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底鞋和钉子鞋》 第1章 [现代情感] 《红底鞋和钉子鞋》作者:晒豆酱【完结】 简介: 美艳大气女明星和帅气招摇运动员。大学情侣分手,破镜重圆。姐狗文学,年龄差3岁。中午12点日更。 本文只有女性竞技竞争,没有雌竞。但全篇雄竞很多,弟弟疯狂努力又争又抢,把姐姐身边男人都创飞了才得到名分。 两人都不是彼此的第一次,之前都交往过对象。如果很在意这点的姐妹可以绕过。 22岁那年,俞雅认识了18岁的陶文昌。 “姐姐,加一下联系方式吧!”陶文昌刚刚要完另外一个学姐的手机号,转身又像花花蝴蝶一样,在俞雅身边招摇降落。 “不给。”俞雅不惯着这些小男生,冷脸拒绝。 姐弟恋?狗都不谈……谈一下也不是不行。 半年后,俞雅在上大课的时候悄悄拉上了陶文昌的无名指。 年轻的弟弟不禁撩拨,可是连怔愣都没有,立马翻掌将她的手一把攥住,莽撞又经验丰富地收拢五指,把她冰冷的手焐在滚烫的掌心里。正脸仍旧面向黑板,侧脸留给女朋友,嘴角压不住。 29岁这年,俞雅受邀参加体育竞技真人秀,再次遇上了分手6年的陶文昌。 “姐姐真漂亮,给个破镜重圆的机会嘛。”26岁的陶文昌又坐到了她的身边,晃着他没人牵住的无名指。 破镜重圆?狗都不圆……圆一下也行? 半年后陶文昌将脸埋在姐姐的颈窝里,明知故犯地问道:“这回姐姐该给我个名分了吧?” 提示: *没有娱乐圈原型 *陶文昌不臭,昌子香香的,每天认认真真服美役喷香水 *娱乐圈内容全靠想象,不用太较真 内容标签:破镜重圆 娱乐圈 姐弟恋 综艺 主角:俞雅 陶文昌 配角:姜书仪 唐弈戈 其它:娱乐圈,运动员,破镜重圆 一句话简介:拼命努力,才能做姐姐唯一的小狗 立意:好好谈恋爱,认真赢金牌 第1章 “你不觉得这档节目的男嘉宾,都和我有仇吗?” 俞雅说这句话的时候,化妆师白蔚正在帮她补妆。 连续几天的空中飞人行程让俞雅的面颊微微干燥,白蔚细心地调整着她嘴角的肤色,用遮瑕提亮。女明星的妆容都以清透、高级为主,往通俗来说,那就是让人看不出细心化过。 坐在俞雅旁边的女人,就是她的生活助理姚和韵,和俞雅浓烈的风格不同,她温婉清淡,五官淡到随便用橡皮擦擦就没了。 “还好吧?”姚和韵在行程表上打勾,两人谈论的节目就是最近话题量飙升的新型户外竞技真人秀——《挑战超级星》。 “还好?我怎么觉得这趟征程充满腥风血雨的味道?”俞雅点兵点将地说,“算上我一共6名嘉宾,男嘉宾之一沈瑜,我前cp男主,最后提纯提得老死不相往来。女嘉宾之一温柠,我参加选秀那年和她组队,背刺我。剩下那几个……你自己说说,这是参加体育真人秀还是狼人杀呢?” 姚和韵其实也赞同她的观点,不知是节目组故意而为之,还是一不小心撞上了档期。“反正……你用心应对吧,接下这个工作是工作的安排。你现在当务之急是转型,明白吗?” 俞雅昂着下巴,让白蔚帮她把下巴的痘痘遮住。“明白了,我的大助理。” “你先别动。”白蔚找好光线,她跟着俞雅大半年,对俞雅的工作经历多多少少了解些,就如同她了解这张精绝的面孔哪里是需要放大的优势。 娱乐圈不缺五官深刻的浓颜美人,但浓也要浓出自己的风格。高眉骨和深眼窝已经成为了标配,巴掌脸上皮贴骨,上好的紧实度保证这张脸就算在镜头前做大表情也不会崩。比起美丽,白蔚还在俞雅的脸上看出了所谓的“电影感”,浓出了故事性。 “闭眼。”白蔚才不管什么男嘉宾、女嘉宾,她的任务就是让女明星漂亮好看能出片,生图不能崩。 “眼妆也补?”俞雅的嘴里含着一颗小巧玲珑的话梅糖。 “别吃了祖宗,仗着脸小不怕水肿?”白蔚只是拍了拍她的脸。俞雅立即找了一张纸巾把话梅吐掉,这话没错,保持美丽属性就是明星的职业操守。 白 蔚这才继续补妆,当务之急并不是定妆。从她专业角度来看,俞雅的脸部折叠度异常之高,平整度也远超合格线,这两个突出的优势给这张脸保驾护航,达成的视觉效果就是……任何粉底到了俞雅脸上,自带柔和滤镜,拥有雾面质感。 但是从另外角度来看,她的工作量也不小,比方说……用白色的高光填补她眼角的双c阴影。 没错,别人脸上都是画阴影,俞雅的阴影要填上,看不出来最好。眼角、鼻梁上的双c阴影如果长在男明星脸上,那增添的就是另外一种风味,桀骜不驯、冷酷无边,各种赞美全部吻上来。在女明星脸上就变成了野心太盛、嚣张精明。 娱乐圈拥有自己的卡颜风向标,俞雅的面相不吃香,所以要尽量压制住她的棱角,化妆如画骨,让她柔和些。不然她拿到手的剧本永远都是不画黑眼线就黑化的女反派。 经过白蔚巧手的一番操作,勉强压住俞雅脸上三分英气。飞机也在20分钟后平稳着落,缓缓滑入了停机区域。 一下飞机,姚和韵的手机就忙碌起来,提前和节目组的接机人员进行对接。白蔚跟在俞雅身边,准备帮忙挡一下粉丝。 “别挡了,我粉丝没那么多,一会儿你把我站姐挡住了怎么办?”俞雅倒是看得开,有些小女孩儿是她在学校话剧团出名就开始支持她,有些是选秀那年的粉丝,更有一部分是她当了恶毒女配之后爱上的。 就在她忙着给粉丝小妹妹签名时,兜里手机震动起来。她没接,继续签着手里的照片,等到上了节目组的商务车才把电话回过去:“妈,我到了。” “到了就好,刚才你没发平安抵达的信息,我和你爸爸着急。”俞迎琴算着女儿的时间,还没说两句,手机那边就换了一个人。 “喂,听见了吗?”说话人变成了俞雅的爸爸陈纳尔,女儿随了父亲,他也是一张深邃面孔。 俞雅大概猜出他要说什么:“嗯,听得见。” “爸爸也没有别的话,好好加油,我们女儿最棒,比你那个远房姐姐要棒。你认认真真录制节目,家里的事情都不用担心,知道吗?照顾好自己。”陈纳尔生怕忘记什么,“你现在是不是还在减重?别太狠了,身体要紧,你现在不比年轻时候,减太快吃不消。” “放心吧,我已经不小了,心里有数。你们也好好吃饭,我先挂了啊,拜拜。”俞雅结束了简短通话,方才因为见到粉丝的快乐一扫而空,疲惫地靠住了座椅靠背。 现在确实不比年轻时候,减重都没有那么快了。 20岁出头时,俞雅可以为了一场话剧快速减重10斤,凭借高挑的身材和凹陷的面孔将病态角色诠释到位。现在她已经29岁,不管是体重还是体能都在走下坡路,熬夜拍戏也有力不从心的时候。 演员永远是最害怕时间的人,女演员更甚。俞雅有时候坐着坐着就会看一眼镜子,生怕听到长皱纹的声音。焦虑犹如阴影时时刻刻笼罩在这个行业的头顶,她现在还没来得及转型,就要迈进30岁大关。 她知道父亲是好心,提醒她注重健康,但咱们以后换种方式好不好?直男都这么说话吗?您当年追上我妈纯粹靠脸是吧? 想到这里,俞雅又无奈地笑了笑,开始思考男嘉宾沈瑜的事情。 当年她和沈瑜一起出演一部仙侠剧,她女四号,沈瑜排到男五号,他们都是阴暗疯批角色,没想到居然靠剧里的角色发出小小高光,两人被拉郎一把,促成了“双鱼”cp。有cp就有热度,那时候他们还有一部二搭的配角戏,所以陆陆续续有了cp粉。 就在二搭结束之后,情况急转直下,沈瑜的公司开始给他提纯。俞雅的cp红利没有他多,粉丝也没有他多,基本上被压着打。从此她和沈瑜也没什么联系,娱乐圈没有傻子。 但不知道是不是苍天有眼,沈瑜提纯之后……居然没火起来。 算算时间,俞雅也是圈内“老人”,这回沈瑜不知道又要干什么。但不管他要干什么,都别想再蹭上一点,谁也别给谁当垫脚石。 此时此刻,《挑战超级星》的后台化妆室里,沈瑜刚刚做好定妆。他手里拿着剧本,翻阅之后不悦地问:“怎么这回给我的人设是这样?” “真人秀都有人设,你该不会不知道吧?别这么天真。”沈瑜的助理王明给他端着黑咖啡,“热情洋溢的开朗弟弟,这不好?” “不好,我不热情。”沈瑜把刘海儿定型夹取了下来,“公司给我接这档节目到底要干嘛?真把嘉宾当运动员训练?” 王明倒是重重地点了下头,说话声压低,只够两个人听见:“对啊,你不知道现在运动类综艺的收视率多高?况且,咱们主持人可是周学真老师,哪一档节目不想请他?他是综艺常青树,见面你客气点儿。” 第2章 “这个你放心,该怎么说话怎么说话,我就是懒得动,做做样子就行了,谁想真吃这个苦?”沈瑜喝了一口去水肿的黑咖啡,又抬起头问,“怎么女嘉宾里还有俞雅?” 一提到这个名字,王明倒是笑了。 “你俩在一起有热度啊,有人磕你们真真假假,有人磕你们恨海情天。到时候你上演一出破镜重圆,旧人重逢,讨论度这不就来了?”王明说,“再说了,就算你俩变成老死不相往来,照样有人能抠糖吃,说你们越是避嫌就越是爱过!” “行,放心,我有的是准备。”沈瑜倒是不担心这方面,只要他和俞雅能搭上话,多几个眼神对视,到时候后期剪辑出来就能成为他们“眉目传情”的名场面,根本不用本人操心,cp粉自己会磕。 “对了,听说这回还有一个特邀主持人,是正经八百的冠军运动员,谁啊?长得怎么样?到时候节目组不会只给他高光镜头吧?”沈瑜不由担心,毕竟这是竞技真人秀。 “不知道,消息瞒得挺狠,没打听出来。”王明说,“你放心吧,再帅能帅过你?你当初怎么从男五号杀出重围,不就是帅过了男一吗?” 这一点毋庸置疑,沈瑜这张脸就是人间通行证,只不过在娱乐圈光有通行证没用。再退一步说,就算镜头把运动高光给了特邀主持人,一个没粉丝基础的运动员能压得住这些明星? 不可能的,除非他比3个男嘉宾都帅,因为这个世界上还有一条捷径叫“靠脸出圈”。 正说着话,化妆间的走廊响起了脚步声,俞雅先到了。姚和韵去找执行导演要剧本,身边紧跟着的白蔚悄悄地说:“雅姐,这回咱们有人设,你按照剧本走就行。” “明白。”俞雅已经调整好心情,她腿长,一步顶白蔚两三步,“主持人除了周老师还有谁?” “还有一个特邀的运动员,具体是谁不知道,节目组藏很深。”白蔚说。 “不会是奥运冠军吧?真期待。”俞雅笑着问完,一步踩进了化妆室的后门,抬眸一瞥,沈瑜的笑脸已经在两米之外,好似等候多时的一位故人。 装什么大头蒜呢,故人?我那故旧的敌人?俞雅保持着礼貌的微笑,大大方方地点了下头。 “小雅,好久不见。”沈瑜一开口还是当年的昵称,试图拉近他们的关系。镜面反射出他们的侧影,当年的双鱼cp再次相聚,深情款款,你还是你,我也还是我。 俞雅第一反应是用余光打量化妆室有没有机位,她深谙花絮之道,他们的一举一动都有可能被记录下来,变成片花播放。果不其然,不远处就架着一台,工作指示灯闪了又闪。 沈瑜继续演绎着他的剧本人设,热情洋溢地笑起来,同时朝着俞雅走近两步。他演戏科班出身,无论是台词功底还是微表情都精准到位,把“别来无恙”4个字诠释得淋漓尽致。 “最近……还好吗?”沈瑜已经走到俞雅面前,伸出了右手。他之所以敢这样做,就是因为他相信俞雅也是一个极度聪明的演员,她方才的一瞥已经看到了机位,不可能后撤。 大大方方的cp没人信,欲盖弥彰才让人深信不疑。俞雅确实没有后撤的打算,可也没有想要握手的打算。万一握上了,被风言风语影响的人可不是沈瑜。两难抉择摆在俞雅面前,前进也不行,后退 更不行,握手坚决不可以。 糟了,这回倒是让沈瑜抢占了先机,谁让他先到呢。俞雅只能保持着固定的姿势,来一招敌动我不动,以不变应万变。 沈瑜见她不动,便再次上前半步:“你是不是比以前瘦了……” 砰!话音刚落,一声巨响打断了双鱼cp的重逢戏码,两人同时朝着声源看去。只见化妆室的偏门被人推开,一位穿着砍袖纯白背心和白短裤的年轻人斜挎着黑色运动包,微微弯腰挑开了白色的帘布。 随着他的闯入,清新的风也灌入化妆室,好像还能闻到他身上那股子舒肤佳香皂的香气。 沈瑜第一时间注意到的是他流畅明显的小臂肌肉,然后才是他那张脸。暂时看不出他上半脸什么模样,因为他在室内……戴了墨镜。 墨镜之下,是一张笑开了的嘴,天然血色自然红。标准的洁白牙齿固定在最为完美的牙床弧度上,是一张明显笑起来比不笑精彩几万倍的嘴。盒型鼻的存在感强烈,顶住了大墨镜的重量。脸上干干净净,头顶微分碎盖。 右手腕戴着一枚浅蓝色的运动护腕,还有一根黑色的小皮筋。 好高,这人好高。沈瑜顺着这人的脸往下看,等等,他居然还做了腋下管理! “啊……不好意思,我是不是走错地方了?导演说让我来试妆。大家好啊,以后多多关照,互相不用太客气。”他笑着问,嘴角大幅度地上扬着,散发着常年运动的勃勃生机。 运动包上印着几个大字——北京首都体育大学,陶文昌。 陶文昌?沈瑜拧起眉头,没听过啊,这就是特邀主持人? 刚和前cp重逢的俞雅不可置信地看着她送出去的那副名牌墨镜,不是……谁也没告诉她,参加节目的特邀主持是她前男友! 沈瑜也没反应过来,脑海里仍旧悬停着刚才的疑问,他居然还懂得做腋下管理?运动员不都是不修边幅的糙汉吗? 陶文昌自然也看懂了沈瑜的疑问,从刚才开始,这兄弟的目光就一直在自己胳膊上扫来扫去。现在他故意把墨镜往上抬了抬,露出干净清澈的眼睛,将沈瑜从头到脚打量。 别看了,你来这里是被我训的,我来这里是找姐姐复合的。 第2章 看到这张笑脸,俞雅情不自禁地回到了她的22岁。 青春年华,22岁的她在军训基地遇上了当年刚刚大一的新生,那年她刚好大四。 大四学姐和大一学弟,听起来就是一段缠绵的佳话,对不对? 不对,完全不对。俞雅每每回忆起来,她对陶文昌的第一印象非常不妙。生长在一个传统家庭当中,俞雅的父母算不上富翁,但也让她从小过着衣食无忧、快快乐乐的日子。 她学跳舞,学唱歌,学习一切感兴趣的乐器。但是一旦失去兴趣,父母绝对不会对她进行道德绑架,不爱学就不学了,咱们就当见见世面。正因为如此,俞雅才有充足的底气面对毕业后的一堆烂事,包括和前经纪公司长达两年的解约扯皮。 父亲是大男子主义,但钱他赚、事他扛,他认为女人只需要操劳家里事,男人就得是顶梁柱,绝对不能让女人因为家事之外的困难皱眉头。妈妈温婉聪慧,喜欢看书和钢琴,还有一手好厨艺。在这种原生家庭中长大的俞雅,见到陶文昌的第一印象是…… 这个男生和自己熟悉的男人类型刚好相反,太像一只花花蝴蝶,长得也未免过于招摇,是一个这辈子心都定不下来的海王。 事实证明,陶文昌还真是这样。他长相太好,军训时就名声在外,身为背越式跳高运动员又有着数一数二的成绩单,一跃进入首体大的跳高一队。俞雅和他的首次见面非常具有戏剧性,陶文昌好似身在花丛中,扎在学姐的堆里,一个一个问她们要联系方式。 “姐姐给一个嘛。”他笑得那么明媚,干净,特别是和学姐们展示笑容时,又无辜又可怜,仿佛每个人都是他最重要的那个姐姐。 当他故技重施要到俞雅面前时,俞雅只是笑着摆了摆手,没给他。这样的小男生她见多了,第一天姐姐好、姐姐晚安,第二天就有本事开始约人看电影,第三天就要把大把玫瑰花送到宿舍下。相比较陶文昌这类弟弟型男生,俞雅喜欢的一直都是年长沉稳外加引导型的恋人。 她的职业注定不会一帆风顺,能影响她情绪的因素太多太多。姐弟恋?不可能,不管问她要联系方式的学弟是不是陶文昌,俞雅都不会随意给。 而且她还有一种强烈的预感,陶文昌这样的男生,一开学就会脱单。他会迅速找到喜欢的学姐,开展一段又一段青涩疯狂的大学校园恋情,填补着他璀璨又躁动的体院男大生涯。 果不其然,正式开学没过多久,陶文昌这个名字就传遍了全校。不止是体育学院,一直传到俞雅所在的戏剧系,都是一个充满青春荷尔蒙的名字。