪有空管人家在想什么。 一连忙了五个多小时,一直到下午一点,来询问的人才渐渐少了。 徐荷叶从包里拿出水瓶,对着瓶口咕噜咕噜一口气喝了一大瓶。连着三个多小时不间断地说话,口水都说干了,可把她渴死了。 喝完水,徐荷叶才看向吕俊:“吕叔,咱们带来的假领子还有多少?” 吕俊翻了翻蛇皮袋,“没几件了。”台面位置有限,他们没办法把所有货物都摆在面上,只能卖掉一批拿出来一批。 之前忙着招待顾客,只顾着从袋子里拿货,这会儿一盘货,才发现这生意是真不错。刚开始大家还会问问细节,后来就直接上手抢。 她和吕俊两人只用拿货,收钱,拿货,收钱就行。 这会儿才发现短短几个小时,两人带来的两百四十多件货已经卖得差不多了。 其中丝绸的全部卖完了,而且是最早卖完的。 徐荷叶也没想到丝绸假领子能这么畅销。 稍微想了想,她就想明白了。 丝绸从古至今都是和达官贵人联系在一起的,普通百姓虽然不说,但心底深处未必没有对丝绸制品的向往。丝绸衬衫买不起,买件便宜的假领子穿穿还不行吗? 再一个就是她吕叔的模特效应了。 那丝绸假领子一穿,不管哪个颜色,都能穿出一身贵气来。 最重要的是价格,她这里的东西都是碎布头做的,价格便宜的。 而且所有东西都是独一份儿的,这更勾起了顾客的购买欲,只要是人,不拘于男女,谁不希望自己买到的东西别人都没有呢! 徐荷叶和吕俊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神里看到了兴奋。 两百四十多件货,其中丝绸的八十多件,按八十算,每件十五块,总营业额就是一千两百块。 素色款一百件,剩了十件,另外九十件都按照十块钱四件算,也有两百二十五。 拼色款还剩了三件,待了六十件,卖掉的就是五十七件,姑且先按十块钱三件算,就是一百九十块。 三种加起来,总营业额就是一千六百一十五块。 这还只是粗略算的,实际上还有一些零卖的,真正的营业额肯定比这多。 徐荷叶抱着鼓鼓的书包,来时里头空空,如今已经被各种面值的纸币撑了起来。 徐荷叶看了眼手表,下午两点,时间还早。她对吕俊道:“吕叔,你现在马上回去拿点货来。这次丝绸款可以多拿点,至于其他两样,和上午一样就行。” 这个点,顾客都回家了或者在商场吃午饭,等到下午三点多,估计还会有一波高潮。晚上步行街也很热闹,他们可以一直卖到十点多收摊。 吕俊点了点头,徐荷叶继续道:“吕叔,从今天的销量来看,咱们这假领子的生意能做。你回去了,和小姨说一声,让她找人。不然过两天就没货卖了。” 说着,徐荷叶压低了声音,“咱们得趁着仿制品出来前,抢先把钱挣到手,这样一来,出货速度就要快。不然等人家反应过来,咱们的货就没这么好卖了。” “对了,让小姨再联系一下纺织厂的库管王叔,问一下他厂里还有没有碎布头,如果有的话,咱们再买一些。” 他们的假领子零卖都能卖这么便宜,就是因为做假领子用的是碎布头。论袋买来的碎布头,和收益相比,几乎可以说是无本的买卖。 如果没有这些碎布头,他们买成布做,现在这个价格根本挣不到什么钱。想保持优势,这碎布头不可或缺。 吕俊点了点头:“我知道了。我现在就回去拿货,顺带让杏花姐找工人加大产量,买碎布头。” “对。”见吕俊准备骑自行车,徐荷叶拦住了他,从书包里拿出两张十元纸币递给他,“叔,别骑车了,打车回去,速度快。回来还能帮忙拖货。” “好。”吕俊接过钱,扫视一眼四周,突然改变了主意,“荷叶,我先陪你去附近的邮局把钱存了,然后我再回去拿货。” 第97章 回头客 这一上午的销售情况, 大家都看在眼里,明眼人随便算算都知道挣到钱不少。 虽然步行街地段繁华,附近还有一个派出所, 但也不是没有小偷混混的。徐荷叶一个小姑娘, 包里还揣了这么多钱, 留她一个人在这里他不放心,还是去邮储银行把钱存起来比较保险。 徐荷叶想了想,也觉得吕俊考虑得更周到。 “叔,那我们现在就去邮储银行。不过——”她看了下剩下的装备, “木桌,还有剩下的假领子怎么办?” “我有办法。”吕俊想了想, 去旁边的煎饼摊子买了两个加肉加蛋的超豪华版煎饼果子, “大姐,我们要离开一阵子, 我们留下的这个木桌子, 您能帮忙看一下吗?” 卖衣服的和她卖煎饼没有利益冲突, 老板娘虽然有些眼热两人的生意,但也知道那钱不是自己能挣的。 毕竟她可没有门路拿到这么便宜的假领子, 还是老老实实卖自己的煎饼吧。再一个来买假领子的人多,也能间接带动她煎饼摊的生意。 九零知青子女回城 第64节 所以在吕俊向她求助后,老板娘很爽快地答应了下来。 “行,我帮你看着。”这会儿步行街的生意都淡了下来, 帮忙看个桌子也不费什么事。 “多谢大姐。”吕俊笑着道谢,然后带着徐荷叶去了邮储银行。 两人到的时间点刚刚好, 银行的工作人员刚刚结束午休。徐荷叶抱着书包,来到柜台前:“你好,我要存钱。” 柜台工作人员看了徐荷叶一眼, 有些诧异来存钱的人这么年轻。 “好的,要存多少?” 徐荷叶:“还没数。” 她说着,打开书包,抓出一大把纸币。 柜员:“……” 柜员小姐姐看着那一书包的钱币,眼睛都瞪大了。 她的目光在徐荷叶的脸以及那书包钱币间来回徘徊,这是谁家小孩啊?家长也是心大,这么多钱就让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姑娘自己来存。 是的,从进了邮储银行后,徐荷叶便让吕俊回去了。银行有保安,还有特警,除非倒霉遇到难得一见的银行抢劫案,这里很安全。 她这一书包的零钞,光是数钱都得数很久,让吕俊陪她存钱耽误时间。倒不如一个存钱,一个回去拿货,待会儿刚好继续卖货。 柜员小姐姐看着这一书包的钱币,肩膀耷拉了下来,她拿出个暂停业务的牌子放在柜台处,然后带着徐荷叶找了个vip客房,数钱。 这么多零钱,光是数清楚都很麻烦。 万一数错了,给顾客存少了顾客投诉,存多了她赔钱,收到了□□更惨,全行通报写检讨…… 在柜台数钱不方便,万一耽误了后面顾客办理业务,同样有被投诉的风险。 倒不如暂停业务,找个空房间安安静静好好地数。其他顾客看到柜台不办业务,自然会去找其他柜员。 四十分钟后,两人从vip房间出来。 一千七百六十四,比之前预估的足足多了快一百五十块,徐荷叶没想到能多这么多。 她存了一千五百块,剩下两百六十四,留着下午找钱。 存好钱,徐荷叶也没急着离开邮储银行。她和吕俊约好了,等他拿了货来银行接她。 好在也没让她等多久,半个小时后,一辆出租车停在了邮储银行门口。吕俊从副驾驶出来,徐荷叶忙抱着书包迎接上去。 吕俊道:“荷叶,这次我带了一百二十条丝绸假领子,另外两样,各拿了一百件。另外你说的那两件事,我和杏花姐说过了,她说她去安排。” “好的,谢谢吕叔。” “走吧,出租车送我们到步行街口。” “好。”徐荷叶上了车,才发现刘同竟然也在车上:“刘叔,您也来了?” 刘同点了点头:“俊子说你们上午忙得连口水都来不及喝,杏花姐就说让我来帮忙。正好明儿你去学校后,也需要个人给你吕叔帮忙。我提前来适应适应。 至于赶货的人手,杏花姐说反正是要找人的,干脆多招一些人。廉姐说最近失业的人多,樟树巷好些婶子大姐都失业了,一天十块钱,她们肯定愿意来干。” “挺好的。”徐荷叶点了点头,生意这么好,确实要多找一些人,尽可能快地把那些碎布头都做成假领子。 吕俊回过头:“你让杏花姐给王安文打的电话她也打了。王安文说他们厂的货都给杏花姐了,短期内估计没有合适的货。好在他在其他缝纫厂也有人脉,可以帮咱们问一问。” “好。”徐荷叶点头,“吕叔,待会儿你找商场借座机打个电话,告诉小姨,让她转告王叔,别厂的价格就算高一点,只要不是太离谱都可以拿下来。” 五十块钱一袋丝绸碎布头,这完全是捡便宜。徐荷叶他们能拿下来,除了有王安文这个库管帮忙外,也是因为“先例”,财务处的人精没有深究。 但别的厂肯定不可能这么给他们这么便宜。 不过就算价格贵一点,肯定也比买完整的布做成本低得多。 三人说着话,出租车开到了步行街街头。把货搬下车,吕俊付完车费后,三人搬着货往步行街里走去。 走了几步,三人惊讶地发现他们的摊位处竟然围了一圈人,好些面孔都挺眼熟的。 徐荷叶没想到她们竟然有了回头客。 煎饼摊老板娘满脸笑意地和这群人解释:“大家放心,卖这假领子的小老板肯定马上就回来了。柜台都在这儿呢,下午肯定还要继续摆摊的。” 也不知道那假领子有什么魔力,上午买了的人下午竟然又过来了,还带了一批人过来。小老板没来,大家等得无聊,竟然有好几个都在她的摊位上买了煎饼吃。 幸好之前那帅青年让她帮忙看柜台时,她没有拒绝。不然人家怕桌子丢了,离开时肯定要拖走。顾客过来一看柜台都没了,肯定转身就走,也就不会买她这煎饼。 老板娘正想着,就看到从巷子口走进来的三人,她指了指徐荷叶,扬声道:“喏,小老板他们来了。” 等待的人回头一看,来的果然是徐荷叶他们。 “小老板,我带人来给你捧场了。” “大婶,您怎么来了?”徐荷叶惊讶地发现说话的人竟然是上午那位她送了大肠发圈的婶子。 大婶道:“上午我不是说了回家要给你推荐顾客?” 她指了指几个和她差不多年纪的大婶:“看,这些都是大婶的老姐妹,他们看了我买的假领子,都觉得好。非要我带她们来买呢!” 徐荷叶看了看那几位婶子,和大婶一样,都穿得很体面,还烫了头,显而易见都是一群时髦人。 大婶道:“小老板,有什么好货赶紧摆出来。我这些老姐妹都是心急的人,你是不知道哇,我中午饭还没吃呢,她们就要我带她们过来。好说歹说才等到现在。” “好。”徐荷叶笑着应道,“刚好去厂里拿了一批新货。婶子们让一让,让我们把货搬进去。我们把货放在柜台上也方便大家挑选不是?” 徐荷叶这话一出,大婶马上道:“都让一让,让一让,让小老板先进去。” 三人对视一眼,麻利地将麻袋抬到柜台后,将袋口打开,拿出新货。 依旧是分成三列,丝绸、拼色款以及素色款。 大婶带来的顾客显然已经对他们摊子上的价格烂熟于心,都是两件、三件、四件一挑,就是买不了那么多的,也会和朋友拼好单,然后找徐荷叶付钱。 徐荷叶并不阻止这些顾客们拼单,至于拼完单后,礼物及货款怎么分配就是这些顾客们的事情了。 一群人挑得热火朝天,摆在台面上的假领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 这般热闹的景象又吸引了一大波顾客,外层的顾客好奇便开始询问:“这里头是卖什么的啊,这么火热?” 之前被熟客科普过的顾客开始给新客科普:“卖假领子的。” “假领子?是什么?” “这假领子啊,说假其实是真领子,不过和普通衬衫领子不同,它上头有前襟、后片,还有扣子、扣眼,穿到外套里,看起来就好像里头穿了件衬衫一样。” “那这东西有什么用啊?” “好看啊。穿这假领子,有真衬衫一样的搭配效果,还比真衬衫效果好。而且价格便宜,质量还不错。几块钱就能买一件,买得到还能优惠,穿起来就像新衣服一样。” “对了,还有一个好处。”另一个人插话道,“你们也晓得——”她左右看了看,压低了声音,“咱们女人经常洗衣服,都知道一件衣服哪里最容易变脏。 冬天天冷,也不容易干。衣服脏了,不洗吧,脏兮兮的。洗吧,又不容易干。洗多了还容易把衣服洗旧洗坏。 但现在不一样了,咱们可以在毛衣里搭一件假领子,脏了就把这假领子换下来洗一洗就行。” “还真是。”问话的顾客瞬间心动。她是真的不耐烦洗冬天的厚衣服。但是不洗吧,让家里男人孩子每天穿着脏衣服出门也不现实。 “还有啊,这假领子卖得便宜啊,单买一件素色的也才三块钱,买得多还能优惠。你要是买上个七件,那可真是一个星期都不重样,每天都能穿新衣服呢!” “那我待会儿多买几件。” 第98章 快钱 徐荷叶没想到下午的生意能比上午还好, 因为有老客的科普,她连介绍的口舌都免了。三个人,吕俊拿货, 徐荷叶收钱, 刘同负责看着顾客, 别让人浑水摸鱼,趁乱逃单。 一直忙到晚上八点多,来问的人还有很多,不过他们留下的货已经不多了。 “荷叶, 俊子,现在还早, 要不要再回去拿点货来卖?”刘同看到好几个顾客因为没有挑选到喜欢的款失望离去就觉得十分惋惜。 那可都是钱啊。 徐荷叶看了下腕表, 说道:“要不还是算了吧,太晚了。” 现在已经晚上八点, 打车一个来回也要个把小时, 等货拿回来就九点多了, 这个城市虽然是个不夜城,夜生活十分繁华, 但人的精力有限,一整天高强度的卖货,徐荷叶觉得自己都快累死了。 脚站疼了,小腿肿胀得像不是自己的。嗓子也很干, 说出来的话不复之前的清亮。 吕俊却有不同的意见:“我倒是觉得还可以再卖一波。” “那你们不累吗?” 吕俊摇头:“不累。放心吧,我们大男人, 皮糙肉厚的,撑得住。”其实累的,但这是好不容易才得到的挣钱机会, 他想把握住。 不过——“荷叶你就不要陪我们在这儿熬了,待会儿你和同子一起回去,让同子送你回家,然后他自己去老教堂拿货就行。你明天还要上学呢!” 徐荷叶想了想,同意了。 挣钱很重要,但是学习同样重要。重来一回,她是要考大学的。刚回来时只想着能考上大学就好,如今她有了更大的野心。 既然有这个能力,她为什么不奔着最好的学府去呢? 初中是打基础的时候,她不能松懈。 “好,我和刘叔一起回去。不过,你们也不要太晚。就算生意好,最迟也不要超过十二点。时间一到就要回去休息。” 吕俊点头:“好,我们就卖到十二点,时间一到保证准时收摊。”吕俊只是随口一说,若是生意好,别说只是卖到十二点,就是让他通宵卖,他也乐意。 两人打了辆出租车,刘同先将徐荷叶送回出租房,看着她在里头把门锁上,这才离开去老教堂。 送走刘同后,徐荷叶直接一屁股瘫坐在凳子上,书包被她丢在了桌上,里头全是今天下午加晚上挣的钱,鼓鼓囊囊一大包,但她累得连数钱的兴致都没了。 坐了快半个小时,终于缓过神后,徐荷叶才终于有动静。她先把装钱的书包藏到箱子里,压到冬衣底下,把箱子锁上后,才拖着疲累的双腿收拾自己。 暖壶里有董杏花抽空过来烧的热水,徐荷叶倒盆里,从桶里舀了点水凉水掺进去,拿帕子擦了擦脸,然后用洗脸水泡了个脚,泡完脚,换了身干净睡衣,倒床上就睡了。 其实今天身上有出汗,最好要洗个澡。但是洗澡还要重新烧水,热水壶里那点热水可不够,徐荷叶累惨了,实在不想动,只能先这样了,剩下的第二天再说。 第二天徐荷叶依然是五点半准时醒来。 睡了一觉,整个人神清气爽。果然年轻就是好。如果是三十多岁,这种高强度的活儿做下来,她起码要缓两三天才能彻底恢复。 徐荷叶没有赖床,昨天没有学习,她今天要抽半个小时复习功课。 这个时候新内容已经学完了,不管是学生,还是老师,精力都放在复习旧知识上。复习期末考的内容,复习中考的内容。 半个小时后,徐荷叶合上书,把课本装到书包里。然后一边回忆复习的内容,一边挤牙膏刷牙洗脸,换衣服穿鞋。 六点半,准时出门。七点进教室,开始早读。属于学生的一天,再次开启。 九零知青子女回城 第65节 这一天,徐荷叶没怎么想起她的假领子生意,而是把所有精力都放在了学习上。 老教堂那边的生产有小姨管,销售有小舅舅和吕叔他们,昨天的火热情况也证明了假领子的受欢迎。 既然这生意能挣钱,那她还操心什么? 这话,当然只是说说。下午放学铃声一响,徐荷叶已经背上书包冲向了校门口。笑话,挣钱的事儿还能不操心? “荷叶,你跑这么快做什么?”孔小月和孙慧连忙拎上书包追了上去。 “我有事。”徐荷叶远远的声音飘了过来。 上公交,下公交,徐荷叶直接背着书包去了老教堂。 老教堂里闹哄哄的,都是三三两两来送货的。 色彩设计师黄旺成正拿着小本子给大家做记录。 老教堂地方有限,容纳不下太多人。于是这些樟树巷的婶子们就和董杏花商量,让她们把活儿拿回家做,做好了他们再还回来,最后按件算钱。 不过剪裁还是在老教堂,毕竟还要考虑配色的问题。 负责剪裁的婶子把假领子剪裁好,然后拿碎布条一件件绑好,负责缝纫的婶子过来拿回家,缝好再还回来,交给钉扣子的婶子,扣子缝好再交给专门剪线头的人,最后再送到老教堂统一熨烫,装袋。 各个工序难易程度不一,工价也不一样,但大家都挺高兴的。 只要能挣钱,这就是一份好活儿。 “荷叶来了。”董杏花收完针,把缝好的假领子拿给做下个工序的人,然后和徐荷叶一起走出老教堂,避开人压低声音说起自己今天一天的行程。 “我今天早上去见过你王叔,他带我去见过几个制衣厂的负责人。” “我和他们都谈了一下,那些厂的负责人都说能卖,但是价格比咱们之前买的贵,同样按袋卖,丝绸的一袋要两百块,棉麻的确良的六十一袋。而且他们要求打包卖,不能挑拣。” “你说咱们要买吗?”董杏花有点拿不定主意。 那些负责人们开的价格倒是不贵,麻烦的是不能挑拣。如果买回来的都是碎渣渣,相当于他们买回来一堆废品,这钱可就白白浪费了。 徐荷叶想了想:“小姨,你再和他们商量下,丝绸的咱们可以直接拿下。但是棉麻的确良的可不可以让咱们挑一挑,价格的话,可以多出一点,比如挑拣后的碎布头,我们可以给一百块一袋。” 她觉得这些厂里估计是捡不到什么丝绸好货,就像小姨他们厂一样,这种好东西肯定早就被人预定了。 这次他们能拿到两袋好料子,还是因为厂里上层人员震动,那些个“皇亲国戚”没顾上这一茬,才让他们捡了便宜。 “丝绸是好东西,就是再碎也有价值。咱们可以拿来做发带、发圈,发卡之类的小装饰品,拼在棉麻料子上做假领子也可以增加这些假领子的价值,卖更高的价格。” “而且我觉得咱们估计收不到什么丝绸料子,就算亏也亏不到太多。” “但是棉麻的不同,棉麻的确良的料子价值低,零碎的布头派不上用场,最后只能拿去做鞋底。鞋底能值几个钱?而且还难做,费工,最后卖的钱可能还抵不上工人的工资。如果他们坚持不让挑拣,那就压价。” 董杏花点了点头:“行,我明白了。”她看了看天色,才十几分钟,天空已经彻底黑了下去。 “走吧,小姨送你回出租房。” “嗯。”徐荷叶点头,“小姨,今天销量怎么样?” “今天比不上昨天,两边加起来才卖了六百多条。要知道第一天光是你和吕俊就拿了差不多六百条假领子,你舅舅他们比你少,也卖了差不多五百多条。” “也很不错了。”徐荷叶道,“昨天是因为放假,人流量大。今天大家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能有这个水平说明咱们的假领子真的一炮而红了。” “不过现在最大的问题是咱们没货了吧。” 之前总共才做了两千条出头,昨天卖了一千一百多条,快一千两百条,今天六百多条,加起来就是一千七百多条,剩下的才三百条,明天卖完就断货了。 董杏花点头:“我也没想到这假领子能卖得这么好。” “对了,下午你舅舅和我说,还有人想从他手里批货去其他地方卖。不过咱们自己都没快断货了,你舅舅就拒绝了。” 徐荷叶想了想:“小姨,你和小舅舅,还有吕叔他们都说一声,如果再有人想从咱们手里批货,让他们留个联系方式。回头有货了咱们联系他们。” “要批发吗?”董杏花有些不舍得,“批发肯定会便宜一些的吧。” “那是当然。”不便宜些,那些二道贩子怎么挣钱? “那不如咱们自己卖?反正这假领子这么好卖。” 徐荷叶摇头:“小姨,不是这样算的,咱们必须尽可能快地把手里的货做出来,并且卖出去。 那些二道贩子能发现这里头的商机,其他人肯定也能发现。 你说如果那些生意惨淡的制衣厂也开始做这些假领子,以他们的产能,从投产到出货,需要多久能把这些假领子铺满整个扈城?” “一个月?半个月,一个星期,还是三天?” 董杏花抿了抿唇:“快则三天,最多一个星期。” “小姨你看,最迟一个星期,最快三天,咱们就失了先机。”毕竟现在可没有什么服装产权的说法。 “小姨,他们现在还没有参与进来,是因为咱们才刚开始卖,那些厂子还没有发现这其中的商机。 或者就算有员工发现了,上报上去,也要先经厂里领导们开会商量再做决定,这一系列流程需要的时间我估计是半个月。” “这半个月就是咱们的机会,你也说了,如果那些厂子开始投产,顶多一个星期做出的货就能铺满整个扈城。 而咱们这个小作坊子,能拼不过他们经营了几十年的厂子?”那些大厂就算落寞了,也不是他们几个门外汉组成的草台班子能碰瓷的。 “小姨,这门生意注定只能挣个块钱。”等到假领子烂大街时,再拼的就是谁的设计新颖,谁的东西别致。不过到那时,这门生意注定只能糊口,挣点小钱。 哪能像现在这样,每天大几千大几千的进账! 第99章 推荐费 两人说着话, 走到了徐荷叶的出租屋。 董杏花系上围裙,开始做饭,徐荷叶则把箱子里装钱的书包拿了出来, 数了数, 竟然有两千一百三十四块。” 扣除之前留下来找零的两百六十四, 昨儿下午晚上这点时间竟然也卖了一千八百七十块。 她拿出一千五百块,将剩下的放回书包里,然后把这一千五百块拿给董杏花:“小姨,这些钱是给大家的工钱, 你明天去老教堂,给大家发下去。” 董杏花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接过钱, 数了数,“一千五, 怎么这么多?吕俊他们四个做了十二天, 你廉阿姨晚一天过来, 每人每天十块钱,五个人加起来也不过五百九十块。” 徐荷叶笑道:“小姨, 这里头还有你和小舅舅的工钱呢!别说不要,你们是我的亲人,还帮了我这么多,我就更不能让你们做白工。” 董杏花感动地白了她一眼:“那也不用这么多啊。” 徐荷叶继续道:“这些当然不全是你们的工钱。扣除工钱后, 剩下的也不过六百七十块。小姨,这些钱我给你是有用处的。” “明天你要和那些厂的负责人见面吧?和那些个老油条接触, 免不得请人家喝杯水,抽根烟,又或者吃顿饭。这些都是要花钱的。我给你的这五百七十块, 七十是给你的活动经费,剩下五百块算是买面料的预付款。” 董杏花点了点头,将钱揣到口袋里:“行,小姨知道了。吃饭吧。” 徐荷叶点了点头,夹了一块豆腐,边吃边道:“小姨,这两天虽然挣了一点钱,但我们还要买面料,要给今天请的这些婶子们付工钱,这些钱是不能动的。 明天你给吕叔他们工钱时,帮我和大家说一下,暂时虽然只能给大家发基础工资,但后续挣的钱多了,我肯定会给大家包一个超大的红包,不会让大家的辛苦白费的。” 董杏花点了点头:“小姨明白。放心,小姨会帮你处理好的。” 她也是在厂里摸爬滚打十几年的老上班人了,知道打工人的心理。虽然一开始大家都是抱着给徐荷叶帮忙的心态来做事,也不求什么回报。 但当大家发现这门生意这么挣钱,徐荷叶还把大家的尽心尽力当作理所当然,自己吃肉,也不舍得给大家喝点汤,大伙儿心底肯定会有意见。 徐荷叶给董杏花夹片肉:“小姨你也是,我也给你包一个超级大的红包。” 认真说起来,她这门生意,小姨起了很大的作用。便宜但优质的面料是小姨找来的,如今在老教堂干活的婶子们也是小姨张罗的,明天她还要去帮她谈新面料…… 如果没有小姨,她再有想法,有主意,也支不起这个摊子。 “好,那小姨就等你的大红包了。”董杏花笑道。她不惦记徐荷叶挣的钱,但外甥女能记得她的好让她很高兴。 “对了小姨,你今天找了多少个婶子帮我们干活?” 董杏花道:“除了廉大姐外,我今天新招了十一个人。裁剪四位,缝纫三位,钉扣子三位,还有一位熨烫。” “这么多人,产量有多少呢?” 董杏花想了想:“大家今天刚来,还不是特别熟练。总共只做了两百七十三件,其中有一百件是廉大姐做的。我下午回来后,也踩了三十多件。” “也就是说新来的三位缝纫一天时间总共只做了不到一百五十件,平均每人不到五十件。” 徐荷叶摇了摇头:“小姨,不够,这个产量完全不够。” “咱们要尽可能快地把手头的货做出来。您再找一些人,裁剪加两个,缝纫也加几个,钉扣子的人也要增加。反正大家都是计件的,做得多给得多,咱们不亏。” “好,那我待会儿就去找廉大姐,让她多推荐一些人。她在这儿住得久,知道哪些人讲卫生,哪些人手脚麻利。”有徐荷叶之前说的话,董杏花也知道时间的紧迫性。 半个月,他们只有半个月,不,甚至都没有半个月,竞争对手的货就要出来了。他们必须赶在别人入场前,尽可能地做出更多的货,把钱挣到手。 姨甥俩吃完饭,董杏花准备去隔壁家找廉太太,请她帮忙找人。 徐荷叶想到后世电子厂缺工人时的常规操作,连忙喊住董杏花:“小姨,您告诉廉阿姨,只要她能帮忙找一个懂裁剪或者会缝纫的熟练工,就给她两块钱的推荐费。” “推荐费?” “对。”徐荷叶点头,“小姨,咱们这是和时间抢钱,必须在最快的时间招到合适的人。找人帮忙全靠人家热心。但是给钱就不一样了,有好处大家才会更上心。 不过您一定要说清楚,咱们这推荐费也不是白拿的。只有推荐来的人是熟手才行,生手没有。” 她要的不仅仅是人,而是一来就能上手,能做事,能出产量的人。他们时间有限,不可能像从前的国营工厂一样,让师傅带,留时间给他们慢慢学习。 “其他人也一样,只要能招来熟手,一样给推荐费。” “对了,为了防止那些被招来的熟手闹情绪,您告诉他们,只要他们能在咱们这儿挣到五十块钱,同样能拿到两块钱的推荐费。” “行,小姨知道了。”董杏花看着徐荷叶,不由得感慨。她这外甥女还真是聪明,不愧是她大姐的女儿,和她大姐一样聪明。 董杏出了门,往廉家走去。 徐荷叶则在家里洗碗烧水,她毕竟年纪小,小姨小舅舅他们愿意相信她,不代表其他成年人也愿意相信她。 让人知道她是主事人,反而影响别人对他们这个小摊子的信任度。 再一个,昨天没洗澡,身上到现在都是黏糊糊的,她迫不及待想多烧点热水,美美地洗个澡。 就在徐荷叶烧好热水,脱了棉衣,准备洗澡时,吕俊和刘同过来了,拿给徐荷叶一个存折。 徐荷叶打开一看,折子上写的是她的名字,里头竟然存了快三千块钱。 “怎么会有这么多?” 吕俊道:“这是昨天夜里和今天的营业额,我们都存这里了,荷叶你把折子藏好。” 徐荷叶看着存折上有零有整的钱数,心里十分感动。吕叔他们这是卖的所有钱都存了进来,自己一分都没留。 九零知青子女回城 第66节 “你们把卖的钱都存进来了?” 吕俊点了点头:“钱太多了,我们每天在外头奔波,带身上不安全,藏家里不放心。”干脆以徐荷叶的名义开了个存折,把钱存起来。 两人说完正事就要离开,徐荷叶连忙拦住了他们。 “吕叔,刘叔,你们等一等。”她去背包里拿了两百块递给二人,“你们手里也得留点钱。在外奔波,吃饭喝水什么的,哪样不花钱?” 吕俊不肯要:“我们有钱。” 还是徐荷叶坚持,才接了下来。“荷叶你放心,我们不会乱花的。” 离开出租屋后,刘同忍不住感慨:“这假领子可真挣钱。这才一天时间,就挣了快三千块。要知道我这辈子都没挣过这么多钱。” 吕俊看了刘同一眼,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抚他:“同子,眼界放开点,不要被眼前这点小利益迷惑了。” 假领子的生意是很挣钱,但他吕俊不眼热。就凭徐荷叶当初的提醒,让他母亲避免被骗,吕俊就一辈子感谢这个小姑娘。 况且吕俊有种莫名的预感,跟着这个姑娘,将来或许能让他挣到自己难以想象的钱。 刘同沉默了一瞬,道:“你放心,我的眼皮子还不至于这么浅。况且,荷叶是福子外甥女,我相信,她有好处绝对不会忘记我们这些叔伯的。” 几乎是两人走后没多久,前后脚的工夫,小舅舅董福运和程子军过来了,同样给徐荷叶拿了一个存折。 存折是徐荷叶的名字,里头存的是他们这两天卖的所有钱,四千三百块。 两人只留了一点零钞用于找钱。 徐荷叶十分感动,她怎么这么好运,能遇到一群这么好的人呢? 第二天董杏花一早就起床了,做了饭给老董送去,回来后她立刻去杂货铺,借座机给王安文打了个电话,请他帮忙约其他纺织厂的管事们吃中午饭。 打完电话后,董杏花去老教堂面试新人。 这次来的人出奇的多,足足有三十多个人,不过真正有裁剪缝纫经验的只有十二个,其他人都是来凑热闹的。 但这些人董杏花也没有放过,不会裁剪缝纫,缝扣子总会。手笨到连扣子都不会缝,那熨烫、剪线头总行。只是后两道工序的工费,就没有前三样的高。 和大家说好成品标准、废品率以及工费价格后,董杏花拿出了二十四块钱,这是那十二位熟手的推荐人的推荐费。 这十二位熟手,有六位是同一位大姐推荐来的,因此她一人就拿到了十二块钱。 顶得上一个工人一天的工资。 大姐笑得龇牙咧嘴,乐得不行。 其他人看着大姐,眼里都是羡慕嫉妒恨,董杏花趁热打铁道:“大家都一样,有认识的亲戚朋友,会裁剪,会缝纫,都可以推荐给我们,还是一样的标准,推荐一人给两块钱的推荐费。” 说完,她又看向那几位熟手:“我们这里是计件算钱,按劳分配,多做多得。被推荐来的裁剪,缝纫,只要能在我们这儿做,并且顺利挣到五十块钱的工钱,一样能拿这两块钱的推荐费。” 这些熟练工没想到还有这意外之喜,全都笑了起来。 “行,多谢老板。” 他们本来就失业在家,生活全靠吃老本,来这儿虽然是打零工,但是工钱不低。 缝一件假领子能拿一毛钱,假领子不大,需要缝的地方也少,她们手快的,一天能缝上百件,差不多得有个十来块钱,和从前在厂里上班也差不了多少。 做个十来天,也有百把块钱,能管家里一个月的吃喝拉撒,很不错了。 招聘完人,分好工序后,大家都忙活了起来。 人手一多,只有黄旺成一个人挑拣配色肯定供应不上后头的工序,他从那些生手里挑了两个对色彩搭配还算敏感的年轻女生,给出每人每天十块钱的工钱让她们帮忙配色。 董杏花见这里运转得井井有条,心下满意。看了看手表,快十点了,连忙理了理衣服,离开老教堂,打了辆车往她上班的工厂赶去。 她到时,王安文已经请了假,在厂门口等她。 王安文道:“我在老半斋定了桌席面,你再买两瓶神仙酒,一人带一包烟,烟不用太好,也别太差。我估计你想的事儿就差不多成了。” 神仙酒,是他们本地特产名酒,为浓香型白酒。 用优质高粱、传统大曲为原料,采用续糟混蒸、窖池固态发酵等工艺酿制而成,酒体清澈透明、窖香浓郁、绵甜爽净、回味悠长。 他们本地人都认可这酒,买两瓶这个酒请客,不丢面儿。 “行。”董杏花也知道求人帮忙,不给点好处是不可能的,“老王,多谢你张罗。” “和你王哥客气啥。”在王安文心里,董杏花和他妹子也没差了。 两人上了出租车往老半斋去,到了酒店后,董杏花便去旁边的商店买了两瓶神仙酒,又买了六包烟。其中四包送礼,剩下两包是给王安文的。这老小子不爱喝酒,却是烟不离手。 董杏花把多买的两包烟塞给王安文,王安文也不推拒,给就接了。往口袋一揣,领着董杏花朝着二楼走去。 一边上楼梯一边解释道:“毕竟要谈生意,在大堂被人看到不好,我就定了个包间。” “我明白,老王你考虑得周到。”二人进了包间,没多会儿就有服务员进来送茶水菜单。董杏花点了几个需要时间制作的硬菜,让厨房先做着,其他快火菜就等客人来了再点。 两人到酒店时已经快十一点半,等了差不多十多分钟,其他人也陆陆续续到齐了。 这些人当然不是什么厂长副厂长之类的大人物,而是和王安文一样的库管。 老话说,县官不如现管,库管权力不大,但处理这些零零散散的碎布头,以及一些数量极少且没人要的尾货还是有权利的。 基本上只要有人想要,和他们谈好价格,再去财务交钱拿单子,就能把东西拖走。 不过也仅限于这点东西。再多,就要找厂里领导。 那些人,没有人脉关系,还真见不着。见着了,也不是一顿饭,一包烟,一两瓶好酒能打发的。 只是现在他们还是小打小闹,还考虑不到哪个层面上。 第100章 请客 人一到齐, 董杏花马上让服务员上菜,又让人拿了菜单,给四人看。 “几位大哥, 菜是我随便点的, 也不知道你们爱不爱吃, 你们再看看菜单,点几道自己喜欢的。” 董杏花说完,其中一位国字脸的中年男人便笑着道:“老妹你也太客气了,东坡肉、鱼头豆腐汤、油焖大虾、四喜丸子、牛肉炖萝卜, 这几道菜还不硬啊?我们也是沾了你的光了,平时可舍不得这么吃。”尤其现在厂里效益不好, 人心惶惶之际, 更不敢随便花钱。 “吴哥太客气了。”董杏花笑道,她又看向另外几人, “吴哥, 陈哥, 何哥,齐哥, 你们可别和我客气,有什么喜欢的尽管点。出来吃饭嘛,当然得吃得尽兴才是。” 四人对视一眼,这么豪爽客气, 提出的要求可别是他们承受不了的,心里都有些犯怵。他们只是管库房的, 卖卖碎布头还行,其他的,他们可没有太大权限。 都是普通老百姓, 只想占点小便宜,拿得多了,心里慌。 眼瞅着气氛就要僵下来,王安文一把抢过菜单,哐哐勾了几道菜,把菜单往服务员手里一丢,然后对四人道:“都是兄弟,吃个饭没必要推来推去的。不过咱们也就六个人,点太多菜也吃不完,我做主加了两道荤菜,两道素菜。” “荤菜是羊肉汤和凉拌猪头肉。冬天天气冷,吃点羊肉暖身体。猪头肉好下酒。素菜是小青菜和白菜炖粉条,桌上都是荤的,也得加两道素的解腻,改改口不是?” 说完,他又问道:“我这安排你们觉得行不行?” “行行,当然行。”国字脸男人笑着道,四人都放松下来。他们和老王都是十几年的老朋友了,老王虽然混日子,但是人品还行,不至于坑他们。 “既然行,那先吃菜。”王安文道,“老半斋生意好,尤其现在正值饭点,刚点的菜估摸着要点时间做。咱们先吃桌上这些。” 他说着,开了一瓶神仙酒,给几人都倒了一杯酒:“老吴,我记得你就好这口是吧?” 老吴端起酒杯,没有喝,而是先凑到鼻尖闻了一下,酒香扑鼻,窖香浓郁。 他点了点头:“好酒,真是好酒。” “那咱们先走一个?”王安文举起酒杯,老吴点了点头,“行,走一个。” 两人也不吃菜,空口喝起了酒。 敬完老吴,王安文又看向了另外三人,“老陈、老何、老齐,咱们四个也干一个?说起来,我们五个都好久没有一起喝酒了吧?” “是啊。”老陈端起杯中酒,一饮而尽,酒体绵柔,入口柔和细腻,有种丝绸划过舌面的丝滑之感,香气浓烈,喝完许久口舌都有浓香萦绕。 “这酒不错。”价格怕是不便宜。 又倒一杯,“再品品。” 老何白了他一眼:“你小子又不爱喝酒,每次叫你喝酒都三推四请的。今儿倒是积极,怕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王安文被打趣了也不生气,直接说明来意:“太阳没从西边出来,就是我这老妹儿有点事需要你们几个帮忙,请我做个中间人说和说和。” 老齐端着酒杯,没好气道:“就晓得,你小子请的酒不是那么好喝的。” “老王,哥也只是一个小小的库管,你提的事儿咱们之前也聊过。厂里的规矩,我都和你说了,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小事儿我能做主,多得我也无能为力。” “我明白。”王安文点头,“我这老妹儿也是厚道人,不会让你们难做的。” “只是——你们那条件,也着实苛刻了些。” 老齐虎眼一瞪:“这还苛刻?丝绸料子才卖两百一袋,棉麻的也不过六十。你知道那一整袋有多少斤面料吗?就这条件,你们还想压价,趁早作罢,我做不了主,你就是请我吃再多饭也是白瞎。” “不不——”董杏花忙要解释。 王安文拍了拍桌子,示意她不要紧张。 “老齐你这性子也太急了。我话还没说完呢,你就噼里啪啦急上了。我刚刚不是说了,我这妹子是个厚道人,不会为难你的。你瞅瞅,怎么听话只听一半?” 老齐叹口气:“我这也是没法子,你也知道我们厂现在也不行了。厂里正在研究让哪些员工下岗呢!大家都瞪大了眼睛等着抓别人的把柄,就等着有人犯错,好让他下岗。” “碎布头的价格是财务处定的,如果是以前厂里效益好的时候,不在乎这点仨瓜俩枣,我帮忙说说情,便宜点就便宜点,白送都行。但是现在,苍蝇腿也是肉啊。”说着,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王安文拿起酒瓶,给他添上,然后道:“你瞧,我们这不就是给你留厂增加筹码来了!” “给我增加筹码?”老齐端酒的动作一顿,另外三个也都竖起耳朵听了过来。 王安文道:“平时,你们这碎布头没人买吧!” 四人点头。 “是不是都堆在库房里,又占地方又没用?梅雨季还要费心打理,不然就会发生霉烂。可是丢了又很可惜?” 四人再次点头。 “你看,现在机会不就来了?平时没人要还占地方的碎布头,现在我老妹儿买走了,这不是给你送业绩? 你说说你一库管明明只要管好货品出入库就行,但你还利用自己的人脉,担了销售部的活儿,找来顾客买走了没人要的碎布头,给厂里增收,厂里能不嘉奖你?就算没有奖励,起码下岗名单不能有你吧?” 老齐眼睛一亮,马上又道:“但是压价还是不行。”那些碎布头里有好些好料子呢,如今这个价已经是便宜卖,再便宜和白送有什么区别? “不压价。”王安文给董杏花一个眼色,董杏花马上接茬,“几位哥放心,我不压价,相反,我还要给你们加价!” “还加价?”老齐狐疑地看了董杏花一眼。 老吴接过话头:“加价,但是有其他要求吧。”他想了想,很快反应过来,“是要挑碎布头?” 这董杏花大张旗鼓地买碎布头,肯定是想拿这玩意儿做些东西。但不管做什么,碎布头肯定是越大越好,不然光是拼碎布都能累死人。 九零知青子女回城 第67节 “果然我吴哥脑子转得就是快。”王安文拍了个马屁。 “你别说话。”老吴看向董杏花,“大妹子,你先说说,这挑是怎么个挑法,价格能出多少?” 董杏花说出徐荷叶之前的交代:“吴哥,我呢主要是想挑一挑棉麻的料子,棉麻料子用得多,哪个纺织厂随随便便没堆个十几袋的? 想必您也知道,我买这些碎布头也是想做点小东西,需要的是大一些的布头。打包买,里头那些个零零碎碎的小布头我们是真用不上。用不上,我们还没地儿放,最后只能丢掉,这不是浪费吗?” “所以我还是想和厂里商量一下,能不能给我们挑一挑。挑拣后的碎布头,价格我们出高一点,一袋加二十,按照八十块一袋来算。 我们拿走我们需要的大布头,剩下的小布头还留你们厂里,回头这些小布头还可以免费发给厂里工人做福利,大家拿回家做鞋垫,纳鞋底,都能用,不至于白白浪费了。” 昨天晚上徐荷叶说的是每袋加四十,但董杏花想了想,只给出二十,先对半加,得给人家一个讨价还价的机会不是? 不然他们说四十,人家要的没准就是六十。人都是这样,不会管对方给的是不是实诚价,总得讨价还价一番,不然就会觉得自己吃亏了。 果然徐荷叶这话一出,老吴就觉得低了:“二十不行,太少了点。” 两边好一阵讨价还价,再加上王安文从中说和,最后定了,就如徐荷叶昨晚儿和董杏花商量的那样。 “丝绸的打包按袋卖,一袋两百块,但要允许开箱验货,确保里头都是丝绸料子。棉麻的可以挑布头,但是价格要涨到一百一袋。” “不过厂里不会派人帮他们挑的,如果要挑,得董大妹子自己找人去挑。”毕竟一百一袋的碎布头,对一个大厂而言,实在算不得什么,并不值得厂里专门派员工帮忙挑拣。 “那当然好。”董杏花满脸笑意。董杏花当然不介意,她甚至更乐意自己去挑。 自己挑才能挑到他们想要的料子啊。别人帮忙,她还不放心呢! 王安文:“行了,既然正事说定了,咱们该吃吃,该喝喝,都得吃饱喝足玩尽兴了。” “对,对,老王,咱们再干一个。”老吴笑着举起酒杯。 一群人继续吃吃喝喝,不过因为要上班,几个人都有理智,没有喝到烂醉。一个小时后,董杏花把老吴四个送出酒店。 四人摸着口袋里的烟,手里提着董杏花让酒店打包的肉菜,脸上都是红彤彤的笑意。 这大妹子不错,豪爽、大方,挺会做人。 董杏花也很高兴,现在只能他们回厂,和财务处打好招呼,就能去挑面料了。 第101章 分歧 吴陈何齐四人的速度还是很快的, 当天下午便陆陆续续给了董杏花回复,让她自己带人去厂里挑布头。 董杏花收到消息,叫了几个来干活的婶子, 花了一天半的时间, 把四个厂都走了一遍, 最后花了七千两百块,带回来六袋丝绸,和六十袋棉麻碎布头。 人多力量大这句话真不是虚的,之前只有他们七个人干活时, 在王安文手里买回来的十袋碎布头,花了十二三天也才消耗了一半。 来做活的人多了后, 大家你追我赶, 剩下那一半面料不到两天时间就消耗了个七七八八。如果不是董杏花及时将新面料买回来,这几十号人怕是得开天窗。 九零年一月七号, 周末, 徐荷叶来老教堂时, 老教堂后面堆满了蛇皮袋,这些袋子里除了碎布头外, 还有很多做好的成品假领子。 在推荐费的诱惑下,这几天陆陆续续又来了好几位熟练裁剪、缝纫的师傅。截至今天为止,老教堂一共有八位裁剪师傅,十六位缝纫师傅, 另外还有二十多位缝扣子的师傅。 裁剪师傅每天能剪裁出两百多件假领子,缝纫师傅速度快的一天能出一百一二十件, 慢的也有六十件,取个平均值,按照一人一天做九十件算, 十六人也有一千四百四十件。 徐荷叶觉得,是时候把批发搞起来了。 他们这个摊子,真正能承担起销售责任的也就小舅舅吕叔四人,四人分两波,卖得最好的一天也就是元旦那天,加起来一共卖了一千二百多件。 之后这些天里再也没有复刻出那天的奇迹,估摸着是步行街以及人民广场这两个地方的零售趋向饱和了。 但是与零售不同,来批发的人却越来越多,且这些二道贩子批发的量也越来越大,连价格也没怎么还了。可见在其他地方,乃至扈城的另外几个区,他们的假领子市场依然非常广阔。 徐荷叶找到董福运:“小舅,之前找你要批发的顾客,你有他们的联系方式吗?” 董福运点了点头,掏出一个小本子,里头记了十四个人名,“这些都是想从我手里批发的二道贩子。” 徐荷叶点了点头,接过本子:“小舅,从今天开始,咱们要开始批发了。” “明白。”之前不愿意把手里的货批出去,是因为他们不想便宜出货,摊薄利润,再加上产量有限,做的那点货自己都能卖完,也就没必要批给别人。如今产量跟上来了,必须批一些出去,不然老教堂里堆的货只会越来越多。 “那这批发,是个怎么批法呢?”董杏花问道。 徐荷叶算了算成本,买一袋棉麻碎布头花费百元,大概能做三百八十到四百件假领子,核算下来一件假领子的面料成本大概是两毛五,扣子、缝线之类的成本大概是一毛。 人工成本包括裁剪、缝纫、缝扣子、熨烫、剪线头,前三者都是一毛钱一件,后两者,前者两分钱一件,后者一分钱一件,人工成本就是三毛三。 一件假领子的总成本是六毛八。 之前零售价是素色,十块钱四件,售价两块五。如今批发必须让利,十块钱六件的话,一件的批发价大概是一元六毛,扣除成本六毛八,净赚九毛四。 赚的是不如零售多,但如果量能走起来,这个赚头还是很不错的。 “小姨,这样,咱们还是搞简单一点。” “根据款式的不同,分几个档次。素色款,按照十块钱六件的价格出货。拼色款,之前卖十块钱三件,如今就按照十块钱五件的价格批发。 丝绸的量少,就不批了。如果有需要的,和零售一样,买两件送一条丝绸发带,或者大肠发圈。” “小姨,舅舅,你们觉得呢?” 董杏花默默算了算成本,点了点头:“这个出货价格还可以。” “那这个订货量有没有什么要求?” 徐荷叶想了想,“搞简单点,为了方便计算,素色的拿一百二十件,拼色款一百件,才能拿到这个价格。” 董福运换算了下:“也就是说每次的起批价是两百元。” 徐荷叶点头:“没错。” “对了。”黄旺成插话道,“咱们现在多一个款,棉麻拼丝绸。”新买回来的丝绸料子,果然没什么大块碎布,都是一些小碎布,或者长条条。除了做发带、发圈、发卡外,黄旺成还让人挑一挑,拼到了棉麻的假领子上。 “货多吗?” 黄旺成摇了摇头:“不是很多,只做了大概三百多条。”顿了顿,他补充道,“这些款和常规版型不同。”这些拼丝绸款,都是设计款,是他根据之前荷叶提到过的想法,灵机一动做出来的。 徐荷叶:“我想先看看货。” “都在这里。”黄旺成挑出一个蛇皮袋,把里头做好的货倒出来给徐荷叶看。 徐荷叶看到货后,眼神一亮。 这些款果然很不同,有的做了双层领子,有的做了如意襟,有的镶嵌了丝绸压的木耳边,有的领子边缘剪裁成花瓣的形状,神似古代的云肩。 有的没用徐荷叶买来的普通扣子,而是缝上了丝绸做的盘花扣,很有古典美。 还有的初看平淡无奇,只觉得简约大方,细看才发现衣服领子、前襟和后片都做了精致的丝绸包边,一下子就提升了整件假领子的气质。 徐荷叶诧异地看了黄旺成一眼,她不过是占着多活了一世的便宜才有这些想法,但黄叔不是啊,他才是个真正的设计师啊。 这些东西,都是后面压箱底的宝贝,现在可不能便宜出了。 徐荷叶把倒出来的假领子装回袋子里,封好口子,对黄旺成道:“黄叔,这些假领子很好。先不出,咱们留着做压轴款,自己慢慢卖也行。” “那也行。”黄旺成没有异议,他不管销售,只负责制作。 商量好批发的细节,徐荷叶看了眼她的四个销售,“小舅舅,吕叔,刘叔,程叔,现在批发也有了。我想问一下,你们是愿意拿基础工资,等所有事情了了,我给你们发奖金。 还是从现在开始,也走批发的路子,你们每天卖出去的货,只需要按照批发价上交销售额,其他的,卖多卖少,都是你们自己的?” 走批发的路子,还按照之前的价格卖,素色卖六十件就能挣五十块钱,拼色的卖五十件也有六十六块六毛六…… 最近的零售虽然没有第一、二天那么火爆,但是四个人的销售额加起来,每天卖个小三百件还是没问题的,这样算下来一天起码能挣两百来块。四个人均分,每人每天也有五十块。 如果换个没有卖过的新地方,打开了销路,没准还能卖更多。 徐荷叶这话一出,几人对视一眼,刘同和程子军都有些心动。这些天,他们可是见证了假领子卖得有多火热,每天可都是大几百上千的进账啊。 两人对视一眼,下了决心:“我们想走批发的路子。” 吕俊却不同意:“这怎么能行?” “刘同,军子,咱们是自己人,怎么能和那些外人一样摊薄荷叶的利润?” 徐荷叶摇头:“吕叔,您可不能这么想。” “给别人都能按照批发价给,没道理到你们这儿就一毛不拔了。你们可是我亲舅,亲叔,不说多给你们一些优惠,但连给生人的优惠都不愿意给你们,那我这人可就太失败了。” 虽然,如果他们不走批发的路子,回头她也会把这部分钱算出来,只多不少地贴到红包里发给他们。 但,还是那句话,钱在别人手里,哪里比得上在自己手里更来得有安全感? 她可不想钱还没挣多少,人心就先散了。 吕俊还想劝,董福运拦住了他。 “俊子,荷叶说得没错。能给外人的,为什么不能给我们的兄弟?” 吕俊看了眼刘同和程子军一眼,“既然你们俩决定了,我就不多说什么了。不过我还是愿意拿基础工资,回头等荷叶给我发奖金。这样的话,我们四个调整一下,接下来我和大福一组,刘同你和军子一组?” 事情就这样定了。 徐荷叶开始按照董福运的小本本给那些二道贩子打电话。 没过多久,小本本上记的十四个人都来到了老教堂。 十四人都挺高兴的,虽然徐荷叶的批发规则有起批量,但是价格便宜了啊。以前他们从董福运或吕俊手里按照十块钱四件的价格拿货,回头零卖都能挣钱,十块钱六件,能挣的就更多了。 不过为了保险起见,这十四人都只拿了最低起批量。 十四个人总共拿了一千五百四十件货,七人拿素色的,七人拿拼色款,徐荷叶猜测他们应该是两种货都想要,但是一下子拿出四百块手头有些紧张,于是两两拼款,谁都不吃亏。 每人两百块,十四个人,这一下子就进账了两千八百块。 徐荷叶忍不住感慨,果然,批发才是王道啊。虽然挣的钱不如零售,但进账快啊。 付了钱,将货拖走,老教堂这些天积攒的假领子一下子就去了三分之一。将这些二道贩子送走后,董福运他们也都拿上货,骑着自行车出去卖假领子去了。 第102章 租生产线 四人离开后, 董杏花私下悄悄找到黄旺成。 “小黄,你安心做事,荷叶虽然年纪小, 但她人不小气。你做的事情很重要, 她都看在眼里。” 黄旺成笑了笑, 对董杏花道:“姐,你放心。我会好好做事的。” 徐荷叶早就和他说过了,他虽然没有参与销售,但是这里出产的每一件假领子都有他的功劳, 回头会给他按比例分成。 九零知青子女回城 第68节 再一个,如果不是这一遭, 他也不会知道原来自己的天分竟然是在服装设计这方面。 从前一直浑浑噩噩地过日子, 但现在他找到了自己想要奋斗的目标。就冲这一点,徐荷叶就算不给他分成, 黄旺成也是感谢她的。 她帮他找到了未来的道路。将来, 他也想成为那些杂志上一样有名的设计师。 黄旺成想着, 眼里闪烁着灼热的野心。 “那就好。”董杏花安抚完黄旺成,也没有和徐荷叶说。回头事情做完了, 如果徐荷叶没有想起来她也会提醒她给黄旺成分成。 该大方时要大方。 她有预感,徐荷叶不可能只做假领子这一件事,将来若有挣钱的机会,依然需要这些叔叔们的帮助。 至于她自己, 她没什么想法。徐荷叶给,她接着。不给, 就只当自己这个小姨只是来给外甥女帮忙的。 这一点董杏花想得开。 到下午两点多,上午批了货去卖的零售商又来了。 这次只来了八个人,但这八个人每人都批了四百块钱的货, 其中还有一位大姐拿了二十件丝绸的假领子。 徐荷叶给她拿货时,忍不住提醒一句:“丝绸假领子不多,是没有批发价的哦。” 大姐连连点头:“明白,明白,丝绸十五一件,但是买两件送一条发带是吧?” “是。”徐荷叶点了点头,把赠品拿出来,“这些都是赠品,也是丝绸做的。鉴于你是第一个从我们这儿批发丝绸假领子的,可以给你挑一挑。” 大姐看着那些精美的丝绸发带、发圈还有发卡,眼里闪过一抹兴奋,她突然有个主意。 “小老板,你这些丝绸小发饰卖不卖?我想从你这儿批一些发饰去卖。” 她可以把这些小发饰搭配着假领子卖。 实在卖不动,还可以让她妹妹帮卖。她有个妹子在商场里开店,卖一些女孩子用的小东西,这些发戴发卡都很好看,送去应该不愁卖。 徐荷叶想了想,发带发圈用的料子少,做起来也简单,批发价可以定低一点,“发带发圈两块钱一个。”回头这些人零售时翻一番都好卖。 发卡用的料子虽然少,但是很难做。“发卡比较难做,贵一点,两块五一件。” “同样有起批量,每次批发不能低于一百块。” 大姐点了点头:“我能不能三样都挑一些,总价一百块?” 徐荷叶点了点头:“可以。” 这大姐于是又挑了一百块的小发饰,乐呵呵地离开。她有种感觉,不仅假领子,这小发饰也能帮她发一笔小财。 大姐离开后没多久,小舅舅和吕俊也回来了。 他们这次换了新地方摆摊,上午带去的货都卖完了。这次回来除了拿货外,也是因为又有两个人想来批发一些货去卖。 新来的人虽然见证了假领子的火热,但毕竟是第一次卖,也不敢批太多。知道这里的批发规则后,也和上午那些零售商一样,每人只拿两百块的货,一个人拿素色的,一个人拿拼色款,回头再分。 虽然拿货不多,但徐荷叶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等他们尝到甜头了,也会和上午那些人一样,再来回购。 一次性批出去这么多的货,再加上小舅舅拿回来的零售款四百八十块,徐荷叶手里总共有四千三百三十块。加上上午卖的那两千八百块,今天一天入账七千一百三十块。 她买那六十六袋面料钱可以说几乎全都挣回来了。回头做出来的假领子、小发饰,卖出去可都是纯利润。 当然,人工也是一笔支出。 但和能挣到的钱比,这都不算什么。 徐荷叶暗暗盘算了一下,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 六十六袋面料,其中棉麻的六十袋,目前只用了六袋,剩下五十四袋,按照每袋三百八十件算,差不多能做两万多条。 即便都做素色款,都批发出去,两万件,也能挣三万四千多块。 而这些钱还没有算上丝绸的。 如果把丝绸的算上,再加上之前挣的,以及老教堂里还剩下的那一千来条假领子,她起码能挣五万吧。 短短不到一个月,挣到五万块,徐荷叶兴奋得全身每个细胞都在欢呼,她前世做对外客服,生意最好的时候,拿的提成也不过是这个数。 但现在可是90年代初啊,90年代初的五万,和一几年后的五万,可不是一个概念。 徐荷叶忍不住深吸气。 冷静,冷静,徐荷叶,冷静下来。这辈子才刚开始,才五万而已,你就飘了,以后还怎么挣大钱? 把货款拿到银行存好后,徐荷叶从邮储银行出来,决定回出租屋写一套数学卷子。 这个时候估计只有数学题能让她发热的脑袋冷静下来。 刚开始还静不下心,慢慢地,才能投入进去,等到刷完一套卷子,徐荷叶燥热的心才终于平静下来。 徐荷叶,别忘记了,挣钱很重要,但你是学生,马上就要中考了,学习才是最重要的。 傍晚,董杏花回出租屋做晚饭,就见徐荷叶正坐在书桌前写写画画。 她笑了笑,轻手轻脚从屋里出来。过了半个小时,米饭蒸熟了,董杏花炒了两道菜,正准备叫徐荷叶吃饭,徐荷叶从屋里出来了。 “小姨,人手还不够,和大家说说,有认识的熟手都可以推荐给我们。推荐费照给。”前两天招的人多,推荐费是取消了的。 “还找人?会不会太多了?” “不——”徐荷叶改变了主意,“小姨,您再联系一下那四位叔,问下他们,他们厂里有没有因为订单不够暂停了生产线的。” 董杏花有些不敢置信:“荷叶你居然还想租生产线?” 徐荷叶没有急着回董杏花的话,而是问道:“小姨,你知道整个扈城有多少人吗?” “一千三百多万。”没等董杏花回答,徐荷叶就给出了答案。 “咱们目前销出去的那点假领子,对于一个有着一千三百多万人口的大都市而言,只是很少很少一部分,如水滴落入大海,不起一点波澜。 我之前只想着能趁着其他人反应过来前挣点小钱就行了,但是现在我不这样想了。 这是我们发现的商机,为什么要拱手让给其他人?更何况,您不觉得这个时候,天时地利人和,正好都在我们这边吗?” 天时,改革开放后,外企和民间经济蓬勃发展。这是个矛盾的时代,一边是国企员工战战兢兢的下岗潮,一边是私人经济的蓬勃发展。 但这恰好是她们的机会。 正是因为国企效益不行,很多厂子的生产线都停了,这才给了她们以一个极低的价格租借厂里的设备、生产线以及熟练工人的机会。 放在六七十年代,这种想法想都不要想。不单是因为那时候计划经济,更因为那时国有厂效益好,自己的单子都做不出来,哪里会借给外人? 地利,扈城是个很开放也很包容的城市,市民普遍更容易接纳新事物。 这里更是时尚的前沿。 他们的销售可以不仅仅局限在这座城市,还可以以扈城为辐射点,将假领子推销至全国。 对于那些地理位置偏远,经济不够发达的中西部城市,只要说一声这是扈城人都喜欢的衣服,大家便天然多了一份好感。 至于人和,她有小姨,有小舅舅,如今还有这么多零售商。 “小姨,现在才是开始。等到这些零售商做起来,来咱们这里批发的人会如井喷般增长。” “这些人里,肯定会有不满足于只从咱们这里批发自己零售的人,他们一定会发展下线,做二道贩子,从咱们这里低价拿货,以一个略高一点的价格批给那些零售商们。 如果咱们的产量跟不上,将会损失这一大片的市场。他们为了挣钱,一定会去找其他货源。” “当然,他们一定会来找您谈价格,您告诉他们,现在定的批发价降不了,但咱们可以让利。 如果他(她)每天能从咱们这里拿超过三千块钱的货,我们可以以每两百块返利十块的优惠让利。 如果他(她)一天内能拿超过五千的货,我们可以给他返利二十。一天内拿的货超过一万,我可以返利五十。” “但是这样能挣钱吗?”董杏花非常迟疑。她看着眼前这个满眼都是野心的女孩子,再也无法只把她当作一个小孩子了。 “能。”徐荷叶点头,“小姨您先谈着,我估计这中间还得扯皮,但这是我的底线。而且这个生产线要想租下来最快也要三五天。这三五天,刚好可以验证我的想法。” “如果明天就有人来找您谈中间批发的事,那么生产线就要开始租起来了。” 董杏花捂着怦怦乱跳的心脏:“行。如果明天真的有人来谈中间批发的事,那咱们就去借生产线。” 徐荷叶点了点头:“还有面料。” “面料也需要提前准备起来,咱们买回来的这六十袋碎布头现在看着多,等到批发生意做起来后,就不算什么了。” “好。”董杏花咬了咬牙,“我拼了。” 第103章 买生产线 姨甥俩开始吃饭, 董杏花又问:“既然决定找生产线,那这边还要加人吗?” “加。”徐荷叶点了点头,“租生产线需要时间, 但就目前的生产量而言, 很快就连现有的这些零售商都要供应不上了。” “行, 我知道了。” 第二天徐荷叶去上学,她还有一周时间才放寒假。另一边,董杏花去了老教堂,她先把假领子工坊招人的消息告诉大家后, 就在老教堂等。 她在等,等一个来和她谈中间批发的人。 日至西天, 董杏花将手头的假领子收尾, 站起身,看了看老教堂外原本杂草丛生如今却被来来往往的人踩实的地面, 长吁一口气, 心底不知道是放松还是遗憾。 眼瞅着一天将近还没人来, 估计今天都不会有人来找他们谈中间商的问题了。没人来,就不需要扩大规模租生产线, 只要把手头这些货做好卖出去,就是现成的利润。 但——这也意味着他们只能挣点小打小闹的钱,大头还是属于那些有生产线的工厂。 她一边保守,觉得只要能保住手头现有的钱就好;一边又觉得惋惜, 就像徐荷叶说的,这门生意是他们发现的, 是他们开始的,也是他们做起来的。 董杏花心底蠢蠢欲动,十分不甘, 她不由得想起昨夜临睡前荷叶说的那句话。 生产线,租了! 凭什么挣大钱的不能是他们? 不冒次险,谁也不知道他们能做到什么地步! 董杏花越想越觉得好笑,她突然发现不止外甥女,其实她自己也是个冒险主义者。 就在她下定决心不管有没有中间商,都要去租生产线时,昨天买了丝绸假领子和小发饰的大姐气喘吁吁地赶了过来。 “还好,还好,你们还没走。”大姐顾不上喘气,忙道,“小老板,我来批货。” 董杏花出面招待:“大姐,小老板现在不在,您要批货可以找我。” 九零知青子女回城 第69节 “哦哦。”大姐点了点头,“那你能联系上小老板吗?我有点事想和她商量。” 她来了两次,也知道这里所有人都是员工,真正的老板是那个年纪小小,看起来一点都不像老板的小老板。 不过这小老板看着年纪小,做人做事可一点都不好含糊。昨天有零售商看她年纪小,还想糊弄她拿个便宜价,结果人家和他绕七绕八,愣是没松一句口。 大姐就知道这姑娘不是一般人。 也对,普通孩子,谁能把一群长辈组合到一起帮她干活?所以这代理之事,她觉得还是要和真正的老板谈。 大姐是个脑子很活络的人,昨天她零售,有几个人找她明里暗里试探她的拿货地时,她就动了做这个二道贩子的念头。 她不会把拿货地告诉他们,这可是她挣钱的秘诀,但她可以多批一点,让他们从她手里拿货。 本来一早就该来拿货的,之所以来得这么晚,就是因为她把所有想拿货的人聚集到了一起,统计好拿货量,货量大才好和老板商量价格。 董杏花见大姐欲言又止,意识到了什么。 她道:“大姐,我外甥女很忙,把批发的事全权交代给我了,平时这些事儿都是我在处理。您有事和我说就行,基本我都能确定。实在确定不了的,回头我再和她说,让她给您回复。” 大姐点了点头:“行。那咱们先聊聊。” “大妹子,我今天过来,就是想问一下,如果我拿货量大,这个批发价格还能不能再降一降?” “拿货量大?大到什么程度?”董杏花敏锐地意识到,徐荷叶口中的中间商出现了。 大姐笑了:“每天至少能拿一千块钱的货。” 董杏花摇头:“一千块钱的货太少了。大姐你昨天就来了两次,知道我们这儿的货有多畅销。一千块钱的货,还不值得我们降价。” “那两千呢?一天两千。” 董杏花继续摇头:“不够。” “两千,拿货多的,两个零售商一天就能拿够两千的货。你想压价,必须给出诚意。” “那怎么一样?”大姐道,“能在一天内拿够一千块钱货的零售商毕竟还是少数,大多数人每天只能拿四五百的货。想出两千,你们起码得和四五个零售商打交道。让一点利,和我一个人交接,能省多少事?” 董杏花再次摇头:“我们不怕麻烦。为了挣钱,再麻烦也不是麻烦。再一个——”她指了指老教堂门边贴的招牌单,“您瞧,我们的货可谓供不应求,做都做不过来,根本不愁卖。” “所以您如果不能给出一个双方都觉得心动的数字,我无法给你降价。” 这就是卖方市场的底气。 大姐叹了口气:“那大妹子,你的底线是多少?” 董杏花举起三根手指:“三千,每天三千。每天拿三千的货,我可以承诺每两百块的货,给你返利五块。” 大姐连连摆手:“不行不行,五块钱也太少了。每两百块返利五块,三千块也才返利七十五块。我随便拿个三四百的货,自己卖一卖也不止挣这么多钱。” “搞批发,我得找人手,得和其他零售商扯皮,得统计件数,搞这么大摊子才挣七十五块,划不来。” 其实不是这样算的,因为她批发给其他人,肯定不是按照十块钱六件的价格给他们。这中间赚一笔,厂子这边的返利赚一笔,两两相加真不算少。 再加上她还可以留些货自己零卖,也能挣不少。 不过这是在和厂家谈价格,自然得想各种法子压价了。 “大妹子,每天三千的拿货量我接受,但你这什么返利,得多加一点。至少二十,我这活儿才有搞头。” “二十不行。”董杏花一口拒绝,然后又道,“不过若是你一天能拿五千的货,我倒是可以给你返利二十。” “你这怎么还加量了?”大姐瞪大了眼睛。 董杏花:“这是底线。拿货五千,返利二十。你每天只拿三千的货,是绝对拿不到这个标准的。” “但是一天五千也太多了。”想要到这个起货量,她起码得找十个下线。 见董杏花丝毫不让,大姐想了想,又折回来:“不然还是三千的量,但你那个返利加一点?十块吧,我也不大开口,两百块返利十块总不多吧。” “也行。”董杏花沉思了好一会儿,才同意了这个标准。 双方谈了谈,签了个合同,把拿货量、返利标准商定下来。不过合同里他们只约定了三千档和五千档的返利标准,至于一万的档位,两人都没有考虑过。 就目前而言,两人都不觉得自己(对方)能做到一天拿一万的货量。 送走大姐后,徐荷叶走了出来,对着董杏花竖了个大拇指:“小姨,你这也太厉害了吧。你刚刚和那位大婶据理力争的模样,真的太帅气了。” 董杏花笑得牙花子都露了出来。但是很快脸上就露出了愁意,一下子拖走一千七百件货(素色一千两百件,拼色款五百件),存货都耗尽了。 “货都让这位大姐拖走了,明天怎么办?”他们手里现在是一点成品都没有了。 “小姨,你看,这就是我迫切希望能尽快租一套生产线的原因。” 董杏花看了看腕表,五点半了。她抬起脚,快步往杂货铺走去:“荷叶,走,趁着还没下班,咱们现在就去给老吴他们打个电话。” 那天去工厂拖面料,她就长了个心眼,要了厂办电话的座机号码。厂里六点下班,这个点赶过去还能赶得上。 “你好,我找库管吴洪,谢谢。” “你好,我找陈厚。” “你好,请何生接一下电话。” “你好,我找齐斌……好的,谢谢齐哥,麻烦您了。” 董杏花挂断电话,对着徐荷叶摇了摇头。 “吴洪、陈厚还有何生他们上班的服装厂目前都没有生产线闲置,齐斌厂里倒是有一条线停工了,但他们不打算帮私人代加工。” “不肯代加工?小姨有问出是什么原因吗?” “齐斌说,他们厂想把那条生产线卖了。” “把生产线卖了?” “对。” “那生产线上的工人呢?” “工人下岗。”董杏花神色落寞,声音带着沉郁。 齐斌说起这件事时,一个大男人都忍不住哽咽。 董杏花能理解他的心情,就像去年,不,是前年了,就像前年纺织厂决定砍掉整个制衣间时,她的心情也是同样的悲凉。 再没有什么时候比现在更能让人感受到什么叫作世事无常,曾经那么辉煌的制衣厂,养活了几千名工人的国营大厂如今却走到了要卖厂里资产的地步。 制衣厂是真的在走向落寞,如今停的一条生产线,不知道什么时候整个厂都要没了。 徐荷叶虽然也觉得惋惜,但她没有小姨他们这辈人对于工厂的感情,当她知道这个消息时,却能冷静地盘算。 “小姨,齐叔厂里这条生产线已经卖掉了吗?” 董杏花摇了摇头:“目前还没有。”但是距离卖掉的时间应该不远了。 徐荷叶看向董杏花:“小姨,我们能去看看吗?” “看什么?”董杏花突然反应过来,“去看生产线?” “对。” “你不会是动了要买生产线的念头吧?” 董杏花看着徐荷叶,心底不停地喊呐喊,快否定,快否定。 但在徐荷叶缓缓点下的头后,董杏花终于死心了。 她看着这个外甥女,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的双手,想像琼瑶电视剧演的那样,抓住她的两个肩膀,使劲晃一晃,把她脑子里的水晃出来,然后大声喊一声,“徐荷叶,你清醒一点!” 然而,董杏花却从徐荷叶的眼神中看出她的认真。 董杏花冷静下来,认真道:“荷叶,你知道买一条成熟的生产线需要多少钱吗?” 徐荷叶摇头:“我不知道具体需要多少钱,但我知道,肯定便宜不了。” “既然知道,那你还想买?”董杏花眉头皱得紧紧的,“这样一条生产线,就算是最基础的生产线,也有三十台缝纫机、四台包缝机、四台锁边机、五台钉扣机,四台熨烫机。你知道这些机器买下来需要多少钱吗?” “缝纫机最便宜,新的也要八百块。旧的折半,算四百一台好了,光买这三十台缝纫机就要一万二。 其他的诸如包缝机、锁边机、钉扣机、熨烫机,工厂用的设备肯定都是专业的,那是个顶个的贵,二手的,都按照六百一台算,这么多台买下来也得一万零两百。 其他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想盘下这样一条生产线,没有两万五,开不了口。” “再一个,现在还不知道老齐他们制衣厂有没有自动裁床机。自动裁床机是这些年才出来的新家伙,能极大地提高裁剪效率。 东西好,价格也不便宜,你知道一台自动裁床机要多少钱吗?买这样一台大家伙,能买十几台缝纫机,还是新的。” 徐荷叶点了点头:“小姨,我明白了,但我还是觉得值得。这样一条生产线买下来只会赚不会亏。我相信时过境迁,等我们回过头来看,一定会感谢我们现在做了这样的决定。” “大不了,就是把咱们从假领子上挣到钱全部换成生产线而已。” 董杏花叹口气:“既然你决定了,我这就去和老齐打电话。” “行,您让齐叔帮咱们约下时间,咱们上门去看机器。” 当天晚上,徐荷叶拿出了她所有存折,开始盘点手头现有的资金。 元旦那日,下午两点多,她在邮储银行存了一千五百块。到傍晚,带回来两千一百三十四块,之后又给了小姨一千五给大家发工资。 第二天,吕叔和小舅舅来找她,分别给了她一个存折,其中一个存了两千九百六十四块,另一个存了四千三百块。 第三天零售入账三千四百元,买面料支出七千两百块。 第四天入账两千两百八十元。 第五天入账三千。 第六天入账两千八百六十八元。 第七天,开始批发,出货多,批发入账六千六百五十元。零售,小舅舅上午四百八,下午六百二十元。刘叔和程叔,九百六十元。 第八天,也就是今天,来了七个零售商,一共批发走了两千元。谈合作的大姐,打了三千元,返利一百五十元,真正入账两千八百五十元。 这样算下来,徐荷叶手里总共有两万七千三百零六元。 但这么多钱里,她起码要留出一万块,这里面包含了还没发给工人们的工钱,以及小姨小舅舅和几位叔叔们的分红奖金。 购买生产线是她的决定,虽然她有把握能把买生产线的钱挣回来,并且让这只金鸡源源不断地给他们下金蛋,但做生意毕竟还是有风险的。 她无法保证百分百挣钱。 只能说,赚了更好,赚不了也不能让大家跟着她白干活。 徐荷叶前世没有做过老板,但她做过打工人,深知打工人的心理。 明明只要按部就班就能挣大钱,如果因为她的决定把大家的工钱和奖金都赔了进去,人心就散了。以后她再想做什么,也没有人愿意相信她,跟着她干。 九零知青子女回城 第70节 所以工钱和奖金必须留下来。 但这样一来,手里只有一万七的可支配收入,想要盘下一条生产线,几乎是不可能的。 第104章 竞争对手 董杏花看着徐荷叶拿着一堆存折, 坐在书桌前勾勾画画,“钱不够吧。” “没事,我有想法了。”徐荷叶脑海里已经有了大致的想法。 第二天一早, 董杏花陪徐荷叶去学校请假, 买生产线不是买碎布头, 她一个人做不了主。 临出门前,徐荷叶将所有存折都装到包里,想了想,她把和大姐签订的供货合同以及记录零工工资的小本本也装到了包里带上了。 陈玉茹有些不高兴:“徐荷叶家长, 这都快期末考试了,还请假?什么事情非得一个在校的学生去做啊。” 董杏花只好陪笑脸:“老师, 不好意思, 实在是没法子。不过您放心,我家荷叶学习很努力刻苦, 她不会耽误学习的。” “那行吧。”家长非要给孩子请假, 班主任也没有法子, 只好不情不愿地批了假条,对徐荷叶道:“徐荷叶, 还有三天时间就要期末考试了,时间紧任务重,请假在家也不能忘了复习,知道吗?” “我知道了, 您放心,在家我也不会忘记复习的, 多谢老师。” 二人从陈玉茹办公室出来,董杏花长长地吁了一口气,对徐荷叶道:“你们这班主任, 看着年纪比我小了十多岁,但这气场,让我大气都不敢喘。”想当年她读书时成绩就不咋地,看到老师就像老鼠看到猫。没想到过去二十年了,面对老师时还是这副模样。 徐荷叶好笑:“小姨,我班主任又不会吃了你。” “是吃不了我,但是我就是畏惧啊。看到老师就心生畏惧。”所以她的两个子女,学校老师请家长时,她都让庞立出面。 请完假,两人直接去齐@工作的服装厂。老齐在厂门口等着,看到两人来,忙迎接上去。 他的目光落在了徐荷叶身上,皱起眉,对董杏花道:“大妹子,看生产线是件大事,你带个小丫头来做什么?” 董杏花刚想解释,徐荷叶笑了笑,冲她摇了摇头,“齐叔,是我缠着小姨来的,听说江城纺织厂是咱们扈城最大的服装厂,我想来见识一下。” 齐@本来觉得董杏花带个孩子来不诚心,脸色有些难看,听到徐荷叶的话后,神色终于缓和下来。没错,他们江城服装厂确实是扈城最大的服装厂,以前鼎盛时期,厂里有五六千号员工呢。 “小孩子就是好奇心重。”他嘀咕一句,转身往厂里走去,“走吧,带你们参观一下。我们服装厂占地还是很广的。不过只能在外面逛一逛,那些正在工作的车间可不能随便去。” “您放心,我肯定不做熊孩子。” “熊孩子?” “就是调皮捣蛋,爱做坏事的小孩子。” “哈哈,这词儿倒是贴切。”老齐放声大笑。 三人在厂里随便转了转,董杏花问道:“老齐,厂子也转完了,现在能不能带我们去看看生产线?” 老齐点了点头,有些迟疑:“可以是可以,不过大妹子,你怕是没机会了。这条生产线,刚放出消息,就有很多人来看,其中不乏资金雄厚的人。” “没事儿。”董杏花看了徐荷叶一眼,“我们也没想着来了就能定下。” “先去看看吧,其他事回头再商量。” “那行,跟我来。”老齐领着两人往东边走去,绕过两座车间,远远地就看到一间厂房外围着一圈的人。 男女老少,身上穿着蓝色的厂服,他们看着厂房里面,脸上表情不一,或沮丧或失魂落魄或麻木或愤怒……总之,就是没有一丝欢喜。 “那些人是?”董杏花问道,脸上的表情不是很好看。 “就是那条生产线要出手。”老齐叹口气,“生产线不要了,这条生产线上的工人也要下岗了。” 没办法,厂里效益不行。去年就已经开始,有部分车间就一直轮流放假,但一直放假也不是事儿。工人们上十天班,休二十天,每个月发一点工资,真是死死不了,活也活不下去。 厂里领导们商量过后,还是决定停一部分生产线,放一部分人下岗,让大家自寻出路。 这段时间,大家争执的就是停哪条生产线。 所有人都很清楚,停哪条生产线,就是让哪条线上的工人下岗。因此大家都不愿意他们的产线停产。 大势不可挡,工人们吵得再凶再大声,就在前天,厂里还是做了决定。 生产线一停,厂里买回来的机器不能放在这儿不管。这机器,就和人一样,得经常活动活动才能保养得好,放那儿不动,经一个梅雨季,有些零部件怕是就得生锈了。 所以产线一停,厂里就把出售生产线的消息放了出去。 卖生产线,卖设备,也是近些年这些国营大厂的常规操作。很多私人企业家就盯着这些厂子,时刻准备以一个低廉的价格把这些好东西买回去。 三人走进后,厂里有认识老齐的工人看到他带着陌生人过来,便开口问道:“老齐,这两位是?” 老齐有些尴尬,但还是直接明说:“这是董杏花董女士,这是她的外甥女。她们是来看设备的。” 老齐话音落地,刚刚和老齐打招呼的工人脸色瞬间耷拉下来。 “哦,也是来看设备的啊。” “也是?”徐荷叶眉头微皱。老齐也听出了重点,“还有其他人来?” “怎么没人来?里头就有一个。”那人嘲讽道,“再说,你这不就带了个人来?” 他瞥了董杏花和徐荷叶一眼,语气里难掩恶意:“这些人,就像猫闻到了鱼腥,狗撞上了屎,闻着味儿就来了。” 董杏花、徐荷叶:“……” 两人都有些不高兴,不过没说什么。毕竟生产线卖了,工人下岗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人家吃饭的碗都快被砸了,还不兴他说点酸话。 老齐也不可能指责这些同事,再者他虽然带着董杏花和徐荷叶来了,可心底难免也有兔死狐悲之感。 现在是没到削减库管的时候,可若是整个厂都办不下去了,他这个负责出入库的库管还能做得下去? “让让,让让。”老齐在前面开道,领着董杏花和徐荷叶走了进去。 徐荷叶打眼看过去,这条生产线上的机器数果然不少,竟是如董杏花说的还多,最显眼的就是生产线尽头的自动裁床。 产线边,站着四个男人,两两对立。 两人穿着中山装,一个年纪稍大,五六十岁的模样,神情严肃,看着像是厂里领导。另一位年轻些,看着也有四十多岁,站在前者稍后的位置,职位应该比前者低。 他们对面,同样站着一老一少两个男人。 年纪稍大的那个,穿着并不显眼,挺着个将军肚,寸头,眼神里都是精明。年轻的那个,西装衬衫,绑着领带,头上抹着发油,梳了个三七分的汉奸头,手里拿了个公文包,看着人模狗样的。 两人看着那些机器,眼里写满了势在必得,但面上还是一副十分不满意的模样。 尤其是年轻的那个。 “张副厂长,你们开的价也太离谱了。四万,这么多钱买一堆老旧废铁回去,我老板还不如去买新机器好了。你们看看这个缝纫机,里头都是灰尘,起码用了五年了吧,还有这型号,这不是早就淘汰了的老款?” 张副厂长有些生气,但还是耐着性子问道:“那你们能出多少?” 年轻人看了老板一眼,竖起两根指头,“两万。” “两万?”张副厂长脸色拉下来,“两万不可能。”他指着不远处的自动裁床道,“那是前年年底才买的,花了一万五。新机器,用个十几二十年不是问题。” 年轻男人摇了摇头:“不是这样算的。张副厂长,新机器贵,是正常的。但您这都过了一手了。过一手,折一半。用上一年半载的,再折一半。” “我们老板愿意出两万,其实也是看在您这儿有自动裁床的份儿上。其他的,像缝纫机、锁边机啊,新品价格都不高,二手的就更不值钱了,更何况还是用了这么多年的老机器。” “我们老板能出两万已经是高价了,如果没有这自动裁床,剩下这些破铜烂铁我们最多能出一万二。” 一万二,买四五十台机器,这都是不是对半折,是打骨折了,膝盖骨,不,脚踝骨折。 张副厂长脸色彻底黑了下来:“我看你们不是诚心来买机器,是来捣乱的吧。走走走,这机器不卖给你们了。” 这个价格卖出去,他还不如拖到厂门口大甩卖算了。 这年头普通百姓婚嫁都讲究一个三转一响,他拖出去,便宜点卖,保准有人要。甭管是不是二手的,好好打理一下,擦洗擦洗,补补漆,和新的有什么区别? 见张副厂长彻底生气了,那位舔着将军肚年纪稍长的老板马上打圆场:“小沈,你看你,会不会说话?” 然后马上对张副厂长道:“张厂长,这小沈,刚出社会的毛头小子一个,不会说话,您大人有大量,别和他一般见识。” “关于这价格,您要是觉得两万低了,咱们再商量商量?” “哼。”张副厂长冷笑,“没什么好商量的,你们啊,也别把老子当傻子耍。这机器,我不卖了。” 什么毛头小子不会说话? 他这把年纪了,什么样的人没见过,看一眼就知道对方是人的鬼。这一老一少,你唱我和,打一巴掌给一个甜枣,真把他当傻子耍呢? “江主任,送客。”张副厂长说完,转身就要走。他还就不信了,找不到合适的买家。 那老板急了,这张副厂长怎么是这个脾气呢? 谁做生意不是漫天开价,坐地还钱。他觉得出价低了,可以再谈的嘛! 眼瞅着人就要走了,将军肚老板忙道:“江主任,您看看这事儿闹的,快帮我们劝劝张厂长。我们真是诚心想买这批机器的。”尤其是那个自动裁床,买到就是赚到。 江主任皱着眉看了老板一眼,压低了声音:“吴老板,你也太过分了。来之前不是说好了吗?厂里给的底价是三万,你一开口就是两万,对半砍,话还说得那么难听,谁听了能高兴?” 他们厂这些机器,虽然是旧的,但是每年都会精心保养,不说十成新,九成新是有的,你一张口就把它们说成破铜烂铁,别说张副厂长,就是他都不高兴。 吴老板:“是是,江主任,是我们不会说话,惹恼了张副厂长。” “不过江主任,我们是真心要做成这桩生意的。张副厂长那儿,您多转圜转圜,生意做成了对你也有好处不是?”吴老板说着,右手大拇指在食指上做了个捻钱的动作。 “行吧,别忘了你答应我的。”江主任说着,忍着不快追上张副厂长帮他们说好话。 “厂长,张厂长。”江主任快步上前,拉住了张副厂长,“您先别急着离开。” “不离开,难道就任由他们这么贬低我们的机器?”张副厂长冷着脸看着江主任,“江主任,你瞧瞧这两人,唯利是图,满口瞎话。” 江主任:“……” 他叹息一声:“哎呀,我的张厂长,嫌货才是买货人啊。” “谁不想用更低的价格买到更好的东西?就因为这两人是诚心来买咱们的机器,他们才会拼命挑刺找毛病,想要压价。” “做生意嘛,都是漫天开价,坐地还钱。他们其实也没想就用两万块把咱们这些机器买回去,这不是有个讨价还价的过程嘛。” 张副厂长依然不为所动。 “这样好的东西,卖给他们,糟蹋了,我舍不得。” 江主任:“……”都要卖了,还有什么舍不舍得的? 可谁让老张权高位重呢!江主任只能哄着:“张厂长,就是不舍得,咱们才更要卖。” “机器不用就坏,咱们现在没那么多单子,用不上这些机器,不卖放在这儿,只会越留越坏,迟早真成一堆破铜烂铁。卖出去了,才能真正发挥出它们的作用。” 张副厂长依然不为所动。 九零知青子女回城 第71节 他瞧不上这两人。 “张厂长,我知道您瞧不起这吴老板。但像吴老板这样的掮客,做的就是低买高卖,从中赚取差价的生意。这两不行,再来一个,也未必比现在这一老一少好。” “我没和您说,咱们卖生产线的消息发布出去后,打电话来咨询的人不少。这吴老板愿意出两万还算是好的,有人甚至只愿意出个万儿八千的。” “而且——”江主任看了一眼厂门外巴巴看着里头的工人,“不管机器卖不卖,工人们下岗都已经是定论。把机器卖了,还能给大家多发点补偿金,是不是?” 张副厂长叹了口气,妥协了。 而且工人下岗确实需要补偿金。 两三万不多,分摊到每个工人身上更是没多少,可没多少也好过没有。张副厂长眼里湿润,曾经那么辉煌的国营大厂怎么就走到了如今这个地步呢? 不远处,吴老板和他的狗腿子西装男远远地看着这一幕。 西装男下意识看向自家老板,给他使眼色。 “老板,这次交易会不会砸了?” 往常两人也是这样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老板贬低一下他,再奉承几句,那些自诩身份高贵的厂长领导们便不好意思和他计较,到这张副厂长这儿怎么就行不通了? 吴老板摇了摇头,示意手下安静,他不担心张副厂长不卖,有江主任在,这单势必能成。 他承诺给江主任的一千块钱红包可不是白给的。 不然,能进这里谈价格的怎么只有他一个人? 果然,随着江主任的劝说,张副厂长原本严肃的神情变成了无奈。 吴老板就知道,这事要成了。 就在这时,厂房里突然想起一个清脆的声音。 “张厂长,我愿意出三万块买下整条生产线,并且招聘这条生产线上的工人为我们生产服饰。” 第105章 分期付款 没错, 徐荷叶这个老六,截胡来了! “你是谁?”吴老板又惊又怒,到嘴的肥肉要被人夹走了, 怎么不让人惊怒交加。 徐荷叶不理他, 将董杏花拉到张副厂长的面前, 认真道:“张厂长,我叫徐荷叶,这是我小姨董杏花,我们也是来买设备的。” 张副厂长的心神却还停留在徐荷叶说的上一句话上, “小姑娘,你说你们愿意招聘我们厂的下岗工人为你们生产服饰?” 徐荷叶点头:“没错。” “张厂长, 我们和那些低买高卖的掮客不一样, 我们买机器是为了办厂。所以除了设备,贵厂这些熟悉制作衣服的工人也是我们所需要的。” 张副厂长看了看徐荷叶, 又看了看董杏花, 最后又把目光落回徐荷叶身上, 气场全开:“小姑娘,你说的可是真的?我虽然只是一个副厂长, 但你要是骗我,我可不会让你好过。” 徐荷叶并不害怕,她又没有说假话,她怕什么? 徐荷叶看着张副厂长, 认真道:“张厂长您放心,我不会骗你的。” 张副厂长定定看着徐荷叶, 少女面容稚嫩,眼神里却透着坚毅,没有一丝退缩。 “好!”张副厂长大笑两声, “行,那这批设备就卖给你。” 吴老板急了,再也没有之前的淡定模样,他忙道:“张厂长,我先来的啊,这设备怎么能卖给这个黄毛丫头?” 张副厂长看向吴老板,语气轻松:“吴老板,卖东西嘛,价高者得之。这设备,就算你先来的,也不一定要卖给你嘛。” “再说了我们只是在商量,一没有签订合同,二没有口头约定。现在有了出价更高的人,我当然要把东西卖给出价高的那个了。” 吴老板:“那我也出三万。” 张副厂长摇头:“之前我的底线是有人出三万块就卖,但现在不一样了。” 想了想,他道:“吴老板,你说得对,你是先来的,我还是应该给你一些优待。这样,只要你也愿意给我们厂的下岗工人提供一个工作,我做主,你只需要出两万八,我就把这批设备卖给你。” 吴老板:“……” 他一个低买高卖的掮客,他去哪儿给这些下岗工人提供工作岗位?把他们都招到他的皮包公司,天天吃空饷吗? 那他买这批设备挣的那点钱,还不够给这群嗷嗷待哺的下岗工人发工资的。 他解决不了工作,但可以解决竞争对手。 吴老板把矛头指向徐荷叶:“张厂长,就这么个黄毛丫头,您凭什么相信她能招聘贵厂的工人?” “万一她是骗您的呢?” 徐荷叶瘪了瘪嘴:“我才不是。” 说着,她将背包拿下来,掏了掏,从里头掏出一张合同,然后递给张副厂长看:“厂长你看,这是我们和别人签订的订货合同。” “除了这份合同外,我还有一些十几个零售商从我这里批发,每天能出几千件的货。” 张副厂长接过合同,看了看,然后把合同递给江主任:“江主任,你也看看。” 江主任接过合同,看了看,合同是正规的。 他看向吴老板,点了点头。 “我不信。”吴老板一把抢过江主任手里的合同,仔细看了看,果然,就这一份合同就能出快两千件的货,而这还是一天的量。 这种出货量对江城服装厂而言,激不起一点水花。但对一个刚起步的小服装厂而言,算是很大的体量。 他看向眼前这两个女人,一个未成年的黄毛小丫头,另一个,一看就是个普通妇女,说她是厂里女工他相信,说她是个女强人,打死他也不信。 吴老板又把目光投向合同,仔细看了看,他终于发现了一个bug。 “张厂长,这丫头是骗你的。”他把合同甩地啪嗒作响,“您看看,这时间。” “一九九零年一月八号,不就是昨天吗?” “这合同肯定是这两女的,知道贵厂要卖设备,专门做的假合同,好来骗您卖设备的。” 张副厂长看向徐荷叶:“小姑娘,这你怎么说?” 徐荷叶:“厂长,合同是昨天签订的,但不意味这份合同是假的。正是因为我们现有的生产量满足不了顾客的订货需求,我们才会买生产线,招聘更多的工人。” “还有,您若是实在担心,我们可以签合同。我承诺,如果我买了设备,却不雇佣你们厂的工人,你可以起诉我,让我退还设备,并且不退还货款。” 徐荷叶说完,又看向吴老板:“吴老板,您如果也愿意为纺织厂的工人提供一份工作,并且可以签订这样一份合同,那我退出这次购买。” 吴老板:“……” 他知道自己彻底没有机会了。 吴老板看向张副厂长,一拱手道:“张厂长,贵厂这批设备与我无缘。下次再有机会,您一定要考虑我,告辞。” 张副厂长脸一黑,什么意思?就不能盼着点他们厂好? “吴老板,您慢走。”至于下次,没有下次了。 送走吴老板后,张副厂长看向徐荷叶和董杏花:“小姑娘,董女士,咱们去办公室聊吧,好好商量一下这个合同。” “……行。”董杏花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徐荷叶同样倒吸一口凉气,她知道,最考验人的时刻来了。 办公室里,江主任瞪大了眼睛,惊声道:“什么,你说你们没钱?” 董荷花讪笑道:“江主任,不是没钱,只是目前拿全款有点困难。” 江主任:“那不还是没钱?” “没钱你们来凑什么热闹?还把我们真正的顾客赶走了。我就没听说过,谁买二手生产线,是分期付款的。” “那你现在不就见到了。”徐荷叶超小声地嘀咕了一句,然后扬起笑脸,“江主任,话也不是这么说的。你看,你们这样的大厂买机器,不也有个先付定金,后付尾款的过程嘛。” 江主任:“那是因为我们买的不是现货,我们找供货商订货,这才先付定金,后付尾款。” 他说着,摆了摆手,“我和你们说这么多干什么。” 他看向张副厂长:“厂长,这姨甥俩就是两个泼皮无赖,我看咱们也没必要再和她们谈下去了。那吴老板我有他的电话号码,不然我现在就给打个电话,让他们回来?” 把吴老板找回来,甭管机器卖了多少钱,该他的一千红包少不了。 “别啊。”徐荷叶连忙拦住他。然后对张副厂长道:“张厂长,我们是诚心想要接下你们这条生产线,以及生产线上的工人的。” “再者,设备我们不拖走,还留在你们厂里。”徐荷叶道,“三个月后如果我们不能付剩下的两万五,您也没什么损失不是?” “现在付的五千定金不退,就当是我们租您的生产线三个月的租金。且这三个月,工人们的工资也有保障,我保证,只要是认真努力、勤劳肯干的员工,每个月能拿到的工资绝对不比他们现在少。” 她说着,拿出老教堂工人们的工资本:“我们小本经营,福利没有你们大厂多,不过我们保证绝不拖欠工人工资。 还有我们是计件算钱,按劳分配,多劳多得。 您看,这里头是我们一些工人们这些时日发放的工资数目,他们都是生手,做活儿速度慢,平均下来每人每天也能拿十块钱。 这几位大姐是熟手,做的衣服又快又好,她们拿的工资就高,每人每天有十五六块。算下来一个月也有四五百呢!” 张副厂长看着那本皱皱巴巴的工资本,沉默良久。本子上写了差不多有三十个人名,每个人的名字后面都写着她做的工种,工价,以及他们做的件数和应发工资金额。 确实就如徐荷叶所说,多的有十五六,少的也有七八块,平均下来一个月能拿三百块,和厂里普通职工工资差不多。 不过,张副厂长皱着眉指着本子上的工价道:“我看你这上头写着裁剪、缝纫,工价才一毛钱,是不是太低了?” 徐荷叶:“不是的。” 徐荷叶解释道:“我们卖的东西工序简单,所以不管是裁剪还是缝纫,工价都会略低。” 说完,她又指了指件数那列,“您看,他们每天的件数,再优秀的缝衣工一天也做不了一百件衣服吧。但他们做我们的东西却可以。” 张副厂长点了点头,“能说说你们是做什么的吗?”帕子,还是布巾? 徐荷叶笑了笑,没说话。 张副厂长了然,也不再多问,只道:“如果我同意你们三个月后再付尾款,你能不能保证只要来你们这儿工作的员工,每个月工资最少不低于三百块,且不能随便开除他们。” 这点,徐荷叶摇头,“我们保证不了。” “保证不了?”张副厂长脸色一沉,江主任跟着拱火,“那你就是在哄我们咯!” “当然不是。”徐荷叶正色道,“张副厂长,江主任,我相信即便是你们也不能说厂里每个员工都很勤劳肯干吧?” 两人沉默不语。 