他上表白墙,上成绩榜,积极参加社团活动和学生会的选举,甚至连学校的下一届招生简章拍摄都早早为他定下了c位。 在体院那个地方,最不缺的就是健将级运动员,不缺好看的脸,不缺打磨过的好身材。他脱颖而出,一枝独秀,真是一只永远不会落地的花花蝴蝶。 但命运可能就是喜欢和人开玩笑,俞雅越看不顺谁,感情就把这个人往她的面前推。她对陶文昌的各种示好视而不见,耳边听过他太多高中时期的传说。据说只要去看背越式跳高比赛,就能在看台上轻而易举偶遇一位陶文昌的前女友。 和这样的男生谈恋爱?这不是疯了吗?自讨苦吃。 第3章 半年后,俞雅谈上了这场一开始坚决不看好的姐弟恋,在上大课的时候悄悄拉上了陶文昌的无名指。 年轻的弟弟不禁撩拨,可是连怔愣都没有,立马翻掌将她的手一把攥住,莽撞又经验丰富地收拢五指,把她冰冷的手焐在滚烫的掌心里。正脸仍旧面向黑板,侧脸留给女朋友,嘴角压不住。 燥热和躁动成为了他们的关键词,俞雅那时候为了上戏贴合角色在疯狂减重,170的身高必须要降到90斤以下才能瘦出角色的病态骨干,所以手脚常年冰凉。但他总是滚烫炙热、欢天喜地的。 傍晚俞雅送他回室内馆训练,他热情澎湃地卷起跳高队服上衣的下摆,若无其事地把她的手塞进去,明明是给她暖手,嘴上却不正经地说:“姐姐,摸摸腹肌。” 但是后来两个人怎么走散了呢?俞雅后来也回忆过,一切都要从她本科毕业开始,矛盾初显端倪。一个人走上社会,拥有了社会属性,另外一个人还是大二学生,他的世界始终单调到纯粹。训练、上课、休息、比赛……持续不变,稳定推进。 可俞雅当年遭遇了她签约后的第一次劫难,公司安排她参加大型选秀节目出道,结果因为人气不高,半路成为了弃子。 但弃子也有剩余价值,背负着巨额违约金,俞雅开始接戏,尽管都是一些小剧本。公司安排她和男搭档炒绯闻,两个人都不愿意,但娱乐圈哪有什么自我意愿,大家都是可怜人。 一整套糟心事下来,当时还是俞雅男朋友的陶文昌比赛结束就来看她,他不理解她为什么不反抗,不争取,两人拉扯了一段日子,谁都期望对方多多理解自己一点。 答案不言而喻,俞雅当时自顾不暇,陶文昌当时尚未成熟。她给不了他安全感,他接不住她的无助。情侣的步伐不一致,默契地决定“冷静一段时间”,同时也都明白,“冷静”就是分开。 成年人的世界,连分手都那么有边界感,他们心照不宣。感情还在但走不下去了,缘分未尽,时机却飞掠而过,不留给他们耐心。 现在,俞雅再次看到这个熟悉的人,闷热潮湿的化妆间好似吹来了一阵风,隐隐将她带回大四那个夏天,那个冬天。上一回见陶文昌还是一年前,俞雅回母校探望远亲弟弟。两个人像离婚之后还要带着孩子一起吃饭的最熟悉陌生人,谈话间都刻意又熟练地避开彼此的感情状况。 满打满算,俞雅只是和他谈了1年,却分开6年,现在……他怎么来了? 相较于俞雅的安静,王明就没法踏实了,反而在心里 打鼓。他入行十来年,带过艺人无数,虽然沈瑜不是他手里最漂亮的那个,但也绝对算得上前三。然而眼前名不见经传的这个人“趾高气昂”地进来了,霎时夺走了沈瑜不少光芒。 花絮机位的工作灯还亮着,记录着此时此刻的每分每秒。王明皮笑肉不笑地朝着本次综艺的体育特邀嘉宾点了点头,内心却拉起了成绩单,开始进行横向对比。 沈瑜长得好,他气质偏向于精致冷清,特别是眼尾的泪痣很出彩,很长一段时间都让粉丝记忆深刻。五官做过微调,现在也是走玉面书生的路线。陶文昌呢……第一眼看过去,和沈瑜类型不同,非常阳光,标准的运动系。 但再看,陶文昌的五官暂时挑不出问题,更何况他还有身高。 “老师您好啊!”陶文昌特意先和沈瑜的助理握手,烂摊子咱们一样一样来,“我叫陶文昌,您贵姓……” “免贵姓王,我叫王明。”王明温和从容地笑了笑,唉,光是一个脸部结构优越怎么能压得住沈瑜,自己真是小题大做。更何况陶文昌现实里好看不代表镜头里好看,上镜才是关键。有些人现实里惊艳,偏偏最下镜。 “王老师好。”陶文昌记住了他的名字,特意把脑袋上的墨镜拿在手里,再转身和沈瑜打招呼,“嗨,你叫……什么来着?我认识你。” “沈瑜。”沈瑜的心里隐隐有些异样,陶文昌摘下墨镜之后一直面带微笑,但眼神可没有那么亲近。 “哦对对对,沈瑜,我还看过你的作品呢!演得真好!”陶文昌凝视着他,眉心缓缓地舒展开。 “真的?你看过?”沈瑜也回视着他,原本想要制造cp重逢,但是所有的节奏都被特邀主持人打断。不过他不气馁,毕竟机会多得是,俞雅不可能始终屏蔽自己的沟通。 陶文昌先是和他握了手,而后挠了挠微微打薄过的刘海儿。“我当然看过了……我可喜欢看连续剧了,一有时间就追剧。” 是啊,我当然看过了,看着你和我前女友组成双鱼cp,还二搭拍戏。看着你们的cp粉进行二创,都快把我创飞了。不过兄弟,你之后的行为可真是过分得上天,你是不知道我快把牙根咬碎。女孩子是让你利用完就视如草芥的么?就算你要提纯,也不该让人家下不来台。 这些年陶文昌几乎将俞雅的全部活动视频都看遍,封闭训练上交手机,他会等训练完毕再搜直拍。双鱼cp的提纯可谓是轰轰烈烈,沈瑜在公开场合不接俞雅的话,站位也离得八丈远,全场活动零交流、零互动,而且只针对俞雅一个女艺人。 就差直接把“我们不熟”两个字贴在脸上,徒留俞雅一个人笑容尴尬。等到活动结束,陶文昌在热搜上搜索关键词,俞雅的话题广场被屠了个遍,嘲讽的、看热闹的、路过踩一脚的……陶文昌不懂娱乐圈的人心,但是那晚上看到了他一辈子都没法和俞雅关联上的词汇。 “献殷勤”,“热脸贴冷屁股”,“被退货”…… 眼下,陶文昌再次笑出他的标志性笑容,干净的t恤衬得他清爽自然,洁白的牙齿又像边境牧羊犬露出了犬齿,脑海里一会儿一个主意。双鱼cp是吧?给我等着吧。 等到和沈瑜这边说完话,陶文昌转了身,走向俞雅那边。其实还没走近他就更想笑了,可能因为曾经太熟,每次俞雅当着镜头摆正经脸,他都觉得很有意思。 俞雅就没那么高兴了,她眼前有一大堆摆不平的事,怎么每次和陶文昌遇上都时机不对?以前是事业不稳定,现在好不容易签约新公司,稳定了两年,又卡在年龄和转型上。 还有父亲的那些话……她和家族里另外一位姐姐从小就是竞争关系,全家人的眼睛都等着看她们哪一个更胜一筹!所以她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出错,这次真人秀是她的大好机会。 “你好,我叫陶文昌,很高兴认识你们。”陶文昌朝俞雅伸手了,不知道她的手还冰不冰,“以后的日子,请多多关照?” 那只手已经伸到面前,俞雅清晰地看见它上面的薄茧,那都是他从小训练的证明,他从5岁就上了田径场。还有右手虎口的疤痕,那是他帮她打弹珠汽水,结果也不知道是因为运动员的手劲儿太大,还是玻璃质量不过关,一掌下去血溅当场。 小情侣尖叫着奔向医院,喜提5针。之后养伤的日子陶文昌就赖上她,拆线之前连吃饭都不用手,非要她拿勺子喂他。 “你好,请多多关照。”俞雅没想到本次活动的第一个握手人会是他,捏住熟悉的手掌片刻,她的表情已经给出了当下的答案。 臭小子,别让人看出咱们认识,更别让别人看出咱们有过曾经。娱乐圈不像你们竞体圈,这可不是闹着玩儿! 陶文昌礼貌性地握着俞雅骨节分明的手指,再开口之前,先朝她眨了下眼睛。 别闹。俞雅紧了紧手指,威胁性地攥了一把。 身边这么多人,还有机位,刚好姚和韵拿到剧本,正一脚踏入化妆间。俞雅的担心抵达了最高峰,她没有和姚和韵报备过这一段恋爱历史,要是让姚和韵知道她面前是前男友,那位经验丰厚、喜怒不形于色的助理一定会在化妆间里发出尖锐的爆鸣! 别搞事,臭小子。俞雅再次用眼神提醒他。 陶文昌的手腕用了些力气,看似要把人往自己面前拉一拉,好似无数次双臂展开搂她入怀。实际上一发力就松开了,他很有分寸地放下手臂,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犹如他们的初次见面。 “初次见面,姐姐,你比电视剧里……还漂亮。”陶文昌内敛而腼腆起来,眼尾却机敏地翘飞了。 第3章 俞雅的担忧不无道理,姚和韵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第一反应是略微警惕。 不为别的,只因为就业环境对女演员苛刻,她不希望节目还没开始,这个特邀男主持就对俞雅太过热情。 “俞雅,过来。”于是姚和韵把俞雅叫了过去,同时也看到了沈瑜。 俞雅也把脑海里的思路摘了一遍,刚才是突然重逢,思维卡顿,现在拨开云雾见月明。陶文昌虽然年龄小,可他不是不靠谱的人,只要自己不点头,他不会乱说他们的关系。要是他乱说,这些年他有的是机会去说,把他们的恋爱当作谈资都足够他吹嘘一圈。 等俞雅走过来,姚和韵看着她的面孔,山根挺拔,眼角尖锐,真是一张浑然天成的犟种脸。黑色长发浓密茂盛,永远有着能打翻身仗的血气。只不过生不逢时,没赶上蛇蝎美人吃香的时期。 第4章 “你和他说话了吗?”姚和韵先问。她没有指明“他”是谁。 但俞雅明白她指谁。“没有,让特邀主持人打断了。” “那就好,尽量别有太多正面接触。”姚和韵也是憋着一口气。当年那场闹剧发生时她并没有接手俞雅,但是两人在工作场合见过面。她也太熟悉圈里的流程,俞雅百分百是让沈瑜团队给坑了一把。 如果两个团队都有良心,哪怕是标准提纯也会事先沟通,同时进行。男女双方同一时间建立边界,轻轻拿起,缓缓放下。 要不是俞雅的“待机时间长”,折腾得起,真没准被一杆子打到一蹶不振。现在姚和韵长话短说:“明天咱们进行剧本围读……” “真人秀也有围读?”俞雅忍不住问。 “有,每个人的人设都要串一遍,有的时候还有一些剧情,大家提前打招呼。我粗略看过一眼,你的人设……”姚和韵免不了一顿,捏了下俞雅的腕骨,“恭喜你,拿到了你演艺生涯的第一个傻白甜剧本。” 俞雅情不自禁地叹了一声:“你觉得我演得好吗?” “你要是想演,演技肯定过关,问题就是我怕你演不下去。”这也是姚和韵最担忧的地方,“因为你以前留给观众的印象太刚烈,亲和度不够。再加上前公司给你接的戏不是掐女一号脖子就是扇女一号巴掌,你的文戏都是当武戏演。” “所以我要来个反差萌,对吧?让观众见到我的‘另一面’?”俞雅神色淡淡地问,心里已经卷起了万丈波涛。她是科班出身,按理说是可以演绎各种各样的性格,这是她的专业素质也是她的工作责 任。但是她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要靠这一出来挽回“刻板”印象。 综艺节目还没正式开始,已经紧锣密鼓敲响了钟声。注定不会是一次轻松的录制过程。 “没错,人设反差越大,话题度越高。你的目标是增加亲和力,不然观众都说你这张脸一分钟不说话就像在考虑耍阴谋。”姚和韵欣赏俞雅的本性,同时也可惜她流失掉的观众缘。 每一回俞雅出镜,弹幕都会刷起一波“俞雅一笑,女主生死难料”。 俞雅只能微微一笑,没关系,只要和未来发展挂钩,她可以拼搏努力。干哪一行就要遵守哪一行的规则,只要先把自己留在牌桌上,迟早有胡局的那天。傻白甜又不是贬义词,她可以。 “那姜书仪的人设呢?”紧跟着俞雅的话锋一转,问到了其余的女嘉宾。 姜书仪,按照现在娱乐圈的话术来讲,她和俞雅算是对家。可实际上,俞雅和姜书仪都没怎么接触过,两个人只是作品档期冲过几次,合作过的男艺人高度重叠,连接过代言,年龄也差不多,俞雅比姜书仪还小半岁。 唯一差距过大的地方就是姜书仪有一张非常具有亲和力的柔美面孔,两家粉丝吵架时候还说过“俞雅就是黑化后的姜书仪”。 “她的人设是坚韧不拔,一心获胜。”姚和韵说。 好吧,节目组下定决心要搞反差,姜书仪外表柔弱,她要展现出的一面就必须反着来。俞雅又想了想,她已经很久没有认真提过这个名字:“温柠呢?” “大咧咧,有什么说什么的傻姑娘,没心眼。”姚和韵深深地皱了下眉。温柠和俞雅当年是选秀时期闹过不愉快,那时候俞雅的人气票低,温柠在组队时明确表示不想要她,后来在练习过程中也多次表示俞雅会拖后腿。 “好,我明白了。”这一刻俞雅垂着眼,任由眼睫毛盖住她的下眼睑,眼窝和锁骨窝都有一片阴影。自从当初选秀一别,她和温柠无论怎么碰上都没说过话。虽然说人心善变,但是这一根刺始终扎在心里头。 那一年组队前夜,是温柠主动找她,说你明天可以选我的队,我要你。选秀初期两人也好到半夜一起偷偷啃鸭头,一起祈祷第二天千万别水肿。 姚和韵看她沉默,又拍了下她的肩:“加油吧,好好应对。对了,你不问问男嘉宾他们……都拿了什么剧本?” “我不怎么关心他们,我比较关心自己。”俞雅自带风情的眼尾一扫,顺着脚步声扫到了门口。巧了,这回门帘再开,男嘉宾又来了一个。 沈瑜和陶文昌也看向了门口,两人同时认出来者何人,现在话题度颇高的上升期男演员,明子真。 “抱歉,我来晚了。”明子真扫视一周,声音浑厚又低沉,举手投足当中又带着一份慵懒,“今天我请大家喝东西,当作赔罪。” “那可不敢,我是后辈,我请我请。”沈瑜连忙起身,“当时我看到嘉宾名单有你,我想着明哥既然来了,这档节目我必须得来。” 当然要来了,在拜高踩低的地方,沈瑜在别的场合根本撞不上明子真。人家演戏都是一番,现在都可以扛剧收视率了,他刚刚蹦跶到男三号。“来来来,我给你介绍一下吧,这位是……” “陶文昌,背越式跳高运动员,健将级。”陶文昌不等沈瑜念出自己的名字,率先开了口。然后进行了一个男人见面的下意识大动作,开始默默地比起身高。 沈瑜比他矮半头,明子真是高大英俊派,两人在这方面不分伯仲。 “陶文昌……这名字耳熟。”明子真视线一转,在角落里的俞雅身上定格两秒,而后若无其事地握手,“你好,我是明子真。” 陶文昌默念着这个名字,太好了,这算是一网打尽。“我知道你是谁,如雷贯耳,咱们……终于见面了。” “你知道我?”明子真略微惊讶,浓密的眉梢高高挑起,“我以为你们干体育的人,都不怎么关注文娱呢。” “关注,当然关注,我最关注了。”陶文昌意有所指,他真的早就听过明子真这个名字,只不过不是从娱乐八卦或连续剧男主名单里,而是因为…… 靠!明子真是俞雅的初恋! 他们有着同一所母校,只不过陶文昌入校那年,明子真作为学长已经毕业,他们根本没有见面的机会。陶文昌在追俞雅的时候就听说过这个人的名字,知道明子真在学校内口碑很好,外形优越,长相是偏向于正气的那种帅气。 他温柔,宽容,不少学妹和少数学弟都把他当做暗恋对象,是心头难以割舍的白月光。他在大三那年追求了俞雅,本科毕业分手,俞雅大三空窗期一年,大四……我来了! 现在这么一瞧,明子真还真是剑眉星目,成熟沉稳。 糟糕,好像有点把自己比下去了。陶文昌曾经也想象过他和俞雅在一起的时候,两个人什么模样。男人都这样,都想知道自己和她前任相比是输是赢。如今只是握了个手,陶文昌就开始下意识观察他们的手腕,恨不得连手腕上的肌肉线条都比一比。 当年你能给她的,如今我也能给。 俞雅的心情更是五味杂陈,她就知道自己和这档节目八字反冲,两任前男友汇聚一堂,前cp的正主还在旁边看着他们握手。现在她暗暗地捏了一把汗,生怕陶文昌脑袋一热,拉着明子真去化妆桌上掰手腕,一决雌雄! 