哪个厂没有一些爱磨洋工偷懒的员工呢? “我刚才说了,我们厂是计件的,按劳分配,多做多得。所以我只能保证那些勤劳肯干的员工利益,至于那些偷懒磨洋工的,抱歉,我保证不了。” 九零知青子女回城 第72节 “他们自己都不珍惜自己的工作,不愿意用勤劳努力换取金钱未来,我如何负担得了?再一个,搞均平,吃大锅饭,是对那些认真努力工作之人的不公平。” 说难听点,这些国营大厂不就是这样被拖死了?反正做好做歹,都能混口饭吃,那大家何必要努力钻营,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不更舒服自在? 张副厂长听出了徐荷叶的未尽之言。 他看着这个小姑娘,年纪小小,说话倒是一针见血。 “你这样说话,不怕我一气之下不把设备卖给你了?” “不会。”徐荷叶摇头。 “为什么?” 为什么? 公交车上,董杏花也这样问徐荷叶。 “因为那位副厂长心里有员工。”徐荷叶解释道,“小姨,你有没有注意,当时那位江主任劝他时,他始终不肯松口。可是最后,在听江主任说卖掉设备给下岗职工多发点补偿金时,他才终于有所松动。” 董杏花仔细回忆了一下,点了点头,“是了,好像就是江主任说完那句话,他才妥协的。” “愿意把卖设备的钱拿出来发给职工做补偿金,说明这位张副厂长是个还不错的人,起码身居高位,还能体恤底层的职工。” “他既然体恤职工,自然不忍心看到他们下岗后无所着落,而咱们恰好需要这些熟练工,将设备卖给咱们,岂不是两全其美?” 只是这笔交易稍微有点小瑕疵,不能马上拿到所有货款而已。 “那他既然愿意咱们分期付款的方式,为什么不马上和咱们签合同?” “设备毕竟是厂里的,虽然由他出面选定买家,但他一个人也不能全权做主,估计还是要和厂里其他领导商量。” 徐荷叶回头看了一眼江城纺织厂的方向:“现在就只能等了。等这位副厂长解决厂里的不同声音,然后联系她们。” 徐荷叶想,她们还是很幸运的,遇到的是一位愿意为职工考虑的领导。 如果江主任是张副厂长,她们估计刚开口就被赶走了。 第106章 灭门惨案 徐荷叶不知道, 就在她和小姨离开江城纺织厂没多久,厂领导们就为了这件事爆发了一场争吵。 除了张副厂长,其他领导还是觉得一次性把机器买了比较合适。 徐荷叶的分期付款说得很好听, 实际上明眼人一听就知道, 她就是想用那五千块定金, 租借厂里的生产线、厂房以及这条线上的员工三个月。 三个月后,如果她能挣到足够多的钱,或者说她想要这些机器,愿意补足两万五的尾款, 厂里这条生产线归她。 如果不能,厂里还要重新为这些机器找卖家。 一件事做两遍, 麻烦不说, 下岗职工也是问题。 两个女人开办的厂,其中一个还是未成年的小姑娘, 领导们打心底不认为她们能做起来。 如果做不起来, 三个月后这些下岗职工们不又要经历一次下岗? 下岗一次已经很让人难受了, 再来一次,这和钝刀子割肉有什么区别? 心理素质差的, 没准还会因为这事一蹶不振。 但张副厂长还是坚持可以给徐荷叶和董杏花一次机会。他从徐荷叶的工资记录本里看到了她的诚意,从那张订货单里看到了她们的前景。 “你们知道现在整个扈城有多少下岗职工吗?整个纺织行业有多少职工下岗,又有多少员工即将下岗?这些人下岗了多久能找到工作?找不到工作,老本能吃多久?” “不久前, 杨浦区,有一对夫妻双双下岗, 手里只剩几十块钱时,家里还不懂事的小女儿闹着要吃肉。妻子拿手头的钱买了肉,煮熟, 拌老鼠药给女儿吃了。女儿死后,夫妻俩双双上吊身亡。一家子,灭了门。你们听到这个消息,难道就不痛心?” “我不知道这对姨甥能不能做下去,能做多久。我只知道不给她们这个机会,她们有没有什么损失我不知道,但我们这几十号员工好不容易有次找到工作的机会,却因为我们的懒政惰政生生流失了。” “你们怕三个月后她们做不下去,员工们还要再经历一次下岗打击。我却觉得如果有这三个月的缓冲期,很多职工没准就能找到出路,找到活下去的希望。” “总之,这件事我希望大家认真考虑下,从员工的角度多考虑考虑,别光想着图便宜,图省事儿。这些下岗职工,时间久的跟了我们几十年,时间短的也有五六年,为我们厂做出了很多功绩。如今迫不得已让他们下岗,也不能像丢垃圾一样把人扫地出门就算完了。” 张副厂长说完,站起身气势汹汹地出了会议室。会议室们碰的一声关上,里头诸位领导心头一震。 过了半晌,另一位朱副厂长才尴尬地笑了一声:“这老张,还是这么暴躁,他心疼职工,倒显得我们这些人没心没肺,十恶不赦。” 他看向为首的李厂长,开口道:“厂长,不然这件事就如老张说的办?” 李厂长想了想:“老张想法是好的,但小江说得也在理。” “这样吧,老朱,你去问问职工们的想法,看看他们是什么意见。如果有超过半数职工同意把机器分期卖给那对姨甥,咱们就和她签合同,把设备买给她。三个月后,如果她们能如期付尾款,且我们的厂房没有其他用途时,依然低价租借给她。” 朱副厂长点了点头:“行,我这就去办。” 只能说这个时候的国企领导,有费尽心思侵占国家资产的,也有心怀人民的。后世为什么很多人都怀念这个时候的国营大厂呢? 因为它象征的不仅仅是一份工作,还因为这个时候国有工厂有着私企外企所没有的浓厚的人情味。 * 另一边,董杏花陪徐荷叶在外头简单吃了个中饭,然后送她回学校。 虽然赶不上上午的课,但是下午的四节课还能上。 “小姨,您回去后和小舅舅还有几位叔叔说一声,晚上六点都回老教堂,我有事想和你们商量。”如果能买到生产线,就不能和之前那样随便,该做的准备得做,该有的证件也得办起来。 “行,小姨和他们说。”董杏花摆了摆手,“你别操心了,回学校好好复习。争取期末考拿个好成绩。” “好。”董杏花看着徐荷叶进了学校,想了想,坐公交回家一趟。 到家一个人都没有,丈夫庞立在工厂上班,儿子女儿都在学校上学。见家里地面乱糟糟的,董杏花撸起袖子开始打扫卫生。 打扫完卫生,她又去家附近的菜市场买了好些鸡鸭鱼肉,做好后分成几盆放在桌上,用防尘布盖着。冬天天冷,做好的食物耐放,这些鱼肉够他们父子三人吃几天的了。 做完这些,董杏花给丈夫还有两个孩子留了张小纸条,锁上门,然后去纺织厂请假。 她请的假快到期了,但是荷叶那边的摊子才刚刚铺起来,还需要她的帮助,刚好纺织厂也没什么活儿,她再请一阵子也没什么问题。 也算是给厂里减负了。 董杏花的工友秦和看到她来,“杏花,你爸咋样了?” “还好。”董杏花笑道,“现在已经能够起床,也能拄着拐杖走几步。生活自理没问题。” “那就好。那你现在是回来上班?” 董杏花摇了摇头:“不是,我是来请假的。” “还请假?” “嗯,有点事。” “什么事啊?” 董杏花笑了笑,没说话。 秦和瘪了瘪嘴,“神神秘秘的,当谁不知道你私下办了个小作坊呢!” 是的,董杏花在小作坊干活的事情已经有部分工友知道了。 董杏花去办公室,就像她想的那样,很快拿到了批假条。写请假时长时,办公室主任看了她一眼,道:“不然这假期我给你批长一点,也省得你总是来回请?” 董杏花想了想,同意了。 “主任,你就给我写三个月吧。”起码这三个月,她得给荷叶帮忙。 董杏花请完假,回到老教堂继续工作。她不知道,老董家有个人一直眼巴巴地等着她去。 老董家,王素梅看着戴盈一副坐立不安的样子,忍不住冷笑:“巴巴地看又有什么用?人家赚钱赚得热火朝天的,哪里想得起来你这个失业的大嫂?” 是的,推荐的风终于吹到了钢铁厂家属院。 戴盈原来也是服装厂的人,缝纫机用得好,大家为了赚推荐费,七拐八拐就找上了她。 刚知道有这么个工作机会戴盈还挺高兴的,也准备去接点零活回来做。她以前上班,有工资,腰杆挺得直直的,现在没有工作,伸手向上的日子不好过。 可等她知道老板是她小姑子后,戴盈的心态变了。她觉得自己身为大嫂,怎么能低声下气去小姑子手里接活儿干? 再说了,董杏花这个小姑子若是懂事,就应该亲自上门,请她去上班。她是老板的大嫂,再接零活做散工丢面儿,老教堂里那个负责给大家统计件数的工作就很适合她。 戴盈的想法如果让徐荷叶知道了,肯定会呸她一声,长得丑想的倒挺美的。 他们的假领子事业都开始这么长时间了,也没人想让她来干活,还没明白自己有多不受待见吗? 让她来,活儿做不了多少,还要摆长辈的谱。那不是找员工,是给自己找个婆婆。 只可惜戴盈再怎么等待,也等不到董杏花来。 老董生活能自理,董杏花昨天就和他商量过了,让他在家吃,她工作忙,之后不会专门做饭给他送过来。 戴盈被怼了,也不甘示弱:“那又怎么样?” “宏富和杏花再怎么闹矛盾也是嫡亲的兄妹,我们之间好与不好,有你一个后嫁进来的继母什么事儿?” “杏花发达了,不帮衬她亲大哥侄子,难不成还能帮刘强一个半路带来的继弟?” 王素梅:“……” “是,是,我们家刘强是享受不到她的帮衬。不过你以为你们又能沾到多少光? 这都多少天了?他们那个小作坊也做了快二十天了吧?到处招人,还花钱请人推荐熟手,硬是想不到你这个从服装厂下岗的大嫂。” 一记绝杀,戴盈嘴巴都快气歪了,开始人身攻击:“你这个疯婆子——” “我疯婆子,你也好不到哪儿去。” 两人吵着吵着,险些又要干起架。 老董坐在一旁,眼神麻木地看着这对婆媳,心里悲愤。都是一群白眼狼,没一个好东西! 他又想到小女儿。 杏花那丫头也是个没良心的。 看到他能下床后,也不愿意来伺候他了。不来就不来,难不成没了她,他还吃不上一口热乎饭了。 可惜还真是,这婆媳光顾着吵架,谁也没想着给老董端碗热饭。等到两人吵完架,锅里的粗粮饭已经没了热乎气。 只可惜这都是他自己作出来的选择。 董杏花愿意在他病时请假来照顾他,是她身为女儿的责任心,这只能说明她这个人人品好,心地善良。 现在老董好了,董杏花还愿不愿意多来看他,看的就是老董这个父亲前几十年的所作所为。 九零知青子女回城 第73节 前几十年都没对这个女儿付出多少感情精力,如今老了,希望女儿有事没有回来看他陪他,供他享受天伦之乐,怎么可能呢? 第107章 眼红 傍晚放学, 徐荷叶和孙慧坐同一班公交车回来。到老樟树的地方,两人分开,孙慧回家, 而徐荷叶要去老教堂。 “徐荷叶, 你——”孙慧叫住了徐荷叶, 欲言又止。 “孙慧,你有事要和我说吗?”徐荷叶问道。 孙慧:“徐荷叶,最近新出的这个假领子,是不是你做出来的吧?我能不能, 能不能——” “批发一些货去卖?”徐荷叶直接点明了她的未尽之言。 孙慧点头:“是。”怕徐荷叶觉得她贪得无厌,忙解释道, “徐荷叶, 我不会占你便宜的,别人怎么批发我就怎么批发, 我就是, 就是想多攒点钱。” “我明白。”徐荷叶笑了, “这是小事,你直接去老教堂找我黄叔就行。本来我也准备问你要不要来我们这儿批发一些假领子去卖, 不过我想着还有几天就期末考试了,就准备等考试结束再问你。” “既然你现在问到我了,那我就和你说一说我们批发的路子。目前对外卖的有三种款式,素色款, 拼色款,还有纯丝绸款。” “其中素色款, 批发价是十块钱六件。拼色款难做一点,价格略贵,批发价是十块钱五件。丝绸十五块钱一件, 买两件送一条丝绸发带,没有批发价。” “你呢,我建议你先批发一点素色款和拼色款试试水。毕竟丝绸的价格贵,你再加价未必好卖。对外零售,其他零售商卖多少钱我不清楚。 不过小舅舅他们一直都是素色单卖三块钱一件,十块钱四件。拼色款单卖四块钱一件,十块钱三件。你可以参考一下。” “批发的规矩时,每种款式两百块起批,也就是说素色的批发一次要拿一百二十件,拼色款要拿一百件。这是定死了的,我不好为你破例,不然其他零售商就不好管理了。如果你手头钱不够的话,我可以先借给你。回头等你挣了钱,你再还给我。” “徐荷叶,谢谢你。不过借钱就不用了,我手头还有一些钱。”孙慧感激道,其实这些她都琢磨透了。倒不是她特意钻营,而是去老教堂拿货做的婶子们私下嘀咕出来的。 这些日子,老教堂的话题绕不开假领子,当然也绕不开徐荷叶还有她小姨舅舅三人。 更绕不开的话题是:这姨舅甥三人,靠这假领子挣了多少钱? 虽然大多数街坊们都很感谢徐荷叶还要她小舅舅董福运救了樟树巷的孩子,觉得人家能挣钱是人家的本事,他们跟着做点手工,挣点生活费也很好。 但同样有部分街坊眼红他们挣了钱,说了很多酸话。 目前大家还只是说说酸话,但接下来难保不会有人动歪心思,做出一些损人不利己的事情。 徐荷叶这个临时工坊办得不正规,没有营业执照,没有生产手续,而且他们用来存货、出货的老教堂更不是工业生产用地。 平时民不举官不究,一旦有人举报,老教堂铁定得查封,到那时她们别说挣钱,之前赚的钱怕是都得赔进去。 想了想,孙慧还是觉得自己应该提醒一下徐荷叶。 “徐荷叶,我觉得你们还是尽管找个正规的地方,把东西都搬过去比较好。” 徐荷叶点了点头:“我明白。” “孙慧,谢谢你。” “不客气。”孙慧自嘲,“其实不用我提醒,你也知道其中风险吧。我多不多这句嘴都没有意义。” 徐荷叶确实知道,元旦那天,发现假领子生意能那么火爆时,她就在考虑这个问题。 之后那些天,她在老教堂待的时间不多,只有傍晚放学后去看一看,也碰到过零工们私下嘀咕他们能挣多少钱。 还有人看她面嫩,觉得小女孩好套话,旁敲侧击地问她每天的销售额。 等到批发做起来后更是不得了,每次零售商们来批发时,有些人就会明里暗里地打探,看出货额,问批发价。 这也是她想要租一条生产线的原因。 和小姨一辈子在国营企业上班不同,徐荷叶前世上班的地方是一家私企,即便是打螺丝的生产车间都有钩心斗角,后来进办公室做了对外客服,同事间的明争暗斗就更多了,抢顾客抢业绩,那都是常规操作。 有时旁人伤害你未必是因为你妨碍了他的利益,单纯看你不顺眼,又或者嫉妒也有可能促使他做出那些损人不利己的事。 “孙慧,你可不要妄自菲薄。你的提醒很重要。你想想,如果我没有想到这一点,而你觉得我能想到,也没有出声提醒,那是不是得等到出事了我才会反应过来?只是到那时,就算我想明白了一切也无可挽回了。” “好像是这样。” “所以下次如果有什么好的建议,一定要告诉我哦。” “好!”孙慧笑了起来,“我会的。” 孙慧离开后,徐荷叶的脸色沉了下来。就连每天忙着上学放学,把所有精力都放在学习上的孙慧都听到了风声,可见这阵风刮得有多大。 得加快速度了。 晚上,徐荷叶找了家饭店,开了个包厢,请小姨小舅舅还要几个叔叔吃饭。 酒足饭饱,徐荷叶说明来意:“小舅舅,这几天你不要出去卖货了。你去派出所,找郁队长问一问,看看老教堂的房契如今归属于哪个部门,咱们得想个办法以仓库的名义把老教堂租下来,多花点钱也没关系。” “小姨您呢,再去其他服装厂问一问,看看它们有没有生产线出租,咱们不能把宝都压在江城服装厂上。” “吕叔你去工商局跑一跑,问下他们办服装厂需要哪些证件,办理这些证件又需要哪些资料,咱们得提前准备起来。” 徐荷叶说完,几个人都愣住了。 “有必要吗?”董福运最先问道。他们原来把货存在老教堂,不就是图这里闲置,地方大,不用花租金?如今又何必非得把它租下来? “有必要。”徐荷叶点了点头,“小舅,咱们现在规模大了,得往正规化的方向走。”最开始启动资金不足,也不能保证假领子能卖钱,想的都是能省则省。 但现在不一样。 这门生意眼瞅着能做下去,就不能给别人攻讦的机会。 “那行吧。”见徐荷叶坚持,董福运妥协了。 他觉得自己虽然年纪比外甥女大了十岁,但是眼光没她好,见识没她深,虽然不理解徐荷叶为什么要,但聪明人怎么说,他就怎么做好了。 徐荷叶又看向董杏花和吕俊。 董杏花:“我明天就去问。” 吕俊:“我去工商局。” “很好。”徐荷叶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说起了下一个议题。 她打开书包,拿出一个记账本。 “前六天所有零售销售额加起来是22446,服装行业销售绩点一般是10%,按照十个点来算,绩效是2244.6元。这些是小舅舅、吕叔、刘叔以及程叔四个人一起卖掉的,四人平分,每人应发561.15。” “第八天开始批发,刘叔程叔卖了960元,但他们走的是批发的路子,不分绩效。小舅舅和吕叔卖了1100,每个人的零售绩效是55元。 另有零售商的批发款11500,批发绩效千分之一,每人124.6元。” 加上二十天的工资,我应该给小舅舅和吕叔各885.75元,刘叔和程叔各761.15元。” “另外,小姨和黄叔虽然没有参与销售,但他们的贡献同样不可小觑。小姨四处找面料,干活,黄叔配色,选面料,登记工人工资……所以他们同样拥有提成。 不管零售和批发,他们俩都拿千分之二的提成,每人应发720.12元。同样加上二十天的工资,就是920.12元。” “这些都算得很粗略,等到成立了公司,各位的工资以及绩效标准都会更加细致地划分,保证不会让各位的辛苦和努力白费。” “但现在的问题是如果我们的假领子工坊想往正规方向走,就必须租厂房,买设备,以及雇佣正式工人,这些都需要成本。 今天我和小姨去看过生产线,一条最基础的二手生产线,也要三万块钱,而这里面还没有算厂房、工人工资、面料成本以及其他杂七杂八的开支。 如果把这些都加起来,以及工厂运转需要的现金流,未来的一个月内我们必须挣到十万,工坊才能勉强运转下去。” “但现在的问题是我手头上只有两万七,其中两千要留着给工人发工资,另外五千多是应该发给你们的工资和提成。真正能动用的也就两万,远远不够运转一个小工厂。” “所以我想问问你们,愿不愿意把这些钱投给我。如果你们愿意的话,咱们现在按照出资比例商量各自占股。 将来除了工资、提成外,赚到的利润也会按比例分红。如果不愿意也没关系,我现在就把钱发给你们。之后不管工厂发展得是好是坏,都和你们没有关系。” 徐荷叶说完,董福运第一个应声:“荷叶,这些钱你都拿去用吧,不用分给我们。” 吕俊也道:“是啊,当初不是说好了,我们只是来给你帮忙的?” 徐荷叶摇头:“小舅,吕叔,话不是这么说的,这些都是你们的辛苦所得,是你们应得的。” 董福运:“那我投给你,你给我算股份。” “小舅,你先考虑清楚再回话。”徐荷叶认真道,“我希望你们投给我,是因为我觉得这件事有搞头。以目前的批发势头看,只要我们产能跟得上,一个月内挣到十万还是没问题的。 但这不是绝对,也有可能几天后大家都不喜欢咱们的假领子了呢?现在买设备的投入不都打了水漂?所以你们要好好考虑。” 第108章 被举报 朱副厂长的动作很快, 当天下午就在江城服装厂召开了一次别开生面的投票大会。 他本来以为大家不会同意将设备分期卖给徐荷叶姨甥两,但没想到竟然有七成待下岗职工投了赞成票。 拿到投票结果后,张副厂长悄悄摸摸地找了过来。 “结果如何?” 朱副厂长把投票结果拿给他看, “老张, 倒是让你小子说对了, 有七成职工同意把机器卖给这对姨甥,并去她们办的小工坊里工作。” 张副厂长暗暗松了口气,略显骄傲道:“我就知道是这样。” 朱副厂长有些好笑:“是是,老张你有先见之明。” 董杏花刚准备去其他服装厂找找生产线, 就接到了张副厂长的电话。董杏花再次硬着头皮去学校,顶着陈玉茹利剑般的眼神给徐荷叶请了半天假期。 这次一起去的人里还有小舅舅。 徐荷叶是未成年, 和工厂签订合同需要监护人的签字, 而徐辉和董桃花都在千里之外的赣省,没办法赶过来。 那么就只能以董杏花或者董福运的名义签订合同。 三人商量了一下, 决定还是以董福运的名义签订合同, 之后办理营业执照, 也将以他的名义来办。 合同流程走得很快,毕竟双方都有诚意, 各种细节之前也都商量好了,签完字,徐荷叶当即把五千块定金交给了江城服装厂的财务。 三个月内,这条生产线归他们使用。三个月后, 如期交上两万五的尾款,这条生产线就彻底属于他们的了。 签完合同, 徐荷叶和董福运离开服装厂去办理营业执照。有了生产线和厂房,营业执照就可以办下来。 董杏花留下来打扫卫生。 厂房空置了挺长时间,里头堆积了许多灰尘, 不扫干净没法干活。她从服装厂借了拖把、扫帚、抹布以及水桶,接了水开始擦机器。 没多久,有工人默默拿着工具走进厂房和她一起干了起来。 董杏花有些感动,又有些心酸。 九零知青子女回城 第74节 双方约定好,正式开工日期定在十五号,今天还没开工,没有工资,工人帮忙打扫卫生纯属自愿。 “小舅,你一定要问清楚,除了营业执照外,还需要什么证件。只要工作人员让办的,你都办下来。别图省事,也别怕麻烦。”很多证件平时看着不重要,关键时刻要是没有,人家一举报一个准。 “我知道了。”董福运点了点头,“小舅和你吕叔一起去办。他聪明,脑子活络,记东西也清楚。” “好,有吕叔和您一起我也放心。”吕俊心思细腻,能看到小舅看不到的地方。 董福运其实并不觉得这些证件有多么重要,之前没证不也没有妨碍他们做假领子卖假领子,有这个□□的时间,他不知道能卖出去多少件假领子呢。 但有了昨晚那通谈话,董福运知道徐荷叶的决心。小姑娘人小野心大,她是下定了决心要把这个小小加工厂办好。 所以他还是按照徐荷叶的要求,连着跑了好几天,将所有证件都办了下来。 董福运不知道,不久之后,他却万分庆幸当徐荷叶要求他放下手头的事情去办那些轻飘飘的证件时,他没有阳奉阴违。 “对了。”董福运想到一个问题,又折了回来,“既然咱们租了厂房,有了生产线和正式工人,老教堂那边还租吗?” 徐荷叶想了想,他们买的这条生产线上原来有五十个待下岗职工,如今有三十六个职工愿意来她们这个小小加工坊工作。 这些人都是经年的熟手,做起活儿又快又好,其实已经能满足她们的产量需求。 但——徐荷叶想到那些高高兴兴去老教堂领活计的婶子大姐们。 她不否认她们中有那么一些不怎么好的人,但更多的还是本本分分、勤勤恳恳做人的人,她们靠自己的双手努力挣钱,养活自己以及家中的子女老人。 没有她们,她这个假领子工坊未必能做起来,更别说买生产线,做大做强。 不能一刀切。 徐荷叶想到这里,便对董福运道:“小舅,老教堂还是要租的。那些婶子从我们的工坊刚开始就给我们干活,不能买了生产线就把她们抛弃了。” “可是这样一来,给我们做事的人会不会太多了?这么多人,每天都能出几千件假领子,光现有这些批发商,能消化得了这么多件吗?” “就算现在消化得了,以后呢?假领子市场都有饱和的一天,到那时怎么办?” 徐荷叶:“小舅,你不用担心。假领子势头正盛,起码未来两三个月内不用担心产能过剩的问题。两三个月后,我有其他安排。” “不做假领子,那让他们做什么?” 徐荷叶道:“小舅舅,最近广省出了一部电视剧,《公关小姐》,不知道你看过没有?” “《公关小姐》?”董福运摇了摇头,“你说这个做什么?” “回头你就知道了。”徐荷叶卖了个官司。 这部剧,可是她的财神爷。 一部戏让一个行业开创出一个时代,说的就是《公关小姐》这部剧。《公关小姐》的热播,直接带火了一个行业——公关业。 很多高校也是在这部剧后才开办了公关专业,甚至初期课本上的案例,都取材于这部剧。 但徐荷叶关注的不是公关业,而是剧中那些放到二十年后同样不会过时的制服。 主角萨仁高娃以及另外六个公关小姐们穿的制服可谓是时尚的风向标,哪个女人不以拥有一套同款制服而骄傲自豪? 那段时间可谓人手一套西装制服。 小女生们对于都市丽人,或者白领的向往,也是从这部剧后慢慢产生的。 不过目前这部剧还只在广东省播出,虽然收视率极好,但影响范围不大。它真正的大红大紫要到今年七月份全国电视台引进之后。 徐荷叶要做的,掐准时机,提前让工人生产出足够多的制服,在这股“制服热”刮起来时,及时抢占市场。 不过那都是三个月后才需要考虑的事情。 对于现在的他们而言,生产出足够多的假领子,卖更多的钱,等到时机成熟,才有资本尽可能多地吃下这块大蛋糕。 转眼间就到了1990年1月12日,这一天是各大中学举行期末考试的日子。 徐荷叶考完试,刚从学校出来,就听到了一个消息——他们被人举报了。 “为什么什么?” “说咱们违规使用老教堂。”董福运说完,脸上带着庆幸,“荷叶,幸好你让我去补了租赁手续,不然今天真糟了。” 如果没有这张租赁手续,他们存放在老教堂的面料,做好的假领子,都有被查封没收的风险。 被查封没收后,所有生产都会停滞。为了把东西拿回来,他们还不知道要送多少礼,求多少人。即便最后能顺利归还,中间耽误的时间,损失也是不可估计的。 “郁队长说我们真的很幸运,刚好卡在举报人来举报前把手续办了下来。” 如果没有这纸合同,徐荷叶他们用老教堂存放面料,算是违规侵占国家资产,即便这个资产平时也没人在乎,但有人举报就不一样了。 且老教堂的产权不在他们派出所,他就算想帮忙也插不了手。 “那现在没事吧?” “没事。”董福运摇头,“写租赁合同时,老吕主动提出多补了一个月租金。” “那就好,小舅,你知道举报人是谁吗?”得知事情完美解决,徐荷叶才有精力去问举报人。 董福运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顿了顿,他还是直接说了:“郁队长私下悄悄和我说了声,举报人姓戴,和咱们有亲戚关系。” “亲戚关系,姓戴,是大舅妈戴盈?” 董杏花点了点头:“就是她。” “大舅妈,为什么?”徐荷叶皱起眉,问完又觉得好笑,是她其实也不意外。戴盈知道这个假领子工坊是他们办的后,来闹了好几次。 董杏花让她裁剪,她不愿意,说手疼。让她拿缝纫,说脊椎不行,弯着腰背痛。让她剪线头,说工价低,做一天也挣不了多少钱。 细问下去,才知道她惦记上黄旺成手里的活儿,觉得拿个本子,拿支笔,给大家统计件数很有派头。 董杏花当然不同意,统计这事一直是黄旺成做的。人家做得又快又好,凭什么把他换掉?更何况黄旺成现在还是他们工坊的股东。 被董杏花拒绝后,戴盈很不高兴。 那天晚上,大舅舅董宏富更是跑到徐荷叶住的出租屋大闹了一通,骂董杏花和董福运没良心。有好处不知道惦记家里人。 双方算是彻底撕破了脸。 董杏花神色沮丧:“可我是真没想到竟然会是她去举报我们。荷叶你说说,我们工坊做不下去了,对她有什么好处?” “再说了,是我不肯给她机会吗?是她自己嫌高恶低,这也不愿意做,那也不想做。说什么老板的大嫂,还和临时工干一样的活儿没面子。” “老板的大嫂干活没面子,我还是老板的小姨呢,不一样什么都做?” 董杏花很难受:“荷叶,如果这个举报人是外人,就算是你廉阿姨,我都没这么生气。真的,偏偏是戴盈,这都他娘的是什么亲人啊,亲大嫂,还比不上这些街坊邻居。” 起码这些街坊们知道他们被举报后,都来安慰她。 可戴盈呢? 她不仅没有悔改,就连一点内疚都没有。 董杏花只要一想到,她知道举报人是戴盈后,去找她时,她说的话,心里就怄得慌。 “什么叫作被举报都是我们该的?” “什么叫作她去举报都是我们逼的?” “难道没有对她百依百顺,就是在逼她?” 董杏花擦了一把眼泪:“老幺,荷叶,以后你们就当没这个大嫂,没这个舅母。” 第109章 回击 董杏花越说越生气。 徐荷叶和董福运对视一眼, 马上安慰道:“小姨,别生气了。” “她那样的人,向来记仇不记好, 能做出举报这样损人不利己的事情也很正常。你生气难过, 那不是用别人的错误惩罚自己吗?” “话是这么说——”董杏花吸了吸鼻子, 决定不说丧气话了,“荷叶你说得对,我不气,不气, 气坏了没人替。” 董杏花擦了一把眼泪:“老幺,荷叶, 惹不起总躲得起, 以后咱们不和他们打交道了。” “好好。我们不和他们打交道了。” “既然这么看不得我们好,我们非得把我们的工坊做大做强。将来挣了钱, 也不给她一毛钱, 见不得人好的死娘儿们, 就让她眼红去。” “对,让这些眼红怪眼红去。” “不被人妒是庸才, 小姨,她眼红只能说明咱们现在过比她好。以后我们还要挣更多的钱,住大别墅,吃山珍海味。做好了就端到她面前吃, 吃不完倒掉也不给她,让她嫉妒, 让她眼红。” 董杏花:“……” 她噗嗤一声笑了:“荷叶,倒掉就不必了。好好的山珍海味,咱们做两餐吃不行吗?干嘛要倒掉, 浪费粮食可不行。” “小姨说得对,咱们做两餐吃。天天吃,馋死她!”徐荷叶抱住董杏花的胳膊,笑嘻嘻地问她,“小姨,现在不生气了吧?” “不气了。”董杏花道,“我只要一想到我将来住大别墅,吃美食,你大舅妈只能站在一边眼巴巴瞧着,我就一点也不生气了。” “那就好。”徐荷叶笑着看着董杏花,低下头的瞬间眼神却变得很冰冷。 她不像小姨,心肠软,愤怒来得快去得也快。看,她不过是给董杏花描绘了这么一点小幻想,她就不生气了。她经历了那么多,心肠早就变硬了。戴盈既然敢把手伸到她身上,那就不要怪她剁掉她一只手。 徐荷叶抬起头,脸上重新挂上了笑容:“小姨,今天期末考结束,表弟表妹应该也考完试了。咱们接上他们俩,还有姨父,我请他们吃饭。” “这段时间你一直给我帮忙,都没怎么顾得上他们,我请他们吃点好吃的,贿赂一下他们。” 董杏花失笑:“不用这么破费,他们又不是吃奶的奶娃娃,要妈妈天天带着。都那么大的人了,还不能管好自己?” 徐荷叶:“小姨,请他们吃饭怎么能是破费呢?再说了,一连考了三天,脑细胞都死了一片。我也想吃点好的,好好补一补。” 徐荷叶这样一说,董杏花马上同意了:“那行,那咱们吃点好的。” “这才对嘛。挣了钱,不吃点好的,挣钱还有什么意义?就是不知道姨父最近忙不忙,如果要加班,就只能打包一些给他送过去。” 董杏花“不用这么麻烦,你姨父嘴巴不挑,啥都能吃。厂里有食堂,让他吃食堂就行。来不了,只能说明你姨父差点口福!” “这怎么能行?姨父嘴巴不挑,不代表他不喜欢吃好吃的啊。小姨,我从今天开始放寒假,之后老教堂这边我盯着,您可以回家住,不用一直陪着我。” “但是现在大家都知道咱们的假领子挣了钱,我怕有人见家里只有你一个人会动坏心思。” “但你也不能一直陪我住啊。过了寒假,下学期表妹就要中考了,需要你的照顾。” 董福运开口:“二姐,荷叶说得对。初三很关键,你不可能一直不着家。荷叶这边交给我好了,以后我每天都来樟树巷转一圈。” 吃过饭,从饭馆出来,送走董杏花庞巧母女三人后,徐荷叶和董福运回樟树巷。 九零知青子女回城 第75节 将徐荷叶送进家门,董福运才开口:“荷叶,你想对你大舅妈,不,对戴盈做什么?” 他不像二姐那么天真,再不计较的男人,骨子里是带有报复性的。得知举报人是大嫂后,董福运没有表现出太多愤怒,是因为他的怒气都藏在心底。 像二姐那样大声咒骂发泄反而不会有什么威胁性,但徐荷叶的表现有点出乎他的意料。 “小舅,你呢,你想做什么?”徐荷叶反问回去。 董福运老实摇头:“我还没想好。” “关键戴盈是个女的,她要是男人就好了。是男人,我直接套麻袋打一顿,保证让她以后看到我就躲着走。” 徐荷叶摇头:“小舅,打一架有什么用?” “打人是犯法的,警察一抓一个准。你好不容易得了派出所颁发的见义勇为勋章,怎么能随随便便动手打人?” “再说了,打一顿只是皮肉痛,痛过了就忘了。” 董福运:“……那你说怎么办?” “这样,小舅你就这么做。”徐荷叶凑到董福运耳边一阵嘀咕,董福运狐疑:“这样真的行?不痛不痒的,说几句话而已。” “有用。”徐荷叶十分肯定,“我保证,她以后再也不敢招惹你。” “那行,我现在就去找人。”董福运说完,转身就走了。 董福运离开后,徐荷叶回到屋里,锁上门,然后给钢铁十厂写了一封举报信。 她要举报厂里职工董宏富利用职务之便,偷拿厂里金属卖钱。 徐荷叶很难想象那个只会窝里横,在外头屁都不敢放一个的大舅,竟然敢做这样大胆的事情? 但事实如此。写完信,徐荷叶的记忆回到前世。 前世董宏富偷卖厂里钢筋获利,被厂里发现后,厂领导们本来要把他扭送公安局的,是他师傅看在外婆的情分上帮他说情,最后才逃过一劫,只让他返还不正当得利,然后下岗处理。 不过这件事真正被发现的时间是在一年后,但董宏富偷东西却从现在就开始了。持续时间长,就算每次偷的东西就一点点,积少成多也是很大一笔钱。 顶梁柱下了岗,家里还赔了一大笔钱,老董家的人这才闹死闹活把她从小姨家弄了回来。 原本她不准备多管闲事。 但现在想想,像这样的蛀虫,还是要早点清除比较好。 戴盈举报她,她就举报董宏富,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这样才能真正戳到她的痛处。 徐荷叶就想看看,等到董宏富下岗,家里彻底没了收入来源,戴盈还有没有精力当搅屎棍,四处搅风弄雨。 至于举报一事,她不打算告诉任何人,包括小舅小姨以及董桃花。对付戴盈无所谓,但董宏富毕竟是他们的亲大哥,同父同母,流着相同血脉的哥哥。 徐荷叶不确定小姨小舅舅还有母亲知道这件事后,会不会觉得她心狠。更不知道将来董宏富失业,日子过得不好时,他们会不会心生愧疚。 第二天徐荷叶特意找了个离樟树巷以及小姨家都远的邮局,给钢铁厂厂长寄了一封信。 徐荷叶的举报信有头有尾,细节明了,董宏福很快被抓了个正着。 和前世一样的操作,归还不正当得利,下岗处理,而且没有补偿金。 董家瞬间炸开了锅。 徐荷叶没有特别关注,她把所有精力都放在了工厂上。 但即便如此,还是时不时有风声穿到她的耳里。 董康泰和刘文刘君打架,没打过,被挠了满脸血。 董宏富生气,和刘强打了起来。 王素梅成天在家里阴阳怪气,骂大房一家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天天在家吃白饭。 戴盈让董宏富出门找工作。 一家三口都失业,不尽快找到工作,一家子都得饿死。 董宏富不愿意,每天窝在床上不动弹。他偷卖厂里金属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周围都是看他笑话的人,他不敢面对他人异样的目光。 戴盈没办法,只能自己去找工作。可找了一圈,也没找到合适的工作。 于是她又找到了小姨,想从他们工坊接活儿干,被小姨拒绝了。 这次她不敢再骂小姨。 戴盈回到家属院,拉扯董宏富,想让他帮忙说说情,被董宏富拒绝了。毕竟他不久前才和弟弟妹妹吵了一架,话说的特别狠毒,他拉不下这个面子去求情。 戴盈被气狠了,和他大吵一架,骂的特别难听。 董宏富打了她一巴掌。 这是他们结婚二十多年,董宏富第一次打她。 戴盈一气之下回了娘家。 但她不知道,娘家此时也有一个大坑正在等着她,徐荷叶眸光闪闪,想到那天晚上她给小舅舅出的主意。 “小舅,你可以找人印个横幅,送到戴盈娘家去,再拿个大喇叭给她娘家人好好宣扬宣扬她做的事情。问问她娘家亲爹亲妈,到底是怎么教育出这样见不得夫家弟妹好的闺女……” 人都有嫉妒心,但不能摆到明面上。 戴盈因为嫉妒夫家弟妹举报他们的事,闹出来肯定会让她娘家爹妈丢脸。她要是有侄女,她娘家大嫂肯定恨死她这个大姑子了。 家里有这么一个会举报小姑子小叔的姑姑,谁知道底下的侄女是什么样的性子? 万一也和她姑姑一样,见不得夫家人好,看到姑子小叔日子过好了就举报闹妖,大家日子还过不过了? 普通老百姓,娶妻嫁女就奔着过个平静和美的日子,谁会乐意家里进这样一个搅事精? 什么,侄女和姑姑不一样? 谁能保证? 好姑娘那么多,何必要赌这样一个不确定性? 第110章 戴家 戴盈委屈地回到娘家, 完全没注意到娘家附近的邻居看着她时异样的目光。 进了屋,她忍不住向她妈抱怨:“妈,我和董宏富过不下去了。” 戴母冷着脸看着她:“为什么?你又闹了什么幺蛾子, 所以姑爷和你过不下去了?” 戴盈不敢置信, 平时最疼她的母亲会这样说她。 “妈, 你怎么这么说话?什么叫我闹了幺蛾子,所以董宏富和我过不下去了?明明是他的问题。” “妈,董宏富被下岗了。” 戴母皱起眉:“怎么回事?” 戴盈委屈道:“还不是因为他偷拿厂里的金属出去卖钱,被厂里发现了。下岗就算了, 还没有赔偿金。没有赔偿金都不说了,我们还得倒赔厂里一笔钱。” “本来我失业后, 家里日子就不好过, 现在他又下岗了。家里一点进账都没有,还赔钱。妈, 我就说让他出去找工作, 他还不愿意, 说别人都嘲笑他。” “我又说他妹妹现在办了个小加工厂,做假领子的, 我想让她去说说情,让我也去拿点货做,他也不肯,说拉不下面子。” “妈, 有他这样做男人的吗?养家糊口,他是一样都做不到。他不做, 行,我做,我只是让他帮忙说说情, 他也不愿意。不愿意就算了,他还打我!” 戴盈说着,把自己被打的那半边脸凑向戴母,“妈,您看看,这就是他打的。我们结婚二十多年,他现在竟然对我动手!” “妈,我想在家里住几天。董宏富要是不来接我,我是绝对不会回去的。” 戴母看着戴盈,心里是又心疼又为难,刚想说什么,门口传来一个尖锐的女声。 “不可能,戴盈我和你说,我是不会让你在我家住的。” 二人转过头看过去,门口的人正是戴母的大儿媳,戴盈的大嫂吴佳。 戴盈不高兴了:“凭什么?大嫂,这是我爸妈的家,我凭什么不能回来住?” 吴佳:“就凭你做的那些事,我就不能留你在家住。” “戴盈你还好意思说妹夫打你,你怎么不说你是为什么被打的呢?你说你小叔子小姑子办的加工厂不肯给你货做。他们连那些陌生人都能雇佣,怎么就偏偏不愿意收你这个亲大嫂?” 戴盈神色微变,但还是嘴硬道:“我怎么知道?” “他们就是瞧不起我们呗,大家都失业,就他们能办加工厂,能挣钱,所以看不起我们这些穷亲戚了。” “放屁。”吴佳气得爆粗口,“戴盈,你回娘家还这么不诚信。” 她看向戴母:“妈,你看看,这就是你的好女儿。在咱们面前她都藏着掖着,自己做的脏事是一点不提,说出口的都是别人的坏。” “咱们要是不知道她对她小姑子小叔子做的事情,听到她这些话,还真以为她夫家所有人联合起来欺负她呢!” 戴盈:“……”怎么有点不对劲?“大嫂,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说话的是另一个女声,“意思是你做的那些事,你小叔子已经派人来咱们家宣扬了一遍,现在附近所有邻居都知道咱们戴家有一个嫉妒心强、看不得人好的大姑子。” 戴盈二嫂苏晚没好气道:“戴盈,你知道我们家这几天有多丢脸吗?” “你小叔子,找了几个街头混混,举着横幅,拿着大喇叭,一连三天在咱们家门口宣扬你在夫家做的好事。” “对弟妹苛刻;对小辈不慈,外甥女回城不肯收留;对长辈不孝顺,老公公生病卧床也不照顾;眼红怪,嫉妒心强,看到别人挣钱就举报……你就说说,哪一点是我冤枉你的?” “我——不是这样的。”戴盈还想辩解,“他们都是瞎说的。” 苏晚摆手:“戴盈,你别撒谎。再撒谎,以后我和你二哥就当没你这个妹妹。” 戴盈:“……” 大嫂吴佳插话道:“戴盈,你以为我们没有帮你说话吗?那群人闹了三天,赶都赶不走。报警造谣都没用,人家警察说了,他们说的都是事实,不算造谣。” “你知道我们有多丢脸吗?” 戴盈哑口无言。 苏晚暴脾气:“没话说了?”她一把拉住戴盈的手臂,把她往屋外推:“你赶紧走。我们好不容易送走那群瘟神,可不想再把他们给召回来。” 戴盈不同意:“二嫂,我不走。” 她抓着门框,看向戴母:“妈,我不回去。我出门前才放了狠话,董宏富不来接我,我不回去。我要是现在就灰溜溜地回去了,以后我在老董家还怎么直得起腰?妈,你让我在家住几天吧。” 苏晚:“戴盈,你别逼我扇你。” “我们戴家一辈子体体面面的,现在因为你丢脸丢大了。如果不是要上班,我现在都不敢出门。每次出门都躲着人走,就怕大家看到我们指指点点。” 九零知青子女回城 第76节 “好不容易那群瘟神走了,事情慢慢平息,让你回来住,大家还怎么看我们家?” 苏晚说着,看向戴母:“妈,你不能光顾着女儿,就不考虑孙女吧?我们家越越那么好的姑娘,就因为你女儿,好不容易定的亲事,现在人家男方说要再考虑一下。” “我和老二又请媒人吃饭,又请男方亲友说和,好不容易男方态度才缓和,你现在还要把这个害人精留在家里?” 说完,她又看向大嫂吴佳:“大嫂,军军媳妇可是在娘家住了一个星期了。” “亲家一家都很疼爱这个闺女,要是觉得我们一家都是戴盈这样拎不清的……她和军军才刚结婚,还没孩子呢。” 吴佳闻言一惊,再也不敢冷眼旁观,马上加入苏晚的行列,开始劝说戴盈:“小姑子你还是回家吧。你不心疼我们这些做嫂子的,总得疼疼你侄子侄女吧?要是把他们的家闹完了,对你这个姑姑有什么好处?” 吴佳只有一个儿子,没有女儿,而且这个儿子已经结婚,戴盈做的事情对她家的影响没有老二家大。 所以她虽然生气戴盈做的事情让他们丢脸,但没有老二媳妇这样恨得咬牙切齿。 苏晚回来后,吴佳就没有开口说话。戴母毕竟还在,她发泄发泄不满可以,要是做得太过分,难保回头戴母不会因为心疼闺女给她脸色看。 但现在不一样,她儿媳妇嫁进来还不到半年,小夫妻俩都没有孩子呢! 没有孩子拖累,儿媳妇年龄也不大,若是离婚再嫁,凭借她家里的条件,一样能挑一个好小伙儿。 那她儿子可惨了。 两个儿媳妇统一战线,戴母也没法子了,只能对戴盈道:“盈盈,你先回去吧。等过段时间,过段时间这风头过了,你再回家来看我。” 这段时间老大老二对戴盈这个妹妹也很不满,尤其是老二。 他和老二媳妇只有越越一个女儿,找女婿时就三挑四选,好不容易挑到一个家境、人品、男娃子都不错的人家,真要把越越的婚事闹掰了,老二和戴盈这个妹妹真要成仇。 戴盈没想到连母亲都不站在自己这边。 她忍不住对着戴母吼道:“妈,大嫂二嫂就算了,怎么连你也这样?” “你不是说过了,我是你生了两个儿子后好不容易生下的女儿,你最喜欢我,最疼我的吗?我不过是想回来住几天,你都不同意。你就是这样喜欢我,疼我的吗?” “行行,你不愿意我留下来,我现在就走,以后我再也不回来了。”戴盈说着,一把拉开门,摔门而去。 屋门碰的一声合上。 戴母被气得脑袋发晕,身子打晃,眼瞅着就要晕倒。 吴佳和苏晚见状,连忙接住戴母,扶着她坐到一旁的沙发上。 “妈,你没事吧?”吴佳给戴母倒了杯温水,也有点担忧地问道。 戴母年纪不小,要是被气个好歹,以戴盈那自私的性子,肯定跑得远远的,到时候还是要她们这两个儿媳妇伺候。 戴母喝了水,缓了缓,马上喘着气道:“老大媳妇,老二媳妇,快去看看你们妹妹走远没。” “她这样跑出去,万一出事了怎么办?” 吴佳和苏晚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神里的冷意。 吴佳扶着戴母的手慢慢收了回来,而戴母没有发现,依然喋喋不休地说着,让两个儿媳妇去把女儿找回来。 仔细观察了下戴母的脸色,确定她没什么事后,苏晚瘪了瘪嘴:“妈,您就别操心了。戴盈又不是什么十来岁出头的小姑娘。四十几岁的人,儿子都二十多,马上要讨老婆了。她能出什么事?” “这会儿估计已经上公交,回她家了。” 戴母嘴巴动了动,什么话也说不出。她打量着两个儿媳妇,见她们眼神发冷,心里有些无奈。这两儿媳妇是真恨上戴盈了。 她心里发凉,又不免有些埋怨戴盈。 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闹那些幺蛾子。小叔子小姑子挣了钱你眼红什么?将来他们日子过好了,看到大哥大嫂日子艰难,难不成真能不帮衬一把? 现在好了,一封举报信,彻底把人家得罪死了。 连带着还让娘家人丢脸。 夫家,夫家得罪死了,娘家,娘家都得罪很了,这死丫头以后怎么过日子哦。 第111章 发钱 戴盈跑出戴家后并没有急着离开, 而是等在家属楼下,等戴母或者两个嫂子来找她。 年轻的时候就是这样,只要她生气跑出家门, 戴父戴母以及两个哥哥都会出来找她, 把她哄回去。 然而这次戴盈失策了。 她在家属楼下等了许久, 也没等到戴母以及两个嫂子出门,没多久,家里厨房甚至冒出了灰黑色的烟气,那是做饭时, 蜂窝煤不均匀燃烧散发出的烟雾。 冬日的风很冷,但戴盈却觉得没有她心冷。 妈明知道她生气了, 不仅没来哄她, 还去做饭了。 戴盈盯着娘家厨房的位置看了许久,没多久, 陆续有邻居出门。戴盈下意识把裹在脖子上的围巾罩在了脑袋上, 遮住半张脸。但即便如此, 还是有人认出了她。 其中一位老大娘盯着戴盈看了许久,恍然大悟:“哎哟, 是戴盈吧?” “戴盈你回来了?回来了怎么不进屋,在这儿站着做什么,不冷吗?对了,前几天有一群年轻小伙子, 拿着横幅,拿着大喇叭, 跑到咱们家属院闹了一通。 非说你——哎哎,戴盈你怎么走了?那小伙子说得到底是不是真的?你真举报夫家小叔子小姑子了?” 戴盈下意识走得更快了。 跑出戴家所在的家属院,又走了很长一段路, 直到附近一个人都没有后,她才停下奔跑的步伐。 被两个嫂子驱逐的愤怒散去,现在只剩下失落和恐慌。 很明显,两个嫂子不想她回娘家。戴母或许愿意收留她,但她年纪大了,已经压不住尚在壮年的儿媳妇。 所以戴家是不可能给她住了。 但回董家? 戴盈摇了摇头。 她不要就这么回去。 上午刚放的狠话,下午就灰溜溜地回去,以后她在老董家还有什么颜面?戴盈自小就过得好。在娘家时,父母疼爱,两个哥哥也呵护这个小妹妹。 等到结婚了,董宏富对她也是百依百顺。因为她是长子媳妇,自己又有工作,老董这个公公对她也很尊重。 等她生下董康泰后,她在董家地位彻底稳固,就连王素梅这个继婆婆都不敢随便招惹她。也就是这两年,她下岗了,失去了经济来源,大家才敢这么对待她。 戴盈想到这里,咬着牙发狠地想,她不回去,不能这样灰溜溜地回去。 天空突然飘起了雪花,90年的第一场雪落了下来。小孩子都高兴地跑到了室外,跳着闹着,看着这从天而降的雪花。 戴盈看着落雪,缩着脖子找了家小餐馆,点了碗汤面。她慢慢吃,吃了半个小时,吃到面汤上漂浮的荤油都快凝固了,戴盈才不得不放下筷子,离开餐馆。 她又去了商场,一直待到傍晚,从商场出来,她找了家旅馆,却在问完房价后从旅馆走了出来。 她出门前就带了五十块钱,旅馆里最普通的房间住一晚上都要十五块,她带的这点钱最多能住三天,还不包括饭钱。 住三天花的房钱,省着点,够他们一家三口过一个月了。 戴盈灰溜溜地回到了家。 没人问她去了哪儿,也没人冷嘲热讽,戴盈松了口气,又觉得失落。她仿佛变成了一个透明人,这个家有没有她这个人一点都不重要。 徐荷叶不知道戴盈这些多愁善感,或者说戴盈的这些遭遇,都在她的意料之中,所以她不关注。 和父母商量好年前再回去,徐荷叶就把所有精力都放到了工厂上。 现在来厂里定假领子的零售商增加到了三十多人,像大姐那样搞二道批发的也有六个人,每天出的货都以万计。 除了老教堂,江城服装厂那边的生产线也是加足了马力,晚上甚至开始加班。 为了激励人心,19号北方小年这天,徐荷叶特意去银行取了钱,准备给所有工人都结一次工资。 老教堂这边的工人工作时间长,做的活儿多,结的钱也多,少的有两百六七十,多的有四百。服装厂这边因为上班时间短,才六七天,但因为大家都是熟手,也结了百来块。 算下来和他们从前的工资水平差不多,甚至还隐隐有多。 “一般服装厂都是每个月月初发上个月的工资,咱们这儿也是如此。但考虑到马上要过年了,先给大家发一波,大家手里有点钱,过年也过得充裕些。” 以防万一,徐荷叶还是先把规矩说了下,但这一点也不影响大家的兴奋。 很快,徐荷叶就发现服装厂员工们的精气神不一样了。之前让大家加班,大家还有些不情愿,总是推脱。现在他们却会主动提出要不要加班。 徐荷叶之前还以为这群人是在国营工厂吃大锅饭懒散惯了,但现在她明白了。 这些厂职工们之所以不愿意加班,是因为他们还没有真正认可她,没有认可他们的重荷加工厂。 他们来只是因为他们没有更多的选择,私心里,他们不认为她这个小厂能顺利办下去,能挣到钱。他们怕自己累死累活,辛辛苦苦加班,最后却拿不到工资。 徐荷叶这钱一发,就像一剂定心针,让大家瞬间安心。工厂能挣钱,且不会克扣大家工资。 多劳多得,少劳少得,他们做的每一件假领子都会变成工钱,发到他们的口袋。心态一变,职工们对待工作的态度自然变了。 第112章 压价 一月二十五, 除夕前一天,徐荷叶坐火车回到了老家,在家过了年, 又很快回到了扈城。董桃花很不舍, 但还是忍痛放徐荷叶回城。 临行前那一天, 董杏花给她炸了很多丸子。 红薯丸子、萝卜丝丸子、肉丸、鱼丸、豆腐丸、山药丸子,都是用赣省当地的物产做的,整整两大包,徐荷叶带着母亲满满的爱, 出火车站时,差点被行李压弯了腰。 董福运来接她, 说起了老董家。 一家子四个工人, 下岗了三个,老董家这个年过得特别冷清。 徐荷叶没有说话, 董福运接着转移了话题。 “工人们都希望初五就能来上班。” “这么早?”这个时候法定节假日少, 过年只有除夕一天、正月初一到初三三天, 总共四天。但民营工厂一般开工会晚一点,延迟到初八, 再晚的甚至会到元宵节后才开工。 董福运点了点头:“大家都想早点上班多挣点钱。” “那就开工吧。”徐荷叶自然愿意,早一天开工,也能早一点把年前欠的货发出去。 初五准时开工,大家都铆足了劲儿干活, 就希望多挣点钱。 工厂里堆积的货品一天比一天多,到了初十那天, 徐荷叶让董杏花给那些零售商打电话,提醒他们可以来拿货。 董杏花打了一圈电话,神色却有些难看。 九零知青子女回城 第77节 “小姨, 怎么了?” 董杏花:“那些零售商觉得现在的批发价太高了,希望咱们能把价格降一点。” “降一点,是降多少?” “素色的,批发价按照一块钱一件卖,拼色的一块一一件。丝绸的没说。”丝绸款产量本来就低,基本上很少有零售商大批量定丝绸款。 “压价压这么多?”徐荷叶眉头皱起来。 董福运有些生气:“按他们提出的这个价格卖,咱们根本没有赚头。” 碎布头早就做完了,如今用的面料是他们专门买的,虽然也是从各个大纺织厂和服装厂拿的面料尾货,但成本同样大大增加。 如果按照这些零售商们说的价格卖,他们这个厂根本做不下去。 “压价的人多吗?” 董杏花点了点头:“接近三分之一,而且这些人就像商量好的一样,提出压价的理由都一样。” 徐荷叶想了想,看向董福运:“小舅,你找人去市场看看。看下这些人压价是因为现在假领子市场饱和了,东西不好卖,还是因为有竞争对手也做出了假领子。” 董福运点了点头:“好,小舅这就去。” “对了。小舅,那天帮您去扈城喊话的几个朋友品行如何?” 董福运点了点头:“人虽然混,但是讲义气,都是不错的人。”不然那活儿他也不会交给他们。 徐荷叶点了点头:“小舅,你去问问您的那些朋友,看他们愿不愿意带着货去扈城附近的几个城市,诸如苏市、锡城、禾城、常市,转一转。” 董福运现在也不是什么都不懂的人:“荷叶你想开发新的市场?” “我一直有这个打算,本来没准备这么早开始的。但——”顿了顿,徐荷叶继续道,“咱们现在做的货多,不能单单依靠扈城这些零售商。 他们彼此都认识,现在还只有三分之一的人要求压价。如果哪一天他们所有人联合起来,咱们会很被动,所以必须尽快开发其他城市的经销商。” 徐荷叶记得,假领子最火的时候,风靡全国,人手一件。 他们目前才开发了扈城的市场,而且是很小的一部分。如果能把附近几个城市都做起来,养活这个小工厂以及老教堂那边的临时工完全不成问题。 这些供货商联合压货的行为,只是让她把早就想做的事情提前做出来而已。 第113章 招人 董福运站起身:“我这就去找人。” 董福运离开后, 徐荷叶又看向董杏花:“小姨,您先给那些没有压价的零售商打电话,让他们来拿货。” “想压价的那伙人怎么办?” “先晾着。您和他们说, 我们要考虑一下, 让他们耐心等两天。”徐荷叶食指点了点桌面, “至于两天后要怎么做,看情况而定。” 趁着这两天,让董福运带人跑一趟苏市,看下能不能打通那边的市场。如果苏市的市场能顺利打通, 到时候要急的就不是他们。 如果苏市销量不行,只能让利处理。并且积极开拓另外几个城市的市场。 “行, 我现在就去打电话。”董杏花说着, 拿着电话本走了。 徐荷叶看着董杏花的背影,感觉没有电话是真不方便。 想打个电话, 还得到处找座机。 大哥大买不起, 或许可以给厂里按个座机?免得人家找他们, 还得把电话打到江城服装厂,然后再通知他们来接电话。 想到就做, 徐荷叶马上找到电信公司,通知他们来江城服装厂,在他们的厂房里安装一部座机。 “师傅,如果将来我们换地方, 这座机你们能帮忙迁走吗?”厂房毕竟是租的,地方也不是很大。如果将来他们换地方, 座机不可能留这儿。 “可以。”这时候装一台座机不便宜,初装费就要三千,这一费用还不包括电话机本身的购置成本。所有费用算下来, 徐荷叶一下子花出去了五千元。 而这还算是便宜的,毕竟是扈城,电话更普及。如果是老家赣省,装一台电话费用起码小一万。 “电话装哪儿?” “就装那个小办公室里。”厂房里有一个小隔间,徐荷叶让人收拾出来,充当他们的办公室。 董杏花打完电话回来,就看到师傅拿着工具在小办公室里捣鼓。 “这是要装座机?”董杏花瞪大了眼睛。 徐荷叶点了点头:“是的。” “小姨,小舅舅马上要带着人出去开拓市场,有一台座机,彼此联系交流才方便。”随着他们业务越做越好,总不能还留江城服装厂的电话,让人家传话。 一次两次可以,次数多了惹人厌烦,万一有人起了坏心思,随便动点手脚都够他们吃一壶。 所以最好通讯还是掌握在他们自己手里。 “那装这样一台座机要多少钱?” “五千。” 董杏花倒吸一口凉气,十分肉痛,但还是点了点头:“装一台也好。刚给那些零售商打电话,他们都说咱们没有个固定联系方式,要找咱们十分不方便。” “小姨,等以后生意更好了,我给咱们每个人都买一台手机,到时候联系就更方便了。” 徐荷叶说完,董杏花连连摆手:“不用不用。” 似乎是怕自己的拒绝伤到了徐荷叶,董杏花软下声音,柔声劝道:“荷叶啊,咱们有座机就很好了。至于手机,那是人家大老板的标配。我们这样的小厂子,用不上这高端玩意儿。” 徐荷叶失笑,也没多说什么。 要知道以后的手机,可是又好又便宜,人手一个不是问题。 “本子给你,我去看看电话是怎么安装的。”董杏花说着,把手里的电话本塞到徐荷叶手里,跑去看两位师傅安装。拿拿工具,还给两位安装师傅倒热水。 徐荷叶失笑,觉得小姨这样子,和个小孩也没什么区别。 两位师傅都是老手,设备齐全,没两个小时就把电话安装好了。拒绝了董杏花留午饭的邀请,师傅们背着工具箱走出了厂房。 没多久,董福运就带着几个神似社·会人的青年回到了工厂。 刚进办公室,董福运一眼就看到办公桌上摆着的座机。董福运直接激动地喊出了声,伸出手去摸座机:“荷叶,二姐,咱们装电话了?” 董杏花一把拍开他的手:“别乱摸,摸坏了怎么办?” 徐荷叶失笑:“小姨,电话怎么会摸坏?” 这时候的东西寿命长得嘞,她前世刚上班时买了个电风扇,一直用到她去世,都还能出风。风还不小,就是噪音有点大,吹起来呼啦啦作响,像是要把屋顶掀飞。 董福运却很认同:“对对,不能乱摸,摸坏了咋办。” 徐荷叶:“……” 行吧,你们乐意就好。 董福运围着电话绕了两圈,十分不甘心,“荷叶,二姐,你们咋这么着急,等我回来了再叫师傅来装多好,我都没看到咱们这电话是怎么装的。” 徐荷叶不理他,直接说正事:“你不给我介绍介绍这几位朋友吗?” “对对。”董福运回过神。 “荷叶,这是段杰,这是蒋诚,这是华锋,都是我原来混的时候认识的小朋友,年纪不大,你叫哥就行。”董福运把自己带来的三个小伙子一一介绍给徐荷叶。 然后又对三人道:“段杰,蒋诚,华锋,这是徐荷叶,我的外甥女,也是老板。” “老板好。”三个青年异口同声。 “……”徐荷叶失笑,“段哥,蒋哥,华哥。” 她一一叫喊道,然后问道,“不知道小舅找你们来,有没有和你们说过我们想找你做什么?” 三个大伙子纷纷点头:“知道,董哥和我们说过这个。” “我们仨现在就跟着董哥混了。” 徐荷叶神色严肃:“三位大哥,我年纪比你们小,平时我们以朋友相称。但是工作上,我希望你们不要因为我年纪小而轻视我。 我做出的决策,你们有建议可以先提出来。但是如果决定已经定下,希望你们不要质疑,而是尽力完成。” 三个青年没想到徐荷叶会这么说,彼此对视一眼,为首的段杰认真道:“我知道。” “小老板,来之前董哥和我们说了。你是老板,我们都要听你的。”董哥对这个外甥女可是十分推崇,说她聪明,有远见,有魄力……总之,除了年纪稍小,对外不够有威信这个缺点外,她没有任何缺点。 但段杰却觉得年纪小这点根本不是缺点,这明明是优点啊,最大的优点。这么年轻,才十五岁呢,就能办起一个厂,等她年纪再大一点,会多优秀啊! “既然小舅和你们说了,那我就不多说话了。咱们现在来说说你们去苏市的事情。” “行。”三人坐到徐荷叶对面,正襟危坐。 “我这里有两条路子,第一条,拿提成点。你们相当于厂里的业务员,有基础工资,再根据你们推销出去的货拿提成点。去外地算出差,报销食宿和交通费。 第二条路,你们走中间商的路子,从我们这里拿货,然后以一个稍微高的价格批发给其他零售商。我们按照你们的批发量给你们返利。批发量越大,返利越大。” 三人对视一眼:“这两条路有什么不同?” “第一条路保底,有工资,出差还会报销食宿和交通费。但是提成点不高。” “第二条路,没有保底,也不报销食宿。下限很低,如果你们没有开单,或者开的单子少,就挣不到钱,甚至可能倒贴。因为去外地,车票、吃住都是自己承担。 但上限也高,如果开的单子多,能挣的钱或许是前者的几倍,数十倍。 我们之前也有两个伙伴,刚开始给我们做零售,现在脱离出去,自己做经销商,从我们这里拿货再批发给别人,去年年底出了几万件货,收益很是不菲。” 徐荷叶说的是程子军和刘同,两人当时都选择了拿提成,而不是转股。所以现在这个厂,有五位股东。徐荷叶、董杏花、董福运、吕俊以及黄旺成。 徐荷叶出资多,占股最大,有78.9%。 董福运和吕俊各占3.47%,董杏花和黄旺成各占3.61%。 “你们三可以好好想想。每条路都有它的优缺点,全看你们如何考虑。” 三人对视一眼,想了想,最后还是决定,“我们拿提成点。” 一来他们三现在穷得叮当响,掏遍六个口袋,也找不出几个钢镚。唯一那点钱,还是前些日子给董哥干活,董哥给的辛苦费。做厂里的业务员,好歹旱涝保收。 二来,他们都有种预感,和这个小厂绑定,将来没准能走得更高更远。做经销商,现在来钱快。但毕竟是外人,合作没那么紧密,没准什么时候这合作就掰了。 “行,既然你们做了决定,那咱们来说说去苏市的事情。我们现在有两种体系,批发量少的零售商是素色十块钱六件,拼色款十块钱五件。 批发量大的经销商,拿货的批发款和零售商相同,但是多了返点,每种档次返点不同。具体这里有标准,你们仔细看看。”徐荷叶说着,把他们的批发标准单子拿给三人看。 基本上都是日批三千元和五千元的,至于万元档的返利,目前还没有人拿到过。但徐荷叶还是把这个档位放到了体系里。总得给大家一点目标不是? 九零知青子女回城 第78节 内容不多,三人都读过初中,识字,因此很快就看完了。 最后看的华锋将单子还给徐荷叶:“老板,我们看完了。” “好。那现在你们和董经理去看看货吧。”徐荷叶让董杏花带他们去看货品,她还有一些事情需要交代董福运。 第114章 新品 等四人出了办公室后, 徐荷叶才压低了声音,对董福运道:“小舅,去苏市后, 谈下的顾客, 不管是谁谈下的, 你都一定要留下联系方式。” 说着,徐荷叶加重了语气:“小舅,这件事很重要,你一定要把握住。” 对一个工厂而言, 顾客资源特别重要。 说白了,程子军和刘同现在能做中间商, 就是因为他们零售时, 积累的顾客全都握在他们自己手里。 现在他们还从他们厂里拿货,如果有一天, 他们不在这儿拿货了, 他们手里掌握的那些零售商, 不说全部,起码会流失九成。 董福运点了点头, “小舅知道。” “对了,我今天到处转了转,市面上果然出现了一些仿制品,但不管是面料品质还是做工都没有咱们的好。” “我有预感。”否则那些零售商就算想压价, 也不会这么快图穷匕见。 只有出现竞品,他们有了更多的选择, 而那些选择又没有他们的好,所以才会来和他们谈价格。 “仿制品多吗?” 董福运摇头:“不是特别多,应该不是那些大工厂做的。”大工厂做出来的货, 不会那么粗糙敷衍。 “估计和咱们一开始一样。” “但他们显然没有做好品控,又或者不在乎这点,只图把东西做出来,然后拿到市场上卖钱。” 董福运:“那现在要怎么办?还是说找人跟着他们,找到源头,吓一吓——小舅。”徐荷叶打断了董福运接下来的话。 曾经混过的那段经历,还是在董福运身上留下了烙印。他没那么坏,可遇到问题却总喜欢用最低级的拳脚功夫去解决。 “小舅,咱们是正经商人,不是港城的社~团,有仿制品说明咱们的东西好。你能拦一家,能拦不住所有家吗? 咱们要做的,只有两件事,开发新市场,以及设计出更多更新的花样,让竞争对手永远慢咱们一拍,让顾客一直追随咱们。” “这次,你去苏市,把咱们的新品也带过去。扈城对周边城市有辐射效应,或许已经有人把咱们的假领子带到了那边。有销路,就会有人仿制。那边未必没有人卖假领子。” “你把基础款,还有新品都带过去。根据情况决定主推哪款。如果那边基础款的市场还没有被人占领,就主推基础款。如果基础款已经有人做了,就主推新品。” “行,我明白了。” 两人从办公室里出来,董杏花和段杰三人正在招待赶过来的经销商。 来人有两位,一男一女,女的叫费彩,也是最开始和徐荷叶商量,从这儿拿货转卖的大姐。男的是跟着费彩来的,是她弟弟,来帮忙拖货。 “大姐,老品没什么新意,今天给你看点新花样。”徐荷叶让人将他们的新品搬出来给费彩看,“这些是还没有对外出售的新品,您可以看看,如果有想要的,可以找董经理下单。” 费彩看着这些新款,眼睛都看直了:“小老板,这些都是新品?” 徐荷叶点了点头:“都是我们最近开发出来的新品。新品,不管是款式、花样还是面料做工,都比基础款好得多。” “确实不错。”费彩拿起一件新品假领子,细细摩挲着,手感很好,细节也做得很到位。 “这领口是镶了丝绸?” “对。大姐您看的这件正是拼了丝绸的。”徐荷叶看着这位财神爷,笑着道,“我本来不准备这么早就把新品拿出来,但我知道现在扈城出现了一些低劣的仿制品,虽然品质、做工没有咱们好,可是只要它们卖价低,同样会有市场,会对你们的生意造成影响。” “所以我把新品拿了出来,我相信有这些新花样,别人都没有的新花样在,顾客肯定还是会选择咱们。” “小老板说得倒是没错,不过——”费彩放下手中的假领子,“不过新品价格怎么算?如果太贵,就算花样新,顾客也不会买账。” 徐荷叶摇头:“大姐,你们已经看到了,新品花样多,做工更复杂,成本就比基础款高上不少。拿货价肯定不能和基础款一样。但你也不用太担心,我们给出的价格,你肯定能挣到钱。” “你们经销商挣不到钱,我们工厂也挣不到钱不是?”徐荷叶看了眼车间里一边工作,一边竖着耳朵听众人说话的工人道,“具体的,咱们去办公室细聊?” “行。”费彩同意了,车间里确实不是好谈价格的地方,一群人进了办公室商量细节。 有之前的基础,一个小时后,双方都很满意地出了办公室。 费彩:“小老板,咱们现在去银行转账,这边就让我弟跟着董经理拿货?” “行。”徐荷叶自然没有意见,“这样确实方便,转完账回来,小费老板理好了货,你们刚好可以把货拖走。” 两人一道去了银行,在工作人员的见证下,交付了货款。 从银行回来,费彩要的货也已经整理好了,董福运带着段杰三人搬到了费彩骑过来的三轮车上。费彩检查了一遍,总共四袋货,两袋基础款,两袋新品。 “不错,都是我要的。”她说完,叫上弟弟费孝,拖着货离开。 二人从江城服装厂里出来没多久,就遇到了几个同样在徐荷叶这儿拿货的零售商。 几人接到董杏花的电话后,立刻赶了过来,但他们没有直接去厂里拿货,而是守在服装厂外观望,想看看会不会有人来拿货。 这会儿见费彩拿了几袋货,便纷纷围上来,“费姐,您怎么拿了这么多货,价格还是原来那个价格吗?小老板有没有给你降一点。”他们可听说姚坤那小子,联合了一拨人,想和小老板压价。 “这个嘛,你们自己去问小老板好了。”费彩含笑说道,却不明着回答众人的问题,“总之,你们要是想订货呢,就赶紧过去。我呢,有事就先走了。”她还忙着去销货挣钱呢! 费彩说完,拍了拍费孝的肩膀,“走了。” “行,大姐你坐稳了。”费孝说着,脚下用力把三轮车脚踏踩下去。 几个人看着三轮车远去的背影,面面相觑。 “王哥,你说咱们是和费姐一样直接去订货,还是再观望一下,等姚坤他们把批发价压下来再去订货?” 这几人都是骑墙派,接到姚坤联合压价的邀请后,几人怕得罪了徐荷叶,以后不能从她这儿拿货,所以含糊了过去。 但他们又很希望姚坤真的能把批发价打下来,这样一来他们也能以更低的价格拿到更多的货,回头能挣更多的钱。 所以左右摇摆,想去拿货,又不甘心。 如今见费彩拿了货,更担心她是不是得到了什么大家都不知道的内部消息。 叫王哥的男人皱着眉:“费彩这女人十分精明,想当初咱们还苦巴巴的批发假领子自己零售时,她就已经搞起了二道批发,两头赚。” “姚坤那边若能把价格谈下来,对咱们也确实有利。但,重荷服装厂这边能妥协吗?万一惹恼了她们,不批给我们,损失不是更大?” 假领子好卖得很,卖一天,就是一天的钱。 过年这几天,工厂放假,大家手里没货,想做生意都做不了。 虽然在家过年,每天吃吃睡睡走走亲戚,看似轻松,但是那颗想挣钱的躁动的心却从来没有平静过。 好不容易工厂开工,让他们来拿货,真要因为那还不知道能不能降下来的批发价耽误挣钱吗? 但让他们现在去拿货,几人又下不来这个决定。 姚坤说得也对,如果他们能把进货价压到一块钱一件,零售卖三块,一件假领子就能赚两块钱。一百件,就是两百块。 现在损失的这点销售额算什么,回头都能加倍补回来。 再一个,如果他们能坚持住,厂里货卖不出去,到时候求着他们来,估计还能把进货价压一压,压到八毛一件? “那要不,咱们再等两天?姚坤不是说了,厂里给他打电话,说要考虑两天再给他回复?咱们等两天,两天后就知道这批发价能不能压下来。” “行,那我们现在就回去。” 几人不知道,就在他们离开没多久,又来了一拨人,这几人或骑自行车,或骑三轮车,或开着摩托车,进了江城纺织厂。进厂后,这群人直奔东边的重荷服装厂。 这些人都是费彩的朋友。 和王哥他们分开没多久,费彩立刻找了个公共电话亭,给几个关系比较好的老朋友打电话。 他们都和费彩一样,看不惯姚坤私下联合零售商们一起压价的行为。想压价,光明正大找老板谈,倒还算有诚意。私下搞那些小动作,未免有些掉价。 为了节省电话费,费彩说得十分简练:“有新货,赶紧去,手慢无。” 几个朋友都了解费彩的为人,费彩既然专门给他们打了电话,就说明她真的觉得新拿的货很好,放到市场上绝对能挣到钱。 几人一刻也不敢耽搁,拿上放货款的存折,就去了江城纺织厂。 进了厂,开口就是,“老板,我们要新货,快给我们看看新品。” 徐荷叶没想到这群人速度这样快,刚把新货拿给费彩,这群人闻着风就过来了。将这群人送走后,厂里做出来的新品已经没剩下多少。 唯一剩下的那半袋,还是徐荷叶强烈要求留下来,给董福运他们开拓新市场留下的样品。 “小姨,现在调整一下,六成员工做新款,余下四成员工做之前的基础款。” 董杏花点了点头:“小姨这就和小黄打电话,让老教堂那边也坐下调整。” “对了,还要让黄叔多设计一些新款式。仿制品一出来,市面上抄袭的速度会越来越快,咱们要不断推陈出新以留住顾客。” “行,小姨知道了。” 第115章 新订单 为了节省一天的住宿费, 董福运是第二天凌晨四点多出发的,去火车站坐六点钟的车,八点左右就能到苏氏, 刚好可以拿着货源找顾客。 “到那边我们会先去苏市的批发市场, 看下批发部的人要不要咱们这假领子, 搞批发的人要的量大,如果能直接卖给他们,咱们这边就省事多了。如果批发部要的量不大,或者时间还早, 我们再去找零售商。”想来想去,客源还是得尽可能地多。 董福运说完, 摆了摆手, 让徐荷叶回屋:“回去吧,苏市那么近的地方, 不用送。顺利的话, 我们下午就能坐车回来, 不顺利,也就是两三天的事。” 徐荷叶点了点头:“小舅, 和人推销时,除了咱们之前说过的那些假领子的优势,您还可以告诉大家,这是扈城人都喜欢的新时尚。” 扈城这个大都市, 不管是经济还是文化,都对周边城市乃至全国有辐射作用。费一堆口舌, 或许还不如告诉大家一句这是扈城人都喜欢来得痛快。 “我明白。”董福运点了点头。 “小舅舅,一切小心。” “您记住了,不管什么时候, 东西和钱,都没有人重要。” 苏市距离扈城再近,那也是个新地方,人生地不熟,遇上事连个说和的人都没有。况且这个时期,虽然经济飞速发展,但各种社会治安问题也是层出不穷。 路霸路匪、□□、地头蛇、诈骗团伙……,不管碰到哪一样,都很危险。 董福运再次点头:“放心吧,小舅惜命得很。” 天气冷,他吐出一口白气,对着徐荷叶摆了摆手:“回去吧,天还没亮呢,冷得很,再去睡个回笼觉。” “好。”徐荷叶看着四个青年,背着包裹,慢慢大杂院。她关上屋门,躺回床上,没一会儿便沉沉睡去。 九零知青子女回城 第79节 第二天醒来,徐荷叶先去老教堂看了看,这里只做基础版假领子,新版都在江城服装厂那边,不过负责人换成了吕俊。黄旺成要负责设计新款,老教堂这里太过吵闹,不利于他的设计。 “吕叔,最近没碰到什么事儿吧?” 吕俊摇了摇头,“大事没有,不过有好几个之前给咱们做假领子的人最近都没来做了。我听还在咱们这儿干的临时工说,他们都去了另外一家工坊,也是生产假领子的。同样是计件算钱,不过人家给的工费略高,缝纫、裁剪、钉扣涨到了一毛五一件。” “他们问我咱们的工价能不能提一提,如果不能的话,他们也想辞工,去另一家做。” 徐荷叶沉默一瞬,然后问道:“提出辞工的人多吗?” 吕俊点了点头:“目前只有三分之一的人提过,不过我感觉剩下的那些人也在观望。” 徐荷叶想了想,道:“吕叔,你回复他们。一毛二一件的工价是年前刚刚提上来的,短期内不可能再加工价。 如果他们还愿意在咱们这儿做,我保证工资一定按时发放,绝不拖延。 不过,如果他们追求更高的工价,想离职去其他工坊,也不用阻拦。让他们把材料还回来,我们立刻结清工钱。” 老教堂这边,现在着实有些鸡肋。 做衣服是个流水线的工作,裁剪、缝纫、结扣,一步接着一步,必须按顺序完成。 老教堂这边地方不大,工人们都是把货拿回家做,哪个环节稍微耽搁一下,就会影响下一步的生产。 所以即便这边做活的人比工厂人多,但生产效率还抵不上那边的二分之一。且因为时时有零工来拿货交货,吕俊被困在这儿,一步都不能离开。 如果他能离开,今天就可以和小舅分成两拨,一个去苏市,另一个可以去锡城。 吕俊有些担忧:“但这样一来,流失的工人可能会有点多。” 徐荷叶面容沉静:“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况且,和正规工厂一对比,老教堂这种散兵游勇式的小作坊工作效率真的太低了。原本买下生产线时小舅舅就问过我要不要把这边关了。 是我觉得大家都不容易,咱们这假领子能做起来,老教堂这边的工人们贡献了很大一份力。不能因为有了工厂,就一刀切把他们踢走。” “但现在人家有了好的去处,咱们也没必要非把他们耗在我们这儿。” 吕俊点了点头,了解了徐荷叶的心思。如果大家都觉得工价低,想走,就把老教堂这边的生产直接砍掉。 “吕叔,市面上出现仿品,咱们那些零售商们也联合起来向咱们施压,希望降低批发价。咱们需要开发新市场,找到更多的顾客。 整个工厂,有销售经验的,除了我,就只有你和小舅舅。所以,老教堂这边的生产停了,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吕俊点头:“我明白。”这边生产停了,就不需要他一直守在这儿。江城纺织厂那边生产、批发有董二姐盯着,新品设计有黄旺成,他就可以四处转转,寻找新的零售商。 徐荷叶离开老教堂后,又去了服装厂。刚进厂房,就能听到机器运转发出的哒哒声。 服装厂的工人忙得热火朝天。 见到徐荷叶进来,几个工人挤眉弄眼,最后是小组长方芳找了过来。 “小老板,咱们车间之前不是有五十个员工嘛,生产线出售后,现在这三十六人选择来咱们重荷服装厂上班。另外十四人没来,我就是想问问,他们现在也想来厂里上班,您还愿不愿意让他们过来。” 徐荷叶想了想道:“方组长,很抱歉,这个问题我现在还不能给你答复。” “你们应该知道,我们厂在钢铁十厂那边还有一个工坊,工坊里也有很多员工。两个厂算下来,咱们现有的产能是很合适的。要不要招人,得先看看咱们能不能接到更多单子。” 或者老教堂那边还要不要办下去。如果不办,把部分员工吸纳到这边来,再考虑要不要招人。 方芳点了点头:“小老板我明白了。” “行,那你回去上班吧。” 方芳回到自己的工位,工友们立刻问道:“方组长,小老板怎么说?” 方芳摇了摇头:“和董经理说得一样,要先等一等。如果能接到更多的单子,再考虑要不要加人。” “可咱们现在每天加班啊,还不忙啊。” 方芳看了他一眼:“现在忙,不代表过两天也忙。盲目加人,回头又没活做,不又走上了从前的老路?” “上两天班放三天假,这班上得有意思吗?与其如此,我还不如多加两天班。” 方芳的话一出,工友瞬间打了个激灵。 “对对,还是小老板考虑得周到,确实不能随便加人。”他可不想再重复一次之前的经历。 徐荷叶在工厂转了一圈,然后骑上了董杏花的自行车,出门了。她今天还有一个任务,那就是到处走走,看看新款的销售情况。 徐荷叶先去了商场附近的步行街,孙慧在这儿摆摊,她今天也拿了好些新款。 到了步行街入口,徐荷叶下了自行车,推着往里头。走了还没多远,就见到孙慧往常摆摊的地方围满了人,围着她的都是一些十七八岁二十多岁的年轻女生。 基础款更大众,各个年龄段的人都适用。新款设计时尚,花俏好看,更适合年轻女性。 她推着自行车走近,听到大家的说话声后,徐荷叶心中悬着的石头落下了一半。 明明是寒冷的冬日,孙慧忙得额头上都是汗珠子。 徐荷叶没有去打扰她,而是默默推着自行车离开了步行街,又去了其他地方。 她得去看看费彩还有另外几位拿了新款的零售商们的生意好不好。 走了几个地方,徐荷叶心中那块半悬空的石头便彻底落了地。 新款,稳了! 卖得超级火爆。 和徐荷叶一样,默默围观众人销售情况的还有那几位左右摇摆,反复观望的中间派。 见费彩他们卖得这样好,几人再也等不住,跑到了重荷服装厂,要求拿货。 但很可惜—— 几人傻眼了,“什么,你说新品没货了?” 董杏花点了点头:“是的,新品刚开发出来不久,厂里做得本来就不多,已经全部批发出去了。” “全批了?一点不剩?” “全批了,一点不剩。”当然不是,厂里还有一点新货,但那是供给苏市经销商的。是的,董福运刚打了电话回来,他去苏市没多久,就签下来一个订单。 还是那句话,两地隔得近,在扈城这般风靡的假领子,苏市那边不可能一点风声都听不到。 董福运谈下的那位批发商本来就有意来扈城进货,董福运送上门去,还省得人家跑这一趟,自然是两相欢喜。 订单签得特别快。 “那什么时候有货?”王哥问道。 董杏花想了想:“起码一个星期后。” 光董福运签下的那个订单,都够他们厂加班加点干上好几天,再加上费彩他们的单子,一个星期还是快的。 “这么久?” 董杏花点头。 “老板,不能早点吗?” 董杏花摇头:“抱歉,真的早不了。订单排满了,最快也要五天。”她想到方芳问她的事儿,现在或许可以把那十四个工人招进来。 “那就五天。”王哥急切道,“董经理,咱们也是从你们有批发业务后就一直合作到现在的,你一定要把我的事儿放在心上,做出的货千万千万给我们留点。” “行,放心,王老板,我肯定给你留。”董杏花含笑,心底却想呸他一声。昨天打电话让来拿货,怎么就三推四拒的,还不是想压价。 现在看他们新品卖得好,又忙不迭要来订货。真当他们的货没人要呢,任由你们挑三拣四。 几人无功而返,也不想回家,又忍不住跑去看其他人卖货。 其中一人忍不住抱怨:“王哥,费彩这娘们太贼了,她拿了新款,咱们问的时候却一点口风都不露。” “咱们要是拿了货,现在卖这么火爆的可就是我们了。” 叫王哥的男人吐了一口唾沫:“行了,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意义。” “只能多去重荷服装厂磨一磨,争取让他们多生产一些货出来给咱们。” 第116章 求情 时间倒回这天上午, 徐荷叶离开老教堂没多久,就有一个三角眼的大婶于姐找到吕俊:“吕老板,这工价能加吗?” “要是能加上去, 那我还是愿意跟着你们做, 做熟不做生嘛!” 吕俊摇头:“工价年前才涨的, 现在涨不了。” 于姐有些不高兴:“可人家就能给出一毛五的高价。而且你比人家做得早,这假领子我也见过人卖,一件就能卖两三块,挣这么多钱, 给我们的工价才这么点,你们也太贪心了吧?” 吕俊摇头:“于姐, 你只看到我们挣钱, 没有看到我们承担的风险。工人工钱、面料成本、厂房租金、买设备的花销……这些都是我们要承受的。” “况且我们也没有亏待你们,给你们的工价也是市价, 你们只要愿意努力干活, 就能拿到不低于普通工人的工资。 你们在家干活, 用的是自己家的缝纫机,你们说是帮工坊干活, 机器用久了有损耗,需要给一定的补偿,我们也同意给机器租赁费。 但你们现在因为别的厂,来威胁我们给更高的工价, 请恕我们做不到。” 于姐威胁道:“那你们就不怕我们都走了,不在你这儿做了?” 吕俊做了个摆手的动作:“请便。” “行, 我不给你们做了,把我剩下的工钱结给我。” “没问题,你把厂里交给你的材料还回来, 我这就给你算工钱。”说着,他又看了眼其他工人:“其他人如果也是这个想法,你们也可以还了材料,把剩下工钱结清,去赚更多钱。” 其他人面面相觑,真让他们走了,大家又不敢下定决心。 这里工价虽然低一些,但大家做了这么久,都做熟了。 换了地方,也不知道能不能好。 于姐急了:“你们还在犹豫什么?” “钱多钱少都闹不明白吗?都是给人干活,这边才给一毛二一件,那边可是有一毛五。同样一天做一百件,在这里才挣十二块,去那边却有十五块,整整多了三块呢!一天多三块,一个月下来,能多挣多少钱啊。” 经她这么一说,原本就心思浮动的人终于下定了决心。 “于姐说得对,吕老板,我们不在你这儿做了,你把之前做的工钱结给我。” “行。”吕俊拿来工资本,把准备走的人的工钱一一结清。每结清一人,就在她名字那列画一道横线。 众人看着那个工资本,神色莫名,心情也非常奇怪。大家原来都是各大工厂的职工,厂里效益不行,下岗后,所有人都过了一段低沉失落的日子。 九零知青子女回城 第80节 来这里干活后,尤其是拿到工钱后,大家久违地又找到了存在感和自尊感。 不过,想到于姐承诺的高工价,大家很快把这种奇怪的感觉抛到脑后。上班嘛,还不是为了挣到更多的钱,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去工价更高的地方? 拿到吕俊结清的工钱后,众人高高兴兴地离开了老教堂,准备去另一家工坊拿活做。 吕俊看着一下子少了一半人的工资本,叹了一口气。 还没走的人看着这场变故,便去找了廉母关晚霞。 “关姐,于姐他们都走了,咱们还要在这里干吗?”说实话,她其实也对于姐口中的高工价很感兴趣。就像于姐说的,一天多三块,一个月足足能多九十块呢! 廉母看了一眼自己的老姐妹,叹了口气:“你们就看到高工价了,就没想过其他问题?” “什么意思?” “一毛五的工价确实比一毛二高,但你们想过没有,那边有没有那么多货给你们做?这边供货稳定,只要咱们愿意,每天都能拿差不多百来件货做。 那边呢?你们确定去了后,也能天天拿这么多货做?如果他们每天只能给你们五十件,又或者三十件,二十件呢? 光靠加的这三分钱工价,能多挣多少钱?” 几个人傻眼了。 “还有啊,这边不仅有咱们这个工坊,还买了江城服装厂的生产线。能买生产线说明什么?说明这个厂越做越好啊。 厂做得好,老板能挣到钱,才不会拖咱们的工钱。小老百姓,挣点钱不容易。如果让我选择,我宁愿少挣钱,但能按时准点拿到钱。” 廉太太说完,所有人都陷入了沉思。 确实,她们都被于姐口中的高工价迷惑了,却没想过其他问题。高工价是高工价,但高工价还真不意味着能挣到更多钱。 闹了两天,老教堂这边走了三十多个人,但依然有二十多个人愿意在这里做。 吕俊看着剩下的人,把徐荷叶的决定告诉了大家。 “其实原本在江城服装厂那边买下生产线后,我们就计划把这边的生产都迁移到那边去。 但是考虑到老教堂离大家近,方便大家拿货交货,还是把这边保留了下来,让大家在这边拿货回家做。” “不过现在这边的工人少了,撑不起一个工坊。所以我们考虑了下,还是决定把老教堂的生产都转移到那边的工厂。” “江城服装厂离我们这里不近,但也不算远,骑自行车大概半个多小时。大家以后如果还想拿货做,可以去那边的工厂找董杏花董经理,待遇不变。 当然,还有另一条路子。如果你们愿意,可以转为正式员工,去那边的工厂上班。正式员工需要坐班,和以前比没那么自由。 但是也有好处,正式员工只要产量达标,每个月都会下发数额不等的奖金。” 这是徐荷叶最近刚提出来的绩效奖。 每个月只要生产量达标,且满勤出勤,就能拿到全勤奖五十元。生产头几名,还会额外发奖金。数额分别是一百、五十和二十。 吕俊说完,还留下的员工面面相觑,最后有十六个员工决定转为正式员工,剩下六个依然还是从厂里拿货在家做,她们家里都有小孩要照顾,这种方式更自由,能挣钱,还能照顾到家里。 老教堂转过去十六个员工,再加上二次招聘的原厂十四名员工,徐荷叶的工厂车间瞬间壮大了不少。 但是现有的生产线根本满足不了这么多员工,工厂开始实行两班倒。早班从早上七点到下午四点,中间休息一个小时,工作八小时。 晚班从下午四点,到晚上十二点,晚上半小时吃饭,工作七个半小时。 六十六名正式员工,六名临时工,这么多人,一天就能生产出三四千件假领子。 徐荷叶觉得她肩膀上的压力更大了。她原来只是想挣一笔快钱而已,怎么突然就办了个工厂? 好在董福运带着三个新手在苏市转了三天,带回来十个订单。 四个大单,每个单都订了价值上万元的货。五个中单,要了价值五千元的货。最后一个小单,三千元。 至于后续加订与否,要看他们的销售情况。 这么多订单,看着挺多的,实际上要不了几天就能做完。 不能让工人们空期,徐荷叶和吕俊也加入了外出谈订单的行列。这次董福运带上段杰和蒋诚 去了锡城,徐荷叶、吕俊以及华锋三人去了禾城。 元宵节那天,两拨人再次赶回扈城。 董福运签了八个单子,徐荷叶他们签了六个单子。接下来他们再次分别去了常市和鹿城,分别带回来五个单子和七个订单。 六个人签下的订单,足够工厂生产到三月初。徐荷叶终于能松口气,停止奔波,背着她的书包去学校上课。 工厂每天灯火通明,人来人往,络绎不绝,于是那些计划着联合起来压价的零售商们傻眼了。 这种趋势下,他们别说压价,按照原价都不一定能拿到货。 “姚坤,这下怎么办?这重荷服装厂的货根本不愁卖啊。”原本他们还想着只要他们联合起来,就能逼得服装厂降价出售。 但没想到人家根本不搭理他们,他们这边刚提出降价,那边立刻去扈城附近的城市开拓市场,还生产出款式更新颖更好卖的新款,一下子引爆了市场热情。 他们倒是去其他仿制厂定过货,但是不管是质量还是款式都比不上重荷服装厂的货。同样价格下,他们进的货根本卖不出去。 最后只能低价出售,但即便如此,销量也不是特别好。顾客都是喜新厌旧的,加一点点钱就能买到最新款,何必去买那些快要过时的基础款呢? 姚坤咬了咬牙:“走吧,去重荷服装厂。” “去做什么?” “去求情啊。”姚坤翻了个白眼,“不去求情,怎么让重荷服装厂把货拿给我们?” 姚坤说着,心里忍不住有些后悔。要知道他可是在重荷服装厂还是一个草台班子时就去工坊批发的零售商,和工厂天然有一份香火情。 如果没有压价这一茬,同样价格下,工厂肯定会把货供给他们。 看费彩就知道了,重荷的货那么紧俏,费彩那女人却一直没有缺过货卖。 如果他们当时没有贪心不足,看到市面上出了仿制品,就想借此趁火打劫,压低进货价,现在他们一样有货卖,不愁赚钱。 第117章 各自出路 董福运仿佛一下子打开了任督二脉, 接下来的日子里,他和吕俊带着三个新人,以扈城为辐射点, 走遍了周边的几十个城市。 签的订单多, 光靠他们自己的生产线根本生产不过来, 董杏花拿着订单,找了几家效益不行的服装厂,让他们帮忙代加工。 到三月底,除开所有开销后, 工厂账面上有二十万。 徐荷叶留了十五万流动资金,拿出五万, 给大家分工。她占股多, 分到了三万九。小舅舅和吕俊股份一样,分到了一千七百三十五。董杏花和黄旺成各分到一千八百零五元。 分红看似不多, 但四人还有工资和提成, 所以还真不少挣。 几个人拿着自己的工资和分红, 都有些傻眼。 “怎么会有这么多?”董杏花有些不敢置信。荷叶给她的月工资涨到了六百每个月,再加上总销量提成和分红, 她总共拿到了四千八百多元,这么多钱,是她曾经在纺织厂一年多的工资。但现在,不过短短一个月而已。 徐荷叶摇头:“小姨, 不是一个月,是四个月。”这门生意年前十二月就开始了, 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四个月,但他们几个主要人员才第一次拿工资。 “四个月,也够多的了。”想到她上次去纺织厂买面料, 厂里领导说的话,董杏花觉得是时候了。 她看向徐荷叶:“荷叶,我决定了,辞掉纺织厂的工作。” “小姨你真的舍得?” 董杏花叹了口气:“舍不得又怎么办呢?” “工厂这边离不开我,纺织厂那边也不可能任由我无限制地请假。”尤其是在大家都知道她在外头办了个私人服装厂的情况下。 “小姨,你放心,我们一起努力,把咱们的重荷工厂办好,让厂里的人不要再经历一次失业的痛苦。” “好。”董杏花看着外甥女点了点头,“我相信你。” 黄旺成看着手里的钱,突然做了一个决定。 “荷叶,工厂已经步入正轨,之前开发的新款也够用了。我想找个服装设计学校,好好进修一下。” 他现在的设计说是设计,但太基础,而且很多点子都是徐荷叶给他的。黄旺成只是在她的思路上做一些调整,真正属于他的设计其实没有多少。 他想拿着这些钱去进修,好好培养一下自己的设计基础,或许进修过后,他就能找到自己的设计风格。 “好。”徐荷叶自然支持,“黄叔,我支持你。”其实她本来就有让黄旺成去学设计的想法。假领子,还有她之后准备做的制服,都是她根据前世记忆投机取巧。 能挣到钱,时机占据了很大的因素。 但一家公司,一座工厂的发展,不能全靠老板的投机取巧。 况且,随着时间的推移,前世能给她利用的机会越来越少。这就需要所有人都打好基础,让这座工厂即便没有她,同样能够发展下去。 “黄叔,您尽管去找学校,读书的费用不用担心。你手里的钱不够的话,厂里给你承担。” 黄旺成点了点头:“够的。” “这段时间我打听过,咱们扈城就有一所大专,专门教服装设计的,学费不高,走读的话,不用交住宿费,只学费和生活费,五千块钱够我读到毕业了。” “行。黄叔,您去了后除了自己学习,也可以挑一挑,看有没有什么设计上的好苗子。假领子不长久,咱们厂要想发展下去,还是要做衣服,做让大家都喜欢的服装。” “行,我去了会留心的。”他不只负责设计,还是股东,自然要为厂子的发展负责。 经过这段时间他也算是发现了,懂设计和不懂设计差别确实大。 假领子出了仿制品后,卖得最好的还是他们厂的假领子。为什么?还不是因为他们这里有最新最别致的货。旁的人只能跟在他们屁股后面仿制,卖得自然没有他们的好。 “当然,咱们厂现在还太小了,那些大学生未必愿意来。如果他们不来,您可以和他们约设计,他们设计的款式如果能被咱们征用,咱们厂可以出设计费。” “明白。”黄旺成的动作很快,和徐荷叶说完,就找学校报名去了。 董福运和吕俊见黄旺成三言两语就定好了未来要走的路子,不由得纷纷凑到徐荷叶的面前,让她给他们找个路子。 “荷叶,你看你黄叔要走服装设计的路子,我呢,小舅舅要做什么?” 徐荷叶想了想,问道:“小舅舅,你喜欢出去谈业务吗?” 董福运点了点头:“还挺有意思的。”他确实很享受出门谈业务,每次谈成一次合作,他都很有成就感。 “那小舅舅,你也去找学校,看有没有客户关系管理,以及谈判之类的学科,精进一下您谈合同的业务能力。 有余力的情况下,可以学习管理。团队管理、绩效管理、项目管理,都有很多值得学习的地方。 现在谈合同都是你亲自出马,等咱们厂大了,肯定会招更多的员工。学会了带人,能帮你省很多事儿。” “那我呢?”吕俊眼巴巴地看向徐荷叶。 徐荷叶想了想道:“吕叔,你会读书,记忆也好。如果可以的话,你可以试着学习法律,往商务律师的方向走。” “咱们厂发展得越来越好后,要签的合同肯定越来越多。那时候咱们就需要一个懂法律,会看合同的人帮咱们拟定合同,审查合同,以防人家给咱们挖坑咱们不知道。” 九零知青子女回城 第81节 将来,就算他们这个厂办不下去了。吕俊有个商务律师的身份,一样能找到好工作。 “那我呢,荷叶,小姨要做什么?” “小姨,现在厂里的钱都是你在管,你可以学会计,考个会计证。” 董杏花点了点头,又有些犹豫。 “可是小姨都这把年纪了,还能学会吗?” “当然可以。”徐荷叶十分肯定,“小姨你还不到四十岁,正是一个女人最美好的年龄,此时不学什么时候学?” 第118章 火热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目标, 学习进度或快或慢,但大家都能沉得下心来努力。 人生还长着呢,何必非要急于一时? 徐荷叶也把心神全都放到了学习上, 六月七至六月九号中考, 时入四月, 距离中考只剩下短短两个月时间。 她必须全力以赴。 她知道以她现在的水准,考上高中没有问题,但她想拼一把,看她能不能创造一个奇迹。如果外地来的转学生, 能拿到区中考状元,甚至是市中考状元, 那就有意思了。 到四月底, 厂里账面上的资金已经翻了两翻,与此同时, 假领子的售卖速度开始放缓。 是时候了。 徐荷叶让董福运和吕俊不要再接新单子, 等把厂里还没做完的单子发出去后, 就不再做假领子,而是全力生产《公关小姐》同款制服。 这部剧里亮眼的制服很多, 但为了节约成本,徐荷叶决定只做三个款式,分为女款和男款。 女款都是宽肩窄裙的西装套装,但是做了三个颜色, 女主周颖最常穿的亮黄色,以及剧里经常出现的黑色和深蓝色。 男款有两个款式, 当时在港城比较流行的双排钮扣西服,以及内地较为常见的两粒扣西服,同样是两个颜色, 深蓝色和黑色。面料和女款一样,进一步节省面料成本。 董杏花有些不解,徐荷叶怎么突然就要做制服了。 假领子还能用碎布头,用各大纺织厂的尾货面料,但制服不一样,对面料的要求极高。 面料紧实,要有一定厚度,表面光滑,光泽感和质感要好,质地垂顺挺括,且不易皱,上身要有型,适合正式场合。 不过她虽然不理解,但还是一丝不苟地按照徐荷叶的交代安排。 制服面料要求高,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定各大纺织厂的库存尾货。董杏花和董福运跑了几天,也没找到合适的面料。 最后还是决定去她从前上班的纺织厂定料子。 纺织厂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定这么多西装面料,但她定的量大,再加上如今厂里效益不行,接不到单子,且她又是厂里出去的员工,多重因素叠加下,董杏花还是拿到了一个比较优惠的价格。 定好了面料,她又紧接着去定各种小配件。 徐荷叶在面料上的预算高,做出来的西装品质好,铜扣之类的配件自然也不能敷衍。 四月中旬,各种辅料以及定制的面料入库。 董杏花开始组织工人们做制服。 学校里,徐荷叶参加了第二次区中考模拟考。她发挥依然稳定,这次她拿到了全校第一,全区第三的名次。 五月,假领子生产彻底停止,原来人来人往的工厂慢慢沉寂。 工人们生产出来的制服越来越多,却始终没有经销商来拿货,大家开始担心厂里会不会亏本。 厂里流言不断。 董杏花同样焦急,嘴角起了一圈燎泡,但这个时间点是徐荷叶中考的关键时期,她也不敢打搅她。 五月中旬,徐荷叶参加了第三次中考模拟考,也是最后一次模拟考,这次是全市统考。她依然是全校第一,但这次拿到了区第一,市第五的名次。 厂里做好的衣服已经堆不下了,董杏花又在江城服装厂借了一间空厂房,专门用来存放衣服。 王安文下岗了,她把人叫了过来,同样是看库房。 徐荷叶让董福运和吕俊联系他们之前谈下的顾客,告诉大家他们这儿有品质上佳的制服套装,但来定款的人寥寥无几。 董杏花嘴角的燎泡长得更大了,还多了一层黑眼圈。 整个人十分憔悴。 徐荷叶依然不急不忙。 董杏花虽然着急,但依然不敢多问。挣钱重要,但孩子的中考同样很重要。 日子熬啊熬,终于到了六月七号。 六月七号,中考的日子。分校错开考试,徐荷叶分到的考场刚好是庞巧就读的中学,董杏花把徐荷叶接到她家,方便就近照顾。 庞巧同样也是今年的中考,幸运的是她就在本校考试。 六月九号,为期三天的中考终于结束了。 董杏花跟着大松一口气,都顾不上问考得怎么样,徐荷叶刚从学校出来,她就把人带到了工厂,指着那快堆满的厂房道:“荷叶,现在做的制服太多了。” “小姨,别急,我心里有数。”徐荷叶拍了拍董杏花的手,让董福运继续联系顾客,顾客下不下单不重要,但一定要让大家都知道,他们厂里有制服,是《公关小姐》同款。 《公关小姐》? 什么东西? 央视还没引进这部剧,大家没什么印象,所以来定款的人依然很少。 时间很快来到了七月十号,这一天《公关小姐》在央视首播,一经播放便迅速火遍全国,与此同时迅速掀起了一股制服热。 “想买制服,不要这样的啊,那你想要什么样的?周颖同款?” “周颖,谁啊?哪个明星吗?” “不是?周颖不是明星,是电视剧《公关小姐》的女主角,她穿的那套黄色制服特别好看。我想买她那样的。” “《公关小姐》?好耳熟的名字,在哪儿听过呢。” “老板你没看过这部剧吗?央视播的,特别好看。” “啊,我想起来了。前几天卖假领子的那个小伙子给我打了电话,说他们厂里有制服,是《公关小姐》同款,问我要不要订。” “真的吗?老板那你现在能不能订,你订了我马上买。” “你别急,我现在就给那小伙子打电话。”老板找出电话本,着急的翻了翻,终于翻到了董福运留的厂座机号码。 他拿着电话本,拨打过去。然而等了许久,电话那头依然显示占线。 而这样的现象,在扈城以及周边的许多城市都在发生。 另一边重荷服装厂电话不停。 “喂,要订制服?好的,好的,需要订多少呢?李老板,我们的制服用料都是很好的,两百套起批,每套六十五元。” “当然,当然,定的多肯定更便宜。如果您能一次性订五百套,我可以做主每套少五元。” “五元不少了,您想想,一套制服你们随便翻两番都好卖,挣钱的肯定还是你们啊。” “哦哦,您先订两百套啊。好好,我这就把您的地址和电话写下来,我们这边可以帮寄。等你们打款了,我就让人把货拖到火车站,通过火车发过去。” 徐荷叶放下话筒,便对身边的人道:“庞巧,苏市,王老板,定两百套,打款账号是……。” 话音还没落地,电话铃声再次响起。徐荷叶拿起电话,熟练地应付顾客的抱怨:“抱歉,余老板,让您久等了,实在是订货的人实在太多了。” “对对,您要订五百套?好好,我给您优惠。五百套,优惠五元,每套六十元。总货款是三万。您放心,待会儿我们核实后,马上给您发货。” “款式?我们做了三个款式。女款宽肩窄裙,有三个颜色,黄色、黑色和深蓝色。男款有两种款式,港城那边喜欢的双排钮扣西服,以及咱们内地喜欢的两粒扣西服。颜色啊,除了黄色,其他和女款一样,都是深蓝色和黑色。” “男款女款价格一样,都是六十五一套。两百套起批,可以每种款式都挑一些。码数的话,有三个码,s、m和l码。” 这个时候的人身材普遍苗条修长,极少有胖人,所以徐荷叶只让工厂做了三个码,且m码做的最多。 “老板,库存不多了,如果要订的话,尽快打款哦。我们这边会帮您预留一天,明天下午银行下班前还是没有看到打款,我们只能把款发给其他顾客了。” “哦哦,好。”徐荷叶看向其他人,“表妹,记一下,锡城服装批发中心,钱老板,定两百套,货款一万三。他要女款黄色、深蓝色,分别是s码20件,m码数30件,l码20件。男款,两种款式都要,三个码各要10件。” “好,我记下来。”庞巧点了点头,写完,她对段杰道:“段杰哥,我这本复写本记满了,接下来由你记录。我先把订单撕下来,拿到库房那边出货。” 段杰点了点头,“放心吧。” “行。”庞巧把复写本上白色那张复印纸撕下来,拿给董杏花,“妈,这是新订单。您交给王叔叔,让他带人把货挑出来。” “好。”董杏花很快拿着一沓订单找到王安文,“老王,这些都是新订单。你先把货挑出来,写上地址和收货人名字,放在一边。” 回头去银行,确认顾客打款了,就把这些货拖到火车站发出去。 庞巧把订单交给母亲后,找了个新的复写本,回到办公室给表姐帮忙登记。打电话的人太多了,光段杰一个人根本来不及记录。 经过车间时,就看到小舅舅他们带着一群供货商走了进来,太忙了,电话根本打不通。很多来自扈城,甚至还有周边近些城市的零售商还是选择亲自跑过来当面订货。 订货的人太多了,厂里根本忙不过来,所以才把她也叫过来帮忙。 庞巧不由得一笑。 这下母亲总算能睡个好觉了。 第119章 白干 徐荷叶提前两个月留下的钩子, 终于在此时迎来了大爆发。 接连不断的电话,接到最后,光是听到电话铃声响起人就已经麻木了。 “表姐, 喝点水。”庞巧插着空给徐荷叶倒了杯温水, 一刻不停地接电话, 回话,她的嗓子都说哑了。 “好,谢谢。”徐荷叶接过水杯,喝了一口, 沁凉的水从干痒的喉咙划过,瞬间舒服了许多。 徐荷叶大口大口喝水, 直到把一整杯水喝完才将水杯放下, 她伸出手:“把记录订单的本子给我,我看下厂里还有多少现货。” “好。”庞巧拿过一个作业本, 递给徐荷叶。上头记满了数字, 但写得很简单, 全是,+200, +500,+300……这种。 这是徐荷叶要求的,方便后期统计现货。 两百件,加五百件, 就是八百件,一千一, 一千三,一千八……徐荷叶速度很快,几个呼吸间就把一页纸上记录的数字总值算了出来, 总共卖出去了六千八百多件。 她拿笔在末尾写了个总数,然后翻到第二页。第二页记录的数字只有第一页一半,加起来卖出去了两千九百件。 九零知青子女回城 第82节 光是电话预订的顾客就订了九千七百件。 “庞巧,你去找下小舅舅,问下他线下直接来定的顾客订了多少货。” “好,我这就过去。”庞巧跑了出去,没一会儿,拿了个小本子回来,“表姐,小舅舅说他没统计,不过他也和我们一样,把订货数记了下来。” 徐荷叶接过小本子,很快统计出数量。 六千三百件。 线上线下加起来总共批发出一万六千套。厂里这三个多月一直在做制服,总共做出了三万套制服。 今天是剧播出的第三天,来订货的人就已经呈现出井喷的迹象。过段时间,等剧情发酵,订货的人只会更多。 剩下那一万四千套制服,撑不了几天。 徐荷叶眸光闪闪,看向庞巧和段杰:“段杰,接下来由你来接电话。巧巧,你辅助段杰,登记订单。” 徐荷叶拿着两个小本子,从办公室出来,然后找到小姨。 “小姨,咱们现在还有多少面料?能做多少套衣服?” 董杏花每天都在厂里待着,这种琐事她最清楚。 “之前定的面料还剩下四十卷,其中黄色五卷,黑色十五卷,藏蓝色二十卷,每卷面料一百米。” “做一套女装大概需要2.5米到3米面料,男装用料大,一般要用到2.8到3.5米。” “以最大损耗算,黄色大概能做一百六十六套。黑色和藏蓝色如果全都做成女装,分别能做五百套和六百六十六件。实际情况可能用不了这么多面料,但多也多不了多少,大概误差在一两百件,差不多就是一千四百套。” 不够,完全不够。 “小姨,咱们之前定的面料不够了,您去找之前合作的纺织厂,再下一批面料。” “要订多少?” 徐荷叶想了想。 《公关小姐》总共二十二集,按照一天两集算,十一天播完。但像这样品质热度的剧,播完一定会有重播,三播,甚至四播,五播…… 所以她不用担心热度消失,起码在最近这一两个月内不会消失。 两个月,就算后期订货量比不上现在,每天出五千套也是轻松的,算下来就是三十万套。 考虑到市场变化,以及竞争对手的加入,折半算,十五万套是好卖的。 要做这么多套衣服,起码需要四十五万米面料。 “四十五万米。”徐荷叶说完,无奈地闭了闭眼睛。董杏花顾不上徐荷叶被她喷得满脸水的脸,破声道:“订多少?” “四十五万米。”她抬手擦了擦脸上的水。 董杏花放下水杯,激动道:“荷叶,你知道订这么多面料需要多少钱吗?” 徐荷叶点头:“知道。” “难道你还定这么多?” “之前只定了十万米面料,花了二十七万。再定四十五万米,光是面料成本就需要一百二十一万五千。” “十万米面料,就咱们厂这些员工也足足做了快三个月。再定这么多面料,咱们厂绝对消化不了,就需要找代加工厂,加工费绝对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徐荷叶点了点头:“我知道。” “但是小姨,你自己咱们今天定出去多少套衣服吗?” “多少?” “一万六千套。” 董杏花:“……” “仅仅一天而已,就消耗了咱们过半的库存。您觉得剩下那一万四千套,需要多久批发出去?” “说完库存,咱们再说说挣的钱。咱们批发出去的货,有些是六十五一套,有些是以六十一套卖出去的。暂且先以六十一套计算,一万六千套衣服,就是九十六万元。估摸着会有一些人逃单,算二十万好了,入账也有八十来万。” “为了做这批衣服,咱们花掉了之前挣的所有钱四十万。但你看,只卖掉一半的货,就把咱们所有成本挣了回来,不仅如此,还额外多挣了四十万。” “小姨,全部货批发出去,咱们厂最少能进账两百万。” “四十五万米面料,成本一百二十万。找代加工厂,费用大概在二三十万,就算这些钱都赔出去,咱们还能剩下五十万。” “大不了就是几个月白干而已,但亏本肯定不会亏本。” 董杏花揉了揉脑袋,“荷叶,你先让我想想。” “好。您先想想,明天给我答复就行。”天色已晚,再着急,事情也要等到明天去做。 徐荷叶回到办公室,继续接电话。 没多久,董福运从银行回来,带回了一沓长长的收款明细。徐荷叶又把接电话的事情交给庞巧,好在现在打电话来的人渐少,庞巧和段杰两人也能忙得过来。 她则和小姨二人,对照收款明细,核查已打款的订单。 熬了两个小时,才把所有已打款订单找了出来。将两沓订单分别装好,徐荷叶抬起头,一看腕表,已经是深夜十一点。 她站起身,揉了揉酸胀的脖子,活动活动手脚,对董杏花道:“小姨,太晚了,让大家回去休息吧。” 夜深人静,重荷工厂却是灯火通明。除了他们,其他人也在忙活。 “好。”董杏花站起身,也揉了揉酸胀的腰背,“荷叶你不说我还没感觉出来,你一说还真是累了。” “我去库房叫你小舅舅他们,你去办公室叫下庞巧和段杰。” “好。”很快,一群人在厂门口集合。 检查一边厂房,确定电闸都拉了,董杏花拿出钥匙开始锁门。 吕俊和蒋诚、华锋送董杏花母女回去,段杰家在钢铁十厂家属院这边,就和董福运一起送徐荷叶回樟树巷。 “明天最重要的就是把今天定下的货发出去。然后是接预订电话,接电话这件事倒是可以交给段杰和庞巧。另外,去纺织厂定面料。找代加工。 下午临下班前,再去银行打印一份收款明细,看下今天没有汇款的顾客明天是否有汇款。如果依然没有,回头有空,可以给今天下了订单但是没有打款的顾客打个电话回访。” 徐荷叶简单复盘了一下接下来几天要做的事情,眼睛一闭,然后就沉沉睡去。 另一边,董杏花再一次失眠了。 “怎么了,翻来覆去的?”在董杏花又一次翻身后,庞立握住了她的肩膀。 “就是——没事。”话到了嘴边,还是咽了回去。就算庞立是她老公,也不该随随便便把厂里的公事告诉他。尤其是涉及厂里未来两三个月的大事情。 董杏花不说,庞立也没有深究,打了个哈欠,拍了拍她的后背,“睡吧。” “好,你睡吧。”没一会儿身后就传来了轰鸣般的呼噜声。董杏花轻轻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闭上眼睛。一晚上没怎么睡好,第二天董杏花起来时,眼下青黑又多了一分。 庞巧刷牙时就发现母亲眼帘下更黑了,她涂掉嘴里的泡沫,问道:“妈,昨天不是卖得挺好的,怎么还失眠?” 董杏花叹了口气:“荷叶,你表姐昨天和我说了个事情,我不是很赞同。所以才失眠了。” 庞巧喝了口水,漱了漱口,呸掉,然后问道:“妈,你以前不是做得很好吗?” “什么做得好?” 庞巧:“听聪明人的话啊。” “以前大姨聪明,你听大姨的。”所以在一堆追求者中选中了她爸。 “现在表姐眼瞅着肯定比咱们聪明,那听她的准没错。” 中考成绩前两天刚刚公布,她表姐考了区状元,市第二,和市状元仅仅只有一分之差。 而那位市状元之所以能比表姐高一分,是因为她有中考加分。认真算下来,表姐考的分数比他高多了。 这么牛逼的人,肯定比她还有她妈聪明。 庞巧把牙刷丢进牙刷筒里,放到一边,拍了拍她妈的胳膊:“妈,放心吧,天塌不了。再说了,就算天塌了也有聪明人顶着。” 董杏花:“……” “胡言乱语。”她骂了庞巧一句,但是表情却是肉眼可见的放松。 拼一把。 之前拿全部积蓄去买大家都不认可的西装面料,熬了三个月多,做出一堆卖不出去的衣服,她不是也着急忙慌,煎熬上火。 但现在看看,那些煎熬,才变成了现在的成功。 第120章 毒辣眼光 吃过早餐, 母女两一起把庞为送到附近的少年宫学习围棋,然后坐公交去工厂上班。 两人到时,工厂里已经忙碌开来。 吕俊和段杰在办公室里接待电话订单, 董福运带着两个小徒弟招待客人。徐荷叶叫了三四个身强体壮的男工人, 在仓库里帮王安文打包发货。 很多订单, 昨天已经打包好了。今天只要对照打款名单,把付过款的包裹挑出来,送到火车站,通过火车托运服务把货送到顾客手里就行。 董福运还有他那个小徒弟身边围满了人, 大多数都是熟面孔,但是每人一句话也足以打乱节奏, 董杏花对庞巧说了句:“我去给你小舅舅帮忙招待顾客, 巧巧你还是去给你表姐帮忙。” “行。”庞巧点了点头,进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却没有徐荷叶, 她环顾一圈, 问道:“吕叔, 我表姐呢?” “老板在仓库发货。”说话的却不是吕俊,而是段杰。 吕俊一边回复顾客问题, 一边记录顾客订单。 他在本子上随手写下几个数字,女黄,10,20, 10。女黑,10, 30,20……都是简略写法,代表的女款, 黄色,s码10件,m码20件,l码10件。女款,黑色,s、m、l码件数依次是10,30,20件…… 写完后,他和顾客核对一遍,确认无误后便将这份十分简洁的单子交给段杰,由他在复写本上补充完整信息。 这个法子是段杰想出来的,可以省点口水,且更准确,不易犯错。 像昨天那样,徐荷叶口述订单时,他和庞巧就必须全神贯注听她的话,不然很可能漏听,漏记。订单写好后,也需要双方反复核对,才能保证订单信息的准确性。 徐荷叶和顾客核实,他们再和徐荷叶核实,多了一道流程,平白浪费了许多口水。 庞巧点了点头,看吕俊刚放下话筒,铃声就响了起来。 “段杰哥,要我帮忙吗?”昨天两人一起记录订单,好几次她走神时,都是段杰帮忙提醒的。 段杰摇了摇头:“不用了,我和吕哥忙得过来。” 九零知青子女回城 第83节 “那行,那吕叔,段杰哥你们忙,我去给表姐帮忙。”吕俊点了点头,又把心神放到了电话那头顾客的话上。 庞巧出了办公室,跳着脚往仓库走去。 “表姐,我来给你帮忙。” “好。”徐荷叶点头,又问,“小姨来了吗?” “来了,我们一起来的。” “行。”徐荷叶把手中的订单交给她,“巧巧,这些都是已经付过款的单子,你来给王叔帮忙。” 徐荷叶叫过来的这四位工人,只有一位识字,另外三人不识字,需要人带。两两一组,必须有一个人认字,不然怎么核对订单? 庞巧接过订单,又问:“表姐你不在这儿看着?” 徐荷叶摇头:“不了,我还有其他事情。巧巧,这里就辛苦你和王叔了。” 徐荷叶说完,转身去车间找董杏花。发货很重要,但是其他人也能做。相比较下,定面料,以及后续找代加工这两件事,才是现在最紧要的事情。 她刚走到车间门口,就撞上要去仓库找她的董杏花。 “荷叶,我想通了,买面料的事就按你说的做吧。” “小姨,咱们先买十万米料子。” 两人闻言,都噗嗤一声笑了。徐荷叶道:“小姨,我想过了,你说的也有道理。咱们确实不应该把全部积蓄都拿出来赌。先订十万米的料子,回头卖得好再加订也容易。万一市场风变,咱们也损失得起。” 徐荷叶想了一下,之前她敢拿出所有积蓄来赌,是因为她很确信《公关小姐》这部剧会火,能会引领一个新风潮。 更重要的是当时除了她,没有其他竞争对手。 但现在不一样了。 大家都知道制服能挣钱,而且能挣大钱,加入进来的竞争对手绝对不会少。 就拿租赁给他们厂房的江城服装厂打比方,如果他们也加入制服的生产中来,七八个车间的机器一同运转,仅仅一天就能覆盖她们七八天的产能。 他们毕竟体量小,做货慢,还要现订面料。这些都需要时间,没准等他们的货做好,市面上的制服已经烂大街。 十万米面料,成本三十万,就算全亏了,也不至于伤筋动骨,他们就还有翻盘的机会。 盲目扩张是大忌,小姨的顾虑是对的,商场如战场,她不能想当然。 听到徐荷叶主动提出少买面料,董杏花大松一口气:“荷叶你能想通就太好了。” “那我们现在就去订面料,还是去我从前的老东家定吗?” “做生不如做熟,还去您原来上班的申一纺织厂。” “那行,我给销售部的汪经理打个电话,看下他有没有空。”几分钟后,董杏花挂断电话,“荷叶,走吧,我和汪经理约好了九点半见面。” 徐荷叶抬起腕表,一看八点半。为了节约时间,两人选择打的过去。 下了车,董杏花熟门熟路地带着徐荷叶找到申一纺织厂的销售部。但令两人没想到的是,她们会在这里遇到一个认识的人,来人的目的竟然也是买面料——西装面料。 徐荷叶和董杏花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神中看到了惊讶。 竞争对手,竟然这么快就出现了。 要知道上次的假领子,她们可是卖了快一个月,市面上才出现仿品的。 但现在,仅仅一天时间,就有人想从中分一杯羹。 不,徐荷叶摇了摇头,不是一天,应该是四天,从《公关小姐》在央视台播放开始,就已经有有识之士从这部剧里看到了商机。 徐荷叶突然意识到,这两次成功还是让她有些飘了。 可她的成功不是因为她有多敏锐,她只是占了前世记忆的便宜而已。 徐荷叶暗暗告诫自己,在经商这条领域上她还是个新人,决不能低估了那些在商海里沉浮十多年的老商人们毒辣的眼光。 “张副厂长,你也买西装面料?”董杏花努力想挤出笑脸,语气里还是忍不住带了一丝质问和不悦。 她们厂就租在江城服装厂里,如果江城服装厂和他们做一样的东西,那来订货的顾客会选择谁? 徐荷叶之前还想让江城服装厂帮他们代加工,现在想想之前自己实在有些想当然。 代加工,怎么比得了自己买料子加工卖出去挣的钱多呢? 第121章 熊猫面料 张副厂长含笑点了点头, 他看出了董杏花的不悦,依然神色如常。本来就是和重荷工厂抢生意,董杏花不高兴也是正常。 张副厂长也不会有什么心虚内疚的想法, 那衣裳不是重荷服装厂自己设计的, 他们也是借了电视剧热播的风头火起来。 这两天因为电视剧来重荷服装厂定制服的零售商、批发商可是不少。既然重荷服装厂能借这股东风, 他江城服装厂为什么不能借? 张副厂长想着,目光落在徐荷叶身上。 这小姑娘,眼界倒是不错。 去年十一月《公关小姐》就在广省电视台播过,当时虽然引起了轰动, 看过的人也不少,但终归只是小范围火热, 没有太大的影响。 谁能想到这剧一经央视播放, 能掀起这么大的风浪? 然而这姑娘却能提前布局,拿出所有积蓄买面料, 做成同款制服。张副厂长很肯定, 她打的就是《公关小姐》热播的主意。 不然, 她不会提前一两个月就让厂里的业务员给那些经销商、批发商们打电话,告诉大家她那儿有电视同款制服? 但她怎么能确定央视一定会引进这部剧? 又怎么确定这部剧会火呢? 是她有什么隐藏人脉, 还是说这姑娘单纯就是眼界好,能从一部地方省份自制的剧中看出爆火的痕迹? 但想到重荷服装厂之前开发的爆火假领子,张副厂长摇了摇头,不再深究。或许有些人就是这样敏锐, 能从细枝末节中找到暴富的机会。 他看向汪经理:“汪经理,我这次过来是代表江城服装厂和您谈一笔生意。” 董杏花忙道:“汪经理, 是我先和您预约的。” 汪经理点了点头,抬起右手往下压了压:“小董,稍安勿躁。虽然是你给我打的电话, 但张副厂长毕竟是先来的。而且现在还未到咱们约定见面的九点半,我先和他聊聊,回头咱们再商量?” 董杏花看了下腕表,八点过五分,确实没到两人约定的九点半,只能无奈地点了点头,“行,那你们先聊。” 说完,也不走,拉着徐荷叶直接走到张副厂长的对面坐了下来,也就是汪经理座位右侧。 这下汪经理的左手边坐着张副厂长,右手边坐着董杏花和徐荷叶两个人。 双方还是竞争对手。 这生意还怎么谈? 汪经理抬手送客:“小董,不如你去隔壁办公室坐坐,我让秘书给你送茶,大早上赶过来,喝杯热茶解解渴。” 董杏花摇头:“不了,不了,我不渴。你们聊你们的,我绝对不会打扰你们。” 汪经理:“……” 张副厂长:“……” 汪经理有些无奈,看向张副厂长。 张副厂长也被董杏花这一出无赖闹得哭笑不得。 “汪经理,咱们要谈的事情也没什么不能见人的,董经理既然不愿意离开,听听也无妨。” “既然张副厂长没有意见,那咱们继续谈?” “行。”张副厂长道,“汪经理,我们厂这次会从申一服装厂定下三十万米面料,价格同样是三元一米,但我们希望你们厂能优先制作我们的货,最好是在一个星期内完成交货。” 汪经理皱了皱眉:“优先制作没问题,但是一个星期内交货我们做不到。” “三十万米,除非我们厂所有车间都用来制作你们的货,且加班加点才能赶在一个星期内完成制作。 但,张副厂长,您应该知道我们厂除了你们的订单外,还有其他订单。那些订单货期不定,有长有短,短的一个星期后就要交货,长的也不过一两个月。” “我能安排调拨一两个车间给您生产,但不能把所有车间都空出来生产您的货。否则光是违约金,就够我们申一纺织厂喝一壶的。” 张副厂长想了想:“那这样,你先给我们生产十万米货,一个星期后交货。剩下的二十万米,可以推迟到半个月。你看怎么样?” “您先等等。”汪经理说着,叫了个人,“小陈,你去生产部问问,三十万米西装料子,能不能在一个星期内做好十万米,剩下二十万米在半个月内交货。” “汪经理,我这边——”董杏花着急开口,如果把车间都安排去做张副厂长的货,那她的十万米面料什么时候能交货? 徐荷叶打断了她,“小姨,先等汪经理和张副厂长谈完。” 既然说了只旁听,不会打搅两人的谈话,那就不要插话。 做事急也急不来。 没多久,叫小陈的年轻男人回到办公室。 “汪经理,生产主管说赶一赶可以安排。” 汪经理看向张副厂长,笑着伸出手:“张副厂长,合作愉快。” 张副厂长也笑着回握他的手:“汪经理,合作愉快。我回去就让财务给你打款。” “行。”汪经理点了点头,“等收到预付款,我马上安排车间生产。”两家厂都是老交情,按照惯例,先付三成订金,剩下的尾款,到货一批支付一批。 张副厂长离开后,董杏花才道:“汪经理,您定给张副厂长三十万米的货,交货期还这么紧凑,还能有时间做我的货吗?” 汪经理叹了口气:“小董,你们跟我来。” 董杏花跟着他,越走越熟悉,那不是去仓库的方向吗? 到了地方,果然是仓库。汪经理让人打开一间仓库,里头堆满了熟悉的面料。 竟然就是他们需要的制服料子。 董杏花有些诧异地看向汪经理,徐荷叶也很惊讶。 汪经理叹口气道:“小董,你是我们厂出去的第一位创业女工,挣了钱还不忘照顾厂里生意,厂里希望你能发展得好,能支持的我们肯定会支持你。” 董杏花,原来是申一纺织厂的员工,和申一厂有一份感情。如今厂里形势严峻,谁知道将来他会不会有下岗的一天?他现在帮她一把,将来她的厂做得好了,将来没准能有个退路。 不过这些小心思就不必和她说了。 董杏花十分激动,她没想到汪经理竟然藏了一批现货。 她指着那些面料道:“汪经理,这里总共有多少米料子?” 九零知青子女回城 第84节 汪经理道:“不多,只有四万米料子。五千米黄色,一万五千米黑色和两万米深蓝色。虽然不足你订货量的一半,但我想以你现在的体量,这么多料子,也够你们做上十天半个月的了。届时如果还要订料子,厂里也来得及做。” “哈哈,够,够。”董杏花高兴坏了,“那汪经理,我们先订这四万米料子,剩下的您也尽快——等等。” 徐荷叶打断了董杏花的话,她的目光看向了一旁的货架。 “汪经理,这些都是什么料子?”徐荷叶看着这些料子,眼里冒光。白色针织,上头竟然还有萌版的举着火炬的大熊图案。 “那是纯棉的,料子不错,可惜订货的服装厂倒闭了,付不起尾款,定的这批料子便积压在咱们仓库,成了库存货。” “小姨,咱们定下这批料子,做运动服,或者秋冬穿的卫衣。” 徐荷叶记得90年9月22日第11届亚洲运动会在京市举行,为期十六天,到10月7日结束,这是华国建国以来第一次承办的大规模综合性国际运动会。 这届亚运会,其意义不亚于十八年后的京市奥运会。 亚运会上很多运动服都很经典,其中一套就是白色的,上面有举着火炬的大熊猫图案。申一服装厂这批料子上印的熊猫图案和那件经典运动服上略有不同,却正好免除了侵权风险。 如果能低价拿下来,生产成秋冬卫衣,或者运动服,等到运动会开办后,作为亚运会周边产品,一定能卖得好。 第122章 合作共赢 徐荷叶原本还没有想过要做运动服, 但,机会都摆到面前了还不能把握住,那她白重生一回了。 徐荷叶忍不住想, 难不成她真是老天奶的亲孙女, 上一世过得太惨, 老天奶看不过去,让她重来一回,尽走好运? 汪经理一听徐荷叶想定那批库存面料,忙道:“小徐, 你真想定这批料子?你如果要的话,我做主, 低价给你。” “那是多少钱一米?” “这就要看你能拿多少货了。拿货量越多, 价格越低。如果你能拿一半,我按照两块三一米给你。全要的话, 就两块钱一米拿走。” 汪经理说完, 董杏花马上道:“汪经理, 您这就有些不够意思了。” “你这价格,哪里便宜了?两块三一米, 比市场上的正价还高。” 汪经理:“小董,看你这话说的。你也是咱们厂的老员工了,做了十几年的纺织,打眼一瞧就应该知道什么样的料子是好料子啊。市场上两块三一米的料子可都又轻又薄。但你看看咱们这料子——” 他说着, 打开一卷面料,拉起面料一角, 将手放到另一面挥了挥,“一点光都不透。这手感,这克重, 你也是有数的啊,市面上起码要卖到三四块钱一米。” “我愿意给你优惠,但也不能让咱们厂亏本吧。” 白色面料,要是做的克重不够,纹理稀疏,就会有走光的问题,还容易泛黄变形。 董杏花:“料子是好料子,我不否认。但您这价格给得不诚心。工厂批发,怎么能和市场零售比。过一道加一道的钱,你不能拿人家二道贩子卖的价格来蒙我啊。” “这样,我说个数,您看下行不行。” 汪经理:“你说。” 董杏花:“一块五一米,料子我们全要了。” 汪经理:“……” 他哭笑不得:“小董,你压价也压太狠了。你也说了你这是工厂批发,不是二道贩子零售,不能拿人家零售的路子来砍我的价啊。” 服装零售业是有买衣砍一半的说法,但他这是源头工厂,是面料批发,哪里砍得了这么多? “小董,这料子出厂价就是两块钱一米,我给你的就是实诚价。” “汪经理,您说的这个价格糊弄下外人还行,咱们内部人员,什么套路不清楚?出厂价两块钱,包括订金和尾款,人家原买家付不起尾款,把货压给了咱们厂,但订金是不退的。” “三成订金就是六毛钱,尾款一毛四。库存货,便宜卖,亏本出都是常有的事。我出一毛五,可比人家原买家尾款高,厂里不亏不说,还能多赚一毛钱。” 汪经理:“……”最怕遇到这样懂行的了。 他叹了口气:“行行,一块五就一块五,拖着,拖走,全拖走。” “行,汪经理,回头我让人给财务打款,再来拖货。”董杏花笑着看汪经理演。 别看他面上一副亏了亏了的样子,其实心底不一定多美呢。 这么多料子,厂里原来肯定也找过买家,想把货卖出去回本。但至今还在仓库里,肯定有原因。东西再好,变不了现也白瞎。 库存货,是越压越不值钱。 如今不仅不亏,还能小赚一点,他心底肯定乐开了花。 董杏花也知道,现在这价格再压低一些,汪经理也会卖的。但她想了想,还是没有这么做。 开厂的时间不久,但她明白一个道理,做生意光自己挣钱是不行的。 得让大家都能挣钱,她这生意才做得下去。将来遇到事儿了,大家才愿意伸手帮她一把。 汪经理点了点头,又道:“我们这儿还有一些库存料子,小董你要不要去瞧瞧?” 董杏花:“……” “不了不了,暂时就先要这么多。”可不能再让荷叶看下去了。就来仓库转这么一圈,就定下了这么多库存料子。要是再买,多少钱够花啊。 重荷服装厂地方有限,董杏花和汪经理约好,熊猫针织面料还是先存放在申一纺织厂,半个月后,再让人把货拖走。 卖了四万米西装面料,顺带还销出去十万米库存,汪经理高兴得很,于是大手一挥,免费借了一辆大货车给他们拖货用。 “不过油费,司机工资以及搬运工们的工钱得你们自己承担。” “这是当然。汪经理放心,我们绝对不会让厂里的司机还有搬运工们吃亏。”徐荷叶高兴坏了,现成的车和人,只要付钱就能用。 可省了她们太多事了。 这年头有车的还是少数,找人借车光出钱还不行,那是要欠大人情的。还有司机和搬运工,人工不值钱,但临时巴了想找到合适的工人哪那么容易? 汪经理找的都是熟练工,得知有工资,大家干起活儿来特别卖力,根本不偷懒,从上午十点一直干到下午一点多,将所有面料搬上了车。 扣除午饭时间,大家差不多干了三个小时,虽然不足一天,但是董杏花还是按照市场价给大家发了一天的工资,除此之外,还额外多给了两块钱的餐补。 当然,司机的餐补要多一些,有足足五块钱。毕竟是技术工,打好交道将来有事才好找人家帮忙。 大家都没想到董杏花竟然会给餐补。 收到钱后都乐得不行。 别觉得两块、五块的少,拿回家也够给家里婆娘孩子买块肉解解馋。 大货车轰隆隆地拖着面料来到了重荷服装厂。 张副厂长很快知道重荷服装厂拖来了一车面料,不由得暗骂一声,“这个贼老汪,藏得真深。” 他问了几遍,都说要现做。 合着这现成的面料,都是留给重荷服装厂的。 面料送到,董杏花叫了几个人搬货。司机不用帮忙搬货,但董杏花给钱大方,于是也下了车,帮忙把抬面料。 徐荷叶力气不够,搬不动料子,便接过了董福运的活儿接待顾客。 下午六点多,所有面料入库,徐荷叶也送走了最后一位批发商。 她拿着本子,又找庞巧要来了今天的订货单。今天订货的没有昨天多。算一算,总共批发出去八千六百套制服,仅仅只有昨天一半的出货量。 但是徐荷叶并不着急。 因为她很清楚,这是正常的,明天来订货的人会更少,甚至有可能不足今天的一半。 但这并不意味着制服的热度过去了。 恰恰相反,现在才刚刚开始。 徐荷叶统计了一下,两天时间,有几乎九成的批发商找他们订了货。 分隔在不同城市,彼此见都没有见过的批发商们却不约而同地找他们下单制服,足以说明这股热风已经掀起风浪。 他们现在定的还是小头,等到货品到手,大家都挣到钱了,大单才会源源不断地过来。 但问题是,他们接得住这波财富吗? 重荷服装厂只有一条生产线,七十多位职工,就算大家从早忙到晚,产量也只有那么点。每天几百件几百件的产量,根本满足不了市场需求。 他们做不出来,竞争对手却在虎视眈眈。 远的不说,就说与他们近在咫尺的江城服装厂。 张副厂长已经定了三十万米的面料,一周后就能到货十万米,以他们的生产量,七天就能把所有面料变成衣服。 到那时,如果他们没有货,之前辛苦积累的顾客就会变成其他人的顾客。所以,他们必须抢时间,抢在其他人前面把货做出来。 代工厂还是要找,起码要把刚刚买回来的四万米料子要顺利变成衣服卖出去。 是人家抢着要的卖,而不是等到制服烂大街后打折兜售。 只是,这代工厂,找谁呢? 徐荷叶想着,目光落在了环绕他们的江城服装厂上。 张副厂长有些诧异地看着徐荷叶:“你说想让我们给你代加工制服?” “是的。” 徐荷叶道:“您放心,代加工费不会低于市场价。” “不是钱的问题。”张副厂长摆手,“只是你应该没忘记我们江城服装厂也定了制服面料吧?” “当然。”徐荷叶不解,她也不至于这么健忘吧。 上午刚发生的事情哎。 “既然知道,那你应该晓得,我们两家会成为竞争对手。让竞争对手给你代加工,你是怎么想的?” 徐荷叶:“……” “是竞争对手,但未必不能合作共赢啊。” “我观察过,贵厂产能不饱和,八个车间,十六条生产线,完全可以腾出至少两个车间,四条生产线去做其他衣服。” “但问题是你们现在没货可做,因为你们定的面料一周后才能到货。所以只能白白看着产线空置浪费。” “但把生产线租给我们就不一样了。产能不浪费,工厂有增收,工人们能发更多工资。回头你们的面料到了,把产线一收,就能直接做,工人们都是熟手,完全不用浪费时间重新磨合。” “而我们厂也能顺利把货赶出来,可谓一举多得。” “张副厂长,两个厂挨得这样近,完全可以守望相助,合作共赢啊。” 张副厂长看着徐荷叶,笑了:“小姑娘倒是聪明。” 九零知青子女回城 第85节 也有胸襟。 制服是她先做的,他是后插一脚想分一杯羹的人,按理说作为被分羹的人应该会愤怒不满。但这姑娘倒是与众不同,居然能这么冷静理智,连竞争对手都能盘算着给她挣钱。 第123章 牵线 “荷叶, 为什么要这么着急?”签完合同,从张副厂长的办公室出来,董福运有些疑惑道。 “小舅, 你信不信, 最迟一个星期, 这两天来找咱们订货的批发商们就会再来。” “这么快?” “嗯。”徐荷叶点头,“小舅,对终端店铺而言,两百件不少, 五百件很多。但对一个有档口的批发商来说,这点货很快就能销出去。” “所以咱们必须赶在订单井喷之前把货准备好。” “不然, 咱们辛辛苦苦积攒下的顾客, 很快就会变成别人的了。”风口上,货就是钱。谁有货, 谁挣钱。 “行, 我明白了。” “嗯, 小舅,这段时间, 咱们厂里你多上心。我要让小姨去代加工厂盯着,毕竟是外包,得放个自己人过去盯质量。买的好料子,用的好辅料, 不能让做工影响了咱们的品质。” 既然想把厂做下去,徐荷叶希望那些供货商们提到他们重荷服装厂, 想到的就是新风潮,高品质。 “对了小舅,我之前让您申请的商标申请好了吗?” 董福运摇了摇头:“还没有。不过资料已经提交到商标局了, 但还需要审核。工作人员和我说审核快要两个星期,慢得话要一两个月。” “怎么这么久?”徐荷叶皱起眉。 “没办法。”董福运耸了耸肩,“那些单位的效率就这样。这样说起来上次办理营业执照倒是意外的顺利,几天时间就办了下来。” “是啊,还真是幸运。”徐荷叶没有多想。她不知道上次办的营业执照其实有贵人相助,不然他们根本不可能在那么短的时间拿到证件。 一周时间转瞬即逝,重荷服装厂又一次忙得脚不沾地。 从早上开始,便陆续有很多顾客打电话来要衣服。和之前试探性的批个小两百件不同,这次打电话来的批发商无一例外都要了很多货。 少的一次批发了上千件,多的甚至要了五千件。 四万米料子,再加上之前剩下的料子,一共做出了一万五千多套制服,短短半个上午就全部卖了出去。 “老板,怎么办?咱们手里只有一万五千多套制服,已经全都批发出去了。但是现在还有很多批发商打电话过来,找咱们订货。” “要告诉他们咱们没货了吗?好可惜,感觉订货的人还有很多。” 董杏花有些心痛:“那也没办法,谁让咱们没货了呢!早知道,当初应该多买点面料,都做成衣服囤着。” 董福运闻言,插了一句嘴:“二姐,咱们没钱。” “就算咱们想买,也没钱买。”之前买的十万米料子,已经用光了厂子账面上的所有现金。 董杏花:“……” 她看向段杰:“段杰,和顾客道歉,好好安抚一下他们。”虽然可惜,但也没办法,这会儿再订面料已经来不及了。 “好,那我现在就去回绝顾客。” “等等。”徐荷叶叫住了段杰,她看着缓缓驶入江城服装厂的几辆大货车,心里有了主意。 那是申一服装厂来送面料的大货车。 江城服装厂定做的面料送来了。 “段杰,你现在去回复顾客,让他们耐心稍等一下,我们现在在盘库存,明天早上给他们回复。” “记得把顾客姓名和电话号码记下来。” 段杰点头:“好,我这就去。” 徐荷叶看向董福运:“小舅舅,走,咱们去找张副厂长。” 董福运看着江城服装厂的员工热火朝天地搬运面料,也明白了徐荷叶的打算。 “荷叶,你想从江城服装厂弄货?” 徐荷叶点了点头:“对。” “他们定的料子和咱们一样,做工也很好。而且就在咱们身边,品质有保障。” “但你怎么确定他们会把货卖给咱们?” 徐荷叶:“谁说我要买他们的货了?” “我只是想做个中间人而已,他们有货,而咱们有顾客。咱们从中牵线,顾客有了货,他们有了销路,而咱们可以从中赚一点提成。” “给江城服装厂当业务员?” “对。” “但是江城服装厂会愿意吗?” “会的。”徐荷叶说着,凑到董杏花耳边,小声低语了几句。 董杏花点了点头:“行,我现在就给汪经理打个电话。” “小姨,辛苦你了。” 张副厂长没想到他刚从徐荷叶手里挣了点代加工费,转过头她又想把这些钱从他手里弄回去。 他打量着面前这个眼眸沉静,面容却略显稚嫩的小姑娘:“小徐,听说你是这次市中考状元?” 徐荷叶摇头:“不是,我只考了第二名,市中考状元另有其人。” “第一第二,也差不多。” “昨天刚结的代加工费,今天你就想要回去,小姑娘,你这是一点都不想让我们厂挣啊。” 徐荷叶摇头:“张厂长,您这话错了。” “代加工费是代加工费,提成是提成,一码归一码,可不能混为一谈。” “代加工费已经结清,而我想要的提成,相较于你们卖出去的货而言,只是很少很少的一点。” “一套衣服五元提成,还不多?” “不多。”徐荷叶很肯定,“张厂长,虽然现在的情况是供不应求,只要做出来的制服就有人抢着要。但——我很肯定,过不了多久,这种现象就会扭转,变成供过于求。” “到那时占上风的就不是工厂,而是那些拥有销售渠道的批发商零售商。当选择变多,批发商们还会愿意用现在的高价定你们的衣服吗?” “而我们做的,就是帮你们在最短的时间内把做成的货销售出去,而且是以一个很不错的价格销售出去。” “我们也可以自己去跑顾客。” “太晚了,而且效率低。”徐荷叶摇头,“我们手头这几十个顾客,都是我小舅舅吕叔他们带着人跑了四五个月跑出来的。” “期间辛苦不足为外人道。” “你们当然也能亲自派业务员外出跑顾客,但你们没有时间。”徐荷叶看着张副厂长认真道,“张厂长你们的反应算是快的,在第四天就决定做制服生意,并且找申一服装厂定了料子。” “但我觉得有这种想法的一定不止你一个人。最迟一个星期,不,或许要不了这么久,这些厂做好的制服就会投向市场。” “如果不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到顾客,你们的制服就会陷入同质化竞争的泥沼里。” 说到底,江城服装厂还是太固化。 从前被人求着哄着的国营服装大厂,骨子里依然有一份高高在上的傲慢在。总觉得他们做出了货,就一定会被人抢着要。却不知道现在的私人工厂为了挣钱,会多努力,多拼。 张副厂长陷入沉思。 “让我考虑一下。” “好的,那您慢慢考虑。我们还有事,就先离开,回头您考虑好了咱们再聊。” 徐荷叶离开后,张副厂长便给汪经理办公室打了个电话。 “老汪,我能不能问下,咱们扈城还有哪些厂在你们厂定了制服面料?” 汪经理:“老张,这可是商业机密,我不能告诉你。” “行,我不问是谁,你就告诉我一声,到底有没有人定。” 汪经理想到不久前董杏花给他打的电话。 “汪经理,待会儿如果江城服装厂的张副厂长给您打电话,请您给他一个肯定的答复。” 汪经理眸光闪了闪,回答道:“那是自然。” “行,我明白了。” “老汪,谢了,回头请你吃饭。”张副厂长说完,挂断电话,又给助理打了个电话,“小吴,去请重荷服装厂的徐老板和董老板。” 徐荷叶见到张副厂长身边的吴助理,笑着和董福运交换了一个眼神。 这件事成了。 “小徐,我同意只要是经你手卖出去的衣服都给你一笔提成,不过不是五元一件,而是售价的10%。” “就像你说的,虽然现在制服卖得还很好,批发价格也不低,但之后的情况怎么样谁也不能肯定。如果之后批发价降了,利润摊薄后,你还拿五元一件,那我们厂纯粹就是给你打白工了。” 徐荷叶想了想,同意了:“可以。”10%的提成点是行业水准,不算高,但也不算低。 徐荷叶谈这笔生意最重要的目的就是保住现有的顾客,为之后的生意考虑,拿提成只是额外的收益。 手印一按契约成。签好合同后,徐荷叶回到办公室,让段杰给顾客回电话。 “有货,但需要制作,三天后陆续发出。” 江城服装厂那边也开始全力赶制制服。正如徐荷叶所说的,四条生产线的员工早就成了熟手,机器飞速运转中,到晚间,一批新衣已经做好,静待打包。 另一边重荷服装厂的仓库也忙得飞起。 他们自己的一万五千多套制服,也等着打包发出去呢! 整理好的包裹,由搬运工送上大货车,等到所有包裹上车,司机们就会开着车把这些包裹送往火车站。帮他们送货的,刚好就是来给江城服装厂送面料的火车团队,司机还是熟人,这就是和司机打好交道的好处。 第124章 填志愿 “荷叶, 是不是该去学校填志愿了?” 九零知青子女回城 第86节 热闹了许久的工厂鲜见地安静了下来。厂里的货全部发出去后,董杏花给大部分工人放了两天假,所以现在厂里的人不多。 剩下的订单虽然多, 但都属于江城服装厂。 董杏花有些眼热, 这么多单子, 如果他们厂能吃下来,少说还能挣一个百万! 可惜,产能不足,他们吃不下来。能和江城服装厂合作, 收一笔提成也算是小小弥补了一些损失。 “嗯。”徐荷叶点了点头,“小姨, 别觉得不舍。钱是挣不完的。” “咱们在制服上挣的钱够多了, 剩下的也该别人挣了。”光是制服,就挣了小三百万。扣除所有成本后, 也有两百来万的利润, 足够了。 她说着, 从包里拿出两份休闲服样板,“小姨, 这是我让黄叔还有他同学根据咱们新料子设计的卫衣、运动服套装,您安排手艺好的师傅做出来,咱们看下版。” “好,我现在就安排人做。” 徐荷叶点了点头:“小姨, 还有一件事需要您上心。您再让人找一找,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厂房招租。最好地方大一些, 方便咱们将来扩大生产线。” 现在和江城服装厂混在一起是没办法,但以后还是要单独发展。 两家厂挨得太近了,对他们的发展不利。 她不希望制服这样的事情反复发生, 但是如果只有他们重荷服装厂挣钱,时日久了难免遭人嫉妒,同样容易引起祸端。 最好的方式还是隔离开来。 想了想,徐荷叶还是道:“如果有卖的,价钱合适的话,咱们买下来也行。”扈城这种大都市,厂房价格只会越来越高。 如果能把地皮和厂房买下来,将来只会赚不会亏。或许过上十几二十年,光是厂房增值的部分就足以覆盖他们这些年办厂挣的钱。 “对了,小姨您会计学得怎么样了?” 董杏花摸了摸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小姨年纪大了,还没入门呢。” “那您问下您夜校的老师,有没有合适的会计介绍给咱们。兼职也行。咱们厂虽然做的时间不久,但挣了钱,就要考虑交税的问题了。” “好,晚上去上课我问下老师。”董杏花点了点头,又问,“填志愿用不用我陪你去?” “不用了。”徐荷叶摇了摇头,“昨天我就和爸妈打电话商量过,我准备报敬业中学,将来应该会报考中文专业。” 前世拼了命学习英语,为的是求生。 今生她想换个方向努力,她喜欢文学,将来会努力留校,做个大学老师也说不定。 “既然你们商量好了就行。” “你成绩这样好,不考大学,读中专可惜了。”虽然现在中专依然包分配,但很显然,中专生没有大学生吃香。那些事业单位里,晋升更快的都是学历更好的。 “庞巧呢?她要报哪个学校?” 董杏花:“巧巧也想考大学。不过她成绩没有你好,敬业中学估计录不上,不过咱们区中学还是能录上的。” “没关系,区中学也很好。高中还有三年,只要努力,将来一切都有可能。” 董杏花点了点头:“我也是这样想的。” “快去学校吧,别让你们老师等你。” 徐荷叶来到学校,班上很热闹。 班长方思和看到徐荷叶,难得和她打招呼:“徐荷叶,恭喜。” “谢谢。” “等填完志愿,大家约定好一起去聚餐,你要不要去?”毕业后,除了这次集体填志愿能聚在一起,将来怕是不会再有这样的机会了。 徐荷叶摇了摇头:“不了,你们吃吧。我还有事就不去了。” 徐荷叶时间很赶,九月份就是高中开学。她不是天赋选手,能有如今的成绩,努力占了很大作用。 高中后,她必须把精力都放在学习上。 但工厂那边也不能不管,所以她要梳理一下未来的计划,把一些能安排的事情安排好。这样开学后才不至于占用太多学习时间。 “那行吧。”方思和耸了耸肩。 徐荷叶回到自己座位,孔小月和孙慧正在聊填志愿的问题。 孔小月看到徐荷叶,有些欢喜:“荷叶,你准备报哪个高中?” “敬业中学。” “敬业中学录取分数很高的,不过荷叶你的成绩肯定没问题。”孔小月叹了口气,“我就不行了。我成绩不差,但也不是特别优秀,估计报不上敬业中学。” “真不想和你分开。” “没关系,你现在的扈城话已经说得很好了。将来去了新学校,肯定能遇到新朋友。” “那我们以后还能一起玩儿吗?” “当然可以了,咱们都在扈城,距离这么近,放月假时我去找你玩儿。” “好。”孔小月笑起来,又道,“算了,还是我找你吧。以你这么拼命的性子,估计放假也和上学一样,一直待在家里学习。” 她转过头看向孙慧:“慧慧,你呢,真的要报中专吗?” 孙慧没有犹豫:“对,我打算报中专。” “可是,你成绩比我还好,以你的聪慧和努力,将来未必不能考上大学。”孔小月她爸开了个小厂子,招聘时都想招大专生、大学生。以后大学生肯定会比中专生吃香。 就算是去政府单位,大学生也肯定比中专生更容易晋升。 “我知道,但是现阶段我只能把我能抓住的抓住。”孙慧犹豫了很久,从她挣到第一笔钱时就在犹豫,但最后她还是下定了决心,按照原本的计划报读中专。 确实,她现在手里挣了一些钱,支持她读完高中没有问题。 读完高中后呢? 她现在能挣到那么多钱,靠的是徐荷叶的帮助。高中学习压力大,她没有时间再挣钱。 但从今年开始,大学改革,大学生读书不再免费。高考后,如果她能考上大学,她要考虑大学学费和生活费的问题。考不上大学,就只能去私人小厂里打工。 倒不如读中专,她打算读教育学,毕业后应该会分配到附近的小学当老师。 孔小月依然觉得可惜,还想再劝,徐荷叶拦住了她。 孙慧不像她们俩,有父母和家庭支持。她能依靠的只有她自己,还有抚养日渐老迈的祖父的责任,尽一切可能抓住能抓住的一切,对她来说才是最好的选择。 “不过慧慧,小月有句话说得对,学历还是很重要的。” “我明白,将来我会想办法找机会读个函授大学,或者等一切稳定了,和单位申请停职留薪去读大学,努力提升学历。” 第125章 买房 填完志愿, 徐荷叶直接回了出租屋,有些事情她还要再梳理一下。 她原来睡眠很好的,但最近却突然开始失眠。 钱来得太快, 快到她心慌。 去年年底, 她手里才只有两三千块, 后来变成了三四十万,紧接着又变成了两三百万。等到九月份,亚运会举办后,手头这些钱还能再翻一番。 但之后呢? 之后要怎么走? 她在董杏花, 在董福运面前都是一副十分笃定的模样,但实际上她同样茫然。办厂做生意, 大把大把地进钱, 瞧着挺光鲜,要顾虑得也多, 也有赔本的风险。 一旦亏本, 倾家荡产。 徐荷叶将目光看向扈东的方向, 今年四月□□下发了开发扈东的通知。 那边现在还是一片蛙声四起的农田,但徐荷叶很清楚, 要不了多久,那里就会变成扈城最耀眼的明珠。曾经叫嚣着“宁要扈西一张床,不要扈东一间房”的人肠子都悔青了。 等亚运会结束后,就把手里的厂卖了, 以她的股份至少能分两百万,到时候她就去扈东买上七八上十套房子, 在最繁华的地段买,将来光是靠收租就足以满足她的生活了。 徐荷叶的物欲不深,好饭能吃, 粗茶淡饭也能吃。她前世拼了命挣钱,刚开始是愧疚,愧疚辜负了母亲的期待,后来是为了给父亲攒医药费,再后来,是空虚。 除了工作挣钱,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但现在不一样,她手里有钱,不和尖子塔那些富人比,和普通人比啊,这么多钱,好好经营,足够让她这样的普通人过上一辈子吃喝不愁的好日子。 要不要见好就收? 明明最开始只是想多挣点钱,将来好买房,现在却突然有种被裹挟着身不由己的感觉。 徐荷叶纠结时,徐辉和董桃花从院外走了进来。 “怎么了,我的大老板?好端端地怎么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董桃花把手里的大包小包放下来,看着她含笑道。 “妈妈。”徐荷叶抬起头,激动地喊,然后又叫了她身后的徐辉一声,“爸爸,你们怎么来了?” “你不回家,那不只能我们父母追着你跑了。”董桃花看了眼出租屋,撸起袖子,拿起扫帚开始打扫屋子。 徐荷叶毕竟是个人,不是神,每天忙着学习,忙着工厂的事情,她能顾好一日三餐,能保持身上衣服整洁,就已经很不错了,所以她是真的没有精力打扫屋子。 徐荷叶连忙拉住董桃花的手:“妈,先别忙活了,和我说说话呗。” 董桃花看了女儿一眼,放下扫帚,拉了个小木凳,坐到女儿身边:“行,想和妈妈说什么?” 徐荷叶双手托着下巴,道:“妈,我呢,办的那个厂挣钱了,还挺多的。你说我是见好就收,小富即安,还是继续投入?” “继续投入,或许挣更多的钱,也有可能直接把赚到手的钱全部赔进去。” “挣了多少钱?”董桃花随口一问,她是真没觉得能挣多少钱。 “两百多万吧,过两个月估计还能更多。” 董桃花瞬间张大了嘴巴,失声道:“你说多少?” 不等徐荷叶回答,董桃花又道:“你先别说话,让妈妈缓缓。”她觉得自己没听错,两百多万,怎么能有人这么出息呢? 她看着徐荷叶,仔细打量着她,没错,是她女儿。 只是这个女儿,咋就能能耐到这个地步? 两百多万啊,不是两百块,这才几个月来着,怎么就挣了这么多? 董桃花想到自己每个月还不足两百块的工资,都有种想辞掉工作来给她女儿干活的感觉。 她和丈夫对视一眼,斟酌着道:“荷叶,爸妈虽然比你年长二十多岁,但我们从来没有做过生意,也不懂。” “但我想告诉你,不管你做什么决定,爸爸妈妈都支持你。就算你最后把挣来的钱全都赔光了也没关系,爸爸妈妈都在上班,有工资,够咱们一家三口生活了。” 九零知青子女回城 第87节 “妈妈,你真好。”徐荷叶歪着身子,靠到董桃花的肩膀上。 “傻丫头,都这么大了还喜欢和妈妈撒娇。”董桃花抚摸着女儿毛茸茸的小脑袋,心里有种奇异的满足感。 她是长女,长姐,母亲在时,她要帮助母亲料理家务,照顾弟妹。母亲走后,她要承担起母亲的责任,不仅仅要照顾弟妹,还要照顾父亲和兄长。 所以她只生一个孩子。 她在疼爱女儿的同时,也是在弥补那个年幼的自己,她希望自己能够得到的关照和疼爱,都希望她的女儿能够得到。 “就撒娇,我现在撒娇,以后长大了撒娇,等我七老八十了我还要和妈妈撒娇。” “那你现在是怎么想的?”董桃花扶起女儿的身子,看着她道。 徐荷叶坐直身体,突然道:“妈妈,我们去买房吧。” “买房?” “嗯。”徐荷叶点头,“现在房价不贵,我可以从厂里支出一笔钱,拿来买房。” 所谓不贵,其实是相对后世而言。 但对这时候的老百姓来说,房价依然是贵的。扈西的房子一平米就要两三千块,而工人工资才多少?正常水平两三百,少的百来块都有,月收入能上四百块都是高收入。 只能说买不起房的普通老百姓,什么时候都买不起房。 徐荷叶原来是计划存几年钱,在蓝印户口政策下来时,去扈东买一套房。 千禧年之前,那边的房价都很便宜,有些地方一千块就能买到一平米。核算下来,十万块就能买到一套一百平米的屋子。 如果能在九五年前买,还不用出公摊,买多少平米套内就是多少平米,那才是真正的划算。 不过现在既然已经挣到了钱,她完全可以先把房子买下来。回头父母再来扈城,就不用和之前那样,母亲和她挤小床,父亲去附近的旅馆住。 有了房,父母在扈城就有了根基,将来不管她是挣钱还是赔钱亏钱,父母在这座城市里都有了底气。 她站起身:“爸妈,走吧,咱们现在就去看房。” 董桃花和徐辉对视一眼:“这么着急?” 徐荷叶看了看腕表:“现在是上午十点,刚好去房产中介瞧瞧,回头中午咱们在外面吃,我请你们吃好吃的。” 这年头已经有房产中介,徐荷叶虽然不知道在哪儿,不过她可以打车。出租车司机每天载着乘客各处转悠,肯定了解,没准他们之间还会有合作呢! 三人出了樟树巷,徐荷叶拦了一辆出租车,用十分地道的扈城话道:“师傅,去最近的房屋中介。” 出租车司机笑着用扈城话回了他们一句:“好嘞。” 出租车在主路行驶了一段距离,拐了两个弯,几分钟后,出租车驶进一座老小区,在一栋居民楼前停了下来。 “诚惠八块钱。” 董桃花肉痛地拿出十块钱递给出租车司机,然后接过司机找回来的两块钱。 真贵,这么短的距离,就花了她一天多工资。 三人下了车,徐荷叶看着这间位于居民楼下的小门面,灰扑扑的,连牌匾都没有,只有门边挂着的条幅布上写着房产中介四个字。 “走吧。”徐荷叶率先走了进去。 “欢迎光临。”门里坐在木桌后的前台小吴见有客人进来,高兴地说道。 最近就业行情不好,下岗人多,买房租房的人也少。 她都来这里工作三个月了,公司还没开张过。再没有生意,她都怕哪一天老板会因为她上班时先迈了左脚就让她回家吃自己的。 “三位客人,喝水。天气太热了,喝点水解解暑。”年轻的女前台殷勤地给三人倒了凉白开,然后才问道,“客人是买房还是租房呢!” “买房。”徐荷叶道,“一百平米左右,位置离敬业中学近一些,三个屋子。如果没有合适的,两室的也行。” “好的,我这里有待售房产信息,您看看。”小吴连忙拿出一沓资料,给三人看。 “距离敬业中学近的小区有三个,房源有三处。第一处就在敬业中学门口,走路过去不到三分钟。二手房,房子只有八十平,两室一厅,一厨一卫。 第二处有点远,步行要十分钟,不过有直达公交,一百二十平,三室两厅,一厨两卫。第三处和第一处在同一个小区,也是二手房,房子比较大,一百四十平,四房两厅,一厨两卫。” “单价多少?” “第一处和第二处都是两千八一平米,第二处是新小区,贵一点,两千九。顾客如果要买的话,我们中介可以帮忙和房东谈价。” “能带我们去看看吗?” “好的呢,我这就带你们去。”小吴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头同意了。 她是前台,只需要登记顾客信息,不用带顾客看房。不过老板不在,她也想尽快开张。所以想了想,还是决定带客人走一趟。 小吴找出房屋钥匙,写了张便条留在工位上,便把办公室门锁了带上三人去看房。 看完房回来,徐荷叶更倾向于买第二套房。南北走向,前后通透,光照也不错。房屋周正,没有奇奇怪怪的边边角角。 是新房,现房,他们可以按照他们自己的想法装修。 第一套第三套虽然也不错,且离学校近,但徐荷叶不喜欢那个装修,太老气了。如果要入住,还得把旧装拆了重新装修,太麻烦。 徐荷叶把自己的想法告诉父母,然后又问:“爸妈你们的想法呢?” 董桃花道:“我和你爸也觉得第二套合适。” 其实如果以她的想法,她会买第一套。面积小,价格便宜。屋里装修也不错,虽然有些年头,但房东保护的好,可以拎包入住。 不过女儿喜欢第二套,而且是她挣的钱,那买第二套也行。 “那我们就定第二套。”徐荷叶说完,董桃花看向中介小吴,“小吴,你之前说可以帮我们还价,不知道你能还价多少。如果价钱合适,我们这几天就可以定下。” “那董姐,你们的想法呢?你们可以说个价格,我们朝着这个方向努力。” “两千三一平米。” “两千三?”小吴脸上露出为难,“董姐,您这个价格压得有点低了。”他们房产中介和地产公司有合作,人家会给他们一个底价,只要底价之上就可以成交。 而中介费是根据总价来的,卖得越多,提成越高。所以大家可以少一点,但基本上不会以底价成交。 董桃花给的这个价格比底价还低。 想了想,小吴道:“董姐,我给您透个实诚话,两千三的价格拿不到。不过我们可以争取给你们还到两千五一平米。”最近行情太差了,底价成就底价成,好歹开张了,不过是提成少一点。 董桃花想了想,这估摸着就是底价了。 “行,如果能还到这个价,我们直接签合同,交钱拿房。” 第126章 房产名 小吴象征着给老板打了个电话, 然后回来告诉一家三口。 “董姐,徐哥,徐小妹, 我刚和开发商申请过了, 那边同意给您两千五一平米。” “小吴, 辛苦你了。”董桃花高兴道。两千五一平米,每平米便宜四百块,一百二十平就是优惠四万八,如果不是最近市场行情不好, 估计也拿不到这个价。 “董姐客气了。”就算优惠了四百块,也有两千五一平米, 整套房款三十万。 老板说了这单是她谈下来的, 提成给她,老板不要。中介提成千分之三, 这一单算下来她能拿九百块, 是她四个半月的工资。 小吴努力压下上扬的嘴角, 想让自己更稳重些。 “吴纷纷,稳住, 稳住。先别急着高兴,一切尘埃落定前,什么都有可能发生。只有签了购房合同,付了钱, 过了户,才算成功。” 小吴暗暗压下激动的心情, 对三人道:“哥,姐,小妹, 你看你们什么时候方便,咱们去售楼中心把合同签了?” “现在就可以去。”徐荷叶说完,又想起了一个问题,“对了,小吴姐,过户费,还有契税,是开发商那边承担吧?” 这次小吴没有迟疑,“对。” “我刚刚和开发商申请价格时,已经问过这个问题,开发商那边承诺,过户费以及买房中产生的各种契税,都由他那边承担。”三十万的房子,契税也不是一笔小数目。 “那就没问题了。” 在隔壁的小馆子简单吃了个中饭,四人打车,直奔售楼中心。 签合同,去银行转账,再去房产局过户,短短一个下午,过完了所有手续。 从房产局出来,董桃花拿着红色外壳的房本本,眼泪刷得落了下来。房产本上写着她和徐辉的名字,她在这座城市又一次有了家。 徐辉是最了解她的心态的人,他抱住妻子的胳膊,不停摩挲她的肩膀安慰她:“桃花,买房是好事啊,别哭了啊,你再哭,荷叶要笑话你了。” 徐荷叶噘了噘嘴:“我才不会呢!” “妈妈,以后这就是你的家了。以后再也没有人能把你赶出去。” “对,以后再也没人能把我赶走了。”董桃花抹了抹眼泪,又问徐荷叶,“刚刚工作人员明明说房产本上可以写咱们一家三口的名字,你为什么不同意?” “妈,你放心吧,这房子就是卖给你和爸爸的。至于不写我的名字,是因为我不想这套房占了我首套房的名额。”其实徐荷叶是有意识地做财产隔离。 她已经决定了,她会努力把工厂办下去。 每个人都希望自己能挣钱,但未来如何谁也不清楚。 徐荷叶只想尽自己可能,给父母一点保障。就算将来工厂亏本了,她身上背了债务,至少这间房能保住,保住父母在扈城的根基。 若是在她名下,房子就会因为债务被法院收回拍卖。 小吴没想到这单能这么快成交。 她笑得见牙不见眼:“董姐,徐哥,徐小妹这么厉害,估计要不了多久就能再买房的。到时候,还可以找我啊。我保证给你们低价。” “好,小吴姐,以后有机会我肯定还找你。”徐荷叶想了想,随口问了一句,“小吴姐,你们公司除了商品房业务外,有没有厂房租赁买卖方面的资源?” 既然想把工厂办下去,那他们工厂就不能再和江城服装厂搅和在一起。 “厂房租赁买卖?” “对。” “徐小妹,你们要租什么厂?” “我们厂是服装厂,现在做大了,想租一个更大的厂房。当然,如果价格合适,我们也可以买下。” 小吴摇了摇头:“我们公司没这方面的资源。”不过,她有个亲戚在服装厂上班,或许可以问问。 “不过我可以帮你们找找。徐小妹,你给我留个号码,回头有消息了我再联系你。” “好。”徐荷叶把办公室的电话号码报给了小吴,“小吴姐,这是我们厂办公室的电话号码,你要是有消息可以打这个号码。 你打电话过去时我如果不在,可以和我们办公室的工作人员约个时间,回头我会给你回电话的。” 九零知青子女回城 第88节 送走小吴,徐荷叶看向父母:“爸妈,你们想不想去工厂看一看?” “去,当然要去。”从知道徐荷叶办厂开始,董桃花就想来看一看。不过她平时工作忙,老徐带毕业班,寒假要给学生们补课也走不开。 现在能来,是因为徐辉带的毕业班高考结束了,填好了志愿,他才能脱身来扈城看望女儿。而她,过两天还得回去。不像老徐,有暑假,可以陪女儿多待一阵子。 徐荷叶很快带着父母来到了工厂。 董桃花看着车间门头上五个大字,“重荷服装厂。” “重荷,荷是你的名字,这个重是什么意思?” 重啊,重生的意思。 “重啊,重要的意思。”徐荷叶这样说道。 “重要的荷叶?”董桃花点了点女儿,“小丫头,不害臊。” 徐荷叶笑了笑:“妈,爸,快进去看看。” 董桃花和徐辉走进车间,第一感觉就是吵,几十台机器同时运行的声音真的不低,很吵闹。 但——他们都能看出车间职工脸上的喜意。 工作很辛苦,但辛苦不过没工作。 他们现在就希望工厂能好好办下去,每天都有活儿做,按时发工资,这就很好了。 徐荷叶看到了黄旺成,她对董桃花和徐辉道:“爸妈,你们随便看看,我有点事要和小姨他们商量。” 除了租赁新厂房外,最重要的就是找到工厂接下来的运营方向。 一家工厂不能依附在老板的记忆上发展。如果有机遇,她可以提点。但这座工厂必须有自己存活下去的能力。 不管是自己设计,开发新品,引领潮流;还是给人做代加工,赚取低端的手工费,都是能支撑厂子活下去的门路。 “行,你有事就去做。爸爸妈妈就在车间随便转一转。” 徐荷叶叫上董杏花、黄旺成还有董福运和吕俊,五个股东聚在一起,徐荷叶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了大家。 “这两条路子,各有利弊。” “代加工,风险更小,但能挣的钱也有限。自己开发新品,做出了爆款,就成倍成倍地挣钱,宝压错了,就有可能赔个底朝天。” “就好比咱们这次的制服,如果我估计错误,《公关小姐》这部剧没火,又或者火了,但是没有掀起全民穿制服的热潮。 咱们压下所有资金买的面料,做的衣服,都会变成一仓库的废品,变不了现。工厂收不到钱,交不起租金,发不出员工工资,就会有破产倒闭的风险。” 董福运点了点头:“所以咱们之后开发新品,一定要做风险评估。”这是他报夜校后,老师上课讲的第一个知识点——风险评估。 “我们必须得考虑项目失败后,账面上有没有足够的资金支持工厂的运转,能不能再开发一个新项目,以图翻本。” 董杏花接过话头:“或许咱们可以两条线同步进行,一条线追求稳定收益,一条线追求高收益。” 黄旺成摇头:“但这样一来,人手也会分散。咱们未必有那么多精力和人手,同时开展两条线。 给别人做代加工肯定有时限要求,如果当时咱们自己的产品也开了花,需要扩大产量,咱们怎么协调这个冲突?” “而且代加工也是有风险的,一般都是预付三成订金,交货后付尾款,但话是这么说,也不是所有单位都能及时付上尾款。 很多服装厂都是先给纺织厂预付三成订金拿面料,回头做了衣服卖给商场,等从商场拿了货款,再给面料厂尾款。 一环扣一环,一旦某个环节出了问题,就有可能导致整个环节都会问题。不然最近就不会有那么多工厂因为三角债的问题走到破产的地步。” 黄旺成学设计,他自然是倾向于自己设计新品,而不是做代加工。 “但自己开发新品也有风险。”董福运道,“我们怎么知道设计出的款式就能受到顾客的青睐?” 这句话一下子难倒了在场的所有人。 黄旺成看向徐荷叶:“荷叶,你有没有想法?” “市场调研。” “市场调研?” “对,咱们必须找到顾客的喜好。要了解顾客的喜好,知道不同群体,喜欢什么样的衣服,甚至什么季节喜欢什么衣服。 然后在颜色、面料、款式、设计上下功夫,设计改良,针对顾客群体,做出我们自己的款。” “这样一来,才能增加成功的可能性。” 第127章 调查问卷 徐荷叶说完, 目光慢慢从四人脸上划过。 笃定、迟疑、兴奋、犹豫、挣扎、坚定…… 董福运看了黄旺成一眼,然后看向吕俊,最后把目光投向二姐董杏花, 董杏花对着他点了点头。 董福运深吸一口气, 看向徐荷叶:“荷叶, 我们想好了,自己设计,自己卖。”虽然风险大,但收益同样丰厚。 徐荷叶并不意外。 她知道大家纠结过后还是会选择自己设计, 而不是给别人做代加工。 自主设计才能挣到钱,给人家做代加工, 吃的便是人家剩下来的残羹冷炙, 拿一点辛苦费。 别的不说,就说他们自己。 这次做的制服, 有一部分分给了江城服装厂代加工, 和付出去的加工费比, 他们挣的显然多得多。 “那行,既然都决定自主设计, 那我们从现在开始,就要把接下来的工作定一定。” 董福运点了点头:“荷叶你说。” 徐荷叶沉思一会儿道:“既然是自主设计,那么必须有款。 咱们需要成立一个设计部,这个部门由黄叔你负责。目前人手有限, 设计部只有你一个人,以后根据发展情况加人。 对了, 前期的市场调研也有你来负责,我需要你在最短的时间内出一份调查问卷给我。” 黄旺成挠了挠后脑勺:“荷叶,这什么调查问卷怎么做?” 徐荷叶:“就是围绕买衣服设计一些问题, 并且给出选择答案,让顾客选择。” “问题越详细越好,面料有那么多种,他们更喜欢的确良还是棉麻,关于颜色,喜欢浅色鲜艳还是深色低调,又或者是款式,简约大方,还是个性独特……总之,问题越详细越好。” “最重要的是价格问题,比如冬天的棉袄,大家最多能接受什么价位的棉衣。是二十以内,二十到五十,还是五十到一百,又或者是一百到两百。” “如果顾客普遍只能接受一百块的棉袄,那咱们设计衣服时就必须根据顾客的购买意愿控制成本。一百元的零售价,批发价格压一半,也就是说咱们对外批发价是五十。 “售价五十,要想挣钱,棉袄的成本就必须控制在二十左右,最高不能超过三十。你在设计时,除了款式好看,衣服保暖外,成本控制也是十分重要的一个环节。” “对了,在做这份调查问卷时,还需要框定年龄范围。二三十岁的年轻人和五六十岁的老年人对于价格敏锐度是完全不同的。” “年轻人或许愿意花大价钱买一件轻便好看的冬衣,但老年人没准只愿意花上十几二十块买一件花色过时,厚重笨拙的工厂残次品。” “还有性别影响,男人女人,想法绝对不同。城市居民和进城打工的农民工,又是不一样的想法。” “这些都需要在你的调查问卷里体现出来,做的问卷多了,咱们可以根据不同人群建模,了解他们的消费喜好和消费观念,最后决定要做哪一个顾客群的生意,然后在这个领域深耕。” 吕俊点了点头:“你这么说我就明白。明天我会把调查问卷给你。” “行。”徐荷叶接着看向董杏花,“小姨你负责生产和采购,设计部做出新款后,由你负责将需要的面辅料买回来,安排师傅们做大货。” 董杏花点了点头,这事和她之前做的事情差不多。 徐荷叶又看向董福运和吕俊:“至于吕叔和小舅舅,你们依然负责跑顾客。和之前一样,你们需要在新款设计出来后,联系顾客把衣服推销出去。” “嗯。”董福运应了一声。跑顾客,没问题。 “那大家还有没有什么问题?”徐荷叶站起身,四人紧张又兴奋地摇了摇头:“没问题。” 他们难以形容内心的感觉,只觉得从这一刻起,仿佛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只是现在的他们还不知道而已。 “既然没问题了,那我们一起吃个饭吧。”徐荷叶道,“小姨,我爸妈过来了。” “大姐姐夫来了?”董杏花激动道,“他们现在在哪儿?” “对,刚到的。他们现在就在厂里。” “姨父有空吗?咱们接上表弟表妹,叫上姨父一起吃顿饭啊。” 董杏花道:“有空,当然有空。大姐姐夫来了,你姨父就是没空,也能挤出点时间吃个晚饭。”从知道自己接受丈夫是听了大姐的意见后,庞立就对大姐十分尊重。 吕俊和黄旺成对视一眼,对徐荷叶道:“荷叶,我们就不去了,你们一家好好吃饭。” 徐荷叶想了想,也没有勉强:“也行,回头咱们再一起吃饭。” 第128章 吃饭风波 徐荷叶选的是一家百年老店, 做的都是扈城本帮菜,地地道道的扈城口味。父母离家二十多年,她想他们应该也想尝尝这最原汁原味的扈城菜。 一行人刚进酒店门, 就能闻到那股本帮菜特有的甜腻味道。 徐辉深吸一口气:“就是这个味道。” 董杏花反倒不是那么惦记, 去年四月份陪徐荷叶在食堂吃饭她就发现了, 现在的她长了一个赣省胃,相比较扈城的甜口菜,她更喜欢在炒菜里放两颗当地土辣椒,炒出来的菜鲜辣下饭。 不过许久没吃了, 回来尝一尝也还不错。 没有包厢,一家人就在大堂里找了个有隔断的位置, 也还算私密。落座后, 服务员很快送来了碗碟筷勺以及一壶茶汤红亮的红茶。 “顾客,这是酒楼送的茶水, 是产自徽省的祁门红茶。茶汤红亮, 口感醇厚, 里头加了冰块,夏日喝特别清凉爽口, 诸位可以尝尝。” “好的,谢谢。”听到熟悉的声音,徐荷叶下意识抬起头朝着声音的方向看去,竟然看到穿着酒店统一工作服, 端着托盘的戴盈。 戴盈上完茶,按照酒店培训要求的那般, 和顾客解说完赠送的茶水后就准备回到后厨。她来这家店做的时间还不久,才一个多月,主要负责上菜。 察觉到徐荷叶的视线, 她下意识看过去,竟然发现她服务的客人是徐荷叶! 戴盈环顾一周,才发现这一桌都是熟人。 刚刚埋头放餐具,竟然没认出他们!戴盈心一惊,手下一松,托盘落了下去,哐当一声砸在地上。 这声音很大,很快惊动了桌上其他人以及领班。 九零知青子女回城 第89节 领班几个箭步冲过来,皱着眉压低了声音呵斥道:“戴大姐,你怎么回事?酒店培训时不是说过了做服务员要眼明手快,不能毛里毛糙,做事哐当作响。” “快把托盘捡起来,和顾客道歉。” 戴盈没说话,脸皮一下子涨得通红。 那句早已经顺口的‘对不起’,如今却死活说不出来。 道歉,还是给董桃花这个乡巴佬道歉,这和要她命有什么区别? 戴盈知道自己,她瞧不起董桃花这个大姑子。 她是扈城人,父母都是工人,自己也有工作,嫁的丈夫也是工人,第一胎就生了儿子,日子过得悠闲又自在。 董桃花呢? 有好命没好运,即便生在了扈城,最后还是免不了做个乡下人。 想回又回不来,只能像个乞丐一样,回到娘家又是打砸,又是卖惨,砢碜地乞求他们收留徐荷叶。 可现在,命运对她为什么这么不公平? 她这个扈城人,反而下了岗,为了生存,忍着羞耻不甘,去给个体户做服务员。而董桃花这个乡巴佬,却成了顾客,坐在桌上等她服务。 领班急得要死:“戴大姐,别傻站着不动,你做错了,吵到了顾客,就要给顾客道歉。咱们这儿是高档酒楼,讲服务的,不是以前的国营饭店。”能随随便便给顾客甩脸子,打骂顾客。 现在的私人酒楼,尤其是想做高档生意的,服务别提多卷了。 不仅如此,自己还要当着他们的面儿被年纪比自己还小的女人训斥。 戴盈满心自怨自艾,昂着头,眼睛猩红,不管领班怎么说就是不肯开口。 董桃花有些不忍心,她知道这个大嫂骄傲的性子,刚想开口和领班说算了,就被徐荷叶扯了扯衣袖,徐荷叶摇了摇头。 董桃花是好心,但以戴盈的性子,没准还以为她是刻意羞辱她呢? 反正之前已经得罪死了,现在也没必要示好。 董桃花看向董杏花和董福运,便见两人都黑着脸不说话。她很快想起戴盈之前做的事情,嘴巴动了动,最后什么也没说。 戴盈这个大嫂,实在没有一个做大嫂的样。 谁家大嫂,看到弟弟妹妹挣了钱,第一反应不是高兴,而是去举报的? 领班见戴盈迟迟不开口,脸色黑沉,很快又扬起了笑容,“抱歉诸位,这服务员是新来的,还不太熟练。我代她和各位说声对不起,为了弥补,待会儿我会让后厨免费给大家送一盘水果压压惊。” 领班都说送水果了,这事自然便过去了。 “没事没事。” “多谢诸位的谅解,我让另一个服务员来给各位点单。”领班又叫了个小姑娘来,然后才拉着戴盈去了后院。 到了后院,她才咬着牙道:“戴大姐,你今天怎么回事?培训时,该学的不都学了。前几天做得好好的,怎么今天就像变了个人?” 戴盈咬牙切齿:“小贺,那一桌人都是我夫家的弟妹。” 领班舌头舔了舔后牙槽,“我明白了。” “不过戴姐,仅此一次。这一次我帮了你,但我不能次次帮你。 咱们酒楼生意好,员工工资也不错,每个月还有提成,相应地,对服务的要求就很高。你是服务员,他们是顾客,就算你们之间有龃龉,你也不能晾着顾客。” 领班说完就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对了,赠送的那盘果盘,从你这个月的工资里扣。” 从后院出来,她去了大堂。 酒楼领班这份工作很好,她不能出岔子。 对于戴盈,如果不是戴盈母亲戴老太太以前帮过她妈一个小忙,她妈让她帮忙还个人情,招聘时她根本不会留她。 酒楼里的服务生都是二十多岁的小姑娘,而戴盈,年纪太大了,不管是工作精力,还是学习能力,都没有这些年轻人好。 这也就算了,她还瞧不起服务员这份工作。培训时就扭扭捏捏的,如果不是她时不时帮一把,她根本留不下来。 想到这里,领班皱起眉。然后叫来一个服务员:“小王,a8那桌由你负责,不管是上菜,还是添茶倒水,都别让戴盈沾手。” 戴盈和她夫家弟妹的龃龉,领班也有一些了解。 其源头就是因为她夫家弟妹挣了钱,戴盈嫉妒,跑去举报。 结果人家手续齐全,她没举报成功不说,还彻底得罪了弟妹,遭到了报复,连累娘家都跟着丢脸。 嫉妒心这样强烈,若是头脑一热,在饭菜里做点手脚,到时候别说戴盈,她这个领班都要吃不了兜着走。 想到这里,领班心底更加不安了。 戴盈只因为人家挣了钱就心生妒忌,而他们这酒楼来的客人可都是有钱人……只有千日做贼的,哪有千日防贼的。 下次考核,如果她没过,就让她走人。 戴老太太年轻时虽说帮了她妈,但也不是什么大事,而且他们家也还了礼。没道理一件事要人家反复报答的。 现在行情不好,能找到这份工资待遇都还不错的工作很不容易,她不想因为一个外人丢了工作。 戴盈还不知道,她瞧不起的服务员工作其实能留下来也很不容易,而现在让她能留在酒楼工作的靠山,已经决定不再和之前那样庇护她了。 徐荷叶也没想到戴盈会来酒楼做服务员。 前世有这回事吗? 好像没有。 毕竟前世这时,董宏富还没有下岗,而且他还时不时偷拿单位废铁搞增收,日子虽然没有从前宽裕,但也勉强能过下去,自然不会愿意来做这份自己都瞧不上的工作。 但现在董宏富失业了,成天窝在家里睡大觉。儿子董康泰被他们夫妻俩养废了,每天就知道游手好闲,根本担不起养家糊口的重任。 而她,这个给老董家补充生活费的冤大头也跑了。 家里一点收入都没有,只要不想死,总有一个人要思变。董家父子俩不做,能做的就只有戴盈自己。 她摇了摇头,把戴盈甩在了脑后。无关紧要的人,想那么多做什么。 不过在酒楼遇到戴盈,总归还是影响了大家的心情,吃饭的氛围没有刚来时那么欢快。 吃过午饭,两拨人各自回家。 董杏花一家四口回家,董福运和徐荷叶他们一起走。 下了公交,董桃花说起老董家的事情,“大哥家,最近日子是不是过得有点辛苦?” 董福运没好声气:“大姐,你别管他们。” “大哥自己作死,偷拿厂里废铁买,好好的工作作没了。大嫂呢,眼红怪一个,看不得人家好。你别心疼他们,千万别心软。 你一心软,他们察觉到了,肯定就和吸血虫一样粘在你身上,甩都甩不掉。现在也挺好,触底反弹,谁也靠不上,总要有个人想法子变一变。” 董桃花没说话。 董福运知道大姐的性子,马上道:“大姐,你就算不考虑你和姐夫,也要多考虑考虑荷叶。” “你让他们沾上了,将来荷叶就脱不了身。” 别看董桃花性子强硬,但董家几兄妹里,她却是心地最柔软的那个。或许是因为她是长女,自小就帮着父母照顾长兄弟妹,所以和其他人比,她对兄弟姐妹多了一份父母般的责任感。 董桃花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董福运定定地看了她一眼,这才松了口气。 还好有荷叶在,她大姐把荷叶视作自己的命,比,比自己的命还重要。她就算不在乎自己,也绝对舍不得这个女儿受累。 另一边,夜里十点多,戴盈才下班回到家,看到丈夫依然窝在床上,家里昨天换下来的脏衣服还堆在盆里,再也忍不住发飙。 她一把拽住董宏富的胳臂,把人往床下拽,一边拽一边叫:“董宏富,你还躺,躺死你算了。我现在都不要求你出去找工作了。你在家里,连衣服也不能洗一下吗?” “我每天累死累活,下了班回到家还要伺候你。我他妈的欠你的。” 董宏富睁开一只眼,斜着看戴盈:“戴盈,你他妈的就是欠我。如果不是你手贱去举报杏花和福运,我至于和他们打架闹翻吗?” “血浓于水啊,如果没有闹翻,凭借我们的关系,就算我离开了钢铁厂,也能去他们的工厂上班,当个小领导。” 戴盈:“……” “呵!”她冷笑一声,“你想屁吃呢!还去当个小领导。” “你忘记你是怎么被钢铁厂开除的吗?谁会要一个小偷当公司领导?怕自己厂里的东西偷不完吗?”气到头上,戴盈开始拿董宏富最隐秘的痛苦攻击他。 “戴盈,你还好意思说我偷东西?难不成你不知道?我偷铁卖时挣的钱,买的烧鸡,买的卤猪头肉,你少吃了?吃的时候嫌少,现在事发了嫌弃我丢人,你这女人,活该没好命。” 夫妻俩太了解对方了,都不惜用最伤人的话攻击对方。 没一会儿,就演变成了夫妻双打。 附近邻居听到这动静,都忍不住摇头。当初,董家大小子,看着多疼老婆啊。还有那戴盈,每天上班头发都梳得溜光水滑的,看着体体面面,现在,呵! 果然是人是鬼,遇到事儿就体现出来了。这夫妻俩,都不是什么厚道人。 第129章 父女隔阂 一夜好眠, 第二天一早,徐辉就买了早餐,从酒店来出租屋陪母女俩一起吃早饭。 徐荷叶吃了肉包、油条、茶叶蛋, 还喝了一大杯豆浆, 饱得打嗝。 “嗝, 爸爸妈妈,你们今天是待在出租屋,还是陪我去工厂?” 董桃花摇了摇头:“我今天去家属院,看看你外公。”之前老董摔跤做手术她不在扈城, 没去探病就算了。这次既然回了扈城,再不去探望就有些说不过去。 毕竟是亲生父亲, 好歹都要去看一看。 这是礼数。 徐辉也道:“我和你妈妈一起去看看你外公。回头中午, 我们做好午饭,给你们送到工厂去。” “那行。”徐荷叶并不阻拦董桃花去看老董。 她对老董无感, 却不能勉强母亲不去探望她的父亲。老董再不好, 也是董桃花的亲生父亲。 “那爸妈, 我走了。”徐荷叶背上挎包,拿上月票, 去巷子口的公交站坐公交。 徐荷叶离开后,董桃花和徐辉也出发去钢铁十厂家属院。 走到巷子口时,董桃花想了想,去小卖部买了两斤鸡蛋糕, 两斤桃酥,还有四瓶罐头, 另外又单买了一包桃酥一包鸡蛋糕,拎着去了老董家。 董桃花领着徐辉走进家属院,她看着这些家属楼, 莫名觉得整座家属院都透着一种颓废破旧的感觉。去年来还不觉得,然后不过短短一年,整座家属院的气息都不一样了。 九零知青子女回城 第90节 董桃花拎着东西先朝着梅家走去,梅奶奶苗芝正在洗菜,看到董桃花,她眯着眼睛仔细瞧了一会儿,才认出人来:“桃花?董家大姑娘,是你对吧?” “是我,梅婶子。”董桃花将她特意单买的桃酥和鸡蛋糕递给梅奶奶,“梅婶子,一点心意。” 梅奶奶推拒:“你这孩子就是讲礼,难得回来一趟,来家里坐坐就是了,还给我个老婆子带东西做什么?” “梅婶子,您就收下吧,一点鸡蛋糕和桃酥,不是什么好东西。”董桃花道,“上次我父亲摔跤去医院做手术,如果没有您帮忙,还不知道会怎样呢!” “这怎么好意思啊!”梅奶奶有些不好意思,放下手里的菜,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直到手上水汽全都擦干了,然后才接过东西,“多谢你了。” “说起来,你这姑娘可真是个讲究人。”老董亲生的四个子女,后老婆带过来的一个继子,除了董桃花这个在外地的姑娘,没有一个带了礼物来感谢她。 不是她贪图这点东西,而是一个懂不懂礼,知不知恩的问题。 梅奶奶将东西放到桌上,又给两人拉凳子,倒水,“快坐坐,我给你们俩倒杯水喝喝。” “不用了,梅婶子我们不渴。”她指了指楼上的位置,“我还没去看我爸呢,回头,回头有机会一定来您家坐一坐。” “那行,那我就不拦你了。”梅奶奶放下拿水壶的手,看着夫妻俩离开她家,上了楼。 “奶奶,是谁来了?”梅向阳打着哈欠从屋里出来。 “你董家大姑姑。”梅奶奶看向孙子解释道,“她送了鸡蛋糕和桃酥过来,说是感谢我那天帮忙送你董爷爷去医院做手术。” “董大姑姑,徐荷叶的妈妈?”梅向阳眼睛一亮。 “对。”梅奶奶道,“这姑娘,长得和她妈妈越发像了。”她其实早就快记不得那个老姐妹了,但是一看到董桃花,就仿佛看到旧友在世。 想到昨天老董家闹的那一出,梅奶奶叹口气。 这老董,可惜咯! 最孝顺知礼的大闺女赶走了,招来一堆豺狼,以后苦日子有的他过。 董桃花可不知道梅奶奶这么多感慨。 她上了楼,站在门外,想到上一次来这里的场景。 当时,她一个人,护着女儿,和亲生父亲、继母、大哥大嫂、继母带来的继弟弟妹对峙。