明子真再次看到俞雅,内心也有起伏,只不过两人的那段曾经过去太久,这一点起伏放在心头只能说是微不足道的涟漪。他松开陶文昌的手,笑着说:“都说运动员手劲儿大,今天我算是感觉到了。” “抱歉,我们平时习惯了。”陶文昌又开始观察明子真的五官,这个人见过俞雅的大一大二,自己都没见过……不过没关系,他也没见过俞雅的大四,我见过,我还陪着她拍了本科毕业照。她毕业汇演的那天,坐在观众席第一排的人是我。 “那你来参加节目录制,会不会耽误平时的训练?”明子真顺着陶文昌的话题往下接,他也看到了花絮机位。 陶文昌点了下头,比起沈瑜,明子真不愧是大前辈,还知道找话题往节目上扣。“对,耽误训练。所以这次不光是我一个人来,我有教练和理疗师随行。” “哦?那就是说,你既要带领我们训练冲关,又要兼顾自身的赛前准备了?”明子真仍旧在思索,陶文昌,这个名字他真是听过。只不过在哪里听过呢?难不成是体育新闻里? 很有可能,能当本次活动的特邀主持,成绩肯定不差,说不定已经拿过全国冠军。但是他这个项目比较冷门,大概率属于人火但成绩不火。 沈瑜见两人聊得火热,便想了个办法插进话题:“难得大家都认识,现在刚好有时间,要不咱们仨拍一张合影吧?” “我都可以。”明子真没那么计较,沈瑜主动提出来,他不会不给面子。 “我不可以。”陶文昌却直接撂下话。 沈瑜迅疾看向陶文昌,这运动员都是训练训傻了吗?说话这么耿直?你今天敢这么不给明子真面子,明天他的粉丝就教你做人。不过这样也好,少一个竞争对手,就少分走话题和高光。 俞雅虽然人不在这边,但这句话还是听得清清楚楚,听得心惊肉跳。 第5章 “为什么不可以?”明子真也是头一回遇上这样的刺头,难不成是两个圈子之间有壁?还是运动员在封闭训练下都长出了一颗中看不中用的脑袋? “因为……”陶文昌忽然笑了,“你们明星都太帅了,我想弄个妆。” 语毕,他看向了俞雅,以及俞雅身后的化妆师。“姐姐,能借我用个粉底么?” 第4章 目光穿过俞雅,落点是后面的白蔚。 白蔚刚把化妆箱放在桌上:“啊?你要用粉底?” “我也得打扮打扮,不能丢了母校和体育总局的脸面,我可是两边人马齐力举荐才上了电视节目的人。”陶文昌将手一拍,右手落在他随身运动包的外侧。 首都体育大学,一下子映入所有人的眼帘。这是他的来处,也是他的荣耀。 然而这几个字落在明子真眼中 ,又成为了影影绰绰的刺。现在他终于明白了一件事,为什么自己听到“陶文昌”这3个字如此耳熟,不是因为跳高项目出名,也不是因为他本人有名,而是……他们是校友。 可能是手机上的老同学提到过、无意间朋友圈转发过,或者他还有联系的那几个老师提起过,这个人的姓名一定从他的世界飘过几次。那么……明子真不由地细想,开始分析陶文昌这一举动到底什么意思。 按照时间推断,他是自己学弟,他入校时自己已经毕业两年,两人素未谋面。可是他为什么要这样做?他想提醒自己什么? 在娱乐圈沉浮多年,明子真已经生出了多疑的心,没有人会无缘无故暗示一个重要信息。陶文昌是想暗示自己,他知道自己当年和俞雅谈过两年的恋爱?还是在暗讽什么? 虽然首体大表演系出过明星,但是从社会面上,它远远不如北影、中戏、上戏的名校效应……明子真怀疑陶文昌的动机,这个运动员是真的耿直还是看不起自己? “那……可以吗?”白蔚就没有兜兜转转的心眼,可还是看向了俞雅。并不是怕俞雅不高兴,俞雅没有这么小气,化妆师不能给别人化妆,而是业内的规矩,除非是大活动特意指定某某化妆师上妆,普通时候,艺人化妆师不乱用。 艺人的脸是招牌,产品不对皮肤过敏了怎么办?最终妆面不适合怎么办?还很容易被粉丝喊话。陶文昌虽然不是内娱艺人,白蔚也不敢冒险。 俞雅看似心静如水,内心已如热水沸腾,滚滚冒泡。还有一个男嘉宾没来,场面已经进入了白热化,干脆这一档节目别要女嘉宾了,你们几个男的玩儿吧。 “借他用一下吧。”但俞雅还是同意了,因为她最清楚,花蝴蝶就是想要臭美。 “谢谢。”陶文昌快步走向化妆镜,主动拉开椅子坐下,他看向白蔚,“姐,你比我大还是比我小啊?” “姐姐”和“姐”他还是分得清,陶文昌这些年可老实,姐姐只有那一个。当然了,比自己年龄小的一律叫原名,可不敢再有什么妹妹。洁身自好是男人最好的美德,特别是对他这种分开多年还天天琢磨着转正的前夫弟。 “我25岁。”白蔚拿出了粉底液,又拿出一包湿纸巾,“先擦一下原本的妆吧。” 嗯?叫错了?人家比自己还小1岁。陶文昌偷偷观察着镜子里那抹身影:“那我以后还是叫你名字吧……你擦什么呢?” 白蔚已经进入工作状态,湿纸巾在陶文昌眉毛上一滑:“你没妆啊?” “没有啊。”陶文昌无辜地摇摇头,上一次化妆还是俞雅拿自己练手画内眼线。 一个男人,敢把自己的内眼线交给一个手抖的女人,那绝对是过了命的交情。 “我天,这皮肤真够好。”白蔚深感不公平,她每天里三层外三层往脸上敷水,脸蛋一个不高兴就冒痘,凭什么这些用凉水和肥皂洗脸的人脸上平平静静?身边男艺人都习惯画眉,她又一次代入工作习惯,还以为陶文昌的浓眉描过,居然也是纯天然。 行吧,纯天然原生态,上镜应该不会出错。白蔚不再多说什么,认真地挑选粉底色号。陶文昌也闭上嘴,目光有意无意地看一眼俞雅的背影,既不敢太明显,又生怕她看不见,还要躲着摄像头以及她的助理,冒冒失失顶风作案。 俞雅这边也在闲聊,不管她和明子真有什么过去、和沈瑜有什么过节,在节目里都必须一带而过。而明子真的出现也刚好解了围,她不用单独和沈瑜打招呼,干脆一次性解决。 “明老师,好久不见。”俞雅微微抬头。明子真现在已经正式转型,走正剧男主,年长于她,她不能直呼其名。 “不用叫我‘老师’,太见外了,叫我名字或者明哥就好。”明子真最不愿意别人提起他的毕业源头,刚才被陶文昌提了一下,看到俞雅时又仿佛看出他们同样的出身。 “那就叫明哥吧。”俞雅和他握手完毕,收回手后找了个巧妙的角度,留给花絮机位一个背影。这样机位拍不到她是否主动握手,也看不出她的面部表情,就算放出片花,也是沈瑜一个人的独角戏。 俞雅不喜欢“既往不咎”这个词,风水轮流转,轮到她了她就要往死里转。对不起,我真的不大方。 “好久不见。”她对沈瑜说。 沈瑜也只是点了下头,他也不敢太热情。想要的重逢镜头拍不到,一个陶文昌一个明子真将他的计划完全打乱。“好久不见。不知道温柠和姜书仪什么时候到?” 姚和韵在旁边,心想这沈瑜可真是带毒。俞雅不就是闪了你一个镜头吗,你开口就把温柠搬出来。出道多年,舔一下嘴巴都得把自己毒死吧? 俞雅则是选择笑而不语,这种话题她最好是不接话,晾着你。明子真在场,作为前辈他不会冷场,自己当然要率先避开争议。我在你身上栽了一次,你休想再把我往坑里推。 只不过暖场的人不是明子真,而是欢声笑语中的脚步声。那笑声极为洪亮畅快,中气十足,脚步声也是接连响起,外头不止一个人进来。所有人看向门的方向,只见一位圆脸微胖的中年男人笑着出现,脖子上挂着本次综艺节目的黄色工作证件。 “周老师好。”明子真率先开口。 “周老师您好。”俞雅赶在沈瑜开口前跟上。这是周学真大前辈,多少人想和他合作,这趟终于让自己赶上了。 沈瑜慢了半拍,但还是叫了一声“周老师”。随即又有一位跟着周学真一起进来,嚯,沈瑜先瞥了一眼俞雅,这可真是同门开会,你师弟。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来晚了,今天的咖啡我请!”林羽萧一开口,区别于明子真的沉稳老练、沈瑜的私心缜密,他语调上扬,像一杯刚刚拧开的汽水,透着年轻的优势扑面而来。 “今天我们都晚了一步,不然应该是我这个主持人先来。”周学真拍了拍肚子,“真比不了你们年轻人,我这啤酒肚是回不去咯。” “哪有,周老师您这是宰相肚里能撑船。”林羽萧是特意等了一下才和周学真同时过来,再赶紧和同事们打招呼,“明老师,沈老师,你们好。”说完他郑重其事地转向了俞雅,语气变了又变,最终定格为熟人。 “小雅姐,最近还好吗?”林羽萧说。 “切……”正在给陶文昌化妆的白蔚微不可查地出了声。 陶文昌有所察觉地看向她,她又闭口不言。他便不再多嘴,有些事情注定不能当面谈论,他已经不是19岁那年,什么都要问个痛快。只是心里莫名烦躁,白蔚都这样,林羽萧肯定不怎么样。 “白蔚,麻烦你帮我找个粉色的腮红吧,谢谢。”陶文昌瞄向她的工具箱,第一次亲身体验了一把什么叫十面埋伏。原来俞雅的工作常态这么复杂,步步惊心,果然,能吃这碗饭的人都是心思十八弯。 白蔚没想给陶文昌上腮红,他脸上有自带的运动气色,用不上。可还是选了一块蜜桃粉的腮红给他,不晓得他准备干什么。但男人嘛,要这些大概率是好奇。 此时此刻,俞雅面对着曾经的前师弟,真想给这档节目的资方磕一个。林羽萧,今年23岁,5年前他18岁出道,俞雅刚有些名气就开始拖飞机,被公司推了一部分资源,拍了一些主捧他的戏。一个女艺人能碰上的困境,俞雅就像平地蹚雷区,这些年腥风血雨,一踩一个准。 在自己和前公司扯皮时,林羽萧干什么了?他和别人说,公司没有对不起她,是她要得太多。 扒了一层皮才解约,俞雅又重新杀回她的战场。“还好还好,最近都挺好的,你呢?” 这一刻,明子真和沈瑜都将注意力放在了林羽萧身上,等着听他怎么回答。林羽萧是想刻意和俞雅破冰,因为俞雅现在签了樽唐传媒,谁也不知道她怎么签上的。 樽唐传媒属于综合娱乐集团,旗下不仅有头部艺人,在影视制作方面也是万众瞩目。业内人传言,说俞雅凭借姿色搭上了樽唐传媒的老板唐弈戈,林羽萧虽然不确定真假,但总不会空穴来风! 第6章 总之,俞雅现在的身价水涨船高,已经不是曾经发着高烧也得和他配夜戏的咖位 。 “我也还行,知道这次师姐来了,我特意准备了小礼物。”林羽萧刚准备看向他的助理,下一句话卡在嘴边,只听不远处的椅子哗啦一声,站起来一个人。刚才他进屋光顾得和这些同事说话,忽略那边还有一个。 俞雅漫不经心装作无意地揉了揉太阳穴,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陶文昌才是屋里最大的“隐患”。面对这种局面,她宁愿和姜书仪、温柠在一起,你们两个到底什么时候来? “大家好大家好,我是本次特邀主持人,陶文昌。第一次见这么多明星,我还挺紧张呢。”陶文昌笑如春风地招了招手,又一次打破屋里的压强,“周老师您好!” 周学真是主要主持人,在对接之前就和陶文昌见过面,所以见着他十分热情:“我刚刚还问他们,文昌怎么还不来,敢情你都到了!” “到了到了,明星太多了我不敢出声,躲着呢。”陶文昌走近林羽萧,你还带上小礼物?我让你小礼物拿不出来。 “躲什么呢,你化妆干嘛?”周学真指了指他的脸,“小伙儿真帅啊!真给你们总局涨脸!” “我化妆是因为……我天生自卑,他们说要一起拍照,我赶紧补一补。”陶文昌拍了拍脸。 俞雅默默地丢了一个白眼过去,她就没见过比陶文昌更自信的人。白蔚那边一边收拾着化妆品,一边问:“昌哥,你是不是发烧呢?” 嗯?俞雅都已经转过来了,动作又定住了。 “一点,不碍事。”陶文昌摸了下额头,不带撒谎的,今天确实是发烧。前几天训练赶上大降温,跑完步散热,不小心着了凉。 “那哪儿行啊,我这里有体温计,你快试试。”白蔚的箱子里什么都有,还有给俞雅准备的晕车药。陶文昌谢过,接过体温计夹在了腋下:“刚才不是说好要拍照么?现在周老师来了,大家一起拍吧!” “对,咱们先一起拍一张开工照。”周学真招招手,把男嘉宾招呼过来。他没叫俞雅,因为女嘉宾不全,这种状况要不不拍,要不就等,单独拍俞雅又该把姑娘架在火上烤了。 方才各怀心思的几个人站在一起,中间是周学真,右侧是明子真,左侧是沈瑜和林羽萧。陶文昌选了个最右侧,故意和明子真挨着,在工作人员拿起手机的那一刻,他悄悄地伸出右手,把指骨匀称的手压在了桌面上。 原本皮肤就白,指甲修剪得干净利落,拳峰微微弓起,乍一眼看去又蕴藏着起跑前的力量感。淡青色血管蜿蜒而上,直冲小肌群精雕细琢的手臂,而每一个指节和手肘部位,都被他悄悄地打上了腮红。 关节淡粉色,拍出来抢镜又好看。哪怕我在最旁边,该争的面也得争啊。 陶文昌又悄悄地偏了偏身子,他给学校拍了好多年的招生简章,自然懂得哪个角度最完美。同时脑袋微微后仰,把偷偷打了高光的喉结顶了出来。 工作人员按下快门,陶文昌身上的电子体温计也响了。 “多高了?”白蔚问他。 “我187.2。”陶文昌回答,把烧到38度的体温计攥在手里。 俞雅背向他们,第二次揉了揉太阳穴。果然男人的身高只要超过180,他拐弯抹角、想尽办法,也要让你知道。更何况分手之后,陶文昌怎么还长高了? 第5章 当年体院有详细且专业的身体检查,由于竞技运动有着一定的危险性,学校格外注重这方面。 那时候陶文昌还不是自己男朋友,体检之后火急火燎来表演系找她,超经意露出他运动包里的体检报告,以及一瓶全新的香水白苔。 后来他说,他是怕自己对体育生有刻板印象,特意带上了香水。体育生确实有一部分不注意卫生,但是他香香的,每天两个澡。而体检报告上,他的身高是185厘米。 居然还能长高?俞雅低着头在包里找充电宝,却不经意地疑惑了一瞬。这小子这几年真没少吃吧。 “我不是问你身高,诶呦,真是的。”白蔚干脆亲手来拿体温计,单纯是觉得昌哥人不错,“刚才给你压粉我就觉得你体温偏高……啊!都38度了!” “小意思,没事。”陶文昌只是察觉到身体不舒服,“我们三灾两痛都是家常便饭,一会儿我找理疗师要颗药。” 周学真却说:“你这样可不行,身体要紧,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周哥您就放心吧,我体质好。”陶文昌不是说笑,顶级运动员的身体和普通人有壁,“咦,明哥,咱俩差不多高吧?” 明子真就在他旁边,原本他是屋里最高的一个。一直以来,他也是以不掺水的185身高作为亮点之一。“比你矮一点。” “看不出来,咱俩是一档的。”陶文昌笑容满面,算是给当年18岁的雅姐出了一口气。 尽管他没见过明子真,也没有查过他的百度资料,但是他早就知道这哥们儿身高实打实的1米85,在男演员里算大高个儿。为什么他知道?因为他追俞雅的时候,俞雅不小心说漏了嘴。 那天俞雅刚从剧院回来,脸上带妆,脚下踩着8厘米的高跟鞋。她走在陶文昌身边,裹着米色风衣,陶文昌尽管有着丰富的词汇量,然而脑子还是被震撼得一懵,只剩下“烈焰红唇”这4个字。 “我用不用换个鞋?”走着走着,俞雅冷不丁地问了这么一句。 陶文昌没反应过来,只是摇了摇头,还以为俞雅是穿高跟鞋不舒服,便开玩笑地说:“要不你把高跟鞋脱了,穿我脚上这双钉子鞋回去?我鞋新刷的!” 俞雅低头瞧了瞧他的专业跳高鞋,又意有所指地看向他的头顶,用目光丈量着身边人的身高:“那倒不用。我以为你这个身高的人会下意识觉得我太高呢。” 此话一出,当时就给陶文昌的机灵脑海里烙下印记,俞雅身边肯定有过一个差不多高的人,那个人又必定觉得她本身170已经太高了,不喜欢她穿上高跟鞋在身边走,只愿意自己一枝独秀。 现在陶文昌看向明子真的头顶,怎么回事啊,三阿哥都能长高,你还没长? 