希望破灭的那一刻,她是真的绝望地想死。 然而时过境迁,她不由得感慨,幸好,幸好她活下来,不然哪有她的现在。 董桃花收回心神,伸出手敲了敲门。 “谁啊?”屋里王素梅没好气地问了一句。 “是我,董桃花。”董桃花道,“我来看看我爸。” 老董也听到了董桃花的声音,忙推了推王素梅,“快,快去开,开门。” 王素梅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然后去开了门。 董桃花看着她,王素梅肉眼可见的老了,原来乌黑发亮的头发白了一半,头发干枯凌乱,乱糟糟地贴在头皮上,没有梳,以前看似温婉和善的笑容没了,且因为消瘦而多了几分尖酸刻薄。 “是你啊。”王素梅神色冷淡,“你来做什么?” “我来看看我爸。”董桃花和她没什么好说的,绕开王素梅走进屋里,她将带来的东西放到老董面前,“我过来陪荷叶过暑假,听说你摔伤了脊椎,还做了手术,来看看你。” 老董有些欢喜,瘦巴巴的脸上露出一个有些可怜无措的笑容。 他把桌上的袋子往东桃花的方向推了推:“费这钱做什么,不用给我买。这些东西拿回去,给荷叶吃。” 董桃花摇头:“这是给你买的,你就留着自己吃,饿了垫垫肚子也好。” 王素梅叉着腰,看着父女俩推来推去,冷哼一声。 “这会儿倒是当起慈父了,真是搞笑。人家开那么大厂,挣那么多钱,还能缺你这点吃的?” 董桃花懒得搭理她,把袋子往老董面前推了推,道:“留着吧,荷叶不缺这些,她要吃我会再给她买。” 董桃花本来还想给老董拿点钱,但看王素梅的模样,就算她给了钱,钱也留不到老董手里,便站起了身。 “我先回去了。” 老董挽留:“留下来,一起吃个午饭吧。” 董桃花摇了摇头:“不了。我和荷叶说好了,中午要给她做好吃的。” “你好好养着,我先走了。” 老董有些失望。 终究还是伤了心,有隔阂了。 “爸,我们先走了,回头再来看你。”徐辉赶紧补了一句,然后追上妻子一起离开了老董家。 夫妻俩很快离开了家属院。 徐辉伸出手抱住妻子的胳膊,轻轻抚了抚,“看到爸这样心里是不是有点不舒服?” 董桃花叹口气:“是有点。” “上次见他,还精神矍铄,一副冷酷又自私的模样。今儿一见,倒是有点疼爱小辈的模样了。但我清楚,这只是因为他老了,生病了。” “如果不是生病,他现在依然是那副自私傲慢的模样。” “别想那么多。”徐辉拍了拍妻子的肩膀,“不管爸怎么样,你就尽到自己身为子女的责任就行。” “我知道了。”董桃花把脑袋往丈夫肩膀上靠了靠,“徐辉,谢谢你。如果没有你,我都不知道自己现在会变成什么样。” 那些年的辛酸苦楚,都是因为有徐辉的陪伴,她才能熬下来。 “我也是,如果没有你,我也不知道自己现在会怎么样。” 下乡之初,艰难而辛苦的劳作;母亲离世时的悲痛欲绝;继父搬家,被彻底抛弃的心酸绝望……每一次的难关,都是因为身边人的陪伴和鼓励,他才能坚持下去。 他们就像两棵瘦弱的树,依偎在一起,才能抵御所有风霜存活下来。哪一天哪棵树枯萎了,另一棵树也离倒下不远了。 董桃花摇了摇头,把那些负面的情绪抛开。 “走吧,咱们去菜市场,多买些菜。”他们去工厂不可能只带徐荷叶一个人的饭,除了小弟小妹外,还有几个一直跟着他们干的兄弟,再加上侄子侄女,十几口人的饭菜,做起来可不容易。 另一边,徐荷叶到了工厂后,黄旺成就把他熬夜写好的调查问卷拿给了徐荷叶。 “荷叶,你看看,我这调查问卷还有没有需要修改补充的。” 徐荷叶看了看:“还不错。” “不过我建议把夏装改成冬装。” “冬装?” “对。”徐荷叶解释道,“黄叔,现在是七月中旬,夏天都快过完了。咱们要做也是做秋装和冬装。 但秋装穿的时间短,咱们需要先做调研,针对顾客群设计新款,制作样衣,同步或者晚一步采购面辅料,做出大货。 这个过程至少需要一两个月,时间来不及,没准咱们的秋装还没做好,就降温变冷了。” “所以做冬装是最合适的。现在设计新款,等手里这批货做完,刚好做新款。新款预计需要一两个月,做好差不多是十一月,刚好是冬装销售旺季,也是批发商们集中进货的时间。” “咱们做衣服一定要提前半年准备,也就是夏天做冬装,冬天做夏装,这样才能赶得上销售旺季。” 黄旺成若有所思:“是我疏忽了。” “没关系,谁让咱们才刚开始,还没有经验呢。等做了几个春秋,您就能找到节奏,知道什么季节该做什么样的衣服。” “好,那我现在就去把调查问卷改一改。”既然夏装换成冬装,那么有些问题也需要修改。毕竟冬装和夏装的针对性不同。 黄旺成很快改好问卷,“荷叶你再看看,如果没问题,我就去找人打印了。” 徐荷叶接过问卷,点了点头:“没什么问题,找人打印吧。” 黄旺成拿过问卷,就要出门找复印店打印,刚出厂门,就撞上拿着大盒小盒的董桃花夫妻。 “小黄,你去哪儿?我做了些饭菜,吃完中饭再去吧。” 黄旺成看了看天色,日上中天,确实该吃午饭了。他点了点头:“麻烦大姐姐夫了。” “客气啥。”徐辉拍了拍黄旺成的肩膀,“我们还没谢谢你对我们家荷叶的帮助呢!刚好尝尝我和你大姐的手艺。” 他们夫妻俩都会做饭,手艺还都不错,毕竟都要工作,家务总不能压在一个人身上。 “好,谢谢大姐姐夫。” 黄旺成接过一个袋子,三人拎着饭菜进了办公室。茶几桌上摆满了饭菜。没有地方坐,大家就端着碗筷站着吃。 吃过饭,董桃花和徐辉收拾好碗筷,把脏碗盘带走。 黄旺成去打印调查问卷,董福运带着蒋诚和华锋这两个新人接电话打电话,整理制服订单,吕俊则带着段杰和江城服装厂对接,盯着他们打包发货。 小姨依然管生产,这批熊猫卫衣和运动服可是他们厂接下来的重点项目。 徐荷叶找了个角落画冬装。 她不会设计,但她会穿。徐荷叶努力回忆,打算把自己记忆里觉得好的经典元素都写下来。 第130章 新房装修 徐荷叶在工厂忙, 董桃花和徐辉便担起了后勤的工作。 连着送了两天饭,徐荷叶拦住了她。 “妈妈,我们吃食堂就好了。你和爸爸不用每天给我们送饭, 趁着有时间, 你们可以四处走一走, 看一看,看看这座城市和您儿时比有没有什么区别。” 徐荷叶说着,给她塞了五百块钱,“碰到好吃的想吃的就买, 别舍不得花钱。” 董桃花接过钱,“好, 那这几天爸妈都不给你做饭了?” “嗯嗯。”徐荷叶点头, “您放心,我们买了江城服装厂食堂的餐票, 有地儿吃饭。” 他们厂刚开始没有食堂, 员工们自己回家吃饭, 厂里提供餐补。但是最近几个月都很忙,每天晚上都要加班, 每天中午晚上回家吃饭太耽误时间,员工们便找上董杏花希望能够提供伙食。 可他们也没地方做饭啊。 最后惦记上了江城服装厂。 他们花钱买江城服装厂食堂的餐票,中午包饭,如果晚上加班, 那就再包一顿晚餐,如此算是解决了员工们的吃饭问题。 吃过早饭, 把女儿送出门后。董桃花看向丈夫:“我们现在做什么?” 前两天这个时间夫妻两要去菜市场买菜,回来要洗要切,然后赶紧炖炒, 才能赶在中午送到工厂,现在不用做饭,她一下子都不知道该做什么。 徐辉拿上钥匙:“走吧,去逛逛。” 九零知青子女回城 第91节 夫妻两走走停停,二十年,足以改变一座城市的面貌。很多从前的街道和巷子都变了模样,夫妻两没有目的地,走走停停倒也自在。 走着走着,就走到了新房附近。 董桃花看着高松的楼房,突然起了兴致:“徐辉,咱们找人把新房装修一下吧!” “两个月完成装修,再晾几个月去去味,年底过房,没准咱们今年就能在新房过年呢。”董桃花说到这里,眼睛晶亮。 “那我们是不是要找装修队?” “廉姐的大哥好像就是做工地的,之前装修出租房时就是她娘家大哥帮忙砌的墙。咱们回去问问,没准能给咱们推荐一个靠谱的装修队。” “不。”徐辉摇头,“咱们去问问小吴。” “小吴做中介,成天和开发商打交道,没准手头就有认识的装修队。” “实在不行咱们就去劳务市场看看。” 董桃花皱起眉:“为什么舍近求远?” 徐辉压低了声音:“桃花,防人之心不可无。荷叶和她姨妈舅舅办厂,附近的街坊邻居肯定都盯着呢!大家明面上不说,暗地里能不嘀咕? 就连大嫂都心生嫉妒,跑去举报,其他人能没点想法? 现在大家没有做什么,除了小舅子往出租屋跑得勤外,也是因为大家还摸不着底。但咱们买房的消息若是泄露出去,几十万的楼房,这不是明摆着告诉大家咱们家挣到钱了?” “你想想,咱们闺女还要在那块住几个月呢!” 人的心思很微妙,大家可能不会嫉妒一个陌生的富人。但绝对看不惯一个从前和他们一样苦哈哈的普通人突然有钱了。 廉太太或许不是坏人,她的大哥可能也是好人。但他们离他们一家太近了,随便露出点风声,就有可能让他们女儿被恶人盯上。 徐辉不敢赌这样的可能性。 反倒是小吴这样的陌生人处起来更合适,她摸不清他们家的情况,反倒不会做出什么有危害的事情。 被徐辉一说,董桃花也有些后怕。 “你说的对,这装修团队还真不能找熟人。” “那咱们现在就去中介公司?”徐辉看了看日头,“你热不热,要不要叫个出租车过去?” 董桃花摇头:“叫辆三轮车吧,出租车太贵了。接下来还要装修,咱们得省着点花。” 三轮车全靠人力去踩,很费劲,但比出租车价格便宜得多。从新家到中介公司,出租车要二十块,坐三轮车只要八块钱。 小吴还记得董桃花和徐辉,高兴地道:“董姐,徐哥,你们怎么来了?” 想到之前徐荷叶让她打听的事情,小吴有些不好意思:“董姐,不好意思,之前徐小妹让我打听的厂房还是没有眉目。” 董桃花摇头:“我们来不是问厂房的。” “我们夫妻今天过来是想问问你有没有合适的装修团队可以介绍给我。我们想尽快把新房装修一下。” “装修团队?” “对。”董桃花道,“新房还是个毛坯,要住起码得装下水电,还要刷白。” 小吴很高兴:“董姐,我还真有认识的人。” “是谁?” “是我大哥。”小吴道,“我大哥以前是工程兵,前两年退伍回来,自己拉了个工程队,专门给人做装修的。他手下有七八号人,糊墙、刷白、安装水电,都不在话下。” “那可好。”董桃花和徐辉对视一眼,都有些高兴。工程兵啊,做事应该很严谨认真。 “小吴,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和你大哥见一面。” “没问题。”小吴走到座机边,往家里打个电话,“我这就叫我哥过来。”她哥最近没什么活儿,这会儿应该在家。 电话打通后,小吴把事情简单和她哥说了说。半个小时后,一个穿着军绿色短裤t恤,剃着板寸头,看着三十来岁的青年男人大步流星走了过来。 小吴高兴地喊道:“大哥,这就是董姐和徐哥,就是他们想要装修新房。” 大吴点了点头,对着徐辉伸出手:“徐哥你好,我是小吴的哥哥,您叫我大吴就行。” “大吴。”徐辉握了握手,然后道,“是这样的。我们夫妻刚在敬业中学附近买了一套一百二十平的毛坯房,但我们现在想把新房装修一下。听小吴说你从前是部队工程兵出身?” 大吴点了点头,直接切入主题,“徐哥,董姐,咱们来商量下装修的事情吧。” “好。”徐辉和董杏花点了点头,果然是干工程的,就是简洁明了。 大吴道:“我这里有两个路子,第一种半包,你们自己买材料,我们只负责装修,你们付我们装修费。这种比较费事,且要求你们对装修有一定的了解,不过如果你们找得到合适的材料商,或许能省点钱。” 之所以说或许,是因为顾客未必了解装修里的套路,自己买,极有可能花平价买到劣质的材料。又或者同样品质的货,他们要出高价买回来。 “第二种,全包,由我们采买材料,并且装修。这种省事,但要出的装修费肯定比上一种多。” 夫妻两对视一眼,董桃花道:“大吴,我们选择全包。我们把采买和装修都委托给你,但东西你要给我们用好的,不能以次充好。” 小吴神色严肃:“你们放心,你们要什么档位,我就给你买什么档位的货。绝对不会出现以次充好的情况。而且我们可以提供采购账单。不过——” 小吴闻言,连忙连忙扯了扯他的衣角,但还是没能拦住他。 “不过,同样品质的货,报价会比市场价略高一点。我手底下也有七八号员工,采买材料也很费功夫,总不能让我的工人干白工。” “不知道你们能不能接受?” 小吴闻言,抬手捂住额头。 这就是他哥,明明手艺好,为人诚恳,却总是接不到太多单子的原因。 哪个顾客听到你明晃晃地说,我要抽成,不能干白工,心里能舒坦? 虽然,他哥的由头都摆在明面上,同样大的房子,整个装修下来,在他这儿花的钱可能远远不及那些喜欢说好话的装修队。 但,不了解你的顾客哪里知道啊? 徐辉倒是很高兴,他做老师的,身上还带着文人的清高。相比较一些油滑的人,大吴这样丁是丁卯是卯的性子反而更得他的心。 “我们接受。略高一点,只要在合理范围,我们都能接受。” 大吴脸上露出一些笑容:“放心,我们绝对不会乱收费。” 徐辉伸出手,“那,合作愉快。” 大吴握住他的手:“合作愉快。” 徐辉:“大吴你可以整理个报价给我,至于装修风格,我还要和我闺女商量一下。” 房子是荷叶买的,未来几年也是她住的多,自然要装成她喜欢的风格。 徐荷叶没想到父母这样迅速,才一天,装修团队都找好了。 “装修风格,简洁明了,温馨清爽就好。墙体刷白,或者装修成米色也可以。不要搞得太花里胡哨,更不要装修成富丽堂皇的暴发户风格。” 第131章 领先 大吴了解到徐荷叶的想法后, 很快做了个设计图过来。 徐荷叶有些惊讶:“没想到你还会画设计图。” 大吴笑道,“退伍回来时,我们指导员告诉我们, 做装修也是一门很有前景的生意, 让我要时时学习, 与时俱进。” “刚开始也不专业,就带着几个兄弟慢慢摸索。后来有幸接到一家房地产装修样板房的活儿,房产公司的经理给我拿了张设计师画的图纸,觉得特别惊艳, 就试着自己摸索。” “最初也画不好,什么都不懂。就找了个夜校学画画, 慢慢地就画出来了。” “真厉害!”果然这世上从来都不缺有心之人。 徐荷叶对着大吴竖起大拇指, 将目光落在图纸上。 这年头特别流行复古老钱风,喜欢用深色原木护墙板, 棕色打底, 整体的配色特别沉、深。如果不开灯, 屋里会特别暗沉。 贴墙做一圈原木,还会进一步压缩室内空间, 让人觉得十分局促。 徐荷叶不喜欢这样的,她还是喜欢更加开阔、简洁、又明朗的感觉。 大吴的设计图完美地避开了这种复古老钱风,配色以白、米和淡黄为主,强调通风和整间屋子的通透感, 十分契合徐荷叶的审美。 不像有些做设计的,总觉得屋主人的审美不行, 即便主人家说了自己的要求,也喜欢在里头加一堆乱七八糟的他自己的想法。 “大吴哥,你的设计图我很喜欢, 装修就按照你图纸里的想法来。不过有些细节我觉得可以再调整一下。” “比如插座的位置,你看下房间里这张图,你把插座放在床边,没有问题。不过你没有考虑到床头柜的高度。插座位置过低,夹在了床头柜和墙壁间,插插座会很不方便。” “其他地方,比如客厅,次卧,这些地方的开关和插座位置,都需要根据家具的位置、高度进行调整。” “还有一个,像是房间里的主灯,我希望能用双控开关。同一盏灯,分别在房门口和床边各放一个开关。进屋时,按房门口的开关,灯会点亮,入睡时按床边的开关,灯会熄灭。如此就省得睡觉时还得跑到房门口关开关,然后摸黑上床。” 双控开关设计出来的时间很早,但她不知道目前国内的装修有没有引入这一点。 起码就她目前所见,不管是赣省老家、樟树巷的出租屋,还是小姨家,电灯开关还用的是拉线的方式,而不是开关。极少数用了开关的,也是单控开关,而不是双控开关。 既然是新家,手里头又有钱,她还是希望家里的装修能尽可能得方便便捷。 “还有呢?”大吴声音有些发哑。 “还有的话,玄关处,哦,就是进屋口可以设计一个内嵌式的多层小柜子,方便收纳换下来的鞋子。” “多预留一些插座,方便家里后期添加家电。” “厨房做高低台,切菜区略高于炒菜区,有助于缓解做饭人的腰部疲劳。” “卫生间地漏,要注意比周边的地面略低一些。你们装修时可以买一把弹珠,装好后把弹珠随手一撒,如果这些弹珠很轻易就滚到地漏处,说明不会积水。” “大致就这些了。” 徐荷叶随口一说,大吴却听得非常兴奋,他看着徐荷叶就好像当初看到那份装修图纸一样兴奋。 徐荷叶这些想法,都是后世装修中最基础的操作。但在这个房地产、装修行业才刚兴起的时代,却是具有领先意义的。 徐荷叶被大吴盯得头皮发麻,说话都有些结巴:“怎,怎么了?做不了吗?” 大吴连连摇头:“当然不是。” “我觉得你说得很好,这些都是我们没有注意到的。”但是做好了却很得屋主人好感的小细节。 他们做装修,除了去劳务市场找活外,主要靠的还是老熟客口口相传,互相介绍。 大吴有种预感,只要他们能按照徐荷叶所说的,把这些细节都做到位,找他装修的客人会比现在多上不少。 他已经决定这次给徐家装修,除了必要的材料费和手下员工的工钱,其他的费用他一概不收。如果不是手里没钱,徐家的装修费他都不想收。 九零知青子女回城 第92节 他有预感,光凭徐荷叶这些指点,就足够他们装修小队未来吃用很多年。 徐荷叶也没想到她只是想把自己家装修得更舒适便捷一点,却能给自己省下一笔不小的费用。 大吴又改了一遍图纸,这次基本上没有什么需要修改的地方。 确定好的大致细节,盯装修的事情就只能是董桃花和徐辉去做,主要是徐辉,因为董桃花只有七天假期,过两天就要回赣省上班。 工厂这边,黄旺成发出去的两百份调查问卷全都收了回来。 不出意外,年龄在二十五岁到三十五岁的上班族女性,或者说都市白领女性,最舍得也有经济能力为自己花钱。 舍得花钱,同时对于衣服的品质、格调也有很高的要求。 徐荷叶他们之前做的制服,现在还在帮江城服装厂售卖的制服,集中顾客群就是这些都市白领。 有了方向后,黄旺成开始琢磨新款。只是他是野路子出身,服装方面的课程学了都不到一年,因此连着画了两天,头发都快薅秃了,也没画出一张设计图来。 徐荷叶提醒了一句:“黄叔,您可以参考一下港城那边的服装设计。” “多看看他们那边的时尚杂志,还可以看看那边的电影电视,观察下电影电视里男女主角,尤其是都市白领们穿衣风格。” “不要觉得是抄袭,设计一开始就是模仿,最重要的是从中找到自己的风格。” 时尚有一个辐射圈,赣省的人向往扈城的时尚,扈城人向往港城的时尚,港城人向往国外的奢侈品。 国外的奢侈品站在时尚这座金字塔的顶端。 尽管徐荷叶很清楚他们国家老祖宗流传下来的奢侈品完全不输于国外,甚至很多国外顶奢所谓的设计和灵感都来自华国。 只是国内外巨大的经济差距遮掩了我们的眼睛,让我们忘记了华夏五千年历史,流传下来的文化有多么珍贵,底蕴有多深厚。 但这就是当前的现状,无法改变,只能适应,然后从中找到出路。 想到这里,徐荷叶又道:“黄叔,您可以多买一些书籍,和华国传统服饰、首饰、纹样、刺绣有关的书籍,都可以买回来多看看,以此丰富自己的审美。” 徐荷叶记得她去世前那几年,汉服热已经在慢慢兴起。或许现在还太早,但那一天迟早会到来。 第132章 老董去世 有了思路后, 黄旺成很快联系了几个他在服装学校认识的同学,以做暑假工的形式参与到服装设计中来。 徐荷叶作为主审,也每天陪在工厂设计新款。 还是那句话, 她或许不太会设计, 但她会看, 会穿,所以她是作为顾客去挑刺的。 家里董桃花和徐辉也很忙,两人每天早上吃过早饭,就坐上公交前往新房。大吴带着六个工人, 花了两天时间,把所有装修材料都买了回来。 夫妻俩就跟着打打下手, 当然, 也是起到一个监督的作用。 忙了四五天,董桃花的假期到期, 不得不买票准备回赣省。然而就在她准备离开的前一天, 董康泰跑到了樟树巷, 带来了一个很不好的消息——老董,竟然又瘫了! 眼歪嘴斜, 连话都说不出来,人已经送到了医院抢救。 一群人匆匆忙忙赶往医院,守在手术室外。从下午四点,一直到晚上十一点, 持续了七个小时的手术终于结束。 “大夫,我爸怎么样了?”董桃花连忙围上去。 大夫扯下口罩, 露出因为捂得太久而发红的脸,“手术很成功,人已经抢救回来了, 不过后期还需要精心照料才有可能恢复。” 董桃花有些奇怪:“我爸,他之前是做过脊椎手术,但当时医生说恢复得很好,现在已经能走能坐能站,怎么又突然瘫痪了呢?” 大夫:“病人这次瘫痪不是因为脊椎的问题,而是脑卒中。” 见大家面露疑惑,大夫解释道:“就是我们俗话里常说的脑中风。” “脑中风的患者,因为大脑供血不足,极容易引发脑组织脑神经的缺氧以及坏死。大脑是个很神奇的器官,人脑的神经非常精细,身体各部位的作用都有大脑操控。脑神经坏死后,就有可能造成病人偏瘫、失语、失明等等一系列问题。” “可,我前几天去看他,他还好好的啊,怎么突然就中风了?” “病人七十多岁,年纪较大。老人血管脆,再加上潜在慢性病,比如高血压高血脂等的影响,是有可能突发中风的。另外,情绪激动,过喜过悲也有可能造成脑血管破裂,引发中风。” “情绪激动。”董桃花转过头看向了一脸颓废的大哥董康泰。 董康泰捂着脸:“我也不知道,我当时正和……”他说着,顿了顿,“谁知道他怎么就中风了呢!” 王素梅:“谁知道?你不知道谁知道?” “如果不是你光顾着和老婆打架,你爹至于气得中风吗?” 戴盈:“凭什么都怪我们?难不成你们就没有问题了?每天饭桌上阴阳怪气的,老爷子听得心里能舒坦?” “没准他就是因为气你们这几个白眼狼,所以才中风的呢!” 说着说着,双方又吵了起来。原本戴盈找了份服务员的工作后,家里气氛好了很多。 毕竟她和刘强老婆叶佳怡都要出去上班。 董康泰自从被钢铁厂开除后就当了缩头乌龟,每天窝在床上当死人,除了饿急了出来找点吃的,其他时候都躲在房间里不出门。 刘强倒是好一点,因为他只是正常被辞退,没有犯错,所以还是每天出门,想找份事做。 家里就王素梅一个成年女人,虽然她也是看天看地看谁都不顺眼,但没个吵架对象,这架也吵不起来。 于是整个老董家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平衡。 等到戴盈又一次失业后,这种平衡就被打破了。 她和王素梅互相看不惯,于是吵架。 吵完架回到房间,看董康泰不顺眼,于是吵架。 这次吵得尤其厉害,最后都闹到了要离婚的地步,双方都拿了证件准备出门,老董急得要死,想去劝和,脚走不快,嘴插不进话,最后直接把自己急倒下,中风了。 “够了。”董桃花冷哼一声,横了她们一眼。两人瞬间住了嘴,不敢再多话。董桃花常年在妇联工作,是有威信在的,尤其是她冷下脸的时候。 之前她们敢在董桃花面前甩脸色,说白了是因为她有求于她们。可现在情形逆转,情况自然不同。 董桃花懒得搭理他们,看向大夫:“大夫,那我爸还能恢复好吗?” “命暂时保住了,但还没有脱离危险期。先在重症监护室里观察几天,恢复得好就能出来。不过,病人送来的时间有些晚,神经有很多坏死。 后期认真做康复,偏瘫失语的情况能有所缓解。不过,即便恢复得再好,也很难恢复到从前的状态。” “我明白了,大夫,谢谢你。”董桃花眉头皱了起来。 大夫的意思很清楚,短时间内,老董依然有生命危险。 而且即便熬过这一劫,他偏瘫失语的情况也很难改善,需要有个人精心照顾。 但,董桃花看了眼王素梅和董康泰,想到董杏花之前和他说的事情。 之前老董还只是做了个小手术,只需要卧床休养一两个月就能恢复,都能让他身上长褥疮,现在这情形,让他们照顾怕是要不了多久,人命就要给照顾没了。 没多久,老董就被转到了重症监护室。 无菌环境不允许家属进去探望,董桃花让徐辉把女儿送回出租房,打算自己在这儿守着。 徐辉没有推辞:“你先看着,我送闺女回去,早上我带早餐过来换你。” “行。”徐荷叶看了眼玻璃房里的老董,又看了眼满脸憔悴的母亲,还是跟着父亲回到了出租房。 回到出租房,徐荷叶有点睡不着。迷迷糊糊翻腾到早上,天还没亮,就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徐辉不放心,昨儿晚上就没回去,而是在出租房里打地铺。 他把粥煮好,拿了保温盒装上,准备去医院时,徐荷叶也从床上爬了起来。 “爸,我和你一起去医院。”她去医院,不为老董,只是为了母亲。徐荷叶有种预感,老董或许熬不过这一劫。 子欲养而亲不待,对于孝顺的子女而言,是最沉痛的遗憾。 她体会过,所以不想母亲留下遗憾。陪着董桃花尽了这份心,就算老董有什么万一,母亲也不至于太难过。 徐荷叶一连陪母亲在医院守了三天,看着老董顺利地从重症监护室转到普通病房,大夫来查房都说恢复得很好。 董桃花松了口气,就不让他们每天都来了。 毕竟都忙,只有她现在没事。她又和单位请了一个月的假,单位知道老董的情况后,也表示理解,顺利给她办理了停薪留职。 接下来的半个月,在董桃花的精心照料下,老董的状态每天都在变好,有一天还和董桃花说了很长时间的话。 就在徐荷叶以为自己的想法错了时,老董再一次被送到了手术室。 脑出血。 只是这一次,大夫抢救了很久,还是没能把他的命抢救回来。 老董离世后,办完葬礼,董桃花大病一场。 老董再不好,也是她唯一的父亲。父母在,子女便有来处。父母去了,子女便只剩下归处。 病好后董桃花很快恢复了精神,她请的假期还剩下几天,于是每天都跟徐辉一起去新家看装修。 新家装修接近尾声,大吴他们已经刷好了墙粉,地面贴了瓷砖,整间屋子以白色为主,米色点缀,水电线路都藏在了墙壁里,显得非常整洁大气。 现在只剩下最后一步——买家具。 买完家具,就能过屋入住。 装修完成那天,徐荷叶也过来看了一眼,心里很满意。大吴看着这间屋子,眼里充满了欣喜。 他心底还有个想法。 “徐小妹,等你们过屋时,能不能让我们来拍几张照片?” 有了家具,整间屋子就更有氛围感。大吴有预感,拍了照片说服其他顾客时才更令人心动信服。 “没问题。”这是个小事情。“不过,我希望你不要透露我们家的信息。” “那是当然。”大吴也是懂分寸的人。“您放心,我只拍几张细节图,给别人参考,不会透露您家的位置信息。” 徐辉和董桃花花了几天时间,买了柜子沙发和床铺,然后一起回了赣省。至于冰箱、洗衣机之类的电器,他们打算过几个月,过屋前再买。 出租屋里再次剩下徐荷叶一个人。 她失落了两天,然后就把精力都放在了工厂。 9月22日亚运会开幕,还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他们要抓紧把厂里做好的卫衣运动服套装推销给经销商和零售商们。 与此同时,黄旺成和他的几位同学设计出了十多套冬装,需要他们从中挑选出三四套作为主推款制作。 九零知青子女回城 第93节 第133章 录取通知书 “怎么样?”十来套冬装, 穿在假人模特上,一字儿排开,展示在徐荷叶的面前。 徐荷叶一一看过去, 只觉得每一套都很不错。不过工厂产能有限, 所有款都做也不现实, 一群人讨论了又讨论,最后定下了四套。 第一套是牛仔套装,牛仔棉外套,下面搭配喇叭裤。 第二套, 黄色宽松面包服,面包服用的是之前的套装面料, 下面搭配一条白色灯芯绒直筒裤。 第三套, 咖色波点亮面羽绒服,搭配黑色直筒裤。 最后一套, 红色亮面羽绒服, 下面搭配丝袜、亮片百褶裙。至于里面的内搭, 都配了同一款,米色修身针织毛线衫。 “先做这四套。”徐荷叶想了想, 又道,“黄叔,你们服装学校有没有身材高挑、气质好、五官端正的女同学?” “如果有的话,您帮忙问问, 她愿不愿意来咱们这儿兼职模特。” “咱们需要把这几套衣服拍成照片,不, 剩下那六套也一起拍了。”时尚这种东西,没有准头。没准她们觉得没那么惊艳的款,反而戳到了顾客的喜好点呢? “拍好的照片找印刷厂打印出来, 做成小册子,免费赠送给来咱们厂批发的顾客。” “回头再根据顾客的订货量,决定专做哪一款。” 徐荷叶又去工厂转了一圈,一切发展顺利,不过她总觉得似乎有什么事情是她忽略了的。 想了又想,还是没想明白。 厂里没什么事,不用她坐班,徐荷叶决定回家看书。她回到大杂院,意外发现廉玉树竟然在院里屋檐下看书。 看到她回来,廉玉树放下书,问她:“徐荷叶,我听说你高中报考了敬业中学,录取通知书收到了吗?” 咔嚓一声巨响,徐荷叶突然反应过来,被她忽略的事情是什么了。 通知书,高中录取通知书! 或者说也不叫录取通知书,而是入学凭证。只是大家习惯性地将之称为录取通知书。新生们都要凭借这张开学凭证办理入学手续。 她脱离学习环境太久,只记得大学会给新生发录取通知书,忘记了中考填报志愿后,高中也会给学生们下发录取通知书。 “高中录取通知书已经下来了吗?” “下来了。”廉玉树点头,“樟树巷里也有中考生,各个学校下发录取通知书的时间不定,但差不多就是这个时间。” “你报考了敬业中学,时间应该更早。”他也是敬业中学的学生,当初他填报志愿后,通知书就在八月上旬由邮局送到家里来的。 “那,通知书会送到哪儿?” “应该是送到户籍地吧。”录取通知书对每个学生来说都是十分重要的东西,由录取学校发放,邮局专送,直接送到录取学生的户籍地。 户籍地。 徐荷叶抿了抿唇,那就应该是钢铁十厂家属院。 她将身上的背包拿下来,往廉玉树手里一放,“廉玉树,背包帮我看下,我去趟钢厂家属院。” 徐荷叶说着,转身往钢厂家属院跑去。 廉玉树想到徐荷叶和她大舅一家的关系,抿了抿唇,将背包放到家里,“我和你一起去。” 她一个小姑娘,万一起了冲突,都没个帮忙的人。 廉玉树追着徐荷叶跑出樟树巷,在巷子里甩泥巴打仗的孩子们跟着追了过来,“荷叶姐,玉树哥,你们干嘛去呢?” “你荷叶姐姐有事去隔壁钢铁十厂家属院,我怕她吃亏,跟着去瞧瞧。你们回巷子里玩儿,别到处乱跑。”巷子里有相熟的大爷大妈盯着,不用担心这些小孩子遇到坏人。 为首的朱小华眼珠子转了转,对弟弟朱小夏道:“小夏,你快去家里找咱爸。” “让他赶紧来帮忙,荷叶姐姐要去她外祖家,我怕她吃亏。”荷叶姐姐的大舅舅不好,很凶,一点都不像小舅舅那么招人喜欢。 “那你呢?” “我先去看看情况。” 苏永昌:“我爸在家,我也去找我爸,让他给荷叶姐撑腰。” 顾羽:“那我去找我小叔,我爸爸不在家。” 冯乐:“……”他爸不在家,他也没有小叔。“那我找我爷爷。” 万小言:“我叫我妈,我妈在家。” 曾齐齐:“我也找我妈,还有我奶奶。家里人,我都让他们过去。” “那我也叫上我爷爷奶奶。” …… 没一会儿,一群人呼啦啦地奔向了家属院。 徐荷叶还不知道,有一群人正从樟树巷呼啦啦地赶到了家属院,时刻准备着给她撑腰。 她站在老董家,看着这间屋子,眼里神色莫名。 徐荷叶敲了敲门,没一会儿有人来开门,是刘文。 刘文看着徐荷叶,眼里闪过一丝嫉恨:“你来做什么?” 一想到前两天发生的事情,刘文就觉得暗恨。 凭什么他那么努力,却只能被一所普普通通的高中录取。而徐荷叶这个外地来的乡巴佬,却能被扈城最好的中学录取。 徐荷叶:“我的录取通知书是不是寄到你们这儿来了?” “没有。”刘文眼里闪过一丝暗光,“我们没有收到你的录取通知书。” “没有?”徐荷叶皱起眉。 刘文耸了耸肩:“就是没有。谁知道你有没有被高中录取,没准你根本没有考上高中呢!” “不可能。”朱小华气喘吁吁地跑过来,听到这话,马上反驳道,“荷叶姐姐区第一,市第二,这么好的成绩,如果都不能被录取,那谁还能被录取?” “我知道了,你是不是嫉妒,嫉妒荷叶姐姐能考这么好的成绩,所以偷偷把她的录取通知书藏起来。” “我劝你赶紧把通知书拿出来,不然,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刘文往前走了两步,看向朱小华,“你怎么不客气?打我吗?” 刘文:“你打呗,打了我现在就去报警。回头再让人做个横幅,上头写着——中考区状元,市榜眼,仗着成绩好,中考考了个好名次,带着外头的小混混到舅舅家,欺负舅舅家的表弟……” “你说这件事是不是很有趣?” 朱小华:“……” 他举着拳头,想伸手,又怕连累了徐荷叶。 “小华!”廉玉树拉住了朱小华,将他拉到了自己身后,“我们不会打你,不过你要清楚,私自藏匿他人的录取通知书是违法的。” “一旦我们报警,你们家不仅要把藏匿的录取通知书拿出来,还有可能面临被拘留的风险。” “况且就算不被拘留,一旦被人知道你们家仅仅是因为妒忌,就私藏了别人家的通知书,回头邻居同学会怎么看待你们?” 廉玉树话音刚落,屋里的戴盈突然拿着扫帚打了过来,“滚滚滚,我们这儿没有你的录取通知书。”她现在就听不得‘妒忌’二字。 徐荷叶抓住她手里的扫帚,抿了抿唇,“可是录取通知书都是寄到户籍地,不在这儿在哪儿?” 戴盈抢回扫帚,眸光闪了闪:“我怎么知道!我不管你去哪儿找,反正不在我们这里。” “别什么东西丢了都赖我们!再说了我们两家关系这么差,就算我们知道,我也不会告诉你。”她说着,呸了一声,朝着徐荷叶吐出一口唾沫。 黏糊糊,还带着黄绿色的浓稠液体朝着徐荷叶的面门飞了过来。 “……” 徐荷叶面露惊恐,下意识往后退去。 一直退到楼梯口,徐荷叶脚下一滑,身子后仰险些摔落下去。 旁边的廉玉树眼里露出惊恐,连忙伸出手去抓她,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的衣袖划过他的手掌,在重力的作用下朝着楼梯倒下去。 就在徐荷叶以为自己完了时,一双大手推着她的后背,把她托了起来。 “没事吧?”苏永昌的父亲苏自强扶着徐荷叶,等她站稳身体后,才松开手。 “发生了什么事?”朱小华的父亲也问道。 “对,荷叶,别怕,我们都来给你撑腰。”徐荷叶回过头,就见楼梯道上密密麻麻站满了人,全都是樟树巷的叔婶爷奶们。 “录取通知书一般会寄到户籍地,徐荷叶的户籍在这里。”廉玉树道。 苏自强一双虎眼瞪向戴盈:“是你藏了荷叶的录取通知书?” “我可没藏,你们可别污蔑我!”戴盈叉着腰,往门边一让,“实在信不过我,自己来搜啊!” 徐荷叶看着她,总觉得有些奇怪。 徐荷叶能感觉出来他们没有说谎,但他们的态度,又给她一种他们都知道她录取通知书在哪儿的感觉。 这么主动让他们进去搜,说明他们很肯定屋里没有。难道她的录取通知书已经被这群人毁了吗? 第134章 调查僵局 朱小华经不起激将, 莽着头就要往屋里冲,“搜就搜。” 徐荷叶拉住他:“别冲动。” 他们没有证据,贸贸然冲进人家家里, 是犯法的。要是被告个非法入侵, 肯定会被派出所拘留。拘留都是小事, 派出所还会把消息发送到被拘留人所在的社区居委和事业单位。 到那时丢脸都是轻的,万一单位以此为理由要求下岗,那就糟糕了。 “可这群人明摆着不肯把荷叶姐姐你的录取书拿出来。”没有录取通知书,荷叶姐姐还怎么去读书? 董宏富走了出来, 神色颓废:“徐荷叶,你外公死了, 你就这样带人来家里闹腾?” 徐荷叶:“大舅, 我没想闹事。我就是希望能拿到我的录取通知书。” 董宏富道:“你的录取通知书不在我这儿。你要找,去别的地方。” 戴莹接过话头:“看吧, 都说了不在我们这儿。董宏富, 你这个外甥女啊, 现在是一点都不把咱们这个舅舅舅妈放在眼里了。” 徐荷叶的目光从戴盈、董宏富的脸上划过,最后在刘文的脸上落点, 这三人,戴盈眼里写着嫉妒和不忿,董宏富满脸疲倦和不耐烦,刘文眼里写着嫉恨和不甘。 不甘。 九零知青子女回城 第94节 为什么不甘心? 徐荷叶稍稍松了口气, 如果她的录取通知书已经被毁,刘文眼里应该是不怀好意的得意, 而不是不甘心。 不甘心,就说明东西还在,而且不在他们手里。 或许有哪个环节是她没有想明白的, 徐荷叶和廉玉树对视一眼,转过头看向堵在楼梯道上的街坊邻居们,刚想说先离开这里,就听到乌拉乌拉警车鸣笛的声音。 没多久,两辆警车停在了家属院。 郁建业黑着脸从副驾驶座下来,看着楼梯道上的人,大喝一声:“聚众斗殴,都给我蹲下。” “冤枉啊,我们可没有打架。”站在最下面的老爷子老奶奶连忙道。 “警察叔叔,我们可是好人。”郁建业险些绷不住黑脸,六七十岁的老人了,叫他一个四十来岁的青壮年叔叔。 他瞥了一眼,楼道上人虽然多,好在没人手里拿着武器,顿时稍稍松了口气。 鬼知道他接到报案,说有十几号人气势汹汹、呼啦啦跑到他们家属院,把一家子围了起来的时候,他有多害怕。 别又是那些社会青年,学着港台电视电影搞什么帮~派、社~团,上门闹事。那些人,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热血上头就很容易被人煽动,要是闹出人命,整个派出所都要被上级训斥。 所以接到报警电话后,郁建业马上点了人出警。 好在不是他预想的那样,不过——一群人堵在楼梯上也不像话。 郁建业依然黑着脸,手里警棍瞧了瞧楼梯上的护栏:“不管是不是打架都给我下来,堵在这里让人家居民怎么进出?” 一群人面面相觑,得,下去吧。 不过到底是谁报的警啊? 很快,堵住楼梯的十几号人走了下来,郁建业指了指旁边比较空旷的位置:“都过去蹲着,不叫起来不准起来。” 来壮声势的街坊们:“……” 警察叔叔都发话了,大家只好先蹲着。 徐荷叶最后下来,郁建业看到她,眼睛都瞪大了,“你怎么也在?” “警察叔叔——”徐荷叶刚想说话,却被戴盈打断了,她冲了下来,抓住郁建业的手,仿佛找到了靠山,指着徐荷叶道:“警察同志,快把她抓走,这群人就是她叫来我家闹事。” “这么多人,堵在我家门口,给我造成了极大的伤害。我需要赔偿!” 郁建业看了她一眼,指了指另一个还算空旷的地儿:“你也去蹲着。” 没一会儿,一群人都被带到了派出所。 “说说吧,大中午的不睡觉,跑到钢厂家属院做什么?” “警察叔叔,是这样的……”一群人同时开口,老少粗细各种声音把整座询问室都填满了,郁建业根本听不清大家在说什么。 “安静。”他一拍桌子,“一个一个来。”指向徐荷叶,“你先说。” 徐荷叶吸了口气:“警察叔叔,我去家属院是去我大舅舅家拿高中支援通知书。” “我是知青子女,去年四月份才从外地转回来,户口落在家属院。不过我不住这儿,而是在附近的樟树巷租房子住。今年六月份中考结束,七月份填报志愿,八月中旬大家的录取通知书都下发了,但是我的一直没有收到。” “一问才知道,通知书都是寄到户籍地,我就赶紧回来拿。” 郁建业点了点头,停下笔,又问:“既然只是去拿个志愿,为什么要叫这么多街坊一起去?” 徐荷叶摇头:“我没叫。” “不过大家过去确实是为了我。他们都知道我和外公这边的亲戚关系不是很好。之前大舅妈,也就是她——”徐荷叶指了指戴盈,“她还因为嫉妒,举报过我和小舅小姨。” “当然,举报没有成功。”这些事情郁建业其实都清楚,但做笔录,还是需要徐荷叶再说一遍,这是程序正确。 “之后,大舅舅还来樟树巷闹了一通,双方闹得很不体面,大舅舅还差点把小舅舅的脑袋打破。” “还有一件事,就是小舅舅气不过,找人印了横幅,送到了大舅妈的娘家,把大舅妈因为嫉妒举报小叔子小姑子的事情宣扬了出去,让她娘家一家丢了很大的脸。” “双方算是撕破了脸,偏偏我的录取通知书却被寄到了家属院。我一个人去拿,樟树巷的街坊们怕我吃亏被打,就想着去给我壮声势。” “不过大家可没有打人的意思,警察叔叔您去时也看到了,大家手里可没有武器。他们都站在楼梯上,连董家门都没有靠近呢!” 徐荷叶说完,一群人马上接话:“是啊是啊,警察叔叔,我们可不是去欺负人的,我们只是怕徐荷叶这个小姑娘被欺负!” 戴盈:“狡辩,都是狡辩。” “那么多人,如果不是警察同志你们来得及时,他们肯定会进我家□□。” “胡说,我们又不是强盗!怎么会进你家□□?如果不是因为你们烂了心,坏心眼把人家小姑娘的通知书藏起来,我们怎么可能去你家?” “又不是什么香饽饽,脏兮兮的,还没进屋呢,就能闻到一股子臭脚丫子味儿。” 询问室里再次吵了起来,郁建业忍不住又一次拍了桌子,“安静!” 这次拍得过于用力,郁建业手心一阵剧痛。痛到他都忍不住暗暗龇牙,悄悄摸了摸肿痛的掌心,郁建业严肃地看着大家,“都别说话,我让谁说话谁再说。” 这次他指了戴盈:“这次你来说。” 戴莹得意地看了众人一眼,然后才道:“警察同志,你别听这小贱——”被郁建业瞪了一眼,戴莹识趣地改口,“咳咳,你别听我这外甥女胡说。那什么录取通知书我们根本没有收到过。” “她一来家里就闹着要什么通知书,可我们根本没有收到过,又怎么给她?我们都说没有,结果她不信不说,还带了这么多人想来家里闹事。” 郁建业写下最后一句话,然后问道:“你确定没拿?” “偷藏别人录取通知书是犯法的,倒卖通知书同样犯法。你要是拿了,现在交出来,我可以帮忙说情,这件事就这样算了。要是回头查出来可就不好说了。” 戴盈怎么可能会承认呢! “我们确实没拿,更没卖。警察同志,你们要是不信,可以派人去我家搜。”搜吧搜吧,看能搜出个花来。 那通知书,不管谁去搜,都不可能从她家里搜出来。 其实一开始,她倒是动过把通知书卖掉的想法,不过这只是高中录取通知书,又不是大学的。大学在外地,可操作性强。 高中隔得近很容易露馅不说,也没什么意义。进了高中,又不是进了大学。 三年后还得高考,一个学渣,拿了学霸的通知书,就算在敬业中学读了三年,三年之后也未必能考上大学。 所以这通知书就很鸡肋,还不如人家中专的。起码中专读了三年,毕业后就能分配工作。 卖不了,她也不愿意就这样还给徐荷叶。 这家人让她丢了那么多脸,有机会了不报复回去,迟早要把她憋出乳腺结节。 郁建业看着戴盈,陷入了沉思。 他工作二十几年,和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戴盈这样喜怒相形于色的人在他面前根本藏不住。戴盈太得意了,完全没有隐藏的想法。 郁建业能感觉到,录取通知书就是戴盈,或者董家人藏的。 不过不在老董家,而是藏到了一个他们认为大家都找不到的地方。 郁建业合上笔录本,站起身,出了询问室,叫了几个警察,“去查,录取通知书由邮政派送,去问下咱们辖区的邮递员,徐荷叶的录取通知书他送给了谁?” “那询问室里这群人怎么办?” “过会儿就放了。”毕竟没有打起来,也称不上犯法违纪,关两个小时稍微惩戒一下也就行了。 警察的效率还是很快的,很快就找到了负责钢铁十厂家属院这一代的邮递员。 信件包裹,包括录取通知书都是由他派送的。 邮递员还很有印象:“毕竟是敬业中学的录取通知书。整个家属院,考取敬业中学的就两个学生。一个是梅家的梅向阳,另一个我不熟悉,没怎么见过,好像是老董家的外孙女。” 郁建业一喜:“那你记得那封通知书你交给谁了吗?” “我想想。”邮递员想了想,“是刘文,老董那个继子的儿子。” “刘文,不是戴盈?”郁建业一愣。 “对。”邮递员十分肯定,“刘文也是今年中考,两人的录取通知书我是一起派送的。一个是敬业中学的录取通知书,一个是普通高中。 我当时还感慨了一句,没想到这外地来的女娃子学习这么厉害。那少年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 竟然是刘文! “你给刘文时,戴盈在吗?” “不在。” “不在?”郁建业皱起眉。 邮递员很肯定地摇了摇头,“确实不在。” “因为我离开时,刚好撞上戴盈上楼。”邮递员记得很清楚,毕竟是前两天才发生的事。 那天是下午两点多,天气很热,家属院有工作的都上班去了,没工作的也在家里午休。他离开时就只撞见这一个人,自然记得清楚。 郁建业点了点头:“我知道了,多谢!” 看样子,这件事的突破点在刘文那小子身上,郁建业很快传讯了刘文。 这小子毕竟年纪小,经不住审问,郁建业多询问了几遍,他就有些绷不住把发生的事情全都交代了出来。 那天他拿到两份通知书后很生气,明明他是本地人,凭什么徐荷叶能考上敬业中学,而他却只能去一个普普通通的高中就读? 嫉妒心驱使下,他动了毁掉徐荷叶录取通知书的想法。没有这份入学凭证,她就算考得再好,也没法入学。 然后他就去了厨房,准备点火把通知书烧了。 可是途中他有点事出来了一下,等他再回去就发现他放在灶台上的通知书竟然不翼而飞。 郁建业皱起眉:“你知道是谁拿走的吗?” 刘文摇头,苦着脸:“我不知道。”他有些懊悔,当时他为什么会想着把通知书烧掉呢? 不烧,撕碎了,丢到马桶里随水冲走不一样能毁尸灭迹! 任谁也找不到。 郁建业没想到是这样一个结果,很显然,录取通知书就是董家人拿走的。 这个人极有可能就是戴盈。 可是没有证据! 她要是死犟着不承认,警察也拿她没有办法。还有就是,那份被戴盈拿走的录取通知书到底还在不在? 调查陷入了僵局。 九零知青子女回城 第95节 第135章 无法补办 郁建业将调查结果告诉了徐荷叶。对于能不能找回录取通知书, 甚至录取通知书还在不在,他不抱希望。 录取通知书都是独一份儿的,没有录取通知书, 根本报不了名。 郁建业建议道:“荷叶, 我这边尽力帮你找。但我觉得要做两手准备, 你还是联系一下敬业中学招生办,又或者是学校所在的区教育局,问一下能不能给你补发一个招生证明。” “如果因为手续不全,错过了开学时间, 会被默认自动放弃升学资格。” 敬业中学又不是什么很差的高中,少了一个学生, 有的是学生想要去读书。即便徐荷叶的成绩很不错, 也不代表这样一所历史悠久的百年名校,会为了她俯身低就。 徐荷叶自然明白, “多谢郁叔, 不过您能不能帮我开个证明, 证明我不是有意弄丢通知书的。” 二十年后,如果有学生不小心弄丢了录取通知书, 可以通过联系学校、提供身份证明或补□□明等方式完成入学手续。 但现在是九零年,规章制度更为机械死板,能不能补办,需要什么流程, 多久能办好,都是未知的。 “没问题。”郁建业很快就帮徐荷叶出了一个证明材料, 上头详细地写明了缘由,并且盖上了派出所的公章。 徐荷叶拿着信封,走出派出所, 准备到大路边找出租车。 廉玉树和她一起出来,“你现在是准备去区教育局,还是去敬业中学招生办?” 徐荷叶:“先去敬业中学招生办。如果让招生办直接给我补发一份录取证明就好了。” 实在不行,只能去区教育局,申请一份通知书遗失证明,之后再凭借这份遗失证明,去敬业中学办理入学手续。 廉玉树点头:“我陪你一起去吧。” 他解释道:“我也是敬业中学的学生,对学校更熟悉。我陪你一起去,至少不用绕弯子就能找到地方。”敬业中学挺大的,不了解的人想要精准地找到招生办不是那么容易的。 “再一个我在学校还有很多老师,我和你一起去,没准就能帮上忙呢!”前些年不是没有发生过大学生因为丢失录取通知书而不能入学的事件。 “好。”徐荷叶同意了。现在最重要的是解决录取通知书遗失的问题,至于廉玉树跟着她奔波欠下的人情,她回头再还。 两人说着话,远远地看到一辆的士开了过来。 徐荷叶连忙招手拦车,来的刚好是一辆空车,二人上了车,徐荷叶合上车门对驾驶座的司机道:“师傅,麻烦您去一趟敬业中学。” “好。”司机点头,往前面开了一段距离,在能转弯掉头的地方掉头,然后朝着敬业中学的方向开去。 车子开啊开,徐荷叶总觉得这段路程超乎寻常的漫长,似乎总也开不到终点,但其实也只开了十几分钟不到二十分钟。 “诚惠二十块钱。”司机在学校附近停下车,徐荷叶递过去二十元,然后推开车门下了车。 她看着面前这座百年老校,上次买房子时也来这里看过,当时只觉得这座散发着古朴沉静气息的名校让人十分期待,如今却觉得紧张又忐忑。 二人朝着学校走去,现在是暑假,学校很安静,几乎没什么人,校门口也是紧闭的。 然后……两人就被拦在了学校外。 廉玉树主动上前和门卫求情:“大叔,我叫廉玉树,是咱们学校的学生,下半年读高三。这位是我邻居,今年中考,也考中了咱们敬业中学。我们来学校有点事,您能不能通融一下,让我们进去一下。” 门卫大爷盯着廉玉树仔细瞧了瞧,然后才道:“小伙子,咱们学校优秀学生展示栏上是不是有你的照片?” 他平时上班闲下来就会在学校里走一走,优秀学生展示栏那一板块他经常去看,每一届有哪些优秀学生他都清楚。 廉玉树有些不好意思,还是点了点头,“是我。” “不错不错。”门卫大爷连连点头,“小伙子,好好学,明年高考考个好大学。” “大爷放心,我会努力的。” “行。”大爷拿出进出人员登记表,从门卫室的小窗户口递出来,“登记下名字和进校时间。” “多谢大爷。”廉玉树连忙把两人的姓名写了下来,然后看了眼腕表,写下来校时间,下午三点半。 登记好姓名,门卫大爷这才把旁边的小门打开,放二人进校。 徐荷叶对着廉玉树竖起大拇指:“廉玉树,你可真厉害,优秀到连门卫大爷都记住了你。” “你也会的。”廉玉树道。以她的天分和她努力的程度,上优秀学生展示栏不是问题。 徐荷叶笑了笑:“廉玉树,还好你陪我一起来了。不然我别说找招生办补发证明,我连校门都进不来。” “走吧,我带你去我们学校招生办公室。” 有廉玉树这个熟人领路,两人很快就找到了招生办。办公室门开着,里头有几位伏案工作的招生老师。 徐荷叶敲了敲门,“进来。” 二人走进门,其中一位中年工作人员抬起头,看向二人:“同学,这里是招生办,你们来这里有什么事吗?” “老师,是这样的。”徐荷叶简单把自己身上发生的事情说了一下,然后把郁建业帮她写的证明材料递过去,“这是派出所帮忙出具的证明材料。” 徐荷叶紧张地看着他:“老师,丢失的那份录取通知书还不知道能不能找到,你们能不能帮忙补发一份录取通知书。” 中年老师皱起眉:“同学,虽然我也很同情你,但录取通知书是考生录取和新生报到入学的重要凭证,具有唯一性,一经发出,该不补发。” “所以我也没有办法。” 徐荷叶有些失望,但还是努力争取,“但是老师,我已经被敬业中学录取了,学籍也都转入了敬业中学。按理说我已经是敬业中学的学生。 我可以提供我的身份证、户籍信息、准考证号,您能不能根据这些信息,对照学籍资料,给我出具一个特殊录取证明?” 中年老师依然摇头:“不行的,你的学籍虽然转入了我们学校,但是已经封存,我们没有权限随便打开,核对你的资料。” 学籍信息如果能够随便打开,还不知道要出多少乱子。 徐荷叶没想到会是这种情况。 后世联网后,一切信息网上都有资料,很容易就能验明正身。 但这个时代不行,所有资料都是纸质资料,由文件袋封存。为了保护这些信息,不会被人随意篡改增减,学籍封存后轻易不能打开。 “那怎么办?老师您一直在招生办工作,遇到的事情多,能不能给我们指条路?”廉玉树也帮忙说情,“老师,徐荷叶很优秀的。” “她是这次的区状元,市第二名。这么优秀的学生,如果因为旁人的嫉妒陷害,导致她因为录取通知书遗失而不能顺利入学,这不仅会影响她的未来,也是咱们学校的损失。” 廉玉树跟过来,就是为了说这样一句话。 徐荷叶很优秀,但她自己不好大咧咧地和别人说自己的优秀,不然就会有显摆、炫耀的风险,容易引起他人的反感。 所以需要有个人开口把她的优秀告诉这些招生老师,增加她的筹码。 果然,在廉玉树说完徐荷叶的成绩后,中年老师的眼睛都亮了,就连旁边几位埋首工作的招生老师也抬头看了过来。 区状元,市第二名,考清北的好苗子,这不是一般的优秀啊。 这样的学生,若是因为旁人的嫉妒,不能入学,对他们学校也是很大的损失。 他们学校在整个扈城都算得上顶尖,但是再优秀的学校也不会嫌自己学校的优等生多啊!不管哪个学校,要想发展得好,优秀老师和优秀学生缺一不可。 中年老师想了想,道:“我们确实没办法给你补发通知书,不过教育局应该有办法。这样吧,我可以帮忙给区教育局打个电话,为你说明情况。你把资料带过去——” 他说着,看了看腕表,已经四点了,区教育局五点半下班,等他们出学校,再转公交,那边的工作人员估计已经下班。 他拿上车钥匙,站起身,“这样,我送你们一趟。”开车快,过去十几分钟,还能赶得上。 徐荷叶没想到会有这样的意外之喜,连忙道谢:“老师,太感谢您了。” “别客气了,带上资料赶紧走。”中年老师说完,对着其他几位同事说了声先走了,然后就大步迈出了招生办公室。 “老师们再见。”徐荷叶忙和其他几位招生老师打了个招呼,然后跟着中年老师跑了出去。 一行人下了楼,来到一辆桑塔纳边。 三人上了车,中年老师扣上安全带,踩离合,挂挡,一踩油门,强烈的推背感传来,小轿车刷得冲了出去。 原本十几分钟的路程,在中年老师加速驾驶下,几分钟就赶到了区教育局。 第136章 遗失证明 中年老师带着二人熟门熟路找到区教育局招生办主任的办公室, 人还没进门,声音已经传了进去。 “老纪,我这里有个事儿, 要找你帮忙。” 纪?? 徐荷叶耳朵微动。 “老朱, 你怎么来了?”叫老纪的招生办主任闻声看过来, 笑着从办公椅上站起来,大步走了过来。 “有点事找你。”朱老师笑着走进办公室,又对着徐荷叶和廉玉树招了招手,“快进来。” 两人跟着进了办公室, 朱老师道:“纪主任,是这样的。这个孩子呢, 是今年的中考区状元, 但她的录取通知书被人丢了。没有这个入学凭证,九月份开学时办不了入学手续。 所以找到我们学校招生办想让我们补发一个凭证。但是学校那边呢, 学籍入库, 已经封存。校招生办也没有权限开启, 你这边能不能出个条子,给我们个授权开个证明。” “到底怎么回事?”纪主任皱起眉, 他看向徐荷叶,眼里带了一丝责怪,“这么重要的东西为什么不保存好?” “我——”徐荷叶刚想解释,朱老师接过话头, “这也不怪孩子。” “把派出所开的证明给我。”朱老师从徐荷叶手里拿过信封,递给纪主任, “你看看,派出所开的证明。” “孩子也无奈,哪里想得到能有这么坏的人。” “区状元, 将来的清北苗子,不能读书可惜了。你开个证明,我带回去,好给人家补个证明。” 纪主任皱着眉:“已经封存的学籍,无故不能启封。我们这里也没有先例。” 朱老师:“没有先例,那就创造先例。” “仅仅因为录取通知书的遗失,便抹杀学生继续进学的资格,这是教育制度上的大漏洞。有漏洞,就得弥补漏洞。” 纪主任:“你让我想想。” 朱老师:“别想了,咱们身为教育人员,不就应该为学生服务?” 纪主任看了他一眼,然后才道:“可是你又怎么确定这就是真的区状元,徐荷叶同学?” “万一有不法分子,以录取通知书遗失为由,申请补办,窃取他人的升学资格呢?” 朱老师:“你说的这个问题确实有可能发生。” “但也不是不能解决的。” “咱们可以联合派出所、户籍科,以及徐同学原来就读的钢铁十厂附中,交叉验证,验明正身后再补发证明。” 纪主任想了想,点了点头:“行。如果有三方证明,确定此徐荷叶就是彼徐荷叶,我可以帮忙出具一份遗失证明,徐同学可以凭借这份遗失证明办理入学手续。” 朱老师笑了:“老纪,我就晓得你不是那么不通情达理的人!” 九零知青子女回城 第96节 纪主任呵了一声,将派出所开的证明还给徐荷叶,道:“这位徐同学,材料准备齐全后你可以直接来教育局找我。记得带上身份证、户籍信息、准考证号。” “好的,多谢纪主任。”徐荷叶对着纪主任弯腰鞠了一躬。 朱老师很热情,但纪主任的考虑也是对的。 在这个材料全靠手写纸存的年代,谁能确定来补证明的是本人? 如果不是本人,回头通知书真正的主人拿着她的录取通知书,高高兴兴去报名,却发现自己的入学资格已经作废,又将怎么办? 虽然麻烦,但徐荷叶知道这样才是对的,这样才能最大程度保证所有学生权利。 派出所的证明已经有了,接下来的两天里,徐荷叶跑了几趟钢铁十厂附中和户籍科,终于拿到了她的身份证明。 拿到三地开具的证明后,徐荷叶去了区教育局。 “要不要我陪你一起过去?”廉玉树问道。 “不用了,我自己去就行。这两天辛苦你了。”这两天去办那些证明资料,都是廉玉树陪她一起去跑的。 现在证明资料都准备齐全了,去区教育局她一个人就行。 “那行吧。”廉玉树是想陪她一起去的,不过徐荷叶想自己过去,那他就不去了。 到了区教育局,找到纪主任的办公室,徐荷叶深吸一口气,这才抬手敲了敲门。 “进来。” “纪主任。”徐荷叶进门叫了一声,走到办公桌前,拿出一个文件袋,放到桌上,“纪主任,证明材料我都办好了。” “我看看。”纪主任拿过文件袋,把文件倒出来,从头到尾仔细看完,这才放下手中的文件,拉开抽屉,从里头拿出一份文件,那竟然是一份已经打印好的遗失证明。 他在末尾写上日期,自己的姓名,最后盖上公章,才是一份具有法律效力的遗失证明。 他把这份遗失证明递给徐荷叶,认真道:“小姑娘,这次可要保存好,不要再丢了。” 徐荷叶接过文件,看着上头最后一句话:该生确已被敬业中学录取,录取通知书确实遗失。学校应根据此证明办理入学手续,先前颁发的录取通知作废,不再具有法律效应。 徐荷叶松了一口气,有了这份证明,之前丢失的录取通知书能不能找到都无所谓了。 她将遗失证明小心翼翼地存在带来的塑料文件袋里,天气太热,手心出汗,她担心这样拿着,手上的汗水会遗失证明变潮,文字沾水发花,影响效力。 “纪主任,多谢您。”徐荷叶对着纪主任一弯腰。 “不客气。”纪主任把徐荷叶带来的资料装回文件袋里,放到抽屉里,“这是件小事,不用放在心上。回去吧,以后好好念书,学有所成后为国家效力。” “是。”徐荷叶准备离开,余光瞥到办公桌上的桌牌,上头写着——招生办主任纪为民。 纪为民,这个名字似乎有点耳熟。徐荷叶想了想,也没有想明白,就把这件事抛在了脑后。 从区教育局出来,她抬头看了看天上热辣辣的太阳,却不觉得热。仿佛有股凉风,吹走了心底所有的燥热。 回到樟树巷,廉玉树一下子就看到了她。 “办好了吗?” “办好了。”徐荷叶将手里紧紧攥着的遗失证明递给廉玉树,“你看,九月份开学我用这份遗失证明就可以办理入学手续了。” 廉玉树接过证明,看了看,才露出笑意:“办好了就好。” 他将文件还给徐荷叶:“装好。这次可不能再丢了。” “嗯。”徐荷叶将遗失证明放到箱子底藏好,最后上了锁,然后才送屋里出来。 廉玉树看着徐荷叶满头的汗水,递给她一杯凉白开,“喝点水。” “谢谢。”徐荷叶没有客气,这几天忙着办理遗失证明,家里什么都没有。 等她喝完水,廉玉树才道:“派出所那边还是没什么进展。” “刘文坚持说他只是把录取通知书放在厨房,然后就被人拿走了。董家其他人也不承认见到录取通知书。” 顿了顿,他道:“你大舅舅和你大舅母可能知道点什么,但他们什么也不肯说。” “不肯说就算了,反正那份录取通知书已经失效,有没有都无所谓了。” 第137章 打架 “董宏富和戴盈既然喜欢藏, 那就藏着,就当送给他们做纪念了。” 徐荷叶耸了耸肩,有些无奈, 顿了顿, 她又道, “廉玉树,你说,为什么总有人喜欢做这种得罪人不讨好且对自己也没有半分利处的事情呢?” 廉玉树摇了摇头:“谁知道呢?”正常人的逻辑是看到弟弟妹妹和外甥女发展好了,就赶紧想办法和他们缓和关系。这样将来遇到事儿了也能有个能求助的人。 但——总有那么几个思维逻辑和正常人不相同的人, 遇上了也只能自认倒霉。 “徐荷叶,我们得尊重人类多样性!” “什么意思?”徐荷叶下意识问道, 很快反应过来, “你可真促狭。”这骂人骂得可够拐弯抹角的。 两人正说着话,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急匆匆地跑进院子, “呼呼, 荷, 荷叶姐姐,你, 你——” “慢点,先深吸口气,呼气,吸气, 呼气,现在再说话。” “好——”小男孩按照徐荷叶指点了深呼吸几次, 缓过来后才麻利地道,“荷叶姐姐,福运舅舅和你大舅舅打起来了。” “打起来了?” “是的。”小男孩道, “这几天我们和小华哥去家属院玩儿——”实际上是去找盯梢找荷叶姐的录取通知书。“然后今天福运舅舅去了家属院,让坏大舅把你的录取通知书还回来。坏大舅不承认,非说不在他手里。然后他们就吵了起来,吵着吵着就打了起来。” “现在他们两人都被警察叔叔抓到派出所去了。” “坏舅母也去了,小华哥哥说,坏大舅坏舅母有两个人,福运舅舅一个人面对他们很吃亏,让我来家里看你回没回来。如果你回来了,就让你也去一趟派出所。” 徐荷叶:“……” 录取通知书的事情她就没和小舅舅说,他这是从哪儿得到的消息,跑去找董宏富,还和他打了起来。 徐荷叶赶紧往巷子口跑,廉玉树见状,转身回屋里搬出自己的自行车,骑上自行车追了上去。 没多久就骑到了徐荷叶面前,他停下自行车,回过头看向徐荷叶,“上车,我骑车载你过去。” “好。”徐荷叶没有拒绝,麻利地爬上自行车后座,“我坐好了。” “行。”廉玉树一踩脚踏,自行车迅速向前划去。骑过两个公交站,再拐进巷子里,走一段路就到了派出所。 几乎是廉玉树刚刚停下车,徐荷叶就从后座上跳了下来。她冲进派出所里,然后就见董福运鼻青脸肿地坐在椅子上。 “小舅舅,你还好吧?”徐荷叶冲了过去。 “一点皮肉伤,没什么大事。”董福运摇了摇头。 徐荷叶盯着董福运的脸左右瞧了瞧,确定只是有一些淤青红肿,这才松了口气。 “哟,罪魁祸首来了。”戴盈冷嘲热讽道。 徐荷叶这才看到坐在长椅另一侧的董宏富和戴盈,她没搭理戴盈,目光在董宏富身上遛了一圈,确定他也只有一点皮肉伤,没有缺胳膊断腿后就把目光收回来。 徐荷叶坐到小舅舅边,问他:“小舅舅,警察怎么说?” 董福运有些颓废:“荷叶,小舅舅对不起你。” “小舅,你为什么要和我说对不起?” “我没找到你的录取通知书。” 徐荷叶:“通知书又不是你弄丢的,你干嘛要道歉!” “再一个,我已经去教育局申请了遗失证明,录取通知书作废。之后可以凭借这份遗失证明办理开学手续,通知书有没有,还能不能找到都无所谓。” 董福运身子坐直了些:“真的?” 长椅另一边的董宏富和戴盈也竖起了耳朵。 “真的。”徐荷叶继续解释:“我这两天一直没来找录取通知书,就是去办遗失证明去了。所以不管拿走我录取通知书的人是什么目的,她都不会得逞。” “那就好,能顺利入学就好。”董福运终于放心了。 董宏富和戴盈的脸色却变得很难看。夫妻俩对视一眼,眼里都写满了狐疑。 不是说录取通知书丢了就没办法入学吗? 戴盈娘家那边有个邻居妹妹,以前是下乡知青,七七年恢复高考时,她也去考试了。很幸运地考上了一所大专,虽然不是大学,但只要能读出来,一样分配工作,吃国家饭。 但她那时已经在下乡地嫁了人,婆家人怕她读完大专,有工作后会抛夫弃子,硬是不肯同意她去读书,即便她再三保证,就算读完书也会分配到下乡地的县城工作,依然无法打动婆家人。 那份足以改变她命运的录取通知书最后被婆婆塞进灶膛里一把火烧掉了。 通知书被烧后,她依然不肯放弃,千辛万苦逃出婆家,找到录取她的大专,但还是因为没有通知书被拒绝入学。 她心灰意冷,回去就和丈夫离了婚,回城后嫁给了一个二婚工人。没有工作,每天在家扫地做饭伺候丈夫和继子继女,日子过得很不顺遂。 所以戴盈很清楚,录取通知书对一个学生而言意味着什么。 那天,戴盈回来,就看到刘文在厨房鬼鬼祟祟不知道要捣鼓什么。 那小子,懒得要死,在家油瓶子倒了都不扶一下,从来不进厨房的人,冷不丁跑到厨房捣鼓煤炉子,能做什么好事? 趁着他跑出厨房找火柴时,戴盈连忙进去,把他放在灶台上的文件拿走了。 回到房间,拆开一看才知道是徐荷叶的录取通知书。 她一下子就知道刘文那贼小子想干嘛了。 戴盈第一反应也是把这份录取通知书毁掉,徐荷叶那死丫头,一点都不尊重她这个舅母,她就要把通知书毁了,让她读不成书。 但她很快又想到一件事。 以前就有人把自己名下的工农兵大学名额转卖给他人,她或许也能把这份录取通知书转卖了。 问了两个人,价钱谈不拢。 高中录取通知书,高不成低不就,还不如中专录取通知书,起码读完三年就能分配工作。 回头读了三年高中,要是考不上大学,一样白瞎。 戴盈就打消了卖通知书的念头,她想着,把通知书握在自己手里,徐荷叶这贱丫头要想顺利入学,回过头还是得回来求她。 到时候还不是任她提要求。 她已经想好了,除非徐荷叶给她五百块钱,让她去她的厂里做个小领导,她才会勉为其难地把通知书还给她。 所以这几天她才硬撑着不承认自己知道通知书在哪儿。 九零知青子女回城 第97节 戴盈坚信,只要僵持的时间越久,徐荷叶越焦虑,她能要到的好处越多。 但现在,难不成她真的办成了那什么遗失证明,她手里的录取通知书变成了一张废纸? 戴盈手抖了起来,她站起身,尖叫道:“不可能,不可能。” “没有录取通知书怎么可能报得了名?” “没什么不可能的。”徐荷叶看着她冷静道。 “以前就不行。我娘家那边,有个邻居妹妹,就因为录取通知书被烧而没能读成大学。” “那是从前。”徐荷叶道,“时代在发展,制度在完善,以前不行不代表现在也不行。” “那我手里的录取——呜呜——”戴盈话还没说完,便被董宏富捂住了嘴。董宏富皱着眉,咬牙低声道,“你疯了。” “在派出所里说录取通知书在你手里,你是生怕自己不被抓起来吗?”这几天警察反复上门询问,董宏富已经知道私藏他人录取通知书的后果。 戴盈回过神,低声问道:“那现在怎么办?” “咱们辛辛苦苦藏的录取通知书不是变成了一张废纸?” 董宏富满脸不耐烦:“我怎么知道怎么办?” “当初刚拿到录取通知书,我就说了把它还给荷叶,借着这个机会,和外甥女缓和关系。小弟小妹都疼爱这个外甥女,有她在中间调和,早晚咱们和他们的关系能改善。这样将来小弟他们的工厂发展好了,咱们也能跟着沾点光。” “是你不愿意。非说这样低声下气,丢人。说什么只要录取通知书在咱们手里,徐荷叶迟早要来求咱们。现在呢?” “现在人家不要了,人家直接去教育局申请一个遗失证明,把咱们手里的录取通知书变成一张废纸。” 戴盈有些不敢置信,冲着董宏富吼道:“那这能全怪我吗?” “董宏富你没良心,如果你心底不是这样想的,怎么会我一说你就同意了我的做法?” “说到底你也好面子,嫉妒从前不如你的弟弟妹妹现在发展得比你好。所以稍微有个能让他们低头的机会就死死地抓住。不然这几天警察上面询问,你为什么不直接把通知书的下落告诉他们?” “还不是打着奇货可居的想法,藏着徐荷叶的录取通知书,想要能争取更多好处!” 两人越说越大声,最后忍不住吵了起来,完全不顾及这里是派出所,还有其他人和警察。 徐荷叶越听越无语,举起手道:“警察叔叔,快把这两人抓起来,他们已经亲口承认了是他们藏住了我的录取通知书。” 董宏富和戴盈:“……” 四目对视,两人终于意识到自己都说了什么。 他们把秘密全都抖了出来,还是在派出所,在警察们的面前。 果然吵架败家,天天吵,夜夜吵,吵架吵习惯了,每次吵起来就只想压过对方,声音越吼越大,都忘了这里不是他们家,而是派出所。 第138章 后盾 “警察同志, 这事儿不怪我!我没想一直藏着荷叶的录取通知书。这是我外甥女,亲外甥女,我能害她吗?还不是这女人, 都是她死活不同意拿出来……” “警察同志, 你要抓抓她啊, 抓我做什么?我没干坏事。” “好你个董宏富,老娘嫁给你二十几年,给你伺候走老爹,遇到事儿你就这样对我?我和你拼了。”说着, 扬起爪子对着董宏富的脸抓了过去。 “滚开,别碰我。这件事本来就怪你!如果不是你贪心不足, 我现在早就和外甥女和好了!你再撒泼, 我打你啊。” 派出所里,董宏富和戴盈两人打成一团, 警察拉都拉不住。徐荷叶回头看了一眼, 只觉得无比荒谬。 这对夫妻, 倒是真切地验证了何为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 这都算不上什么大难, 两人就已经打生打死,若真遇上生死危机,那还不得把对方切片吃了。 董福运见徐荷叶回头,也跟着回头看过去。 他看着派出所里双目猩红瞪着对方, 好像在看仇人的大哥大嫂,认真道:“荷叶, 以后长大了,要找结婚对象千万别找你大舅舅这样的。自私怯懦,担不起责任。” 徐荷叶:“……”她有些无奈。“小舅, 你这也想得太远了吧。我才十六岁呢!” 她前世活了三十多岁,一直没有找过对象。今年才十六岁,更不可能找对象了。 “小舅知道你不会早恋,但我这不是未雨绸缪嘛!总之,以后如果遇到喜欢的人,一定要先带回来给你爸妈、你小姨还有小舅我看看。” “如果我们都同意了,你才能和人家谈知道吗?”别找一个像她外公那样自私,或者她大舅那样没有责任感的人。 “知道了,我现在哪有空早恋,学习,还有工厂的事情,就足够我忙活了。”她可没有三头六臂。“起码大学毕业后,事业有成前,我都没有找对象的打算。” 董福运连连点头,暗暗瞥了廉玉树一眼,“这才对。” “年轻人,别忙着踏入婚姻的坟墓。” 廉玉树含笑在旁边听着,他知道董福运是在点他,不过他并不在意。 徐荷叶是个很有魅力的女孩子,喜欢她是一件自然而然的事情。但他有理智,这个年纪的自己都还需要父母供养,没有能力承担另一个人的人生。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努力读书,考上心仪的大学,努力经营自己的事业,将来才有资格争取自己想要的生活。 徐荷叶对着董福运竖起大拇指,“小舅厉害,您这思想起码先进了二十年。” “那可不是。”董福运笑裂了牙,扯到嘴角的淤青,顿时疼得龇牙咧嘴,“哎哟,董宏富下手真狠。” “走吧,回去给你涂点碘附。” 一辆自行车载不下三个人,徐荷叶便让廉玉树先回去,自己和小舅一起走回去。廉玉树没有拒绝,但也没有先走。而是骑着自行车,陪着两人慢慢往樟树巷骑去。 到家已经是半个小时后,徐荷叶拿了碘附,递给董福运:“擦擦。” 董福运接过碘附,没急着擦药,而是要先看看徐荷叶的那份遗失证明。 “喏。”董福运看完,又把文件袋递还给徐荷叶,“快收起来,这次千万别丢了。” “好。”徐荷叶又把东西装回箱子里,然后看着董福运给自己擦药,有些地方他自己不好擦,徐荷叶把药水和棉签接了过来,一边帮董福运擦药一边道,“小舅,你这次真的太冲动了。” “如果你和大舅舅不是兄弟,如果你们俩的伤再重一点,你可真没这么容易脱身。” 董福运没说话,脸上的笑意渐渐散去。 “小舅,咱们之前不是说过了,遇事要智取,不能冲动,更不能动拳头?”徐荷叶涂完最后一处淤青,收回手,“好了。” 她把用过的棉签丢到垃圾桶里,把碘附瓶盖盖上,然后就见董福运坐着,神色寂寥。 “小舅,你怎么了?”她坐到董福运面前,看着他,“你不高兴了?” 董福运摇了摇头:“没有。” “小舅没有不高兴。”董福运道,“我只是觉得自己有些没用。” “没用?”徐荷叶急了,“小舅舅你为什么这么说?” 董福运认真道:“荷叶,录取通知书丢了这么重要的事情你为什么不和我说?” “我是你舅舅,是除了你爸妈外最亲的亲人。你知道当我从其他人口中知道这件事时,心里在想什么吗?” “我觉得自己很失败。所以你遇到事情不会想着向我求助。”董福运弯下了腰,苦笑一声,“其实这也不怪你。” “如果不是你,我现在还是那个四处打零工,连糊口都艰难的街头混混。工厂是你建起来的,我现在有的,都是你给我的。你不和我说也正常,说到底是我这个小舅舅没什么能耐,不能让你信任,所以你遇到事情也不会向我求助。” 徐荷叶有些内疚:“小舅舅。” “不是这样的。” “我只是,只是——” 只是习惯了自己一个人,一个人遇事,一个人解决。 想了想,她认真道:“小舅舅,你放心,下次我有事肯定第一个和你说。” “好。”董福运坐直身体,脸上的颓废一扫而空,“就这么说定了,以后可不能像现在这样,自己默不作声把事情解决了。 我们都是你的亲人,就算我们帮不上太大的忙,有个人在你身后,做你的后盾,也没有那么孤立无援不是?” “嗯嗯。”徐荷叶点头,然后支使董福运,“小舅,家里现在什么吃的都没有,您辛苦去买点菜,再做个晚饭给我吃。” 董福运:“……” 第139章 母亲 董福运无语之后, 还是劝徐荷叶:“荷叶,这件事打个电话,和你爸爸妈妈说说。” “我知道你这个年纪的小孩, 都很叛逆, 觉得自己是个大人了, 不喜欢一五一十地和父母报备。但你爸妈不在身边,你不和他们说,回头他们知道了会很担心的。” 这一年来,他和大姐打的电话比以往二十多年都多。 但不管是和他通话, 还是和二姐打电话,大姐话里话外都吐露过好几次, 是不是应该把工作辞了, 来扈城专门照顾女儿。 子女的变化怎么逃得过父母的眼睛呢? 更何况徐荷叶的变化是这样大,直接从原来性格有些软糯天真的小甜妹, 变成了现在性格果断坚毅的女厂长, 人格突变似的, 怎么不让父母担心? 他大姐总担心在某个她没有注意到的角落里,荷叶受到了很大的伤害, 才会性格大变。 聪明、果敢、坚毅,每一个词都是好词,是人人都想要的好品质,但对父母而言, 他们更害怕孩子在获得这些品质的过程中是不是遭遇了什么伤害。 徐荷叶点了点头:“小舅我知道了,我现在就去和爸妈打个电话。” 小舅说得对, 报喜不报忧,有时候其实并不能完全让父母放心,反而会让他们更操心。因为他们永远不知道她这边的真实情况。 尤其在他们事后知道她曾经遇到过一些不好的事情时, 就会更加担心她。 舅甥俩一起去的杂货铺,徐荷叶电话打过去,是小卖部老板接的电话。十五分钟后,董桃花的回电打了过来。 “喂,荷叶,是妈妈。”董桃花擦了一把头上的热汗,喘着气道。 小卖部老板告诉她荷叶打来电话时,她正在家里做晚饭。 这个时间不是他们一家约定好的通话时间,怕女儿有事,她连锅里的菜都没有盛出来,只把煤气关了,就匆匆跑出了家门。 “妈。”徐荷叶听到了母亲急促的喘气声,心里有些难受,母亲肯定是听到信儿后跑过来回的电话。 “荷叶,这个时间打电话回来,发生了什么事?” “妈,其实没什么大事。”徐荷叶斟酌着用词,“是这样的,前几天高中录取通知书不是下来了嘛,然后寄到了家属院。之后……不过妈你不要担心,我去教育局申请办了遗失证明,九月份开学了可以直接用这份遗失证明办理入学手续。” “妈,妈,你还在吗?还好吗?”电话那头迟迟没有声音,徐荷叶不由得有些急了。 董桃花深吸一口气,“没事。妈很好,你别担心。” 九零知青子女回城 第98节 实际上她都快被气爆炸了,咬着牙才让自己用平静的语气说出这句话。 她为什么会有一个这样愚蠢自私又恶毒的哥哥? 怎么能对自己的外甥女没有一点护犊之情呢? 想到自己之前还动过让小弟小妹和董宏富和解的念头,董桃花就恨不得穿越回十几天前,狠狠扇自己一巴掌。 想到他们夫妻不在女儿身边,遇到事儿只能让女儿一个人四处奔波,董桃花就觉得十分愧疚。 她咳了咳嗓子,想到了女儿独自一人去办理遗失证明的事情,“荷叶,你一个人去办理遗失证明,很不容易吧?” 那么多个部门,徐荷叶一个小姑娘跑来跑去,还不知道遇到了多少困难。 董桃花自己也算是体制内的人,对这个系统很了解,有好人,同样也有那种仗着手里有点权力肆意为难别人的人。 不说别的,只要在办事时藏一手,需要的材料说一半漏一半,就能让去办事的人空跑了一趟又一趟。 “没有。”徐荷叶摇头,“妈妈您别多想,我办下来还挺顺利的。”她是真的挺幸运,跑了好几个部门,都没有遇到那种喜欢刁难人的作精,很顺利就把证明办了下来。 “真的,你女儿遇到的都是好人。”徐荷叶道,“您不知道,我当时是先去了敬业中学招生办。学校闭锁,好在门卫大爷认识廉玉树,便让我们登记好姓名进去。” “虽然学校不能帮我办理证明,但办公室的朱老师却亲自开车送我们去的区教育局。他和区教育局的招生办主任纪为民是朋友,让我们一步到位找到能做决定的人。 刚开始纪主任,神色很严肃,我还担心他不愿意给我办。 但其实他严肃的外表下有一颗很善良的心,我办好身份证明,一过去他就把提前准备好的遗失证明给了我,真是一句废话都不用多说。” 徐荷叶笑了起来。他就喜欢这样的人,干脆利落。不像有的办事员,非得人家供着哄着,说一堆好话才愿意办事。 董桃花听出了徐荷叶话里的轻松,也跟着笑了起来。 过了会儿,她忍不住询问:“荷叶,你说我干脆辞职去扈城陪你怎么样?” 徐荷叶沉默一瞬,说出自己的想法:“妈,我当然希望你能来扈城陪我。有你在,我不用操心每天吃什么,穿脏的衣服有人洗,家里也有人打扫。晚上回家,总有一个人给我留灯,不用面对黑漆漆的屋子。” “只要你在,我就很安心。” “不过妈妈,你在是我妈妈前,还应该是你自己。我知道你很爱我,同时你也很喜欢你的工作。不管是为了我,还是为了工作都付出了很多。 妈妈,我和工作都是你热爱的。你并不需要在我和你热爱的工作之间做选择。” “我们可以共存。” 前世母亲就为了她付出了生命。 重来一回,她希望她有自己的生活,而不是把所有精力全都放在陪伴她上。 “不过如果您还是想来扈城,我也支持你。” “妈妈再想想。”董桃花挂断电话,叹息一声。 或许不是荷叶离不开她,而是她离不开荷叶。 从一个小肉团子,养成如今亭亭玉立的小少女,董桃花在徐荷叶身上倾注了所有爱和关注。 孩子越来越大,跑得越来越快,被抛在身后的老母亲只能看着她越走越远……所以才想辞掉工作去扈城陪她,仿佛这样她们依然亲密如从前。 徐荷叶不知道母亲的想法,挂断电话后,她看向董福运。 “小舅,我想请樟树巷的街坊们吃顿饭。” 她解释道:“那天大家怕我吃亏,都跑去家属院给我撑腰,回头还进了趟派出所。” 大家帮了她,她总该有个道谢的态度。有来有往,感情才能发展得好。 董福运点头:“没问题,小舅出面。”请客这种事情,还是要大人张罗才更慎重体面。 第140章 继父 徐荷叶跟着董福运, 挨家挨户上门请客。 不过大家都不好意思去,这么多人,吃大户呢。况且他们又没有起到什么作用。 双方你来我往, 反复推拒, 最后达成一致——大人们就不去了, 但可以让家里小孩子跟着徐荷叶和董福运去酒楼吃点好吃的,解解馋。 徐荷叶看着这群小孩儿,振臂一挥:“孩儿们,走, 跟着我去吃好吃的。” 徐荷叶特意叫上了廉嘉树。 有廉玉树在,廉母很放心地把小儿子交给了他们。 过了一年, 廉嘉树又长高了很多, 看着和廉玉树的个头差不了多少,二人眉眼间也很相似, 但眼神却很不一样。 廉玉树的眼眸沉静深邃, 廉嘉树一如既往的懵懂童稚。 他很少能离开樟树巷, 尤其是去年那件事后,廉母看他看得更严格了。每天都把人困在家里, 连小院都很少出来。更别说离开樟树巷,去酒楼吃饭。 他跟在哥哥身后,兴奋但又小心翼翼地探索这个世界。 马路上行驶的车辆,路边的一棵树, 一根电线杆,迎面走来的行人, 都让他害怕又新鲜。 徐荷叶看着,叹息一声。 命运有时候挺不公的,这一年里, 廉伯母又带着廉嘉树跑了好几家医院,但都没能治好他。或许这一辈子也无法痊愈,只能这样,永远保持纯真。 廉玉树看着这样的弟弟,心里很难受,他能看得出来,嘉树对外头的一切都很好奇。 他们不愿意承认廉嘉树变“傻”了,却又把他像一个真正的傻子般困在家里。 吃过晚饭,廉玉树带着弟弟回到家,路过杂货铺时,他走了过去,给廉父上班的工厂打了个电话,让廉父抽空回来一趟。 两天后,廉父结束加班,赶回了家。 一家四口坐在方桌边,廉嘉树手里拿着个铁皮青蛙,跳来跳去,嘴里还在模仿着青蛙的叫声,哇哇乱叫着。 桌上另外三人神色却很难看,廉母尤其崩溃。 “廉玉树,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作我们应该认命了?你弟弟他只是生病了,他不是天生痴傻。只要我们不放弃,总有一天能找到大夫医治好她。” 廉玉树理解母亲的崩溃,但他还是要说,“妈,这些年您带着嘉树看过多少医生?没有一百,也有九十吧?” “扈城、京市、羊城、深市……国内的大城市您都转了个遍。看了那么多大夫,可曾有一位大夫告诉您,弟弟他能恢复?” “没有!” “所以妈,咱们要开始做最坏的打算了。如果不能恢复健康,将来他要怎么办?” “您知道今天我带着嘉树去附近的酒楼吃饭,他有多兴奋吗?因为这么些年,除了去各大城市求医外,他从来没有出过咱们这条巷子,所以即便是一座出巷子不足几百米远的酒楼都让他无比兴奋和新奇。” “嘉树已经十六岁了,我不是说咱们要放弃他。而是我觉得我们应该放下侥幸了,开始考虑如果这一辈子他都无法恢复要怎么办?” “妈,现在有你照顾他,以后我也可以照顾他。但我们都没办法时时刻刻陪伴在他身边,嘉树总有落单的时候,他需要学会照顾自己,保护自己。” 去年夏天那件事发生后,他便有了这个想法,嘉树被保护得太好了,一点防人之心都没有。只是当时廉嘉树才刚受到惊吓,父母也没有做好准备,他才没有开口。 廉母瞪大了眼睛:“廉玉树,你是不是大了,心思野了,不想照顾你弟弟了?” 她站起身,指着廉玉树的鼻子道:“廉玉树,你别忘了?你弟弟是因为你才会从树上摔下来,摔到脑子变成现在这样。当初你承诺我们,会一辈子照顾弟弟。这才几年,你就变了卦?” 廉玉树眼里露出一丝痛苦,但很快消失不见。 廉父见状,忙拉住廉母的胳膊,“别这样说孩子。” 他接着看向廉玉树:“玉树,别听你妈瞎说。嘉树受伤是意外,和你没有关系。”小孩子跑跑闹闹,爬树攀墙都是常有的事情。 只是他的小儿子不幸摔伤了脑袋,但这不是大儿子的错,毕竟当时的他也才几岁。 说到底这件事要怪也应该怪他们父母,是他们做父母的没有教育好孩子,让孩子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 “爸,我明白。”廉玉树说着,看向廉母,声音诚恳且认真:“妈,我从来没想过要丢下嘉树不管。” “但是,我照顾他,和让他学会自理,是两回事。这两件事并不矛盾。况且——” 廉玉树顿了顿,还是说道,“妈,人生无常,谁能确保我们一定能活到嘉树后头?您总觉得你们在的时候有你们照顾嘉树,你们离去了还有我这个哥哥。可你们怎么能确定我能活到那个时候?” “如果有一天父母兄长都已离去,只顾着求医问药,而没有任何生存能力的嘉树要怎么活下去?” “我不是要推卸责任,我只是希望,即便我们都不在,嘉树也能自己照顾自己。” “早上饿了,知道怎么熬粥煮饭,填饱自己的肚子。家里米面没了,知道可以用钱去买。生病了知道要去医院看病拿药。妈,嘉树很聪明,即便不能恢复,他依然是个聪明的小孩。只要我们愿意教他,他肯定能学会。” 廉父想了想,看向妻子:“老婆,我觉得玉树说得对。嘉树已经十六岁了,咱们得教会他自理。就算不能工作挣钱,起码也要能照顾好自己。” 廉父想得更深。 他相信玉树这个哥哥愿意照顾弟弟,但以后呢? 等大儿子成家立业,未来的儿媳妇还愿意事事以嘉树为先吗?再退一步,儿子儿媳都愿意照顾这个弟弟,他们又有多少精力能放在嘉树身上?尤其是生育了子女之后。 他要努力挣钱,给嘉树留一些保障。但嘉树自己,也要能料理好自己的生活才是。 想到这里,廉父顿时觉得教育小儿子的事情刻不容缓。 “老婆,从现在开始,教嘉树做家务,先从做饭洗衣服开始,等他能做好这些,再慢慢教他怎么去银行取钱,怎么买东西。” 廉母一向很信任廉父,丈夫做了决定,她基本上不会反驳,况且她心底明白,大儿子说得也有道理。 事情就这样定下来了。 第二天一早,廉母起床时就把小儿子叫了起来,让他和她一起煮粥。 做饭很难,炒菜也不容易,煮粥是最简单的工序,但也需要先引火,把煤炉子烧起来,然后淘米、加水、炖粥。 摸索了三天,廉嘉树煮出了一锅比米饭湿漉,比粥黏稠的粥饭,并且学着廉母的样子,从坛子里挖了一碗廉母特意做的泡菜,解决了早饭…… 另一边,徐荷叶宴请完街坊,还想请郁队长、朱老师以及那位长相严肃实则热心的纪主任吃顿饭。能顺利把遗失证明办下来,三人帮了她许多。 不过三人都拒绝了徐荷叶的邀请,只说职责所在,无须她感谢。 老家那边,徐辉一连几天都有些心神不定。 早上,董桃花煮了一锅红薯粥,让徐辉把米粥盛到碗里晾着,天气热,刚煮熟的粥滚烫,需要晾凉才好入口。 徐辉应了一声,拿着碗去舀粥,却尽数倒在了自己的手上。他发出一声痛呼,手里的碗和汤勺全都掉在了地上。 董桃花正在炒菜,闻言,转身看去,就见徐辉手上烫得通红。她下意识关掉煤气,把水龙头打开,拉着他的手放在水下冲洗。 一边给他冲凉水,一边焦急地指责道:“我真是服了你,让你舀个粥,把自己手烫了。” 刚出锅的热粥温度太高了,即便冲水及时,徐辉的手上还是红彤彤的,而且起了一层水泡。 两人又赶紧去医院,上完药后回到家,董桃花再也忍不住开口询问。 九零知青子女回城 第99节 “徐辉你到底怎么了,自从前天晚上我和你说完录取通知书的事后,你就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我知道你怪我,怪我大哥,但你有心事你直接说,别老是心不在焉的。” “你这样,伤不到我,反倒是你自己,昨天下楼险些崴了脚,今天盛粥就把自己烫到了。明天呢,明天还要出什么问题?” 徐辉摇头,有些无奈地看着妻子:“我没怪你。” “你是你,你大哥是你大哥,我还不至于因为一个外人迁怒自己的妻子。” 董桃花叉腰:“那你老实交代,你这两天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等徐辉开口,她警告道:“不准随便找个理由敷衍我,不然别怪我晚上不让你进屋。” 徐辉叹了口气,说出心底藏着的事:“桃花你也知道,我亲爹早逝,是被我妈带到继父家长大的。” 董桃花点了点头:“但是自从婆婆离世后,继父家不是直接断了联系吗?” 他们俩在扈城是同班同学,下乡后又在同一个大队,顺理成章走到一起,刚结婚时,彼此之间就已经互相交代过自己的家庭状况。 徐辉知道董桃花母亲早逝,家里有父亲、大哥、小妹小弟,也知道她父亲没多久就续娶了后妻,还把工作给了继子。 董桃花也知道他亲爹早逝,随母亲改嫁,后来代替继父家的继兄下乡,母亲离世,和继父家失去联系。 “这都多少年了,怎么突然又想到了他们?还因为他们失魂落魄的。” 刚得知继父一家抛下他悄悄搬了家时,徐辉也是这样魂不守舍的。 他是个重情的人,即便不是亲爹亲兄弟,一起生活那么多年,也和亲人没什么两样了。 母亲去世后,继父一家没多久就搬走了,不曾给他留任何消息,还是徐辉寄信回去被找不到人被退信才知道继父一家搬家了。 徐辉当时很难过,还大病了一场。 不过他都好些年没有想起纪家那群人了,怎么突然又想起来了。 纪? 董桃花突然回过神。 她看向丈夫,不敢置信道:“姓纪,纪为民,他是你继父家的人?” 第141章 二哥 徐辉点头,又摇头。 徐辉点头, 又摇头。 董桃花最看不惯他这副磨磨叽叽的样子,急得嘴巴都要打架:“到底是不是,你倒是快说啊。” 徐辉:“我二哥确实是叫纪为民, 但我不确定那位招生办主任是不是我二哥, 毕竟我二哥原来并不在教育局上班。” 董桃花:“那他原来是做什么的?” “老师, 物理老师。”那时候,他们都还很年轻。他二哥也才工作没多久,还是一个初入中学的普通物理老师。 董桃花:“物理老师和教育局招生办主任,都是教育系统里的。工作干得好, 被借调过去,然后留在了教育局也不是没有可能。” 她看了丈夫一眼, “你原来不也有一次这样的机会嘛!” 八六年时, 他们县教育局从徐辉工作的县城一中借调了几位老师去帮忙,徐辉和三个同事一起去的。 借调半年, 到期后, 教育局看他们工作认真负责, 便想让他们留下来,到时候编制也会从教师编转为公务员编制。 