明子真又是何等精明,他察觉得到陶文昌的打量:“你们运动员的好胜心可真够强烈。” “没办法,职业选手,专业素养,我在哪儿都想赢。不过明哥你放心,咱们这档节目不是咱俩互相竞争,是你们互相竞争。”陶文昌也是长了八百个心眼子的人,你说我好胜心强烈,不就是点明了我和你竞争嘛。 别,别把我绕进去。陶文昌笑笑说完,闪避到一旁,开始给理疗师发微信。 俞雅这是头一回在节目里头皮发麻,比当年被沈瑜冷在台上还麻。cp解绑她最起码能预测之后会发生什么,但陶文昌……她预测不到这小子的下一步。唯一让俞雅放心的,就是陶文昌不傻。他可能不懂娱乐圈的规则,但也不会随意破坏规则。 “来,咱们移步吧,到休息室坐坐!”周学真看了看手表,“咱们先聊,慢慢等着那两个姑娘。” 一行人朝着贵宾休息室移动,周学真刚才没有和俞雅拍照,现在让她走在旁边:“刚才……” “周老师您不用和我解释,我都明白,放心。”俞雅反倒是安慰他。周学真的业内口碑20年从未跨过,能当常青树的人绝对不是只有聪明,还有他们的人品。 “你明白就好。”周学真也对俞雅的事情有所了解,如果俞雅早出生20年,她可以和浓墨重彩的港星争最佳上镜。这个姑娘,长相和身高不进内娱实属可惜,但进来了又有限制。 光是这个身高就不好搭戏。不过周学真转念又想,现在樽唐文娱签了她,说不定是大放异彩的转折。 贵宾休息室比化妆间舒适,俞雅带着姚和韵和白蔚找到一处沙发坐下,谁料身体还没坐稳,休息室的门又一次打开。她循声望去,只是哪怕心里已经做足了准备,来人不是姜书仪就是温柠。 可是和温柠四目相对一刹那,俞雅还是恍然一怔。 “你说咱们明天会不会肿啊?” 温柠的话又在俞雅耳边走了一遭,她是她入行之后的第一个走心朋友。有人总会误解女人,认为女人对爱情小肚鸡肠,为男人执迷不悟,其实闺蜜远离造成的 伤害更让人难以释怀。俞雅以为都忘了,只是自欺欺人罢了。 “温柠?书仪?”沈瑜故意指了指腕表,“迟到的人是不是要请客?” “抱歉,是我们来晚了,今晚我请。”姜书仪虽然在温柠身后,但她却先把今晚的饭局接下来。屋里这么多人,她一一看过去,一一照顾到,走到俞雅身边时,俞雅就站了起来。 不同风格的女明星站在一起,姹紫千红,百花齐放。姜书仪比俞雅矮半头,身姿也更为轻薄,真是一个白天一个黑夜。两人开口前都有些尴尬,她们见面机会不多,可是却被生生对标成了“竞品”。 第7章 身为当事人,哪有两耳不知窗外事的时候。粉丝们怎么吵架,她们都知道,也告过一些职业黑粉。有人骂俞雅在姜书仪面前像大小姐身边的保镖,也有人骂姜书仪在俞雅面前一副小家子气。 视线接触夹杂着重叠的情绪,俞雅还是先开了口:“最近忙什么呢?” “这不,就忙着这档节目呢。”姜书仪也放松一笑,“你呢?” “和你差不多,瞎忙。”俞雅说。 想起姚和韵说过的人设,俞雅在这一刻无比羡慕姜书仪拿到的剧本。等到这口气沉淀下来,俞雅再次把目光投向了温柠。 陶文昌坐在对面的沙发上,心情比俞雅还复杂。他真没想到娱乐圈的工作这么难,对于温柠的事,他恐怕比俞雅记得还仔细。人在受伤之后会主动遗忘一些细节,俞雅后来和他提起选秀,总是匆匆略过,潇洒地笑着说“我想不起来了”。 可是他在刚才她们重逢的眼神里明明看到的都是“我想起来了”。 俞雅朝着这个和自己一样高的陌生朋友伸出右手,如果不是这档节目,恐怕两个人再也没有见面的机会。 温柠是短发,整个人偏向于骨感,风格更为飒爽。相较于俞雅明显外露的情绪,她的反应更为平淡,好似从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好久不见。”“你好。” 两只手再次交握,俞雅的心情又往下沉了沉,明知道这个圈子不能感情用事。当年她和温柠成为好友,想起来原因过于幼稚了,就是因为她们差不多高。像是教室里上课最后一排的学生,排练队形时她们总能挨着。 她们还有一个双人昵称,叫“双子树”。再见面时,双子树只剩下一句唏嘘的“你好”。 将手收回之后,这个招呼算是打完了,所有嘉宾到齐,屋里的这些人就是《挑战超级星》的第一期嘉宾。如果收视率和社会反响好,保不齐还有后续资金注入,一旦做出第二期,整台综艺相当于盘活。 周学真作为原班人马的核心人物,对于这些小孩儿们的恩恩怨怨更是看在眼里。主持人的任务不止是念念台词,也要顾忌到所有人的情绪。这里头啊,也就是陶文昌不用他操心。 “大家先坐下吧,今晚谁都别张罗,我请客。这回啊,咱们要在一起拍摄一个月,节目一共分为4期,播出滞后一周。每一周都要挑战一项竞技运动,不过请大家放心,咱们都有专业的教练和队医,而且咱们乐在参与,以娱乐为主,主要是铺开竞体的影响力。大家现在可以谈谈自己的想法和顾虑,咱们畅所欲言。”周学真说,言外之意是你们在镜头前要握手言和。 “我都行,我全力配合。”明子真举手投足一派温文尔雅的作风,但实际上他已经在思考公关。他和俞雅、陶文昌母校一致,万一有人心血来潮去扒信息,会不会把他和俞雅11年前的恋情扒出来? 林羽萧则说:“周老师,您这么说就太见外了,我们哪儿能乐在参与啊,我们必须全力以赴,这样节目效果才好。更何况……如果连我们都做做样子,那谁在场上拼命……” “我。”陶文昌说。 肩膀上莫名其妙就沉重起来,林羽萧侧脸一瞧,陶文昌原本和他明明有着一两米的距离,这会儿居然不知不觉到了旁边,还把头靠在了他肩上! “你……”林羽萧动弹不得,“你干嘛?” “嘘,让我歇会儿。”陶文昌揉了揉额头,眼皮上也涂了腮红,好似发烧烧过了头,已经弱柳扶风不能自已,“烧蔫儿了,难受,靠一会儿。” 你难受你不要靠着我,这里这么多人呢!林羽萧不好发作,从来没见过这么自来熟的人。但现在又是一个好机会,周老师放话让他们破冰,如果现在自己把礼物拿出来给俞雅,她不会拒绝,也不好拒绝。 “小雅姐,我这次来,专门给你带了一份礼物呢。”林羽萧说干就干,机会稍纵即逝,他不能再错过,“你以前不是说喜欢边牧吗?我……” “谁喜欢边牧?”陶文昌虚弱地梗起脖子,惊讶之情控制在浮夸和自然当中,“雅姐,你喜欢边牧是么?” 俞雅的心很乱,温柠带给她的情绪波动比男嘉宾所带来的强烈得多。呼吸好像有些快,瞳孔也有些放大,她这么多年一直压着一句话,温柠你当时是说了心里话,还是不得已? 所以她疲于应对林羽萧的小动作,只是敷衍地点了下头。刚才是无奈地揉太阳穴,现在好像真疼了起来。 “我也养边牧,刚养的呢。”陶文昌压在林羽萧的手肘上,顺手掏出他的手机,“羽萧你瞧,可不可爱?” 屏幕上是一条半岁左右的边境牧羊犬,戴着黑色的全包围式防风镜,穿着一件高领冲锋衣,打扮之下居然从一条狗的脸上看出了少年感。 林羽萧应付地笑了笑:“可爱,叫什么?” “芝麻糊。”陶文昌把手机放在茶几上,故意挑了个俞雅也能瞧见的角度,“以前我上学的时候就想养,那时候和爸妈住一起,怕给他们添麻烦。现在我自己买房了。” 重点不止是狗,还有我买房了啊!姐姐你听见了么?我现在是经济自由的独立男子汉。 林羽萧对他的狗没有兴趣,只是被他压着胳膊,拿不出兜里的玩偶挂件。趁着陶文昌起身,林羽萧的手终于从包里掏了出来:“小雅姐,这个……” “这个是我们首体大的校庆纪念徽章,都不白来啊,不白来。总局特意交代我带过来,一人一个。” 不等林羽萧的礼物送出去,陶文昌那边已经发上了。 第6章 母校的徽章拿在手里,俞雅一点都不陌生。 她最轻松的那4年,那时候她青葱着,还不知道之后要遇上多少坎坷。陶文昌没有直接把徽章递到她手里,而是放在了茶几上,俞雅将它放在掌中,思路顺着六边形的徽章发散,用美好的回忆冲淡她的偏头疼。 每个人都领到了一个,连周学真都有:“嚯,这个难得了,我得好好收起来!” “周哥您喜欢就好。”陶文昌先给嘉宾,又失望地看向包内,“抱歉,这回带的不够多,剩下的我回学校拿一趟,给大家都补上!” 不止是嘉宾,还有这屋里大大小小的生活助理、化妆师。周学真听完更加踏实,嘉宾难搞,好在特邀主持贼机灵。 别人都拿到了徽章,林羽萧再单独给俞雅小礼物就显得不太合适,于是手默默放了下来。陶文昌的手机还在茶几上亮着,那条名叫芝麻糊的边境牧羊犬像个鲜花怒马的少年,冲着屏幕外笑。 大部分人都在低头观察徽章,就算给陶文昌一个面子也要看看。这档节目是文娱口和体育口的双向合作,体育总局和他们不是一片天,谁也不能当面把陶文昌扫了面子。在他背后撑着的不是这个奖那个奖的电影,是一次次为了国家奔赴的荣誉。 只有明子真的脸一阵白一阵红,低头沉思着什么。 一直没怎么开口的沈瑜也观察到了他的变化,却什么都没问。真有意思,沈瑜原本以为这档节目只有自己心思重,没想到一池子浑水。等到浑水静止下来才能看出每个人的意图。 聊了半小时,周学真作为大前辈就建议大家移步餐厅了。他辈分和咖位大,如果他不开口,下面的姑娘小子就算饿得前胸贴后背也不会开口。今天是嘉宾们的热场饭,周学真选了比较安静的淮扬菜,刚好不是饭点,一行人进包间。 俞雅特意最后一个进去,她不喜欢饭局前的 选座环节,大家让来让去,累。姚和韵和白蔚已经去酒店了,给她发了信息,也把她的行李都送了过去。 果真,面前是一派祥和谦让的选座,周学真必定是对门的主座,但是主人座的右手边定不下来。这是仅次于主人座的位置,谁都不愿意被“捧杀”。 “要不我坐吧!”陶文昌在后头,像上课举手发言的好孩子举起了右手,“周哥我坐您旁边,行么?” 再坐不下去,陶文昌真怕俞雅饿得低血糖了。虽然两个人长久没见,但多年养成的观察入微本领还在身上。 “行行行,大家就是随意坐坐,你们别搞这么正式。”周学真不喜欢这套流程,但也不得不遵守。右手边定下来,左手边是仅次于右手边的位置,这回周学真再也没给他们互相推脱的机会:“子真,你坐过来。” 这个位置,哪怕周学真不让明子真过来,屋里也没人抢。明子真是嘉宾当中年龄最长、资历最长的,当之无愧。紧接着大家按照年龄坐,男人坐左扇边,女人坐右扇边,门门道道一清二楚。 菜品自然也是周学真来点,以清淡、好消化为主。饭前他习惯先喝汤,便一边喝一边说:“我知道你们当中有几个正在减重,不为难大家了,咱们吃不长胖的。” 俞雅已经饥肠辘辘,现在给她两碗白米饭她都能生吃。但周老师口中的“减重人群”就有她。 第8章 沈瑜不经意地放下了汤匙:“小雅,听说你们樽唐正在筹划大荧幕的项目?” 姜书仪和温柠也看向了俞雅。她们也有所耳闻。俞雅要换赛道了,同时也是这桌上嘉宾里唯一一个从小荧幕飞升大荧幕的候选人。 “公司内部消息,我都不太清楚呢。”俞雅其实完全清楚,就是有这么回事。要不然公司怎么给她上了“减重”通知书呢。告别了前东家之后她就马不停蹄签约樽唐,成为大厂旗下一员。累计的口碑加上前一部剧的反响不错,虽然她只是一个女二,但是有人愿意给她机会。 能上大荧幕是多少演员的梦想,先不管什么主旋律和拿奖,一辈子能有多少机会拍电影?只是大荧幕的残酷性又非连续剧可比,抛开剧本和宣发,五官的缺点会近一步放大。 小荧幕是上镜胖20斤,大荧幕是上镜放大20个缺点。 “我觉得你肯定没问题。”沈瑜半真半假地说。“真”的是他认可俞雅的脸上电影没问题,“假”的是樽唐这么愿意捧她?也有可能强捧遭天谴。 “谢谢。”俞雅放下汤匙,不愿意接这个话题了。 明子真默默地喝着汤,他的消息比沈瑜更清晰,俞雅可能真要飞升。因为他的经纪公司正在接触樽唐接下来的几个大投资,其中就有一部电影,女主角未定。如果真把剧本给了俞雅……樽唐老板唐弈戈必定是俞雅背后的金主。 “咳……”陶文昌忽然咳嗽了一下,“这汤好咸啊。” “咸吗?我还觉得清淡呢。”周学真拍了拍陶文昌的肩,原本他只当昌子是个聪明人,没想到这么有眼色。他发现好几次场上聊不下去的时候都是昌子解围,怪不得总局派他来。 “可能因为我平时吃得太清淡。”陶文昌轻声说,“我们这个项目要控制体重,青菜都要在白水里涮涮。” 这倒是,俞雅想起当年他们一起吃饭,一个要上镜一个要比赛,两个人像两头牛,对着盆啃菜叶子。一边啃一边幻想吃炸鸡,然后抱头痛哭。 “你们运动员也不容易啊,干什么都不容易。”周学真用白瓷碗接了温水,放过去好让他涮菜,“你这个名字……文昌,你爸妈是不是想让你当高考状元?” “可不是嘛,我爸妈都是学霸,信心百倍对我寄予厚望,结果我负负得正,学习成绩一直不怎么样。”陶文昌摆摆手,但又说,“文状元当不成,当了个武状元。当年我体考外号可是‘朝阳区赵子龙’,七进七出把体考标准杀穿了才上的大学。” 说是显摆,也是自嘲。周学真笑的声音最豪迈,这小兄弟啊,有意思! 吃着饭,大家的话匣子也打开了,聊到节目上来,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一份剧本。俞雅已经知道了女艺人的人设,到这时候才知道沈瑜要演绎阳光暖男? 八竿子打不着。滚,下一个。 明子真的反差不大,仍旧是冷静沉稳领队,关键时刻还要充当团队的大脑,加强观众对他的沉稳、高智商印象。而林羽萧,现场最小、外形最阳光的他,是腹黑弟弟人设,还要任性。 这应该不用他演,他原本就是这种人。俞雅最了解他,当年在横店,自己差点死在那场夜戏里。 发烧逼近40度,俞雅和他有3个小时的夜戏。其实拍夜戏吃苦这些,俞雅不怕,演员都这样,谁都带病、带伤上过戏。那天下雨,林羽萧可以进行无实物拍摄,但俞雅仍旧被要求到场和他对词。 对词结束后俞雅有些晕,和他说,我在外廊坐一下,你要走的话叫我一声。 等天蒙蒙亮的时候,林羽萧拍完戏直接上了他的车,把烧晕了的她抛之脑后。但凡去横店拍过戏的都知道,部分剧务是草台班子,势利得很,他们一眼就能看出这部剧主捧谁,谁是边角料,所以也没叫醒她,灯箱的存在感都比她强一些。 俞雅淋着小雨一直半昏迷,直到一个陌生的串场化妆师发现了她,把她叫醒,给她叫了车。那个人就是白蔚。 等俞雅终于挣脱了前东家,第一时间奔去横店,从众多串场化妆师里把白蔚拎了出来。白蔚坐在电瓶车上正吃凉皮,从此一跃成为她的专用化妆师,结束了有上顿没下顿的日子。直到现在白蔚还怕她再烧起来,化妆箱里才会有体温计。 帮过我的人,我就带着一起飞黄腾达。踩过我一脚,你一个挂件就完事了? 俞雅这顿饭吃得内心五味杂陈,更担心陶文昌再爆什么金句。奇怪的是,陶文昌可能真是烧蔫儿了,安安静静听着他们聊人设,然后就是无声的放空状态。 吃过热场饭,大家按部就班回了酒店。 俞雅的房间在808,一进屋就被姚和韵“审问”:“刚才你们吃饭,明子真的态度如何?” “他?他挺正常,我俩现在就是普通同事,好几年没见过。”俞雅举起白色餐盒,“吃不吃?我给你们打包了!” “祖宗,你严肃点儿。”和白蔚的一味宠溺不同,姚和韵偏向于严厉。身为生活助理和半职业助理,俞雅和她报备过一段恋情,就是明子真。 俞雅把餐盒递给了白蔚,严肃地说:“正常接触,我们那是11年前的事。” “11年前,要是想要挖坟也说不定。”姚和韵有职业敏感,首体大注定要成为关注点,保不齐就有以前的校友跳出来,“我问你,你俩好的时候,有没有留下照片?” “没,我俩好的时候他都拍戏了,约会都偷偷摸摸的。”俞雅说。 “那就好……”姚和韵松了一口气。 “但是,我还得和你报备一个信息。”