不过徐辉更喜欢教书育人的工作, 便拒绝了教育局领导的挽留,还是坚持回到了一中。他那三位同事却留了下来,有一位发展得极好,短短四年, 已经坐到了副主任的位置。 偶尔夫妻俩聊起来,徐荷叶也会打趣徐辉, 问他会不会后悔。毕竟当时四个人里,那位领导最赏识的就是徐辉。如果他愿意留下来,晋升速度或许不会低于他那位同事。 徐辉自己倒是看得开, 董桃花只看到好的,没看到发展的不好的。 他更喜欢和学生相处,官场上的人情往来反倒是不那么擅长,去了教育局,即便有领导赏识,但他自己若是立不起来,后续的发展未必能好。 倒不如回到学校,做他喜欢做的事情。 桃花说得也对,他二哥原来虽然是老师,如今二十年过去,去了教育局也不是没有可能。都在扈城,都姓纪,都叫为民,年纪也对得上,若不是同一个人,未免也太过巧合。 “那你现在是怎么想的?”董桃花问他,“如果那位纪主任真是你二哥,你想和他相认吗?” 徐辉摇头:“我也不知道。” “当初是他们自动断了和我的联系,我现在也不知道他们还愿不愿意认我这个兄弟。” “况且,是不是还不一定呢!”徐辉自嘲地笑了笑。 董桃花瞟他一眼,道:“昨晚小弟给我打了电话,说他们前天请樟树巷的小朋友们一起吃了个饭。” “本来他们还想请郁队长,敬业学校那位热心的朱老师,以及那位招生办主任一起吃个饭,荷叶的遗失证明能顺利搬下来,这几人帮了很大的忙。” “但他们都拒绝了,说是职责所在,不需要感谢。但我想着人家虽然拒绝了,我们也不能真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什么也不做。 趁着还没开学,还有时间,我准备些咱们本地的特产美食,你带过去,每家送一份,一点吃食,算不上贿赂,也是我们的心意。”董桃花说完,看向丈夫,“你说呢?” 徐辉看着妻子,眼里泪光一闪而过,“桃花,谢谢你。” 徐辉知道,妻子这是给他一个台阶,一个去扈城的理由,让他去解决心底的疑惑。 他想知道那位纪主任到底是不是他二哥纪为民,也想知道纪家当初为什么走得那么匆忙。或许知道了真相,他才能彻底地放下。 董桃花很快准备好了礼物,都是一些本地特产吃食——酒糟鱼、米酒、云雾茶、山药面,一式三份,每份都是一样的。 带的东西多,徐辉一个人下了火车也不方便带,将徐辉送上火车后,董桃花马上给工厂打了个电话,让董福运去接一下。 火车哐当哐当开了十几个小时,到时已经是第二天四点多,徐荷叶和董福运一起去接他。 徐辉从火车上下来时,手上身上挂满了东西,身上挂着重量较轻的茶叶、山药面,手上拎着更重的米酒、酒糟鱼。 “爸,您怎么带了这么多东西?”徐荷叶连忙伸出手要接。 徐辉侧过身,躲过了她的手:“这些都太重了,你拿不动。” 他把手上大大小小的坛子放在地上,将挂在身上的云雾茶拿下来,递给徐荷叶:“你拿这个,这个轻,不累手。” 徐荷叶接过装茶包的袋子,又抢过两盒装面条的纸箱子,“面条我也提两盒。” 徐荷叶提着茶包、两盒山药面,董福运接过两坛米酒,两坛酒糟鱼,身下的还是由徐辉来拎。东西很重,不过三个人一起分担倒也拿得动。 出了火车站,早班公交已经开始运行。 三人上了公交,转了几道车,终于在早上九点多抵达出租屋。 “爸,您怎么来了?”距离开学可不剩几天了。 徐辉道:“这次你能顺利把遗失证明办下来,多亏了郁队长他们。我知道他们都不图感谢,但咱们也不能一点表示也没有。” 他提起手中的坛子,笑了笑:“你妈妈特意准备的特产,让我带过来,也算是咱们的心意。” “爸妈你们真好。” 她和小舅舅也在考虑这个问题。想买点东西上门感谢吧,贵的买不起,人家也不一定肯收。便宜的,人家自己就能买,算不上诚意。 反倒是他们赣省的土特产,扈城买不到,吃着也算是个新奇。 徐辉:“待会儿爸爸陪你上门道谢。” 派出所近,两人先去的派出所。郁建业看着他们提着东西来还有点不高兴,知道是一些吃食后,神色才稍稍缓和,但依然不肯收。 还是徐荷叶说茶叶可以提神,酒糟鱼可以下饭,米酒度数不高,可以煮酒酿圆子,山药面也可以放在派出所食堂,煮了给值班的民警做夜宵,他才同意留了下来。 从派出所出来,父女俩提着东西又去了一趟敬业中学,又是同样的说法,才把东西送出去。 最后一处的区教育局。 徐荷叶敲了敲门,“纪主任,我和我父亲——你怎么又来了?”徐荷叶话还没说完,便被纪为民打断了。 纪为民看到她,眉头一皱,声音沉冷:“都说了是职责所在,你不必纠缠。” 他觉得自己对这个优秀学生的好感都快要被磨没了。他为徐荷叶办那份遗失证明,是职责所在,也是源于自己的惜才之心。 但是事后徐荷叶上门请客,让他的好感消失了一半。年纪轻轻,如此功利,擅攀附,不像学生,倒像个在社会上摸爬滚打许久的老油条子,让他觉得很失望。 纪为民还想说什么,就听到门外之人激动又似乎在意料之中的声音。 “二哥。”徐辉一眼就认出了纪为民,这就是他二哥。纪家四兄弟,徐辉和这个二哥关系最好。当初代替下乡那事,全家只有纪为民最反对。 纪为民抬头看去,看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和二十年前相比,这张脸成熟了许多,但依稀还能看出曾经的模样。 纪为民同样认出了徐辉,那个文雅俊秀的继弟。 徐辉长得像他母亲,面容秀丽,气质文雅。和长相粗犷的纪家人相比,徐辉更像是书香门第出生的小公子。 第142章 下放 徐辉看着纪为民, 嘴巴微动,想开口又不知道该从何处说起。那些委屈、失望堆积了十几年,变得沉甸甸的, 因为太过沉重, 所以轻易无法说出口。 纪为民看着他, 笑着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叹气道:“你还是这样,一委屈就说不出话。” “我没有。”在纪为民面前,徐辉仿佛又变成了二十年前的那个少年。 “还说没有。”纪为民笑了笑, 将目光落在徐荷叶身上,“老三, 这孩子是你女儿?” “是。”徐辉点了点头, “是我女儿。” “是个好孩子。”纪为民,“你教育得很好。聪明, 勇敢, 知恩。” 很奇怪, 不知道徐荷叶是徐辉女儿前,他觉得这孩子太功利, 太“知上进”,知道她是自己的侄女后,之前种种雷点,都变成了优点。 “我女儿确实优秀。”说到女儿, 徐辉有些得意,忍不住炫耀, “二哥,你知道你侄女是这次的中考区状元吗?距离市状元也只有三分之差呢!” 纪为民觉得好笑:“我知道。” “老三,你要知道荷叶的录取通知书遗失证明可是我亲手办的。” “对, 对。”徐辉回过神,“二哥你帮荷叶办的遗失证明,肯定知道她的成绩。” 说着,徐辉有些不好意思地把带来的礼物拎到桌面上,“二哥,这些东西都是孩子妈准备的,都是赣省特产,扈城买不到正宗的。您带回去给家里人都尝尝。” “先不着急。”纪为民没有拒绝。如果是陌生人,这些东西他肯定不会收下。但徐辉不同,弟弟给哥哥送的特产是心意,不是贿赂或者攀附。 他看着徐辉,问出自己最想问的问题:“一别二十年,这些年你过得怎么样?” 徐辉沉默,许久才道:“我过得很好。” “二哥你呢?还有家里人,应该都过得不错吧。” 九零知青子女回城 第100节 纪为民没有说话,徐辉又问道:“二哥,母亲去世后,我给家里寄信,邮局说找不到收信人,把信退了回来。 我知道你们搬了家,不知道你方不方便留个新家地址,以后逢年过节,也好上门看看爸。”见纪为民迟迟没有开口,徐辉有些尴尬,“当然如果不方便就算了。” 纪为民摇头:“我们还住在原来的房子里。” “原来的房子?”徐辉有些不敢置信。“那你们为什么——不收我的信?” 要知道他往扈城寄的信不是一封两封,从第一封信被退回来后他又陆续往扈城寄了好几封信,连着好几年都寄过,但这些信无一例外都被退了回来。 徐辉很失望,后来才停止寄信。 纪为民叹口气:“我没收到。” “不是我不想收,是我根本收不到。” “为什么?” 纪为民道:“阿姨去世后,没多久,咱们家被人举报,全家都下放了。” “怎么会这样?”徐辉瞪大了眼睛。 纪为民苦笑,“事情发生得匆忙,也没来得及给你寄信。再后来,我们每时每刻都有人盯着,怕连累你,也不敢给你寄信。” “总之,我们在乡下牛棚住了六年,直到七八年底,家里平反后一家人才回到扈城。” “回来后,我给你寄了信,然而信被退了回来。”寄信不通,他还想方设法给当地打电话,拍了电报,可惜都没有回音。 他还以为徐辉记恨纪家当年逼他下乡,不愿意和他们联系,就此断了念头。转眼又是十多年过去,没想到两人就这样见了面。 徐辉摇头:“可是我从来没有收到消息。” 他想了想,突然反应过来,为什么他没收到纪为民的信。 七七年恢复高考后,他和董桃花都参加了那一届的高考,桃花没考上,他很幸运,被一所大专录取。 好在那时董桃花已经有妇联的工作,她一个女人带着个孩子住在乡下不方便,他们就搬去了县城租房住,而他自己则去大学读书。 纪为民的信还寄到了下乡地,自然找不到他人。 徐辉苦笑,竟然是这样的阴差阳错。 他又想到继父:“二哥,爸身体还好吧。” “爸,十年前就已经离世了。” “为什么会这样!”徐辉没想到他下乡后纪家会有这么多变故,“父亲,父亲竟然这么早就去了。” 刚开始他生气,悲愤,但后来他就想明白了,是人都有私心。 和他相比,纪父更疼爱自己亲生的孩子,但并不意味着他不把自己当成孩子。只是手有长短,总会有人是短的那个。找到自己的位置,就能自洽。 只是徐辉依然不敢置信,“我记得爸的身体一向很不错啊。” “乡下日子不好过,熬坏了身体,回来后熬了两年就去了。”纪为民道。其实不止如此。纪父会那么早离世,除了下乡的原因外,还因为他心里自责内疚。 纪父一辈子磊落,只在让继子下乡这一件事上动了私心。 他为了自己的儿子,逼迫彼时年纪同样不大的继子代替他们下乡。他总觉得,只要他在,每年按时按点给徐辉寄钱寄物,徐辉就算下乡日子也不至于太难过。 但他心里同样清楚,那不过是他的自我安慰而已。 做城里人,还是做下乡人;做工人,还是做农民,就是傻子都知道怎么选? 他给再多的钱物,也改变不了他改变徐辉一生命运的事实。 更别说不久之后继母就离世了。 纪父让徐辉下乡,继母没有阻拦,她应该是不愿意的,但纪家以养育之恩做要挟,所以继母只能妥协。 纪为民私下听到继母和父亲争吵,她说她后悔了。 如果当初刚丧夫时,不要图轻松日子改嫁,即便寡母带着独子日子过得艰难一点,可她儿子有工作名额,长大了就能进工厂上班,日子再难,熬一熬就熬出头了。 她图轻松改嫁,最后却害了她儿子一辈子。 这种纠结痛苦下,继母没多久就病倒了,很快离世。徐辉匆匆赶回来,见了继母一面,然后又匆匆离去。 纪父很后悔。 再后来纪家被人举报,一家子有工作没工作的都要下放,纪父曾经做的全都化作泡影。 他自私的行为不仅害了一条人命,毁了一个少年的未来,也没能如愿让他的儿子们留在城里。 被下放后,缺衣少食,再加上繁重的劳作,纪父得了很多病,他一直撑着,平反后,那口气松了,人就病倒了。 他撑了两年,想让他三儿子回来看他一眼,但迟迟没能得到回信。 纪父最后是睁着眼睛走的。 他不知道徐辉不回信是因为他还在恨他,不愿意原谅他,还是因为那个同样叫他父亲的少年早已死在了下乡地。 那些年,知青因为各种原因折损在下乡地并不是什么罕见之事。 “都过去了。”纪为民从回忆里回过神,“老三,能再见你真好。” 他抬起腕表看了看,快十二点了。 “老三,中午去家里吃饭吧。我让你二嫂做你喜欢吃的八宝鸭。” “好,那我可不客气了,好久没有尝到知君姐的手艺了。”纪为民的妻子叫何知君,是他的青梅竹马,徐辉也认识。 “多吃点,你知君姐肯定高兴。”纪家四兄弟,妻子最喜欢这个继弟。其他三个,不管是大哥,还是老四老五,她都不喜欢。 三人打了辆车,没多久就到了一栋小洋楼面前。 徐辉看着这栋熟悉的小洋楼,旧日的记忆一幕幕从脑海里划过。 进了门就发现不一样了。 和二十年前比,这里破旧了许多,院子里还有很多违规搭建的痕迹。虽然做了修复,但也不复曾经的模样。 纪为民道:“家里现在只有我、你二嫂,还有你两个侄子侄女一起住。” “至于老大,还有老四老五都搬了出去。” 徐辉松了口气,说实话他还不知道怎么和另外三个兄弟接触。 第143章 房契 “老三, 快尝尝,这道八宝鸭还是不是你喜欢的味道。” 何知君热情地给徐辉夹了一块鸭肉。 “谢谢知君姐。”徐辉夹起鸭肉,送到嘴里尝了尝。再次吃到这熟悉的味道, 他险些忍不住落下泪来。 “怎么了?不好吃吗?”何知君说着, 赶紧夹了一块肉, 自己尝了尝,“还是那个味道啊。” 徐辉摇头:“好吃,很好吃。” “我就是想到我母亲了。” 何知君这才想起来,这道菜其实是丈夫继母, 也就是徐辉母亲王玫的拿手好菜。那是个很美丽也很温柔的女人,厨艺很好, 每次她做这道菜, 家里几个男孩子都要抢着吃。 何家和纪家关系好,何知君也经常来纪家蹭饭。 见她喜欢这道菜, 王阿姨便教了她。别说何知君还挺有厨艺天分的, 只做了几次, 就把王玫的手艺复刻七八成。 “好吃就多吃点,看看我这道八宝鸭有没有做出王阿姨的精髓。”何知君说着, 拿公筷又给他还有徐荷叶各夹了一块鸭肉。 “荷叶你也尝尝。” “好。”徐荷叶吃掉鸭肉,大口嚼着,然后对着何知君竖起大拇指,“鸭肉嫩滑, 一点腥味都没有。二伯母手艺真好。” “哈哈。”何知君闻言,眼角笑出了条条细纹, 连着给徐荷叶也夹了好几块肉。 “多谢伯母,您别光给我夹了,您和伯父也吃啊。” “都吃都吃。”何知君看着徐荷叶很喜欢, 她只有两个儿子,就缺这样一个漂漂亮亮、聪明又可爱的小姑娘。 吃过午饭,纪为民和徐辉去二楼书房说话。进了书房,纪为民打开一个抽屉,从里头拿出一沓书信。 信封已经泛黄,可见这些信已经有些年头了。 纪为民将信放在徐辉面前,“老三,这些都是那些年被退还回来的信,我都保留了下来。” 徐辉接过信,一封封看去,寄信日期都在十年前,其中大部分是继父和二哥写的信,偶尔夹杂着大哥和老四老五寄出的信。 徐辉看着这些发黄泛旧的信封,眼睛逐渐湿润,他眨了眨眼睛,拆开信封,一封封看去。 徐辉看得很慢,一个小时后,他看完最后一封信。 这是一封绝笔信。 是继父临终前寄出的信。 徐辉放下信,眨了眨泛红的眼眶,看向纪为民:“二哥,父亲还记得我。” 知道父亲临终前依然惦记着他时,徐辉心底深处的怨恨也随之消散了。 知道自己不是被抛弃的孩子。 这就足够了。 “那就好。”纪为民也红了眼眶。 他又拿出另一封信,放到徐辉面前,“老三,这是父亲让我给你的。” “这是什么?”徐辉接过信封,打开一看,里头竟然是一张房契,房契上写着他的名字。 徐辉第一反应是拒绝:“我不要。” 徐辉很清楚,母亲名下没有房子。亲生父亲离世后,家里的房产赔偿金都被他亲祖父母还有那些叔伯们抢走了。 他下乡时,母亲很后悔,说不该改嫁。但徐辉清楚,如果当时母亲没有带着他改嫁,或许他们母子都活不到他长大。 亲生父亲那边的亲戚都如豺狼,没有纪家庇护,厂里答应给他的工作名额他们也保不下来。 纪为民:“为什么不要?” “父亲平反后,家里原来充公的家产也还了回来。虽然没有全部返还,但是返还了大部分。咱们五兄弟,这套房子就是父亲亲口说要留给你的。” 徐辉:“但这都是纪家祖产,我姓徐,我不能收。”他再厚脸皮,也不会惦记纪家的家产。 九零知青子女回城 第101节 纪为民生气了:“什么叫作你姓徐,这是纪家祖产,你不能收?难不成你不是父亲的儿子了,还是说你现在依然记恨父亲,不愿意原谅我们?” 纪为民说着,嘴角露出一丝讥讽:“你记恨也是正常的。” “当年那事,是我们持身不正,做事偏颇。”也是讽刺,父亲逼迫继子是想着把所有儿子全都留在城里,可是最后他们谁也没有留下来。 徐辉摇头:“二哥,你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不是这意思为什么不肯收?”纪为民态度强硬,“老三,你要是还认我这个二哥,认父亲是你父亲,那就收下。” 徐辉将放弃装回信封里,推到纪为民面前,“二哥,我真的不能收。” “我不恨父亲,真的。但这房子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纪为民看着他,徐辉同样看着他,两兄弟都是犟种,半晌,还是纪为民败下阵来。 “行,这套房产你不收。那这份你总该收下来。”纪为民说着,又拿出一张房产证明放在徐辉面前。 “这是——”徐辉看着房产信息,满脸惊讶。 纪为民点了点头:“没错,这是当初你亲生父亲被抢走的那间屋子。” “父亲平反后,家里被充公的家产大部分都还了回来。房产也有,父亲本来想从家里那些房产里拿一套留给你,但他怕是不肯收下。于是又想办法,把你亲生父亲名下的那套房子要了回来。” “二哥,我——” “别多想。”纪为民拍了拍徐辉的肩膀,认真道,“收着吧,我说明白点,这是父亲给你的补偿。老三,别让老人家到了地底下还闭不上眼。” “好。”这次徐辉终于松口答应了下来。 徐辉看着这份房契,内心五味杂陈。 他不可避免地想到了一年前,那时候他们夫妻还在为了荷叶落户的事情忙得焦头烂额,也曾想过如果父亲的房屋没有被抢走该多好。 如今荷叶在董家落户,又给他们买了傍身房产,曾经被抢走的房子,兜兜转转竟然又回到了他的手里。 客厅里,何知君也在问徐荷叶徐辉这些年的情况。 “这些年都挺好的。”徐荷叶道,“刚开始在大队种地是很辛苦,后来妈妈抓住机会成了大队的妇女女主,再后来就进了妇联工作。爸爸呢,参加七七年高考,顺利考上了大学。毕业后回到我们县城高中,担任数学老师和班主任。” “那就好。”何知君稍觉安慰。 徐辉过得好,老纪心里也不至于那么愧疚。 徐荷叶:“爸爸很厉害,今年他带的毕业班高考,有好几位师兄师姐都考上了理想的高校,其中有一位还考到了咱们扈城呢。” “这么厉害?” “是的。”徐荷叶很尊重父亲,“他很喜欢老师这份工作。” “前几年,我们县城教育局还把爸爸借调过去帮忙,借调期结束后,教育局的领导邀请爸爸留下来,不过爸爸拒绝了,他还是更喜欢和学生打交道。” 何知君有些讶异:“这样说来还真是巧。” “嗯?” “你二伯,原来也是做老师的。 七八年底我们平反回来,你二伯恢复原有待遇,继续去钢铁十厂附中担任物理老师。教了三年书,然后被借调到咱们区教育局。 和你爸爸不同的是,借调期结束后他选择留在区教育局工作,然后一直做到了现在。” “二伯也很厉害。”短短不到十年时间,就做到了招生办主任的职位。 想到什么,徐荷叶又问道:“二伯母,您刚刚说二伯之前是在钢铁十厂附中当老师?” “对。”何知君点了点头。 徐荷叶:“说来也巧,二伯母,我之前就在钢铁十厂附中读书。” “确实很巧。”何知君想到这兄弟二人的重逢,也不由得感慨一声巧合。 若非老纪惜才,在这个小侄女上门办理遗失证明时没有一刀切地拒绝,也不会有徐辉父女上门道谢,兄弟重逢。 徐荷叶想到吃饭时,父亲的表现,有些不好意思道:“二伯母,咱们中午吃的那道八宝鸭,您能不能教我做一下?” 徐荷叶想试一试,学会了以后能做给徐辉吃。 以前在老家,董桃花也做过八宝鸭,不过她不知道奶奶是怎么做的,试了好几回都做不出奶奶的味道。虽然不难吃,但到底没有父亲记忆里的味道。 “可以啊。”何知君很爽快地答应了,“这道菜我本来就是从你奶奶那儿学到的,如今教给你也算是传承。” 何知君拿了纸笔,很快将做法写了下来。 八宝鸭是一道很经典的扈城名菜,用的主料是鸭子。配料则有鲜笋、肉、火腿、栗子、鸡肫、香菇、莲子、虾米、糯米等。 嫩鸭洗净,焯水备用,鸭身抹上酱油腌制。 其余配料都切成细丁,加绍酒、白糖、酱油、味精调好味,搅拌成馅,塞在鸭肚子里,鸭背朝上放入盘中,再入蒸笼蒸制三四个小时,直到鸭肉酥烂。 最后一步熬酱汁,热锅下猪油,将虾仁滑熟取出,留底油,放笋片、冬菇,酱油调色调味,倒入蒸鸭的原汁,煮开后放虾仁和熟青豆,淀粉勾芡。 煮出的酱汁色泽浓稠,滋味极其鲜美,将酱汁淋到鸭身上,这道菜就算完成了。 这是一道非常讲究且富贵的菜。 所以对于普通老百姓而言,想做这样一道菜很不容易,光是凑齐做这道菜的材料都不知道需要多少时间。 尤其是在计划经济年代,鱼肉蔬菜乃至米面粮油都是限量供应的时候。 所以王玫做的是低配版的,馅料没有这么齐全,最主要的是她用的鸭子不是新鲜嫩鸭,而是腌制晾晒过的腊鸭。 腊鸭经过腌晒,肉质变得紧实,有着独特的腊味,即便焯水蒸熟后,腊鸭肉也不会像新鲜宰杀的嫩鸭那般酥烂脱骨,吃起来反而更有嚼劲。 后来她带着儿子改嫁到纪家,纪家条件比之前好,只是王玫还是习惯了之前的做法,用腊鸭做这道菜。 倒不是说王玫的做法更好吃,只是这是母亲的做法,对徐辉而言,这里头有着藏着母亲的味道。 徐荷叶将菜谱小心翼翼地折好,装到口袋里。虽然她看了一遍,大致做法已经记住了,不过还有很多细节需要在实践中摸索。 这时徐辉和纪为民也从书房下来了。 徐辉很快提出了告辞。 纪为民下午还要上班,家里就何知君一个人。虽然女儿也在,但他一个外姓继弟和嫂子同处一室还是不太妥当。 纪为民也没有挽留。 侄女已经在扈城,父亲给老三的房子也交给了他,将来老三夫妇肯定还是会回扈城,不缺团聚的机会。 夫妻俩一起把父女二人送到门口。 “老三,回头带上弟妹,一家三口来家里吃饭。” “放心吧。”徐辉回头摆了摆手,徐荷叶也跟着向二伯母挥了挥手。 她看着手里的大包小包,对这位首次见面的二伯母好感满满。她决定了,回家就给母亲寄钱,让她买一些赣省特产寄过来送给这位二伯母。 他们赣省经济是没有扈城这么发达,但是很多好东西,还确实只有原产地才能买到最好最正宗的。 第144章 祭拜 回到出租房后, 父女俩看着桌上的房契和存折面面相觑。 “爸,这是什么?” “是你爷爷给我的房子。” “那这存折?” “这些年两家失去联系,你二伯父也不知道我们什么时候能回来, 就把屋子租了出去, 这存折里存的是租金。” 徐荷叶看着这两样东西, 只觉得人性太难捉摸。 父亲是怎么下乡的,她一清二楚,本来以为父亲继父家也和董家一样难言,可——那位继爷爷平反回城后, 又费心巴拉地给继子准备了一份家业。 这么多年两家一直失联,二伯父也没有私吞房产, 还费心帮忙把房子租出去, 收回的租金也好好地存了下来,双方刚一重逢就交给了父亲。 徐辉看着徐荷叶:“荷叶, 爸想去看看你的两位爷爷, 还有你奶奶, 给他们上上香,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 “去, 当然要去。”徐荷叶站起身,“爸,现在就去吧。” “好。”父女俩去买了香烛、纸钱,然后辗转去祭拜徐荷叶的奶奶还有两位爷爷。 先去公墓, 亲奶奶和继爷爷都葬在公墓。 不过两人没有合葬,亲奶奶自己单独一个墓, 继爷爷则按照约定和他原配一起合葬,这是他原配离世时,就已经说定的。 徐辉没什么意见, 毕竟这事母亲自己都不在意。 王玫和继爷爷结婚时就已经知晓这个约定,她并不在乎,毕竟嫁给老纪就是图个搭伙过日子,什么爱不爱的,葬不葬的,她根本没想过。 谁知道死了之后是什么样的?眼睛一闭不知身后事,葬不葬一起又有什么关系? 没准那时候她还不想和老纪一起过日子呢! 至于和前夫合葬,她同样没想过。 前夫死后葬在徐家祖坟,如果和他合葬,将来成了鬼还得和徐家那伙人打交道,她不乐意。除了前夫,整个徐家她没一个看得上的,一群不是人的玩意儿! 再者就算她想和前夫葬在一起,徐家那边也不会同意。所以活着时,她就说好了,死了后要单独一个墓,她要一个鬼单独住。 徐辉边烧纸,边和女儿说着这些旧事。 徐荷叶看着坟墓上已经有些褪色的刻字,在脑海里想象着那个从未见过面的祖母。 二伯母说她性子温柔善良,做得一手好菜。父亲口中的祖母洒脱放达,俏皮又灵动。 父亲长得像祖母,小圆脸,皮肤白皙,大大的眼睛,弯弯的睫毛,笑起来还有梨涡,徐荷叶越想越觉得熟悉。 徐辉看向女儿,笑道:“荷叶,都说我像你祖母,其实你才是真的像。”同一张脸,男人和女人再像也不一样。但女儿,却是真的像她祖母。 徐荷叶这才反应过来。 说怎么熟悉呢! 原来她想的,竟然是她自己的模样。 上完香,把墓碑上的落叶杂草清理一下,二人接着去祭拜继祖父。 徐辉看着墓碑,跪下重重磕了三个头,“父亲,我回来了。” “谢谢您为我费心。您放心,将来几个兄弟有事需要我帮忙,我绝对不会推脱。” 九零知青子女回城 第102节 照旧把墓碑上的落叶杂草清理一下,等香烛燃灭,徐辉看向女儿:“荷叶,走吧。” 从公墓出来,二人转了三趟公交,坐了两个小时的公交才终于抵达亲爷爷老家,上山前,徐辉特意去附近的农具店买了根锄头。 亲爷爷去世得早,没有设墓碑,二十多年过去,整个坟地都变了样。 如果不是坟头高大入云的柿子树,怕是徐辉这个亲儿子都找不到亲爹的墓在哪儿。 坟头上杂草丛生,青黄交错,厚厚一层,可见这些年都没什么人打理。 徐辉沉默着拔着坟头上的杂草。 他这个儿子其实也挺不孝顺的,这么些年,也就早年母亲在时,经常跟着她过来给亲爹上香。 后来下乡了,回来不易,每次回来都有事情,也没想着来给亲爹理理坟。只每年三节,在扈城老家对着牌位简单祭祀一下。 隔了这么远,他烧的香烛纸钱也不知道他们能不能收到。 徐荷叶看得出父亲的难过,没说什么,只陪着他一起拔草。杂草拔完后,徐辉又用锄头在旁边的地上挖了些新土覆盖上去。 理完坟,徐荷叶才问道:“爸,我亲爷爷是个什么样的人?” 徐辉摇了摇头:“说实话我也不了解他。你亲爷爷离世时,我才三岁,还未记事。就记得有一年,好像是下雪的时候,有个身形高大的男人抱着我,在街头买了一根糖葫芦。” “我就啃了一口,糖葫芦就掉地上了。我哭得特别难过,他把糖葫芦捡起来,说洗洗还能吃。他用热水洗的,洗完,糖衣全洗掉了,吃起来又酸又涩,一点都不甜。” “我让他再给我买一根,他答应了。”徐辉说到这里,叹了口气,“可惜没过多久他就去世了。过了这么多年,我对父亲的记忆就剩下这么一根还没吃到的糖葫芦。” 至于王玫,她很少在徐辉面前说起前夫。她已经改嫁,时时刻刻在儿子面前说起亲生父亲,只会让他更难融入新家庭。 徐辉说着,语气平淡。 徐荷叶却知道父亲的难过。 抱着孩子买糖葫芦,听着就知道她这位亲爷爷是个很疼爱儿子的爸爸。 “爸,放心,回去我就给您做个糖葫芦。” “行,那爸爸就靠你了。”父女俩笑着把烛火灭掉,然后下山。 回到市区,徐荷叶说到做到。 除了山楂,她还买了葡萄、梨还有苹果。买不到竹签,她去小吃摊上点了一把烧烤,肉菜拆下来,竹签洗干净煮水后照样能用。 梨子苹果削皮切成小块,葡萄洗净剥皮,用洗干净的竹签串好。冰糖加水,熬成糖稀,淋在串好的水果上,再借杂货铺的冰柜冻上半个小时。 夜幕降临时,徐荷叶拿着一大把水果糖葫芦回到出租屋。 “爸,您的糖葫芦。”她把这一大串糖葫芦送到父亲面前,“快尝尝味道怎么样!” 徐辉看着女儿晶亮的双眼,心头一热,他接过糖葫芦,咬了一口。 很甜,很好吃。 曾经亲生父亲没能做的事情,隔着几十年的时光,由他的亲孙女完成了。 糖葫芦做成了,让徐荷叶厨兴大起,第二天一早她就去菜市场买了只腊鸭。她打算趁着父亲还在的这两天,誓要把有祖母味道的八宝鸭复刻出来。 连着做了两天,煮毁了三只腊鸭,连带若干配料后,徐辉终于撑不住,买了火车票准备回赣省。 离开前,徐辉还在交代孩子,“荷叶,学厨不能好高骛远,八宝鸭这种经典扈城名菜实在太为难你了。 咱们有时候该放弃还是放弃,不必死磕。你呢,好好读书,好好经营工厂。至于做饭嘛,爸自己学。” “回头等我学好了,我做给你吃。” 第145章 亚运会 九月一日,开学日。 九月一日, 开学日。 徐荷叶带着遗失证明、各种身份证件,带上报名费去敬业中学报了名。 她中考成绩好,被分到了一班, 也是实际上的清北冲刺班。 开学后, 徐荷叶就发现班上同学的学习氛围和原来初中截然不同。 初中是九年义务教育, 划区招生。生源有好有坏,有热爱学习的,自然就有不爱学习混日子的。 高中却不同,能读高中的必然都是通过高中录取分数线的, 有中考这道线的筛选,来的都是各个学校成绩优上的学生。 能来敬业中学, 能进一班的更是优中之优, 这些优等生,个个都是不缺天赋和努力的天选之子。 没人再无聊地关注班上同学是本地人还是外地来的, 大家把所有精力都放在学习上, 有好多同学甚至为了节省那点早晚上下学的时间而选择在校住宿。 同学你追我赶, 分数咬得很紧。 徐荷叶要想保持曾经的名次,必须付出比之前更多的努力才行。 生活很平淡, 除了学习就是学习,时间一晃而过,眨眼间就到了9月22日。 这天,班上气氛罕见的热闹, 大家叽叽喳喳说着话,就连老师看到了也不像往常那般厉声呵斥。 这是个特别的日子, 是京市亚运会开幕的日子。 下午三点多,全校师生齐聚大会堂,大会堂中间摆着几台电视, 这几台电视是从校长还有几位校领导家搬来的,专门用来转播亚运会开幕式。 四点,工人体育场上响起了轰隆隆的鼓声,会场北侧的巨钟长鸣11下,声震长空,万众欢腾,预示着开幕会的开始。 《欢庆锣鼓》《碧水风荷》《中华武术》《童星闪耀》《体坛英姿》《亚运之光》……,大会堂里鸦雀无声,数千师生以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态专注地看着亚运会开幕式上的每一个项目。 没有人说话,大家都专注地看着这场由华国举办的大型体育盛会。 徐荷叶看过有关亚运会的报道,她很清楚,为了让这场开幕式完美呈现,整个华国付出了多少努力。 二人上肩前倒前翻滚,掀板抛挺身跳,滚动虎伏燕式跳……由八套动作组合而成的大型团体操《体坛英姿》表演难度非常大,那些动作只有国家级三级以上的专业体操运动员才能完成。 为了在开幕会上完美呈现这套体操,从数万名士兵中精挑细选的千名士兵,从接受任务开始,便开始每天长达十四个小时的高强度训练,人人带伤训练,最后才成功完成这场《体坛英姿》的表演。 分镜里的跳伞表演,难度极大,风向、天气稍微有偏差,就可能发生跳伞运动员无法顺利降落在体育场内的严重事故。 藏族少女,手持火把采集了第十一届亚运会的神圣之火,射击运动员许海峰手持火炬跑进了会场,伴随着亚运会会歌响起,亚运圣火在工人体育场被点燃…… 徐荷叶脸上一热,她伸手去摸,才发现自己竟然已经热泪盈眶。 她看向四周,无论师生,皆满眼晶莹。 从1896年被骂东亚病夫,到90年第一次成功举办大型体育赛事,华国人用近百年努力,用一曲《亚洲雄风》告诉全世界华国人不是鹰国人口中的“东方病夫也,其麻木不仁久矣”。 第二天是周末,徐荷叶开学以来第一次去了工厂。 董桃花激动地找到徐荷叶:“荷叶,稳了,咱们厂生产的卫衣和运动服成功搭上亚运会的东风,已经卖疯了。” 徐荷叶点了点头,并不意外。 他们这次拿的料子,可以说是完美地占据了天时地利与人和。 不过,她更关心的是厂里这次做的新款。 “小姨,新款预定得怎么样?”为了给新款预热,这次来厂里定运动服的零售商,徐荷叶要求厂里给他们每个人都送一份小册子。 亚运会十月七号才结束,有关亚运会的话题起码能延续到91年。但是他们手头的卫衣运动服还是太过单薄,她估计能卖到十一月中旬就算不错了。 所以冬装新款能不能顺利打开销路,才是工厂后面能不能顺利发展下去的关键。 董桃花道:“冬装册子是送给那些零售商了,大家都挺感兴趣的,不过目前还没有人下定。” 天气还热,这些零售商们不会这么早定冬装。估摸着要到十月中旬,大家才会来定冬装。 徐荷叶点了点头:“小姨,您统计一下,看下大家更喜欢哪一套。” “定得多的,咱们可以考虑多囤些货。定得少的直接砍掉,没人要做出来也是浪费人力物力,还占库房。” “我明白,你就别操心了。” 董桃花又说起一件事:“对了荷叶,你之前不是说了要找厂房嘛。” 第146章 赠送 “中介小吴给我打了个电话, 她给我们找了两个厂房。一个距离江城服装厂近,也是服装厂,厂子挺大的, 但要求咱们把设备一起盘下来。要价不菲。” “另一间是个空厂房, 也挺大, 但是位置比较偏僻,在扈东那边,租金相对便宜很多。” 徐荷叶点了点头:“小姨,那您和小吴姐联系一下, 咱们今天就去看看这两间厂房。” “好,我现在就去。”董桃花说着, 去办公室给中介公司打了个电话。 徐荷叶在厂房里转了转, 车间干得热火朝天,全都是在赶制运动服和卫衣的。 这两版衣服都以简约大方为主, 和之前的套装比还算是好做, 不过这次的订货量可比之前多得多。 除了现货, 还有很多预定单子。 《公关小姐》这部剧确实很火爆,也掀起了一波制服热, 但这波热度说实话还是更聚焦在都市男女身上,但亚运会不一样。 这是一场全民盛宴。 整个华国,男女老少,除了还在襁褓里只会吃奶的小婴儿外, 所有人都会为亚运会的举办而激动。 去不了京市看亚运会,能拥有一套熊猫火炬的运动服或者卫衣, 也是一份参与感。 看到徐荷叶来了,厂里的工人师傅都有些激动,好几个都在给他们的小组长使眼色。 “小老板。”被组员催促着来的小组长叫住徐荷叶。 “有什么事吗?” 小组长拿出帕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子, 有些不好意思道:“小老板,厂里师傅们想买运动服,您能不能便宜一点,以出厂价给我们?” “不用。”徐荷叶一口拒绝,在小组长有些失望的眼神中说道,“不用你们买,我送你们,每人一套。不过大家的衣服,需要等顾客订的货都发出去后才能给你们。你们可以提前商量好是要运动服还是卫衣,到时候厂里统一给你们做。” 徐荷叶话音落地,所有人都激动起来。 “太好了,多谢小老板。” “不客气,你们认真做,争取早日穿上自己的衣服。” 徐荷叶说完,去办公室找到董福运,让他接预订单时注意留出百来套运动服面料。 董福运疑惑:“留这么多面料做什么?” 九零知青子女回城 第103节 徐荷叶:“这些是留给厂里师傅们的。” 她解释道:“刚刚厂里的小组长找到我,希望能从厂里买一套运动服。我做主,不收大家钱了,免费送一套给他们。” “这段时间,厂里忙着赶货,师傅们昼夜不停,一直在加班。大家任劳任怨地帮我们,从来没有提过要求,难得他们提出了需求,送他们一套衣服花不了多少钱。” 说实话,服装出厂价真不高,有时候还不足终端零售价的五分之一。 一件两件的,卖不了多少钱,何不拿出来收买人心。员工对工厂的归属感强,也更愿意为工厂努力。 董福运点了点头:“行,我明白了。” 他拿出随身记事本,在本子上写下了这件事。 徐荷叶想到刚刚的小组长满头大汗的模样,又道:“小姨,最近还是太热了。十滴水、藿香正气水之类的解暑药不要缺了,多买点放在车间,有人中暑就能喝。 再买点干荷叶、金银花、绿豆什么的,放食堂,出点钱让他们帮忙多给咱们熬点荷叶茶、金银花水、绿豆汤之类的汤汤水水放到车间给师傅们喝。” 董杏花:“放心吧,自从入暑后,这些解暑用的中药、汤水,厂里就没缺过。” 徐荷叶点了点头:“小姨办事我放心。” 说实话,像这方面的小福利,现在很多私人小厂是没有的。 你说,天热,员工中暑了怎么办? 熬着呗! 请假回家? 那不行!耽误了工期,要扣工钱。 也就是董杏花工人阶级出身,才更能体会这些制衣工人们的难处,愿意按照原来国营大厂的方式给大家提供一些小福利。 同样的,徐荷叶以前也做过车间女工,也有顶着三十九高热的不适在车间拧螺丝过。她知道普通百姓都是手停口停,为了挣那点口粮,不敢病不敢休息的日子有多煎熬。 她现在的日子已经很好了,挣到了上辈子一辈子都没挣到的钱。为这些给她挣钱的员工提供一些小福利也是理所应当的事。 “小姨,小吴姐什么时候有空?” “她现在就有空,她说她打个车过来接咱们,大概要半个小时过来。”徐荷叶点了点头,决定趁这个时间去库房看看。 库房同样忙得热火朝天,王安文带着四个工人,一刻不停地忙着发货。 装袋封存好的货物,搬到门口的大货车上,等货车装满了就运往火车站,然后通过火车站的货运系统,发往周边城市乃至全国。 “董经理来了。”王安文看到董杏花笑着打了个招呼。 “王哥,辛苦了。” 王安文摇了摇头:“厂里生意好,我也高兴。” 这几个月他每个月工资都发到了四百块,要知道原来在老厂坐冷板凳,一个月才一百五十多块,每个月下几次馆子都没了。 现在可好,两百块留着平时做生活费,嘿嘿,剩下两百块他能下好几次馆子。 第147章 不对劲 估摸着差不多的时间, 二人从仓库出来,到工厂大门口等了大概五分钟,一辆出租车停在了两人面前。 中介小吴推开后座车门, 从车里走了出来, 看到徐荷叶和董杏花连忙道歉:“抱歉抱歉我来晚了, 让你们久等了。” “小吴姐,你不用道歉,我们也刚从工厂里出来。”徐荷叶笑着道。 董杏花也道:“是啊,小吴, 你太客气了。” 小吴笑了笑,又问道:“那我们现在去看工厂?” “行。” “先看近的这家?” “嗯。”三人上了车, 没多久, 司机开了差不多十来分钟后就抵达了另一座工厂。 也不知道要在工厂里看多久,小吴便给司机结了车费, 让司机走了。看着这么一小会儿就付出去的三十块, 小吴心疼得嘴角都在抽抽。 好在公司愿意报销, 不然她还是老老实实做自己的前台吧! 小吴领着二人来到一座工厂前,厂门口站着一位看着四十来岁皮肤白胖的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满脸愁苦,看到小吴后,马上挤出笑容,迎上前来, 目光落在徐荷叶和董杏花身上时又有些迟疑。 “小吴中介,这两位是?” 小吴道:“何老板, 这两位就是我今天和您电话里提的买家。” “买家?两个女人?”何老板嘴角一抽,眼里更加狐疑。 “女人怎么了?女人不能买厂办厂了?”说话的是一位陌生女声,徐荷叶抬头看过去, 女人四十多岁,脸色有些憔悴,眼神却很明亮有神。 “我不是这意思。”中年女人开口后,中年男人瞬间萎了下来。 谁让他犯了错,心虚呢! 中年女人冷哼一声,把目光放到徐荷叶和董杏花身上,她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两人一眼,开口道:“大妹子,小姑娘,怎么称呼?” 董杏花:“大姐,我姓董名杏花,您叫我小董,或者杏花都行。”她又指了指徐荷叶,“这是我外甥女徐荷叶,您叫她荷叶就行。” 徐荷叶和董杏花商量过,出门在外,出面的都是董杏花。 “大姐怎么称呼?”董杏花又问道。 中年女人道:“董妹子,我姓李,托大,你叫我一声李姐就成。” “李姐。” 中年女人点了点头:“那咱们现在就去看看工厂?” “行。” 两人一边说着话一边往工厂里走,徐荷叶跟在后头,默默打量着这座工厂。 厂房做得不错,坐北朝南,通风也不错。面积差不多是他们现在租的厂房两倍,适合他们现在的体量。 厂里已经停工,一个工人都没有。 她伸手摸了摸旁边的缝纫机,很干净,指腹没有一点灰尘,显而易见,厂主人定然很珍惜这座工厂,不然也不会停工后还时常打理。 李姐看着厂房里的这些机器,肉眼可见的不舍,但不舍也没办法,谁让家里欠了债,只能把厂卖了还债。 “董妹子,荷叶姑娘,我们这厂你们盘下来真不亏。你们看看这些机器,缝纫机是最近新出的型号,缝起衣服速度又快,针脚又密实。还有这些钉扣机、锁边机,都是近两年才刚买的,用个五六年没有问题。” 董杏花点了点头:“确实很新。”她在纺织厂干过,再加上最近管着整个重荷服装厂,了解这一行,知道中年女人说得没差。 不过——董杏花和徐荷叶对了一个眼神,点了点头,询问道:“李姐,我有些问题想问问您,如果有冒昧之处还望您别介意。” 李姐摇头:“没关系,想问什么就问吧。” 董杏花:“是这样的,李姐,我看你这厂里东西都挺不错,而且很多机器都是最近这一两年置办的,足以说明你们厂的效益不错。既然生意不错,怎么就到了要卖厂的地步?” 这何家制衣厂是私人工厂,自负盈亏,没有政府补贴,如果生意不好根本买不起这些机器。就像他们重荷服装厂,如果不是最近生意好,挣了钱,也不会想着换厂房。 李姐苦笑:“原来生意确实不错,只是——” 七八年改革后,夫妻俩就辞职下海开了一间裁缝铺子,专门给人做衣服,做的是……嗯,是港城仿版。 两夫妻的手艺都不错,就算客人只拿张图来,夫妇俩瞟一眼也能做个差不离。 同样款式,只要三分之一,甚至五分之一的价钱,这让他们裁缝铺子的生意越来越好。来找他们做衣服的人越来越多,他们开始招徒弟。慢慢地,招的人越来越多,最后开了这间工厂。 办了厂,挣的钱越来越多,他们又开始换新设备,想着提高效率赚更多的钱。 谁知道这狗东西,肚子里藏不了二两油,挣了点钱就开始飘了,居然跑去赌博,把家里积蓄全都赔光了不说,还挪用了厂里采购面料的钱以及工人工资。 现在账面上一分钱没有,发不出工人工资,还要赔合作商的违约金。只能把厂卖了,看能不能把窟窿填上。 只是这真实原因就不能告诉她们了。 黄赌毒三个字沾不得,尤其是赌毒二项,输红了眼的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若是让买家知道他们厂和赌徒扯上了关系,就算是想买也不会买了。 “只是——我家老何得了重病。他这病,需要很大一笔钱治,国内还治不好要出国治,我呢,现在要专心陪他治病,也没精力经营工厂,只能卖了。” “什么病啊,这么严重。”董杏花面露同情。 什么病? 哪有什么病? 她这本来就是随便胡诌一个理由。 想起上次去医院看的那位裁剪师傅,李姐恨恨地道:“肝病。” “肝硬化,晚期,快死了。” 肝硬化,那确实是个要命的大病。 董杏花顿时面露歉意:“抱歉,希望何老板能早日康复。” 徐荷叶却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劲,可一时半会儿又想不明白。 李姐摇了摇头:“和你没关系。” 她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便道:“我这里还有个仓库,不如一起去看看?” “行啊。” 一群人又转道去仓库,仓库距离不远,也不算大,但也够用。 徐荷叶和董杏花都挺满意的。 厂房大,设备齐全,距离老厂也近,方便员工上下班,旁边还有厨房,可以做饭给员工们吃。 如果价钱合适,真的可以定下来。 两人对视一眼,董杏花道:“李姐,我说实话,您这工厂不错,如果价钱合适的话,我们可以定下来。” 李姐点了点头:“那是自然,我也是诚心卖厂,不会开虚价。” “董妹子,我这厂大,加上仓库,足有一千四百多平米。 前两年光买厂房就花费了四十二万,这两年厂房涨价不少,加个一二十万都好卖,更别说我这里还要这么多设备。 但我如今急需用钱,算不了那么细,你给我五十万让我保个本就行。” 董杏花看了徐荷叶一眼,徐荷叶点了点头。五十万,能买下一间工厂的所有权,那确实不贵。 九零知青子女回城 第104节 董杏花心里有数了,不过价格还是要还一还的。 她道:“李姐,五十万还是太多了,你给少点。还有,你们这厂产权明确吧。” “如果产权不明,我们是不要的。” “明确,明确,这厂子就在我们夫妻名下。”还价,那就是准备要的意思,一旁的何老板喜笑颜开,甚至都把工厂的产权证拿了出来,“董妹子,你瞧瞧,这就是工厂的产权证。你看看,产权所有人,何富贵,李梅花,就是我们夫妇俩的名字。” 还真是。 何老板继续道:“董妹子是爽快人,这样,我们给你少一万二,四十八万八,八八就是发,你看怎么样?” 董杏花:“一万二也太少了,起码要少个五万吧。” “五万,五万不行,少太多了。这样我再退一步,再少两万,四十六万八,六六八八,顺顺发发,你好我好大家好。” 不等董杏花开口,何老板就道:“董妹子,我这真是底价了,你要是再还价,那就算了。” 何老板白胖的脸一肃,显出几分威严来。 董杏花知道这真是底价了。 四十六万八,能少三万两千块,也算是不错。她刚准备应下,就感到左边衣袖被人扯了扯。 她左边是徐荷叶。 董杏花转头看过去,就见徐荷叶冲着她摇了摇头。 徐荷叶看着何老板,终于明白刚刚那股违和感从何而来。 李姐说何老板得了肝硬化,还是晚期。但何老板这张红润饱满的胖脸可不像是有肝病的模样。 见董杏花有些不解,徐荷叶提醒道:“小姨,您还记得吕奶奶吗?” “吕婶?”董杏花皱眉,不明白徐荷叶怎么会突然提起她。 顺着徐荷叶的目光看过去,她的目光也落在了何老板的脸上。 董杏花突然反应过来,吕婶子就是肝硬化晚期患者,离世前,她整个人都因为肝硬化排毒不畅发黑发黄。 这位何老板说是肝硬化晚期,皮肤却这样白皙红润,可不像是得病的模样。 不对劲,很不对劲! 这厂子怕是有点猫腻。 姨甥俩对视一眼,徐荷叶点了点头,董杏花微微点头,然后对李姐道:“李姐,你和何老板都是诚心人,我们也是真心想把厂子盘下来。不过四十六万毕竟不是小数目,我还需要回家和我当家的商量一下,咱们回头再联系?” 第148章 旧厂房 眼见价格都说定了, 董杏花和徐荷叶却突然要走,何老板和李姐当然不肯。 夫妻俩对视一眼,李姐连忙上前拉住董杏花的手:“哎呀, 董妹子咱们不都说好了?怎么又不定了?” “你要是觉得这价格太贵, 实在不行我再给你少一点。咱们凑个整, 四十六万,那八千我也给你们免了。中介费、过户费、缴税什么的也我出啊……” 董杏花和徐荷叶对视一眼,更觉得不妙。 这厂子要没问题,这对夫妇也不至于这么急着找人接手。 董杏花推开李姐的手, 讪笑道:“李姐,买厂这等大事, 哪有只看一面就定下来的。您放心, 等我回家和我当家的商量好了我们马上回来找你。” 说着,一手拉着侄女, 一手拉上中介小吴, 匆匆跑出工厂。 三人离开后, 何老板和李姐对视一眼,“这两女的还能回来吗?” 李姐瞪了丈夫一眼:“我怎么知道?” 何老板急得团团转:“要是他们不会来了怎么办?” 自从他们放出卖厂的消息后, 陆陆续续有人来看过,这些人里不是没钱只想租厂不想买的,要不就是狮子大开口死命压价的。 只有这对姨甥,没怎么压价。如果能顺利把厂卖了, 他们夫妻俩拿着这些钱躲回老家,不仅能避开高利贷, 还可以东山再起。 “老婆,厂子卖不掉我就完了?高利贷今天早上又给我打电话了,他们说如果我再不还钱就要把我手剁掉。” “老婆, 我是裁缝,要是没手我不就废了。你快想想办法。” “想想想,我能有什么办法。都怪你,谁让你管不住手去赌博的。实在不行,就让高利贷把你手剁掉吧。”李姐看着何老板,恨恨道。 如果不是这个狗东西,他们家有房子,有工厂,以后就能在这座城市扎下根了。 现在好了,一夜回到解放前。不仅如此,还背了一身的债。 何老板李姐夫妻俩的争吵,徐荷叶她们当然不知道。她只是觉得有些不对劲,但又不知道到底哪里不对劲。 小吴没有两人之间的默契,迷迷糊糊就被董杏花拉走了。出了工厂,她还是不解:“董经理,徐小妹,刚刚怎么了?”不是聊得挺好,怎么突然就要走了。 何老板和李姐不了解,她可很清楚,徐小妹才是真正的老板,董经理根本不用回家和她丈夫商量。要不要买,她和徐小妹两人完全能做决定。 “因为他们说谎了。” “说谎?” “嗯。”徐荷叶点了点头,“如果李姐说卖厂是因为厂里效益不行,我还能理解。但她说他们卖厂是因为何老板重病,李姐要陪她出国治病。” 小吴:“这有什么问题吗?” “小吴姐,你想想,何老板那模样是像有病的样子吗?” 见小吴依然不理解,徐荷叶解释道:“小吴姐,肝主排毒,肝硬化晚期患者,因为肝脏功能失调,体内积攒的毒素不能及时代谢排出,肤色基本上都是黑黄色的。” 小吴:“……” 她仔细回忆了一下,那位何老板人有些憔悴,皮肤却很白皙。 没病,为什么要说自己生病了? 这厂子是不是有什么猫腻? 四十六万八千元,这么多钱,要是打了水漂……大热的天,小吴下意识打了个寒战。 幸好,幸好徐小妹发现了李姐的谎言。不然,这桩生意是她介绍的,要是出了事,她得懊悔死。 想到这里,小吴心里后怕的同时又不由得有些庆幸。她看向董杏花和徐荷叶,有些不好意思道:“董经理、徐小妹,对不起,是我没有了解清楚。” “没事。”徐荷叶摇了摇头,“小吴姐你也不是故意的。”她一个中介,只负责找厂源,工厂老板刻意隐瞒的事情,她一个中介怎么会知道。 小吴松了口气:“那,另一个厂房要去看看吗?” 董杏花看向徐荷叶,徐荷叶点了点头:“既然出来了就去看看吧。” 三人重新打了个的士,告诉司机地址后,车子越开越偏,直到一个多小时后,终于在一片农田前停了下来。 绕过一片荒草地,三人终于走到了传说中的工厂前。徐荷叶伸出手,刚放到铁门上,正准备推门进去,就听到大门发出嘎吱一声,碰的一声倒了下来。 大门落地,卷起厚厚一层灰尘。 小吴看着眼前这一幕,露出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进门后,徐荷叶抬起头,屋顶上全是破洞,阳光透过屋顶的破洞照射进来,落在地上形成一块块光斑。 这地方,肯定是做不了工厂了。 屋顶破破烂烂的,墙壁也不完整,如果要用,起码得把整座工厂推翻重修,才能投入使用。 小吴再次道歉:“对不起,我也不知道是这样的。” 厂主人只说地方有点偏僻,但是厂房面积大,而且价格便宜,她想着如果面积大、价格便宜,地方偏一点也没什么。 甘蔗没有两头甜,买啥都没有那么两全其美的,但她是真不知道这厂竟然破到了这个地步。破成这样,买回去能有什么用? 董杏花也有些失望,但还是提起劲儿安慰小吴:“没事儿。” “买衣服都要货比三家呢,更何况是买厂子。” 小吴点了点头,心里却决定,下次给顾客推荐房源前,一定要提前去考察,把房产情况了解清楚。 徐荷叶却很惊喜,透过工厂破旧的窗户,她还能看到不远处正在施工的工地。 今年四月扈东正式投入开发,如今这里还是一片稻田,但徐荷叶很清楚,过不了几年,这里就会进入飞速发展的阶段。 如果能把这座厂房买下来,几年后不管是拆迁拿拆迁款,还是拆了重建,都能派上很大用场。 想到这里,徐荷叶看向小吴:“小吴姐,这间厂房,房主人开价多少?产权什么的都清楚吧。” 小吴一喜,峰回路转啊! “产权明确,能过户,厂主人开价十五万,要求全款付清。”这间厂比之前看的那间还要大一些,不过是地方太偏,太破旧,才开不上价。 第149章 高利贷 董杏花急了, 忙出口阻拦:“荷叶,这间工厂太破旧了,地方也偏僻。”用不上, 也没有升值价值。“再便宜, 买下来都不划算。” 徐荷叶摇头, 以一个玩笑般的语气道,“小姨,别看这里现在还是一片稻田,没准要不了几年这里就会变成扈城最繁华的地段呢?” 董杏花没说话。 徐荷叶确实很有眼见, 但扈东这块地儿,是真不值钱。往前这些年, 多少祖祖辈辈都生活在扈东的人卖了祖房, 跑去扈西买房。 这间厂的厂主人没准也是如此,卖了扈东的破旧老厂, 去扈西办新厂, 或者买新房。 徐荷叶也不勉强, 如果她没有前世记忆,也不知道扈东的发展能那么迅猛。 她笑了笑, 对董杏花道:“小姨,要买厂房也不急于这一时,咱们回厂里再商量商量。” 商量一下,如果小姨小舅他们都不愿意, 那她就以个人名义去买,买下来做她的私产, 将来这间厂房会是她的退路和底气。 董杏花连忙点头:“行行,回去和你小舅舅,还有吕俊他们商量一下。” 十五万, 厂里能拿得出来。 但厂毕竟不是徐荷叶一个人的,厂里的钱其他人也有份,如果这十五万打了水漂,其他人未必不会对徐荷叶有意见。 回到工厂,徐荷叶把厂里所有股东都聚集到一起。 “荷叶,这么严肃,有什么事?”董福运哑着嗓子问道。这两天接待的顾客多,一天到晚地说话,说得他嗓子都哑了。 吕俊和黄旺成也都看着她。 九零知青子女回城 第105节 “是这样的——今天我和小姨去看厂房了。总共看了两间,第一间离咱们近,厂房、机器,品质都没的说,买下来就能投入使用。 要价四十六万八,这个价格呢,不低,但也不算狮子大开口。我和小姨都觉得可以定下来。但——”徐荷叶简单说了一下看厂时发生的事情,“我们怕厂子埋了雷,如果我们一无所知地把厂盘了下来,回头会炸雷。” “所以买之前我们要先查一下,看下到底是什么原因导致何老板李姐夫妇卖厂。如果这个问题我们能解决,就把厂买下来。如果我们解决不了,就再等等,看看有没有其他合适的厂卖或者出租。” 徐荷叶说完,董杏花看向董福运:“老幺,你认识的人多,找人帮忙问问情况。” 董福运点了点头:“好,这件事就交给我好了。” “那第二件事呢?” 徐荷叶:“第二件事还是和厂房有关。第二间厂房在扈东那边,面积比前面这个大,不过厂子有点破旧,需要推翻重建才能投入使用。” “但是厂主人开价低,十五万,而且我估计还能再还还价,还到十万不成问题。” 董福运:“你想买下来?” “对。”徐荷叶点头。 “为什么?”说话的是吕俊,“那边地方偏僻不说,厂子还破。你也说了需要推翻重建才能使用。买厂的钱,加上推翻重建的钱,其实未必比买一个正当用的厂房便宜多少。” 徐荷叶道:“我买扈东那间厂房看中的不是厂子,而是厂子所有权里都包含的地皮。” “小姨小舅,吕叔黄叔,今年四月份高层发布了开发扈东的政策。尽管现在那边还很荒凉原始,但我相信要不了多久,扈东会变得比扈西还要繁华你们信不信?” “比扈西还繁华?”除了徐荷叶外的几个人都笑了。 “你们不信?” 董福运摇头,有自己的想法:“荷叶,或许国家现在开始重视扈东了,但你要知道每个地方的发展都是需要时间的。你知道咱们扈西这边用了多少年才发展到现在这般模样?” “差不多一百五十年!” “扈东那边要发展起来还需要很久呢!” “这十五万,买咱们扈西这边的厂房要不了多久,就能涨个五万十万的。遇到要用钱的时候,也能很快脱手变现。 可是扈东那边呢?厂房买了就只能闲置在哪儿,想出手也很难遇到合适的买家。”否则那间厂房也不至于放到屋顶都破了也没卖出去。 他现在在学项目管理,不再和之前那样只闷着头听徐荷叶说的做。买扈东的破旧厂房,在董福运看来就是一次风险大、收益未知的投资。 “我明白你们的顾虑。”徐荷叶倒是很高兴小舅有自己的想法,毕竟如果没有前世记忆,她也不敢相信扈东能发展那么快。短短一二十年,就超越了扈西上百年的经营。 扈东的起飞,恰好站在一个风口上。 优越的地理位置,入世带来的发展机遇,国家的扶持和支持,扈东的发展可谓天时地利人和,占尽所有好处。 徐荷叶知道,只要十年,那片地就能给她千万倍的回报。现在十五万就能买下来的工厂,将来一个亿都未必能拿下。 徐荷叶接着看向吕俊和黄旺成:“吕叔,黄叔,你们俩的想法呢?” 吕俊一如既往地支持她,黄旺成投了反对意见。 他和董福运的想法一样,厂子能挣钱,他们现在迫切需要的是换一个能直接投入使用的工厂,招聘更多的工人,扩大生产量。 只要把工厂经营好,一样能挣钱。十五万不是一个小数目,他不想堵。 三比二,少数服从多数。 徐荷叶点了点头:“我明白了。”因为早有预料,所以她并不意外。就像她之前想的,厂里不买,她就自己去买。 这波财富她一定要抓住。幸好今年七月她已经满了十六岁,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能够独立购房并且签订合同。 徐荷叶找到小吴,让她帮忙联系厂主人。 小吴帮忙还价,最后以十二万元达成合作。签约过户前,徐荷叶还专门去律所找了一位商业律师,让他帮忙订立合同。 过完户后,徐荷叶把三百六的中介费给了小吴,另外还给了她一个一百元的红包。 “小吴姐,这件事我希望你能保密。” 小吴拿着中介费和红包,笑得非常开心:“小老板您放心,我保证一个字都不说。” 买完厂房,徐荷叶的荷包便彻底空了。 办厂这一年来,厂里总共分红了两次。徐荷叶总共拿了五十万的分红。 买房花了三十万,装修用了好几万,现在买厂房又用了十二万,再加上其他零零碎碎的花费,存折里目前只剩下两万多元。 这些钱年底买完家具,估计就不剩什么了。 好在厂里一直在挣钱,不过现在要买新厂房,要花一大笔钱,年底估计不会分红。 她想搞钱,得想想新路子。 另一边,董福运也找了朋友去调查何家服装厂的事情。 没两天,徐荷叶的旧工厂产权办下来时,董福运也收到了朋友传来的消息。 那夫妻俩之所以要卖厂子,是因为何老板赌博。 “赌博?”徐荷叶瞪大了眼睛。 董福运点了点头:“不仅赌博,还借了高利贷。” “家里房子、存款,全都被他赌没了。就连工厂都押给了高利贷,幸好你们当时没有急着付钱过户,不然就算厂子买了下来,咱们怕是也搬不进去。” 何老板夫妻拿着卖厂的钱跑了,高利贷收不回本钱,肯定不会放过这间工厂。就算厂子是他们买的,付了钱也过了户,可人家也有抵押合同,两方还不知道要扯皮多久。 再说了搞高利贷的能有什么好人? 和这样的人沾上关系,还不知道要惹出多少麻烦。他们是正经的生意人,只想好好经营工厂挣钱,不想搅进那些违法乱纪的破事去。 第150章 搞外遇 徐荷叶和董杏花都是心里一紧, 幸好当时多问了一嘴,不然现在真麻烦了。 董福运继续道:“说起来这何老板和李姐也是能耐的人,七八年改革后, 夫妻两边辞去了原来国有企业的铁饭碗, 自己开了家服装店, 专门给人代加工港城仿品,手艺好,收费也不贵,生意越来越好, 最后办了这家工厂。”董福运说着,话音一转, “但你们知道他用多久把这些都赔掉吗?” 徐荷叶和董杏花连连摇头。 董福运道:“就半年。” “半年时间, 赔掉了夫妻俩十年积累。存款,房子, 以及你们前几日去看的工厂, 全都赔掉了。” “怎么会这样?”按理说何老板夫妻能创办下这么大的基业, 应该是很精明能干的人,怎么就陷到了赌博的泥沼里呢。 董福运道:“说到底还不是钱闹的。” “这何老板是个很好面子的人, 挣了钱就恨不得广而告之,让全世界都知道他挣了钱。出门吃饭,也是一副不差钱的豪爽模样,抢着买单都是小事。他还……”董福运说到这里, 瞥了一眼徐荷叶。 “咋了?”徐荷叶奇怪地看了小舅舅一眼,“有什么我不能听的啊。” 董福运想了想, 荷叶虽然是个女孩子,但难保没有男的因为她有钱而对她施展美人计,这些套路她多听听, 将来碰到类似的才有辨别能力。 “他还出入那些情·色场所,包小三儿。”董福运说完,顿了顿继续道,“那小三见他出手豪爽,知道他家里还有工厂,就想挤掉原配上位。” “但何老板这个人呢,矛盾得很。说他没良心吧,他对原配老婆还是有感情的。 夫妻俩一起创下这么大的基业,老婆还给他生了三个子女,他虽然在外面花花,却从来没有挤掉原配的想法。说他有良心吧,他又在外头搞破鞋。” “这小三儿见他始终没有离婚再娶她的想法,就改变了主意,准备从他身上捞钱。 可何老板也不是冤大头,吃吃喝喝,买点小礼物的钱他肯花,再多的,他就不乐意了。恰好这小三儿有个堂哥在高利贷公司做打手,双方一合计,就针对何老板设计了一条毒计。” “这毒计就是引诱他去赌博?” “对。”董福运点了点头,“刚开始这何老板也很克制,玩得不大。但他一直赢啊,每次赢个三五八毛的有什么意思? 慢慢地就玩大了,还是赢,只偶尔输那么一两次的,可每次输的钱都能被赢回来。打一天牌就能赢几千上万,这可比做衣服挣钱多了。 做一件衣服才能挣多少啊?二十,三十? 渐渐地,就沉迷进去了。这时就到了高利贷收网的时候了。他开始输钱,输得多了就想回本,当然这个时候如果一直输钱,也许他就不去了。 但庄家多精明啊,他们还是会让他赢,赢一把,回本一半。他见着希望了,自然就想把之前输的都赢回来。然后继续赌,继续输。 输得多,赢得少,手头没钱了,高利贷就给他借钱。越输越多,越借越多,赌红了眼,慢慢就把家里财产全都赔了进去。” 徐荷叶沉默,黄赌毒不分家。 这也是为什么老人家总是劝解后人不能随便突破底线。 常在河边站哪有不湿鞋的。 何老板觉得自己有钱,可以享受了,他觉得自己是花钱买色,让小三服务他。 但是人都有私心,何老板激出了小三的贪欲,却又无法满足她,她自然会想办法从何老板身上讨回来。于是反噬来了。 徐荷叶又想到那位看似豪爽的李姐:“那他夫人知道他包小三吗?” 董福运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 他耸了耸肩:“也许知道,也许不知道,谁知道呢。” 见徐荷叶和董杏花心有戚戚,董福运又道:“荷叶,二姐,你们也不用同情何老板的老婆,她同样不是什么好人。”不然也不会明知道厂子被何老板抵押给高利贷的情况下,还放出卖厂的消息,企图把损失转嫁给无辜的买厂人。 徐荷叶点头:“我当然明白她不是好人。” “只是何老板才是最可恨的。如果不是他炫富,不是他搞外遇,也不至于演变到现在的地步。”徐荷叶说着,把目光看向在场的三位男士,神色严肃,“小舅舅,吕叔,黄叔,你们正常谈恋爱结婚没问题,但你们可不要像何老板那样,有点钱就飘了,想着出去搞七搞八。” “你们要是这样做,别怪我到时候把你们都踢出工厂。” 三人都是后颈一凉,连连保证道:“当然不会。我们肯定不会这样做的。”他们又要工作,又要去夜校上课,每天忙得脚打后脑勺,连睡觉都没时间,谁有空出去搞黄色啊。 “没有就好,我也就是提醒你们一句。”徐荷叶的神色缓和下来,心里却暗暗决定,还是得想个办法把三人身上的钱都掏空。 这三人原来就是混混,成天和一群不着四六的人混,现在依然没有和那群人断了联系。当然,也断不了。 徐荷叶他们的厂办了这么久,没有人来找麻烦,也和董福运他们曾经的经历有关系。 只是以前大家都穷,穷得很均匀,谁也不笑话谁。 现在小舅他们有钱了,谁知道里头有没有坏心眼的,知道他现在挣了钱,就勾引他做些违法乱纪的事儿。 董福运将话题引回工厂:“这厂子短期内是扯不明白的,咱们还是先看看其他的。” 现在就看这件事怎么解决了。 如果何老板能弄来钱把厂子赎回来,他们还是可以买的。如果他弄不到钱,厂子到了高利贷公司手里,或许也可以考虑。唯独现在这种情况,外人不适合掺和。 徐荷叶点了点头:“那这间厂房先不考虑,咱们再找找其他厂房。”她看向董杏花:“小姨,这件事你多费心。” 九零知青子女回城 第106节 “放心吧。”她也是工厂股东,光这两次分红她就分到了不少钱。不为外甥女,就为了自己,她也希望工厂能越做越好,越做越大,毕竟只有工厂做的好,她才能挣更多钱。 第151章 买股票 1990年12月19日, 星期三,徐荷叶早早地起床,裹着厚厚的棉衣, 背上书包出门。不过她没有去学校, 而是去了另一个地方。 今天是上交所正式开业的日子。 对, 徐荷叶要去的地方正是上市证券交易所。 徐荷叶对股市了解不多,却也听说过深市老五股,上市老八股。虽然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些股票的命运不一, 有的成功转型,有的则经历了退市或者st的命运。 不过这个时候, 它们却是华国资本市场发展的见证者。 徐荷叶今天的目标就是上市老八股里的飞乐音响和真空电子。 她对这两只股票不是特别了解, 不过她前世高考后进厂打工时,厂里有个小组长就经常和她们说起他原来的炒股经历。 上交所开业后, 他就买了这两只股票。可惜没持有多久就给卖了。 当时看着挣了点钱还挺高兴的, 谁知道两年后, 股票价格一路飙升,相继成为a股历史上首只和第二只股价突破千元的股票, 所有买到这两只股票的人都挣翻了。 只有他,握到了财富,却又和它擦肩而过。 小组长眼热,于是做出了和大多数股民一样开始的选择, 追涨,并且直接追在了最高点…… 曾经在股市挣的那点钱, 最后全赔了进去不说,家底都赔光了。不然她那位组长,也不至于进厂打工, 吃那份辛苦饭。 徐荷叶听他说得多了,也记下了这两个名字。 如今既然能有这份机遇,她自然不会错过。 不过徐荷叶很清楚,自己对股市一无所知,她现在只是占着先机,想去股市挣一笔快钱。所以她不准备投入太多,手头现有的这两万三千八百块足够她下水试一试。 她打算留下三千八百块做生活费,剩下两万块买股票。如果能挣钱,家具有了,还能攒下一笔首付,去扈东买房。如果赔了,也不至于倾家荡产。 公交车摇摇晃晃,就在徐荷叶的左思右想中抵达了目的地。 徐荷叶从公交车上下来,慢慢往证券所走去。她到时,证券所里已经挤满了人。不管什么时候,有见识的人都不在少数。 徐荷叶左右张望,看能不能遇上前世那位小组长。 如果能看到他,就试着提点一二。毕竟如果不是他,她也没有这份机遇。 更何况当时在厂里打工,小组长对他们这些组员都挺好的。犯了错,会帮他们说情。放假后,还会带家里煮的猪蹄来厂里给他们加餐。 只可惜,徐荷叶把整个证券大厅都转完了,也没有碰上那位小组长。 她有些遗憾没有遇到故人,但转念一想,如果这一次他没有来炒股,或许也不错。 平平淡淡也是福。 像小组长那样因为炒股一夜暴富,又因为炒股赔光了家底,还因为炒股欠了一屁股债,今生就此远离股票也是一种幸运。 徐荷叶想着,股票开售的钟声响起。原本还懒散的人群迅速朝着柜台涌去。 这个时候想买股票,只能去柜台买。找工作人员要买卖单,填写后再交给工作人员帮忙交易,成交后会打印一份交割单。 因此很多人会拿别人的身份信息买股票。徐荷叶还未成年,用不了自己的,所以她拿的是父母的身份证。 徐荷叶目标明确,就是想要买飞乐音响和真空电子。 飞乐音响发行一万股股票,每股面值50元,共筹集50万元——这一万股35%由法人认购,65%向社会公众公开发行。 徐荷叶买一万元的,可以买两百股。 但真空电子发行价高达365元,最低面值一百股,就算只买一百股,也需要三万六千五百元,徐荷叶手头根本没有这么多钱。 徐荷叶想了想,将剩下的一万元换成了豫园商城。发行价八十元,徐荷叶以一百元的价格买了一百股。她不打算借钱加杠杆,也不会动用工厂的流动资金买股票。 徐荷叶很清楚,工厂才是她的根基。 确实,前世发生的很多事情这辈子也发生了,但也有很多变化。起码,她就是其中变数。一只蝴蝶都能引起一场亚马逊大飓风,她又怎么能保证这两只股票的价格一定会像前世那样飞升呢。 因为目标明确,所以徐荷叶很快就填好了买卖单。 把钱和买卖单拿给工作人员,她忐忑地等了一会儿,过了大概十来分钟,工作人员拿回来一张交割单。 看着上头写着飞乐音响两百股,豫园商城一百股,徐荷叶终于放下了心。她捏着交割单,还有存折,背着书包从证券交易所挤了出来。 这两只股票的表现虽然不俗,但是要等到92年4月才会迎来他们的高光时刻。 她没那么多精力关注股票,所以前期的涨跌起伏徐荷叶都不打算管,她会等到两年后,等到股价涨起来后,直接抛售。 看了看腕表,还不到九点,现在去学校还能赶到第三节课,徐荷叶提了提书包,赶紧往公交车站赶去。 刚走几步,就察觉身后似乎有人在跟踪她。 徐荷叶皱起眉,难不成有人盯上她了? 现在的股票没有实名制账户,都是凭借交易单现金交易,如果交易单丢了会很麻烦。 徐荷叶加快步伐,朝着不远处公交站跑去,那边有很多人在等公交,那人就算有什么想法也不敢在大庭广众之下抢劫,然后就听到身后有人喊她的名字。 “荷叶,徐荷叶?”声音似乎还有点耳熟。 徐荷叶回过头才发现来人竟然是廉玉树。 “廉玉树,怎么是你?你怎么不在学校上课?”两人虽然在同一所学校,但是往来不算多。廉玉树高三,每天的课业压力非常大,天没亮已经早读,天黑了还在晚自习。 徐荷叶走读,两人的作息不一致,基本上很难遇到。 “我来买股票。”廉玉树指了指后头的证券交易所。自去年夏天开始,不管学习多忙,他都会分出一点时间来看报纸,尤其是经济报。从在报纸上看到今年11月26日上交所成立后,廉玉树就知道机会来了。 扈城经历了下岗潮,却也涌起了一批民营企业家。总的来说,经济放开后,有钱人还是变多了。钱变多,就会想要寻找更多的生钱机会。 股市就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可是第一批上市的才八只股票,但是买股票的人却有这么多!供不应求,商品就会涨价。 廉玉树不知道这些股票能涨多少,但或多或少都能挣一点。 “你怎么会想买股票?”徐荷叶有些诧异地看着廉玉树。她一直以为他是那种一心只读圣贤书的书生学子。 廉玉树闻言,笑了,“以前是,不过书生也是要吃饭的。”徐荷叶这么优秀,如果他不努力一点,将来站在她面前都会自惭形秽,又何谈追求? “这些时日我一直在看经济报,我觉得股市就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这确实是一个很好的机会。”徐荷叶并不否认,“不过,因为股市是把双刃剑,能挣钱,也能败钱。” “我明白。”廉玉树道,“我以后想报考经济专业,这些时日也看了一些有关炒股的书籍。买股票除了想挣钱外,也是想积累一些经验。” 书中总结了前人的经验,但不是他的,想内化成他自己的,亲身下场试一试是最快的法子。 徐荷叶点了点头:“那挺好的。” “你加油。”果然真正的学霸就是和她这样靠努力保持好成绩的普通学生有壁。 人家才十七八岁就已经想好了未来的方向,并且能一边努力学习,一边为未来做准备,与此同时还能保持一个优秀的成绩。而她,却只能依靠记忆作弊。 廉玉树继续道:“我手头资金有限,只有两千块。” 这两千块,只有八百块是他自己的。是这些年父母亲戚给的压岁钱,学校发的奖学金,以及他偶尔给报社投稿被录取的稿费。剩下一千二,是他和廉父借的。 “所以我买了一百股的延中实业和一百股的浙江凤凰。”这两只股票发行价都是十元。 两千块,刚好各买一百股。 “我打算利用这两千元低买高卖,以积攒原始资本。” 徐荷叶有点惊讶,廉玉树竟然这么快就领悟到股票买卖的精髓。 说起来也挺奇怪的,为什么买卖东西大家都知道低买高卖,到了股票上,就会追涨杀跌,就觉得低买高卖这种最基本的经济规律反人性呢? 或许是因为股票的涨跌太过直观刺激? 第152章 乔迁 买完股票后, 生活还是一如既往,徐荷叶并没有太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毕竟这两张交割单, 还要等到92年才能出售变现。 天气越来越冷, 放寒假后, 徐辉买票来到了扈城。 父女俩跑了好几天,把新家家具全部备齐了,然后又找了保洁公司,将新屋清理干净。 阳历91年1月23日, 也就是农历腊八节这天,董桃花也来到了扈城。这天是他们搬新家的日子。 乔迁之喜, 虽然不准备办酒席, 不过请相近的亲戚朋友来家里吃顿暖锅饭还是要的。 外公家,董桃花只准备请董杏花一家, 还有小弟董福运。纪家那边, 纪大伯、纪四伯、纪五伯并不愿意和徐家往来, 因此只请二伯纪为民一家。 厂里人,除了吕俊、黄旺成外, 徐荷叶还打算请段杰三人,销售可是厂里的骨干。 樟树巷的邻居则只邀请了廉家一家人以及巷口小卖部的柳玉梅。至于其他街坊,一家三口上门送了喜糖。 毕竟屋子地方有限,把所有街坊邀请到家也坐不下。 先来的是小姨一家, 除了乔迁常规的米面粮油外,小姨还带了个取暖用的炭炉子。 庞巧看着整洁亮堂的新屋, 眼里都是欢喜。她摸了摸墙壁,磨砂哑光质地,有种清新温柔的感觉。客厅的沙发不是中式实木, 而是西式沙发,皮质的,一坐上去很舒服很特别。 南边有个阳台,站在上头能看到远处的风景。 庞巧在客厅转了一圈,盯上了徐荷叶的房间。 “表姐,你的房间在哪儿?” “这边。”徐荷叶带着庞巧来到自己的房间。 房间整体以米色调为主,进门左侧靠墙的位置是一排衣柜。柜门打开,除了最上面一排是柜子外,柜子里没有任何隔板,而是装了很多金属杆子。 “表姐,柜子里装这么多杆子做什么?” “挂衣服的。”徐荷叶解释道,“我不喜欢折衣服,也懒得折,所以不要隔间。以后换洗的衣服晒干后直接连着衣架收回来,再挂好就行。” 只要是女孩子就没有喜欢做家务折衣服的,所以徐荷叶这个偷懒操作真的戳到了庞巧的心尖尖。 “啊!”她尖叫一声,“表姐,我喜欢你这个柜子。”呜呜,她也想要一个这样的柜子。以后衣服直接挂上,不用折了多好。 看完柜子,庞巧的目光落在了徐荷叶的大床上。 九零知青子女回城 第107节 一米八乘两米的实木大床,女孩子一个人睡,可以在上头尽情地打滚。上头铺着新棉被,软绵绵的,像云朵一样蓬松舒适。庞巧实在忍不住扑上去,在床上打个滚。 她仰躺在被褥里,看着头顶的大灯,一伸手勾到床头柜上的开关,啪嗒,大灯开了,啪嗒,大灯关了。 换个开关继续按,啪嗒,床头的小灯开了,再按,小灯关了。小灯造型非常可爱,灯泡功率没那么大,方便夜里起夜使用。 床铺和柜子中间,开关插座下头放了一个床头柜,带抽屉的,可以放一些小物件。 庞巧扯了扯床头柜的抽屉,然后从床上爬了起来。目光落在了床铺和窗户中间的实木桌椅上,桌椅高度是根据徐荷叶的身高特意定制的,方便她看书学习。 庞巧和徐荷叶的身高差不多,她坐到椅子上,手肘支在桌子上,摆出一个看书的姿态。 果然是不高不矮,恰恰好。 从桌子上下来,庞巧看向窗帘。 窗帘是米黄色的,很厚重,虽然是浅色系,但是只要拉上窗帘,外头的日光就不会透进来,拉开窗帘,外头还有一个飘窗。 飘窗上垫了毯子,上头还有一个小方桌,可以坐在这里喝茶看书。她又爬上飘窗,弯下腰趴在了小方桌上看着窗外的风景。 过了会儿,庞巧从飘窗上下来,挽着徐荷叶的胳膊,晃了晃,“表姐,你这房间也太好看了吧。” “说实话你是不是我肚子里的蛔虫,不然你的房间,怎么会这么合我心意?” 简直了,没有一处是她不喜欢的。 徐荷叶:“喜欢啊?” “嗯嗯。”庞巧连连点头。 “喜欢的话,让小姨姨父买房。”徐荷叶趁机说出自己的目的,“和我们家一样,买个四室的。你和庞为就可以分开住,到时候可以照着我的房间装修。装修师傅我认识,可以介绍给你。” “买房?”庞巧有些心动了。 不过考虑到家里的情况,她很快颓废了。 “房子太贵了,我们家根本买不起。” “可以买个便宜点的屋子。”厨房里,董桃花和董杏花也在说买房的事情。 “便宜的也买不起。”董杏花摇头算着账,“再便宜的房子也要一千一平米,两个孩子,至少要买个三室的。三室的屋子,要一百来平米吧。这样算下来,买间屋子就要十万块。” “前些年我和你妹夫虽然都有上班,但我们一家四口吃喝拉撒,两个孩子读书上学都要花钱,也没存下什么钱。也就是这一年多,跟着荷叶做事,挣了些钱。也不过仅仅四万块,还不到房价的一半。” 董桃花:“钱不够就贷款。” “贷款?” “就是和银行借钱买房,每月还利息和本钱。” “借钱,那不行。”董杏花连连摇头,“要是还不上怎么办?银行还不把我们屋子抢走了?” “怎么就还不上了?”董桃花白了她一眼,一边把锅里煮熟的炖牛肉盛到砂锅里保温,一边和董杏花说起她这些日子了解到的新政策,“首付付个三万块,剩下七万块贷款,贷个三十年的,每个月只要还两三百块。” “两三百块还不多?”董杏花觉得她这大姐飘了,“大姐,要知道你妹夫一个月工资也才四百多呢!” “我呢,现在多一些,每个月有六百多块。”当然她现在不靠工资挣钱。主要是提成和股东分红。 “每个月光是还贷就要还三百块,日子还过不过了?你侄女侄子将来考大学,嫁人娶妻都是要花钱的。” 董桃花:“但你想想,三百块现在觉得多,十年后还多吗?” “不说远的,就说我们的工资。八五年,我的工资都还只有七十多块,但现在已经涨到了两百块。这还是赣省小县城,咱们扈城工资涨得应该更多吧!” “妹夫现在是四百一个月,你是六百一个月。十年后呢?十年后,你们的工资都涨到一千一个月,再拿出三百还房贷,还觉得压力大吗?” “不过我可以肯定,十年后,你一定买不到一平米一千块钱的房子。没准那时就需要三千块,五千块。”往近地说,她家这间屋子,房价不就要两千多? 董杏花有些心动。不提钱的事儿,大姐这新屋子实在是太漂亮了。她不敢想象,如果自己也有一间这样的屋子该有多快乐。 理智与感情相互搏斗,最后还是新房子的诱惑压过了没钱的担忧。 “那我考虑考虑。” 董桃花点了点头:“行,回头和妹夫好好商量一下,想想我说的话。” 徐荷叶和庞巧从房间里出来,就听到董杏花这句话。她马上给母亲竖了个大拇指,果然,还是得她亲妈出面才有用。 这段日子她明里暗里劝说,董杏花却始终下不了决心。 可是董桃花一出面,她就同意考虑了。 徐荷叶了解董杏花,她既然开口要考虑,最后肯定会买的。 董桃花又把目光看向董福运:“老幺,你呢?” 徐荷叶转头看去,原来刚刚她和庞巧回房间这段时间,董福运、吕俊、黄旺成还有段杰他们三来到了家里。 “你要不要也买间屋子?你都奔三的年纪了,该考虑终身大事。买了房,也好让你二姐帮忙,给你介绍个对象。”催婚虽迟但到。 董福运:“……” “小吕小黄你们俩年纪也不小了,人家都说成家立业,工作稳定了,就该考虑婚姻大事了。” 吕俊、黄旺成:“……” 三人面面相觑,段杰三个则躲在一旁捂嘴偷笑。董福运伸出手勾住了段杰的脖子,闹着道:“你笑什么?” “你以为你逃得过?要不了两年,一样被催婚!” 正闹着,纪为民夫妇带着两个儿子纪敬宇、纪恒星进了门,没多久廉家四口以及柳玉梅也来了。 大家惊讶地发现,纪敬宇和廉玉树是同班同学,而纪恒星则和庞巧是初中同学。 这可真是巧的不能再巧了。 第153章 过新房 董桃花准备了一桌尤其丰盛的午饭, 不过其中一道菜则是徐辉亲手做的。 就是那道徐荷叶尝试了几天,都没能成功的八宝鸭。 二十二个人,一张桌子坐不下, 只能分成两桌, 大人坐餐桌, 小孩子坐茶几,董桃花端了菜过来,特意和徐荷叶交代那盘八宝鸭。 “你爸的手艺,可要好好尝尝。” “好。”徐荷叶夹了一块鸭胸肉, 尝了尝,味道果然和酒楼里的不一样。 腌制并晾晒过后的腊鸭, 肉质紧实, 富有弹性。即便蒸了几个小时,依然很有嚼劲。鸭肚子里的辅料, 融合了腊鸭独特的腊味气后, 也是回味无穷。 很成功的一道菜, 和她之前做的完全不是一回事。 也是奇了怪了,她也是按照二伯娘给的食谱做的, 怎么味道就能差这么多。 大人那桌,纪为民第一筷子夹的也是那道腊鸭,他品了品,看向董桃花:“弟妹, 你这手艺绝了,味道和王阿姨做的一模一样。”反倒是何知君, 不管做多少次,都只能复刻七八成。倒也不是不好吃,就是不是从前的味儿。 董桃花笑着摇头:“二哥, 这道菜还真不是我做的。” “不是你做的,那是?” “是徐辉做的。”董桃花道,“上次从扈城回去后,他便拿着菜谱一直钻研。我也试着做过,同样的步骤,我就是做不出这个味道。” 纪为民道:“或许是因为这道菜是王阿姨做的,老三是她亲儿子,所以遗传了她的手艺。” “或许还真是这样。”董桃花也觉得神奇,明明她手艺比徐辉还好,但这道菜就是没他掌握得好。董桃花说着,用公筷给何知君夹了一块,“二嫂,您也尝尝徐辉的手艺,说起来还得感谢二嫂,如果不是二嫂记住了婆婆做菜的流程,我现在也没机会尝到这道菜。” “弟妹太客气了。”何家家境好,就算物资紧缺,限量发放时期,每个月也能尝几次荤。 不像王玫家,几辈贫农出生,家里想吃次肉尤其不容易。所以难得买到的鸭子,也不会马上就吃,而是腌晒了,存放到过年过节或者有客来时煮着吃。 她又是喜欢研究菜谱的,国营饭店的八宝鸭吃不起,那就自己做。香菇买不到,就用木耳代替。勾芡时大虾舍不得买,就用小水沟里捞来的小虾米做。 倒也做出了自己的风格。 廉母看着这道八宝鸭,笑了起来:“说实话,我小时候吃得最多的肉就是腊鱼腊鸭。” 顿了顿,她换了个描述方式:“倒也吃得不多。不过那时候弄点肉不容易,好不容易买点肉,家里人哪里舍得一餐给吃了。只要天气合适,那肯定会用盐腌了,晒干留着慢慢吃。” “每次馋肉了,切上两三片,放到菜里炒一炒,也算是有点荤味。” “不过现在日子好多了,虽然还是不能每天吃肉,好歹过个十天半个月,也能割个一斤半斤的解解馋。” 柳玉梅接过话茬:“是啊,以前的日子是真苦。不过现在好了,起码不用饿肚子。” 女人们不喝酒,说着话就把饭吃完了,吃完她们就下了桌。 何知君、廉母、柳玉梅她们来得晚,刚到家就开饭了,所以也没时间参观屋子。这会儿吃饱了饭,便打算在屋里转了转。 这年头大陆还没有引进港城公摊的概念,一百二十平的房子,套内面积实打实就是一百二十平。 三室两厅,一厨两卫。 主卧加卫生间三十平,徐荷叶的房间二十平,书房兼客卧也是二十平,厨房十五平,客厅卫生间五平米,剩下三十平是客厅和饭厅。客厅外面,还有十平米延伸出去的阳台。所以房屋整体特别空阔大气。 就连何知君这个住小别墅的,都觉得这房子不错。 “屋形方正,南北通透,采光也好。”她走到阳台,看了看外头照射进来的阳光,点了点头,“是间很不错的屋子。” 廉母和柳玉梅倒是对厨房很喜欢,灶台下就是柜子,厨具放在柜子里,不管是取用还是收纳都很方便。灶台也是嵌入式的,整个台面非常干净整洁。 灶台旁边有洗水台,洗水台上做了沥水篮,洗好的菜就放在沥水篮里,也不用担心水滴淋得到处都是。 男人们对这间厨房没什么感触,只有经常做饭做家务的女人才知道一个设计规划合理的厨房能少多少事情。 看完厨房,大家又去几个房间转了转,卧房和次卧没什么可说的。风格和客厅一致,以知性简约为主。 何知君按了按房门口的顶灯开关,董桃花走到床头,指了指另一个开关,有些骄傲道:“这灯很有意思,用的是双控开关,不管是门口的开关,还是床头这个开关,都可以控制。” “真的吗?”董杏花走过去,啪嗒一下,屋顶的大灯瞬间熄了。 “这灯还真有意思。”何知君看着这盏灯若有所思。家里房间的灯可以都换成这种双控开关,还有她爸妈家,也可以请人改造一下。 前不久她妈就因为晚上摸黑起夜,不小心摔跤扭了脚。好在摔得不严重,且哥嫂都在家,及时把人送到了医院。不然这个天气,老人家摔倒在地爬不起来,没人发现还真不知道会冻成什么样子。 安了这个双控开关,进门开灯,到了床边,要睡觉了就直接关灯,也不用起床到门口关灯,再抹黑上床。 何知君看向董桃花,拉住了她的手:“三弟妹,你能和我说说这开关吗?” “我想把家里的开关都改装一下。” 董桃花当然不会拒绝:“当然没问题,不过二嫂,我其实也不是很懂。不过我有负责我家装修的装修队的电话,我可以把号码给你。你亲自联系他们,让他们给你改装。” 有装修队的电话,那自然很好啊。 九零知青子女回城 第108节 何知君忙道:“好,三弟妹,你把号码给我,我自己联系他们就行。” 董杏花、廉母还有柳玉梅闻言,忙道:“还要我,我们也要。”虽然她们现在没有装修的想法,但不妨碍她们要个号码。 大姐(董桃花)家装修得这样好,说明这个装修队很靠谱,有些能耐。将来她们家要翻修,或者买了新房,就可以叫这个装修队给她们装修。 廉母还有个想法,她哥就是干工地的,最近活儿不好找,闲了许久。这个装修队有本事,应该不愁接活,没准可以给她哥牵牵线,找份工作。 跟着装修队干个几年,学学本事,将来就算不在里头做了,也可以自己拉个小队伍,接接活儿。 廉母的想法董桃花自然不知道,她找出电话本,找到装修队的电话后,便拿纸笔抄了四份,递给了几人。 从房间出来,几个男人已经下桌。 毕竟下午还要上班,所以大家都很克制,只喝了点徐辉从赣省带来的低度米酒。所以这会儿人都很清醒。 客人们离开后,家里一下子安静了许多。 最后只有徐荷叶一家,还有庞巧庞为留了下来。庞巧很喜欢徐荷叶的房间,她已经打定了主意,放寒假这段时间要在大姨家和徐荷叶一起住。 庞巧要留下来,庞为自然也不肯走。 徐荷叶看着翻过年也才七岁的小豆丁,问他:“留在大姨家,晚上要自己一个人睡觉,能不能行?” 庞为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假大人一般,“没问题。” “我早就想自己一个人睡了。” “既然这样,那你一个人睡书房啊?”家里就三间屋子,主卧徐辉董桃花住,次卧徐荷叶和庞巧住。剩下庞为,只能睡书房了。 好在买家具时,徐荷叶特意买了一张折叠单人床放书房,平时收起来,要用时展开,铺上被褥就能睡。 不过小孩子嘛,这会儿答应得好好的,到了晚上就变卦。 夜深人静,徐荷叶睡着睡着,就听到屋里传来呜呜咽咽的声音,那声音由远及近,好像有鬼在她耳边低泣。 徐荷叶吓得一动不敢动,就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磨磨蹭蹭往床上爬。 徐荷叶浑身一个激灵,下意识伸手打开房间里的灯。就见庞为瞪大了眼睛,只穿着一身秋衣,一边抽噎,一边往床上爬。 徐荷叶:“……” 她捂着被吓得怦怦乱跳的胸口,压低了声音询问:“庞为,你干吗呢!” 庞为:“呜呜~表姐,我害怕!” “害怕,怕什么?” “我一个人睡害怕。”庞为流着泪道。 白天还好,到了晚上,他就觉得有些不习惯,这还是他第一次在外面睡觉。 一个人睡在空荡荡的书房让他觉得很不安,那时他就想去次卧和姐姐一起住。但想到下午信誓旦旦地承诺自己可以一个人睡,庞为只好忍着不安入睡。 好不容易睡着了,没多久就被窗外的北风吓醒。 北风呼啸,打在窗户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庞为下意识想到这段时日看的《西游记》小人书,他不由自主地想屋外是不是有很多妖怪,白骨精或者金角、银角大王,就等着破窗而入把他抓走煮着吃了。 “行吧,快上床,我同意你和我们一起睡。”徐荷叶听他说完,顿感无奈,只能同意他和两个姐姐一起睡的请求。 第154章 压迫感 徐荷叶是被一座大山压醒的。 睁开眼睛, 就见庞为横在床上,上半身趴在她胸口上睡的。 “难怪我总觉得自己要被压死了。”徐荷叶使劲把人从她身上推下来,躺了会儿睡不着, 一看时间才六点, 干脆穿了棉衣起床。 徐荷叶站在床边, 捏了捏庞为肉乎乎的小脸,给他盖好被子,然后从屋里出来。客厅黑乎乎的,徐荷叶打开灯, 就见董桃花穿着睡衣,身上只披了件棉袄, 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妈。”徐荷叶叫了一声。 董桃花回过神, 看向她:“怎么起这么早?” “平时上学也是这个点起床,醒了睡不着就起来了。”她走到董桃花身边坐下, 然后问她, “您呢?怎么不睡?” “我也一样, 醒了睡不着,就出来客厅坐坐。”她总有种莫名虚幻的感觉。 这间屋子真是他们的吗? “当然是您的了。”徐荷叶笑话她, “您要是还不敢相信,就把房产证拿出来,抱着多看两眼就有感觉了。” “臭丫头,还笑话你妈。”董桃花点了点她的脑袋, 起身回房。 “妈您干嘛去?” 董桃花:“天都没亮,我再睡个回笼觉。” 回到房间就觉得冷了, 打个哆嗦,钻进被窝里,然后挤到徐辉的怀里。徐辉跟着打哆嗦, 总觉得好像有人整了个冰块塞他怀里,想避又避不开,只能妥协,抱着人继续睡。 徐荷叶有些好笑,回房间拿了书包去了书房。好在书房里也有桌椅,不然这会儿她就只能在客厅看书了。 