俞雅转而又说,“陶文昌他……” 姚和韵一口气差点没上来,祖宗,你真是我祖宗!我干脆去鸡鸣寺给你求个斩桃花的符纸吧! “他是我前男友,22岁那年谈上,23岁分手,也是几年前的事情了。”俞雅说完。 姚和韵猛按人中,白蔚刚要吃饭,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俞雅。 “姐,亲姐,你……”等姚和韵喘上气,恨铁不成钢地说,“你就非要兔子吃窝边草吗?你就非要啃母校的校草吗?你好歹换个学校啊!你俩没被人拍过照片吧!” “没有,我俩见面都不多,他比赛,我拍戏。”俞雅实话实说,无论是明子真还是陶文昌,她都像个透明人。只不过……18岁那年,大三的明子真已经名声小起,他怕被人爆出非单身,每次约会都严防死守,口罩恨不得把脸全捂上。 俞雅就像他的影子,别说朋友圈官宣,连个双人合影都没拍过。 等到她大四开始拍戏了,陶文昌怕影响她,每次约会都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每次有假期,他都主动去她家里,像个影子。 “不行,我觉得这事有些麻烦,我得提前预备几个公关预案。”姚和韵还是不放心,好在樽唐有专属的公关公 司,这不难。 “不麻烦,我会和他们保持距离……”俞雅话音未落,包包里的手机响了几声。 不是微信,而是短信的提示音。俞雅点开新消息,是一个她根本不认识的号码。 [我是明子真。] [能不能出来聊一下?我们谈谈?] 第7章 俞雅不仅没有回复,一秒钟都没有犹豫,直接把手机号拉入了黑名单。 “谁?”姚和韵猛回头,“我现在草木皆兵。” “哦,草。”俞雅说。 姚和韵捡起她丢在床上的手机,懒得翻阅了就干脆问:“您的哪根草?” “年龄大的那棵,老草。”俞雅笑着说,可不是嘛,明子真本身上学就晚了一年,他比自己大3岁,都32岁了。 “吓死我了,不是您那棵嫩草就行。”姚和韵心里没谱儿,主要是……身为圈外人的陶文昌他真不顾男嘉宾的死活。明子真的所有行为都在预见和可控之下,他不止代表个人还有商业价值,陶文昌全是情绪价值。 “老草给你发什么呢?”白蔚花了半分钟来接受她心爱的俞雅的两段情,其实想想也没错,大美女多谈几个怎么啦?俞雅谈8个都可以。一旦将思路捋顺,陶文昌的种种行为在她眼里都有迹可循。 “他说想要约我出去谈谈。”俞雅在屋里像转呼啦圈那样摇着腰。 “那咱们可不能去!”白蔚叼着黄桥烧饼就起来了,义愤填膺地说,“万一以后传出什么,吃亏的是咱们。男明星和女明星同时上新闻,女明星可惨得多!雅姐,你赶紧把他约你见面的信息截个屏!将来有所保障!” 俞雅摆了摆手,这一套根本没用,白蔚还是嫩了点儿。以她对明子真的了解,这个手机号必定不是本人注册,如果俞雅真拿着截图干点什么,背后一查,明子真工作室直接通告——手机用户并非明子真本人,已报警。 “你们先吃,我去卸妆了,明天定妆,后天咱们就开机!” 时间紧迫,俞雅才没工夫忆苦思甜找初恋叙旧。卸妆前她打开手机,自从被沈瑜粉丝网暴之后她就有了网络社交恐惧,别说在网上主动搜索自己的姓名了,所有和她有关的新闻,俞雅从来不点进评论区看。 第9章 但现在不一样,新节目需要宣传,她这互联网躺平的状态没法持续下去。而“《挑战超级星》即将开播”的热搜已经被节目组花钱送上高位。 从观众反响来看,这档节目的路线走得很对,期待播出的声音一直压过没兴趣的动静。预热时间够长,火候正好,这一趟顺风车她一定要上去。 两个好姐妹在吃饭,白蔚吃着饭还要顾上明天定妆用的化妆品,姚和韵已经开始做预案,给俞雅的起飞保驾护航。当一个人被压太久了,不止是她自己想赢,她身边真正为她好的人,其实更想看她赢。俞雅趁着这个功夫去卸妆,盥洗台上摆满了她的瓶瓶罐罐。 说是早已过去,但收到明子真的“谈谈”邀请,俞雅不可能没有一丝波动。 当年两人分手,明子真已经毕业了,分手整个过程是在微信里说清。他倒是没有冷暴.力,也没有回避问题,他温和且坚定地推进着分手全过程,连最后的体面都饱含着他无懈可击的冷静。他提出最大的分歧就是发展不同步,聚少离多。 但是,爱情总是会让人干出惊天动地的蠢事,俞雅并不接受这种分手方式,20岁的她怎么能理解原本还约定一起毕业旅行的男朋友回趟家就提分手。分手可以,你给我当面说清楚,这就和表白一样,要当面清清楚楚说。至于分开是两人掉头就走还是恶言相向,那另说。 火爆脾气的俞雅给明子真的最后一个请求——咱们出来谈谈。 明子真没有回复,而且再也没有回复。这位引导型恋人永远没有给俞雅留下选择的权利,他总能温和地逼着俞雅变成一个歇斯底里的疯女人,再翻过来态度友善地指出,你脾气真该改改了。 去你的吧,改个屁。俞雅风风火火地敷面膜,倒在床上开始冥想。 “喂……”冥想刚开始,虎爹一样的姚和韵就过来了,“你和你那个草,联系还多吗?” “哪个?”俞雅问。 “嫩的那个。”姚和韵说。 “联系……还行吧。我有个远房弟弟在首体大,他帮我照顾了好几年。”俞雅打开手机,为了让她放心干脆把聊天页面给她看,“不涉及感情。” 姚和韵信她,没检查,但是一琢磨,这事不对。远房弟弟在学校,你俩不得经常带着弟弟出去吃个饭啊?那这弟弟是不是也故意假借改善伙食的缘由,让你俩这分手不断联的旧情人聚聚面? “这样吧,为了安全起见,你现在给嫩草发个消息,警告他千万别露马脚。眼睛别总是盯着你看,别总是看着你傻笑,还有,不能有太多的肢体接触。”姚和韵强调。 “好好好,我这就发,请组织放心,么么!”俞雅给姚和韵飞了个飞吻,点开了她和[首体小边牧]的聊天页面。 首体大美人:[我助理说,让你离我远点儿。] 正在820房间休息的陶文昌看着这行字,差点把嘴里这一口矿泉水喷出来! “笑什么呢?”理疗师卫哲探着脑袋,看他手机。 “啧,别看。”陶文昌立马将手机捂住,“雅姐说让我离她远点儿。” 卫哲吐了吐舌头:“那你还笑?人家嫌弃你吧?” 他是跟了跳高队7年的理疗师,接手陶文昌时,刚好赶上了这俩人恋爱的尾巴。素人和女明星谈恋爱,怎么想怎么不稳定,原本他以为这小子和俞雅再也不见呢,结果……好家伙,这俩借着看弟弟之名,隔几个月就见一见。 每次见面之前,陶文昌那个兴奋劲儿啊,在场上训练时10头牛都拉不住。 “你不懂,她这句话有3层含义。”陶文昌脱了背心,细腻的皮肤却不怎么完美,左肩胛骨是肌贴,右腰是膏药,“第1层,这是她助理说的,又不是她说的。第2层,她已经把我俩的事告诉助理了,我这是过了明路的身份。第3层,她助理觉得我仍旧有破镜重圆的机会,所以让我保持距离。” “你以前做阅读理解一定特别棒。”卫哲给他指了指床,管你爱情如何,给我趴下理疗! 808房间里,正在给俞雅联系服装赞助的姚和韵真没想这么多,她就是单纯地想要陶文昌远点儿。 第二天,俞雅在6点半准时起床。 姚和韵和白蔚在809住,一墙之隔。俞雅并没有叫她们起床,而是换上运动装去3层找健身房。ipad里放着专业私教给她规定的无氧训练要领,俞雅现在不止要瘦,还要练出手臂肌肉线条。 因为那一部电影剧本里的女主角……是个杀猪的。 不管杀猪还是杀鱼,能上大荧幕就是好屠夫啊! 练完之后,俞雅擦着脖子上的汗珠准备去休息室吹吹热风。怎料休息室的门没关,隔着一道窄门缝,她窥见里头有一道纤细嫩白的背影,手指捏着一根女烟。 俞雅没有推门,目光闪到休息室标识的右边,原来还贴着一处“吸烟室”的标志。 “对,没错,我和她打擂台。”那背影吸了一口烟,“好的……我知道了,嗯,我会赢她,我不会输。” 话音未落,纤纤玉手把烟摁灭在烟灰缸里,转过来的人是姜书仪。俞雅正要退步,不料姜书仪已经发现了门外的人,她并没有表现出惊慌或无措,反而大大方方地走过去,拉开门,朝着俞雅点了点头。 “这么早就来锻炼?”姜书仪十分清丽地笑起来。 “换了地方,睡不着。”俞雅不提刚才的事。别说,姜书仪真是天选小白花,脸真漂亮。 “多适应两天就好,昨天我也没睡好,你瞧我黑眼圈都出来了。”姜书仪指了指眼下的乌青,两人说说笑笑,默契地略过方才的一切。姜书仪并未掩饰她的烟瘾,在这个工作环境里,不抽烟的才是少数吧。 她也没有和俞雅解释“我会赢她”的那个“她”是谁,俞雅可以将其理解为她自己,也可以是温柠啊。 等俞雅落完汗,准备离开健身房时,最远处的跑步机像疯了一样转着滚轴 ,外加大坡度,上头跑步的人像健身卡最后一天到期,本着一次性跑回本儿的速度狂奔。 陶文昌光着上身,汗水在身上像亮晶晶的一层细沙。左大臂箍着黑色的心率检测仪,时时刻刻记录他的心肺功能。两条腿的膝下都有保护半月板的绷带,脚踝上拴着额外配重的沙袋。 黑色的半包围式面具压住了下半张脸,只留出因为缺氧而紧蹙的眉心和坚定的眼睛。左边站着卫哲,右边站着本次随行的杜教练,在他的训练手册上不断打勾。 等到俞雅离开,陶文昌的配速顿时慢下来,迎接他的就是杜教练一记猛抽! “干嘛呢!”杜磊明知故问,“人家一走你就歇了?” “歇歇,歇歇,刚才装得有点儿太大了……”陶文昌指了指面具,这是模拟高海拔的低氧训练,为了让姐姐看他英姿,刚才差点儿跑厥过去! 等到俞雅再见到陶文昌,已经是下午2点,嘉宾和主持人一起进入试妆流程。今天的主要任务是敲定明天挑战营开幕的妆容和服饰,每个人还要选出一样最具有代表意义的随身物品。 这样物品可以是手表、口红、耳钉、领带……等挑战营结束那天会有走红毯的mvp结算画面,到时候再让嘉宾带上。 白蔚仍旧尽职尽责地填满俞雅的双c阴影,姚和韵给俞雅选了两套,轻声问:“旗袍好,还是运动装好?” “运动装?”俞雅悄悄指了下图片。 姚和韵摇摇头:“旗袍吧。运动装太贴合本次活动,不像傻白甜能想到的。” “那就旗袍,给我选个高开叉的,开到腰。”俞雅开了个玩笑。 姚和韵在她还没涂粉底的脸上捏了一把,又说:“个人物品公司这边给你定的红底高跟鞋,加强你的艳丽人设。确定没问题我就上报了。” 每个人选什么,节目组必定要先知道,然后周学真再假装不知道。俞雅听公司安排,朝着姚和韵比了个大拇哥,而她身后隔着3个位置的沈瑜也在和助理交涉,争取一开头就先声夺人。 “你选好了吗?”王明问,“按理说,这个环节是嘉宾之间相互保密。” “她呢?”沈瑜问。 王明又说:“话又说回来,有钱能使鬼推磨。” “去推。”沈瑜点点头。 王明立马去办,一刻钟之后回来,带着消息:“俞雅选了一双红底高跟鞋。” “那我也选一双红底皮鞋吧,就当是两人完全不知情又撞了同款。”沈瑜计划着。刚好,王明也这么想。 又过了一刻钟,姚和韵再次来到俞雅身边,借着送水的机会说:“王明去问过了,恐怕他知道你选什么,明天很有可能沈瑜和你撞款。现在怎么办?要不要改?” 俞雅闭着眼睛,眼睫毛黑压压地铺在下眼睑,眉头连皱都没皱一下:“不改。” 想和我撞cp同款?放心,我有把握让你撞不上。 第8章 白蔚正在处理俞雅眉梢的毛流感。 第10章 但手还是停顿一霎。从前她只是一个给群演化流水线妆容的串场化妆师,现在她陪着俞雅经历大风大浪,担心都在脸上。 俞雅却在这时候稳稳地捏住了她的手,反向给了她鼓励:“没事,你继续。” 这句话给了白蔚一些安慰,但她也深知俞雅的这份从容淡定并非与生俱来,这是遭遇了多少曲折才养成的临危不乱。 等到陶文昌进入化妆间时,俞雅刚刚定完妆,准备去试衣服了。两人擦肩而过,彼此的香水味在空气里流动,像牛毛细雨打在各自的肩头。如果时光倒流,换成19岁的陶文昌,他一定什么都摆在脸上,藏不住心事,也藏不住少年的目光。 现在的他哪怕再想停下和俞雅说说话,也学会了点头打个招呼,再静静地各自走远。有多么想靠近,就有多么克制,陶文昌感觉他的后脑勺都要长眼睛了,在他面对正前方的镜子时,多半的注意力都在这屋里漫无目的地乱晃。 还有一件心事,他一直没和任何人说过。 这些年他一直觉得俞雅没有真正得美一美,不管是造型还是化妆,都差一点。就差这么一点,他心里的那个俞雅暂时没有跃然纸上的灵动,好似一个被压制了五分功力的天娇,再也没有大杀四方过。 只因为他见过俞雅不压制面部棱角和阴影的戏剧妆,她站在聚光灯下,明媚妩媚,整个舞台都承载不了她的脸,浓颜的漂亮给了他暴.力一击,美如开了刃的柳叶刀。 现在可能是为了顺应市场吧,俞雅的风格一直在往下压“美艳”的成分。但陶文昌还是希望有一天观众能看到、爱上她火力全开的脸。 俞雅坐在试衣间等她的衣服,手里转着安静的手机。这回和陶文昌的重逢实属意料之外,小针刀一般,挑动着她的血管和心弦。说来也怪,他们确定关系之后只谈了1年,但是这1年又被无限拉长成很多年,以至于俞雅也不确定两人究竟好了多久。 “聚少离多”这句话谁都会说,她和陶文昌才叫真正意义上的聚少离多。然而他们一起做过的事情她又记得那么清楚。她和明子真的那两年,很多细节都已经淡忘,但是和陶文昌的大大小小事就跟写在手机备忘录似的,一直晾在那里。 那么回头吗?俞雅不是犹豫不决的脾气,唯独在这件事上,她犹豫再三,她进退两难。不确定因素太多,她不确定两个人以后是不是还会因为职业和相聚吵架,不确定他是不是还会失去安全感。她不想莽撞地破镜重圆,因为再有一次分开就是重蹈覆辙。 手机铃声的震动将俞雅思绪打断。 “喂,爸。”俞雅接电话。 “家里收到了你买的快递,我和你妈妈都收到了。”陈纳尔说,“以后不要买这么贵的,家里什么都不缺,你自己赚的钱自己存着。” “你们喜欢就好,我赚的钱够花了。”俞雅想要揉太阳穴,一想到定了妆就放弃了。 陈纳尔看着盒子里的鱼胶、鲍鱼、海参,他知道这东西不便宜。“你是女人,女人在外头不能缺钱。你的钱你留着。” 还是这么大男子主义,俞雅无奈地笑:“是是是,以后我少买。我妈呢?” “她下楼去了。”陈纳尔话锋一转,“这次你们节目是不是有比赛?小雅啊,咱们可不能输,你和你那个……” “远房的姐姐,一定不能比她差了。”俞雅已经听了二十多年,完全背诵这一段,“知道了,放心,我一定大干一场,光宗耀祖,事业比她成功,好不好?” 陈纳尔欣慰地点点头:“爸也知道辛苦你,但这不是爸爸的心愿,这是咱们两家人的恩怨。两家人这么多年都没分出胜负,你加把劲儿!工作累了你就给爸妈打电话,别什么都不说。” 试衣间的门这时打开,俞雅赶紧借工作之名结束了通话。节目组有特定的服装组,除了开幕式和闭幕式,他们会有统一的队服,只有开头、结尾两个场景他们才有穿衣自由。 姚和韵拿来了一身水青色的旗袍,颜色犹如雨过天晴后的湖面,开叉自然没有到腰,但也衬托出玲珑曲线和高挑身材。白蔚不止是化妆,也包括发型,给俞雅做了婉约的低位发卷,搭配了一根竹子样式的簪子。 换好衣服再照镜子,俞雅对这身非常满意,看着就像搞不清楚《挑战超级星》主旨的人。 妆造确定后就是拍定妆照,俞雅在摄影棚碰上了明子真,两人不仅没有冷面,反而微笑交谈,都是混圈多年的老戏骨,不给对方留下一丝把柄。拍完照后一行人上车去明早的开机仪式现场,转运途中不停有摄像机在工作,拍出的照片都将作为“路透”发布。 陶文昌是特邀主持,和周学真一辆车。女嘉宾的车就在他们后头,他不懂就问:“周哥,咱去哪儿?” “明天开机现场。”周学真回答。 两人脖子上有类似的工作人员证件,陶文昌大概懂了这是干什么,就是提前验收场地呗。“明白!我们出去比赛也有这个流程,提前一天去场地看看,跑跑跳跳找腿感。” “哈哈哈哈,那你们拜不拜祖师爷?”周学真大笑。 “北体大有‘冠军之路’,我们首体大有‘名人墙’ ,比赛出发之前我们都拜拜。”陶文昌这回来拍综艺也拜了,他可不能当着全国观众丢人,务必尽善尽美。 然而等到明天上午,陶文昌还是两眼一黑,可算搞清楚周哥那句“拜祖师爷”是因为什么……他以为看场地就是看看场地大小,没想到是昨天提前布置了香台。香台上摆满了贡品,负责给《挑战超级星》工作的摄像机全用红布裹着摄像头。 每个人手里都要拿香,虔诚拜三拜。 这个流程俞雅早已熟悉,中国人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凡是开机,特别是他们这种带有危险性的大型活动,开机那是必定要烧香的。曾经就有小成本剧组因为懒得设立开机仪式,最后人员受伤的惨案。有一次俞雅在山里拍戏,有个工作人员在山里迷路了,找了一下午没找到。 那次俞雅亲眼看着导演朝着大山放鞭炮,最后工作人员就回来了。她以为放鞭炮是为了让工作人员听到声响,后来导演才说,那是为了请山开路,放人一马。 所以这次……俞雅将手里的香用力往下插了插,希望节目途中别有人员伤亡。毕竟,竞体是个高危活动,她最了解。 上午是开机仪式,下午就正式开机了,开幕式的场地选在绿茵场上,绿色的径赛区和红色的田赛区对比鲜明。布景在前一天弄好,周学真作为本节目的核心常驻主持人,一人单挑大梁,说出了节目的第一句。 “观众朋友们大家好!欢迎大家来到竞技综艺大型户外节目——《挑战超级星》!” 镜头之外就是助理们和化妆师们的休息区,姚和韵捏着一把汗,眼瞧着6个机位同时开工。比起综艺,这更像是大型体育比赛。 随着主持人的介绍,第一名嘉宾在跑道的另外一端出现,不出所望,就是目前嘉宾里名气最大的明子真。明子真穿着一身休闲装,拉着他的小行李箱像是来度假,长腿将他送到了主持人面前。 “周哥您好,久仰久仰!”明子真热情地伸手。 “咱们也是好久不见了,这一次让我们和观众一起看看你的真本事!”周学真背着固定的台词,“还是这么精神啊!” “我这次来也是想好好动一动这把老骨头,还请周哥手下留情!”明子真也在推动台词。 陶文昌是最后一个出场,但是主持人的房车里有一个机位固定视角的直播,他叉着腰,听完明子真的话后点了点头。行啊,这个是你说的,看我让你的老骨头旋转起来! 每个嘉宾的重要物品都在行李箱里,明子真最后拿出来他的潜水表,既贴合了他喜爱运动的人设,又体现他成熟的一面。随后上场的嘉宾是姜书仪,姜书仪选的服饰较为贴合主题,是一身利落的运动装。她的个人物品就非常微妙了,是一面镜子。 “因为我在运动的时候太过注意个人形象,总是没法好好投入进去,这次来想要改一改。”姜书仪笑着解释。 俞雅在嘉宾车上等待,这也是一个很好的工具。大家先入为主,以为姜书仪爱漂亮,会拖后腿,实际上她上场胜负心极强,人设一开,观众会喜欢。 第3位嘉宾就是林羽萧,林羽萧是一身骑行装,他的个人物品是一顶电蓝色的骑行头盔。在开幕式上他话不多,默默经营着腹黑弟弟的感觉。接下来上场的人是温柠,俞雅不禁坐直,等着她拿出个人物品。 “我这个人,平时不爱动。所以我也没准备什么。”温柠穿皮衣,当着所有人的面取下了她的皮带,“就这个吧!” 大大咧咧的,很好,每个人都踩得很准。俞雅等着接下来的重头戏,男嘉宾当中的最后一位,沈瑜上场了。 沈瑜穿着一身黑色新中式,远远一瞧,倒是和俞雅的旗袍有几分相配。 第11章 呸呸呸!白蔚恨不得直接啐他一口,拿红底的皮鞋还不满足,服装也要抄袭我们的吗? “现在怎么办啊?”白蔚求助于姚和韵。 姚和韵捏着电子烟,真后悔听了俞雅的建议!现在俞雅是骑虎难下,临时再换根本不可能!两人不仅服装撞上风格,要是再拿差不多的鞋子……这双鱼cp就要死灰复燃了! “大家好,好久不见啊!”沈瑜一个一个地打着招呼,昨天私下还没什么交流的人,今天就成为了无话不谈的好友。 “你这衣服不错啊!第一次见你穿这么正式!”明子真的人设也有控场的成分,“快让我们看看箱子里有什么!” “我都不敢拿了……你们的东西差不多都和运动有关系,我这个……只是一双对我个人而言非常重要的鞋。”沈瑜打开行李箱,所有人的目光都在他的手上,主机位也对准了他的手拉近景。 一双做工考究的纯黑色红底皮鞋,被沈瑜轻轻地放在了箱子上。“就是这个,你们可以笑话我了。” “我们可不笑话你。”林羽萧阴晴不定地笑了笑,沈瑜这身衣服是有备而来啊。 这时候姚和韵已经离开了场内,快速走向即将出发的俞雅。“俞雅!俞雅!” “怎么了?”俞雅看她脸都白了。 “要不然你换换吧,你赶紧想想身边还有什么!要不然一会儿给发簪,等拍完了咱们再和节目组解释!”姚和韵已经提出了b计划。 俞雅瞧着面前的直播屏,忽然问:“陶文昌给节目组买水了吗?” “啊?”姚和韵一愣。 “你现在下单56杯咖啡,马上送,下单完告诉灯爷。”俞雅看了看时间,应该还来得及。昌子还是太嫩了,在体育圈名声大起,在娱乐圈还得要她这个姐姐教他做人。 第9章 凡是需要上镜的工作场合,灯光师的地位不言而喻。 在剧组里可以让副导演无语,可不敢让灯光师瞪眼,他手稍稍那么一动,演员上镜到底是好看还是惊艳还是丑,结果已经不是演员本人能够操控。所以灯光师凭借地位也有一个称号,叫“灯爷”。 俞雅是忽然想起来,陶文昌没给剧组买水,灯光组可能都不知道这号人的心意。 买水也是开机前、进组后的小流程,不用很贵,哪怕是4块钱一杯的柠檬水也要给全场买到。这种事往往都是助理去办,姚和韵在开机仪式前就给她办好了,送到位后节目组的人就会喊上一句“今天俞雅请大家喝水”。 这就是一个信号,我进节目组了,接下来的日子请大家多多照顾下。 但俞雅方才使劲回忆,都没回忆出有人喊“陶文昌”这个名字,也是她大意,这两天事情太多,居然忘了提醒那个愣头青。 一个体育圈的臭弟弟,玩得转学校事,玩得转赛场,但是站在娱乐圈的门槛儿前还是差一截儿呢。今天虽然是白天的外景,但运动场上也有6台灯,保证让男女嘉宾的面容看上去无懈可击,连个毛孔都看不出来。 “快,你帮我办一下。”倒不是担心陶文昌一出场就被针对,而是第一天没干这事,没赶上趟,以后再补就没有意义了。等到晚上是黑夜外景,再补饮料就更让人不上不下,灯爷心里只会觉得,你小子这会儿知道晚上要打灯,用得上我了? “你啊,你好好应对吧,别操心别人。”姚和韵嘴上说,但还是点开手机。等到她点完外卖咖啡,俞雅已经下车,朝着运动场的入口处缓缓走去。 身后拉着她的小行李箱,然而无论是旗袍还是发簪都和运动场的风格格格不入。俞雅在首体大看了那么多年的比赛,怎么会不知道这身违和感重?但她就是要贯彻下去。 她也聪明得要命,傻白甜人设不容易出彩,但观众都喜欢看触底反弹,欲扬先抑。前期先让观众骂吧,觉得她没有眼力见,参加节目还要搞选美,但慢慢发现她是真没什么心机,才有可能口碑回弹。 混娱乐圈的哪有真傻子,她再也不想沦为别人的垫脚石,她要用一切机会把自己托举上去。 “呦,咱们的下一位嘉宾来了!”周学真好似第一天认识俞雅,眼前一亮。 中景镜头给到位,将各路人马的第一反应尽收眼底。其中林羽萧特意瞥向温柠一瞬,这个节目的一大看点,恐怕还有温柠和俞雅的大和解吧? “哇,姐姐穿的好漂亮啊!”看完温柠,林羽萧再次抛出金句。节目播出之后观众可以将他的话理解为真 诚夸赞,也可以是阴阳怪气,腹黑地嘀咕着俞雅穿得不合场合。 “俞雅比上次见面要瘦,好瘦啊!”第二个开口欢迎的人是姜书仪。她身边的温柠则一言不发,只是目光紧盯俞雅,酝酿着某种张力。 “周老师您好!”俞雅好似姗姗来迟,第一个打招呼的人肯定是周学真,然后按照顺序,“明哥,好久不见啊。书仪,咱们也好久不见了。” 肯定要热情些,俞雅还想着本次活动能和姜书仪拉一下亲密度,首先打破了她们的空气墙。紧接着,俞雅就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这里,等到她和姜书仪这个拥抱结束后,更加明显。 松开了姜书仪后,俞雅像是撞进了温柠的臂弯里,直接被主动伸手的温柠给搂住了! 正准备下主持人车的陶文昌一个激灵,姐们儿别搞我啊,你不会和我抢女朋友吧?你是最强把妹王的人设么? 尽管已经知道温柠要表演大大咧咧,但俞雅也没想到她能这么主动。破冰这个过程她思考了几百遍,这两天她和温柠一句话都没说过,两人形同陌路,从未找到过开口的借口。算不上欲言又止,而是单纯地开不了口…… 如今再次拥抱,温柠的第一反应居然是,俞雅连香水味都没换。 “好久不见。”温柠豪迈地拍了拍她的后背,拍开了别人眼中的破冰疑云。俞雅如鲠在喉,此刻唯一庆幸的就是她背向机位,最起码拍不到她的错愕。而错愕过后是什么?她不想承认,其实是委屈。 一种专属于女性朋友中的委屈,你当初干嘛那么对我? “好久不见,你还是老样子啊。”呼出一口气,俞雅也调整好了她的状态,“最近怎么样?” “哈哈,忙着工作。”温柠主动结束了这一个简短拥抱,“周老师,现在嘉宾齐了,您可以透露一下咱们的第一个挑战项目了吧?” “齐了是齐了,咱们还得看看小雅的信物呢。”周学真让出c位,将俞雅顺滑地引过来,“书仪拿了一面镜子,温柠拆了皮带,女嘉宾更是让人猜不透呦!” 其实答案就在他心里捏着,周学真自然清楚会有什么发展,只不过节目需要话题度。男嘉宾都在左侧,离俞雅最近的人是明子真,他贴心地挡着阳光,林羽萧在后面默默观察,只有沈瑜含蓄地看着俞雅。 所有人的目光和主机位都给到了俞雅的手。那双手轻而易举拉开了箱子上的拉链…… 会是鞋子吗?沈瑜像看着正确答案再填写试卷。姚和韵和白蔚的心跳已经震到了喉咙,再张口呼吸的话,就能看到她们提到嗓子眼的心脏。 日光和灯光齐齐降临,打在穿着明显不符合主题的俞雅身上,将她照得像深山里的一株妖兰。 陶文昌远远地看着她,克制地看着她。 “我拿了一双自己特别喜欢的鞋子。”俞雅深深一笑,将箱子里的高跟鞋提了出来,轻轻地放在了箱盖上。 怎么……怎么会!沈瑜的手情不自禁地捏了一把,立刻放到了身后去,眼前的光晃入他瞳孔里,比针扎还难受。而专门打理了此事的王明更是疑惑,信息没错,但是也没对上! 姚和韵、白蔚在最后关头才松了一口气,确实是俞雅的风格。 一双金色的红底高跟鞋,尖头,10厘米的细跟,镜头里它不像是一双鞋,仿佛已经成为了俞雅的一部分。它成为了“她”,“她”是俞雅的伙伴,是俞雅的利器。 沈瑜的脑海里已经把王明骂了几万次,不是黑色红底鞋吗?怎么颜色没对上? “因为这些年我特别不喜欢深色,所以就买了这双鞋用来收藏,一次都没穿过。”俞雅解释。原本她是打算拿黑色红底鞋,那是经典款,但是转念一想,这么好的话题讨论度,你休想拿到。 “这双鞋好适合你。”明子真倒是真心实意一句,更何况他也不希望双鱼cp再火一把,“沈瑜也是舍不得他那双鞋,但你们两个是不同风格。” 他的镜头语言也是很清楚了,两个人不是一款,嘲笑沈瑜没蹭上。 沈瑜咬着牙,逼着自己云淡风轻,只能安慰自己撞得太直接反而不真:“是,可能男人和女人喜欢的款式不太一样吧。” 正前方的现场指导给周学真手势,这个环节的时间差不多了,往后推一推。周学真紧跟着大家的话题,适时地讨论了下时尚,转而神神秘秘起来:“大家一定很好奇,咱们的特邀主持人要露面了!” 第12章 “快让我们见见吧,都等不及了!”温柠说。 “好!下面有请……国家健将级运动员,曾获中国背越式跳高冠军的在役运动员,我们的特别邀请主持人!陶文昌上场!”周学真引导所有人看向运动场的入口,语气慷慨激昂。 陶文昌深吸了一口气,早就准备好了,早就等不及了! 虽然之前他也有过出镜的工作经验,干他们这行也经常面对体育记者的镜头,出国比赛还会面对国外记者的刁难。但是这一回是实打实上了电视,以主持人的身份,不是运动员了。他有些紧张,但运动员是干嘛的?他们从小参赛就要克服紧张,或者合理地归化紧张。 紧张利用好了,就是他们的心跳加速器。陶文昌拉着他的箱子走向机位,按照彩排走过的路线。这一路是橡胶跑道,脚下的质地他非常熟悉,可这条路又不那么熟悉,他再走向另外一个世界,那个俞雅的世界。 他从未了解过的娱乐圈,我来啦! “大家好大家好!”陶文昌将紧张转瞬转化,胳膊上的心率记录臂箍甚至没有预警,说明他的心跳连基础训练次数都没超过。 这样的大心脏,还怕什么?陶文昌和大家一一打招呼,和男嘉宾拥抱,抱到明子真时用力地拍了三巴掌后背,抱到沈瑜的时候更是五巴掌后背,给沈瑜拍得龇牙咧嘴,他还搂着沈瑜又蹦又跳。 至于这个林羽萧,暂时一巴掌吧。陶文昌把男嘉宾都拍了一圈,对女嘉宾则是彬彬有礼的握手,眼睛透着清澈和欢乐,最后再回到周学真的身边,完成了他的精彩亮相。 明子真、林羽萧和沈瑜微微倒吸气,运动员的手劲儿这么大啊,后背估计都要有巴掌印了。 “周老师好,久仰久仰。”陶文昌对周学真就老实许多,“我特别爱看您的节目,比赛间隙看过好几档。” “那咱们这可是有缘分了,接下来要一起度过一个月的时光,和你们封闭训练差不多!”周学真是真心喜欢这小伙儿,看多了娱乐圈的尔虞我诈,他知道在场每个人的心机,唯独陶文昌好懂,“快让我们看看你准备了什么信物!” “不会是金牌吧?”姜书仪先猜。她合作过许多男演员,但是弟弟感这么强烈的,不多。哪怕在场最小的人是林羽萧。 “金牌?金牌太多了,不算什么信物。而且啊,我的奖牌都是爸妈收着,他们锁保险柜里,不给我。”陶文昌开着玩笑就把气氛调动起来,打开了他的行李箱。 他动作快,并没有给大家留出多少猜测的时间。信物迫不及待般“出土”,被他堂堂正正地放在箱子上。 这回,姚和韵、白蔚算是明白俞雅为什么不担心了。这臭丫头!她是不是提前和陶文昌说好了! 俞雅还真没有提前沟通,但哪怕不沟通,她也猜得出陶文昌要带什么过来。陶文昌他这么机灵,一定会带着它来。 如果节目组需要话题度,那么俞雅就亲自做一把话题当事人。如果必须有人谈论cp热度,那么这个热度她情愿给陶文昌,也不愿意分给沈瑜。 陶文昌,你可要接好了这一波热度,在节目初期快速积累人气。姐姐现在就教你,你给我好好学。 陶文昌神采飞扬地抬了下眉梢,带动着挑起他的眼尾,灯光打在他的脸上,将他本就明亮的瞳孔照出了一圈白光,格外精神。 “这就是我的个人信物,好看吧?”陶文昌说。 箱子上放着一双崭新崭新的专业跳高鞋,红色的软钉底没有一丝摩擦过的痕迹,金色的鞋面象征着金牌的璀璨。鞋带绑成两个漂亮的蝴蝶结。 第10章 想要撞cp元 素的没撞上,没想撞的人结果撞了个正着。 周学真此时的心情就是一万个“幸亏”!幸亏,俞雅和昌子是不同圈的人。幸亏,他俩的支持者也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两批人。幸亏,他们之前没有瓜葛。不然这就跟节目开播推官配似的,还以为他俩一上来就绑定呢。 “别说,你这双鞋真不错!有什么讲究吗?”周学真暗示。 “有,当然有。”