天色渐亮,屋里陆陆续续传出动静。 庞巧穿着棉衣,趿着拖鞋,来到书房,就见徐荷叶坐在桌前,专注地看书。 “啊~”她哀号一声,扑到徐荷叶身上,“表姐,老实交代,你看书看了多久?” “没多久。”庞巧刚松了一口气,就见徐荷叶掏出手表,看了看道,“就两个小时而已。” “两个小时,还而已?”庞巧不敢置信地看着徐荷叶,突然觉得这位姐是不是对时间没概念?两个小时,不是两分钟啊! 每次放寒暑假,她的作业都是临近开学前三天通宵达旦写完的,谁像这姐,大早上就开始看书了。 突然觉得徐荷叶能有那成绩也不意外了。 这样自律,考出什么成绩都不意外了。难怪去年她妈和表姐住了一段日子后,回到家看她是哪哪都看不顺眼。 如果是她也想要表姐这样的女儿。 徐荷叶:“你要是羡慕,寒假这段时间,我可以带你一起。” 庞巧连连摆手:“姐,我的姐,你还是饶了我吧。”她看了看手表指针,时针指向八的位置,分钟在十二的位置,早晨八点,徐荷叶已经学习了两个小时,也就是说她早上六点就起床来这里看书了。 “早上六点让我起床看书,你这是要我的命啊。” 徐荷叶好笑:“不叫你。” “不过我写作业时,你要跟着我一起写。”徐荷叶道,“小姨把你期末考试的成绩单给我看了,考得还不错。” “不过还不能放松,你不愿意提前预习没关系。但是寒假作业要好好写,刚好趁这段时间好好巩固一下上学期学过的知识点。” “写作业就是查漏补缺最好的手段。” 庞巧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行。” “乖!”徐荷叶摸了摸她的后脑勺,起身去卫生间刷牙洗漱。 庞巧的成绩不错,但达不到优秀的地步。前世她没考上大学,庞巧考得也不算好,只上了一所大专。大专在80年代还能看,九三年大学扩招后,大专学历贬值得就更厉害了。 她们不在同一个学校,平时上学也没什么时间给庞巧辅导。 趁着寒暑假给庞巧打打底,高考或许能多得几十分,这样也能选个更好的学校。将来不管是找工作,还是和她前世那样考进体制内,都能有更好的晋升。 庞巧打了个寒战,追了上去,“表姐,要不你给庞为也定个学习计划。明年下半年就上小学了,可以提前安排起来。”死道友不死贫道,庞为这小子也别想逃。 徐荷叶往刷牙头上挤了点牙膏,想了想:“也行。” 她是独生女,大舅家的大表哥比陌生人还不如,小舅现在还没对象,目前最亲近的兄弟姐妹只有庞巧和庞为。 将来极大概率也只有他们。 就冲这一点,她也希望两人的学习能好一点,将来日子过得顺遂些。 “嘿嘿。”庞巧高兴了,同样在抽屉里拿了新杯子新刷牙,开始刷牙。 两人洗漱完,庞为还有董桃花徐辉都起床了。 简单吃了早餐,董桃花和徐辉出门采购。这是他们一家三口在扈城过的第一个新年,董桃花希望这个新年能够尽善尽美,所以该买的现在都要准备起来。 两个大人离开后,家里就剩下三个小孩。 扣着两个小的写了一个半小时的作业,庞巧和庞为坐不住了。徐荷叶摇了摇头,只能放他们去客厅看电视。 “早上先写一个小时,剩下的下午完成知道吗?” “知道。”姐弟俩异口同声答应。 庞巧还举起了手:“我保证。” “下午绝对不开小差。” “走吧。”徐荷叶摆了摆手,放下作业本,拿出最近的报纸看。信息不发达的时候,看报纸是了解世界最好的方式。 看了不到半个小时,屋外传来了庞巧的怒吼和庞为的尖叫。 徐荷叶从屋里出来,就看到庞巧和庞为为了挣遥控器扭打在一起。 两个人,一个要看去年上映的神话电视《封神演义》,一个要看动画片《猫和老鼠》,谁也说服不了谁! 徐荷叶走过去,抢过遥控,换了换台,看到一个台正在播《西游记》,于是一锤定音,“看这个!” 庞巧哀怨地看了徐荷叶一眼:“我想看大美女!”傅艺伟饰演的苏妲己,可以说是她们的妖妃启蒙。 徐荷叶:“《西游记》里的美女还不够多?玉兔精、女儿国国王、玉面狐狸、万圣公主,哪个不是绝世倾城的大美女?” 庞为抬起小圆脸,乖乖巧巧:“荷叶姐姐,我想看汤姆和杰瑞。” 徐荷叶摸了摸他的小脑瓜,“乖!外国猫和老鼠有啥好看的,咱们本地妖怪才更有意思。” 庞为打了个哆嗦,总觉得表姐这会儿有点可怕。 她把遥控器放到茶几上,看了眼两人,“看电视乖乖的,如果不想看的话,可以进书房学习。刚好我现在挺空的,可以给你们辅导。” 庞巧一个激灵,和庞为对视一眼,连连摇头:“不用了,《西游记》挺好看的。” “那你们俩乖乖地,别吵架,更别打架。”压迫感扑面而来。 “好。”庞巧抬头看着徐荷叶,那叫一个乖巧懂事。 徐荷叶轻笑一声,回到房间继续看书。 她也就是吓一吓这两人。 九零知青子女回城 第109节 能坚持学习一个半小时,对于放假没有学习习惯的人来说已经是极限。逼狠了,徐荷叶怕他们俩现在就要收拾行李逃跑。 第155章 盗版 董桃花和徐辉每天出门, 像蚂蚁搬家一样把各种吃食、年货一点一点搬回家。 连着被表姐压着学习了几天后,庞巧撑不住了。 不敢和徐荷叶说她不想学习,庞巧找到董桃花, 曲线救国:“大姨, 明天我陪你一起出去买年货吧。我给你拎包, 给你搬货。” 董桃花:“……” “不用你,搬货有你姨父。” 庞巧:“那不买年货了,咱们去买新衣服吧。” “年底物价上涨,衣服价格也会涨价的。现在能买两件衣服的钱, 到年底没准就只能买一件了。所以咱们明天就去吧。”怕董桃花不同意,庞巧抱着她的胳膊使劲撒娇, “大姨, 去吧去吧。” 她真的想出去玩儿。 她想去逛街,想出门浪。再不出去, 她觉得自己要憋死了。哪个好人放寒假不出门逛街, 是成天窝在书房写作业看书的? 董桃花一眼就看出庞巧的意图, 这是被拉着学习学累了,想放松了。 不过庞巧说的也有道理, 年底物价确实高,现在去买衣服确实比过年前那几天划算,于是点了点头。 庞巧忍不住欢呼:“噢耶!”庞巧鬼叫完立刻捂住了嘴巴,怕被徐荷叶发现, 她压低了声音,“大姨你太好了。” 第二天早上, 董桃花并没有煮早饭,而是把所有人都叫上,打算去外面的店铺吃早点。 “吃了早餐, 顺带再去商场多转转,你们姐弟三人新年的衣服还没买呢!” 徐荷叶对新衣服没什么欲望,也不想大冷天去逛街,刚想开口拒绝,庞巧已经挽住她的胳膊,硬把人扯着往屋外走。 “表姐,过年怎么能不买新衣服?” “再说了,大家都高高兴兴地去逛街买衣服,就你一个人不去,多不合群啊。徐荷叶,该玩儿就玩儿,死读书可没意思。” 董桃花也劝她:“是啊荷叶,放假了就好好休息。都学习了这么久,出去玩一天影响不了什么。学习也要劳逸结合对不对?”她拍了拍丈夫的肩膀。 徐辉马上接过话头:“对对,你妈妈说得对。” 庞为也跟着接话:“大姨说得对。” 徐荷叶有些好笑:“行行,走吧。”去街上看看也好,正好可以看下时下流行的风向。 厂里这段时间卖的都是去年夏天黄旺成还有他那几位同学一起设计的冬款。 销量很不错,且已经有爆的趋势。 最重要的是这些款是厂里自主设计的,不是徐荷叶作弊来的,所以徐荷叶很高兴,比之前还要高兴。 因为这正好能说明工厂在步入正轨。 出了小区,董桃花和徐辉带着三个小孩找了家早餐店,店面不算特别大,但是生意很好。早餐铺里经营的种类挺多,有各种口味的粥和包子,还有豆浆、油条、麻球、炒粉炒面。 董桃花找了个空位,让三个小孩坐下占位子,她和徐辉去点餐。食物都是现成的,没一会儿夫妻俩端着满满的早餐回来。 五个鸡蛋,五个人每人一颗。 两杯豆浆,这是董桃花和徐辉喝的。 剩下三碗粥,一碗红豆红枣粥,是给徐荷叶点的,她经期快到了,红豆红枣粥可以补血。一碗皮蛋瘦肉粥,是庞为喜欢的。最后一碗南瓜粥,是庞巧要的。 除此之外,还有油条、麻团、小笼包、煎饺、咸菜饼以及烧卖,种类很多,不过夫妻俩拿的量不大,基本上都是一两个,大家都可以挑自己喜欢的吃,最后也不至于因为点的吃得太多,吃不完而造成浪费。 徐荷叶吃了鸡蛋、红豆粥,又吃了半根油条,两个小笼包,一个烧麦,半块咸菜饼。这个分量,她成年后最多只能吃一半,还是年轻好啊,吃得多,代谢快,还不会长胖。 除了她,庞巧和庞为也吃得不少,最后董桃花拿的这些东西竟然还不够,于是又去补了一次货。 半大小子,吃穷老子,老话可真不是白说的。 吃到最后,剩了半根油条,一个咸菜饼,由徐辉收尾。徐荷叶瞟了一眼父亲的肚子,总觉得他的胃也挺神奇的。只要家里有剩饭,他都能完美解决。 吃完饭,董桃花去付钱,一顿饭吃了十八块,基本上是一家三口两天的生活费,省着点,能用三天。 好在只是偶尔吃一次,要是天天在外头吃早餐,还真吃不起。 吃完早餐,五个人直奔目标——服装城。 董桃花打算在这里买她和徐辉的过年新衣,服装城的衣服质量还可以,价格也是中等,质量比批发市场好,价格比商场便宜。 至于三个孩子的,她准备去商场买。冬衣买好点,翻年开学了,孩子们穿着新衣服去学校,不会被同学嘲笑衣服品质差。 五个人进了服装城,就好像是泥牛入海,人太多了,稍不注意都要被挤走。 把庞为交给大姨,庞巧拉着徐荷叶挤进一家还算不错的服装店。这是一家专卖年轻女孩子服装的店,店里的衣服款式都很时尚。 店里人不少,都在试衣服。 徐荷叶的目光落在其中一个女孩子身上,准确地说是落在她正在试的衣服上。 女店员极会察言观色,见状,连忙问道:“小姑娘,你是不是也喜欢那件衣服,喜欢的话我再拿一件给你试试。” “这款可是我们店里的爆款呢,像你们这样的年轻女孩子都喜欢。” 徐荷叶点了点头:“谢谢。” “不客气。”女店员很快将徐荷叶看的那件衣服拿了过来,“你试试。” “谢谢。”徐荷叶接过衣服,上手一摸,就察觉出了不对劲。 看款式,衣服样式和他们厂里做得一模一样,但不管是面料质量、颜色,还是做工,都差了一大截。 内里的填充物也不对,他们做的是羽绒,这件里头应该充的羽绒棉。别看只是多加了一个字,其实品质千差万别。 这种羽绒棉,看似蓬松保暖,其实并不实用。和羽绒一拍就散相比,羽绒服跑棉结坨后基本上很难恢复,穿洗过几次就没用了。 这似乎是一件仿品。 徐荷叶找到袖口,翻了翻,里头竟然也有松紧防风设计。 “这是什么?”徐荷叶故意问道。 女店员连忙解释:“小姑娘,那是防风设计,有这道工序,冬天袖口就不钻风了。” 果然如此。 有人偷他们厂里的设计,做盗版卖。 其他还好说,但这个时候根本没有袖口防风设计这个概念。防风袖口,是徐荷叶根据十几年后的流行元素总结出来的卖点。 这件羽绒服,不,或许称之为面包服更准确。这件面包服竟然也做了只有他们厂才知道的防风袖口,足以见得这衣服就是盗的他们的版。 “老板,你这衣服看着很不错,是什么牌子的啊。”徐荷叶试探道,看能不能找到盗版源头。但她清楚,估计很难。 果然,女店员很快摇了摇头:“那我就不知道了。” “店里货源都是老板管的,我只负责卖。” “这样啊。”徐荷叶点了点头,好像完全不在意的模样。她放下了手中的衣服,转而去看其他衣服。 女店员也不在意,将衣服挂了起来,这款特别好卖,徐荷叶不买,其他顾客也会买。 果然没多久,之前试了这款的女生就开单了,之后陆续又有两个顾客定了这款。 从店里出来,徐荷叶神色有些难看。 “怎么了?”庞巧也看出了不对劲。 徐荷叶指了指墙壁上挂着的那件盗版羽绒服,压低了声音道:“巧巧,那是一件仿品。” “仿品?” “嗯。是偷咱们厂里的版,做的盗版货。” 庞巧皱起眉,这个事情真的太恶心了。她看向徐荷叶,“那咱们现在怎么办?” “继续逛。”她想看下厂里冬款到底有几个版被盗了,还有这些盗版的销量怎么样。 第156章 奇葩 徐荷叶和庞巧接着又去了另一家女装店, 这家竟然是个熟人。 “费阿姨,你现在不摆摊,开店了?” 费彩看到徐荷叶, 眼里一喜:“是啊, 小老板, 托你的福。”当初卖假领子积攒了一笔本钱,后来卖制服又大赚了一笔,费彩和家里人商量过后,决定来服装城开店。开店更稳定, 当然压力也更大了。 徐荷叶到店里逛了逛,店里有好几款都是他们工厂的货。 徐荷叶上手摸了摸, 是正品。 费彩注意到她的动作, 叹了口气:“小老板,你们厂的货确实不错, 销量也不错。不过卖完这一批, 我应该就不会进货了。” 就连这一批, 可能都要送到她妹妹的店里卖。她妹妹的店开在商场里,去哪儿的顾客对品质要求高。同样的货, 在商场里就是比她这儿好卖。 “不进货了,为什么?”庞巧好奇道,“你不是说货好,销量还不错吗?” 费彩点了点头, 苦笑:“品质太好也是个问题。” 庞巧就更不理解了:“品质好也是问题?” “品质好不是问题。”徐荷叶道,“但品质好连带的价格高是问题。” “而且——”徐荷叶看了眼费彩, “而且服装城出现了盗版才是最核心的问题吧。” 费彩点了点头,果然内行的人看问题才精准。 他们这里是服装城,对标的就是中低档顾客, 衣服品质好,进价就高,再把人工、房租还有水电核算进去,卖价就要比旁边同类型的店高上一两倍。 但这也不是最严重的,最大的问题是服装城出现了盗版。 本来如果没有盗版,她做的就是独家生意,好的品质,加上独一无二的款,卖的价格高一点,那些追时髦的年轻女孩子也愿意捧场。 但现在不一样了。同样的款,一个卖两百,一个卖八十,价格对比太鲜明,就算她再怎么和顾客解释她的品质,她的质量,顾客也不理解。 她们只能直观地感觉到,同样两百块,在她这儿只能买一件。在别的店,却可以把棉衣、下裤,还有里头穿的毛线衫都配齐。 至于说品质,现在可感受不到。 九零知青子女回城 第110节 只有穿了,洗了,才能直观感受到不同品质衣服之间的差别。还有一点,对年轻女孩子来说,款式永远比质量重要。 现在觉得喜欢的衣服,没准两三年后就不喜欢了呢? 何必要花那么多钱买件那么贵的? 徐荷叶解释完,庞巧小脸都快皱成了苦瓜:“卖衣服有这么多套路啊。” “那可不是。做生意想挣钱就没有轻松的。”费彩苦笑。 果然,就在三人闲聊这段时间,店里陆续来了好几拨顾客,都看中了这几款,只是大家试了衣服,问了价格后,犹豫再三,还是离开了。 还有人是在其他店铺看完过来的,听到费彩说的价格后,不买不说,还骂了她一句。 “奸商,想挣钱想疯了吧。” 庞巧:“怎么还有骂人的?” “正常操作。”费彩道,“这人还不算难缠的,只骂了一句就走了。” “像那种难缠的,真的能缠得你脱不了身。你是不知道,我之前有个顾客,买衣服的时候好好的,也不怎么还价,看着挺爽快一人。 谁知道呢,过了差不多两个月,快过季时,人家突然回来了。拿着她穿旧的衣服回来,非要让我给她退了。” 庞巧张大了嘴巴:“那你退了吗?” “最后退了。” “为什么要退?衣服她不是穿了?” “是啊。”费彩苦笑,“刚开始肯定不同意退。 但那人太难缠了,一直纠缠,连着缠了我三天。 每天拿了件旧衣服站在店门口,说些似是而非、颠倒黑白的话,太影响形象了。 别的顾客看到了根本不敢进门买,弄得我那三天一点生意都没有。最后只能给退了,就当是花钱送瘟神。后来我和附近的邻居闲聊,才知道那女的是个惯犯。” “别的店都被她弄怕了,根本不敢卖衣服给她。就我,当时才开业,不知道她的德行,把衣服卖给了她。别说,那女的长得还挺好的。白白净净,还很有气质,一看就觉得是个文化人。谁知道是这么个德行。” “还真是人不可貌相啊。”庞巧起了劲儿,“还有呢?” “还有一个顾客,喜欢偷东西。”费彩压低了声音道,“关键是被抓了还会来。” “啊,被抓了还来?” “是啊。”费彩也很难理解,“每次来手上都挎着个大帆布袋,一旦你没注意就把衣服往帆布包里塞。” “第一回我放她走了,第二回我报了警,被抓到派出所受教育,还被罚了五十块钱。这次倒是管了一阵子,有一段时间没来。过了两个月,人又来了,看到我了还朝我笑。” “我知道她的德行,就盯着她看。没有下手的机会,她就在店里逛一逛,然后走了。过了两天,隔壁传出了失窃的消息,才知道她那天去了隔壁,偷了一条t恤。” “经常被抓,经常来偷。每次也不偷什么贵重物品,一条t恤,一条小短裤,或者一双袜子。 t恤、短裤、袜子能值什么钱? 光她之前在我店里偷东西被罚的那五十块就足够她买十几条t恤、短裤,或者五十多双袜子。更别说她在其他店也被抓被罚款过。” 偷的那点东西都比不上她被罚的钱,何必呢! “或许这人是有偷窃癖。”徐荷叶倒是听说过这种病症。 “偷窃癖?” “对。”徐荷叶解释道,“有偷窃癖的人,可能并不缺钱。偷东西也不是为了钱或者被偷的东西,她享受的是偷东西的过程。只要偷窃成功,就能给她带来快感。” “还有这种病?这不是神经病吗?” 徐荷叶想了想:“这应该也算一种精神疾病吧。” 庞巧:“……” “还真是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啊。” 从费彩的店里出来,两人接着又把服装城的女装店铺走了一遍。盗版横行,除了费彩的店外,徐荷叶只发现两家卖的是他们厂里的正版,这两家同样卖得不好。 原因都是一样的,价格贵,盗版多。 庞巧看着徐荷叶,神色严肃:“表姐,现在怎么办?”盗版卖得好,就不会有商家去厂里定他们的正版。没有顾客,生意不好,厂里也很难运转下去。 徐荷叶想了想:“先去和你大姨姨父汇合,然后我们去商场逛一逛。”她要去看看各大商场里的销售情况。 第157章 广告 找到董桃花徐辉后, 徐荷叶直接说明自己的打算:“爸妈,我和阿巧打算现在去商场看一看。你们是继续在这里买衣服,还是和我们一起去商场?” 董桃花看了眼手里的纸袋子, 想了想:“你们俩去吧, 我和你爸带着小为在服装城再看看。”这里的服装店也不少, 东西有好有坏,就是要掏。 “那行,我们现在走了。” 董桃花又问:“中午回家吃饭不?” “不了。”徐荷叶摇头,“逛完商场, 我们还要去一趟工厂。中午就在厂里吃好了。” “那好吧。” “走吧。”徐荷叶看向庞巧,走到服装城门口, 徐荷叶想了想, 又折返回来。 “不走吗?”庞巧疑惑。 “走,不过我要把那几款盗版货都买回去。”徐荷叶说着, 走进发现盗版的第一家店。 讨价还价一下, 花六十元把那件盗版咖色波点面包服买了下来, 接着又去第二家店,最后总共花费了三百多块把他们在服装城发现的五六件盗版货都买了下来。 “表姐, 你买这么多盗版做什么?” “验版。” “验版?” “对。”徐荷叶点了点头,眼里泛着冷意,“带回工厂拆开看一下这些盗版衣服的制作工艺。” 盗版也分情况,有些是买了正版衣服, 拆版做的盗版,这种情况最普遍, 也是所有服装厂都很无奈的情况。 衣服不像科技,能申请专利,根本挡不住盗版。 但这种做法, 很难完美复刻正版的工艺。同一件衣服,做工工序不同,都会有细微差别。有时候不同上袖方式,都会有不同的穿着感。 当然,盗版衣服本来就是图个便宜,穿上身有没有那么舒服也无所谓。 还有一种情况,就是厂里有人吃里爬外,偷了他们的版和制作工序,卖给了外面的工厂。这种情况下,虽然盗版衣服用的料子、填充物不同,但是整件衣服的制作工艺和工序都是一样的。 所以要把这些盗版衣服带回去拆开验版,没有叛徒最好,若是有,也要及时找出来,免得影响了后面的新款。 庞巧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姐妹俩拎着一堆盗版衣服去了商场,商场里也有好几家店卖她们的衣服。 徐荷叶都上手摸了摸,是正版。 卖价还不低,同样的正版波点羽绒服,在费彩的店里,卖两百块还有顾客嫌贵。 但在这里,一件衣服开价399,却很少有人还价。更重要的是这个价格在商场里还只能算中等价位,高端的羽绒服价格甚至能卖到六百到一千。 要知道这时候扈城有些位置偏僻些的小区房价才一千一平方米。可见这些羽绒服有多贵,但即便是这么高价的羽绒服,同样不缺人买。 徐荷叶下意识去看这些贵价羽绒服的品牌,却发现很多牌子她都没有见过,后世那些头部羽绒服品牌比如伯斯登,此时竟然和他们厂的价位在同一梯队。 而且这个牌子在众多羽绒服里也不突出,完全没有在顾客心里种下什么买羽绒服就要买伯斯登的品牌认知。 如此不显的伯斯登到底是如何成为国内top1的羽绒服品牌呢? 徐荷叶脑中灵光一闪,想到什么,但那束灵光却像一条调皮的鱼,从她脑海里一滑而过,然后就消失不见了踪影。 从商场出来,徐荷叶走到路边打车,打算打的回工厂。 没多久,一辆桑塔纳停在了路边,看着车顶led显示屏上显示的绿色‘空车’二字,徐荷叶的脑海里下意识浮现出这三个字——广告位。 广告位。 广告! 对了,就是广告! 徐荷叶呼吸一急,浑身战栗,是激动的。 广告,让伯斯登崛起的秘诀就是广告! 如今声名不显的伯斯登,便是通过电视广告迅速提升知名度,最后成为全国性的羽绒服品牌。 想要复刻伯斯登的神话,打广告是最有效的方式。 他们厂也可以在电视上打广告,只要能在大家的脑海里留下一个意识——重荷工厂的衣服就是高档、专业的代名词,之后就算有再多盗版,认可他们品牌的顾客依然会选择他们的衣服。 但很快,徐荷叶便否决了这个想法。 不行,现在还不行。 电视广告确实能迅速提升他们厂的知名度,但还需要足够多的实体店和专卖店,线下线上相互配合,才能迅速抢占市场,增加顾客黏性。 打电视广告,全国范围内开专卖店,这些都需要海量资金。 以他们厂现有的这点钱,根本撑不起这么大的体量。更重要的是他们厂生产力有限,就算把实体店开起来了,厂里也供应不了这么多货。 没有实体店,口号喊得再响,顾客没有认知,也不会认可他们,反而有可能提醒了他们的竞争对手。 告诉那些体量大、资金雄厚的企业,在电视上打广告是提升知名度最好的方法。 所以,不能用这个办法。 至少现在不能用。 那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小范围提升他们厂的知名度,帮助他们把扈城,乃至周边城市的市场占领下来,但又不至于太大张旗鼓提醒了其他竞争对手? 徐荷叶想着,目光落在了出租车车顶的led显示屏上。 对了,这不就是一个最好的广告位。 这个年代,能坐得起出租车的一定是不缺钱,至少是舍得花钱的人。用出租车车顶led显示屏给他们打广告,不显眼,却能帮他们精准地找到目标顾客。 想到这里,徐荷叶笑了,她拉开车门,等庞巧坐进去后,自己也跟着钻进了车里。 九零知青子女回城 第111节 第158章 南方 “师傅, 去江城服装厂。”徐荷叶说完,拉上车门。 “好嘞。”司机笑着应了一声,拉下手刹, 踩离合、油门, 车子流畅地开了出去。二十分钟后, 桑塔纳平稳地停在了江城服装厂门口。 徐荷叶付了钱,从车里出来,姐妹俩手里各自拎着几个塑料袋。 进了工厂,绕过几间厂房, 两人顺利抵达位于东北方向的重荷服装厂。 “荷叶,你来了。”董杏花看向外甥女, 疲倦的脸上挤出一抹笑容。 “小姨, 怎么了?”董杏花在笑,但徐荷叶觉得她这笑的还不如哭泣。走进工厂, 却见车位都停工了。 “怎么停工了?”徐荷叶皱起眉。 董杏花深吸一口气, “咱们去办公室说吧。” 徐荷叶走进办公室, 就见董福运、吕俊、黄旺成,还有段杰他们都在, 几个大男人围成一圈,似乎在核对什么,每个人的脸色都很严肃。 “发生了什么事?”徐荷叶放下塑料袋,问道。 董福运抬起头, 看到是徐荷叶后,便将手里的订单本拿给她:“你看看。” 徐荷叶接过订单本, 翻开看了看,都是预订单,然而尾款那列打款的顾客还不足三成。 “逃单了?” “对。”董福运眉头皱得紧紧, “这些都是假领子时期就积攒下来的老顾客。合作过好几次,不管是之前的运动服,还是再之前的制服,大家合作得都很顺利。 这次厂里设计的新款大家也很捧场,拿了货后也确实卖得不错。大家给我打电话说还想订一批货,赶在年前大卖一波,不过咱们这儿现货都拿完了。 我就说等货做好了,给大家打电话,通知他们拿货。顾客怕自己拿不到货,便说可以先付钱。 只是全款压力太大了,问我能不能先交一笔定金,定个排期,等货做出来了再付尾款拿货。 我想着都是老合作,便同意了,只象征性地收了一点定金。 没想到到了交货期,来付尾款的却寥寥无几。我打电话过去,那些人要不不接电话,要不接了敷衍两句就挂,要不直接说货不要了。就算我说定金不退,他们也不在乎。” “但问题是那点定金能有什么用?”为了这些订单,工厂在原计划要做的量上翻了两番,如今这些人不要订单,厂里额外做的货可全都堆仓库里了。 如果这批货不能顺利销出去,这批冬款连带着之前卖运动服挣的一些钱都赔进去了。 董桃花道:“但是问题是咱们的款之前都卖得挺好的呀。”如果卖得不好,那些顾客怎么会抢着订货呢? “现在突然违约,连个理由都不说,这不是闹我们玩儿嘛!” 董福运也很懊恼:“都怪我。”当初接这些预订单时,怎么没想着签个合同呢? 签了合同,有违约金,那群人怎么可能敢这么随便就违约。明明他上夜校学过这一章节啊,他怎么就抹不开面儿,被人家哄一哄,说几句恭维话,人就飘了。 “我也有错。”吕俊声音低沉。 他已经报了夜校学习法律,董福运谈的每一份合同,他都应该跟进,把控好合同风险才对。 他被之前的胜利冲飘了心神,觉得这次也会和之前一样,顾客抢着要货,不会违约。 于是忽略了合同的重要性。 结果就是他们志得意满时,这些之前好声好气,放低身段,求着他们要货的顾客会给他们当头一棒。 “吃一堑长一智。”徐荷叶安慰道,“这次栽个大跟头没准也是好事。”起码现在得了教训,将来不会再犯同样的错。 董福运腾地站起身:“我现在就出去跑顾客。” “距离过年还有大半个月,我们的货好,我还不信卖不出去。” 段杰、蒋诚,还有华锋也都站起身:“我们也去。” “找顾客把跑单的货买回去。” “别急。”徐荷叶拦住他们,“我已经有想法了。不过在处理这些跑单货前,还有一件事要处理。” “什么事?”一群人全都看向了徐荷叶。 徐荷叶将手中的塑料袋放到桌上,“小姨,小舅,黄叔,这是我从服装城买回来的, 你们先看看。” 黄旺成率先打开塑料袋,拿出一件衣服,摸了摸,看着衣服熟悉的颜色和版型,眉头皱了起来。 他又拿出另外几件,庞巧见状,也把自己手里的塑料袋递过去,“我这里也有。” 等把所有衣服看完,黄旺成眉心已经皱成一个川字。 “这些都是盗版!” “盗版?”董福运惊呼一声,拿起一件衣服,翻来覆去看了看,“老黄你确定吗?这衣服看着和咱们厂里的一模一样啊。” “没错,就是盗版。”董福运做销售,不了解衣服和面料质地可以理解。但他是设计师,是创造这批衣服的人。 从画图到样衣定版,中间每个步骤都是他跟进的。每款衣服用的面料、辅料还有扣子,都是他精挑细选,一一比对,反复调整后做出的选择。 没人能比他更了解这批衣服。这些盗版货乍一看和他们厂的衣服一模一样,但不管是面料、颜色还是做工,都要劣质很多。 董杏花也拿起一件衣服仔细看了看:“小黄说得没错,这确实不是咱们的货。” 她看向徐荷叶:“荷叶,你刚说这些衣服是你从服装城买来的,那边现在是不是全是这种盗版货?” 徐荷叶点了点头:“十有八九。” 董福运把手里的衣服往桌上一扔,愤愤道:“难怪那些家伙下了订单又突然逃单,合着都去卖这种盗版货去了。” 董杏花脸色变得煞白:“那可怎么办啊?”不用说,盗版货的批发价肯定很低。 有便宜的东西买,那些零售商们怎么可能买他们的贵价货。可若是按照盗版货的批发价卖,那他们不得亏死。 “那就不批发,咱们自己买。”徐荷叶道。 “自己卖?”董杏花皱起眉,“自己卖怎么来得及。荷叶,咱们厂里积压的货不是一百两百,而是几千上万件。” “但现在距离过年不到二十天,年前不能把这些冬衣卖完,年后更卖不动了。”大家都是买了新衣好过年,年都过了,哪里还会再买衣服。那段时间直到四五月份都是淡季。 “那也来得及。” 徐荷叶算了一笔账:“小姨,短款羽绒服咱们给的批发价是八十一件,自己卖,没有中间商挣差价,咱们完全可以卖一百二一件,一百快一件。 你想想,只要加四十块,甚至是二十块,就能买到一件真正的,经久耐穿的好品质羽绒服,你是顾客你会怎么选?” 那些顾客之前不愿意买正品,原因只有一个——嫌价格太贵。 “只要价格合适,一万件也不愁卖。扈城这么大,几千万人口,一万件衣服算得了什么。” “有道理。”董福运道,“大姐,你想想咱们之前卖假领子卖了多少件?几十万件!” “一万件冬衣算什么?算不了什么!” 董杏花也有了信心:“所以咱们走了一圈,从零售转到批发,现在这是又从批发转到零售了?” “哈哈,是。” “反正不管怎么搞,能挣钱就行。” “不过自己卖,要先找个铺面吧?衣服质量这么好,肯定不能再和之前那样摆地摊了。” “不仅如此,咱们的店铺还要开在商场里。” “开在商场里?”董福运皱起眉,“商场的铺面租金价格可不便宜。” “确实不便宜。”徐荷叶道,“不过咱们不是卖这一波衣服,而是要长长久久地卖下去。想要衣服卖得上价,还是要开在商场里才行。” “小舅,要想摆脱这种被盗版衣服逼着走的局面,咱们必须得赋予咱们的衣服更多的东西。除了保暖之外的东西,例如品牌、格调、品位、时尚等。” “等到大家认可咱们的衣服了,将来就算有再多的盗版,顾客还是会选择我们的衣服。” “所以咱们要开店,但不只是开店,是时候给我们的衣服想一个品牌了。” “品牌?” “对,就像国外那些奢侈品品牌一样。等顾客认可了咱们的品牌,咱们就是出个空气马甲,钢丝球手镯,都会有无数的顾客抢着买单,而且还是花大价钱买。” “空气马甲,钢丝球手镯?”董杏花皱起眉,“买这玩意儿做什么?人傻钱多烧得慌?” “实在不行随便找个杂货铺,两块钱能买几十个。” 徐荷叶:“……我这就是个比喻,并不是说我们真要出空气马甲和钢丝球手镯,谁会出这玩意儿啊。” 徐荷叶不知道,如果她前世再活几年,没准就能见到这么魔幻的一面。 某种程度上,她这也算是言出法随,一语成真。 “总之,我只是想说,品牌就是这么个神奇的东西,它能带来的能量超乎我们想象。” 董杏花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那这个品牌还真是挺重要的。” “不过咱们叫什么品牌呢?” “就用厂名,重荷?” 徐荷叶摇头:“不好不好,不顺口。不好记。” “品牌名得有格调,还得朗朗上口,好记才行。” “好运来羽绒服?”董福运开口,随机自己否决了自己,“不行不行,太俗了?” “旺旺服饰?” “同样俗气,缺乏格调。” …… 一群人说了一堆,全都给否了。 徐荷叶想了想:“不然就叫南方。”和北方比,南方总是暖和的。 她还顺带想了个广告语:“买羽绒服就买南方,南方羽绒服,给你南方般的温暖。” 第159章 各司其职 “南方羽绒服。” 九零知青子女回城 第112节 “南方服饰。” “南方女装。” 几人听了, 都觉得很不错,“荷叶,南方不错。” “行, 既然大家都同意, 那咱们品牌名就叫南方了。” “品牌名定下了, 咱们也得赶紧安排下一步。时间紧迫,事情很多,我们得分工合作。” “可以,荷叶你来安排。” “好。”徐荷叶点了点头, 拿起茶几桌上的盗版衣服,递给董杏花, “小姨, 这几件盗版衣服就交给你了。” “你找两个靠谱的师傅,把衣服拆了, 看下这些盗版是外面的工厂拿了咱们的衣服拆版做的, 还是有人吃里爬外, 偷了咱们的版和工序卖给了外面的人。” 董杏花点了点头:“放心,这件事就交给小姨。我保证给你查清楚。” 外头人拆版还好说, 若是厂里人所为,他们就得把这人找出来赶走。不然以后厂里做什么,都会被泄露出去,他们厂不用干了。 董杏花拿着所有盗版衣服离开了。 徐荷叶接着又看向董福运:“小舅, 你负责找商铺。” “商场里的,原来是卖衣服的最好, 年前可以将就用一下,等到年后淡季再按照咱们的想法重新翻修。如果没有,就租空商铺。租下来后, 你联系这个人。” 徐荷叶把大吴的联系方式拿给了他,“之前我们家就是他和他的队伍装修的,做活细致,不磨洋工,为人也正派。咱们赶时间,你让他加下班,一定要在三天内装修好。钱多点无所谓,让他一定要用好材料,不要用那种味道大的劣质油漆。”时间紧迫,他们没那么多时间散味。 董福运点了点头:“行,我明白了。” 徐荷叶看着董福运,神情严肃,道:“小舅,时间很紧。我只给你五天时间,五天后,你必须给我一个装修好的高档店铺。你明白吗?” 董福运感受到了压力,如果是空商铺,装修需要三天,也就是说他只有两天时间找到商铺并且和商场签订租赁合同,这几乎是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但想到仓库里挤压的货,董福运咬了咬牙:“好。五天后,我给你一个装修好的店铺。” 扈城那么大,高档商场少说也有几十座,他一个人去找,就算是跑断腿也无法在两天内跑完所有商铺,所以还是得找人帮忙。 董福运在脑子里盘算,以前一起混的那些家伙里有哪些人虽然混但为人还算靠谱,他打算叫他们帮忙,让他们先把各大商场跑一遍,把那些有铺面出租的商场记下来,他再有针对性地去看。找出合适的,他再和商场负责人签租赁合同。 董福运离开后,徐荷叶把目光投向黄旺成:“黄叔,你呢,就负责吊牌。” “你看市面上那些稍微高档些的品牌衣服,都会挂吊牌。咱们既然有心要把咱们的品牌做大做强,那么吊牌就是必不可少的东西。” “你之前做过调查问卷,和印刷厂打过交道,印刷吊牌这件事就交给你。” “好。”黄旺成一口应下,刚要起身去安排,又坐了下来,“可是咱们没有吊牌模板。”印刷厂只负责印刷,他们得先画个吊牌样式,印刷厂才好照着样式给他们做。 徐荷叶:“……” 真是忙昏了头了,都忘记他们没有吊牌模板,还有logo,这也需要人来做。 “这样,黄叔,吊牌印刷这件事暂且搁置。这两天,你先画个吊牌,我画一个,明天,不,后天吧,后天咱们再碰个面,讨论一下。” “行。” 交代完黄旺成,徐荷叶接着看向吕俊:“吕叔,你负责跑商标局,把南方羽绒服,南方女装,南方男装,南方帽子,只要和衣服鞋帽有关的,可以申请的商标类目全部申请下来。” 怕吕俊不上心,徐荷叶强调了一遍:“吕叔,您别觉得是我多想。今天说的所有事里,这件事是最重要的。 如果商标不在咱们手里,而咱们的南方羽绒服又有了知名度,有心人发现了这个漏洞,把南方这个商标申请走了,咱们的损失将是不可估量的。” 老干爹不就是个例子。 大家都知道老干妈,却不知道最先开始做辣椒酱的其实不是老干妈,而是老干爹。但因为创始人年纪大了,也不了解法律知识,没有及时把商标申请到手。 最后反倒是被他的竞争对手把商标申请走了,双方为了商标打了好多年的官司,最后才恢复了品牌使用权。 但这期间,因为商标侵权的问题,老干爹一度被迫退出市场,等到十多年后夺回商标使用权时,市场份额早已严重流失。而它的竞争对手,却早已火遍大江南北,成为国民性的大品牌。 在大力宣传南方这个服装品牌前,徐荷叶一定要先确保商标在她手里。 “我明白。”吕俊站起身,“我现在就准备材料,然后去商标局递交申请。” “嗯,您去商标局后给厂里打个电话,我们得先确认南方这个牌子之前没有人申请。如果有人用了,就要想个新品牌名。” “好。”吕俊离开后,段杰、蒋诚、华锋三人急了:“小老板,我们三呢?我们做什么?”都有事情做,就他们没有安排。 “你们留在厂里,一方面接待顾客。虽然有人逃单,但肯定还是有来订货的。另一方面,给其他人打下手。比如吕叔去申请商标,如果需要什么材料,打电话回来你们就赶紧给他送过去。省得他来回跑,耽误时间。”顿了顿,徐荷叶道,“时间紧迫,有事可以打的,回头拿发票厂里报销。”平时业务员跑外勤是不能坐出租车,毕竟这时候坐出租车是真的贵。都打的来回跑,厂里真吃不消。 “好。”能打的,三人都笑了。出行打个的,放90年代是一件很体面的事情。 徐荷叶坐着复盘了一下,发现该交代的都交代出去了,接下来要做的就是等回复。徐荷叶没有回家,家里没有电话,沟通很不顺畅。 从随身携带的背包里拿出纸笔,徐荷叶开始想吊牌的样式。 过了一个多小时,吕俊打来电话,挂断电话,徐荷叶松了口气。 庞巧凑了过来:“表姐,谁的电话?” “吕叔的。”徐荷叶笑道,“吕叔说南方这个商标目前没有人申请,咱们可以用这个。” “那就好。”庞巧也笑了起来,目光落在徐荷叶画的这几个吊牌上,徐荷叶问她,“你觉得哪个更好?” 庞巧想了想,指着中间那个,“这个更好,简洁大气。” 徐荷叶看了一眼,能不简单嘛,上头就一句广告词。 “表姐,我觉得你这个广告词还可以再改一下,这里‘给你南方般的温暖’可以改成‘给你亲人般的温暖’。” “南方也不一定就暖和啊,你看咱们扈城,不也在南方,冬天同样冷得人直打哆嗦。”庞巧说着就打了个哆嗦。 “但是改成‘亲人般的温暖’就不一样了。” “买羽绒服就买南方。南方,给你亲人般的温暖。”徐荷叶念了两遍,一把抱住了庞巧,“巧巧,你真太棒了。改完之后,确实比之前更好更合逻辑,听着就让人心底暖洋洋的。” 庞巧有些羞涩地笑了笑:“能帮到你就好。” “行,咱们广告语就用这一句。” 第160章 拆版 徐荷叶放下笔, 她实在没有画图的天分。她出了办公室,去车间转了一圈。董杏花带着一位年纪比较大的老师傅,站在一张长桌边拆衣服。 徐荷叶走过去, 问她:“小姨, 衣服拆得怎么样?” 董杏花:“拆得差不多了, 就剩下一件。” “嗯。”徐荷叶站在旁边,看着老师傅把最后那件衣服拆完,桌上都是衣服的残片。 “能看出来吗?” “能。”董杏花点了点头,看向那位老师傅, “师傅,您给荷叶说说。” “好。”老师傅拍了拍手上沾到的面料碎屑, 对徐荷叶道, “小老板,咱们厂的员工都是好员工, 这些盗版不是从咱们厂里流出去的。” 徐荷叶点了点头, 示意师傅继续说。 师傅咳嗽一声, 清了清口:“很多人都觉得做衣服没有门槛,拿到成衣拆了版也能仿。但是完全不是这样。做衣服, 细节很重要。有些细节如果没有做到位,做出的衣服肉眼看,看不出什么问题,但是穿上身就会让人觉得怪怪的。” 师傅说着, 拿起一件牛仔棉外套,指了指肩袖的位置, “比如这款,咱们做这个款,上袖子时, 是将袖子置于上方缝制,确保袖头留有足够的余量,这样做好的袖子更饱满圆顺。而且我们还会在袖底缝一道固定线,这样能保证外套版型更加稳定。” “但这些盗版就不是了,为了节约成本,又或者是做衣服的人根本没有考虑到这个问题,他们袖底没有这道固定线。” “还有这件,车缝位置不对,所以导致衣服整体被拉长了,上身就会显得邋遢不利索。 还有这件,咱们选用的是二片袖结构,带有扣势,工艺更复杂,上袖时需要师傅们更加精细,这种方式做出来的衣服舒适得体。但是盗版不是,它们只追求一个形似,完全不考虑这些细节。” “面料和填充物用的也不行,咱们的羽绒服,用的是真正的鸭绒,羽绒更蓬松、轻盈,上身保暖又不显厚重。 羽绒水洗后虽然会结坨,但是只要晒干了,拿手拍一拍又会重新蓬松起来。这件盗版就不是,为了营造衣服茧型的效果,里头填充的是中空棉,这种中空棉也有个好听的名字,叫羽绒棉。” “看着好像和羽绒一样轻盈保暖,其实保暖性完全不及羽绒。倒不是说不能用羽绒棉做衣服,只是填充这种羽绒服的衣服如果工艺不行,衣服就是一次性的。” “这个盗版就是,为了看着和咱们的羽绒服像,衣服里头的羽绒棉根本没做固定,就这么蓬蓬的,大片大片塞里头。 这种衣服都不用洗,顾客买回去多穿两天,里头的填充物就会随着他的活动变形跑位。 羽绒棉跑位后,有些地方棉多会鼓起来,有些地方空着,难看没形不说,也完全失去了棉衣保暖的功效。” “那这种情况有办法解决吗?” “自然是有的。”老师傅点了点头,“多加一道工序。” “填充前,先用衬布把羽绒棉固定,按照经纬走向多压几道线,形成一道道小格子,把棉片压死,然后再把里布和面布缝上。” “这种做法可以极大程度解决跑棉的问题,但是制衣成本就会增加。”不管是衬布,还是压线,都是需要成本的。 成本增加,出厂价就要涨,出厂价高,终端零售价也会随之增加。但是顾客不懂啊,同样都是羽绒棉的棉衣,别人卖八十,你这里要一百? 而且因为压了线,看着就没有人家蓬松保暖。 服装厂用羽绒棉这种填充物本来就是图便宜,顾客不买单,就算之前还愿意好好做衣服的厂也不愿意做了。 如此劣币驱逐良币,如今市面上留下的自然就是那些蓬蓬的,却穿不了两次的棉衣。 徐荷叶点了点头,果然是行家懂得多。 老师傅看向桌上的衣服碎片,又问道:“小老板,这些拆开的衣服现在要怎么处理?” 徐荷叶想了想道:“这些衣服已经完成了它们的使命。放在这里也是要丢掉的,师傅您想要的话,可以挑一件。” “剩下的七件。”徐荷叶看向董杏花,“小姨您拿去奖励给咱们厂做工好,速度快的员工。” 这些盗版衣服不管是面料材质,还是填充物,都不符合他们厂衣服的标准。就算是缝好了也不能拿出去卖。至于穿,她是老板,肯定不能带头穿盗版衣服。 还不如给这些员工,拿回去把工艺改一改,一样不影响穿着。 顿了顿,她补充道:“如果家里没有缝纫机的话,也可以用厂里的机器和针线。不过,不能占用上班时间。” “多谢小老板。”老师傅喜笑颜开,他没想到来给老板拆几件衣服,竟然能得这么个大便宜。 虽然只有一件,虽然拆开了还需要缝合好才能穿。 但他自己就是裁缝啊,把拆开的裁片缝成衣服,对他来说不是小菜一碟?别说这衣服是盗版的,盗版怎么了?盗版衣服不用花钱买啊? 能免费得一件棉衣,老板还允许他们下班后免费使用厂里的缝纫机,这就很好了。 董杏花看着老师傅,笑着道:“师傅,您拆衣服也辛苦了,这些款您先挑,等你挑好了我再叫其他人来。” “哎,好。”老师傅笑得更高兴了,他选了又选,最后挑了徐荷叶最先看到的那件咖色波点面包服。 董经理不是小气的人,回头找她说说情,拿点碎衬布,把里头的羽绒棉好好固定一下,回头缝好了照样能穿好几年。 九零知青子女回城 第113节 老师傅挑好后,董杏花又去叫了几个师傅过来。 这些人都是厂里公认的伶俐人,活儿做得又快又好,每次都能拿到厂里给的优秀员工奖金。 董杏花叫完人,又对其他员工道:“大家也不要眼红,只要你们努力工作,拿到咱们厂里的优秀员工奖,回头厂里有其他福利你们也能享受。” 其他人虽然羡慕嫉妒,但董杏花的话他们也找不出反驳的理由。谁让他们不争气,做得没这些优秀员工多,也没他们做得好呢! 要是他们也能和他们一样做得又快又好,今天这八件衣服是不是也有他们的一件! 董杏花看着众人眼里名叫野心的火焰,满意地点了点头。 果然,奖励才是员工们努力发奋的动力。 自从有了优秀员工奖后,厂里每个月的产量都高了不少。 徐荷叶也很满意,这些员工可以说是他们厂的元老了,如果可以她还是希望能带着厂里这些人长久地挣钱。没有人背叛,这很好。 只是,回到办公室,想着始终没有头绪的吊牌,徐荷叶就觉得头疼。这一点,庞巧也帮不了她,她也不会绘画。 或许可以找个美术专业,让美术生来设计? 徐荷叶盘算着。 学艺术的,起码美感在线。 第161章 吊牌 两天时间一晃而过, 徐荷叶最后还是没能找到合适的美术生。 无他,放寒假,学生都回家了。 只能自己硬着头皮画, 黄旺成那边同样焦头烂额。虽是设计, 但设计和设计也有不同。 两人把各自画的图拿出来, 看了又看,总觉得差了点什么。 设计元素多的显得繁杂,设计简单的又太单调。最后勉强选出两款,徐荷叶把厂里没在外头奔波的人全都交到了办公室, 把投票权交给了大家。 “你们都看看,觉得哪款更好。” 董杏花拿起两张图, 左看看右看看, 最后放了下来,“说不上来, 总觉得好像都不是那么好。” 但让她说哪里不好, 她又说不出来。 徐荷叶又看向段杰:“段杰, 你觉得呢?” 段杰挠了挠后脑勺:“我没读过什么书,说不出什么。就是吧, 左边这张花花草草挺好看的,好像和咱们的衣服没有太大关系。右边这张,太直白了,没什么设计点。” “对了, 就是这个问题。”董杏花拍了拍段杰的肩膀,“还是年轻人脑子灵活, 就是这个问题。” 徐荷叶放下手中的吊牌,叹了口气。 “实在不行先把吊牌搁置,回头咱们有空再好好设计。”吊牌这种东西, 是给衣服增加附加值的。若是用得不好,还不如不用。 庞巧突然举起手:“我有个想法。” 在座的人全都看了过去,庞巧有些紧张,说话都结巴了。“或,或许,我们不用过于拘泥吊牌上的图案,而是从材质上下功夫。” “材质?” “对。”庞巧想到什么,忙往外跑,“我先回家拿个东西,你们等我一下。”她回到家,把她这些年收藏的宝贝书签拿了过来。 她喜欢收藏书签,陆陆续续攒了几年,收藏了不少。这些书签,有些是她专门买的,有些不是书签,但她觉得好看,可以做书签,于是也留了下来。 “看。”庞巧把一沓书签放在了众人面前,翻了翻,然后从里头找出一枚递给徐荷叶,“表姐,你看下这个书签。” “这个书签其实就是衣服吊牌,吊牌怎么来的我已经不记得了。不过你看,这个吊牌质量真好,厚实,手感也好。但是吊牌上的图案也是真的简单,只有一只鸟骨架子以及下面的英文字母。” “可是这么简单的图案一点也不影响吊牌的品质感,让人一看就觉得是大牌子。” 徐荷叶点了点头,确实是大牌子。这鸟骨架子,不就是始祖鸟吗? 她接过书签,摸了摸,手感厚实有分量感,而且纸面没有寻常纸张的粗糙感,反而很丝滑。纸面很细腻,对光隐隐有反光感。 徐荷叶灵感大发,她放下那枚始祖鸟吊牌,拿出纸笔开始设计新的吊牌。 坐在她旁边的董杏花拿起那枚吊牌,摸了摸,手感确实不错。她又转交给旁边的黄旺成:“小黄,你看看。” 黄旺成接过吊牌,点了点头:“确实不错。” 有了想法后,画图就很快了。 几分钟后,徐荷叶将画好的设计图拿给众人看。 新吊牌很简单,正面放一个logo,下面放品牌名南方的中文字和大写中文拼音,反面竖写两行字,写品牌广告词。 logo她也有了想法,双层圆形,最中间的位置放一朵六边形雪花,圆圈和圆圈中间放一些小图案,最上面放品牌名大写字母,最下面放中文字,至于两侧,可以放一些小小的荷花简笔画。 “你们觉得怎么样?” 她绘图手艺有限,需要画画的地方,都是简单空着,用文字表达。 “看着比前两个好。”黄旺成表示了赞同,“不过还是要先把完整的图案画出来看看效果。” “那是当然。” “黄叔,你同学中应该有擅长画画的人吧。”她拿起那枚花草吊牌,“画这幅画的人应该能胜任吧。” “可以的。” 有了思路,画图很快,没多久,一幅完整的崭新的吊牌图案,包括logo图交到了众人手中。 “黄叔,既然有样稿了,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您了。”徐荷叶把设计图纸,以及那枚始祖鸟吊牌交给黄旺成。 “黄叔,去印刷厂后,您把这枚吊牌给他们参考参考,咱们的吊牌也要这种材质的。底色纯黑,上面的图案印白色的。” “行,我现在就去印刷厂。”黄旺成接过图纸,马上出发去印刷厂。 黄旺成离开后,徐荷叶和董桃花一起去了出租车公司。 他们也要去出租车公司谈合作。 之所以耽搁到现在才去谈合作,是在等董福运租下店铺。店铺租好后,确定了商场位置,他们去公交公司才能有针对性地谈合作。 好在董福运还是很靠谱的,昨天下午他和吕俊便顺利谈下了一家老牌商场的铺面。 铺面位于商场二楼,董福运去的时机很好,去时那间铺子刚刚退租,位置就在靠近入口的第二间。 最幸运的是这间店铺之前的老板也是卖衣服的,里头的装修还很新,暂时不用翻修重装。董福运连着店里挂衣服的衣架、假人模特一起盘了下来,现在只需要改下门头,把他们厂的衣服搬进去就能开始做生意。 第162章 车灯广告 徐荷叶打了的, 指名要去出租车公司总部。 司机老戴有些奇怪地看了两人一眼:“小妹妹,你们去我们公司总部做什么?” “当然是好事。”徐荷叶笑道,“我们是去给你们公司送钱的。” “送钱?小妹子厉害呀, 不知道你们要给我们送多少钱哦。”老戴笑着打趣道, “要是太少, 我们都懒得收。” 他这话还真不虚。 这年头开出租车特别挣钱,在普通职工月均两三百,四五百都算高工资的时代,他们能月入数千, 过万也不是梦。 娶得起空姐,市中心买得起房, 是个极其体面的工作。所以才有那段顺口溜:一有权, 二有钱,三有听诊器, 四有方向盘;方向盘上转一转, 给个县长都不干。 徐荷叶也笑:“我们诚心过去, 自然不会拿点仨瓜俩枣糊弄大家。” 老戴很快将两人拉到了出租车公司总部。 “我听老戴说你们是来给我们送钱的?”出租车公司钱经理有些好笑地看着面前一大一小两个女人。 “是的。”徐荷叶一点都不心虚,“钱经理, 我们这次过来是有一笔合作想和您谈。合作达成,出租车公司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有一大笔进账。” “合作?谈什么合作?”钱经理懒洋洋的,提不起什么兴致。 一个开服装厂的,和他们出租车公司能谈什么合作? 还是个小女娃来谈。 莫不是想租两辆车去帮他们运货? 这点仨瓜俩枣, 还值得找他专门谈? 徐荷叶看出了钱经理的不以为意,并不在意。 “是这样的, 钱经理。我觉得咱们完全可以再深入挖掘一下出租车车顶顶灯的作用。” “比如,在车辆运行过程中,插播一条广告。” “插播广告?”钱经理的身体坐直了些。 “对。”徐荷叶解释道, “咱们现在的顶灯平时只有三个状态,绿色空车、红色有客、橙色停运。除此之外,咱们完全可以多加一条广告啊。” “就比如出租车接了乘客后,开车过程中,车顶顶灯一直轮播‘有客’二字,中间短则十来分钟,长则数小时,我们完全可以利用这段时间插播点别的内容嘛。” 钱经理:“这就是你说的广告?” “对。”徐荷叶道,“钱经理,我们今天过来就是想买下这段时间,播报我们公司的产品。” 钱经理想了想,车顶顶灯,还有轮播系统都是现有的,钱已经花出去。 现在只需要在原有的基数上增加几个字,几乎不需要什么成本就能额外多加一笔收入,这门生意能做。 不过生意人喜怒不形于色,他虽然感兴趣但主动权不能握在对方手里。 因此虽然感兴趣但面上依然一副淡然的模样。 “听起来确实不错,只是不知道你愿意出多少钱买这条广告。” 徐荷叶笑着看对方装,钱经理不知道他刚才那些小动作早已经暴露了他的心思。 “钱经理,我们愿意以十万元三年的价格买下这条独家广告的播放权。” “独家,何为独家?”钱经理敏锐地发现了华点。 “也就是说这三年内,贵公司出租车车顶顶灯只能轮播我们厂的广告。” “十万块三年?” 九零知青子女回城 第114节 “对。”徐荷叶点头,“十万块三年。” “让我想想。”三年十万块,对出租车公司来说不算很多,但也不少。就像这小姑娘说的,成本早就支出去了,如今这十万块和白捡也没什么差别。 但钱经理不想签这么久。 他有预感,顶灯广告确实是一笔很值得做的生意。不过这门生意毕竟才刚开始,到底能不能做下去还是未知数。 签一年好了,少收点钱,用一年时间来验证这顶灯广告靠不靠谱。 如果有效,回头这合作怎么做,可就是他说了算。 “这样吧,三年独家有点太久了。咱们可以先签一年的,这一年我们只做你们厂的生意。而且我这边还可以再让点利,之前你说十万块三年,一年就是三万三千多,我给你把零头抹了,给我三万就成。” 徐荷叶和董杏花对视一眼,“可以。” “不过我们需要签个合同,以确保双方的利益。而且我们这边可能需要随时调整广告内容,出租车公司这边需要无条件配合。” 钱经理想了想:“可以是可以,但不能没个约束。万一你们一会儿一个想法,那我这边跑断腿也跟不上你们改词的速度。” “那咱们按月来,重荷工厂这边保留每月一次更改广告语的权利。如果遇到特殊情况需要修改广告词,我这边可以按照市价出修改费。” “每月一次是不是太多了?”钱经理道,“你要知道我们公司可没有懂系统的人。每次更改广告词,都需要找专人来修改。” “钱经理,一年三万块,您这边也得担点责任不是?” “您不做服装生意,但您肯定会买衣服。这服饰,一年四季,季季有新货,广告词肯定也需要根据衣服风尚时时修改才对。” 钱经理想了想,找人来修改广告词,一次五十元,一年十二次也不过六百块。 于是他同意了:“行,那就一个月一次。” 双方又商量了一些细节,最后才敲定合同。 “这怎么还有违约金?”钱经理看着看着,提出了疑点。 “钱经理,我这边也需要保障不是。说难听点,如果没有违约金,您这边收了钱,不搭理我们,那我也没辙不是?” “但你这违约金设的是不是有点太高了?违约金十万,你给我们的广告费才三万,这是翻了三倍还有余。” “话是这么说没错,不过违约金是违约了才需要赔偿的。只要您这边不违约,这违约金就是个数字而已。” “而这三万的广告费却是实实在在能入您口袋。” “倒也是。”钱经理想了想,这小丫头倒是精明。于是大笔一挥,在合同上签了字,盖了公章。 合同一式两份。 徐荷叶拿上属于他们的那份合同,钱经理带着二人找到秘书小郑,联系专业人士增加车灯广告这样的小事自然不用他亲自出马。 “这是我的秘书小郑,广告这事由她负责。” “郑秘书你好。”徐荷叶笑着打招呼。 钱经理接着给小郑介绍徐荷叶和董杏花:“这两位是重荷服装厂的徐老板和董经理,公司和他们有合作。”将合作内容简单大致说了一遍后,钱经理道,“具体的事务之后她们会和你对接的。你要认真负责,不要怠慢。” 如果车灯广告能行,以后公司就能增加一笔收入,他的荷包才会更鼓。所以这件事他还挺上心的。 小郑闻言,忙和钱经理表决心:“钱经理您放心,这件事我肯定会认真负责。” 找个工作不容易,钱经理虽然是她姑父,但两人可没有血缘关系。她要是干得不好,影响了钱经理的大事,钱经理肯定会叫她滚蛋,不会留她在公司。 “那行,那你们谈着,我就先走了。”钱经理说完,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送走钱经理后,小郑笑着看向徐荷叶:“徐老板,不知道您这广告什么时候开始?” 徐荷叶:“越快越好,最好明天就能上线。” 小郑点了点头:“那我今天就约工作人员上门改系统。只是不知道你们这广告想好了没?” “那是自然。”徐荷叶道,“我们店三天后开业,广告词就写2月1日,第一百货商场二楼,南方女装盛大开业,新款冬衣质优价廉,买四免一,欢迎选购。” 小郑拿笔将徐荷叶所说的内容记了下来,然后念了一遍,“徐老板,我没记错吧。” “没错。”徐荷叶笑着点了点头,“郑秘书,这件事就辛苦你了。” “回头店铺开业了,有空可以来店里看看新款,到时候我送您一件羽绒服。” “多谢。”这可真是意外之喜,郑秘书笑着道谢,脸上的笑容真诚了许多。 “徐老板、董经理,不如咱们互相留个电话,回头有事电话沟通,也省得你们总是来回跑。”投桃报李,徐荷叶主动提出要送她衣服,郑秘书自然也愿意卖个好。 “那自然是更好了。”徐荷叶笑着把他们厂的号码报给了郑秘书,然后记下了郑秘书办公室的座机号码。 县官不如现管,以后和郑秘书打交道的机会还多着呢! 这件衣服送得值! 郑秘书也很满意,能进商场的冬衣品质差不了,一件羽绒服起码得卖个299。 送走徐荷叶和董杏花后,郑秘书马上联系了之前帮他们安装车灯系统的工作人员,请他们上门来修改系统,争取明天早上扈城人民都能通过他们的车灯看到南方女装开业的消息。 另一边,徐荷叶和董杏花离开出租车公司并没有急着回公司,而是直奔第一百货商场。这次载她们的依然是之前载她们来的司机老戴。 老戴笑着打趣:“大妹子,小姑娘,你们这钱送出去了吗?” “托您的福,送出去了。” “哟。”老戴诧异地看了她们一眼。 路上车不多,出租车很顺利地开到了第一百货商场,徐荷叶付了钱,“戴师傅慢走。” 下了车,两人直奔商场二楼。 二楼店铺里,所有人都忙得热火朝天。 徐辉、董桃花在打扫卫生,董福运和大吴正在挂店铺招牌。另外还有几个陌生的小年轻跟着吕俊进进出出搬运店内不要的杂物。 徐荷叶看着招牌上单调普通的几个字,心底有了想法。 “大吴哥,关于招牌我有了新想法,如果现在开始改,能赶上三天后的开业吗?” 大吴停下了挂招牌的动作,二人慢慢下了扶梯。将新招牌放到一边,大吴看向徐荷叶:“要改成什么样的呢?” 徐荷叶拿出一张纸:“大吴哥,你看下这张纸。”徐荷叶拿的正是那张画好的logo图。 “黑底白字,招牌上要放一个这个logo图,然后还有南方的品牌名以及中文字母。” “至于位置,logo图以及字体大小,就需要你们根据招牌的大小斟酌。” 第163章 装饰店铺 和大吴商量完招牌细节, 徐荷叶走进店里看了看。 卫生已经打扫得差不多了,从原店主手里盘下来的衣架、假人模特也都仔细打扫过,保证手摸上去沾不到一点灰尘。 徐荷叶转了转, 总觉得好像还差了点什么。 看着眼前的架子, 徐荷叶幻想一下衣架上摆满衣服后的场景, 瞬间发现问题出在哪儿了。 她招了招手,喊人:“小舅舅。” “怎么了?”董福运擦了擦额头的汗水,赶了过来。 徐荷叶指着两排架子,对董福运道:“小舅舅, 这两排架子挪走。” “怎么了?” “架子摆得太密了。”徐荷叶解释道,“现在看着还好, 等衣服摆上去后就太挤了, 不方便顾客选衣服。”徐荷叶比画了一下,“冬衣体积大, 两边的衣服一摆上, 顾客想到这里来看衣服, 走都走不进去。” 董福运点了点头:“小辰,阿冬, 过来抬下架子。” “对了,还要再买两个试衣镜。”徐荷叶已经发现了,店里竟然连个试衣镜都没有。 “买试衣镜。”董福运拿了个小本子,把要做的事情记了下来。 “还有沙发, 茶几。小舅舅,你找人去家具城买一套茶几沙发过来。”徐荷叶看了看, 指了指靠里的位置,“就摆在这儿。” 董福运写字的手一顿,“咱们这儿不是服装店吗?” “为什么要摆沙发和茶几?” “小舅, 顾客逛街逛累了,总得有个落脚的地方休息。顾客在咱们店待的时间越久,对咱们店的黏性就越高。” “再一个来逛街的不一定就是女士,也有陪她们来的男士。咱们店目前还只有女装,男人来了,试不了衣服,让他们干站着肯定觉得累。站不住,就会不耐烦,不耐烦就会催他们的女眷离开。” 董福运想了想,如果让自己陪个女人逛街,女人去试衣服,他在店里傻呆呆地干站着,短时间肯定能行,时间久了他一定会炸毛发飙。 “对了,除了沙发茶几外,再定一个小木架放杂志和报纸。” “报纸给男人看,那要不要再买点话梅糖之类的糖果给小朋友吃?”董福运脑子灵活,很会举一反三。 “对,糖果也要准备。”徐荷叶说着,给董福运竖了个大拇指。这些都是后世服装店的常规操作,放到这个时代还是很有创新意义的。 “对了。”徐荷叶看着空荡荡的墙壁,又有了新的想法:“墙壁太空了,可以适当装一些钉子,把衣服挂上去。”这样既能展示衣服,又能装饰一下室内。 “再买一些绿萝、富贵竹之类的绿植摆在店里。” “好。”董福运点了点头,见徐荷叶迟迟没有开口,于是问道,“还有什么要买的吗?” 徐荷叶想了想,摇了摇头:“暂时就这么多。” “回头有想法我再和您说。” “那行,那我现在就去安排。”人多力量大,在钞能力的运作下,晚上十点多,整间店铺的风格已经有七分接近徐荷叶理想的状态。 虽然大部分东西还是前任店主留下来的,但是经过一些改动,再加入好些徐荷叶精心准备的小装饰后,风格已经大不相同。 当然,大家也被累得够呛。 董福运叫来帮忙的几个小年轻看着徐荷叶的眼睛都发蒙。 刚看到她来时,几人还挺激动的。哪个正当年的小伙子,看到年龄相当的漂亮妹妹不害羞的? 不过经过这一下午加晚上后,几人看到她就觉得腿软。 实在是跑不动了。 她也太能折腾了吧,一会儿一个主意,所有人都被她支使得团团转,跑东跑西给她买各种各样的小玩意儿。 就说那些挂在墙壁上装饰的港城女星挂画,都反反复复换了几次,为什么同一个女星,这张图不行,那一张就可以呢? 徐荷叶要是知道他们的疑惑,肯定要大大翻个白眼。 九零知青子女回城 第115节 为什么? 当然是前者穿的是比基尼,后者是白色打底加驼色大衣。 暂且不说那么性感的海报适不适合他们店的风格,就看现在的天气。 寒冬腊月的,她放这些女星的照片,是想给大家做个搭配参考,不是让人感到美丽‘冻’人的。 第164章 夜宵 虽然已经晚上十点多, 但商场里的人可不少。扈城可是有不夜城的别称,即便是90年代,夜生活也是十分丰富得嘞。 徐荷叶摸了摸肚子, 觉得有点饿了。长身体的年纪, 本来就是吃得多消化快, 更何况晚上还一直在忙碌。 傍晚吃的那点东西,这会儿早就消化完了。 徐荷叶看着大家,笑道:“今天大家都辛苦了,我请客, 咱们去吃夜宵吧。” “好啊。”徐荷叶说完,三个年轻人就激动得嗷嗷叫。 “小老板, 吃什么?” “吃烧烤吧。”徐荷叶想了想道, “晚上吃烧烤才对味。到时候大家想吃什么都行,敞开了肚子吃。” “那我们别在这里吃, 去商场附近的夜市吧。” “那里的烧烤摊子多, 价格不贵, 味道还好。” “行啊。”员工主动给他省钱,她还能不乐意。 她一挥手, “走,去夜市。” 锁了店门,一行人出了商场,往不远处的夜市走去。董福运叫来的三个男孩子最积极, 勾肩搭背,走在了最前头, 聊着待会儿想吃的食物。 “好哎,我想吃烤鸡翅、烤小黄鱼,还要点一根烤猪尾巴。”叫小辰的男孩子说道。 “那我要吃羊肉串, 烤五花,还有大鸡腿。”这是阿冬。 “那我想吃烤茄子。”这是另一个看起来比较文秀的男孩子,阿铭。 “烤茄子?大冬天的,哪里来的茄子?”阿冬跳起来撞了一下阿铭的肩膀。 “那我点烤韭菜,茄子没有,韭菜总有的吧。”阿铭也不强求。 “烤韭菜?韭菜可是壮阳的。你不怕吃多了晚上睡不着觉。”小辰挤到阿铭身边,对着他挤眉弄眼大声道。 阿铭、阿冬:“……” 两个男孩子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见大家似乎没听到他的话后,窘迫的心情才稍稍放松。两人跳起来压着同伴,压低了声音道:“王小辰,再胡说揍你啊。” 王小辰也意识到自己的失言,身后跟着大人还有小姑娘呢,哪能像他们几个私底下那么口无遮拦。他抬手打了打嘴:“是我错了,不该胡说八道。” 身后的徐荷叶闻言,暗笑一声。 王小辰声音那么大,他们又不是聋子怎么会听不到。不过是怕对方尴尬,所以才装作什么都没听到。 又觉得年轻真好,她年纪比三人都小,心态却完全不一样。 十几岁的时候会因为一顿烧烤,一次夜宵而欢呼雀跃,三十多岁,长大了,人也变得更麻木,快乐的阈值无限提高。 除了刚刚大家说的,徐荷叶还点了好多菜,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海里游的,只要在法律允许范围内,只要夜市有的,徐荷叶都点了给大家尝尝鲜。 于是吃到肚皮鼓鼓,实在吃不下时,桌上还剩了好多菜。只能打包了,给大家带回去。 回到家,洗个澡,一夜好眠。第二天徐荷叶早早地起了床,今天的任务依然不轻松。大家要把仓库里囤积的冬衣搬到商场,熨烫好,再挂到架子上。 接近六十平方米的铺面,起码要放三四百件衣服,才不会显得空空荡荡。然而等到众人千辛万苦把衣服运到商场,悬挂好,徐荷叶又发现了新的问题。 第165章 买四免一 徐荷叶看着挂好的衣服, 眉头皱了起来。 衣服太少了。 之前厂里开发的冬款总共才十多套,算上同款不同颜色,也不过三十来件不同款式、颜色的衣服。这点衣服做批发还行, 放店里就不够看了。 董杏花也发现了问题, 六十平方米的大店, 走来走去都是那几款衣服,再时尚再新奇的衣服,反复出现也会失去了它们该有的吸引力。 所以,必须多加一些款式。 “小姨, 您在纺织行业工作的久,认识的人多, 可以联系一下那些服装厂, 看看有没有质量还不错的冬款尾货。只要质量好,款式行, 咱们都可以收回来放店里卖。” “我呢, 和我妈一起去咱们扈城的几个批发市场转一转。”想在短时间内凑够足够多的品类, 去批发市场找货是最快的方式。 不过他们要得紧,价格估计谈不了多少。 不过就算如此, 该买还得买。公交公司的车灯广告已经打出去,他们必须趁着这个机会,把店盘活。 只有店铺做活了,工厂才能摆脱被零售商掣肘的局面。 徐荷叶想着, 又改变了主意:“小姨,工厂尾货可以暂时搁置, 你还是和我还有我妈一起去批发市场。”工厂尾货可以收,但这样一家一家谈太慢了,而他们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她会看款式, 董桃花可以谈价格,但品质这块儿,还是董杏花这个在纺织行业工作了十几年的老纺织人最懂。 他们店想做品牌,想做高端货,店里卖的东西品质就不能太差,从外头进的也是如此。 “好,我和你们一起去。” 徐荷叶接着又看向董福运:“小舅舅,你、王小辰、阿铭阿冬,四人和我们一起去批发市场,负责把我们买下来的货拖回来。” “至于吕叔、阿巧,还有爸,店铺这边就靠你们了。小舅舅他们拖回来的货,你们三负责把衣服展开,熨烫好,然后按照不同的品类悬挂起来。” 想了想,她又道:“你们三要是忙不过来的话,就给厂里打个电话,让厂里过来两个女师傅,给你们帮忙。” 吕俊点了点头,庞巧也道:“放心吧,店铺这边我们会看住的。” 时间紧迫,不能耽搁。除了商场,徐荷叶打了辆车直奔扈城最大的批发市场。 这里档口特别多,里头经营的类目也很多。上衣下裤,内衣外套,鞋袜帽子,想要的款式全都有。不同品质,诸如高品质的羊毛衫,又或者是价格便宜、质地粗糙但是款式新颖的毛线衫,里头都能找得到。 一行七个人下了车,一头钻进了批发市场。 徐荷叶看款,她选的都是和店铺风格类似,带有一些港风元素的衣服,看好款,董杏花上手,先摸材质,再看细节,确定质量不错,再估算一下成本价,然后由董桃花负责和店主谈价格。 谈好价格、款式、尺码以及件数后,董福运四人负责验货,看货,以及把盘下来的货送到商场。 一行人分工明确,到夜里十一点多,徐荷叶已经谈下了接近两百个款,算上不同颜色,接近三百件不同款式、颜色的衣服摆在店铺里,总算让他们的新铺子更像一间时装店,而不是存储冬衣的仓库。 把店里剩下的几十个款熨烫好悬挂起来时,时间已经来到了2月1日凌晨一点。 还剩几个小时就要开业了,徐荷叶忙打了车,叫众人赶紧回家休息。 商场九点准时开门,他们新店开业,肯定要提前两三个小时到店,把卫生扫一扫,视察一下各处细节,查漏补缺,以免开店后手忙脚乱。 所以即便没睡几个小时,徐荷叶还是早早地起床了。连着忙碌了三四天,睡眠不足,徐荷叶起来时,脑袋都是昏沉的。 用冷水洗了个脸,冬日冰冷的自来水一惊,人也彻底醒了。 徐荷叶洗漱完,徐辉和董桃花还没起床。 来不及在家里吃早餐,徐荷叶去街边的小店里买了二十多个包子带到店里。她能吃三四个,多的带到店里,如果其他人没吃早餐,剩下的包子刚好可以垫垫肚子。 依然是打车过去,等车的过程中,徐荷叶看着路上来回奔波的出租车,目光落在车顶顶灯循环往复不停播放的广告上。 三天时间,不知道能吸引来多少顾客。 不过出租车跑遍全城,一年时间,足以让扈城人民知道第一百货商场的南方女装。 徐荷叶到店里,董杏花和董福运已经在店里。 “吃早餐了吗?”徐荷叶将手里的包子放到收银台上。 “还没呢。”董福运拍了拍手上的灰,“来得早,早餐店都没开门。”他几乎是一夜没睡。勉强躺了两小时,还是从床上爬了起来。路上没车,他是自己骑自行车过来的。 董杏花也是同样的心态,租铺子、订货,还有之前打广告出的钱,为了这个铺子他们付出了太多。 怕把包子里的油蹭到衣服上,董福运拿着包子走到铺子门口吃。董杏花也走到董福运身边,拿了两个包子吃。 她倒是吃了早餐,在家里煮的面条,不过当时没胃口,吃得不多,这会儿也饿了。 徐荷叶看了看挂在铺子里的衣服,叹了口气。三天时间开一家店,还是太匆忙了。 吊牌没挂,价格也没贴。 徐荷叶看着这些衣服,有点头疼,没有价格标识,一件一个价,全靠脑子记很容易搞混淆。万一说错了价格,顾客找回来,麻烦就大了。 她想了想,决定简单点,直接按品类定价。 羽绒服,长款卖499,短款399。羊绒大衣,长款399,短款299。羊绒衫卖139,普通毛衣针织衫卖89。裤子,羽绒裤卖199,普通秋冬牛仔裤卖69,其他棉衣、棉外套卖159。 这价格不便宜,但也不算特别高,放在商场里算是中等价位。 徐荷叶招了招手,叫来董杏花和董福运,把这个想法告诉他们。 董杏花:“这样确实方便计算,不过这些衣服进价都不一样。有些品进价就很高,比如这款牛仔裤。”董杏花拿出一条裤子,“这条裤子进价六十三,卖六十九是不是太少了?”在商场开铺子,一件衣服挣五块钱迟早要倒闭。 “小姨,不能这么算。这条裤子挣不到钱,但是其他裤子可以啊。有些东西摆在架子上,是用来丰富品类的,不是用它挣钱。” “说极端点,从批发市场买回来的这些衣服都不能挣钱也没关系。咱们只要能把仓库里的冬衣库存全清出去,就足以涵盖这些成本,并且挣到比批发更多的钱。” 原本徐荷叶是想着低价倾货,但想了想又觉得不能这样搞。 这些商场里也有很多店铺从他们工厂订了货,如果他们的价格太低,其他铺子就做不下去了,想挣钱也不能把人家的路子堵死。 把人家的路子堵死了,自己的路也只会越走越短。 再一个,只要她不想走优依库的路子,南方女装的衣服价格就不能定得太低。 所以她想了想,价格还是和其他店铺一样,但是他们可以做一个买四免一的活动,也就是说买四件,只用付三件的钱,价格最低的那件免费送。 如此算下来,同样499的羽绒服,买四件,每件能少一百二十多块,399的衣服买四件能少一百块。单品价格越高,优惠越多。 “小姨,推荐的时候一定要言明,咱们的买四免一,是价格最低的那件免费。贵价衣服和贵价衣服一起凑单,便宜的和便宜的一起凑,这样才能享受到最大程度的优惠。” “这个过程中,着重推荐咱们厂自己的衣服,尤其是货做得比较多的那四五套。” 来不及买专门的价格牌,三人干脆拿白纸壳,裁成方形,写了价格,然后用大架子夹在对应的衣架上。 挂好价格牌,徐荷叶的目光落在了墙壁上,然后拿出几套主推搭配,“小舅舅,把墙上的展示衣服换下来,挂咱们自己的衣服。” 九零知青子女回城 第116节 这时从花店定的开业花篮送来了。 花篮摆好,看着花篮上写着‘开业大吉’的纸牌子,徐荷叶想了想,又去找商场负责人借了一块红地毯,有了红地毯,再加上花篮,这开业的氛围才算是到位了。 如今万事大吉,只等客来。 九点,商场准时开业。 董福运拿着炮竹跑到了一楼,在商场外放了把炮竹庆祝开业,然后就赶紧跑到了店里。 和董福运一起进店的,还有四个年轻女孩子。 进店前,女生盯着招牌上的‘南方女装’四个字反复看了看,才试探性地问道:“老板,你们这里是出租车车灯上说的哪个南方女装吧?” 徐荷叶下意识和董杏花以及董福运对视一眼,三人眼里都有喜意。 广告有效果。 徐荷叶连忙点头:“对对,我们这里就是那个出租车车灯上说的南方女装。” “那,车灯上说你们这里开业,买四免一,也是真的吗?” “是,当然是!” “意思是买四件,只用付三件的钱?” “是的,买四件,只用付三件的钱,价格最低的那件免费送。小姐姐,快进店,你们四个人,每人只挑一件也能参加活动了。” 女生笑了笑:“我们就是看到买四免一的消息了,才特意一起过来的。” 路过的大姐耳尖听到了华点,也跟着凑了过来:“老板,买四免一,是个什么活动?” “就是——”徐荷叶简单解释了一遍。 “真的?”大姐双眼晶亮,“价格最低的那件真的免费送?” “那是自然。”徐荷叶道,“大姐您尽管进店看衣服选衣服,如果我骗你,不是买四免一,您不付款就是了。” “说得也是。”大姐若有所思,买四免一啊,有便宜,甭管占不占,她高低都得进去看看。 第166章 开业热卖 偌大一个城市, 有多少人能看到他们打的广告? 徐荷叶不清楚,她只知道这一天真的要忙疯了。 大姐进店后,很快又来了一家四口, 是一对中年夫妻带着两个十多岁的双胞胎女儿。 “老板, 你们这里是南方女装吧?” “对, 对。” “买四免一活动还有吗?” “有,当然有。”徐荷叶问道,“大姐,你们也是看到了车灯广告来的吗?” 妻子点了点头:“是的, 昨天打车看到开业信息,刚好小孩放了寒假, 就带她们来逛逛。” “那你们快请进。” “店里所有衣服都参与活动吗?” “是的, 店里所有衣服都参与买四免一活动。”徐荷叶说着,又提醒了一句, “不过大姐, 我们店买四免一活动, 免费的是价格最低的那件哈。” “所以您挑衣服时可以把价格贵的放一起凑单,价格便宜的一起凑单, 这样享受的优惠最大。” “行,我们知道了。” 一家四口进去后,紧接着又来了三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上班族…… “对,对, 就是那个南方女装。” “是的,不论价格。贵的, 便宜的都能参与买四免一活动。” 徐荷叶站在店门口,说得口干舌燥,来人一波接着一波, 都是从车灯广告上看到开业信息,奔着买四免一活动赶过来的。 每个人进店前,都要按例先问两句,“是那个南方女装吗?” “买四免一活动还有吗?” 徐荷叶觉得她得想个法子,不然光回答这两句话,都要说干口水,正想着,又来一个顾客。徐荷叶马上扬起笑容,开口道:“对,对,车灯那个广告就是我们店打的。” “买四免一也有,欢迎进店逛逛。” 来店里的人并不一定每个人都会买衣服,但只要决定买的就一定会买四件。 买四免一,白得一件衣服的诱惑可不是一般人能抵御的。当然,也有很多人离开后,逛了一圈又再回来的。 同样是羽绒服,同样的价格,别人都是正价卖,而她这里有开业大酬宾,只出三件的钱,就能拿走四件衣服,她们当然知道该怎么选。 还有顾客自己买不了四件衣服,但又想享受这个活动,无师自通学会了在店门口蹲其他顾客一起凑单买。 王小辰性子耿直,见状,便想上前阻止,徐荷叶见到,连忙对着他摇了摇头,然后继续给顾客算账。 等那两凑单的人离开了,王小辰才走到徐荷叶身边,压低了声音道:“小老板,那两顾客一看就不是熟人,哪能一起凑单。” 徐荷叶摇头,耐心和他解释:“没关系的。” “王小辰,咱们办这个买四免一的活动本来就是为了吸引顾客,尽可能地把衣服卖掉。顾客想享受这个活动,又没有那么多钱买四件羽绒服,她能动脑筋找其他顾客凑单,总好过她胡搅蛮缠,非逼着我们给她优惠好吧?” “衣服卖给谁不重要,那两人是不是熟人也无所谓,最重要的是把衣服卖出去变成钱才要紧。” 王小辰若有所思,之后再有顾客想享受优惠,但又实在不想或者没钱买够四件时,他便会偷偷摸摸把这个凑单的方法告诉顾客。 最后还会补一句,“这法子是钻空子,老板是不同意的。你找到凑单的人了,来付款时,一定要说你们是朋友,是一起付款,可千万别说你们是陌生人,是来凑单的啊。不然老板不给优惠,我可就没办法了。” 还别说,这样一来,还真有好几位顾客拉来了“朋友”,额外多成交了好几单,且都是高价单。 来店里试衣服,选衣服,买衣服的人是络绎不绝。 大家都有从众心理,刚开始进店的多是看到车灯广告奔着买四免一来的顾客,后来,其他来商场逛街的人也被吸引了进来。 大家进了店就发现这家店铺还挺不错的,衣服品质好,款式也很不错。有试衣间可以试衣服,有大镜子可以看试穿效果。 还有一个大沙发,逛街走累了能直接坐下歇歇,渴了有水喝,茶几上还放着糖果可以吃。男人也很满意,对象逛街时,他们就坐在沙发上喝点热茶,看看报纸,悠闲自在多了。 徐荷叶还特意交代小姨他们,如果有顾客不了解活动,只拿了三件衣服来付款时,要主动提醒他们店铺里在做活动,让她们再回去挑一件。 还是只付三件的钱,却能拿回去四件衣服,而且还是店员主动提醒的,顾客自然很高兴。回去挑一挑,试一试,走时可能又多带了几件衣服。 这一忙就忙到了下午一点多,趁着中午顾客少了些,徐荷叶赶紧把人都叫到一起。 “小姨,你带他们去吃饭吧。” 董杏花看了眼店里剩下的顾客,“还有顾客呢,我们去吃饭你一个人搞得定吗?” “搞不定也要搞得定。从早上九点忙到现在,大家肯定都饿坏了。再说这会儿和上午比,顾客已经少了很多。” 董杏花想了想:“分成两拨吧。”她接着看向董桃花,“姐,你和姐夫带着几个小年轻去吃饭。我、老幺,还有小吕留下来陪荷叶守店。你们吃完饭回来给我们打包几份盒饭就行。” “也行。”董桃花没有推辞,有这个功夫,不如早点去定了饭菜送回来。 董桃花他们离开后,留下看店的四人连忙开始补货。 上午十点多补了一次货,后来顾客太多了,他们光忙着给顾客找货收钱就占据了所有精力,根本来不及把拿空的货架填满。 热血上头的时候,就连顾客都来不及慢慢挑,细细选。 “小姨,舅舅,吕叔,这次填货,咱们自己的款可以多放一些。尤其是我、巧巧、我妈还有小姨身上穿的款要多放。” 早上就是这四套衣服卖得最好,很多顾客进店后,指明就要她们身上的款。身上穿着新款,顾客只要看着她们就能看到穿着效果。 所以徐荷叶觉得下午可以把这些款多放几件,甚至可以单独放两个衣架摆这些款。 “是可以多拿一些出来。”董杏花道,“早上找货,问这几套的顾客找得最多。” “还有打底衫那列,可以多放咱们自己的打底。”事实证明,他们的款还是很不错的,十多款针织衫里,几乎有五成顾客都选择了她们的款。 董福运感慨:“这件打底衫卖得是真不错,我早上尽给大家拿货了。” 董杏花:“咱们的款好,卖得好不是理所当然吗?” 徐荷叶笑:“不止如此。” 其他款也不错啊,可是卖得就是不如这款。说到底这件衣服能卖得好,也是她精心设计的结果。 老话说见面三分情,衣服饰物也是一样的道理。 之前为了节约成本,他们只做了一个打底衫,所以这款的库存是最多的。 为了把这件衣服全都销出去,徐荷叶做了很多展示。不管是挂在墙上充当展示的衣服,还是她们身上穿的打底都是这一件。 假人模特身上搭配的打底衫也是这一件。 顾客从进门开始看到的就是这件衣服,到她们挑选打底衫时,已经有意无意看到过很多回,最后做选择时自然更倾向于选择这件不断出现在她们视野的衣服。 徐荷叶把这套路告诉董杏花,董杏花若有所思,“难怪,昨天你会让大家把咱们自己的衣服放到最显眼的地方。” 同样挂衣架上,一排衣服里,他们自己的款也会放在最外面。 “这就是展示位。”徐荷叶指了指墙壁上,董福运刚刚挂好的黄色宽松面包服,然后又指了指自己以及董杏花,“这也是展示位。” 正说着,有两个女生走了进来。 两人风格迥异,一个娃娃脸,看着像个高中生,另一个红唇黑眸,一头波浪长发披散在肩头,高跟鞋黑丝袜,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透着妩媚性感的气质。 两人显然都很了解自己的风格,娃娃脸女生一眼就看中了徐荷叶身上的衣服。 “小妹妹,把你身上的衣服拿一套给我试一试。” “好。”徐荷叶把自己穿的黑色直筒裤、打底衫还有咖色波点羽绒服拿给她。 另一个女生则看中了董杏花身上的衣服,董杏花穿的是红色亮面羽绒服和黑色亮片百褶裙。 她虽然三十多岁了,但是身材好,加上个子高挑,皮肤白,红羽绒服搭配亮片百褶裙,完美凸显了她身上熟女的时尚妩媚感。 再加上这段时间事业有成,钱气养人,看不见任何班味和颓气,更显得知性大方,所以很是捉人眼球。 两个女生拿着衣服进了试衣间,没多久就换好衣服出来了,对着镜子照一照,果然都很不错。 两人都不缺钱,打算整套拿走。 徐荷叶于是赶紧把店里的活动告诉给对方,“店里有买四免一活动,两位可以再挑一件。凑齐了四件,价格最低的那款不用付钱免费送。” 九零知青子女回城 第117节 两个女生对视一眼,摇了摇头:“不用了,直接算吧。”两人都不缺钱,这点优惠不值得她们浪费时间回去反复挑选。 “那这样吧,你们两位加起来有六件,可以凑一个买四免一。这件针织衫就不收钱了,我折成两半,你们每人的货款里都少算半件针织衫的钱可以吗?” 两人闻言自然无有不可,心底倒是对这家店起了些许好感。回头时间充裕了,倒是可以来店里好好逛一逛。 和两位女生有一样想法的不在少数,徐荷叶的诚实倒是帮助店铺积累了不少回头客。 第167章 开业复盘 两个女生离开没多久, 董桃花和徐辉提着一堆盒饭回来了。 “快吃饭。”董桃花打开一份盒饭,递给徐荷叶。徐荷叶接过盒饭,看了眼袋子里剩下的盒饭数, 就知道董桃花和徐辉也没吃。 她往嘴里扒拉了一口米饭, 声音含糊:“爸妈你们也赶紧吃。” “知道了, 吃饭别说话,容易进风肚子疼。” 怕把盒饭里的油汤沾到衣服上,一群人站在店门口使劲扒拉米饭,速度都很快, 一方面是真的饿了,另一方面也是怕顾客上门他们饭还没吃完。 事情也确实和大家想得那样, 徐荷叶刚放下碗筷, 抽纸擦了擦嘴,就有新的顾客上门。 来人依然是被车灯广告吸引过来的。 徐荷叶笑得像个麻木的npc, 说着之前反复重复的那两句话。 “是的, 客人, 我们家就是那个南方女装。” “对的,买四免一活动还有。” 明天, 明天一定得想个法子,把这工作分摊出去。 太没有技术含量了,不需要反复浪费她的口水,徐荷叶拧开保温杯, 喝着热水想。 而这位顾客也揭开了她们忙碌的下半天。 一直忙到夜里九点五十,送走最后一位顾客后, 徐荷叶麻利地把店门关上了。 此时,距离商场关门营业只剩下不到十分钟。 其他店铺员工已经陆陆续续关门回家,徐荷叶他们还不能走。他们得把售空的货架补全才能回家, 不然明天一早顾客过来,面对的就只有一个空空荡荡的铺面。 忙到十二点多,仓库里的库存已经全都挂上货架,只是依然没能填满整个商铺。里头起码有三分之一的衣架是空的。 这些,只能等第二天再补了。 “小姨,明天让工厂那边多送些货过来。至于批发市场那边的货,我晚上回家写个单子,咱们明天早上过去补货。” 她今天主要负责收银,哪些款卖得不好她或许不记得,但是卖得好的货她还是有印象的。明天补货就专门补这些卖得好的。 “知道了,别熬太晚。” “嗯嗯。”上了出租车,徐荷叶开始复盘今天的销售情况,店铺主推款卖的多在她预料之中,而且好些都是看了她和母亲小姨以及表妹的穿着效果就直接下了单。 但是仓库囤积的货不止这四套,或许可以多叫几个年轻容貌姣好的女生来店里兼职销售员以及模特。 这样一来,小舅、吕叔他们就不用困在店铺里。 女装店铺,男销售员还是没有那么方便。 她收银时就有好几个顾客反映,不太好意思让男销售员给他们拿衣服。碰到小姨、妈妈她们忙碌,只能等她们服务完其他顾客再叫她们。 徐荷叶拿出随身携带的圆珠笔和小笔记本,在上头写下招聘店员四个字。 除此之外,工厂那边也得有个人专门负责调货。 商铺的仓库大小有限,放不了多少衣服。有好几款衣服顾客喜欢想买,偏偏铺子里没有适合她的码数,最后遗憾跑单。 如果有个人跟单,她这边缺了码数就赶紧打电话回去让人调货,那几单也不至于流失。 回到家后,徐荷叶直接进了书房,找出之前的订货本。好在第一次去订货时,徐荷叶忙碌中还是坚持记录下了货号、款式以及货品所在的店铺名。 现在只需要把卖得好的款式勾选出来,明天到了批发市场找到对应的店铺直接拿货就行。 这事儿说起来不难,其实很不容易,而且很繁琐,很容易混淆。 她毕竟没有过目不忘的能力,有些款名都写着白色圆领针织衫,但是一个是直袖,一个是花瓣袖,两者的销售情况也是天差地别。 徐荷叶想要找出真正卖得好的款,就需要反复回忆两天的记忆,把在批发看到的款和昨天收银看到的款对应上。 这种全靠记忆来辨别真伪的方式实在不太靠谱。 因为有时候就连记忆都是会骗人的。 看样子,得买个相机,放在店里随时记录卖得好的款式,这样回头订货就能根据图片定款。 徐荷叶正想着,书房门口传来了敲门声。 “进来。” 董桃花端进来一碗热腾腾的鸡蛋面:“吃点东西,暖暖身体。”天气太冷了,到家时徐荷叶嘴巴都冻成了紫色,肚子也开始造反。 “妈您先放着,我待会儿吃。”她要一鼓作气把整个订货本过完。 “先吃。”董桃花说着,一把夺过徐荷叶手里的订货本,“没多少,吃碗面要不了多少时间,不能饿着肚子干活。”有过挨饿经历的人对吃饱肚子有着极大的执念。 现在吃,暖暖身体,待会儿做完事,泡个脚刚好睡觉。 徐荷叶抬起头看了董桃花一眼,对上她坚定的不容置疑的眼神,只好妥协。 “好。”她接过面碗,碗中的面条确实不多,毕竟董桃花只是想让她垫垫肚子,不是想让她晚上积食睡不着觉。 “妈你也快去吃。”三两口把碗中面条鸡蛋解决完,徐荷叶继续对订货本。 董桃花拿着空碗,看着女儿专注伏案干活的背影,眼里闪过一丝心疼,不过她什么也没说。想挣到比人家多的钱,就必须承担起更大更多的责任,无论年纪。 对完订货本,徐荷叶找出自己的复读机,又拿了个空磁带,打算录一条口播广告放到店门口循环播放。 客厅里,董桃花和徐辉已经洗漱完准备休息。 徐辉敲了敲书房门,提醒一声:“荷叶,热水妈妈给你装开水瓶里了,你弄好了赶紧出来泡个脚回房休息。” “好。”徐荷叶应了一声,继续投入到录音工作中。 夫妇俩听着屋里的动静,叹了口气。 夜半,徐辉口渴,起来倒水喝,就听到书房里隐隐传来说话声。 他揉了揉眼睛,走过去,敲了敲门,“荷叶,还没睡?” 徐荷叶暂停录音,徐辉推开门走了进来,看了看腕表,“都三点了,怎么还没睡?” 徐荷叶摇了摇头,指了指她的复读机,“但是我的口播广告还没有录好。” 徐荷叶做事追求精益求精,这条口播广告关系到顾客对店铺的第一印象。 她希望能录出那种清晰流畅、圆润集中、清亮明朗,让即便听到是广告依然会觉得干净悦耳,而不是那种嘶吼的一听就让人心烦意乱的“清仓”广告。 “没录好也要睡觉。”徐辉强硬地抢过徐荷叶手中的复读机,拉着人把人送到房间。 “哎哎,爸,我还没刷牙洗漱呢!” “一天不洗死不了人,去睡觉。”徐辉指着徐荷叶泛着青的眼睑,又是心疼又是生气,“你看看你这黑眼圈,都快能和大熊猫比美了。” 徐荷叶:“……” “老头你还挺幽默哈。”徐荷叶打着哈哈,她现在一点都不困,她觉得再给她一点时间一定能露出理想的感觉。 徐辉不说话,就那样看着徐荷叶。 徐荷叶闭上嘴,她知道父亲生气了。徐辉平时脾气很好,轻易不生气,不过他一旦生了气,她和董桃花都不敢触他霉头。 “行行,我知道了。我这就去睡。”徐荷叶说着,掀开被子,往床上一趟。她以为自己睡不着的,没想到合上眼睛没两分钟就陷入了沉睡。 徐辉叹口气,把她身上的大棉衣脱下来,然后给她盖好被褥,才轻手轻脚退出房门,关上灯。 这一通折腾,徐辉也睡不着了。他去了书房,拿起徐荷叶的复读机,实验了几下,就知道怎么录音。 “咳咳。”徐辉轻咳两声,缓了缓嗓子,试验了几遍,然后录出一条很适合的口播广告。 按下播放键,磁带流转,只听复读机里,浑厚的男中音不急不缓、抑扬顿挫地念出:“南方女装盛大开业,新款冬衣质优价廉,买四免一,欢迎选购。” 关掉复读机,徐辉眼里闪过无奈。真是个傻女儿,家里爸妈都在身边呢,怎么也不知道向他们寻求帮助。 徐辉确实是数学老师,但他从前也带过语文班,为了读好课文,把文章读的抑扬顿挫,富有感情,他可是专门练过的,还找县广播电台的工作人员请教过。 第168章 学会用人 徐荷叶再次醒来, 已经是下午两点。她是被饿醒的,醒来屋外依然是灰蒙蒙的,以为时间还早, 抬起手腕一看手表, 才知道已经是下午两点。 