陶文昌接住暗示,到了什么山就拜什么庙,《挑战超级星》是竞体综艺,他自然要往主旨上靠靠,“这双是我们跳高运动员的专用鞋,这一款是6年前的绝版鞋,它有一个非常好听又好意头的名字,叫‘金色传说’。” “金色传说?是预祝我国体育健儿在各个项目上硕果累累、金牌像进账一样,源源不断吧?”周学真问。 陶文昌点点头:“对,我们搞运动的,对金银铜都有着执念,而且非常敏感。一样东西只要有金色,我下意识都挑金色买。鞋底的软钉和足球鞋的钉子不一样,包裹着一层特殊材料,在我们助跑的时候增加摩擦力,给我们起跳的瞬间提供抓地性。” “等等……”林羽萧发现了问题,一边因为后背的大巴掌疼得抽气,一边想要寻找陶文昌的破绽。虽然他们不能扫体育总局的面子,但是阴阳一把也没多大事。 毕竟,娱乐明星的粉丝量岂是一个运动员的支持者能比?而且林羽萧也不确定陶文昌能不能听得懂他们的话里有话。再机灵的圈外人进了这片林,仍旧不知水深。陶文昌自从进入节目组到此刻都没给剧组表示什么,就说明他还是菜鸟。 “这鞋好新,你一定保护得非常好吧?”林羽萧抛出阴招。鞋底太新了,根本看不出使用痕迹,就算保护得再好,6年前的鞋子也不可能光洁如新。更何况加上材质特殊,鞋底和鞋面也会掉色腐蚀。所以,要么是陶文昌的鞋是假的,要么是他撒谎。 俞雅的站位和陶文昌隔着两个人,姜书仪和温柠都比她近。林羽萧的阴险她切身体会过,没想到他居然一开场就对陶文昌开腔。他的危险已经变成了一条毒蛇,当初咬了自己一口,现在又要咬挡住他出镜率的圈外人。 俞雅有那么一瞬间,多希望陶文昌没参加节目。这么混乱、肮脏、阴险的手段,就是她的家常便饭,在大环境里,她也不是纯白无辜、任人宰割。 “对啊,全新的鞋,我一次都没穿过。”陶文昌怎么可能听不出来,你小子,刚才不应该给你一巴掌,活该给你一套降龙十八掌! 别人听一句话就只考虑这句话当下的意境,无奈陶文昌虽然不是文状元,却有一颗文状元的玲珑心。拿他的心脏当花洒都可以四面滋水,心眼子四面开花。他在听到这句话的第一反应不是该怎么应对,而是想起了那天化妆时…… 白蔚不清不楚的那一句厌恶的哼声。 白蔚是俞雅的姐妹,她们同仇敌忾。她一定知道什么,才会对俞雅曾经的同门师弟嗤之以鼻。林羽萧当着镜头敢阴他,那么曾经他肯定也阴过俞雅。 “我就是太喜欢这双鞋了,才没舍得穿,而且……”陶文昌面上不露,有备而来地掏出一样东西,“从收到这双鞋那天起我就做了真空处理,一直塑封管理。别说穿了,它根本没有和空气接触的机会。” “如果按照我们运动员的训练频率和强度,一个月两双鞋是正常状态。跳高鞋穿一个月还能照样用,但是软钉会磨平,鞋底会掉。” “体育装备,一直都是体育生的最大开支,也是不少运动员奋斗的拦路虎。” 伴随着他的解说,众人才看清楚他拿的是什么。那是透明薄膜,封口的位置有非常干净的切口,是剪刀裁开的痕迹。林羽萧连忙上前摸摸密封袋,顺带给自己解围:“怪不得呢……原来运动员这么辛苦。” 是啊是啊,你现在知道自己撞南墙了?陶文昌笑着摸了摸他的脑袋,把手上的灰都蹭上去了:“没关系,接下来就要辛苦你们了。” 阴我都阴到我“分手鞋”上了,我看你是运气不佳。这双鞋的意义非凡,不止是俞雅送的,更要命的是它是在两人分手之后才到货。陶文昌收到快递那天,已经和俞雅分手快一个多月,他用训练麻痹神经,不像被失恋的难受劲儿拿捏。无奈曾经的花花蝴蝶暂时失去了扑棱的能力,每天都像霜打的柿子一样蔫儿。 当时他就是想不明白,为什么俞雅就不能只看着他一个人。为什么她会明知道不可为又和男搭档走那么近。为什么她受伤了也不告诉自己。为什么她回信息越来越慢,经常一整天找不到人。 我是你男朋友,我的优先级和知情权在哪里啊! 姐姐你就看着我好不好?行不行?姐姐,你眼里别再有别的男人了。 现在陶文昌亲手撕开了金色传说的封印,让它再次和空气接触。金色是他们的默契,也是别人不能懂的秘密。 俞雅看着二号机位的位置,余光里却漾着那一抹金黄。记忆又被他掀开,当年他们分手后那双鞋才开始补货,俞雅没有取消配送,更没有和陶文昌说。但之后的任何比赛她都没见陶文昌穿过,那么喜欢金色的一个人却把金鞋密封起来。 个人信物这个流程丝滑地过去了,周学真再次控场:“好,我们先请工作人员把大家的个人物品收好,等到咱们闭幕式那天再还给各位。谢谢工作人员。” 第13章 “周老师,您赶紧宣布我们的第一个挑战项目吧,都急着呢。”温柠原地小跳了两下,开始热身。只是她的心里衡量着一份轻重…… 在场各位嘉宾包括主持人都被俞雅和陶文昌蒙混过关了,她依稀记得他俩曾经是恋人。没错,那是俞雅选秀时候的事了。他俩的胆子可真够大,在这么多人眼皮底下暗度陈仓。 “好好好,我知道大家着急,接下来我郑重宣布,我们第一周的挑战项目是——”周学真卖了个关子,“跳板跳水!” “什么?”一石激起千层浪,不光是温柠,其余众人也异口同声! 糟了!节目组玩儿真的!明子真脑瓜子嗡嗡响,他以为节目组就是给他们安排跑跑步、跳跳高这种,不伤筋动骨,拍出来的镜头也很容易出高光。没想到《挑战超级星》不按照常理出牌,给他们安排需要真功夫的水上项目? 跳板距离水面少说也有好几米,节目组真不把他们当明星了是不是! “有请我们的跳水教练——凤胜男凤教练!”周学真欣赏着每个嘉宾的惊讶,将手一挥。机位们给到了运动场的另外一个入口,一位身材高挑、肌肉修长的女教练小跑入场,身穿田径服,脖子上还挂着一枚雪白的哨子。 “凤胜男教练,毕业于北京体育大学,跳水队出身,曾经在10米跳台、3米跳板项目上多有建树,成绩辉煌!”周学真说。 掌声雷动,姜书仪不知不觉地靠近了俞雅:“咱们要穿泳衣吧?” “是啊,没准备啊……”俞雅也犯了难。恐怕陶文昌都不知道具体项目,不然他那个憋不住的嘴巴,再就在微信里嚷嚷带上泳衣。 “欢迎凤教练!”沈瑜和林羽萧同时腾出了他们的位置,暗自里也是把节目组骂了个狗血淋头。穿泳装这个挑战可太大了,先不说他们粉丝乐不乐意,他们身材能不能过关才是关键! 哪怕是半长的膝盖泳裤也遮不住上半身,他们总不能穿着全包裹式的泳装上跳板吧?腹肌线条能否过关? “大家好,我叫凤胜男,接下来的一周我是你们的跳水教练,希望咱们配合无间,平平安安完成所有的任务!”凤胜男站到了周学真的旁边,扫过那群嘉宾之后,她就已经开始皱眉头了。 上镜要求是瘦,这些人看着……都不能操练啊! “凤教练你好,老熟人了啊!”陶文昌一见又笑开了,两排小白牙高高兴兴出来打招呼。 “咦,你们……”轮到周学真吃了一惊,“你们认识?” 凤胜男第一次参加节目,也紧张,但是一瞧见熟人,自来熟的她也开启了主动模式:“认识认识,首体和北体经常搞活动,不是兄弟就是姐妹。不过……周老师,这几位嘉宾的衣服,是不是得换换?” 下一个流程是换节目组的服装,凤胜男无奈地说:“一会儿咱们要摸底热身,他 们这皮鞋、皮衣、西装革履的,还有旗袍,跑不动啊。” “不好意思,我今天没想那么多,光想着怎么好看就过来了。”俞雅跳出来说,来吧来吧,人设走起! 陶文昌不着痕迹地投去一眼,不行,一看到俞雅装正经他就想笑。 “那咱们嘉宾们先去换衣服,换好衣服咱们就随时准备上场,听教练的!”周学真说完停了几秒,机位给出手势,伴随着一声“咔”,所有人松懈下来,换装前拍完了。 方才还热热闹闹的场面瞬间凉了半分,俞雅听到姜书仪问温柠,有没有带泳衣。 “没有。不知道节目组准备没有,还是咱们自己现买?”温柠隔着姜书仪看向俞雅,“俞雅,你带了吗?” “没有,到时候再买吧。”俞雅也看不清温柠是真释怀了还是装的,但是她仍旧摆出了笑容,“凤教练,一会儿我们要体测吗?” 凤胜男手里捏着流程单,很爽快地说:“没体测,热身之后是男女接力比赛。3乘100米的接力。” “啊?这……”姜书仪看看周围人的身高,“这不是稳输的吗?他们都那么高。” “放心,我们有绅士风度。”沈瑜也看过流程了,“咱们不是同一时间出发,我们让你们一个人。” “要不然再加一条赛道,我也跟着你们一起跑?我跑300米,不接力,生吃全程。”陶文昌的胳膊肘搭在周学真的身上,“周老师,给我一个机会吧。” “原本就是这样计划,你在最外跑道。”周学真和他想到一起去了,陶文昌在节目里就是核动力的驴,什么比赛他都得上。 “哦?那这样公平吗?”明子真是未雨绸缪,“我们就算有健身基础,可能也跑不过他吧?” 言外之意,高光应该是男嘉宾队,而不是特邀主持人。 俞雅的心里想起了咚咚咚的鼓声,明子真你真是太不了解这帮运动牲口了。在他们面前,激将法没用,他们从小每天一睁眼就是竞争,你的话只会适得其反。 不等俞雅开口,陶文昌已经开始反了:“没关系,我也绅士风度,我让你们一个人。怎么样,敢不敢?” 第11章 节目刚开始,就被陶文昌“节外生枝”推进到分叉线上。 机位正在调整,俞雅的眼睛就是运镜,已经把所有人都看了一遍。温柠则是大咧咧地拉她过来,当着所有人的面和她秘密耳语:“你别让他闹了。” “我没让。”俞雅还在拉扯和温柠的相处,温柠要是真像她这样别别扭扭,心里还好受些。 就是因为温柠太自然了,俞雅反而不好受。这不就等于自己视为最难过的事情压根没在人家心里留下痕迹吗? 但凡涉及到感情里的矛盾,那都是双刃剑捅刀子,你伤了我,在你心里也绝对会留下痕迹。所以现在这么多人不会处理分别,直接冷.暴力了、回避了,就像当初明子真那个不解决问题的王八蛋。 你们倒是好了,不用承担一丝一毫分道扬镳的心理压力和愧疚,双倍甩给了我,我可真是想了好久都弄不明白自己到底错哪儿了。但俞雅还是搂住了温柠的肩,像多年未见的好闺蜜再次重逢,心里只有百感交集的痛快。 “我真没让他闹,嘘,我俩早就分手了。”俞雅一语双关,既是说明了她现在和陶文昌没关系,也是点给了温柠。如果说本次综艺是狼人杀,真正的狼人可不是那3个男嘉宾,他们在俞雅眼里都是小喽喽,根本不值一提。 这一位,才是俞雅心里的重量级!当初俞雅把她当真姐妹,和她分享过感情里的烦恼,还给她看过陶文昌比赛的精彩镜头。 现在想想真想抽自己大耳光……20岁出头怎么就压不住心里话和分享欲呢?要是再给俞雅重来一次的机会,她严防死守,谁也不说。所以现在温柠你也别说,我俩的事情要是泄露,我只能怀疑是你张嘴了。 “反正……”温柠也领悟到了俞雅的意思,只是说,“闹大了,吃亏的人肯定不是他们。” 他们,就是3个男嘉宾咯?俞雅这颗心就没有踏实下来过,带着陶文昌上节目比她自己单枪匹马闯娱乐圈还难。她清楚陶文昌激不得,但也没想到他提出让男嘉宾100米的跑法!综艺节目要的是双赢,不是一枝独秀。 “这行吗?”明子真听完,反倒是笑了,好似亲眼看着陶文昌落入他熟悉的流程里。 “当然行了,你们敢吗?”陶文昌看他笑,自己也笑。 然而现在他再笑,在沈瑜和林羽萧眼里,多多少少就有些愣头青了。他们没有开口,因为没摸清陶文昌多次避开他们的套路是纯幸运还是纯聪明,就好比方才展示个人物品时他精明反应快,现在却顺着明子真的思路来。 “可以啊,就这么办吧!”明子真鼓了鼓掌,像带队的大哥,“咱们先去换衣服吧!一会儿见!别让凤教练干等着!走!” 俞雅看着正在嘚瑟的陶文昌,几次欲言又止,但无奈实在找不到和他私下沟通的机会,只能先去换衣服。嘉宾们的运动服饰都有大牌赞助商,她特意给自己多加了一件外套,下面是统一的运动短裤。 跑鞋也有赞助,系鞋带的时候,姜书仪特意系松了一边。 陶文昌在外头等待换场景,第一次参加节目录制,他也发现了一些不为人知的新大陆。抛开个人的心思,他第一次发现俞雅其实挺能“演”的,不是说不好,而是她在这种环境里,和跳出圈之后的她,完全不一样。 在这里的她,确确实实是有一丝陌生,像时时刻刻防备着什么的应激状态,又裹着一层厚厚的防御心。好比她那么恨温柠,照样可以一秒春风化雨。 “谢谢昌子啊!” 正在陶文昌胡思乱想的时候,一名工作人员刚好举着收音装置从他的背后经过。陶文昌快速地回过头,还以为这是和他认识的人呢,不然怎么会叫的这么亲密?昨天大家还叫他陶文昌主持或者陶老师,今天就变成“昌子”了? 结果大跌眼镜,陶文昌根本不认识他。这些天他在组里也见过七七八八不少人,可现场这些场务都是生面孔。 第14章 那他谢什么?陶文昌站了起来,遥望着他,他谢自己肯定是有原因,自己干什么事让他得到好处了?还是说…… “想什么呢?”不等陶文昌想明白,周学真已经过来了,“昌子,咱们商量个事情。” “周哥您说。”陶文昌暂时放下疑惑。 “一会儿你跑步,别太拼命了,知道吗?”周学真谆谆教导。 陶文昌一笑:“跑步别太拼命?这样哄孩子的话,教练从未对我说过。教练只会关心我跑步拼了几条命……” “那是你们的习惯,在这里也有我们的习惯。记住了就行,周哥不会害你。”周学真也没有点太透,有些事情不用一步到位,昌子在组里住一周他就会火眼金睛。刚好,女嘉宾那边已经换完衣服了,3个漂亮女人说说笑笑地溜达过来,各有千秋。 姜书仪扎着方便跑步的麻花辫,俞雅扎了运动高马尾,温柠短发不用打理。发型师给她们做定型,3个人的化妆师也扑上去给她们补妆,好不热闹。 陶文昌看着俞雅搭在温柠肩膀上的手臂,心里也在犯嘀咕,这大概也算是镜头前的必要演技。只是……他更希望看到那个自由自在、爱憎分明的她。 男嘉宾也是一样的运动装,趁着他们补妆的时候俞雅去陶文昌旁边的水站拿矿泉水,拧了白天都没拧开。陶文昌蹲在地上歇着,憋了半晌,终于把手伸了过去:“我帮你?” “不用,我自己来。”俞雅拿外套的一角裹住瓶口,“现在的瓶口真是越来越紧。” “你手劲儿小还不让人说,什么时候改改小毛病?”陶文昌是标准的亚洲蹲,跳高选手的跟腱长得没边儿,紧紧地贴着他的大腿后侧。两人的目光都在刻意避开彼此,避开镜头,甚至避开姚和韵和白蔚的注视。 明明还有一米多的距离,然而在不远处的姚和韵心里,他俩的影子就跟引线没有差别,是栓在一起的。 空气都仿佛热了,被一 瓶矿泉水加热。陶文昌挂着一条运动毛巾,擦掉了下巴悬垂的汗珠。“拧不开就说,让我帮忙又不丢人。” 俞雅就是这样,太要强了,生活中大大小小事她都习惯绷着,反而让陶文昌产生疏离感。瓶口就在这一刻被俞雅拧歪了,好似她的执拗,宁愿拧歪了都没拧开,最后喝不上也没让他帮一把。 “一会儿你不用太拼命。”忍不住,俞雅还是给他指了一下明路。 “你知道这句话对一个运动员来说,多丢人么?”陶文昌收起了笑容。 “你记住就行,上节目而已,无关其他。”俞雅拿着小风扇吹了吹,在这里她也不是大学操场上随便用陶文昌的外套擦汗的女大学生,她是时时刻刻不能脱妆的女明星。 陶文昌也犟,原本一肚子话要和姐姐唠叨,还想问问她为什么所有的场务都和他熟悉了,然而自尊心又让他一再缄默,生硬地别开了脸。“知道了。” 地上,两人连影子都那么像,鼻梁骨锋利地顶出一个三角形。 “总之你记住就好。”时间紧张,俞雅说完笑着跑向了她的女队,一秒钟转换情绪。陶文昌等她跑开才回头,好像他们永远都差了一拍,他只要一不留神就没跟上她的节奏。 再次开机,嘉宾们要热身了。凤胜男先是看了看他们的基础资料,热身那套就按照跳水队的基础步骤来。陶文昌作为助手,也成为了每个嘉宾的运动示范,顺便展示了顶级运动员的肌肉控制力,在大家的吆喝声中做了50个单手伏地挺身。 