徐荷叶一惊, 连忙从床上爬起来,换好衣服,拉开窗帘,一看才知道外面是阴天。 走到床头柜处, 发现董桃花给她留了小便条,厨房里有她给她烧的热水, 让她用热水洗漱。 她按照董桃花便条里说的, 去厨房找到保温瓶,足足两大瓶, 提起来很重, 里头都是董桃花今天早上新烧的开水。 用这些开水, 简单刷牙冲个澡,换了身干净的里衣, 徐荷叶去了书房。 书房桌上,订货本以及她录口播广告的复读机全都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父亲留下的小便条。 徐辉:“订货本和复读机我和你妈妈拿走了。” 徐荷叶赶紧换鞋出门,打车到了商场, 上二楼前,徐荷叶想了想, 转道去了一楼大厅卖吃食的地方找了一家粉面馆,点了一碗热腾腾的鸡汤面,吃了才去铺子。 到了店铺, 董桃花看到她,开口问的第一句话果然是:“吃饭了吗?” “吃了的。”徐荷叶道,“刚刚在楼下的粉面馆吃了一碗鸡汤面才上来的。” “那行。”董桃花点了点头,继续给顾客收银。收完钱,把衣服装袋放好,拿给顾客后,她顺手拿起旁边的小本子,在上头记录着什么。 记完,她放下小本子,拿起另一个徐荷叶更加眼熟的小东西——步步高复读机。换电池,倒带,很快里头传出了一个熟悉的男声:“南方女装盛大开业……” 充满磁性的男中音,抑扬顿挫,不急不缓,听起来真的很舒服。也……和徐辉平时说话很不一样。 如果不是徐荷叶对父亲的声音十分熟悉,她根本认不出来这句口播广告竟然是徐辉录的。 店门口又来了几个新顾客,为首的大姐刚准备开口询问,就听到了复读机里传出来的声音。她嘴巴张了又合,然后扭过头对身后的同伴道:“进去吧,就是这家。” 徐荷叶走进店里,惊讶地发现里头多了两个穿着他们家冬衣的年轻女生正在招待顾客。 九零知青子女回城 第118节 徐荷叶找到董杏花,对着那两位女生扬了扬下巴:“小姨,这两个女生是谁?” 董杏花道:“是来我们店试工的售货员。” “来试工的售货员,小姨您找的人?” 董杏花摇头:“不是啊,是她们自己找来的。” “自己找来的?” “对,她们看到咱们店门口贴的招聘广告后自己来问的。我和你妈妈看她们俩的形象都还不错,就说让她们来试工三天。再根据情况决定是否录用。” “试工的话,每天工资八块钱,包两餐饭,入职后的工资等你来再谈。” “招聘广告?”徐荷叶惊讶了,她冲到店门口,果然看到店外贴着一张红纸,上头写着招聘广告。 招聘售货员,要求女性,年龄在十八岁到三十八岁之间,容貌姣好,气质佳,高中学历,工资面谈。 “这份招聘信息是谁写的啊?” “你爸写的。”董桃花头也不抬回道。 “我爸?” “对。”董桃花回答完女儿的问题,“早上我起床时,你爸已经写好了招聘广告。”写广告这红纸还是她之前买了打算留着过年剪窗花的,结果被徐辉找出来霍霍了。 徐荷叶张了张嘴,问道:“那铺子里缺的货补了吗?” 董桃花继续点头:“补了。” “早上你小姨还有你小舅舅带着几个小年轻一起去的,根据你的订货本拿的货。” 徐荷叶没想到就一个早上,她想做的事情大家都帮她完成了。 看来她真要转变思路了,学会用人,而不是把所有事情都压在自己头上。 第169章 阶梯式提成 开业第二天, 依然是忙碌的一天,不过徐荷叶没有把全部精力都放在顾客身上,而是分出了三分心神去观察来店里试工的两个新店员。 两个女孩子是堂姐妹, 一个叫李杏, 一个叫李桃。 李杏容貌更好, 性子却稍微有些腼腆。李桃长得没有李杏出挑,但是性子活泼,即便是刚认识的顾客,也能把人家逗得哈哈大笑。 不过两人工作态度好, 而且配合默契,李杏讲不来的, 李桃会见缝插针地给她找补, 李桃忙着招待顾客,分不出精力找衣服时, 李杏会帮忙去仓库里找码子。 二十来岁的年轻女孩子, 穿着漂亮的冬衣, 往店里一站就是天然的模特。 徐荷叶只观察了一个下午,就决定把人留下来。 如今店铺刚开业, 他们还能守在店里盯着,等到店铺走上正轨,翻过年,父母回赣省, 她去学校上学,小姨小舅舅他们肯定要把大部分精力放在工厂那边。 店铺这边, 还是要靠招来的店员。 晚上九点多,顾客渐少,徐荷叶找到堂姐妹俩:“李杏、李桃, 我想和你们谈谈。” 两女生深吸一口气,来了。对视一眼,彼此眼里都是激动和忐忑。 “别紧张。”徐荷叶看了一眼店铺里人来人往的顾客,想了想道,“我们去附近的肯打鸡 坐坐。” 肯打鸡是前两年进入国内的快餐品牌,发展得很快,不过短短几年时间,便入驻了扈城各大商场。 进了肯打鸡,徐荷叶找收银员点了个十八元的鸡腿汉堡套餐,包含汉堡、薯条以及一杯中可乐。 她点好餐,回过头问姐妹俩:“你们俩想吃什么?” 姐妹俩再次对视一眼,连连摇头:“小老板,不用给我们点,我们两不饿。” 一个鸡腿堡套餐十八块,两个人就是三十六,要知道她们俩试工一天,从早上九点站到晚上十点,工资加起来才十六块。 十六块,连一份汉堡套餐都点不起。 这肯打鸡果然不是给她们这样普通人家出生的人吃的。 “没事,这玩意儿不填肚子,不饿也能吃。”徐荷叶估摸着两人是觉得价格贵,不舍得吃,于是道,“放心,我请客,不用你们出钱。” 然后又问:“你们俩有没有什么忌口?” 李杏李桃不约而同地摇了摇头。 “没有的话,和我一样吃鸡腿堡怎么样?”徐荷叶说着,看向店员,“服务员,再来两份鸡腿堡套餐。” 想到还在店里看店的众人,又道:“对了,等我们三的餐上来后,再准备……” 徐荷叶默数了一下人数,父母、小姨小舅舅、表妹表弟、吕叔,还有王小辰三人,总共十人,“再准备十份汉堡套餐,鸡柳堡、鸡腿堡、牛肉堡、培根堡什么的你们看着做、总共做十份我们待会儿打包带走。” 打包的十份,再加上店里吃的三份,总共十三份,一份套餐十八块,加起来就是两百三十四元,算是一笔大生意。 收银员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她拿提成的,店里生意越好,她的工资越高。 徐荷叶付了钱,带着两人找到一个比较安静的位置。 “坐吧。”她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两女生深吸一口气,坐到了徐荷叶对面。 “别紧张。”徐荷叶安抚一声,说明来意,“我找你们呢,主要是想和你们聊聊工作时间还有工资的问题。” 工时和工资? 小老板主动找她们聊工资和工时,意思是说要留下她们了吗? “小老板,不是说要试工三天吗?”李杏犹豫道。 徐荷叶点了点头:“一般是这样。不过经过我今天下午晚上的观察,我觉得你们俩形象不错,说话轻声细语,还是很符合我们店铺的形象的。” “所以先和你们说一声,如果没有意外的话,三天试工后,就能正式入职。” “正式工每天工作八小时,周休一天,休息需要提前说明,店铺好排单。 不过目前人手不足,可能需要加班。加班有加班工资,是基本工资的一点五倍。等之后人员配齐了,会排早晚班,到时候就不用这么辛苦了。” “至于工资,服装店一般采取底薪加提成的方式,我们店铺也是如此。 底薪两百六,阶梯式提成。月销售额四万以下,1%个提成点。四万到十万的部分,2%个提成点。超十万元部分4%个提成点。” “也就是说如果你们谁这个月的销售额能达到十二万,那么你们的工资是底薪两百六,加上四万及以下的提成四百元,四万到十万部分两个点提成一千两百元;超十万元的那两万元,提四个点,八百块。” “那么你们这个月就能拿到两千六百六十元。” 徐荷叶说完,停了停,让她们缓一缓,然后才道,“当然,公司对你们也有业绩要求。月销售额必须达到两万元,没达到业绩要求只有底薪没有提成。如果连续三个月,月销售额都不能达标,那么不好意思,公司只能请你们离开了。” 徐荷叶说的两万元,比一般商场服装店的业绩要求高。但她觉得这不是问题。 至少这一年内都不是问题。 因为他们的店,不是单纯靠商场的人流量挣钱。 徐荷叶还在出租车公司投了广告,出租车走到哪里,车灯广告就散播到哪里。相当于整座城的市民都是他们的潜在顾客。 这一点开业这两天已经有了验证。 至于一年后,即便没有车灯广告,徐荷叶相信有这一年的积累,也足够店铺积攒下一大批忠实的老顾客。 “做销售员,挣钱的会很挣钱,挣不到钱的就很煎熬,所以你们也可以考虑下,能不能承受这样的工作压力。” “我们能。”两个女生异口同声,眼里都是激动和兴奋。 “不用着急,试工还有两天,两天后告诉我答案就行。” “不用。”李桃急道,“小老板,不用等两天后,我们现在就可以告诉你。我们很愿意来您的店铺里工作。” “我们能行!” 不行也得行啊。 两千六百六十元,不是两百六啊! 要知道她们父母在厂里上班,每个月工资才两三百,加班多的情况下也才四百出头。现在一个月就有机会挣他们一年的钱,她们为什么不去试一试? 至于业绩不达标会被辞退,那也是三个月后的事情了。 再说,照今天这个势头,两人都觉得要达到两万的月销售额应该不是问题。 如果错过了这份工作,她们才真的会后悔。 第170章 该给的待遇 徐荷叶开的价远超两人预期, 李杏李桃都很满意,双方又就一些细节,比如每个月几号发工资之类的商量好, 三人的汉堡套餐连带着徐荷叶要打包打走的十份汉堡套餐都做好送了过来。 天气冷, 做好的汉堡室温放一会儿就会冷, 徐荷叶打算把她那一份也打包一起带回店里吃,于是对两人道:“我打算把我这份也打包回去一起吃,你们俩呢?是在这里吃,还是带回去一起吃?” “回去一起吃。”李桃马上道。 “那行。”徐荷叶叫来服务员, 把他们三个人的套餐也打包装袋,然后拎回店里。 人还没进门, 庞为这小屁孩已经发现了徐荷叶手里的大包小包, 激动地扑了过来:“荷叶姐姐,你买了什么好吃的?” “汉堡、炸薯条还有可乐。” “哇。”庞为欢呼一声, “荷叶姐姐你们去肯打鸡了?” “对哇。”徐荷叶腾了腾手, 空出右手捏了捏庞为的鼻子, “表姐让服务员打包了十三份,店里每人一份, 里头有鸡柳堡、鸡腿堡、牛肉堡,还有培根堡,你想吃哪个?” “我想吃大鸡腿。” “行。”徐荷叶将袋子拎进店,放到茶几上, 从里头找出一份鸡腿堡套餐拿给庞为,“鸡腿堡, 给你。” “哇。”庞为接过汉堡,打开花花绿绿的包装纸袋,看到里头鼓鼓囊囊的大汉堡, 眼里都是兴奋,“荷叶姐姐,我终于也吃上汉堡了。” 庞为嗷呜一声咬了一大口,含糊道:“等明年开学了,我一定要告诉刘阿宝,我也吃过汉堡了。” 刘阿宝是他幼儿园的同学,之前刘阿宝过生日,他爸妈带他去了肯打鸡,吃了汉堡、薯条还有炸鸡块。刘阿宝激动坏了,总是在幼儿园里炫耀。 庞为没去过肯打鸡,是刘阿宝重点炫耀的对象。庞为特别烦,每次都是一副那又怎么样的表情看着刘阿宝。他才不会告诉他,其实他也很羡慕刘阿宝能去肯打鸡吃快餐呢! 不过没关系,现在他也吃到了。虽然他没吃炸鸡块,但他有可乐。庞为想着,把吸管塞进杯子里,滋溜吸了一大口,然后整个人一激灵,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九零知青子女回城 第119节 徐荷叶被吓了一大跳:“怎么了?” 庞为双眼含泪地看着徐荷叶:“荷叶姐姐,可乐在我嘴里跳来跳去。” “没关系,可乐里有气泡,才会在你嘴巴里跳动。”徐荷叶看着他,知道小孩子触觉敏感,可能喝不惯,“要是喝不惯也没关系,你就吃汉堡和薯条,可乐别喝了。” 庞为又不舍得了,这次他咬着吸管,小小地吸了一点点,试了试,然后对徐荷叶道:“荷叶姐姐,我觉得可乐还挺好喝的。” 徐荷叶失笑:“行了,不要你的可乐。喜欢你就慢慢喝。” 然后又叫其他人:“爸妈,小姨小舅舅,阿巧,吕叔,王小辰、阿铭、阿冬,过来吃汉堡薯条了。” “来了。”庞巧是第二位响应的,“哇,肯打鸡的汉堡可乐。” 她同样非常激动。 和庞为一样,庞巧班上也有同学在肯打鸡过生日,庞巧当然羡慕,但她知道自己家的情况。 也就是这一年多,爸爸找了新工作,妈妈和表姐小舅舅他们开了工厂,家里条件才稍微好了些。 换作之前,吃饭都快成问题,哪有闲钱去肯打鸡吃汉堡啊。一份汉堡套餐十八块,足够一家四口买三五斤肉吃一顿好的。 之后她在工厂给表姐帮忙做暑假工,表姐给她发了工资和奖金,她有钱能买得起了,不过此时她已经舍不得拿这么多钱去买个巴掌大的汉堡。 实在不行,拿两块钱在街头的凉面店,买份肉夹馍不一样吃?今天不一样,表姐请客,不用自己掏钱,吃大户的快乐旁人难以想象。 庞巧乐呵呵地挑了一份牛肉堡,一口汉堡,一口可乐,再加一口薯条,美滋滋。 其他人很快也拿到了自己那份,徐辉咬了一口,然后被汉堡里的沙拉酱腻到了,又甜又咸,腻味得不行。 “这玩意儿有什么吃头?”不过说是这么说,他还是坚持把一整个汉堡都吃完了。受过饿的人是不会浪费粮食的。 只是吃完汉堡后,马上打开保温杯,灌了大半杯温水,直到把嘴里那滑腻腻的味道全都冲进胃里,才算松了口气。 董桃花看得好笑:“有那么难吃吗?”她觉得还好啊。不说多么好吃,但也能接受。不过若是让她花那么多钱去买,她肯定不会买了。 舍不得钱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她觉得这东西不值得。 一点点料,味道也没让人多惊艳。别说外头酒楼大师傅做的菜,就连她的家常菜都比不上。也不知道为什么现在的年轻人那么推崇。 “吃不惯。”徐辉摇了摇头,“以后你们吃汉堡别点我的了。我宁愿吃清水煮面,不加油不加盐的那种,都不想吃这玩意儿。”他是真吃不惯这个沙拉酱的味道,里头的鸡腿也有一股肉腥味,反正不好吃。 董福运和吕俊,还有三个年轻人倒是接受良好。 吃完东西,徐荷叶把茶几上的垃圾收一收,其他人继续之前的工作,盘点库存的盘点库存,补充货架的补充货架,计算销售额的计算销售额。 相比昨天的焦头烂额,今天虽然忙,但大家都有了心理准备,也算是忙中有序,因此并不像昨天那样,一直忙到凌晨才能回家。 十一点多,结束一天的工作,徐荷叶锁上店铺门,给两位新店员发了试工工资,然后道:“商场九点开业,不过我们肯定要早点来,把店里卫生搞一搞,镜子擦一擦,做好准备等顾客上门。所以你们需要在八点半前来到店铺。” 一夜好眠就到了开业第三天。 徐荷叶本来以为今天的生意不会有前两天好,毕竟昨天第二天的生意就没有开业第一天那么好,但徐荷叶没想到一早上进店的顾客就没有少过。 她也是回过头才反应过来,今天是周末。 如今还实行单休制,很多上班族只有周末才有空出来逛街。 来客络绎不绝,周末一天的人流量比前两天加起来还多得多。 董桃花和徐辉两人常驻批发市场,缺了货就给批发市场门口的公共电话亭打电话,然后他们俩去店里采购送回来。 工厂那边,也有两个工人专门负责调货送货,人力三轮车一趟又一趟地往商场送货。 店铺里又多了四个新来的店员,全都是看到招聘广告来的。 徐荷叶根本来不及考察,只看着形象不错,口舌伶俐,就让人留下试工了。 刚开始徐荷叶一个人收银,后来发现她一个人根本搞不定这么多顾客,只能让董杏花再开一个收银台收钱。 这一忙就忙到了夜里商场关门。 一群人连午饭和晚饭都没吃,根本分不出空去吃饭啊。 好在早上徐荷叶过来时提前买了饼干、鸡蛋糕、汽水饮料之类的小零食放在店里,大家饿了抽空啃几块,才没有因为高强度的工作累饿趴下。 不过熬到现在,也差不多快累瘫了。 就连徐荷叶说去吃个夜宵,都没有人响应。他们现在只想回家,躺到自己的窝上,好好睡一觉。 “那行吧,今天大家先回去好好休息。等过两天生意没这么忙了,我请大家去酒楼吃大餐。” 徐荷叶说着,把六位新员工的试工工资发给了她们。 李杏看着手里的两张大团结,有些奇怪:“小老板,你给多了。”试工工资一天八块钱,当天结算,昨天的已经给了,今天的也应该是八块钱才对。 “没给错。”徐荷叶道,“八块钱是今天的试工工资,另外十二块是餐补。” 她解释道:“本来说好了试工一天包两餐饭,但是今天太忙了,大家都没去吃饭。这钱现在补给你们。” 李杏和李桃对视一眼,都看出了惊喜。 那十二块钱说是餐补,其实还是徐荷叶的变相补贴。如今物价还不算贵,两块钱就能吃到一份很不错的,有肉有菜的盒饭。 若真是餐补,给个四块钱就已经很可以了。 但是徐荷叶给了十二块,多出的那八块钱,其实是给他们的辛苦费。两人更坚定了要在这家店做下去的念头。老板大方,将来她们卖得好,老板才不会找理由克扣她们的业绩。 新来的四位本来都在打退堂鼓,今天实在太忙了,忙到连饭都没空吃。累死累活,才只有八块钱的试工工资,不划算。但有这额外多发的十二块,四人瞬间觉得她们又能行了。 老板大方,该给的待遇给了,最重要的是她有眼睛,不会假装看不见员工的辛苦。 第171章 二店三店 开业第四天, 周一,店铺人流量骤降。 其实和商场其他店铺比,来他们店选衣服的顾客还是很多的。只是有了昨天疯狂星期日的对比, 今天就显得有些清冷了。 加上六个店员, 这间六十平方米大的铺子里足足有十六个半的工作人员(半个是庞为)。 放眼望去, 工作人员都快比顾客还多了。 徐荷叶观察了一下,见新来的六个店员都能很好地招待顾客,心下满意,然后看向董福运:“小舅舅, 第二间铺子,第三间铺子都可以签下来了。” “以后这家店就是咱们的总店, 其他店就是分店, 根据开店时间定为二店三店,以此类推。” 董福运:“距离过年只有十来天时间, 再开新店还来得及吗?” 徐荷叶:“来得及。”顿了顿, 她道, “来不及也要开。” 说着,她拿出那份统计本:“开业这三天, 任谁来都能看出咱们店的火爆。” “作为一家铺面,这三天的销售额很可观,可以说卖得很好。但我们近期最大的目的还是销库存。你们来看下库存数据,三天时间差不多销出去一千多套冬衣。 这个数据对于一家实体店而言其实是很耀眼的, 不过——我相信你们也注意到了,咱们店铺面积就这么大, 能接待的顾客十分有限,很多奔着咱们店铺来的顾客,最后都因为接待不及时, 去了其他铺面。” “可见昨天那个顾客量就是咱们店最大的承接量。按照这个水准算,平均一天三百套冬衣,卖到年前,也只能销出去三千多套。三千套冬衣,对咱们接近两万套冬衣库存来说,不过是杯水车薪。” “要解决招待不足的问题,只能再开店,分流,让那附近的顾客都去分店购买。” “如此一来,才能最大程度地把仓库里积压的库存全都销售出去。” “小舅,两家店可以同步定下,咱们时间有限,除了最重要的签约工作需要你亲自出面。其他杂事,比如打扫卫生,购置衣架、木架,乃至熨烫悬挂衣等工作都可以外包出去,出钱请其他人干。还是那句话,三天,我只给你三天时间。” “三天后,我需要两家装修齐全,打开店门就能直接开业的店铺。” 董福运顿感压力,不过好在之前已经把各大商场全都跑了一遍,这会儿只要在剩下的空铺子里筛选出位置更好,且不用过多装修的店铺,就可以有针对性地谈下租赁合同。 董福运叫上吕俊,然后又叫上王小辰三人,“还有你们三个,都跟我走。” 出了铺子,董福运找到商场附近的公共电话,塞了硬币后先给大吴打了个电话,请他把接下来这三天空下来。 “没问题。”大吴一口应了下来。 “多谢。” “客气啥。”大吴憨厚地笑了笑,挂断电话后马上给另一个急单顾客打电话,“抱歉抱歉,实在是最近三天都有事,您如果还愿意放我们这儿做的话,我做主,给您免除一半的手工费。” “好的好的,年前可以装修好,您放心,我保证您可以在新家过年。嗯嗯,多谢您的信任。” 大吴挂断电话,然后对秘书道:“记下来,曹老板那单给他免除一半手工费。” 秘书有些奇怪:“吴总,刚刚那人到底是谁啊?”他们装修公司一向是按照接单顺序给顾客装修的,像这种插队单基本上不接。 但那人只一个电话,吴总就愿意为了他空出三天,太奇怪了。 大吴笑了笑:“是我的贵人。” “贵人?” “对。”大吴也没有过多解释。 只有他自己才明白,如果不是遇上了徐荷叶,他未必有现在这番机遇。 没有徐荷叶的指点,没有她大方地把家里借给他拍照做样板,他的装修队能不能做下去都未必,更别说接到这么多活儿,成立装修公司。 很多装修小细节看着不显眼,却能让业主的生活更加舒适便捷。业主满意,身边有亲戚朋友想装修房子时就会推荐他们装修队,如此一传十十传百,才有他的现在。 他做不来过河拆桥的事,但他只会做装修,人家需要他就尽全力帮忙,就是最好的报答了。 有了大吴的支持,董福运在选店铺时更加从容了。 他原本是想选不需要重装的店铺,但那种店铺,能找到一家位置好,店面宽敞的已经是撞大运了,其他的要不藏在犄角旮旯里,要不就是奇形怪状的。 他也是最近看的铺子多的,才发现有的铺面竟然是三角形的。 最后想了想,还是优先选择位置好,铺面宽敞的店铺,他们不是只开年前这十来天,未来一年甚至几年几十年都有可能在这里开店,得往长远了看。 董福运签订好合同后,马上给大吴打了个电话。 店铺还是毛坯,需要全面装修,但是三天后就要开业,开业前一天得把卫生打扫好,把衣架衣服挂好,那么留给他们装修的时间就只剩下明后两天,传统的装修方式根本来不及,起码刷白这一道工序就做不了,冬天刷白就需要至少七到十天时间才能晾干。 大吴想了想,想到从前穷的时候,跟着父母用报纸糊墙的日子。 或许可以采购一些质地好的白纸,熬了浆糊,把白纸糊上,暂时先过渡一下。只要白纸糊得平整,再装上大灯,室内一样亮堂。 等把年前这段时间糊弄过去,年后把白纸拆了,重新装修也来得及。 这样想着,大吴便把装修方案告诉了董福运。 “可以。你是专业的,你来安排。” 墙壁墙顶糊白纸,但是地面不行,地面糊白纸,人来人往一踩就脏了,还会把纸踩变形,显得肮脏破旧。 九零知青子女回城 第120节 现装瓷砖也来不及,可是如果不装修的话看起来就不协调了。最后想了想,还是决定用灰色油漆,厚厚喷上几层,勉强也能看得过去。 想好装修方案后,大吴把自己的装修队分成两队,采购了各种材料后,立刻开始干活。 先确定电线走向,开关和灯具位置,装好后再熬糨糊,裁剪白纸开始糊墙。最后打扫完地面,然后再往地面喷漆。 这边两家店装修得热火朝天,另一边,徐荷叶特意选了一件店里最贵的长款米色羽绒服去了公交公司。 “小郑秘书,这是答应给你的衣服。”她将衣服放到郑秘书的办公桌上,又道,“我不知道你的喜好,是根据你身形肤色选的尺码颜色,要是不喜欢,或者尺码不合适,拿着衣服直接去店里换,换哪一件都可以。” 郑秘书有些惊讶:“你怎么还亲自送来了?” 徐荷叶:“也是有事过来,想着来都来了,就给你直接带过来了。” 郑秘书闻言,笑容更深了些。她虽然没去店里,但人家记得自己的承诺总是让她高兴的。 徐荷叶也是同样的想法。 没来就算了,来都来了,把衣服带过来不过是顺手的事。人家没去,但不代表她不记得你曾经给出的承诺。既然想着收买人心,就不要小气。大大方方的,人家更领情。 “这次过来是?”郑秘书接过衣服,看了一眼,笑容更深。 “把广告语换一换。”徐荷叶直接说明来意,但也没有说得太详细。 “行。”郑秘书道,“也是巧了,负责系统维护的小哥刚好来我们公司给新车装系统,你把要改的内容给我,我让他直接改了。” “那可方便了。”徐荷叶说着,把新的广告语递过去,连带着还有五十元的人工费。这五十元人工费给郑秘书,至于她给不给那位系统小哥,给多少,那就是他们的事了。 郑秘书接过纸条和钱币,顺手把那五十元钱塞进口袋里,然后看了一眼纸条上的字,她抬起头诧异地看了徐荷叶一眼。 这也太快了,第一家店才开业三天,这又要开第二家第三家了? 难不成他们这车灯广告效果这么好? 郑秘书试探问道:“小徐老板,你们生意很好?” “还算不错的。”徐荷叶说着,却幽幽地叹了口气,“小郑秘书,不瞒你说,我们开店其实主要还是为了清库存。” “您也知道我是开服装厂的,专门给人加工成衣。但现在生意不好做啊,之前做好的冬衣顾客都不要了。现在全堆在我们仓库里,好几万件呢。” “如果不趁着年前把货清出去,等过了年,谁还买冬衣?” “衣服变不了现,员工工资就发不出来。再不拼一把,过不了两个月我们厂都要倒闭了。”徐荷叶这自然是夸张说法,为的,就是不引起郑秘书的嫉妒心。 不过她这话也是事实,有多少服装厂不是因为库存越积越多最后被活活拖死的? “这不,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什么法子都得想一想。”说到这里,徐荷叶话音一转,满是羡慕地道,“说到底还是你们出租车公司好。” “只要有车,就不愁挣钱。” “小郑秘书你也是,办公室里坐着,工作轻松又体面。不像我们,天天熬到深夜,走来走去腿都快走断了,结果挣的那点钱全是填之前的坑。” 徐荷叶此话一出,郑秘书看到纸条后隐隐显露出的狐疑和嫉妒果然全都消失不见了。 第172章 发工资和分红 三天后, 二店三店准时开业。 经过三天车灯广告的全城预告,二店三店开业就是一个开门红。尤其是二店,老牌商城, 面积也大, 足足有一百二十平, 是总店的两倍大,每天能接待的顾客多了很多。 时间忙忙碌碌,转眼就到了1991年2月13日,除夕前一天。 商场从今天中午开始暂停营业, 因为晚上大家要回家过小年夜。再一个大家该买的前两天都买了,今天基本上没什么顾客会来商场买衣服, 所以铺子里显得有些清冷。 不用招待顾客, 店员们就负责盘货整货,打扫卫生, 等到十一点半下班, 就可以直接关门回家。 当然, 最重要的事情就是等老板来发工资。 老板已经承诺过会在年前发一部分工资,让大家回家过个充裕的年。 因此所有人都很期待。 三个店, 十二个店员,徐荷叶早就算好了大家的工资。 李杏李桃来得最早,2月2日来的,三天试工, 正式入职是2月5日,到今天, 总共工作了九天,实际上今天只工作半天,不过徐荷叶给她们算成一天。 月薪两百六, 扣除每周一天的休息日,日薪十块钱,九天就是九十元。基础工资不算高,但是提成非常惊人。 李杏稍稍逊色,卖了十九万,提成五千两百元,工资便是五千两百九十元。李桃能说会道,卖了二十六万,提成足足八千元,算上基础工资,她这十多天的工资就是八千零九十元。 剩下新来的八个店员,其中四个比李杏李桃晚一天,基础工资八十元。提成分别是五千三,七千五,七千四,以及六千九。 再后头四个店员,又比李杏李桃晚来三天,所以基础工资是六十。但提成同样不低,分别是四千六,六千二,七千四,以及七千八。 徐荷叶将大家的提成告诉她们,让她们自己也算一下,看有没有差漏。 如果没有问题的话,就去银行给她们转账。 她其实是想发现金的,一沓一沓的现金,堆在面前,才更能刺激员工的眼球,提起她们的积极性。 十天时间,挣到七八千是什么概念? 这个时候,万元户都是备受瞩目的,而她们只要努力,几个月内晋升成万元户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不过考虑到数额太大,再加上年底偷盗横行,徐荷叶想了想,还是决定给大家转账。 辛辛苦苦十来天,好不容易挣到的钱,如果便宜了小偷,那可太亏了。 给店员发完工资,徐荷叶又取了一袋现金,打车去了工厂,这些是要给厂里员工们发的工资。百来号人,光是工资也有五六万元。 再加上全勤奖,优秀奖,差不多也得发出去一两万。 给员工发完工资,每人送一套冬款羽绒服,把员工们送走后,徐荷叶接着发王小辰三人,以及段杰几人的工资。 王小辰他们三算是帮忙的,跑来跑去的也辛苦,徐荷叶给每个人都包了个五千的红包。至于段杰他们,拿的是基础工资和批发提成,今年跑单的多,影响到三人的工资,但也发了差不多上万块。 送走六人后,剩下的就都是厂里股东以及自己人了。 一群人开始盘账,算完,所有人都愣住了。 两万件库存,年底这段时间总共销出去了一万两千多件,这些衣服有的贵,有的便宜,按照均价三百来算,买四免一的活动力度,给公司提供了近两百七十万的销售额。 再加上从批发市场选来的货,扣除了所有成本后,净利润也有两百六十多万。这些钱足以涵盖剩下那些库存。也就是说,厂里仓库里剩下的那八千多件冬衣,就算全都不卖,丢水里听个响声,他们钱也赚到手了。 当然话是这样说,丢肯定是不会丢的。 董福运呢喃:“看样子还是得开店,开店可比批发挣的钱多多了。”做批发,东西有贵有便宜,平均下来,每件冬衣批发价在七十元。扣除成本,大概能挣四十块。 但是开店,平均单价能上三百,足足翻了四五呢! “也不一定。”徐荷叶道,“批发走量,但是门店走款。这次能卖这么好,还是很多重因素叠加的。” “比如车灯广告,比如买四免一,回头其他店铺若是也把这些套路搞上了,咱们未必还能保持这么高的营业额。”说实话,三家店卖出了三百多万的营业额,她自己也是不敢置信的。 “而且若想店铺能持久走下去,咱们必须开发很多款。一年四季,每个季节平均都得开发出吸引人的新款。” “不然,店铺做着做着就没人来了。” 年底了,徐荷叶还准备给大家分红,除了工资,大家还额外发了十万块的分红。分完钱,公司账面上还有六百多万的现金。 挣了钱,怕大家觉得分红少,徐荷叶解释道:“暂时先发这么多,账面上剩的钱,还要留着明年经营工厂和商铺。”要买工厂和商铺,手头留的现金就不能随便动出去。 “我明白。”董杏花率先开口。这段时间她一直在找合适的工厂,也对工厂行情有一定了解,好厂房便宜不了。更别说商铺,那也是吞金兽。 “大家理解就好。”徐荷叶说完,想了想,还是提醒了一句,“大家手头这十万块呢,可以拿去买个房。偏僻些的地方能全靠,好地段买不了全款就找银行办个贷款,时限长一点,以后每个月还款百把来块,压力也不大。” 这也是老话重谈,至于在座的其他人能不能听进去,徐荷叶表示,她也只是做个提醒。 不过大家都不是傻子,尤其是在徐荷叶三令五申的情况下,都知道买房对他们的未来一定是一件十分有利的事情。 而且说实话,国营工厂都开始下岗了,铁饭碗都不铁,福利房更是不可能再有。想住得宽松舒适,只能自己买房。 所以大家拿到分红后,都选择了去看房,可给中介小吴狠狠提供了一笔提成。小吴可高兴了,她介绍房子能挣一笔提成,回头把顾客介绍给她哥装修,还能拿一笔提成。 一份工作,挣两分钱,完美。 第173章 过年美食 分完钱, 把工厂办公室打扫一下,再把门窗关好,水电关好, 大家在工厂前分开, 各自回家过年, 然后正月初八正式开工再来上班。 “妈,快点回家了,小年夜我想吃你做的扣咸肉,还有油爆大虾。”庞巧拿着自己的大红包, 振臂一挥,“买菜的钱我出, 我请客。” 庞为也跟着挥舞自己的小红包:“我也出钱, 我想吃红烧肉。” “行。回去妈就给你们做扣咸肉、油爆大虾还有红烧肉。”董杏花很好说话,“不过不用你们出钱, 妈自己买。” 如果是往年, 她就算会给孩子们做他们想吃的菜, 也不会这么好说话。 说到底,钱是人的胆。除开十万分红, 年底她还发了四万多的工资。这么多钱,留出十二万作为买房基金,剩下两万多足够他们一家子吃饱喝足,美美地过个好年。 董杏花说完, 看向董桃花:“姐,两个小孩我带走了, 初二让孩子爸带他们去给你拜年。” “回去吧,我们也要回家准备今晚还有明天的饭菜了。” 徐荷叶打了两辆车,其中一辆是给小姨还有庞巧庞为叫的, 把三人送上车后,徐荷叶看着激动万分,迫不及待回家过小年夜的庞巧庞为,脸上露出一抹邪恶的笑容,“巧巧,庞为,初二来家里,带上换洗衣服。趁着还没开学,咱们该补习的补习,该写作业的写作业……” 庞巧、庞为:“……” 他们的天,突然塌了! 董桃花点了点女儿的脑门:“你这丫头,干嘛吓你表弟表妹?” “难得过个新年,还不让他们轻松两天。” 徐荷叶撅了噘嘴:“他们已经够放松的了。我不提个醒,给他们两紧紧皮,我敢保证他们俩肯定会一直玩到开学前,然后熬三两个通宵疯狂补作业。” 董桃花摇了摇头,看向董福运:“老幺,过年还在小吕家住有些不像话。家属院也是乱糟糟的,不然你和我、你姐夫还有外甥女一起过?” 董福运想了想,吕俊那小子去年谈了个女朋友,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可能会去老丈人家过年,他一个人在吕家住就很无聊了。 至于老董家,大哥大嫂因为藏匿录取通知书的事情被拘留了十几天,出来后成天在家闹起全武行。刘强那一家子,他就更不喜欢了。回老董家和他们一起过年,还不如和大姐姐夫还有外甥女一起过。 “那行,那我去大姐你家过年。” 四个人一起回到家,董桃花开始吩咐众人。 “老幺,你住书房,自个儿去把书房的折叠床展开,被褥在我房间的柜子里,你拿了自己铺好。” “徐辉你和闺女打扫卫生,沙发桌椅都擦一擦,地面也要拖一拖。” 九零知青子女回城 第121节 好在前不久才过的新屋,还专门请了保洁打扫卫生,再加上这段时间,大家早出晚归,每天回家就是睡个觉。在家待的时间短,产生的垃圾也少,屋里干净,这卫生还算好打理。 “好嘞。”徐荷叶笑着应下,拿过专门洗抹布的盆,去阳台的洗衣池接水。 董桃花见状,又赶紧把她拦住了:“先等等,让你爸烧壶开水,用热水擦,别冻了手。” “好。”徐荷叶说着,也没有叫父亲,自己拿了烧水壶,接满水,插上插座等水烧开。 徐辉拖地,徐荷叶擦桌椅沙发,书房里的董福运铺好床后,也出来帮忙打扫卫生,擦洗窗玻璃。见大家干得似模似样,董桃花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把所有精力都放到了准备晚上的美食中。 她从冰箱里拿出牛排、羊肉、五花肉还有鸡鸭鱼肉,放到洗水池里解冻,然后又拿出一些干货,风干鳗鱼和五花肉同煮,口感咸香。 冬笋、香菇、糯米……泡发,回头和腊鸭做两份八宝鸭,一份今晚吃,一份留在明天年夜饭吃。 牛排和红薯粉一起炖,加上从赣省带回来的红辣椒,撒上一些茴香粉,出锅前绕着锅淋一圈糯米酒,也是别有滋味。 羊肉做真如羊肉,五花肉是董桃花精挑细选的五层肉,一层皮,一层肥肉一层瘦肉,做成的红烧肉软糯可口,入口即化。 油爆虾、腌笃鲜、米粉蒸肉、山药炖排骨、三杯鸡、烧杂素……这些菜都是赣省以及扈城过年期间必备的传统美食。 每份菜的份量都挺大的,做好后分成两份,一份今晚吃,一份是给明天年夜饭留的。 一九九一年,温室效应还没那么二十年后严重,扈城的冬日还是很冷的,虽不至于像北方那样积雪结冰,但室温也常在零度左右徘徊,做好的饭菜就算不放冰箱,也能保存好几天。 董桃花做了二十多年的饭菜,虽然要准备的饭菜多,但她依然游刃有余,浸泡、化冻、切肉、备菜、蒸煮、爆炒……每种食材的处理方式,她都心中有数,到下午六点多,十菜一甜汤,全都新鲜出炉。 九道菜,分别是八宝鸭、牛排炖粉条、真如羊肉、风干鳗鱼炖五花肉、油爆虾、腌笃鲜、米粉蒸肉、山药炖排骨、三杯鸡、烧杂素,以及一道甜滋滋的酒酿汤圆。 米饭是扈城特色八宝饭,糯米配上莲子、红枣等甜料,煮出来的米饭软糯香甜,十分可口。 董福运和徐辉吃得很满足,徐荷叶也能吃一点,反倒是董桃花这个被赣省口味同化更多的人吃不太惯。太甜了,甜得有些齁人。 不过桌上大菜多,而且全是荤肉,就连唯一一道烧杂素,名为杂素,里头也是荤素参半,它是用肉丸、肉皮、蛋白、鹌鹑蛋、白菜梗、粉丝、黑木耳等材料一起煮出来的。 肉食填肚子,吃几口就饱了,不吃米饭也无所谓。 四个人,十道菜,根本吃不完。 不过这也是正常的,因为这些菜要吃到正月初一,正月初一不动刀,初二来客的才会准备新菜以招待客人。 所以接下来的两三天里,他们吃的都是剩菜。 徐荷叶以前很不喜欢这样的习俗,也很烦每天都要吃剩饭剩菜,少做点,每天都吃新鲜菜不好吗? 可是后来,一家三口只剩她一个人的时候,她却无比怀念这个时候,吃点剩菜又怎么了?看着一道道美味从厨房端到餐桌上,那种满足感是什么也代替不了的。 第174章 两年后 “新年新气象, 祝我们每个人新的一年都有新希望,事业有成,日子美满幸福。”徐辉举起酒杯, 伴随着屋外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发表新年致辞, “干杯。” “干杯。”董桃花、董福运还有徐荷叶同样举起酒杯, 与他碰杯。不过徐荷叶喝的是汽水,而另外三人喝的是糯米酒。 互相敬完酒,表达祝福后,一家四口开始吃年夜饭。 赣省一般是下午吃年夜饭, 徐家也延续了这个习惯。吃完饭,才下午四点, 董桃花把桌上的剩饭剩菜收了, 把桌子擦干净了,拿出面粉开始揉面。 这是要做饺子的。 好在饺子馅儿昨天晚上已经调好, 现在只需做好面皮, 不用再剁馅儿。 董桃花力气有限, 她调好水面比例后,剩下的工作便交给了徐辉。徐辉力气大, 揉好的面团更加光滑细腻。 做饺子用的是死面,不用醒发,徐辉揉好的面团,直接搓成长条, 切成大小均匀的剂子,再交到董杏花手里, 擀成一块块圆形的面皮。 一家三口,一个揉面,一个擀面皮, 还有一个包馅儿,今天多了一个董福运,包饺子的人就多了一个。 徐荷叶打开了电视机,虽然春晚要晚上八点才开始,但是下午也会播放很多和年节有关的节目。 四个人围着火炉而坐,一边烤火看电视,一边包饺子。 董桃花还拿了些橘子、花生、栗子、红薯放到火炉上煨着,炉火余温慢慢烘烤,渐渐地橘子红薯的香气弥漫了整个空间。 徐荷叶将包好的饺子放到旁边的圆竹簸箕里,又拿起一张面皮,用勺子舀了些馅儿放到面皮中间,最后用手沾了沾水,环绕面皮滑了一圈,面皮沾了水,才能更好地粘合。 随着开场歌舞《欢庆大歌舞》的开始,1991年的春晚正式开启。 徐辉把包好的饺子搬到厨房桌上,一家四口坐在沙发上,围着火炉逐渐沉浸到春晚的节目中,屋里时不时爆发出一阵阵笑声。 徐荷叶转过头,看向屋里这三张笑脸,也跟着笑了起来。 春晚真好看。 不知不觉就到了零点,董桃花卡着点去厨房煮饺子,下午四点才吃的年夜饭,晚上又吃了很多水果小零食,所以董桃花煮得不多,二十多个饺子,平均下来每人吃五六个。 吃完饺子,守夜结束,不过四个人都没有回屋睡觉,而是坐回电视机前,一直到春晚结束,才关上电视洗漱回屋休息。 第二天是个难得的艳阳天,阳光穿透窗帘照进屋里,落在徐荷叶的脸上,她皱起眉,眼睛微睁,然后又闭了起来。 好困,不想起床! 床头位置,一个十个月大的小奶娃,穿着喜庆的红色棉衣棉裤,头上戴着可爱的虎头帽,趴在她的枕头上,正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小奶娃敏锐地发现她睁开了眼睛,兴奋地踢了踢两只健壮的小肉腿,又见她再次闭上了眼睛。稚嫩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疑惑:不是醒了吗,怎么又闭上眼睛了? 她往前爬了爬,抱住了徐荷叶的脑袋,然后伸手去扣徐荷叶的眼皮。 徐荷叶:“……” 徐荷叶无奈地挡开小奶娃的手,声音含糊:“小苹果,你自己玩儿啊,别吵姐姐。” “姐,姐。”小奶娃听见徐荷叶的声音,顿时兴奋地发出了类似‘姐姐’的发音,“起,起。” “起啥起啊,我昨晚上凌晨三点才睡的。”徐荷叶侧过身一把抱住小奶娃,虚捆着她的双手,不让她闹自己。 小娃娃手脚动弹不了,就开始用嘴,米粒大的小乳牙,啪叽一下啃到了徐荷叶的脸上,给她大姐姐留下一个爱的印记。 徐荷叶有些无奈地睁开双眼,然后对上一张可可爱爱的笑脸。小娃娃笑眼眯成一道弯月,嘴巴张得大大的,口水都嘴角流了出来,长长地挂在空中。 眼瞅着这口水都要滴她脸上了,徐荷叶连忙伸手扯了张纸巾,给她擦了擦嘴,然后在她肉乎乎的小胖脸上重重亲了一口,“小屁孩,一点都不讲卫生。” “嘿嘿。”小娃娃还以为徐荷叶是在和她玩儿,也跟着亲了一口徐荷叶,嘴里还叫着,“玩,玩儿。” “行,起床陪你玩儿。”徐荷叶起身把棉袄棉裤套上,将窗帘拉开,然后抱着小奶娃从屋里出来。 客厅里,董福运看到外甥女抱着女儿出来,立刻伸出手想抱抱女儿:“宝宝,爸爸抱抱。” 没想到小苹果看了父亲一眼,脑袋一转,趴到了徐荷叶的肩膀上,用行动说明她只想要大姐姐的怀抱。 沙发上,一个年轻的女子看到这一幕,不由得故作吃醋道:“真是奇了怪了,小苹果只要一看到荷叶就喜欢得不得了,连我们亲爸亲妈也不稀罕了。我怎么感觉我这不是给自己生的女儿,而是给荷叶生的妹妹!” 这年轻女子正是董福运的妻子王嘉。 两年前,董福运拿手头的分红,找银行贷款在徐荷叶他们家附近的小区买了套一百平的三室。办贷款的时候结识了在银行工作的业务员王嘉。 接触几次,都对对方的感官挺好的,然后顺理成章成了情侣,再是见家长,结婚。婚后没多久,王嘉就怀孕了。十月怀胎,最后生下了小苹果。 徐荷叶这辈最小的娃娃,可可爱爱的小苹果,得到了包括徐荷叶在内的,所有长辈以及哥哥姐姐们的喜爱。 徐荷叶听到王嘉酸溜溜的话,马上抱着小苹果走到女子身边,把娃往王嘉怀里一塞,“小苹果,快亲亲妈妈,你妈妈吃醋了呢!” 小苹果不知道什么叫作吃醋,但她能听得懂亲亲的指令,闻言抱住王嘉的脑袋,在她脸上重重地糊上一个口水印。 “小苹果,问问妈妈,一个亲亲够不够,要是不够,就让你爸爸亲一个?”董桃花坐在一旁,也跟着打趣弟媳妇。 这个弟妹她还挺喜欢的,知进退,懂分寸。有了戴盈那样的大嫂后,当小弟说他谈了恋爱,想带女朋友回来见见两个姐姐时,董桃花着实失眠了好几个晚上。 若是再碰到一个‘戴盈’,她和董福运这个兄弟的关系怕是也不能和从前一样和谐了。 好在,王嘉为人不错。 虽然姑嫂之间不像她和杏花那么亲近,但因为双方都是懂分寸的人,所以相处得很不错。有了小苹果这个纽带后,两边的关系就更和谐了。 王嘉对董桃花还有董杏花这两个大姑姐也挺满意的。 想当初她刚生下小苹果时,就连她娘家爸妈都有些担心。 现在实行计划生育政策,只允许生一胎。她生的是女儿,难保夫家不会想要个儿子。若是为了追儿子生二胎,银行这工作就没了。 王嘉不愿意为了生儿子丢了工作。 没想到董福运根本不在乎有没有儿子,事实上按照他原来的状态,一辈子打光棍也是可能的。现在好不容易结了婚,还有个宝贝女儿,已经是老天恩赐。 至于董桃花就更不会干涉弟弟弟妹生不生儿子了,她自己都只要一个女儿,又怎么可能非要弟弟生个儿子呢? 再说,生了儿子又如何? 老董倒是那么重视长子,觉得自己的养老都靠在这个儿子身上,可是结果又如何?生了儿子,教他上进孝顺,生了女儿教她上进知礼,这才是正理。 所以她才不会仗着自己大姐的身份胡乱掺和他们夫妻的事情。至于他们想不想要儿子,会不会偷偷摸摸追生儿子,那都是小两口自己的事情。 吃完早饭,董福运和王嘉还要带着女儿去给父母拜年,提出了告辞。董福运抱着小苹果,王嘉提着董桃花给他们准备的零食,和准备离开。将一家三口送走,董桃花去厨房收拾屋子,突然想到什么,叫了一声徐荷叶:“荷叶,把日历撕一下。” “应该要撕三张,还是四张,年底这段时间忙,我忘记撕了。” “好嘞。”徐荷叶应了一声,找到挂在大门边的手撕挂历,撕掉三张后,挂历上终于显示了今天的日期——1993年1月23日,葵酉年,鸡,正月初一。 第175章 盘厂 徐荷叶看着日历, 陷入了回忆。 除了董福运、吕俊陆续结婚生子外,公司也发生了很多事情。 1991年初,三家店陆续翻修, 徐荷叶出钱把总店还有二店买了下来。产权拿到手, 就不用以后会被房东掣肘, 更不用担心房东见店铺生意好无理要求房租涨价。 年中,放暑假的时候,徐荷叶和董福运去了趟京市,这次他们在京市开了六家南方女装。 徐荷叶还抽空去见了吴玉兰一面。 旧友重逢, 吴玉兰很高兴地陪着徐荷叶去天安门看了升旗,去爬长城, 去什刹海看风景。吴玉兰有些可惜, 如果是冬天过来,什刹海上结冰, 厚厚的冰层就是京市人天然的游乐场, 无数少年少女在冰面上尽情滑冰玩乐。 两人在京市待了一个多月, 确定四家店铺走上正途后,才回到扈城。 十月, 经过商量,他们决定把厂名由重荷服装厂变更为南方服装厂,和店铺名以及品牌名形成体系。但他们的南方服装厂始终没有找到合适的厂房,依然龟缩在江城服装厂里。 时间转眼进入九二年, 就在众人都沉浸在元宵节的快乐中时,董杏花原来工作的申一纺织厂却发生了一场火灾。 火灾很严重, 烧毁了全部仓库,连带着几间厂房。好在那天元宵节放假,工厂没有工人, 因此没有伤亡。 徐荷叶原本以为前世申一纺织厂发生火灾是因为仓库员工行为散漫,在仓库抽烟导致的。但经警方调查,却发现厂里领导侵吞国有资产的事实。 九零知青子女回城 第122节 这场大火也是有心人特意为之,目的就是毁尸灭迹,想借一场大火把他们侵吞国有资产的事实掩盖过去。 这事之后,工厂彻底倒闭,兴盛了几十年的申一纺织厂就此落下帷幕。 厂里一堆烂账,不光是欠了原料商的货款,交不出货的违约金,还有员工们的工资,市里准备把厂盘出去,要求就是接盘的人要一并把这些烂账接下来。 民间有不少私人企业家想把工厂盘下来,但是查完账后所有人都退缩了,厂子里至少积压了数千万的烂账。 这么大的债务,一般私人企业家根本撑不起来。 再一个就算他们有这么多钱,也完全可以换个地方批块地,体体面面盖个新工厂,何必要死磕在这个被烧得半毁的老工厂上? 事情陷入了僵局,申一纺织厂销售部的汪经理不知从哪里知道南方服装厂在找厂房,找到了董杏花,他希望董杏花能把老东家盘下来。 董杏花能怎么办? 自然是回绝了。 她算了笔账,申一纺织厂是一家超级大厂,原来鼎盛时期,厂里有数万员工。经过这几年的优化裁员,厂里目前也有五千多员工。 就以五千来算,每人每月三百块,欠薪数月,短则个把月,长的甚至有小半年,光是员工工资就要发出去四五百万。更别说外面那些烂账,欠原材料厂的钱,因为发货不及时的违约金,起码有好几千万。 这么多债,南方服装厂这么个小虾米根本消化不了。 可汪经理也没办法,这一两年,厂里效益不好,好多员工都拖了至少小半年的工资。 以前大家能熬,是抱着和厂里一起渡过难关的念头。如今厂子彻底倒闭了,员工没了着落,至少要把该得的工资拿到手。 抱着这个想法,汪经理不断奔波,谈下条件,只要南方服装厂能把申一纺织厂盘下来,并且把员工工资发下去,厂外那些欠款、违约金就不用他们负责。 但即便如此,徐荷叶他们依然拿不出那么多钱。 九一年一整年,厂里其实都没挣到什么钱。也不能说没挣到钱,只能说是挣到的钱和支出持平。买下扈城两家商铺花了近两百万,京市六间商铺,月租金有高有低,平均每个月六千块,签三年合同,租金年缴,一年租金就是四十三万。加上装修,置办家具,四十多万。 厂房租金,员工工资,买原材料……哪哪都需要花钱。 而夏季衣服的客单价普遍比冬衣低,翻了年,扈城的三家店都没有再现过年底的销售神话,每个月每家店销售额在二三十万是常态,好的情况下卖过五十多万,但也只有那么两次。 扣除员工工资、房租以及服装成本,利润差不多在十万到十五万,三家店的利润刚好买下那两家店的产权。 而京市的六家店,年中开业,真正开始赚钱也是在年底过年前那一个月,还没能实现收支平衡。 1991年初,公司账上有六百多万的现金,到九二年春天,公司账上的现金依然是六百来万,一分没多,甚至还少了一点。 六百万,工人工资倒是能发得出来。但这样一来,厂里账面上就一分钱都没有了。 九家商铺,那么大工厂,近两百号员工,手头一分钱都没有,万一出点什么事,他们南方服装厂怕是就得重蹈申一纺织厂的覆辙。 虽然盘下申一纺织厂的诱惑确实很大,但实力不允许,董杏花也只能无奈地拒绝了汪经理。 事情转机出现在5月,1992年5月,徐荷叶曾经买的两百股飞乐音响,一百股豫园商城迎来了它们最高光的时刻。 飞乐音响直接涨到了三千五百五十元,豫园商城股价破万,徐荷叶是卡着股价顶点卖出去的,两百股飞乐音响直接卖了七十万元,一百股豫园商城卖了一百万。 如果加上这一百七十万元,盘下申一纺织厂后,他们手头还能剩下两百七十来万,这么多钱起码能支撑工厂运转一年。 有这一年时间的转圜,徐荷叶有信心能熬过缺钱的难关,让工厂经营走上正轨。 当然,徐荷叶想要盘下申一纺织厂,不仅是看中了工厂那庞大的厂房,还有它精湛的纺织工艺。过去那几十年,申一纺织厂生产出来的面料,在全国都是有名的。 经过这一年多的经营,徐荷叶发现,真正让南方女装挣钱的还是冬天的衣服。 徐荷叶想集中精力专门做冬衣,尤其是羽绒服。 但要做出好的羽绒服,优质羽绒和优质面料缺一不可。 如果能把申一纺织厂盘下来,就能同步继承它优秀的纺织技术和生产线,徐荷叶想要研发出密度更好,支数更细,防水防油纺钻绒的三防面料。 第176章 大发雌威 董桃花洗完碗, 甩着手从厨房出来,就见徐荷叶站在日历前发呆。她伸出手,在女儿面前挥了挥, “发什么呆呢, 你爸呢?” 徐荷叶回过神, 左右看了看,“去卫生间了吧。” 董桃花又走到卫生间门口,敲了敲门:“徐辉,你在厕所?” “在, 马上出来。”徐辉说着,按下冲水马桶, 一阵水声过后, 他从屋里出来,“你去上吧。” 董桃花摇头:“我不上厕所, 就是你们俩是不是该去二哥家拜年了?”董桃花说的二哥就是纪为民。 徐辉继父家除了纪为民, 还有几个兄弟, 不过来往不多。 那几兄弟对徐辉态度都挺冷淡的,再加上这两年也发生了一些事情, 几次三番后徐辉就明白了,他和这几个继兄弟之间并没有多少兄弟情谊。 既然人家不愿意和他走动,他也懒得热脸贴人家冷屁股。如今几兄弟里往来较多的还是只有二哥纪为民。 年初一,小辈要去给叔伯拜年。其他人家不去, 二伯纪为民家还是要走一趟的。 “嗯。”徐辉点了点头,“我是准备上个厕所就和荷叶一起去二哥家。” “那你们快点出发吧, 时间不早了,总不好挨到中午去给二哥二嫂拜年。” “行。”徐辉说着,去厨房把家里剩下的最后两盒山药提了出来。 本来他们家过年必不可少的一道菜就是排骨炖山药, 不过年前纪为民给他打电话,说他岳母脾胃不好,看了中医,也不能吃药,只说要食补。山药健脾胃,徐辉就把家里这两盒留了下来,准备初一拜年给他们带过去。 父女俩到屋门口换了皮鞋,一起出了门。 出小区,找到公交站,坐上公交,再转两道车,下车,走一段路就到了纪为民住的小洋楼。 过年期间,方便亲戚朋友上门拜年,家家户户都不关门。父女俩进了门,就发现客厅里坐满了人。除了纪家另外几个兄弟外,还有一些陌生客人。 何知君脸色不是很好,不只徐辉和几兄弟关系冷淡,就是纪为民和他们的关系也不是很好。 主要是四兄弟,除了纪为民外,纪家其他三兄弟发展得都不算很好。那三个还有那几个妯娌,总觉得老纪能做到教育局招生办主任的位置,是老爷子给他谋划的。 天知道,老爷子都去世多少年了? 再一个,当初他们刚平反回来时,所有人都缠着老爷子找关系找人脉,给他们安排好工作好位置,只有老纪,去了一个普通中学当了一名普通的物理老师。 要不是他教书勤勤恳恳,后来抓住机会进了教育局,工作出色,再加上她娘家也帮忙使劲,老纪仕途才慢慢有了起色。 可人家不看这些,从前那十多年苦熬日子的时光人家全当看不见,就盯着现在,稍微有点不如意就上蹿下跳的闹腾。 老大家的儿子连高中都考不上,混了几年,现在想让老纪把他弄进教育局吃公家饭,这怎么可能呢? 教育局又不是老纪开的,他管招生,可不管招聘。 还有老四,生个儿子就当宝,从不好好教育。才十二三岁的小孩子,成天打架闹事,打同学就算了,还把上前制止的老师给打了。 这下倒好,被学校劝退了。 没学上,又找上老纪,让他出面给学校施压,再把他录取进去,还要进好学校,进好班。 说什么他儿子不学好,都是因为之前学校不好,进的班也不好,若是能进个好学校,和那些聪明孩子,学神学霸做同学,耳濡目染,孩子肯定能学好。 何知君只想狠狠呸他两声,把只狼放羊群里,她都怕那群好学生被他给带坏了。 老五呢,孩子还小,才上小学呢,倒是不用老纪帮忙。就是老盯着他们家,生怕老爷子留下了什么财产没分给他们。 见到徐辉和徐荷叶过来,何知君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 “二嫂(二婶),新年快乐。”徐辉和徐荷叶异口同声道,“给你拜年了。” 徐辉接着把手里的东西递过去,何知君接过礼盒,笑道:“来都来了,还带什么东西。” 徐辉道:“不是什么值钱的玩意儿。年前我听二哥说起,亲家阿妈脾胃不好,这里头的山药、莲子都是健脾养胃的食材,您送过去,让亲家嫂子每天蒸一点给老太太试试。” 何知君有些感动,她妈年纪大了,各种身体机能都在衰败,肠胃尤其不好,冷凉荤腥都不能吃,吃了就拉肚子。 找了相熟的中医给老人家看,说是脾胃不调,偏偏老人家年纪大了,很多药都不能吃,怕身体适应不了。让他们给老人家食补,多煮点诸如小米、南瓜、山药、莲子等健脾养胃的食材给老太太吃。 何知君就把徐辉之前给他们家送的山药送回了娘家。 那些山药,她之前在家里炖过,品质极好,茎肉洁白、组织细密、质糯清香、久煮不糊,和排骨炖汤有种独特的清香气,做山药糕也很好吃,最重要的是吃了胃很舒服。 纪为民的胃也不好,那些年在牛棚的人多少会受一些磋磨。他要是头天喝了酒或者吃了荤腥油腻,肠胃不消化,早上起床就会口干口苦,还有口气。 何知君给他炖了山药汤,晚上热乎乎连汤带排骨吃一碗,第二天口腔意外的清爽。 她把山药送回娘家后,嫂子便按照大夫交代的,每天煮饭时给老太太蒸一小节,碾碎了和米饭一起吃。吃了小半个月,老太太腹泻的情况好了许多。 眼瞅着山药都快吃完了,何知君还准备找徐辉让他帮忙买一些回来。没想到徐辉已经把东西带了过来。 “嫂子,目前家里只有这么多。不过您放心,我给赣省那边的朋友打了电话,让他们去乡下帮我买一些寄过来。 等东西到了我就给你们送过来。我买的量多,除了亲家阿妈的,你和二哥也可以经常吃吃。” 纪为民的胃怕是也不太好,他有几次和纪为民一起吃饭,就闻到了气味。 何知君激动又感动:“老三,多谢你。” “买山药花了不少钱吧,我把钱给你。”说着,拿了钱包就要给徐辉拿钱。 徐辉连忙拒绝了:“二嫂不用了。没花多少钱。” “再说了你和二哥帮了我们那么多,给你们买点土特产还要你们拿钱,那我是什么人了?” 不说年少时纪为民还有何知君对他的照顾,就这两三年,纪为民给他的帮助就不是一点钱能回报的。 纪为民帮忙出具的遗失证明保住了荷叶的前程,还有继父帮他要回来的亲生父亲的房子,如果纪为民有私心不给他,他也没办法。 不,他甚至不知道亲生父亲曾经给他留了这样一份保障。 “行,那嫂子就厚颜收下了。”见徐辉坚持不要,何知君也没有再坚持。两家是亲人,不是外人。回头她和老纪在其他方面找补回去就行。 客厅的纪家老五纪为达见到这一副兄友弟恭的模样,白眼一翻:“马屁精。” “都是兄弟,怎么就给老二家里送东送西,还不是看老二现在当官了,条件好。还真是富在深山有远亲,穷在闹市无人问啊。” 何知君闻言,脸色拉了下来。 她将手里的山药礼盒小心放下,沉着脸看向纪家老五:“老五,你这是什么意思?” “还好意思说什么‘富在深山有远亲,穷在闹市无人问’。这不就是你当初的嘴脸吗?老三刚回扈城,说请你们几兄弟一起吃顿饭。 你们呢,觉得老三条件差,生怕老三黏上你们,拖家带口去吃大户就算了,吃完嘴角的油渍都没擦干净,就开始冷嘲热讽,阴阳怪气。” “再后来,知道爸把老三亲爸分的那个房子要回来后,你们又开始闹。非说老三不是爸亲生的,不该拿这房子。非要老三把房子买了,把钱拿出来给你们分了。” “逼得老三按照市价拿钱把房子买了,你们才消停。你们没把老三当兄弟,还想要人家的东西。纪老五,我怎么没发现你小子皮这么厚呢?” “你这脸皮长你脸上真是可惜了,该拿去筑墙。用你脸皮筑的城墙,当风雨不侵,刀枪不入。” 九零知青子女回城 第123节 “二嫂你——”他瞪大了眼睛看着何知君:“你怎么能这么说我?” “不这么说怎么说?”何知君看着他,“眼睛瞪这么大做什么?你以为你还是小孩子呢,瞪大眼睛装可爱。” “都四十多岁的中年人了,成熟点行不行?” “你,你——”纪为达被怼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半晌憋出一句:“二嫂,我才是二哥的亲弟弟。” 何知君:“是,是,我也没说你不是你二哥亲弟弟不是?” 纪为达更气了,脸色乍红乍白,实在是好看极了。 徐荷叶再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 她怎么没发现,温温柔柔看起来知性又优雅的二婶,说起话来这么锋利不留情面。 纪为达终于找到了出气口,他看向徐荷叶,口不择言:“果然是外地来的乡巴佬,一点家教都没有。看到长辈吵架不避开不说,还敢偷笑。” 徐荷叶:“……” 她看向纪为达,你没事吧? 说不过二婶,拿她这个小辈撒气? 重活这辈子,她可不是个受气包。 徐荷叶刚想开炮挤兑回去,何知君开了口:“老五,骂你的是我,你拿个小辈撒气算怎么回事?” “今天大年初一,我本来不想发火,怕败了好兴头。不过我看你是一点都不把我这个二嫂放在眼里,既然如此,拜了年就赶紧回去吧。弟妹一个人在家待客更辛苦,你回去给她帮帮忙。” 纪为达有些不敢置信:“大过年的,二嫂你赶我走?” 何知君:“不是我赶你,是你在我家挑事。而且纪老五你记住,我不喜欢没有分寸感的人。” 纪为达没想到何知君不仅没有软语挽留他,还说他没有分寸,不知进退。 “行,既然二嫂不欢迎,那我现在就走。”纪为达说完,气冲冲地走出了纪家,连女儿纪明珠都没管。 纪为达离开后,何知君才看向其他人:“大家喝茶喝茶。” “好,好。”在座的人尴尬应声,端起茶喝了一口,都闭紧了嘴巴不敢随便开口。 说实话,这还是他们第一次见何知君发这么大脾气。 生怕说错了话,步了纪老五的后尘。要是大年初一被何知君赶了出去,那可是丢脸丢到黄浦江了。 何知君见大家识趣,脸上笑容深了些,她拉过徐荷叶的手,让她坐自己身边,给她倒了自己喝的茶:“荷叶,你喝这个,这是用桂圆红枣玫瑰花煮的甜茶,暖身体的,咱们女人喝得好。” 第177章 人脉 纪为民接完电话, 从二楼书房出来,没看到老五纪为达,便问道:“老五呢?” 何知君淡定地往徐荷叶喝完的茶杯中添了些甜果茶:“走了。” “怎么走了?”纪为民走到妻子身边坐下, “不是说中午留家里吃饭吗?”正好今天徐辉也会来家里。 纪为民还是老式的大家长思维, 徐辉是他认可的兄弟, 纪家另外三兄弟也是他亲兄弟,两边关系冷淡,他就会想办法把双方弄到一起,比如一起吃饭, 看能不能从中调和,让双方和解。 何知君直接道:“老五嘴巴太臭了, 我不想忍, 怼了他几句。他受不了气,自己跑了。” 纪为民看向侄女纪明珠, 小女孩怯生生地看着纪为民, 叫了一声:“二伯。” 纪为民叹口气, 对着纪明珠招了招手:“明珠,过来, 二伯给你拿糖吃。” 给纪明珠拿了一把大白兔奶糖,纪为民拍了拍她的小脑袋:“去吃糖吧。吃了中饭,二伯送你回家。”这老五也太不像话了,都四十岁的人了还这么情绪化。一生气就跑, 连女儿都不管。 老大纪为国试着接上之前的话题:“老二,你大哥我就这么一个儿子, 你帮帮我,想办法给他弄到教育局去。这孩子有个体面的工作,我和你大嫂也要给他介绍个对象。” 纪为民脸色有些难看:“大哥, 这件事我真的帮不了你。” “现在不比以前,以前只要能力好,学历可以稍微放宽些。但现在不是。想分到教育局,最低也得有个大专学历。就着,都不一定能进来。” 纪为民在教育体系工作,知道的比普通人多,上头已经有人提议未来大学生不管分配。连千军万马考上的大学生都要自谋生路了,更别说他大侄子这个中学生了。 再一个,纪为民看了眼沙发上坐的几位客人。 大哥做事也太不讲究,走后门的事就这样当着外人的面大大咧咧地说。他就算有这个能力,为了避嫌也不能做,不然就是给自己的仕途埋隐患。 纪为国脸色有点难看,他也知道他儿子学历不行,但自己的儿子自己疼,他和老婆没能力给他安排个体面工作,就只能找到老二头上。 不然咋办,总不能一直看着孩子在家闲着吧? 闲散久了,好好的人也废了。 只是没想到老二这么没人情味,连自己亲侄子的工作都不肯帮忙。 纪为国冷哼一声,叫上儿子:“明辉,咱们走,回家!” 纪为国和纪明辉走后,在座的其他人也连忙告辞。 他们是来求纪为民办事的,不是来探究纪家私密的。接连看到纪夫人还有纪主任和纪主任的兄弟闹翻,再待下去还不知道要看到多少闹剧。 未免人家觉得他们太不识相,还是先走吧。 客厅的人都走后,屋里就剩下纪为民夫妻,徐辉徐荷叶母女,以及纪老四纪为军父子。 纪为军比他大哥灵活,这会儿没有外人了,才赶紧道:“二哥,老大的要求确实有点太无理了。我肯定不会这么为难你。二哥,你帮帮你侄子呗。” “他才十三岁,这么小,不读书能干什么?” 纪为民想了想:“明耀的事我会帮忙,不过老四,好学校好班级你是不要想了。我没那么大脸开这个口,人家也不会卖我的面子。” 好学校好生苗,尤其是那批有望冲击清北的好苗子,学校是作为门面,作为招生广告来培养的,学校是不会允许任何不良因素影响到他们。 即便他是亲伯父,也无法昧着良心说现在的纪明耀是个好学生。 想了想,纪为民还是劝道:“老四,你想明辉能进好班,就好好管教他,让他收收心,从现在开始好好读书。成绩上升了,自然能进更好的班级,享受更好的师资教育。” 纪为国还是有些不情愿,但他知道这已经是纪为民的极限了,所以瘪了瘪嘴,还是接受了,“那就这样吧。” “二哥,要是可以还是尽可能给你侄子选个好学校好班啊。” “能选我肯定给他挑个好的。”纪为民道,“明耀是我亲侄子,我难道不希望他能得好?” “那就麻烦二哥了。”纪为国说完,站起身,“二哥,今天我就先不在家吃饭了。我去劝劝大哥还有老五,咱们一母同胞,可不能因为一点小事生分了。” 纪为民想了想,摆了摆手:“行吧,你和他们俩好好说说。” 纪为国很快带着儿子纪明耀走了。 纪为国走后,何知君长长吐出一口气。 纪为民看到妻子的表现,叹了口气,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说什么,他看向徐辉,道:“老三,老大他们都走了,你可得留在家里陪我还有你二嫂一起吃个午饭。” “好。”在纪家吃过午饭,徐辉和徐荷叶提出告辞。将两人送出门后,纪为民才找到妻子:“知君,老五是怎么回事?” “就是我和你说的那样。”何知君把之前发生的事情解释了一遍,最后道,“老纪,人家都说破镜难重圆,兄弟情谊也是一样的。” “老大他们之前做得有多过分你又不是不知道?还有今天,老五要是对老三这个哥哥有一点点尊重,也不至于当着那么多宾客的面说出那样的话。” “你希望他们能和解,还和小时候那样成为相亲相敬的好兄弟,那你问问自己,你现在和大哥老四老五他们,还能和从前一样吗?” 见纪为民不说话,何知君继续道:“你自己都做不到,又遑论别人?你把老大他们还有老三凑在一起,为难的只有老三。” “他既不能让瞧不起自己的兄弟们重新尊重自己,又不能违背你的意愿,毕竟是你好心,是他认可的兄长。” “将来,双方关系若是能和解,那也是两边都有意愿,想往一处使。不然,这样的饭局你组多少次都没有用,反而让大家都尴尬为难。” 纪为民想了想,“我知道了。” 何知君笑了笑,她知道纪为民肯定能想通的。 目光看到那两盒山药,何知君指着礼盒道,“老纪,那是老三早上送来的山药。” “昨天和我大嫂通话,她说家里的山药吃得差不多了。下午应该没有客人上门拜年,待会儿我送一盒过去。” 纪为民想到岳母的情况,说道:“都送去吧,大夫不是说这山药老太太吃得好。” “也给你留一些。”何知君道,“老三说他已经联系赣省那边的朋友,让他们帮忙多买一些邮寄过来。买得多,咱们家也留一些,你脾胃不好,也可以多吃点。” “那也行。不过老三让人买山药肯定要花钱,你给他钱没?” 何知君摇头:“我要给,老三不肯收。” “我想着都是亲兄弟,就没有来个三推四请,回头老三他们需要帮忙了,咱们多伸把手。” “也行。”何知君出门后,纪为民目光落在剩下的那盒山药上,想到老五之前的抱怨。 他哼了一声,老五还好意思抱怨,说他对老三这个没有血缘的继兄弟比对他这个亲兄弟还要亲近。 他也不看看,他是怎么对老三,老三又是怎么对他的? 何家离纪家不远,何知君提着山药礼盒,没多久就走到了娘家。 何知君娘家大嫂林兰看到何知君来,手里还提着东西,忙道:“知君,来就来了,怎么还带东西?” “不是别的,是山药。”何知君解释道,“和之前的品质一样好,都是我家老三从赣省带回来的。本来是他家留着自己吃的,听说咱妈的情况后,今天早上来家里拜年就都提过来了。让我送回来给阿妈吃。” “你家老三?就是你后婆婆带过来的那个儿子?” “是。”何知君点了点头,又道,“大嫂,这山药味道是真不错。除了给妈蒸外,你们也可以煮点尝尝。” “老三找他赣省的朋友帮忙买了很多,过两天就寄到了,够妈吃的。” 林兰点了点头,还是道:“这些先给妈留着。至于我们,还是等其他山药都到了再试试吧。”说着,又有些感慨,“知君,这样说来你婆家这个继兄弟为人还不错啊。”起码比妹夫那几个亲兄弟要来得懂礼知恩。 年节事多,何知君也没有在娘家多待,她回家后没多久,何知君大哥何知节加班回来,知道何知君又送了山药过来,他也不由得有些感慨。 “这山药帮了妈很多,下次家里要是有什么稀奇玩意儿,你给知君拿些过去,让她给纪家老三也送点。” 林兰白了他一眼:“这我还能不知道?” “不过人家对咱妈这么上心,还特意帮忙找人买山药,花钱不说还要欠人情,可不是咱们回点吃食能回报得了的。” 何知节点了点头:“我心里有数。”他向来不喜欢和妹夫那几个兄弟往来,这样看来,这个老三人品还行,倒是可以亲近亲近。 徐辉买山药,只是觉得二哥二嫂对她好,想给她还有二哥帮忙,却没想到因此得到了何家老大的好感,无形中拓展了一个大人脉。 何知君和妻子说完话,又要离开。 林兰有些不高兴:“大年初一呢,怎么就要加班?” “单位事忙。”何知节说着,穿上厚衣服就离开了家。 九零知青子女回城 第124节 何知节在扈市广播电视局担任局长,年前刚成立了一个东方电视台,年后扈城电视一套要增加一个晨间栏目,很多事情都需要他拍板,可不就忙得不可开交。 第178章 求和 从纪家出来, 父女俩又去了一趟董杏花家,把庞巧和庞为带回了家,这趟年就算是拜完了。 按理说其实还应该去一趟家属院给徐荷叶大舅董宏富拜年, 不过两家闹到如今这个地步, 关系连普通人都不如, 前两年都不走动了,如今过年自然不会去拜年。 徐荷叶以为两家就这样默认将来老死不相往来,但她没想到有些人的脸皮能这么厚。父女四人回到家,还没进门就听到屋里吵吵嚷嚷的。 徐荷叶敲了敲门, 有人来开门。个子很高,不是董桃花。徐荷叶抬起头才发现来人竟然是刘文。 “是你?你怎么在我家?”徐荷叶皱起眉, 脱掉脚上的小皮鞋, 换上专属的棉鞋。 刘文看了一眼徐荷叶脱下的小皮鞋,抿了抿唇, 这双鞋是商场最新款, 年前他妈带他和妹妹逛街买新衣服在商场的专卖店看到过, 刘君特别喜欢,试了又试, 最后他妈还是没给买。 他还记得临走前,鞋店服务员对着他们翻白眼的模样。 刘文又想起几年前徐荷叶刚回扈城的模样,灰头土脸的,身上穿着老旧过时的土棉袄, 那时的他站在高位俯视对方,如今不过几年时间, 两家地位逆转。 徐家开了服装厂,买了新房,还开了服装店, 而他爸妈却接连经历失业下岗,找不到工作,只能四处打零工维持生计。如今还被迫来曾经瞧不上的人家里求他们帮忙。 刘文想到这里,嘴里那句‘我们来给大姑拜年’的话就怎么也说不出口。 徐荷叶进了屋,身后的庞巧庞为跟着从鞋柜里找到自己的棉鞋,然后换鞋子。最后进来的是徐辉。徐辉看了一眼刘文,眼里闪过一丝诧异,不过什么也没说。 他一个大人,还不至于和个小孩子计较。 从入户门进去,然后到了客厅,这才发现不止刘文,他爸爸妈妈妹妹还有大舅哥董宏富一家竟然也在。 按理说大年初一都是父亲带着孩子四处拜年,母亲守在家里,以防有其他客人来家里拜年,家里无人给人家闭门羹。 但徐辉没想到,这两家做事这么不讲究。 两家还要什么脸面呢? 纪家老五那句“富在深山有远亲,穷在闹市无人问”还是有道理的。 董家现在就是一摊烂泥,谁都不想沾一手,以免惹得一身腥。别说亲戚朋友,就连邻居拜年都会略过他们那一家子。 前两年,董宏富还傲娇地等着,徐家在扈城买了房,大年初二回娘家总要来给他这个大舅子拜年。 但他硬是从初一等到十五,也没等来人。 第二年,徐家和庞家依然没来。 董宏富终于承认,他真的彻底得罪了两个妹妹,都不想和他家往来了。 年前,他找了个亲戚组了个饭局帮忙说情,结果来的只有老三一人。老三过来就一句话,她跟着大姐走。大姐原谅了他,那她也会原谅他。连饭都没吃,人就走了。 董宏富气得要死,他身为大哥主动放低身段找姐妹俩求和,结果她们还拿乔。 只是形势比人强,气了几天,董宏富默默给自己哄好了。大妹家的日子过得越来越好,蒸蒸日上,他家都快连饭都吃不起了。 若是能把桃花哄回来,不说别的,去她厂里当个库管都能行的吧,或者把老婆塞进去缝衣服。他现在已经不做什么小领导的美梦了,能正儿八经找份工作,按月拿工资,养活一家三口就行了。 戴盈也是同样的想法。 这两年她找过无数的工作,都干不长久。刚开始她还挑工作,后来就成了工作挑她。现在她能做的只有那些又脏又臭没有人愿意干的活儿。 戴盈上一份工作就是在医院做护工照顾那些瘫痪老人,当初照顾老董糊弄,如今拿钱给别人干活就不可能糊弄了。 每天给那些陌生老头老太太擦屎洗尿布,戴盈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快被屎尿腌入味了。辛苦就不说了,那些老人的子女还特别爱挑毛病,挑了毛病就扣钱。 戴盈实在忍受不了就提出了辞职。 以前觉得她是老板的大嫂,还和别人一样踩缝纫机干流水线有些掉价,现在却觉得能有这样一份坐在工厂里干干净净做事的工作比什么都让人满足。 为了不再回到医院给人擦屎洗尿布,夫妻俩一致决定放下脸皮,亲自上门来徐家找董桃花求和。 为表诚意,还把儿子董康泰也拉上了,一家三口一起上门。 只是他们没想到,刘强叶佳怡这对不要脸的公婆见他们过来,也死缠烂打跟着过来。 第179章 拒绝 屋里两大家子人, 除了董桃花外,其他人的脸色都不是很好看。 尤其是董宏富,他现在的姿态已经放得很低了, 只求一份工作, 没想到董桃花依然这般心狠, 一口回绝,一点余地都不留。 董桃花当然不愿意,董宏富之前可是有偷拿厂里东西卖钱的案底在,让他去厂里做库管, 不是把老鼠丢进了米缸? 两家关系又这样近,外人不知底细, 就算有人发现他偷东西, 估计也不敢说出来,以免吃力不讨好, 里外不是人。 疏不离亲就是这个道理。 至于不收戴盈也是同样的考虑, 她做缝纫, 计件拿钱,看似凭本事吃饭, 但还真不是这样。 做衣服,总有的工序难,有的工序简单好做,她会不会仗着自己是老板亲戚的关系, 让小组长分活儿时给她分些单价高,容易做的工序? 活儿做得不好, 质检不过关让她返工,会不会借着这层关系企图蒙混过关? 如果是董杏花,董桃花很肯定她不会。 但是戴盈, 董桃花百分百确定,她一定会这样。 毕竟她一直就是这么个人。 车间领导管不了,就会找他们的上司。 杏花和荷叶倒是能管,但两家毕竟是亲戚关系,如果轻轻放过呢,董宏富和戴盈就会变本加厉,能混则混,久而久之就会影响其他工人的工作心态。 如果严肃处理,工人们不会觉得老板法纪严明,反而会共情两人,觉得老板没人情味,对待自己的大哥大嫂都如此不留情面,以后对他们那样的普通员工肯定更加苛刻无情。 不管从哪个角度想,董桃花都觉得这样‘不知分寸’的亲戚一定不能弄到自家工厂里。 她帮不了忙,但不能给女儿找麻烦。 所以董宏富刚提个苗头,董桃花便直接给拒绝了。 只是——董桃花看着董宏富两鬓的白发,眼里闪过一丝不忍。 几年前,她刚回扈城时,董宏富四十多岁,看着还很年轻,头发浓密乌黑,脸上也没什么褶子。经过这几年生活的磋磨,头发稀疏了不少,黑发里夹杂着白发,整个人颓废而苍老,也越发像父亲老董了。 董家这四个孩子中,老大董宏富是最像父亲老董的,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只是原来一个中年人,一个老年人,精气神不一样,看着就没那么像。 如今董宏富被生活磋磨地一身老气,看着和老董离世前一模一样。 想了想,她道:“工厂最近确实不招人。这样吧,我回头问问杏花,看其他工厂有没有合适的岗位,如果有的话,我让她通知你们。” 戴盈瘪了瘪嘴,低声嘀咕了一句:“什么不招人,不想帮我们就直说。” “大嫂你说什么?”董桃花没听清,抬头望了过去。 戴盈挤出一抹笑:“没说什么,我就是说麻烦你了,我和你哥的工作就靠你了。还有你侄子,康泰也二十三四岁了,如果有合适他的岗位,大妹你也多上上心。” “能帮我肯定帮。”董桃花说厂里不招人倒也不是骗他们。 之前盘下申一纺织厂,除了补发工人工资外,市政那边还要求厂里接纳部分年纪较大,家庭困难,又或者下岗后不方便找工作的老员工。 南方服装厂这边自然不同意。 两百名员工,已经能够满足他们工厂的运转需求。 但市政那边非常坚持。 最近这几年因为国企改制,员工下岗已经发生了好多起悲剧。 年轻、身体好的员工,下岗后或许还能找到其他工作,但那些离了纺织厂就难以维持生存的员工,市政不做安排,总不能真看着他们下岗后走上绝路吧! 双方你来我往谈了几个月,最后才敲定了合同。 南方服装厂以八百万的价格盘下整座申一纺织厂,包括申一纺织厂所有生产线以及工厂二十年产权,这么多钱分两期拿出,第一期拿出五百万,支付申一厂拖欠的员工工资。 剩下三百万,分五年连本带利还清,同时南方服装厂还必须吸纳不低于十分之一也就是五百名原申一厂员工,两年内不得无故辞退。 一些,变成五百名。 按照每人每月三百计算,一年光工资就要花出去一百八十万。 两年,就是三百六十万。 南方服装厂两年内能不能挣到这么多利润都很难说,以他们现在的规模不需要也负担不起这么多员工,市政的这个要求完全是强人所难。 双方险些又谈崩了,最后市政那边答应给南方服装厂五年免税期,这桩持续了几个月的谈判才算落地。 怎么说呢,这份合同,从长远来看,对南方服装厂是有利的。 不说厂里那些成熟的生产线,就那么大的厂房二十年产权就很值钱。 但也要他们能熬过去才行。 熬过最艰难的这三年,企业知名度打开,销售额大幅度上涨,增加厂规模,通过规模效应降低生产成本,南方服装厂才能迎来真正的起飞。 然而目前,他们还没找到破局点。 能保持收支平衡,把工厂运营下去,就已经是最大的幸运。 去年夏末,合同刚签下来,就进入服装销售淡季。 不管是批发,还是自家店铺的销售额都很惨淡。眼瞅着入不敷出,不说徐荷叶董杏花他们,就连董桃花这个不在工厂上班的人都跟着着急,嘴角的燎泡长了一层又一层。 好不容易天气冷了,进入冬装销售旺季,勉强挣了点钱,过了年,又进入淡季,且这一淡还会直接淡到四五月夏装上市。 进账有限,但是每个月的硬性支出却不会少。 七百名员工摆在那儿,就算活儿少,每人每月一百块钱的工资,也有七万块。再加上商铺租金,还有欠政府的三百万本金以及上百万的利息。 可以说厂里每个人睁开眼都在想办法弄钱。 开源节流,开源很难,那就只能想尽一切办法节省支出。那么多员工,近一两年内厂里都不会再招工。别说她大哥大嫂身上一堆毛病,就算人很好,她也不会松口。 第180章 看眼色 徐荷叶进了屋, 也没打招呼,拎着东西就进了书房。 九零知青子女回城 第125节 庞巧庞为跟在她后头,喊了一声大舅舅大舅妈, 强舅舅强舅妈, 然后也追在徐荷叶身后, 钻进了她的房间。 庞为进了屋,两只脚左右蹬了蹬,脱了鞋就想往床上扑。庞巧见状,眼疾手快拉住了他。 “庞为, 不准往床上扑。” 庞为:“为什么?” “你还好意思问为什么?”庞巧冷哼一声,“你看看你这衣服, 脏成什么样了。早上吃饺子流下的油汤还在上头呢!” “这么脏, 就往表姐床上扑,你以为这是你那个狗窝啊, 不管脏成什么样都睡得下去。你把床铺弄脏了晚上我和荷叶姐怎么睡?” 庞为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棉袄前襟, “好像是有点脏。” 床上不能扑, 他眼珠子转了转,爬上了飘窗。这里垫着厚厚的羊毛垫子, 很暄软,坐在上头吃着零食晒晒太阳,很惬意。 庞巧见状,也爬上了飘窗。 “往外头去一点, 给我让点位置。” 庞为挪了挪,然后不肯让了:“你一个人要坐多大位置啊, 还挤,再挤我掉楼下去了。” “放心,掉不下去。有防护窗和玻璃拦着呢!” “那我害怕, 太靠近外头了,我看得心里发慌。” “那我们俩换个位置,我坐外头,视野又好,光线也好。” 姐弟俩一通闹腾,才算是安顿好自己。 徐荷叶笑着等两人安静下来,然后才爬上另一侧,闭上眼睛,晒着太阳享受这难得的悠闲。 她和庞巧都是高三,年前放假就比其他学生晚,放完假也到了年底服装销售旺季,店里忙不过来,临时招人不划算,两人都去店里帮忙,一直忙到小年夜那天闭店。 盘完账,各回各家,昨天除夕,又在家忙碌一点,今天早上去亲戚家拜年,到现在才是真正放松的时候。 庞巧和庞为闹了会儿,也安静下来,静静享受屋外灿烂的冬阳。 没多久,屋外传来了咚咚的敲门声,徐荷叶睁开眼:“进来。” 董桃花推开门走了进来,徐荷叶问道:“都走了?” 董桃花点了点头:“走了。” 徐荷叶往外头挪了挪,给董桃花让出一个位置,董桃花侧坐上来,然后才道:“荷叶,我想帮帮你大舅。” 担心徐荷叶生气,董桃花连忙解释:“你大舅,这两年日子实在过得艰难。我看得也不落忍,就想给他们介绍一份工作。” “不过你放心,我肯定不会让他们进你的工厂和商铺。妈知道分寸,不会给你们添乱。我想着你们厂现在也做面料,也有一些合作的服装厂,能不能在这些厂里给他们找个工作。私人小厂也行,让他们凭自己双手吃饭。” 徐荷叶看着董桃花小心翼翼解释的模样,心里有些发酸。 “妈,你不用和我解释这么多。”徐荷叶拉住董桃花的手,粗糙的,温暖的,她认真道,“妈,我不会原谅大舅。但并不意味着你也要和他老死不相往来。” “你是我妈妈,不是我的附属物。你有权力决定要不要和大舅他们和解。” 徐荷叶有点心酸,董桃花是个有些雷厉风行的人,她做决定很爽快,只要是她下定决心做的事情,不论结果是对是错,她从不后悔。 但是徐荷叶突然间发现,曾经那么果断的母亲不知不觉间开始看她的眼色来做决定。 而这种现象,仿佛是从董桃花办理停薪留职,回到扈城做一名专门照顾她的家庭妇女后才慢慢开始的。 想了想,徐荷叶道:“妈,你要不要去商场上班,管账?” “我管账?账不是你小姨管的吗?” “是,但是小姨早就和我说过想再找个会计,想把商铺的账分开。她现在要忙工厂的事,要管工厂的账,又要管九个商铺的账,虽然手底下有几个会计助理,但还是忙得不可开交。 只是把商铺的账全权交出去,还得找个放心的人才行,所以才迟迟没能拆分开。” “现在想想,我们都是‘灯下黑’,妈你不就是现成的人选?”徐荷叶道,“妈你来管账,还有谁会不放心?” 董桃花眼睛一亮,又有些犹豫,“可我不会管账啊,让我管我能行吗?” “能。”徐荷叶很肯定,“当然可以了,妈,小姨管账前不也没做过会计?她也是一边学习一边摸索着上手的。” “你也一样啊,完全可以找个夜校进修一下。扈城现在的教育行业发展很快,要是觉得去夜校不方便,咱们还可以花钱找个老师,专门一对一给你辅导。” 董桃花还年轻,才四十出头,完全是奋斗的年纪,现在让她窝在家里,围着家务打转,照料她的一日三餐,徐荷叶觉得可惜。 第181章 保姆和会计证 随后进屋的徐辉也听到了母女二人的对话, 跟着劝说董桃花:“桃花,我觉得荷叶说得对,你还年轻, 完全可以再开启一份事业。” 如果董桃花是那种很享受家庭生活, 不喜欢外出工作的人, 那她待在家里也很好,反正他有工作,闺女现在也不得了,能支撑得起他们的家。 但董桃花很明显不是这样的人, 让一个热爱工作的人每天在家围着灶台打转,很明显是在抹杀她的快乐和积极性。 见丈夫和女儿都支持她, 董桃花更加心动, 不过她还有一个疑虑,徐荷叶马上就要高考了。女儿前途重要, 所以她决定, “我还是想等荷叶高考结束再出去工作。” “反正就半年, 也不久。刚好我对会计这行业七窍通了六窍——一窍不通。刚好可以利用这几个月,报个夜校, 一边上课学知识,一边照顾荷叶的三餐。” “可是这样一来会不会太累?”徐荷叶想了想,觉得这样也行。会计可不好学,一边学会计, 一边照顾家里,可不轻松。 “不然咱们请个保姆吧。”请个保姆, 就能让董桃花从家务活的漩涡中脱离出来。 董桃花想了想,还是拒绝了:“还是不了,咱们普通人家请什么保姆。” “妈, 你不能这么想。”徐荷叶劝道,“普通人家怎么了?普通人家就不能用保姆了?找了保姆,家里这一摊子事儿都有人做,而你就负责做更有意义的事情,这不是很好?” 庞巧闻言,马上道:“这样说来,我们家也应该请个保姆。” 这两年,她爸公司经常加班,顾不到家。她妈呢,事业焕发第二春,每天忙着挣钱,也顾不上家里。 她和庞为两人上学吃学校食堂,放假在家要不吃清水煮面条,要不去外面小店吃饭,要不就来大姨家蹭饭,总之就没吃过几餐正儿八经的家常菜。 她都十八岁了,吃几顿食堂无所谓,庞为还小,还是应该有个人在家给他做饭,吃点健康营养的饭菜。 徐荷叶又想到小舅舅董福运:“那小舅舅家是不是也要找个保姆?” “他那么忙,一忙起来就不着家,家里全靠小舅妈一个人张罗,又要带孩子又要上班,有个人分担肯定能轻松一些。” 董桃花道:“你小舅舅家估计不用找人。你小舅妈的爸妈在给他们帮忙呢。”对于王嘉把亲家长辈叫去帮忙带孩子,董桃花和董杏花都没什么意见。她妈早逝,王嘉没有婆婆帮忙,叫自己亲妈帮忙也是理所应当的。 “不过还是问问他们吧,如果他们也需要保姆,咱们三家一起找。”免得王嘉心里有想法。觉得两个姑姐同进同出,就把他们家排除在外。 董桃花是个雷厉风行的人,做完决定当即去书房给董杏花和董福运打电话。 九一年翻过年,董桃花就联系移动公司,给家里书房装了个座机。董杏花和董福运买了新房,装修好后,不约而同地往家里装了电话,所以现在几家联系都挺方便的。 不出所料,董杏花同意了找保姆的决定,董福运那边王嘉拒绝了。有亲生父母帮忙,又没有公婆掺和,她不愿意请一个外人回去掺和她的生活。 董桃花也不勉强,本来也只是顺带问一句,王嘉想请,她就顺带一起找人,王嘉不想请,她也省了桩事。 说完请保姆的事情,董桃花又说起了董宏富夫妻今天来求的事:“对了,杏花,你认识的人多,知道最近什么工厂招工吗?方便的话,帮忙说说话,给你大哥大嫂找个工作。” 董杏花有些惊讶,但并不觉得意外。她大姐看着脸冷,其实心比谁都软。更何况董宏富和戴盈这两年的日子是真艰难,他们求到董桃花面前,董桃花会心软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董杏花想了想:“有倒是有,不过是私人开的服装厂。没什么保障不说,工作还很辛苦。计件算钱,时常要加班,也没有加班补贴。” 和国营工厂的待遇没法比,就连他们南方服装厂的待遇也没法比。 他们的厂虽然也是计件拿钱,但是赶货忙的时候,会给员工发加班补贴。加上全勤奖,优秀员工奖,夏季提供降暑凉茶,冬季提供暖身姜茶,待遇好,该给的钱也给得到位,员工粘性不输国营工厂。 “私人工厂也行。”董桃花道,“这件事我就不出面了。你找到了工作了直接联系他们就行。不过丑话说在前头,去之前一定要和他们说好,那只是一份糊口工作,要很辛苦才能挣到钱。要是还抱着以前那种混吃等死也能发工资的想法,干脆就不要去了。去了也做不长久。” “行。”董杏花点了点头,“我会和他们俩说清楚的。” “对了,工厂那边你也隐晦地提醒一下,不要让他们做类似库管这样需要担责任的工作,以免他们担不起来造成损失。” 只是找人家帮个忙,不是奔着害他们去的。为了董宏富那一家子,得罪了人家可不划算。 “我懂。”董杏花也不是以前那个只顾着闷头干活的纺织厂女工了。这两三年来,她又要管工厂生产,又要出门采购,见到的人和事比她过往几十年遇到的都多。 他们厂里其实也有这样的人。 有些老板不想把亲戚放自己公司当大爷,怕影响了公司的发展,就想法子塞进朋友公司里当个吉祥物。 不指望他们能做什么事,只要安安分分待着,按时上下班,就给他们发工资。 他们工厂这个,是厂里一个原料供货商老板的小姨子,做事嘛,还算认真,就是懒,喜欢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之所以还没开除,纯粹是因为发给她的工资有很大一部分是她姐夫打过来的。 不然就靠她自己干的那点活儿,养活自己都艰难。 不过她和大哥一家关系可不咋地,想让她像他们合作的那位供货商那样出钱养着他们可不行。进了厂,就是普通员工,老老实实挣钱养家,要是做不到,那她也没法子。 “那找保姆的事就交给我。”董桃花说道。 董杏花忙,估计没空精挑细选。保姆找得不好,以后照样糟心,比家里没保姆时还糟心。 董桃花原来在妇联工作,这样的事情见得多了。有偷穿女主人衣服鞋袜的,还有和男主人搅和上的,还有偷家里财产的……,总之,各种各样奇葩的人都能遇见。不过也不乏好保姆,只是这样的人,雇主一遇到就舍不得放走,恨不得她留在家里,一人伺候三代。 她有时间,也会看人,正好可以慢慢挑选。 “姐,那这事儿就麻烦你了。”董杏花早就想找个保姆照顾家里,只是她没空去找人。家里两个小孩,一个高三生,一个还是小学生,要是找的人不好,她反而更操心。这一拖,就让两个孩子吃了两年食堂。 1993年,年假只有三天,初三国企还有事业单位就上班了。 不过私人工厂开工晚,很多商铺店门也没有开门,陆陆续续到了初七初八,才有店铺开业,返城务工人员也慢慢多了起来。 夫妻俩连着跑了好几天扈城就业市场,都没有找到合适的保姆。 也找了几个人回来试工,却是各有各的毛病。 有的不会做饭,炒菜舍不得放油放盐。董桃花说,人家还不高兴,说谁家不是这样做菜的? 放那么多油和盐,败家娘儿们才会做的事。 还有的走了另一个极端,重油重盐,一盘菜半盘油,吃不了两口就腻了。董桃花说了,人家点头应得好好的,回过头又端出一盘黑乎乎的菜。 还有的会做饭,但是卫生不过关。试菜的时候喜欢用勺子舀汤喝,试完的菜汤又直接倒回锅里,看得人反胃。 董桃花自己都难以接受,更别说徐荷叶了。他们是花钱找保姆来照顾自家起居的,不是花钱来吃人家口水的。 连着几天无功而返,董桃花不由得有些气馁,这找个合心意的保姆怎么就这么难? 最后是何知君知道他们家想找保姆,推荐了两个人过来。 两人原来也是做保姆的,做饭手艺不错,也了解一些做保姆的避讳。 当然,她们是扈城本地人,原来服务的也一直是扈城本地的雇主,做的饭菜都是甜口的,很适合董杏花家的口味,和董桃花家倒是有点水土不服。 好在保姆的学习能力强,在董桃花和她强调了家里人的口味后,她便做了调整。除了扈城本帮菜外,还买了本菜谱学着做赣省那边的特色菜。 九零知青子女回城 第126节 刚开始手艺自然比不上董桃花,但人家有这个学习的态度,董桃花觉得不能太苛责。慢慢地,保姆也越做越好了。 董桃花很高兴,有了保姆,家里一日三餐都有人管,卫生也有人打扫。从家务活中脱身后,董桃花立刻找了一家夜校报名学习会计知识。 学了一个月,觉得自己进度有些慢的董桃花,还找了个老师白天一对一辅导。 就在这种认真劲儿下,徐荷叶高考时,董桃花已经考到了会计从业资格证,以及初级会计师证,如果不是报考中级会计师证需要从业经验,徐荷叶觉得她妈可能会一口气把会计证全都考到手。 第182章 高考 1993年7月7日, 高考。 早上简单吃了碗荷包蛋青菜面,夫妻俩一起送女儿去考场。为了取个好兆头,董桃花还专门买了件旗袍穿, 取义旗开得胜。 到了考场门口, 董桃花忍不住又问:“准考证、身份证还有文具笔什么的都带了吧?” “带了。”徐荷叶点了点头, 拍了拍背包,“妈,放心吧,我都检查过了。”而且还是好几遍。 昨晚上临睡前看了一遍, 早上起床看一遍,吃完早饭出门前看了一遍, 出租车上看了一遍, 这么多遍检查下来,要是有问题早就发现了。 “那就好。”董桃花点了点头, “进去吧。” 徐辉也忍不住叮嘱:“荷叶, 考试开始别急着动笔, 先从头到尾大致看一遍卷子,做到心中有数。然后从头开始做起, 碰到不会的或者不确定的不要纠结,填个答案略过去,等全部答完,有时间再回来好好想想。” 这些都是他这么多年教学的经验之谈。 徐辉带了十几年学生, 三年一届,那么多学生参加高考, 有遇到过平时不显高考超常发挥的黑马,也遇到过平时成绩很好,高考却爆冷的学生。 事后复盘很轻易就能发现后面这些学生之所以没有表现出平时该有的水平, 就是因为心态不行。 考试途中一旦遇到自己不会的,或者卡壳的,心就慌了,在这道题上死磕不放,磕到最后心态崩了,时间也没了,于是那些原本能做到拿分的也没做出来。 所以后来,每次带高三生,送他们进考场前,徐辉都会再三强调这一点,让大家放平心态。碰到难题也不要怕,略过去先把会做的分拿到手。 如今到了自己女儿,徐辉依然是这些叮嘱。 徐荷叶点了点头:“爸,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过了安检,徐荷叶回过头,却见父母还站在烈阳下,定定地看着这边,她摆了摆手,大声地喊:“爸,妈,你们回去吧,别在这儿站着了,太晒了,容易中暑。” 董桃花也对着她挥手:“放心吧,等你进考场了,我们再回去。” “好。”徐荷叶点了点头,转身走向考场。进了教室,她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了下来,将各种证件摆到桌面上,过了一会儿,有监考老师下来检查学生们的考试证件。 又过了一会儿,考试铃声响起,巡考老师送来了一份厚厚的土黄色的密封文件袋。 徐荷叶知道,考卷送来了。 她看着监考老师拿出小刀,划开密封条,拿出一沓厚厚的试卷。 试卷一份份发放到考生手里,才印刷不久的考卷上还带着淡淡的墨香味,徐荷叶深吸一口气,在试卷和答题卡上写上自己的名字和考号,然后将卷子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这份卷子对她而言是全新的,徐荷叶前世也参加过高考,不过89年回城时,她没能鼓起勇气和学校争取不留级,所以前世的她参加高考的年份要比今生晚一年,这也意味着前世高考的经验对今生的她而言没有任何参考意义。 但徐荷叶并不遗憾,就算是全新的试卷,她依然相信自己能做好。因为她已经尽到了自己全部的努力,高考考的不是运气,而是对她这十二年努力读书的检验。 这辈子的她,能很自豪地说一句,她不惧检验。 徐荷叶想了很多,其实不过一瞬之间。她很快收敛心神,将注意力都放到考卷上。如父亲交代的那样,先快速把整个卷子从头到尾过一遍,选择题、现代阅读、文言文最后是作文,大致做到心中有数后,徐荷叶开始答卷。 天气很热,考场外的绿化林上蝉鸣阵阵,徐荷叶拿帕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准备写作文。 她抬头看了眼考场上的挂钟,距离考试结束还有一个小时。时间还早,徐荷叶决定先在草稿纸上打了个草稿。 将作文中的起承转合,开头结尾以及要用到的论据、名人事迹全都列下来,确定整篇文章的框架内容后,徐荷叶开始往答题卡上誊抄作文。 抄完作文,还有二十分钟,徐荷叶开始检查前面的题目。反复检查两遍后,徐荷叶卡着考试结束的铃声放下了手中的圆珠笔。 交完卷,徐荷叶从教室里出来,往考场外走去。 路上遇到几个同学,彼此点了点头,打了个招呼也就作罢了。高中三年,徐荷叶始终没有遇到特别合拍的同学。 初中同学,孙慧读职中,不用参加高考。孔小月和表妹庞巧在另一个考场,也遇不到。 徐荷叶一出校门,徐辉立刻举着遮阳伞给她遮阳,“快快,爸叫了车,就在路边等着。天气太热了,咱们赶紧上车回家。”七月的烈阳,在阳光下站一秒都晒得人发晕。 父女俩上了车,关好车门,出租车司机也是熟人,老戴笑着递过来一颗硕大的向日葵,笑着道:“徐小老板,这花送你,祝你旗开得胜,一举夺魁。” “谢谢戴叔。”徐荷叶接过花,小心放到自己位置边。 徐辉解释:“荷叶,你妈妈在家亲自下厨做了好几道菜,待会儿回家吃了午饭就赶紧回屋休息一下。爸妈会看着时间,到点就叫你起来,不怕睡晚了耽误考试。” “好。”出租车开到他们家楼下,徐辉给了钱,徐荷叶拿上向日葵,父女俩上了楼,家门开着,董桃花听见声音,立刻探出头,“回来了?还有一个汤,马上就可以吃饭了。” 董桃花没有做太多的大菜,三菜一汤——辣椒炒肉丝、清炒空心菜、清蒸鲈鱼,还有一道番茄鸡蛋汤,就是他们日常吃的模样。 怕天热吃多了油腥会闹肚子,董桃花还特意做得更清淡些,不过味道一样的好。 吃完饭徐荷叶回到房间,房间空调董桃花已经开了,里头很清凉,徐荷叶躺到床上,人还很精神,本来还以为会睡不着,没想到一会儿就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徐荷叶听见了董桃花的声音,“荷叶,荷叶,醒醒,该去考场了。” 徐荷叶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刚好一点,下午两点准时开考,现在去还早,但一家三口一致觉得可以早点过去,以免路上出现意外,耽误下午的考试。 事实证明,夫妻俩这个决定是对的。 平时从不堵车的马路,这次竟然堵车了。堵了半个小时,才将将赶在入场截止时间前十分钟进了考场。 于是第二天,徐辉就在学校旁边的酒店开了间房。普通大床房定完了,徐辉咬了咬牙,定了个高级套房,里头除了卧房卫生间,连客厅厨房都有。 第183章 高考二 在徐辉和董桃花的全力呵护下, 三天高考顺利结束。 考完回到家,徐荷叶连晚饭都顾不上吃,就去书房默写□□。 1993年, 高考填报志愿采取的是先估分再填报志愿的方式, 考生需要在高考成绩公布前完成志愿填报, 由于缺乏统一的分数线参考,高分考生可能因为保守填报而错失名校,低分考生“捡漏”热门院校,当然更有学生因为过分高估自己的成绩而滑档导致落榜。 所以考完后, 考场写的答案就是很重要的估分依据。 徐荷叶每场考试考完都会反复复盘,除了检查错题外, 也是为了记住答案。现在考完了, 趁着记忆还清晰,赶紧把答案写下来, 方便三天后去学校对答案估分。 写完答案, 时间已经临近深夜, 也不饿,洗了个澡, 回房间一觉睡到了第二天早上,被饿醒了,游魂一样从屋里出来,就见徐辉和董桃花坐在沙发上, 目光一直看着她的房门,“爸妈, 有吃的吗?” “有,有。”董桃花几乎是从沙发上弹起来的,“早上煮了绿豆粥, 还有蒸饺,小笼包,够不够?不够的话,让你爸爸去小区外头的早餐店再买点麻团烧麦?” 徐荷叶摇了摇头:“我还困,喝点绿豆粥就行。” “我给你盛。”董桃花说着,走进厨房舀了一碗绿豆粥,粥是一早熬的,放到现在已经放凉了,入口正好。 “谢谢妈。”徐荷叶端起碗,几口给喝完了,放下碗,爬回房间继续睡。这次直接睡到了下午,人才彻底醒过来。 睁开眼睛,就听到屋外传来小娃娃奶呼呼的笑声。徐荷叶换身衣服从房间出来,就看到屋里坐满了人。 “爸妈,小姨姨父,舅舅舅妈。”徐荷叶一一叫人,然后走到庞巧身边,对着她怀里的小苹果伸出手,“小苹果,姐姐抱抱。” 小苹果一看到徐荷叶,肉乎乎的小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徐荷叶抱过小孩,小苹果立刻抱住了她的脖子,将小脑袋靠在徐荷叶的肩膀上,嘴里还发出“姐,姐”的声音。小孩已经一岁三四个月,说话和过年时相比清晰了许多。 庞巧吃醋地点了点小苹果的鼻子,“喜新厌旧的小东西,一看到你荷叶姐姐就不要巧巧姐姐了。” 早上大姨给他们打电话,叫他们来吃饭,就是她抱的她,中午还给她喂饭,结果徐荷叶一出现,这喜新厌旧的小娃娃立刻就把她抛之脑后了。 徐荷叶瞪了庞巧一眼:“乱说什么呢,小苹果这么小,她懂什么?” “好好,是我的错。”庞巧换了个位置,凑到小苹果面前,摸了摸她的小脸蛋,“小苹果,巧巧姐姐和你道歉,我不该说你喜新厌旧。” “你不是喜新厌旧,你是太始终如一了,从出生到现在,一如既往地喜欢你荷叶姐姐。” 徐荷叶:“……” 她低下头在小苹果肉嘟嘟的小脸上轻轻亲了下:“小苹果,快闻一闻,是不是酸溜溜的?哎呀,咱们家醋瓶子被谁打翻了呀。” “哈哈。”小苹果被徐荷叶逗得哈哈大笑。 小孩儿精力有限,没一会儿她就开始打哈欠。 徐荷叶把她放到自己床上,拍了拍,没一会儿小孩就睡熟了。 徐荷叶和庞巧轻手轻脚从屋里出来,关上门,其他人才问道:“荷叶,考得怎么样?” 徐荷叶想了想:“我感觉还可以。” 她接着看向庞巧:“你呢,考得怎么样?” “应该还可以吧。”庞巧耸了耸肩,“反正我会的都写了,不会的也没空着。” “那你考完有把答案记下来吗?估分要用。” 庞巧点了点头:“记下来了。” “学校开高考动员大会时,班主任还有各科老师都反复强调过。” “那就好。”徐荷叶和庞巧都没有要和对方对答案的想法。 反正去学校还是要对答案的,何必多此一举。 再说了,两人的考试科目也没有对比性。 九三年扈城高考改革,采取了“3+x”模式,3项必考项目分别为语文、数学和英语,x项目则是从物理、化学、生物、地理、历史、政治六门科目中任选一科考试。 徐荷叶选择了历史,华国上下五千年历史,浩瀚如星海,她觉得很有意思。最重要的是,人生很多困难疑惑都能从历史中找到解决方案。古人说学史以明镜,就是这么个意思。 庞巧选的是地理,她的想法很朴素,学好了地理,将来出门玩儿都不用担心迷路。 第184章 特氟龙 两天时间一晃而过, 很快就到了估分填志愿的日子。 对完答案,带了徐荷叶三年的班主任吴老师很高兴,“徐荷叶, 以你这个成绩, 报考京市那两所顶级高校完全没有问题。” 每个考生可以填报六所高校, 第一梯队徐荷叶填报了燕京和水木大学的经济系,二三梯队选择了扈城的复旦大学和京市的人民大学,第三梯队选择了扈城的交通大学和财经大学。” 以她平时的发挥以及这次估分来看,她上那两所顶级高校应该没有任何问题。但徐荷叶依然按照填报志愿的上中下原则, 把三个梯队的志愿都好好填报了。 上是超常发挥,努力与机遇缺一不可, 中是正常发挥, 而下是保底,让自己无论如何也有一个学校可读。 九零知青子女回城 第127节 估分结果很好, 但徐荷叶也不会盲目自大地觉得自己就一定能被那两所顶级高校录取。 填完志愿, 徐荷叶回到家, 没多久,庞巧填完志愿也来到了徐荷叶家。 “姐, 你报了那几所学校啊。” 徐荷叶说了下,然后问她:“你呢?” “志愿报好了吗?” “嗯,都报好了。”庞巧点头,说出自己填报的结果, “表姐,第一梯队我填了京市的师范大学和咱们本市的财经大学。 第二梯队我选择了深圳大学还有浙省的大学, 深圳大学现在声名不显,不过我听说那边现在也发展得很快,深圳大学放在当地应该还是很够用的。 至于浙省的学校, 浙江大学我是够不上了,所以同样报了所师范,浙省离咱们扈城近,以后上大学回家就方便了。至于第三梯队的,我报了两所普通的211本科。” 她的水平自己了解,能考上京市师范或者扈城财经绝对是撞大运,最大概率就是去深市或者去浙省上大学。但事无绝对,表姐这样的牛人都会给自己留后路,她就更不能盲目自信了。 万一她发挥得不好,或者估分过高,去不了深市或者浙省,好歹有学校托底。读不了名牌大学,能读一个普通大学也很好。 这个时候大学还没有扩张,大学生依然很有含金量。读完出学,同样有前程。 “不过我还是希望能被京市的师范录取,这样咱们就能在一个地方读书了。”庞巧抱住徐荷叶的胳膊,说出自己的期望。 “会的。”徐荷叶道。 她辅导了庞巧三年,对她的水平还算了解,庞巧的成绩不错,如果这次考试她能稳定发挥出自己平时该有的考试水平,被京市师范录取不是没有可能的。 “不过表姐,你选的大学怎么都是京市和扈城的啊。”庞巧放开徐荷叶,往沙发上一摊。以徐荷叶的水平,就算是第三梯队的保底学校也可以选择更好点的学校。 “未来几年是咱们厂发展关键时期,我还是要盯一盯的。” 扈城是大本营,京市那边的新市场也等着他们去开拓。 去京市是奔着燕京水木两所大学去的,如果上不了顶级名校,倒不如留在扈城读大学,还方便了管理工厂。 “明白了。”庞巧对着徐荷叶举了举大拇指,“果然是我姐,做什么都奔着利益最大化。” 徐荷叶:“你就祈祷自己不会被京市师范大学或者咱们扈城财经大学录取吧,不然这四年你也别想跑。” 徐荷叶说着,踢了踢庞巧的小腿:“别趟了,起来,我们去厂里。” “去厂里做什么。” “看面料。” 高考前几天,工厂那边就传来了新消息——徐荷叶让纺织研发部设计研发的新面料终于有了进展。 只是她当时忙着高考,暂时腾不出手来管,现在高考结束了,志愿也填完了,该把后续的计划都安排起来了。 “新面料?”庞巧身体坐直了些,“表姐,你是说你之前让厂里研发部设计的新面料做出来了?” “设计部说是研发出了密度更紧实,支数更细,防风且不易渗水的料子,但是具体有没有达到我的要求,还需要试验。” “不过,如果咱们能赶在其他竞争对手前研发出真正意义上的三防面料,咱们厂就真的迎来起飞了。”徐荷叶看着庞巧,“巧巧,别小看了这一块小小的料子,它对羽绒服、冬衣行业的冲击将是无比巨大的。用这种料子做的羽绒服、冲锋衣,乃至登山服,都会给咱们带来巨大的收益。” 为什么直到近现代才诞生了真正意义上的羽绒服? 难道是古人笨,不知道鸡鸭绒羽可以保暖? 当然不是了,古人会收集鸡鸭毛羽做被褥就足以说明他们清楚这种材质的保暖性。 之所以不用这些毛羽做衣服,就是因为纺织行业落后,做不出足够细密防钻绒的衣服。 面料纹理稀疏,填充的毛羽裹不住,再加上小农经济,家家户户养殖的带毛牲畜少,每一根毛羽都是重要财产,充到衣服里,穿两回,毛羽就跑了,倒不如存着,做被褥来得更实用。 “那姐,咱们现在就去厂里?”说实话,对于徐荷叶口中防水,不钻风,还不沾油污的面料,庞巧还挺感兴趣的。 两人打车很快赶到了原来的申一纺织厂,现在的南方服装厂。 “来了。”董杏花直接把徐荷叶带到了面料研发部,和她介绍,“这是咱们面料研发部的盛宏盛主任,这次的面料研发就是他主持的。” 徐荷叶点了点头:“辛苦盛主任了,听说新面料已经研发出来了,我想现在去看看。” “好,这边请。”盛宏也不多话,带着徐荷叶去看他们设计部九个月辛苦研发出来的新料子。 “这就是我们设计部研发出的新料子,刚开始我们走的是三元混纺布的设计思路,通过调整聚酯纤维、锦纶和棉纤维的比例,以增加面料的强度、耐磨性以及防水性。” “和普通棉麻相比,这种料子确实具有更高的强度和耐磨性,着色性也好。不过不管我们怎么调整,它始终做不到您要求的滴水不沾。” “研究迟迟没有进展,我们都挺着急的。春天梅雨季节,大家上下班都挺不方便的。设计部有个员工灵机一动,雨伞也是用布做的,但它却有极好的防水性。如果把这种工艺运用到我们的面料中,是不是就能设计出真正防风防雨的面料?” “我想到了古代制作雨布的方式,通过在纸张或者布料上涂抹桐油来防雨,但是桐油易燃,不安全,而且用桐油涂抹过后的面料虽然防水,但同样会让面料变僵硬,硬邦邦一块做成衣服穿着也不舒服。” “不过方向是对的,所以这段时间我们一直在寻找那种安全无毒且不会改变面料质地的涂料,经过反复试验,我们看中了一种被称为‘塑料之王’的材质特氟龙。” “特氟龙具有良好的耐热性和耐寒性,耐温范围大,让它在冷冻温度下工作而不脆化,在高温条件下也不会融化。兼具化学惰性、低摩擦系数和绝缘稳定性。 用它制作的面料,具有极佳的不沾性,耐热耐冷、抗湿,不沾水和油渍,耐磨耐腐蚀,名副其实的三防面料。” 第185章 大棒和大枣 徐荷叶很高兴:“盛主任, 方便现在带我们去看看面料吗?” “没问题。”盛宏带着三人来到设计部,拿出样布,“老板, 董经理, 这就是我们设计部最近设计的三防面料。” 他接着让手下的人拿来一瓶水、一壶油以及一瓶酱油, 然后将布料打开,依次把水、油还有漆黑的酱油倒到面料上。 水落成珠,等了大概三分钟后,盛宏拿了块碎布头往布料上一抹, “你们看,水珠擦去后, 布料还是干的。” 徐荷叶上手摸了摸, 确实是干的。 庞巧见状也跟着伸手去摸,“真的哎, 一点都不湿。” “现在倒油试试, 看下面料防不防油。”盛宏说着, 往面料上倒了一些油,滑溜溜的油珠在布料上来回滚动, 但始终没有沁到面料肌理里。 擦去油珠后,盛宏拿来酱油试验,这次他还反复摩擦了几次,然后才擦去酱油。 布料依然如新。 “现在试验抗风能力。”盛宏让两位研究员展开面料, 然后拿了扇大风扇过来,对着面料吹, 他自己则和其他人站到面料另一面,只见面料被风吹的鼓起,然而面料另一头却感受不到什么风感。 “不错。”徐荷叶点了点头。 盛宏摆了摆手, 让两位研究员将面料收起来,然后才对徐荷叶和董杏花道:“老板,董经理,幸不辱命。” 南方服装厂盘下申一纺织厂,是徐荷叶坚持保留纺织部门,并且成立了研发部,让他担任主任,负责新面料的研发工作。 盛宏的压力挺大的,他入职南方服装厂近九个月,之前一直没有成果,厂里不是没有闲话,大家暗地里都说他们研发部是吃干饭的。屁事不做,白拿工资。 盛宏自己都差点绝望了,觉得自己是不是能力有限,胜任不了这份工作。 但董杏花一直坚持,让盛宏安心工作,其他闲言碎语她来处理。好在经过九个月的努力,他们终于研发出了符合老板要求的面料。 “肤感怎么样?”徐荷叶提出一个最关键的问题。三防面料,主打卖点是防水防油防污,但面料,最后还是要做成衣服穿到顾客身上,最基本的舒适性不能丢掉。 说到肤感,盛宏迟疑了一下,“加了特氟龙涂层后的面料,确实没有之前那么柔软了。” “不过我觉得作为面布,不贴身穿应该还好。” 徐荷叶摇了摇头,伸手摸了摸那块样布,摇了摇头:“还是太硬了,就算是面布不沾皮肤,可以牺牲部分舒适性,但也不该硬得像一张纸壳。” 她刚才就发现了,盛宏刚刚倒酱油试验防污功能时,抓着面料摩擦的几下,就暴露了面料不够灵活的缺点。 “而且,料子太厚了。”徐荷叶抓起料子边缘,对着光线看了看,“面料都这么厚了,再加上羽绒、里布,做成的冬衣肯定更加笨重。这样的衣服虽然保暖,但失了轻便性,顾客穿上身就会觉得累。” “一件保暖却会让人觉得很累很不舒服的衣服,顾客会愿意为它买单吗?即便一时兴起买了一件,还会复购吗?” “所以我希望你们针对这两点继续改进。” 盛宏有些为难:“但是面料轻了薄了,防水防油防污能力就没有现在这么出众了。” 徐荷叶摇头:“不,你们一定可以研发出兼具柔软轻薄以及防水防污功能的面料。” “之前我让你们研发这个三防面料,你们不也打了退堂鼓,觉得自己做不到?但现在看来,大家的潜力是巨大的。所以我相信你们一定能给我一个满意的答复。” 盛宏脸上写满了苦涩,但还是点了点头:“小老板,我们会继续改进的。” 徐荷叶点了点头:“最后还有一个问题,过水后的效果你们试验过吗?” 盛宏:“……” “过水一次,十次,乃至二十次、三十次后,面料的功能还能保留几成?” 外穿的冬衣一般人每年大概会洗三到四次,穿个五六年,差不多就是过水十几二十次,如果这块料子过水二十次后还有基本的三防功能,这个质量就很过硬。不至于让人骂货不对板,虚假宣传。 盛宏不说话,盛宏的脸色更苦了。 两位研究员也是苦着脸,估计心底已经在骂她。 老板一张嘴,底下人跑断腿。 “我知道大家都辛苦了,为表奖励,这个月研发部的员工每人多发半个月工资。盛主任多发一个月工资。”为了减轻大家的怨念,徐荷叶给完大棒,又给了个甜枣。 这话一出,盛宏脸上的苦意顿时退了三分。 两位研究员脸色都没那么黯淡了。 果然,不管什么时候,钱都是最大的动力。 徐荷叶继续给大家打鸡血:“从零到一很难,从一到二就要简单很多。我知道大家辛苦,再克服一下,继续研究研究。等你们研究出真正轻薄柔软又舒适的三防面料,我还给大家发奖金,大奖!” 未来还有大饼等着,三人总算是恢复了一开始的意气风发。 “老板放心,我们现在就回去继续研究,争取用最短的时间把你想要的效果给找出来。” 送走三人后,徐荷叶叹了口气。 还是差了一把火啊。 她本来还想着如果自己能考上京市那两所顶级高校,就借着这个风头正式推出他们的新款。不管什么时候,华国人对于读书人的尊崇都是刻入骨髓的。 如果能在顾客心中种下一个南方女装是状元服饰的概念,后续的推广都要轻松许多。 不过,没关系,徐荷叶脑筋一转,很快又有了新的主意。 第186章 假账 从工厂出来, 姐妹俩去各大商场转了一圈。生意算不上差,但也绝对算不上特别好。回到家,就看到董桃花黑着脸, 坐在客厅里, 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沓账本。 九零知青子女回城 第128节 “妈, 怎么了?”徐荷叶考完那天晚上,三家人一起吃了顿饭,董桃花和徐辉就买了机票飞去了京市。 董桃花将最上头的账本拿给徐荷叶:“你看看。” “怎么了?”徐荷叶接过账本,看了看, 没看出什么问题。账本这种东西,名堂特别多, 不懂会计知识的, 很难看出问题。 董桃花又拿出另外一册账本,递给徐荷叶:“你再看看这本。” 徐荷叶坐到另一张单人沙发上, 将两份账本打开, 对照着看, 这一看问题就出现了。两家店刚开始的销售额相差不大,几个月后, 差别就显现出来了。 一个店生意越来越好,表现在销售额上也很亮眼。当然,因为服装销售有淡旺季,月销售额有高有低, 这也是正常的。但总体来说,情况是越来越好的。 而另一家店, 情况就显得有些诡异了。开业即高潮,之后的销售额平稳了一段时日,然后便急转直下。 董桃花指了指四月和六月的销售额:“荷叶你看看这两个数据, 按理说四月份是销售淡季,销售额不及冬日还能理解。但六月份的销售额还不及四月就有问题了。” 徐荷叶:“会不会是那家店经营不善,导致生意越来越差,即便是销售旺季也卖不了多少货?” 董桃花点头:“这也有可能。” “不过我之所以觉得这家店出了问题,还是因为有另一家店铺的对比。 两家店的基础条件都很类似,都位于核心商圈,人流量大。店铺面积也差不多,一个一百二十平,一个一百三十平。” “你小姨把账本给我前已经发现了这家店的问题,不过她要忙的事情太多了,暂时腾不出手去管。 我呢,去京市前也想过生意差的那家店销售额一天不如一天,是不是附近出了什么变故。 比如城市改建,周围的工厂、企业搬迁,导致商场核心圈的人流量大幅度减少。又或者附近建了新的服装城、大型商场,导致去商场的人流量减少。” “但我去后就发现不是的,我上面说的两种情况都没有发生。我和你爸在商场转了半天,逛商场的人不少,进我们店,并且提着大包小包离开的人也不少。” “最重要的是这个。”她指了指每家店的调货量,“你再看看这两个数据,这两家店每个月从扈城这边调的货量相差不大,生意差的这家店甚至还调了更多货。” “所以我去后还专门去各家店铺的仓库看了看,仓库里没有多少存货。” “咱们是定价销售,不存在因为销售水平不同带来的销售额差。调货多,没有库存,进店人流量不低,但是销售额却很糟糕。”足以说明生意差不是店的问题,而是店里人出了问题。 徐荷叶也没想到这么短的时间就出现了这种问题。 现金支付的时代,就避免不了员工中饱私囊的问题,但她没想到这家店的店长店员胆子这么大,下手这么狠,敢昧下店铺近五分之一的销售额。 这样想来,后世的连锁店能扩张得那么快,电子支付的兴起也起到了很大的作用。 一方面有库存管理系统方便调货、核对库存,而电子支付让顾客的钱财直接进公账,店员只负责售货,钱财不过手,极大程度避免了员工贪污货款的情况。 但现在不行,现金支付,收付款还是需要店员过手。徐荷叶就是为了减少这中间的问题,才要求各家店铺定价销售。 员工对售价的影响越小,出现问题才更容易发现。 就像现在,通过商场人流量、售价、进货量以及库存,很容易就能发现店铺有人贪污。当然其他店铺未必没有这种情况,只是大家有分寸,没有这家店做得这么过分。 水至清则无鱼,只要不过分是不会有人追究的。 就好比总部定了促销活动,给了各家店九折出售的优惠机制,如果这些店的店员都能做到原价出售,还把衣服都卖出去,最后报账时按照九折的价格报到总店,徐荷叶也不会追究那一成售价去了哪儿。 因为他们该挣的钱都已经挣回来了。 当然,大多数店的员工都不会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因为店铺做促销卖出去的货可远远比不做促销卖的多,而她们的工资是基础工资加提成的计算方式,只要货卖得多,他们的提成就高,若是销冠还会有额外的奖励。 清清白白拿的提成和奖金,未必会比搞那些歪门邪道得到的钱少,最重要的这钱是干净的,没有法律风险,晚上也不至于因为拿了不该拿的钱而心惊胆战睡不着觉。 “妈,报警吧。”徐荷叶想了想,直接道。 “报警?” “对。”徐荷叶眸色发冷,“说实话,我给这些店员的提成不低,甚至远超市价。他们只要好好做事,每个月能拿的钱不少。” “不过,干净的钱不想要,动了不该动的,就该清楚东窗事发后会有的后果。这样一来,对其他人也是一个警示。” “是好好工作,挣干净的钱,拥有一个光明的未来,还是因为一时的贪婪毁了一生,大家也该好好掂量掂量。” 第187章 选人标准 决定报警后, 徐荷叶直接买票飞了一趟京市,一起过去的还有董桃花、徐辉还有庞巧庞为。她和董桃花去处理店员贪污的事情,庞巧庞为则是去京市旅游。 徐荷叶是奔着一击必中的决心去报的警, 去之前, 她带上了所有证据, 包括账本、出货单以及库存数…… 假账做得挺粗糙的,稍微懂点会计知识的人都能发现漏洞。徐荷叶只是没想到整个店,上至店长,下至店员, 所有人都参与了进来。 员工没了,但是店铺不能不开。 徐荷叶紧急从另外五家店各抽调了一个店员过来, 至于店长就由她和董桃花暂代。 在店里守了两个星期, 确认一切都步入正轨后,徐荷叶又从调过来的店员里提拔了一个业绩不错且野心勃勃的女店员担任店长, 然后结束了这次京市之行。 徐荷叶离开后, 抽调过来的店员半是羡慕半是嫉妒地和新上任的店长吴安打探消息:“吴安, 同样都是抽调过来的店员,怎么小老板就挑了你做店长呢?” 吴安笑了笑:“老板的决定, 哪里是我一个小店员能够左右的,我们能做的就是认真完成老板的吩咐?” 问她的店员瘪了瘪嘴,暗暗嘀咕了一句:“没意思。嘴里没一句真话。业绩还没高晴好呢,能做这个店长还不是靠在老板面前献殷勤。” 吴安才不在乎店员们怎么说, 她只要知道自己得到了她想要的就行。 那些酸话,影响不了她分毫。 大家只觉得她是在拍老板马屁, 却不知道为了能被选作店长,她付出了多少努力。 这个职位,除了天时地利, 也有她自己努力争取的结果。 刚知道这家店的员工都被抓,老板要从其他铺子里抽调员工过来时,吴安就敏锐意识到她的机会来了。 她在之前的店里只是一个普通的店员,店长能力不错,只要店长不犯错或者辞职,她在那里根本没有晋升的机会。 想要成为店长,只能期望老板开新店。 开了新店,自然需要店长和员工。他们这些有销售经验且了解南方女装销售模式的店员才有机会成为新店店长。 但谁知道老板什么时候会开新店? 想成为新店店长,还不知道要熬多久。 但现在不一样,因为这家店发生贪污事件,店长店员都被抓了,这就凭空腾出了一个店长的名额。 因此在其他店员还在因为被抽调后上班的店离家远,生意不确定好不好,新同事好不好相处,老板会不会紧盯着他们这种种问题犹豫时,吴安已经主动联系她的店长申请来这家店上班。 来了新店后,她除了本职工作外,还会找到一切机会在两个老板面前表现自己。 在小老板透露出要在店员里提拔一个店长的想法时,她果断找到小老板自荐,果然新店店长是她的了。 其他人只看到她一步登天,一夜之间从一个普通店员变成了一家大店的店长,却不知道她私底下费了多少脑筋。 另一边,董桃花却更看重另一个店员。 “荷叶,你为什么要选这个吴安,我倒是觉得那个高晴更稳重,做事也认真细心。” “妈,高晴确实沉稳,做事也很细心,但她缺了一点冲劲。 在我把要从店员里挑选一个店长的消息告诉大家,暗示有意愿的人可以竞选后,吴安立刻找到我自荐,而高晴一点表示都没有。 那时我还是没有定下吴安,而是告诉所有人,有意愿的都可以找我报名。但是很可惜,高晴依然没有把握住这个机会。” “既然她没有表现出自己对店长这个位置的渴望,那么就算她再适合做店长,我也不能选她。否则这家店就乱了。” 如果她也报了名,徐荷叶就可以顺理成章让双方竞争,挑选出业绩更好的店员上位。成王败寇,输者技不如人,没什么好说的。 但高晴没有报名,而吴安明确表示了自己对店长这个职位的渴望,若是她绕过吴安选择了高晴,吴安不会甘心,高晴也压不住她。 一个店的店长和员工明争暗斗,损害的只会是店铺的利益。 徐荷叶以前做打工人时,也总觉得有些员工晋升全靠拍老板马屁。等她做了老板,才明白,老板要忙的事情多得去了。 他有那么多事要忙,真没空在两个差不多的员工里仔细辨别,反复斟酌,哪个员工稍微略胜那么一筹。 他只会提拔那个能力不算太差,且懂得表现自己的人。因为只要企业规则定得好,个人能力的些微差距并不会影响公司的运转。 经营一家店铺也是如此。 店铺运营秩序基本固定,店长只要在这个框架内安排店内事务,就不至于出现太大的纰漏。如此一来,选择能力不错且上进会表现自己的吴安担任店长便是理所当然的事。 第188章 状元宴 一行人回到扈城, 徐荷叶将京市发生的事情告诉了大家。发现徐荷叶的杀伐果断后,所有人都不由得头皮一紧。 某些动了小心思的人也不由得按捺住躁动的心,徐荷叶这小老板年纪不大, 但还真是眼里揉不得沙子。 徐荷叶的想法就是, 平时待遇给够, 你们就好好工作,挣自己该挣的钱。 你要是想不开,非要做点额外的事,那就最好祈祷自己不会被她发现。一旦被她发现, 就绝对不会再给二次机会。 京市之事暂告一段落,过了大概十天, 高考成绩出来了。 徐荷叶是以市状元的身份被燕京大学的经济专业录取。最令大家意外的是, 庞巧也顺利考到了京市,被京市师范大学录取。 两人可以一起去京市上大学。 姐妹俩的升学酒是一起办的, 非常盛大。 酒席办在扈城的五星级酒店希尔顿酒店办的, 徐荷叶邀请了很多人参加, 办了足足一百二十桌。 这些人里,真正和两家沾亲带故的亲朋好友不到四十来桌, 这些人还包括徐荷叶曾经在樟树巷住时认识的街坊邻居,徐荷叶和庞巧的老师同学以及好朋友。 剩下八十多桌,大部分是工厂员工、店铺店员,剩下二十来桌, 分别是公司合作伙伴、供货商、零售商,以及扈、京两市各大店铺消费top10的顶级vip顾客, 最后还有两桌记者。 来客都不用送礼,吃完宴席,徐荷叶还准备了伴手礼给大家带回去。 身在外地比如京市的店员、vip顾客、零售商、记者如果愿意过来, 公司还会给他们报销来回机票费及住宿费。 这场升学宴堪称高考恢复以后在扈城举办的最大最豪华的状元宴。 徐荷叶邀请的客人基本上全都来了,即便是身在京市的店员以及vip顾客也来了个七七八八,剩下没来的也是实在有事,脱不开身。 千里迢迢跑到另一个城市参加一场普通酒席,大家或许会嫌麻烦,不愿意过去。但状元宴又不一样了。谁家没有几个读书的孩子?去参加状元宴,沾沾喜气,没准自家读书娃也能考上下一个状元呢? 应付完一波又一波的来客,徐荷叶的脸都快要笑僵了。 但能怎么办? 九零知青子女回城 第129节 还是得笑着迎客啊,谁让这场宴会就是她做主策划的呢! 她有时候都佩服自己,为了公司的发展,她把自己都利用到了极致。 效果也很明显,宴会过后,扈城还有京市的诸多报纸上都报道了这场盛大的升学宴,就连扈城电视台都播报了一个小短片。 徐荷叶顺利通过一场升学宴顺利把南方女装这个品牌与状元身份联系到了一起。 当然,花销同样不菲。前前后后,公司总共花费了二十万多元。 但徐荷叶觉得很值得,花二十万,不仅笼络了员工、合作伙伴还有顾客,还在报纸和电视台上打了广告。 宴会结束后,公司名下的十家门店同时展开了推销活动——就以庆祝小老板以市状元的身份顺利考取燕京大学的名义展开的优惠活动。 纸媒时代,报纸和电视广告的影响力超乎寻常,十家门店的销售额迎来了一个爆炸式的增长,徐荷叶花出去的二十万,最后以近乎百倍的回报率顺利挣了回来。 活动结束之后,各家店的销售额也没有回落多少。因为大家都知道,这家店背后站着两个大学生,其中一个还是市状元。而且这个市,名为市,其级别和省没有区别。 九月份,徐荷叶和庞巧背着双肩包,提着行李箱去了京市,开启了她们的大学生涯。 两人都没有带太多东西,被褥衣服之类的大件早就通过邮局寄到了学校,牙刷牙膏之类的日用品则可以等去了京市再买,没必要累死累活千里迢迢背过去。 下了飞机,廉玉树来接她们。廉玉树下半年大三,就读于水木大学计算机系。为了将来的事业,自大学之后,每年寒暑假他都去中关村的科技公司兼职,积累经验。 两人上次见面,还是在徐荷叶和庞巧的升学宴上,廉玉树短暂请了一天假,凌晨飞回去,吃了顿酒席,晚上又坐飞机飞回京市继续上班。 第189章 极品 下了飞机, 从机场出来,徐荷叶一下子就看到了警戒线外的廉玉树。她举起手,挥了挥手, “廉玉树。” 廉玉树闻声看过来, 展眉一笑, 额心的红痣更衬得他眉目如画。他走上前,接过徐荷叶手中的行李箱,然后又去拿她背上的双肩包。 徐荷叶把自己的双肩包拿给他,然后拉过了庞巧手里的行李箱。 庞巧看着他们两者一系列熟稔的动作, 眸光闪了闪,若有所思。 “玉树哥, 辛苦你来接我们啦。” “不客气。”廉玉树笑着回了庞巧一句, 然后看向徐荷叶,“快中午了, 不然咱们先找个地方吃饭, 然后我再你们去学校?” 徐荷叶抬起腕表看了看, 十点半,确实快中午了, 于是点了点头:“行啊。” “那你有没有什么推荐?” 廉玉树想了想:“去全聚德吃烤鸭?” 他虽然在京市待了两年,但一直忙于学业和兼职,对吃喝玩乐还真不太了解。不过京市的全聚德烤鸭实在太出名了,简直是全国各地来京市旅游出差人士离京必备特产。 “也行。”徐荷叶又看向庞巧, “巧巧你呢?” “我也可以。”庞巧自然知道全聚德烤鸭,暑假来京市旅游就特意去店里吃过, 味道是真不错。离京市也打包带了几只回扈城,再吃就不是那个味儿了。 三人去店里吃了烤鸭,再出来已经到了下午一点多。 来店里吃烤鸭的人很多, 好在他们去得早,赶在午饭高峰期前进的店,不然就只能和其他人一样在店外拿着号码牌排队等位置。 吃完烤鸭,三人先去庞巧就读的师范大学陪她办理入学手续。 报了名,三人先去邮局拿寄来的行李,然后去宿舍放东西。 庞巧是来得最早的,宿舍里除了他们仨,一个人都没有。 宿舍条件不算好,也不算差,就是这个时候的正常水平。八人间,上下铺的设计,床铺中间是柜子。 估计是为了防止学生争抢铺位,床铺还有柜门上都贴了名牌,庞巧的床铺在进门右侧靠窗上铺的位置。 一个暑假没有人住,宿舍里很多灰尘。廉玉树拿盆去水房打水,庞巧凑到徐荷叶身边,碰了碰她的胳膊,压低了声音道:“表姐,你和廉玉树怎么回事?” 玩得再好,也不至于让一个大男生来宿舍帮忙端水洗抹布吧。 还有之前在机场,廉玉树接过徐荷叶双肩包时那熟稔的动作。 吃烤鸭也是,廉玉树会把包好的烤鸭放到徐荷叶的盘子里。这肯定不是廉玉树表现男士风度为女士服务,因为他可没给她包过。 所以,种种细节说明,这两人之间有猫腻。 “你觉得呢?”徐荷叶反问她。 庞巧慢慢瞪大了眼睛:“真是我想得那样?” “是啊。”徐荷叶点了点头,拿扫帚爬上床铺,把墙壁、屋顶还有床铺上的灰尘、蜘蛛网全都扫了下来。 庞巧踩着下铺,拉着上铺床沿围栏,探出头:“可是,你们俩什么时候谈的?”她怎么不知道? 徐荷叶:“就办升学宴的时候。” 庞巧:“升学宴?”升学宴要接待的人那么多,她觉得自己都快累瘫了,她表姐竟然还能抽空谈个恋爱? 徐荷叶点了点头,并不避讳:“以前读书的时候就互相有好感,不过那时候大家都忙于学业,顾不上这一茬。那天他过来,向我表白,我觉得行,就答应了。” 庞巧:“……” “但你们这恋爱谈得有点平淡啊。” 如果是她,刚确定恋爱关系,肯定恨不得一直黏在一起。哪像她表姐,刚确认关系,男方就跑回京市上班了。而徐荷叶呢,还忙着给店铺做促销! 徐荷叶倒是觉得这样的感情恰到好处。 感情应该让自己变得更好,而不是成为彼此前进的阻碍。廉玉树有他的计划,徐荷叶也有自己的打算,互相鼓励,在彼此的领域努力发光,是她觉得最好的陪伴。 庞巧闻言,给徐荷叶竖了个大拇指:“姐,你厉害。我现在谁都不服,就服你了。”太理智了,理智地哪里像个热恋里的人啊。 廉玉树端着水进来,闻言道:“在说什么呢?” 庞巧摇头:“没什么。” 然后又道:“就是我问表姐你们俩是不是谈恋爱了,表姐说是。” 廉玉树闻言,嘴角慢慢浮起,最后咧出一张大大的笑脸,连耳根子都红了。 他高兴徐荷叶的坦诚,又有些羞涩外人知晓他们的关系。 为了缓解心底的紧张,廉玉树故作镇定地把手中的水盆放在床铺中间的木桌上,捞出湿抹布,拧干水分,然后递给徐荷叶:“给你。” 徐荷叶接过湿抹布,扯了一下却没拿过来,又扯了下,廉玉树这才反应过来忙松开手。 庞巧看着廉玉树的表现,暗暗点头,这才对味嘛。谈恋爱,不应该就这样黏黏糊糊,羞羞涩涩的吗? 擦完床铺,等水汽晾干,徐荷叶给庞巧把床铺铺好,然后把一些东西归置到庞巧名下的柜子里。三人离开宿舍去买东西。别的不说,牙膏牙刷毛巾香皂,还有热水瓶总是要买的。 北方天冷,尤其是入秋后,温度一天比一天低,没有热水瓶连口热乎水都喝不上。 可能是校园小说看多了,出门前徐荷叶还想过,会不会等他们买完东西回来,就发现有人占据了他们干干净净的床铺,把庞巧的被褥丢到其他灰扑扑的床铺上。 嗯,徐荷叶想的事情并没有发生。 三人买完东西回来,宿舍里又来了三个同学,都在默默清理自己的床铺。 徐荷叶失笑,觉得自己真的是极品小说看多了,现在可不是推荐入学制,能考上京市师范大学的学生能是什么笨人?就算品行再奇葩,也不至于开学第一天就得罪舍友。 但她没想到打脸来得这么快。 庞巧这边整理好后,三人转道去徐荷叶就读的燕京大学陪她办理入学手续,整理内务。 徐荷叶床铺位置和庞巧的一样,都是进门右侧靠窗户的位置,区别是庞巧的是上铺,而徐荷叶的是下铺。 上铺的人还没来,防止她这边刚把床铺擦干净,铺好被褥,上铺的人就来了要擦洗床铺,会让脏水、灰尘落到她的被褥上,徐荷叶干脆把上铺也一起擦洗了。 她擦完上铺,下来继续擦自己的床铺。 没多久,陆陆续续有其他同学过来,其中就有上铺的同学。 见徐荷叶在擦洗床铺,她也准备擦洗一下床铺,便过来找徐荷叶借抹布:“徐荷叶同学,我是你上铺的张沁,你床铺擦好了能把抹布借我用下吗?” 徐荷叶抬起头,对上一张漂亮青春的小圆脸,她笑了笑:“同学,上铺我已经擦洗过了,你可以直接铺被褥。” “你帮我擦洗过了?”张沁有些惊讶,徐荷叶点了点头,“是的。” 女生看了眼上铺,果然很干净,伸手一摸,一点灰尘都没有,和旁边灰扑扑的铺面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张沁连忙道谢:“徐荷叶同学,那多谢你呀。” 徐荷叶摇头:“不客气。” 她解释道:“我这也是为了我自己。我的床铺在你下面,如果不先把上铺弄干净,我的被褥就铺不了。 不然回头你打扫卫生,灰尘脏水掉下来会弄脏我的被褥。我不想自己的被褥被弄脏,就干脆一起擦了。” “小同学,那还是要谢谢你呀。”张沁母亲接过话头,“不管是为什么,总归是你帮忙把我们家张沁的床铺擦干净了,一声谢谢还是要说的。” 徐荷叶笑了笑:“阿姨太客气了。” 双方都是文明人,因此一派和气。 紧随张沁一家一起进宿舍的另一家人,就不一样了。看起来四十多岁的烫着羊毛卷的中年大妈指着另一张床,毫不客气道:“小姑娘,我闺女是这张床,你擦完了也给我这边擦擦。” 徐荷叶:“……” 什么玩意儿? 徐荷叶没搭理她,继续擦自己的床铺,等木板上的水汽晾干,然后开始铺床。 卷毛大妈以为徐荷叶没听见,又说了一句:“小姑娘,我闺女的床,你也给擦擦。” 徐荷叶这才抬头往那边看了一眼:“阿姨,自己的事情自己做。” “不想擦,直接把铺盖铺上也能睡。” 卷毛大妈气道:“不擦都是灰尘怎么睡?” 徐荷叶:“那你就自己擦。” 卷毛大妈指着张沁的床道:“你能给她擦,凭什么不给我们擦?” 徐荷叶将被褥展平,站起身:“凭什么,凭我开心!凭我没有义务帮你擦床。” 她帮张沁擦床,是为了自己床铺干净,可不是想当冤大头。随随便便来个人就让她干活,她是来读书的,还是来做老妈子的? 卷毛大妈耍赖皮:“我不管,你帮她擦了就一定要帮我家擦。”说着还要来拉扯徐荷叶,廉玉树见状,连忙挡在了徐荷叶面前,声音低沉:“阿姨,你想做什么?” 二十岁的廉玉树,已经长成了一个大男人的模样,再加上他有意思地锻炼,身高体壮往那儿一站就很有压迫力。 卷毛大妈感受到这种压迫力,不敢再撒泼,只能嘀嘀咕咕的缩了回去。徐荷叶本来以为她会乖乖去擦洗床铺,没想到她又把主意打到了住她闺女下铺的那家人身上。 九零知青子女回城 第130节 “喂,你们擦完床了把我闺女的床铺也擦一下。” 那家人自然也不是吃素的,直接驳回去:“凭什么?”要是好声好气请求,他们能擦就给擦了。这种颐指气使的态度,谁欠她的? “凭什么?就凭我闺女的床铺在你闺女上头。”卷毛大妈洋洋得意道,“你们要是不帮我擦,回头上铺的灰尘落下来,脏的也是你闺女的被褥!” 第190章 胡搅蛮缠 那家人:“……” 其他人:“……” 他娘的, 这话还真没法回。 那家人擦干净床铺,望着上铺灰扑扑的床铺,想擦吧, 但看那卷毛大妈洋洋得意的模样, 就咽不下这口气。 不擦吧, 总不能真让自己闺女睡在成天掉灰的地方。 最后把目光看向卷毛大妈的女儿:“小姑娘,你就这样看着你妈妈撒泼,欺负同学?” 女生抹不开面儿,扯了扯母亲的衣袖, 小声喊了句:“妈。” “要不咱们自己擦了?” 卷毛大妈挥开女儿的手:“你别管。你要是闲得慌,拿本书去门口看去。我可和你说, 咱们家供你读书不容易, 你到了大学也得好好读书,争取拿到奖学金给我和你爸争口气。” 女生左右看了看, 她知道母亲是错的, 但她又做不了主, 最后一咬牙竟然真的从背包里拿出一本书,跑到寝室门口看书躲清净去了。 寝室里所有人都无语了。 这姑娘也成年了, 能考上燕京大学应该是个聪明人啊。 大学四年,除了老师,相处最多的就是同一个宿舍的室友。任由她妈这么搞,以后她还想不想和同学和睦相处了? 下铺女生的母亲没法子, 最后还是憋屈地妥协了,拿着抹布爬上上铺把灰尘多的地方擦了擦。算了, 吃点亏就吃点亏吧,总不能真让女儿天天睡觉吃灰。 见那家人妥协了,卷毛大妈更加得意, 嘴里还不依不饶的。 “哟,有本事不要给我们擦了?” “有些人啊,就是贱皮子,嘴里叫的再响亮,最后还不是灰溜溜地给我们做了。” 对面床铺的家长见状,扯了扯卷毛大妈的衣袖,好心道:“大姐,您都占了便宜,就别嘴上不饶人了。” “孩子们还要在一个宿舍住呢,你这样做,让你家闺女以后怎么做人?”把室友都得罪了,以后四年得多难熬啊。 卷毛大妈却是一把推开她的手:“要你管?” “你要是闲得慌,上去把我闺女的被褥铺了。” 对面床铺的家长:“……” 她气得一摆手:“算了,我就不该烂好心多管闲事。” “本来就是。”卷毛大妈说着,又把矛头对准了徐荷叶,对下铺那家人道,“这事儿吧,说到底你们要怪就怪她。” “要不是她多事把上铺的床擦了,我也不至于让你们给我闺女擦床。” 下铺那家人心里清楚卷毛大妈是在挑拨,但心底确实有点不爽快。如果不是徐荷叶多事,给她上铺的床擦了,他们家也不至于被这难缠的女人缠上。 这么难缠的女人,不知道她闺女是不是也这么难缠,偏偏还住在他们家女儿的上铺,也不知道以后会不会欺负她女儿。 想着想着,下铺女生的母亲厌烦地看了徐荷叶一眼。 徐荷叶看到了她那个眼神,又看了一眼其他人,心下叹了口气,还没正式开学呢,宿舍里就闹了这么一通。 不然在学校附近买个房子,然后搬出去住? 第191章 独处 铺好被褥, 徐荷叶把一些贵重物品放到柜子里,然后拿出之前专门买的大锁咔嗒一声把柜门锁了起来。 可能是徐荷叶的动作太理所当然,宿舍里的人静默了一瞬, 然后那位中年女人再次跳了出来:“哟, 这是有什么好东西啊, 还要专门拿锁锁起来。” 徐荷叶回过头,瞥了她一眼:“大妈你管我有什么,我就是只锁一根针也是我的自由。” 她把柜门钥匙放到随身背包里,看了看腕表, 快六点了,于是对庞巧和廉玉树道:“咱们去吃晚饭吧。” 庞巧点头:“行啊, 正好尝尝这燕京大学的食堂好不好吃。” 到了食堂, 徐荷叶点了三道小炒,一份京酱肉丝, 一份砂锅白肉还有一份爆牛肚, 另外要了三碗大米饭。三人都是一副南方胃, 一天不吃米饭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三道菜的味道都很不错,京酱肉丝酱香浓郁, 砂锅白肉用上好的五花肉与酸菜一起炖,酸香可口,汤鲜肉嫩,伴着米饭特别好吃。爆牛肚火候很到位, 脆嫩鲜香。 三人吃得十分满足,连汤带菜全都吃个精光。吃完饭, 徐荷叶和廉玉树一起送庞巧回师范大学。看着庞巧走进宿舍楼后,两人才折返回燕京大学。 夜色暮沉,下了公交, 两人并肩往女生宿舍的方向走去。 廉玉树手指微动,然后就感受到一个温软纤瘦的小手牵住了他的手。他下意识看过去,徐荷叶举起他的手,笑容灿灿:“不是想牵我的手?” 廉玉树点头,面上一派镇静,耳根子却悄悄地红了。他动了动手,调整了一下姿势,以十指交握的姿势握住了徐荷叶的手。 “开学后就要军训,按照惯例一般都是两周。九月份太阳还很烈,我给你买了防晒霜,军训时记得用。” 两年前他军训时根本没有什么防晒意识,结果两个星期的军训下来,脸被晒伤了。 今年徐荷叶高考,读大学就要军训,廉玉树怕她没有防护,会被晒伤。 女孩子都很爱美,肯定不喜欢自己顶着一张红肿脱皮的脸奔波于校园。再说了就算她不在乎容貌,晒伤后也很不舒服,又痛又痒。痒得厉害了,晚上睡都睡不着。 “谢谢。”徐荷叶有些诧异,“廉玉树,你怎么这么细心啊。”别说现在,就是二十年后的男生都很少有防晒意识。 廉玉树有些不好意思:“我前两年军训,脸被晒伤了。又痛又痒,很不舒服。” “今年你高考,考上大学肯定要军训的。我就想知道有没有什么办法能防晒,问了好几个同学,最后从一个舍友的表妹那儿知道,国外出了一种有防晒作用的面霜,涂上后能隔绝紫外线,保护皮肤。所以我就给你买了一瓶。” 廉玉树说得轻描淡写,没说他为了买这瓶防晒霜费了多少工夫。如今国内美容业才刚刚起步,防晒意识微弱。而且就算是国外,防晒乳霜行业也才刚起步。 廉玉树这瓶进口防晒霜,是他找人特意从港城那边带过来的。 廉玉树不说,徐荷叶却知道他的用心。她捏了捏廉玉树的手,把脑袋往他肩膀上靠了靠,“廉玉树,谢谢你,你真好。” 她的行李里自然准备了防晒霜,所以更知道廉玉树能买来这一瓶防晒霜费了多少工夫。 “军训时我肯定会好好涂的,保证军训结束,你看到我时,依然这么健康漂亮。” 廉玉树嘴角翘起,继续吩咐:“还有一点,军训时不要喝冰水,会刺激脾胃和心脏,对身体不好。” 徐荷叶点头:“好的呀。” “另外觉得不舒服了不要硬撑,和教官说就是。该休息休息,身体是自己的。”放廉玉树自己身上,那是累死累活不放弃,但放到徐荷叶身上,他就舍不得了。 他军训第三天脸就被晒过敏了,原本如玉的俊脸因为暴晒过敏又红又肿,但即便如此他还是坚持训练。 最后脸肿得像个猪头。 也是因为这样,就算他样貌英俊,性格沉稳,学习也好,也没有女同学看上他。实在是他当时那张猪头脸太深入人心了,让大家一看到他就想到那张猪头脸。 谁能下嘴去亲一张猪脸呢? 也还好,那个国庆他没回扈城,不然让徐荷叶看到了,升学宴那天廉玉树的告白,她怎么着也得考虑三秒钟,哪能那么爽快就答应了。 “还有啊,学校宿舍水房有限,早上用水高峰期,等水的人很多。你晚上拿桶备点水放在宿舍里,早上就不用着急忙慌和人家抢水,这样集合时就不会迟到了。” “嗯嗯。廉玉树,还好你先上了大学,给我排了雷。不然等我早上慢悠悠拿着水盆去水房接水洗漱,我肯定会迟到。”军训集合迟到是会被惩罚的。 其实不会,毕竟她前世虽然没有读过大学,但她有做工厂女工的经验。 女工宿舍和大学宿舍能有什么区别? 哦,也有,那就是条件更差,要求更严苛。上工迟到,可是会被小组长扣工资的。 不过她很喜欢廉玉树这样的叮咛嘱咐,因为爱,才会这样温声细语,唠唠叨叨。不关心你的人,才懒得管你死生。 两人慢慢说着话,没一会儿就走到了女生宿舍楼前。 宿管阿姨看到两人,冷着脸道:“女生宿舍,入夜男士禁止入内。” 也就是这两天刚开学,新生要搬运行李,管理才稍微放松了些,等过几天步上正轨,就算是白天,男生也不能进女宿舍。 “阿姨,我们知道。”徐荷叶笑着回宿管阿姨,“他就是送我回来,不会进宿舍的。” 徐荷叶拉着廉玉树的手摆了摆,刚确认关系的小情侣,难得的独处时间,她有些不舍。最后还是廉玉树先松开徐荷叶的手,他指了指宿舍门,“进去吧,今天累了一天,回宿舍好好休息一下。” “好。”徐荷叶也不是那种黏黏糊糊的人,她走进宿舍,隔着铁栅栏门,对着廉玉树挥了挥手,“你也回去吧。” 廉玉树点头,却没离开,“你先上楼,我看着你上楼了再离开。” 徐荷叶点了点头,上了楼。廉玉树又等会儿,然后才转身离开。宿管阿姨看着这一出,感慨一声,还真是年轻好啊。光是看他们恋爱,都让人觉得美好。 第192章 私人空间 徐荷叶上了楼, 推开宿舍门的瞬间,原本有些嘈杂的私语声顿时戛然而止。 徐荷叶扫视一眼,顿时觉得有些微妙。短短几个小时, 七个人已经分成了三个派。 孤立派, 吴智恩, 嗯,她母亲就是那位见缝插针捞好处的卷毛大妈。她坐在床上,耳里戴着耳机,嘴里低声念念有词, 应该正在听英语磁带。 两人团,分别是她上铺的张沁, 以及那位被逼着擦上铺的柳媛媛。两人坐在柳媛媛的床铺上不知道在说什么。 中间派, 则分别是对面床铺的陈天天、王彤、杨元以及蒋华笙。 见到徐荷叶进门,张沁局促地站起身, 尴尬道:“徐荷叶, 你回来了?” “嗯。”徐荷叶点了点头, 从张沁身边走了过去。张沁回头看了柳媛媛一眼,四目对视, 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了紧张和忐忑。 张沁压低了声音,“刘媛媛,你说我们刚刚说的话,她听到了吗?” 柳媛媛摇头:“不知道。” “不过应该没听见吧, 如果听见了,她应该不会这么平静。” 是的, 张沁和柳媛媛刚刚说的就是下午发生的那件事。 柳媛媛妈妈被逼着给吴智恩擦洗床铺,她讨厌吴智恩的同时也很烦徐荷叶。就像吴智恩妈妈说的,如果不是徐荷叶多管闲事擦了上铺, 吴智恩妈也不至于想占这个便宜。 九零知青子女回城 第131节 张沁那边同样不乐意,说实话她又没让徐荷叶给她擦洗床铺,是她自己主动的,偏偏她还得领这个人情,更是因为这件事闹出一桩麻烦事。 徐荷叶自然听到了两人的话,心下叹了口气,更加坚定了要搬出去住的念头。 说实话,张沁和柳媛媛的想法没什么错。 那是她错了吗? 或许吧。 她擦洗上铺,为的是自己的方便,从没想过要让上铺的人记她人情。 但她忽略了对方的感受。 更没想到会遇到吴智恩母亲这样的人,完全不顾场合的撒泼打滚闹好处。就像对面床的家长说的,她真的一点也不顾及女儿之后四年大学生活吗? 有这样一个难缠且好占便宜的母亲,谁敢和吴智恩做朋友啊? 徐荷叶不知道,吴智恩母亲却是故意这么做的。在她看来,女儿只要成绩优秀,能拿奖学金,将来就能分配一个好工作,能不能交到朋友根本不重要。 私心里,她觉得女儿没有朋友更能专心学习。 而这也是她的经验之谈。 吴智恩读初中时,成绩也算优秀,但还不到十分出色的地步。 后来吴智恩父亲工作调动,家里搬了家,连带着吴智恩也转学去了新学校。 新的地方,从小认识的朋友玩伴都不在身边,学校里也没有交好的新同学,她没有寄托,便把所有精力都放在了学习上。 吴智恩本来就聪明,再加上专注,成绩越来越好,很快就变成了新学校里顶尖的那批学生,中考更是一举考进了她们市最好的高中。 吴智恩上高中后,吴母如法炮制,严格管控她的交友情况,让她把所有精力都放在学习上。 因为吴母的干涉,吴智恩始终没能交到知心朋友,没有朋友,也没有娱乐,吴智恩确实如吴母希望的那样,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 幸运的是,这一次她再次拿出了一份完美答卷,考上了燕京大学。这也让吴母更加坚信自己的教育方式是对的,交友对吴智恩的学习将来没有丝毫好处。 可是大学在离家千里之外的地方啊,她没办法再和从前那样管控女儿的生活。怕吴智恩来了新地方,被人‘勾引’移了性子,吴母想了很多办法,都觉得不妥,最后决定釜底抽薪。 她不能阻止女儿接触新同学,但可以让新同学不敢接近她女儿。 吴母很成功,她成功地让自己成了一个骄纵蛮横不讲理且爱占小便宜的母亲,让所有舍友不敢,起码短时间内不敢和吴智恩接触。 徐荷叶拿了盆,去水房接了水,准备简单擦洗一下就回宿舍休息。至于洗澡,正儿八经洗个澡,那就只能去大澡堂,澡堂热水还是限时供应的,一般是下午四点半到晚上九点。 徐荷叶回来得有点晚,这个点澡堂已经没有热水了。 躲在卫生间隔间擦洗的时候,她再一次坚定了要出去住的念头。南方人就算是冬天也要每天洗澡,住宿舍想洗澡就要天天去澡堂洗,不方便不说,她更不习惯在一群人面前裸露酮体。 至于擦澡,她觉得不干净。 于是第二天,徐荷叶就出校找房子去了。 不管是买,还是租,当然最好是能把房子买下来,她需要一个私人空间。 第193章 拆迁和置产 做下决定后, 徐荷叶第二天给家里打电话时就把她要买房子的消息告诉了母亲。董桃花没什么意见,只问了一个问题,“钱够吗?” “不够的话, 之前你给我的钱我都存着呢。” “够的。”徐荷叶道, “给你们的钱你留着自己花就好。” 她是真有钱。 升学宴后, 徐荷叶之前在扈东那边买的旧厂房终于迎来了动迁。 开发商给了两个赔偿方案,全部折算成钱,或者,徐荷叶自然选择了第二个, 规则范围内尽可能多地拿安置房,以及一些现金。 一千六百八十四平方米的厂房, 产权完整, 按照套内面积一比一赔付,能赔付一千六百八十四平方米的房子。 徐荷叶要了十二套房子, 房子有大有小, 大的一百二十平, 两套,小的八十平, 四套,另外六套是一百平的,算下来总面积是一千一百六十平。 至于剩下的五百二十四平,她都要了钱。算上土地使用权的用地补偿、建筑物重置成本, 以及其他杂七杂八的费用,最后总共赔付了她小三百万。 这三百来万, 徐辉和董桃花一分钱都没有要,全都打到了她的账户里。 三百万,放在一九九三年还是很值钱的, 若是运气好,没准都能买下一间小四合院,或者靠近市区的大别墅。 徐荷叶对京市不熟,也没时间自己去找房,她选择花钱买方便,直接找了之前帮忙给他们工厂找商铺的房产中介吴六爷。 吴六爷接到电话,一听是谁,顿时笑了,他下意识哼了句,“今天是个好日子,心想的事儿都能成。” 财神爷来了,能不是好日子吗? 之前他给徐荷叶找那几间铺子时,还是租赁,他拿的佣金不算多,但是事后工厂挣了钱,准备置产,想要把几间铺面买下来时,董杏花还是让吴六爷去和房东交涉,没有为了节省中介费绕过他自己和房东谈买卖。 吴六爷谈下了四间商铺,还另外找了两家商铺给他们开新店,这六间商铺的买卖,直接给他带去了数万的佣金。 如今徐荷叶要买房,即便是买最小面积,只要六十平,他也能拿上千块的佣金。 而且他有预感,顾客要的面积应该不会太小。吴六爷想着,开口问了预算,“徐老板,我手头房不少,有租有卖,都是离燕京大学近的,你看下你那边的预算是多少呢?” 说了预算,他好根据预算筛选房产,有针对性地带顾客看房。 “预算两百万?”吴六爷看了眼他筛选出的那些房子,迅速打了几个叉叉,这些房子可配不上徐荷叶给出的这个预算。 想了想,吴六爷试探道:“徐老板,你有没有意愿买四合院?一百六十平,挺大一个院子。” “四合院,什么位置啊?” “位置极好,就在皇城根下。” 徐荷叶惊讶,“皇城根下?这么好的位置,主人家为什么要卖啊?” 皇城根下的四合院,放古代那都是皇亲国戚或者三品以上大员才能住的。这种优质产业,可遇而不可求,她碰到了自然想要,只是房主人肯定也明白这个价值,怎么会随随便便把房卖了。 吴六爷叹口气:“这房呢,其实是我一个远房侄子的产业。” “我这侄子祖上也阔过,这房就是祖上传下来的。这不是前些年,遇到点事儿嘛。”吴六爷说得含糊,但徐荷叶一听就知道是什么原因。经历过那个时代的人,都知道那时候有多可怕,尤其是吴六爷侄子这种身份的人。 “后来他家平反,房子也还回来了。只是我那族叔族婶命不好,倒在了黎明前夕。一大家子人,就剩下我那侄子一根独苗。” “他呢,触景生情,心里抑郁,国内待不下去,出国治病去了。前几年出去的,至今也没回来,年初他给我打电话,说在外头成了家,以后都不会回来了,让我帮忙把这房给卖了。” “我把卖房的消息放了出去,也带了人去看,最后都没成。原因就是这房子位置好,但是之前分给了好几户人家住,有些糟蹋了,显得埋汰。不过你放心,房子用料都是好的,只要找个手艺人修整一下,一点不影响住。” 徐荷叶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才问道:“那这房子房主开价多少?” 吴六爷:“开价是一百六十万,不过我给您透个底,如果你有意愿买下来,我能做主给你少十万,也就是一百五十万卖给你。” “这是底价,再低呢,房子就不卖了,咱也不必多费口舌讨价还价。”丑话说前头,省得浪费彼此的工夫。 别像之前的顾客,去之前说得好好的,见到那房子后,就狮子大开口,恨不得一分钱不出能买一栋四合院。 “价钱能接受,但我要先看看房。”修不怕,但她要先确认这房确实能修得好。 可别买了个危房,回头住又不能住,拆又不能拆。像这种位置的房产,都能算得上是古董了,可不一定能拆了重建。就连修复,或许都有要求。 “看房没问题。”吴六爷一口答应,他还真不怕带人去看。 那房确实被人糟蹋的有些埋汰,但房屋整体还是好的,就是修复要花大工夫。 必须找精通这行的专业匠人精雕细琢,才能恢复原本的风貌。这样一来,修复价格不会便宜。也是因此,他那侄子才愿意让一步,优惠十万元。 说实话,他这房子,这位置,开价一百六十万真心不高,再优惠十万元那真是以白菜价出售。 不过,那是他家祖产,自小长大的地方,感情深厚。如今虽然不愿意再回来,怕触景生情,但还是希望房子到了新主人手里能好好的,不想祖上传了几辈的屋子就此塌了倒了。 一百六十万的房产,她一个人去看不安全,徐荷叶决定叫上廉玉树还有庞巧陪她一起过去。好在还没正式开学,廉玉树刚刚结束了暑假兼职,三人都有时间。 第194章 有房一族 第二天, 吴六爷开了辆桑塔纳来接三人。 庞巧有点激动:“四合院啊,是我想的那个四合院吗?” “对。”徐荷叶点头,“就是你想的那个四合院。” 庞巧托住下巴, 十分感慨:“我之前看秋官的《戏说乾隆》就觉得他们住的院子真的又大气又好看, 富丽堂皇的。” “现在好了, 表姐,等你买了四合院,我也要去住两天。” 庞巧要求不大,她知道自己的情况, 靠她自己想买四合院是不可能的了。不过话又说回来,谁让她有个好表姐呢! 一个小时后, 吴六爷将车停在了巷子口。 四人下了车, 步行到四合院。四合院大门紧闭,朱红色的大门显得有些威严。 不过走近一看就能看出问题, 大门上的红漆斑驳, 兽面门环也遭到了破坏, 一侧饕餮铺首少了半张脸,另一侧兽嘴里衔着的铜环长满了铜锈。 庞巧眼里闪过一丝失望。 这四合院, 和她想得完全不同啊。 徐荷叶倒是有心理准备,做中介的,希望买卖成交,最擅长的就是用一些语言艺术来美化产品。吴六爷的口中能说出这屋子被人糟蹋得有点埋汰这样的话, 那这房子上的问题一定不小,起码一眼就能看出问题。 吴六爷推开门, 迎面而来的就是照壁。 庞巧看着,眼里更失望了。影视剧里,官员家的照壁高大威武, 雕梁画栋,龙凤呈祥。 但这块照壁,怎么说呢,能看出它原本的气势,只是也不知道这些年经历了什么,照壁顶上雕刻的盘龙没了头,盘卧的大狮子丢了两条腿…… 绕过照壁,就到了院子里。二进的院子,前院原来应该是一个花园,里头有假山草木,不过草木没了,假山被人丢在角落里,上头上满了青苔,显得很脏。 而不大的院子里则建起了很多小小的,像牛皮癣一样的小房子。后院是主人家住的地方,分为正房以及左右厢房,同样有很多违规搭建。 徐荷叶走进看,门窗没了,曾经建筑物上那些雕梁画栋、飞檐斗拱,也毁得差不多了。想让这间屋子恢复曾经的风貌,可不单单是把那些违规搭建拆除就能完成的。 还要找手艺人根据建筑物的风格,寻找合适的材料,精雕细琢,修修补补。 当然最重要的是,徐荷叶看向吴六爷:“六爷,这屋子目前看着还行。不过我对古建筑了解不多,不能仅凭肉眼确定它的安全性。 所以签买卖合同前,我希望能找一个专业团队来评估房屋主体的安全性。” 至于其他的小问题,比如院子里的违规搭建,建筑物上被毁掉的斗拱、雕花,丢掉的窗牖、破掉的窗玻璃等,能够修复的都不是问题。 “没问题。”吴六爷表示理解。 九零知青子女回城 第132节 一百六十万不是小数目,买家肯定不想买一栋能看不能住的房子回去。真要是危房,再好的位置,再优越的价格也没用。 “那你是自己找人看,还是我这边给你介绍一个?” “您有精通这方面的人才?”古建筑勘验和现代楼房勘验还是不一样的。 这方面人才更难得。 徐荷叶和吴六爷说这话,也有让他介绍一个人的打算。 毕竟祖辈都生活在皇城根下,做的又是房屋中介这种很需要长袖善舞的工作,认识的人脉肯定比她这样初来乍到的外地人多。 吴六爷点头:“我有个族爷,祖上是给皇宫做维修的。现在自己组了个维修队,专门给人家古建筑做修复。我可以请他出面,来做这个勘验。” 吴六爷没想过做什么手脚,一顿饱和顿顿饱他还是分得清的。 他收费贵,但是从不搞虚的。 这也是他手里能留得下回头客的原因。 “那可太好了。”徐荷叶道,“六爷,这件事就麻烦您请您族爷出面做下勘验。如果结果是好的,房子我买,测评费我这边也可以承担。” “另外,一事不烦二主,房子买下来后修复工作也可以交给您那位叔爷。” 吴六爷笑了:“行,徐老板相信我,那这事儿就包在我身上。回头我就联系我族爷,让他带人来把整个屋子都走一遍。” 徐荷叶点头:“除了四合院,我还要在燕京大学附近买一套房子。四合院挺好的,就是距离我现在读书的学校还是太远了。 那边的房子,面积可以不用太大,但要是精装修过的,能直接拎包入住。不过也不要刚装修的,至少要装修过两年。周围环境要好,楼层不要太高。” 买间毛坯,还要装修,买家具,散味透气……她在学校附近买房就是为了方便自己,可不是给自己找麻烦。 吴六爷点头,在心底筛选一下他手头的房源,很快找到了合适的小区。 “我手头确实有个房源,是前两年开发好的小区。精装修房,就是价格贵了不少。”房子不便宜,很多人是背了一身债才买了房。买毛坯房自己装修能节省不少钱,所以普通顾客更倾向于买毛坯房,而不是那些装修精美的精装房。 开发商也不肯降价,里头用的材料都是好的,再加上地理位置卓越,京市最好的高校附近,就算这些精装房价格贵一点,迟早会有识货的人买走。 事实也是如此,这两年,那些精装房陆陆续续都快卖完了。 买房的人,嗯,就是徐荷叶这样,自己有钱,或者家里有钱,且在燕京以及附近几个高校读书的学生。 上了车,吴六爷很快开着车带着三人到了宜春园。 九十平,三房一厅一厨一卫,没有公摊,实打实的套内面积。再过两年,到了1995年,那让后世无数买房人深恶痛绝的公摊制度就引进大陆了。 装修风格不错,和她扈城的家很接近,整体以米白色调为主,南北走向,很通透。徐荷叶一眼就喜欢上了,两千二一平方米,比毛坯房贵了大概四百块,九十平,就是十九万八千块。 吴六爷帮忙还了价,最后以十八万八的价格成交。徐荷叶交的全款,当天下午房产证就办了下来。 她在京市,也成了有房一族。 第195章 分手 因为徐荷叶付的全款, 开发商还送了一次全屋保洁。 等他们从房产局回来,家具上罩着的白布已经被人收走,屋里打扫得干干净净, 阳台上的窗玻璃都擦得透亮, 堪称纤毫不染。 徐荷叶很满意, 然后盯上了这个保洁团队。 “吴六叔,您帮忙问下,这开发商叫的哪家保洁,能不能给我留个电话, 回头家里要打扫卫生时我叫他们。” 吴六叔一口答应:“没问题,回头我联系一下售楼经理, 下次见面我把联系方式给你。” 下次见面, 应该就是四合院的勘查报告出来时。 “没问题。”徐荷叶也不急。这屋里打扫得这么干净,起码能保持一周。 送走吴六爷后, 徐荷叶立刻将卫生间的热水器插上, 然后对庞巧廉玉树道:“为了庆祝, 今天我请你们俩吃饭啊。” “好啊。”庞巧一口答应下来,目光落到廉玉树身上, 又改变了主意,“姐,我突然想起来学校还有点事情。你们俩去吃吧,回头荷叶姐你再单独请我。” 人家小情侣一起, 她还是不要在中间当电灯泡了。 徐荷叶看了廉玉树一眼,敏锐地意识到他似乎有些沉默。当然, 廉玉树一直都不是话多的人,但徐荷叶还是能发现那细微的差别。 想了想,她点了点头:“那也行, 我们先送你回学校。回头空了我再单独请你。” “不用送。”庞巧摇头,“我自己能回去。”她十八岁,不是八岁,坐个车自己回学校还是能做的。 “那行,晚上八点半,你给我宿舍打个电话。” “好。”庞巧比了个ok的手势,然后潇洒地走了,把空间留给徐荷叶和廉玉树。 徐荷叶回过头,目光落在廉玉树脸上,直视他的眼睛,声音肯定:“你今天有点奇怪。” “你不高兴?” “没有。”廉玉树摇头,眼神坚定。 他没有不高兴。 “真的?”徐荷叶质疑。 廉玉树点头:“真的。” 顿了顿,他道:“我一直都知道我们之间有很大的差距,但我现在才发现我们间的差距大到超乎我的想象。” 或许说他们之间的差距一直很大,只是从前他刻意忽略了这一点。 但今天却将一切差距赤裸裸地展示在他面前。 他全部积蓄还不到六万块,但徐荷叶却能一口气拿出一百六十万买一套破破烂烂需要翻修的四合院。比毛坯房贵了四五百块的精装房,她眼都不眨就能全款拿下。 “我不是见不得你好,我只是,只是——”廉玉树打了个比喻,“你明明可以吃鲍鱼海参,但我能给你的却只有小鱼虾米。” 如果要和他在一起,徐荷叶就必须放低自己的条件来迁就他。 廉玉树不愿意这样。 而且他也怕,怕自己会变得不像自己。 廉玉树渴望强大,他希望自己能够给予父母、恋人更好的生活。但当他如何努力,都只能抬头仰望自己的恋人时,他还能像现在这样,单纯地为她的成功而高兴吗? 徐荷叶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才道:“那你是怎么想的?” 廉玉树眼眶慢慢红了起来。 真可笑,想分手的是他,觉得痛苦不舍的也是他。 徐荷叶从背包里拿出一条干净的手帕,给他擦了擦眼睛,“我们去吃饭吧。” “就算要分手,也要先填饱肚子吧。” 两人沉默地找了家店,食不知味地吃完晚饭,廉玉树把徐荷叶送到校门口,这次他没有把人送到宿舍前。 徐荷叶朝着廉玉树摆了摆手,转身走向学校,廉玉树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更加慌乱,他忍不住询问:“徐荷叶,等我成功了,我们还能在一起吗?” 徐荷叶没有回答。 沉默告诉了廉玉树答案,许久,他才失魂落魄地离开了燕京大学。 徐荷叶这才回过头,人家都说最好的爱情是能同甘共苦,但世上多的是能同患难不能共富贵,又或者能同富贵不能共患难的人。 然而这两者都不是最难的,最难的是一方富裕,另一方穷困的爱情。 廉玉树问,等他成功了,他们还能不能在一起。 可到底什么才算是成功呢?谁能保证自己一直会成功?成功之后,就不会失败吗? 如果失败,他们这段“势均力敌”的感情依然走不下去。 倒不如停在现在,做不了恋人,起码他们还是很多年的朋友。 徐荷叶低声叹了口气,然后大步走进校园。 没想到她前世今生第一次恋爱,竟然这么短暂就结束了。 难过嘛,有点,但还不到撕心裂肺的地步。 只能说有缘无分。 第196章 事业得意 情场失意, 事业得意。 徐荷叶第二天就接到了小姨的电话,面料研发部那边根据她的要求改进研发出了更轻更薄更柔软的三防面料。 黄旺成和面料研发部的主任盛宏已经带着样布上了火车,估计晚上就能到京市。 让这两人过来, 一来是看看面料有没有继续改进的地方, 如果需要继续改进, 徐荷叶好直接和盛宏交流。 二来,如果面料达到了投产标准,工厂接下来就会根据这些新料子来设计秋冬新款。黄旺成一起过来,就是为了和徐荷叶商量接下来的冬款风格。 徐荷叶挂了电话, 叫上庞巧,晚上一起去火车站接二人, 为了避嫌, 徐荷叶没有让两人去她新买的房子,而是将人送到了酒店大堂。 坐了十几个小时的火车, 黄旺成和盛宏早就疲惫不堪, 拿了房卡回到房间, 洗完澡往床上一趟就睡着了。 一夜好眠,第二天徐荷叶去找他们, 吃过早饭,四人找地方试验新面料。 酒店客房肯定不合适,最后四人找了个比较僻静空旷的临河空地试验这些布料。 这次试验效果徐荷叶很满意。 面料轻薄柔软,防风防水, 防污效果也不错,一起带来的还有一件用新面料做的羽绒服, 徐荷叶试穿了半天,热得满头大汗,心里却很高兴。 新面料纹理密实, 防钻绒效果也不错,她穿了半天,动来动去,除了针眼处偶尔有少许钻绒,其他地方都未见跑绒现象,比之前厂里做的所有羽绒服都要好。 庞巧递给徐荷叶一瓶水,见她脸都热红了,赶紧让人把衣服脱下来。 “都穿小半天了,快脱了吧,别热中暑了。” “好。”徐荷叶把衣服脱下来,露出里头的短袖,然后对盛宏道:“盛叔,这次的面料很好,远超我的预期,你们辛苦了。 这个月面料研发部的员工多发一个月工资作为奖金,盛叔你呢,多发三个月工资。年底新款出来,若是卖得好,公司还有奖励。” 盛宏很高兴:“多谢老板,我会带着面料研发部的员工继续努力的。”如果每次进展都有奖励,他想他愿意为公司干一辈子。 徐荷叶点了点头,接着看向黄旺成:“黄叔,关于新款,我有一些想法要和你细说。” 九零知青子女回城 第133节 庞巧打断了她:“姐,快中午了。” “大家忙活一早上,估计都饿了,是不是应该找个地方先吃午饭?而且这天太热了,要不要找个凉快点的地方,你们再聊?” 徐荷叶抬头看了眼天空,日上中天,果然到中午了。 她很快改变了主意:“阿巧,还好有你提醒我。”然后对两人道:“黄叔,盛叔,咱们先找家店吃饭吧。” “吃完饭,咱们几个再找个地方商量一下接下来的新款风格。”她心里已经有一些想法,接下来都要和黄旺成交流。 “行。”忙了一早上,几人都饿了。 吃完饭,四人回到酒店,酒店有会客厅,可以借给他们谈事。 黄旺成将他们这段时间设计的图稿拿给徐荷叶,徐荷叶看完,不由得感慨,有的人真的天生就是吃设计这碗饭的。 黄旺成不像她,重活了一世,有记忆作弊,但他设计稿里体现的元素全都是未来一两年乃至一二十年依然流行的时尚元素。 极简设计,h版型,带帽,过膝增加保暖度,这样顾客即便不穿厚厚的绒裤依然能保持下身的温暖。 最重要的是,有新面料的加持后,新款羽绒服不必再为了增加保暖度而填充过多的羽绒,克服了市面上羽绒服普遍存在的臃肿问题。 徐荷叶点了点腰侧的位置,对黄旺成道:“黄叔,我觉得这里可以加一道工序。” “加什么?”黄旺成左右看了看,始终觉得现在这个设计就足够经典大方,再加设计不免显得有些赘余。 “加一道猪鼻扣抽绳。”徐荷叶道。 “猪鼻扣抽绳?” “对。”徐荷叶解释道,“冬衣为了包容度,普遍都会做成直筒版型,或者更宽松的状态。与此同时,便弱化了身体的曲线感。” “如果能加一道抽绳,就可以通过猪鼻扣的位置调节腰围的松紧度。放开抽绳,衣服宽松舒适,慵懒随性。收紧抽绳,掐出腰线,自然而然体现女性的曲线美。” “还有颜色,我看这次带过来的新面料,似乎设计了十来个颜色?” 盛宏点头:“有十二个颜色。”赤橙黄绿青蓝紫,一个彩虹装不下。 徐荷叶将样布拿过来,挑挑拣拣,从中挑出四个颜色。 黑、灰、红、白,徐荷叶:“盛叔,暂时不要那么多颜色。有时候选择太多,反而不利于顾客做选择。” “不过这四个颜色里,白色、灰色和红色都需要调整一下,白色换成米白色,灰色有些深,要浅一点,淡一点。红色的饱和度要降低,不要这么亮。现在这个红有点太扎眼了。” “好。”盛宏点了点头。 徐荷叶又看向黄旺成:“黄叔你这边就根据这四个颜色设计新款。” “整体风格以极简大方为主,但是细节方面可以做得更细致。比如我刚说的这个猪鼻扣,黑色羽绒服,你就可以给它搭配一个红色的猪鼻扣。红色衣服就可以用黑色扣子。 其他细节,比如门襟处的搭扣颜色,也要与你选择的猪鼻扣颜色一致,做到从上而下,都保持和谐统一。” “不过我这里只是一个提议,具体怎么搭配,配色,就需要你们设计部来调整。” “而且这几个颜色也可以做成男女同款。”极简基础款的羽绒服,大多数都是男女同款,只是码数大小略有区别。 “对了。”徐荷叶又想起一件事,后世知名的羽绒服品牌会把自己的商标做出来,缝到衣服上,既是装饰,也可以展示品牌。 “我觉得咱们的商标挺好看的,你们可以想办法把商标做出来,缝到主推款上。放在胸口或者手臂位置。做的好看点,精致点,既可以做个小装饰,又能让顾客一眼就能知道这是咱们品牌的衣服。”哪一天他们的衣服成了全国知名的品牌,衣服给顾客带去的就不只是温暖,还有高端的感觉,以及旁人的艳羡。 黄旺成点头,只觉得和徐荷叶聊过后,他的思路也变得更清晰了些。 聊完正事,四人又一起吃了顿晚饭,黄旺成和盛宏便退房去火车站,准备买票回扈城。 现在已经九月了,他们要赶紧回去把面料颜色调整好,还有新款也要设计出来。样衣做好了,可能还要调整版型,之后做大货,时间并不宽裕。 将两人送上出租车,徐荷叶觉得他们公司在京市这边也需要一个办公室,不用太大,起码谈事时有个去处。 这次都是自己人,不在乎那些外在的东西,下次见顾客,或者合作商,难不成也要把人带到酒店公用的会客室,在人来人往的情况下谈合作? 还有她身边也要再招个人,帮她处理一些琐事,传达消息。 第197章 央台广告 北方冬天来得似乎永远比南方早, 九月底,十月初,军训结束时, 南方还穿短袖短裤, 北方已经换上了厚实的外套长裤。 一个月后, 十一月,京市飘飘扬扬落下了一场大雪。 周日,立冬这天,下午, 南方女装驻京市分部,办公室里, 徐荷叶、庞巧, 还有她新招聘的助理文灵,三个人围着火炉, 一边看新闻联播, 一边吃火锅。 热乎乎的羊骨汤, 里头烫着土豆片、大白菜、海带结还有各种肉片儿。 徐荷叶夹了一块毛肚,放到翻滚的热汤里拎上拎下烫着, 心里还默数着一,二,三,四……都说毛肚最嫩, 烫个七八秒就能吃,超过十秒就失去了它鲜嫩脆爽的口感。 她正数着, 就听到文灵激动道:“老板,新闻联播快结束了。” “结束了?”徐荷叶手一松,那块她小心翼翼烫的毛肚掉到了锅里, 在沸腾的热汤里翻滚几下然后沉到了汤底不见踪影。 她下意识放下筷子,看向电视机。徐荷叶旁边,庞巧和文灵也是同样的操作。 伴随着熟悉的新闻结束语,新闻联播很快结束,紧接着插播的是一条长达三十秒的羽绒服广告。 “买羽绒服就买南方,南方羽绒服,给你亲人般的温暖和陪伴。”徐荷叶下意识屏住呼吸,伴随着最后一声广告语播出,她才长吁一口气。 这是央视的第一支广告。 也是南方女装推出的第一支广告。 为了这则广告,徐荷叶动用了她能接触的所有人脉。 通过二婶何知君,徐荷叶结识了何家大舅何知节。然后在何知节的引荐下,徐荷叶认识了央台的台长杨胜广。 这个时候的央台,就像一个落魄的大户人家,看着光鲜,实则穷得掉渣,和住在皇宫吃糠咽菜没什么区别。 机房里,老旧机器嘎吱作响,摄像录着录着突然黑屏。播控室里偶尔冒烟,发工资和中彩票一样全靠运气,全靠杨胜广自己掏兜找补贴。 台里的工作人员都在琢磨着要不要去火车站找个角落摆摊卖茶叶蛋。 然而地方台播广告播得风生水起,广告费收得手软,台长们喝茶都喝得心安理得。只有央台,名头大,内里却快揭不开锅。 杨胜广也想在央台接广告,然而光是审批流程,就多得人想哭。等审批下来,申请在央视播广告的企业都倒闭了几批。 这支广告,走的就是一个先斩后奏。 为了减少纰漏,这支广告,是徐荷叶和杨胜广全程督拍的。 徐荷叶要保证广告画面、文案能凸显出南方羽绒服的优势,而杨胜广要保证画面以及文案的正确性。央台代表的是整个国家的脸面,央台播放的广告不能有分毫争议。 光是拍摄就用了足足半个月,前后期广告文案,与画面的顺序,逐字逐句,反复斟酌,最后才剪辑成这短短三十秒。 广告一经播出,徐荷叶心下松了一口气。 但她知道问题才刚刚开始。 央台总部台长办公室,电话线像是炸了锅,审核部的火气仿佛通过电话线传到了办公室。 “怎么回事?” 杨胜广摊开手中的账本,声音平静,直言:“央台快揭不开锅了。” 设备老旧得像80年代的收音机,补贴像冬天的暖气片,热得慢,还时不时罢工。没有这波广告,指不定哪天新闻联播突然黑屏。 审核部:“……” 第一炮已经打出去,接下来就看后续的反应了。 第二天周一,徐荷叶要去学校上课。下午六点,结束最后一节课后,徐荷叶抱着书就往校外跑。 文灵开着一台桑塔纳来学校门口接她,徐荷叶上了车,文灵一边开车,一边汇报今天京市各家店铺的销售额。 “老板,今天一天,京市八家店,进账了差不多一百万的营业额。扈城那边我还没来得及问。不过下午时,我和董会计通了个电话,那边同样忙得脚不沾地。” “还有,京市这边的存货不多了,仓库里的货最多还能再卖一个星期。我联系了总厂那边,让他们调一些货过来。 另外,销售董经理给我打了电话,说有很多经销商看到咱们广告上留的电话,给厂里打去电话,问能不能做咱们的代理商,从咱们厂拿衣服去卖。 但问题是,总厂那边之前虽然备了货,不过因为没有预计到广告播出后效果能这么好。所以备的货不够多,不外销,光放咱们自己这么多家店卖也只能卖二十来天。 所以他让我问下您,经销商那边要不要拒绝了。” 徐荷叶想了想:“让我先考虑一下。” “行。”文灵把注意力放到路上,车停后,两人走进办公室,徐荷叶将电视打开,新闻联播刚要结束。 蓝色背景下,两名正襟危坐的主持人整理着案台上的稿件。徐荷叶等了几十秒,新闻结束,随之而来播放的是他们南方女装的广告。 徐荷叶脸上露出了笑容。 她看向文灵,就见文灵同样松了一口气。 广告没有被撤。 央台那边,杨台长顶住了审核部的压力。 他们的广告,能够如他们预期的那般播到年底。至于年后,这个黄金时间的广告档位,他们估计是想不到了。 好在三个月,足够让他们南方羽绒服的形象深入到全国人民心里。 有广告加持,接下来的步子可以迈得更大一些。 徐荷叶回到办公室,让文灵把她今天记录下的一些问题都拿过来,然后开始给扈城那边打电话。 扈城,南方女装服装厂灯火通明。 段杰接到电话,连忙叫董福运,“经理,快过来,京市那边打电话过来了。” “让荷叶等我一下。”董福运按住话筒,吩咐一声,然后对电话那头道,“赵老板,不好意思,我这边有点急事要去处理,我让手下的业务员和您联系。” “没事没事,您先去。”赵老板很好说话道。 “谢谢,谢谢。回头我请您吃饭。”董福运说完,然后对着一个新来的业务员招了招手,“你来,和赵老板好好聊聊。” 董福运把电话拿给业务员,环顾一圈,二十来平方米的办公室里,有六座座机,每个座机旁都坐了两个业务员,一个接电话,一个记录信息。 徐荷叶进入另一间办公室,从段杰手里接过电话,“喂。” “小舅。”徐荷叶道,“小舅,让咱们厂闻名全国的机会来了。” 挂断电话后,徐荷叶手脚都有些发抖。 她对董福运只有一个命令——不用担心销量,放开手脚去干。材料不够,去订;人手不够,去招。总之,要不惜一切代价接下这波流量。 九零知青子女回城 第134节 第198章 金奖(大结局) 接下来的几天里, 不管是课间、还是在学校食堂吃午饭,徐荷叶都能听到学校里的师生都在讨论这则广告。 “原本以为央台不会接广告的,没想到也下凡了。” “央台又咋地, 那也得活下去不是。” “不过话说回来, 这羽绒服当真有广告里说得这么好吗?防风防水, 还不跑绒!” “不跑绒的羽绒服,不可能吧。哪有羽绒服不跑绒的。你是不知道,前两年我考上燕京大学,我姑姑买了件羽绒服送我, 说是轻盈又保暖。 保暖是保暖,但轻盈可真不轻盈。忒臃肿, 而且还特别跑绒。那跑绒跑的哦, 我里头明明穿了件黑色的毛线衫,脱下羽绒服一看变成了白色的, 上头全是毛绒毛梗。 我拿着镊子捻了小半天才把那件毛线衫上沾的羽毛清理干净。” “我也是。花大几百买的羽绒服, 商家还说是高档货。洗完就结坨了, 晒干了也拍不散。里头东一坨西一坨的,有的地方鼓包, 有的地方没绒,穿上身根本不保暖,还特别丑。” “不过话说回来,这羽绒服广告都是登上了央台, 应该不会虚假宣传吧。” “应该不会。这可是央台的第一支广告。央台多严格啊,要是这衣服没有宣传中的那么好, 它肯定不会播。” “能上央台的广告,品质多少还是有保障的。话说今年冷得可真早,这才刚立冬, 还没到小雪呢,咱们京市就下雪了。” “是好冷,我感觉我屁股上的冻疮都在蠢蠢欲动。”说话的是一个蠢萌蠢萌的大男孩,说来也是奇怪,他手上、耳朵上、脸上都不长冻疮,偏偏屁股上长。 据他奶奶说是因为他小时候爱尿裤子,大冬天家里人没注意,没及时给他换裤子,让他穿着湿漉漉的裤子,把屁股冻着了,之后就开始长冻疮。 “你说咱们要不要去买一件。我想买件黑色长款,能遮住屁股。也许保暖做好了,今年我屁股上的冻疮就不会再长了呢!”屁股上长冻疮真的太难熬了。 又痛又痒,关键是痒了还不能抓。不然他一个好好的大学生,大庭广众之下挠屁股,人家还以为他变态呢! 要是冻疮化脓那就更难熬了,坐都没法坐。把脓疱坐破了,皮肉和衣服黏在一起,上大号脱裤子完全是灾难。 男生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完全没注意到旁边路过的同学有些微妙的眼神。 他的同伴发现了,连忙堵嘴:“行了,闭嘴吧你,什么屁股不屁股的,大庭广众能不能讲究点。” “不过那羽绒服没准还真能去瞧瞧。”京市的冬天真的太难熬了。 虽然宿舍里有暖气,但是教室没有啊。 而且宿舍里的暖气也是时灵时不灵,遇到特殊情况,比如积雪封路,晋省那边的煤炭运不进来,宿舍里还会断暖气。 那个时候,甭管室内室外,都冻得像个冰窖。一件防风防水防寒的保暖冬衣,真的太重要了。 和男生一样想法的人不在少数。 而那些动作快的人,买到手的新衣服都已经穿上身了。 轻盈、保暖,穿到室外真的一点也不漏风,而且好打理。就算衣服上不小心沾到了油污,用抹布轻轻一擦就干净了,原本只打算买一件的人很快又回到店里复购,给自己再买一件,又或给家里父母子女伴侣买。 就算自己不买了,也要和亲戚朋友或者同事好好展示一下自己的新衣服。 南方羽绒服的好口碑像风一样传播出去。 好口碑,再加上央台的背书,彻底打开了南方羽绒服在国内的市场,各大专卖店的销量都迎来了一个井喷式的让人觉得恐怖的增长。 当初以为八家店,一天百万级的销售额已经是顶峰,但他们很快发现这不过是半山腰,距离山顶还远着呢! 选择加盟南方女装的经销商也越来越多,招牌上刻着南方女装商标的店铺陆续在全国各地的商场落地开花。 扈城总厂,车间机器运转不停。之前从申一纺织厂下岗的职工们陆陆续续又回到了原来的岗位,开始给南方服装厂工作。 大批大批的优质面料、羽绒被送到了工厂,经过师傅们的巧手,变成一件件保暖的冬衣送往全国各地。 冬天穿南方羽绒服,成了一件最时尚的事情,男男女女都为拥有一件南方羽绒服而骄傲。 1997年,徐荷叶以优异的成绩从燕京大学毕业。 她拒绝了导师留校的邀请,回到了扈城。 六月,徐荷叶带着团队和他们的羽绒服,前往华国北方的俄国,参加战斗民族举办的第一届圣彼得堡国际博览会。 俄国极寒,南方羽绒服以其卓越的抗寒能力和保暖性赢得了来自冰雪民族的认可,最后捧着金奖荣誉而归,而这也是南方服饰开拓国际市场的开始。 徐荷叶看着来接他们的父母亲人还有亲朋好友,看着大家脸上的笑颜,微微一笑。 父母健在,学业有成,事业蒸蒸日上,她想,重来这辈子,她不会再有什么遗憾了,她会忘记前世,放下曾经那些负担,轻松上阵,继续前行。 有这些亲人、朋友,还有那么多车间工友的支持,将来,不论她遇到什么样的困难,她都能勇敢面对,努力克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