凤胜男笑着把陶文昌拉起来:“别展示了,一会儿还要跑步呢。” “不碍事,我一会儿用腿跑,不是倒立跑。”陶文昌也融入集体环境,跟着开起了玩笑。凤胜男又把他们每个人的热身数据记下来,认真地拍了拍记录表:“你们的素质比较差,啧,我觉得……跳板跳水对你们来说太难了。” 这也是剧本,教练一上来都要保持悲观,千万别乐观。这样等一周训练之后嘉宾们能完成得有模有样才算是跌宕起伏。 “凤教练,我们是太久没接触系统训练,给我们点儿信息嘛!”沈瑜举着手回答。 “你们先把接力跑完成吧,全体队友听我口令,起立!”凤胜男吹了哨子,把嘉宾都提溜起来。 男队和女队分开比,这也是节目组的初衷。出发点是好的,要让观众看到男女体力的差距,同时引申出女运动员的不易。女队在最内道,俞雅就是第一棒,沈瑜是男队第一棒,和她隔着一条跑道。 陶文昌和沈瑜隔着一条,换上跑步鞋的他正在原地小跳热身,同时把蹲踞式起跑器摆正。 俞雅活动着脚腕,不由自主地啃了下食指的第二关节。第二关节上有一个早就愈合的伤疤,成为了她发泄焦虑的出口。 “各就各位!”凤胜男在终点处掐着表,“预备——” 沈瑜和俞雅同时作出站立式起跑的动作,蹲踞式需要技巧,他们用不上。 砰!凤胜男手中的信号枪崩出声响,白烟顺着枪口卷曲而上!俞雅和沈瑜同时抬腿,朝着前方的拐弯处狂奔!五六步之后俞雅就被沈瑜甩开了一步距离,她明知道这时候要全力以赴,又做出了一个意外的动作…… 奔跑中,俞雅整理了一下头发。 差距就在这时候拉开,俞雅贯彻着自己的爱美属性,手握剧本的她已经无所顾忌,自己给自己带节奏!现在她就希望陶文昌能明白她的苦心,你这个节奏可不好带,跑步的时候你放一点儿水就行。 又不是正式比赛,你让着他们一两步怎么了? 100米很快就跑完,沈瑜比俞雅快不少,提前一把将接力棒塞给了林羽萧。等林羽萧开跑时,他热情洋溢地跳起来给队友比心,将阳光暖心的一面留在镜头里。俞雅就在他比心结束时跑到了姜书仪的身后,快速往前伸手臂,红色的接力棒给了下一位! 奇怪,陶文昌怎么还没跑? 这时候俞雅才有功夫看最外圈,刚好看到陶文昌蹲踞式起跑的一刹那。老规矩,中长跑站立式,短跑蹲踞式,陶文昌的起跑她见过千千万万次,每一次都深受震撼。 耳边仿佛能听到“噌”的一声,跑出破空的短促音,俞雅刚放松的心又提溜起来,陶文昌…… 好小子,你不是让了100米,你这是让了110米对吧?你还想干嘛?你怎么不上天! 刚这样想完,陶文昌就超了她,侧影跑出残影般一晃而过。他跑步的风扑到俞雅的脸上,像是给了她一个简短的拥抱。 俞雅绝望了,她的话,陶文昌是一个字都没听进去,这小子跑出这个配速就是要玩儿命! 第12章 林羽萧的速度算不上快,但是比沈瑜的速度快一丢。 让他们和专业竞体人比赛,这不是开玩笑呢?就算自己拼尽全力也不可能赢,充其量和陶文昌同时抵达第二个100米的终点线。在跑步的过程里,林羽萧还特意作出了一些隐忍、尽力和仍旧无法战胜的力竭镜头感,深谙内娱之道,他最懂得什么叫“自有大儒为我辩经”。 粉丝会心疼他,会解释他已经付出全部。 都不用他输,粉丝已经找好了他“不得已”输掉的理由。刚刚做完热身所以体力不够、刚换上运动鞋可能不适应、教练太过苛刻一上来就比赛。羽萧他能够和专业运动员一起抵达200米终点就是赢! 只要跑到200米,把接力棒给到明子真手里,林羽萧就知道他的任务已经完美结束。接下来明子真跑成什么样,和他又有什么关系?别说是团队精神,他们真实的定位是抢资源的男艺人,谁有那个团体友爱精神? 而且,万一自己稍稍赢陶文昌几秒呢?那么在粉丝口中,他就又多了一个粉丝在评论区卖安利的标签,运动达人、跑赢职业…… 蹭地一声!不等林羽萧的幻想结束,好像有什么东西过去了! 一道白色光芒闪现而过,晃动如风凌厉如豹,等林羽萧反应过来,外侧跑道只留下尘土给他吸。原先的计划是满打满算超过一点,或者同时抵达,这一刻林羽萧震惊于运动员非一般的爆发力和体力,更震惊于…… 这个傻子,跑这么拼命干嘛?又不会给你加餐又不会给你加钱,一个特邀主持人你玩儿什么命啊! 林羽萧再跑了几米,将手里的接力棒塞给了明子真,还行,他慢得不是特别多,难堪的镜头都是明子真的! 明子真往前跑的一刹那已经想要骂人了。他没想过能赢,但是更没想输太惨。为了保持身材他也自律运动,但他那是私教雕刻身材,而不是为了比赛准备。陶文昌的背影在他眼中就像一个二级火箭,蹭蹭蹭往大气层外喷射,影子的轮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小。 风驰电掣。 明子真忽然想起他视为卑微不堪的母校,在那个校园里,就是有一帮这样的人,傻里傻气、没日没夜地训练着。 更奇怪的是,当陶文昌刚刚超过林羽萧又超过了他的两个瞬间,他们都没听到陶文昌的脚步声。 第15章 落地无声。 女队那边,俞雅强行收回视线,关注着姜书仪的表现。姜书仪确实不太擅长运动,从背影能看出她跑步姿势不是很正确。她速度提不上去,跑着跑着脚底下的一条鞋带还开了,给正在全力奔跑的她绊了个大跟头! 好样的!聪明啊!俞雅和温柠在心里异口同声。 嘶!疼死了啊!姜书仪要不是为了稳住人设,也不会出此下策。苦肉计永远是最好的法子,摔倒时她已经习惯性做好了表情管理,倒在地上像要碎掉了。可破碎的表情再加上坚毅的动作就格外有杀伤力,姜书仪重新站了起来,忍痛奔向了温柠。 接棒时,温柠看了一眼她的右膝盖,出血了。但物超所值,姜书仪是个狠角色!果然人不可貌相! 温柠倒着跑了两步,扭头跑向她的300米终点线。这一路她都没怎么用力,脸上带着看热闹的笑容。现在她可算明白俞雅为什么不喜欢圈内人,非惦记着那个愣头青小伙子。 体力好,身体棒,劲头足。和圈内男人放一起,像薄荷叶似的。 杜磊教练就站在镜头外的终点线左侧, 他有职业病,哪怕只是一次小小的测试都会给手下的运动员掐表。计时秒表精准无误,把孩子们的辛苦完全量化,他眼里没有对节目录制的兴趣,只有对胜负的渴望。 什么样的将领带什么样的兵,上场就干。 陶文昌的嗓子微微发干,哪怕已经超越了所有人仍旧没有减速。如果场上和他一起跑的是同学、队友,能不能赢还是未知数。但换成了不经常运动的普通人,赢就像切菜。 冲刺一霎,陶文昌屏住呼吸,大腿提起,小腿角度近乎折叠,紧挨大腿后侧。他移动重心靠前,双臂展开向后方,一头撞过线。 停表!杜磊拇指迅猛下按,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的圆形金属表落下帷幕。陶文昌下意识地回头看他,两条眉毛都高高抬起,用表情示意询问成绩。 杜磊摇了摇头,秒表归零。显然这个成绩只是普通级别,还能突破。 唉……没创纪录啊。陶文昌沮丧地走向了镜头,和凤胜男站在一起。“还行还行,大家跑得都不错。” 还行什么?就显着你了?凤胜男笑容满面:“这次只是热身,大家的上升空间特别大!” “太快了,不行,跑不过跑不过。”男队女队一起过来,沈瑜第一个蹲下喘气,摆摆手,“昌哥你是我的神。” “过奖了,大家没事吧?”陶文昌看向了女队。 “书仪的腿流血了!”俞雅先是瞪了陶文昌一眼,“周老师,凤教练,真对不起,我们成绩是不是很差劲?真的太难了,我递棒的时候手都抖。” 周学真一瞧,妈诶天爷,书仪的腿真流血了,这不被她粉丝骂死,到时候后援会一定集体呼吁让节目组好好保护嘉宾。“快快快,医疗小队上来!” 陶文昌则趁着这时候转身,两根手指做v字状压了压嘴角,太想笑了。俞雅你递棒的时候手会抖?当年运动会自己递棒慢了一拍,下场之后差点没被俞雅这个强度党给骂死! 正在他压制偷笑的时候,副导演朝着他们过来了,抬手一挥,将周学真叫了过去。 俞雅扶着姜书仪,完了,该来的还是会来,是时候让陶文昌见见什么叫“作秀”。 明子真活动着脚腕,仿佛一个真正准备上场的嘉宾。 等周学真再回来,他把明子真和陶文昌叫了过来。陶文昌正在脑海中复盘方才哪个细节没做好,是不是蹲踞式起跑差劲了,就一头雾水地过去了:“怎么啦?” “副导说,你们再跑一下冲刺瞬间。”周学真说。 “好,我没问题。”这一切都在明子真的预计里,习惯了规则的他根本不怕陶文昌让多少米,这就是圈内的套路。你让那么多,最后节目想要呈现的也是大家平分秋色,你把自己跑死了,节目也不可能让你太出挑。 “为什么?”陶文昌压制着冷笑,劝着自己别太冲动。 “因为……节目组希望你们能同时冲刺,这样增加了戏剧效果。”周学真也知道难为了昌子,但节目要求他这个主持人没法干涉,“其实……你俩差得不太多。” “那不行啊,我不能在跑道上弄虚作假,这东西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一向八面玲珑的陶文昌变得执拗起来,脖子梗得像硬木头,“明哥,我觉得这样太作假了吧?” 他直接搬出“作假”,就是想打明子真的脸。明子真身为老狐狸,脸皮已经厚到无法想象:“是,我知道这是作假,但是节目组的要求是第一顺位,咱们按照剧本演就行。” “我没剧本啊,没人给我递。”陶文昌装作不懂地摆摆手,“等我先歇会儿,明哥你也歇歇啊,一会儿咱们再聊。” 好嘛,敢情您在这里等着我呢?陶文昌原本对这次成绩就不满意,再跑一次他只想更快。但他现在也确实懒得争辩,一个人走向盥洗室洗洗手、洗洗脸。等到身后再响起脚步声,陶文昌挂着水珠的眼皮往上一撩,看向镜面里的俞雅。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陶文昌问。 “是,我知道会是这个结果,所以我劝你别太认真。”俞雅鬼使神差地过来了,假模假式地洗洗双手,“一会儿你就说想通了,再补录几个冲刺镜头。哪怕就让他输一两秒呢,直接交差就好。” “交差?”陶文昌甩着掌心水。 “对,交差。”俞雅斩钉截铁。 “我怎么交差?我跑不过3个男艺人,我和谁交差?”陶文昌拧眉心,“如果我和他们平局,我背后‘首体大’仨字怎么办?我不是一个人来的啊,那么多队友和同校都能在节目上看见我。” 俞雅缓了缓,也拧起眉心:“你别冲动,我没忘了咱们母校,我的意思是……这就是一个游戏,你别太认真。” 哎呦,真是弟弟的心海底针,只要不涉及竞技,陶文昌几乎没有脾气。但是一涉及禁区,陶文昌这脾气就是针尖上的气球,一碰就炸。俞雅就像开了天眼的那个人,能看到陶文昌线性的播出效果,她经历过网暴了,她不想陶文昌无缘无故再来一波。 陶文昌撩起背心下摆擦脸,生着气也不经意展示了一下八块腹肌。“对不起,我不懂你们演员这一套,只要上了场就没有‘游戏’了。教练叫我们的从来都是‘赢’,哪有‘让’?” 俞雅把手洗完,水珠都甩到了镜子上。“我们演员哪一套?” 陶文昌立即收音,把身体转了过去,余光轻轻地扫着她:“我不是那个意思。” 俞雅没说话,当年他们吵架就是这么吵,怎么兜兜转转两个人还是对抗路选手? “你怎么一点都没变?你这么冲动不行。我们这个工作压力很大,有时候我也不知道自己是真是假。”俞雅还是想劝他。 陶文昌的音量一轻再轻,明显憋着气又明显不服气,小心翼翼地顶着嘴:“就你们压力大?我们压力也大啊……但世界上压力最大的不是它么?” 他指了指旁边叠在一起的红色塑料凳。 眼瞧着头顶冒火,俞雅又哑口无言,秀才遇上兵有理说不清。走廊外脚步声再起,俞雅没忍住提起右腿踹了陶文昌屁股一脚,一脚给他踹出两三米。等杜磊教练走过来,俞雅才没事人一样离开,只留下一个捂着屁股的陶文昌。 “呦,挨揍了?”杜磊笑话他。 陶文昌脸色不佳:“您懂什么?她怎么不踹别人?” “唉,搞不懂你们俩。”杜磊摇摇头,“一会儿你怎么办?补录吗?” “不录,我要是真和他跑平局,以后我有什么脸面回学校?再说了,你以为屏幕前没有掐表的观众吗?竞体的支持者只要动动手指就算出我放水。”陶文昌还在揉屁股,目光又扫到立在旁边的红凳子上。 抄起凳子,陶文昌非要给它们分开,同时发泄着内心的不满。明明以前俞雅也是个铁血强度党呢,怎么几年过去她居然让他作假? 她说我不理解她,其实她也没有理解自己吧。陶文昌两手抠着凳子腿,和地表最强压强作斗争。其实换个人来劝他,他不至于这么生气,偏偏这个人是她,是他最希望能理解自己的那个她!所以此刻才前所未有的生气……还有失望。 “昌子,谢了啊!” 这时,又一位场务走了过来。陶文昌闷声干大事,声音也闷闷:“谢我什么?” “饮料啊!你可真舍得啊,给我们买星巴克,那东西可贵。” 咔嚓!陶文昌手上一个寸劲儿,两个红色的塑料凳被他掰开,压力消失之后,他直直地看向了场务手里的超大杯星巴克。 第13章 沉闷的气团突然化开,刚才陶文昌都觉得有些憋气,脑子不清楚了。 现在脑子又清醒起来,呼吸也畅快到底。几个深呼吸的功夫,陶文昌仿佛闻到了俞雅发梢的茉莉花味,在他每一个夏训的午后,扫荡他对于未来的疲倦和未知,还有他那份因为年龄差和社会阅历不同而如影随形的“无知”。 第16章 “哦……”他顺着别人的话点了下脑袋,嘴唇上下碰碰,说出来的话就顺理成章,“我初来乍到,又是新到节目组,应该的。你们都是老前辈,平时还指望着能带带我呢。” 场务收了饮料,其实就等于领了你这份好意,所以相当大方:“哪儿有 的话!咱们不都是一个目标嘛,把节目录好。刚才你跑步的时候,机位a组拍了你不少特写呢,到时候问问剪辑能不能上。” 这就是和剧组关系好的小好处,特写多,怼脸多,再往上找找,剪辑也多。陶文昌心领神会,又问:“咱们组一共多少位师傅啊?您也看出来了,我真是个外行,万一有落下的……不合适,我赶紧补上。” 场务喝了一口星巴克,他们干的是体力活,在这么热的天气里给他们买点冰饮比什么都管用。“五十来个人吧,还有一个请假的,都有都有。以后你小子悠着点儿,再有这种事,别花这么多钱了。柠檬水、矿泉水我们照样喝。” “大家都辛苦,是我应该做的。”陶文昌若有所思地说着。 等场务离开,杜磊洗了手,拍了下爱徒的后脖子:“补录的事情你打算怎么办?” “我去找他们商量。”陶文昌一改刚才的火气。五十多杯星巴克,换了他开机的好人缘。他不懂的事情已经有人替他张罗,他又一次没跟上她。 在赛道上跑再快,他们始终还有着距离。死腿你赶紧跑啊! 俞雅回来后就直奔姜书仪,温柠已经帮她涂了碘伏。两人蹲着检查了一下姜书仪的膝盖,最后温柠说:“应该不会留疤吧?我给你推荐个淡疤膏。” “真要是留疤了,还得上激光祛疤才管用。”俞雅已经替她做好最坏的打算。 “放心吧,到时候我去找医生biu一下,顺便我也到了biu脸的日子,完好如新。”姜书仪所说的“biu”一下就是医美,哪有什么天生好皮肤,女明星全身都是花了钱的。她们让观众看到的任何一种美,都需要大量时间和精力叠加。就这样,仍旧会被挑剔。 温柠倒是一笑:“你也是,非要给自己弄伤,疼不疼?” “疼,疼死我了,唉。”姜书仪做了个点烟的动作,“看咱们这一行的,最忌讳的就是不敬业。要不是为了加强人设我才不摔大马趴呢。“ “你别闹了,赶紧把手势收回去。一会儿拍着你就完蛋了!”俞雅吓得连忙按下她的手,工作里玩点小心机很正常,她也不觉得姜书仪做错什么。因为在这里的每个人都有演技,好比她跑步时还臭美,温柠跑步时不在意的大咧咧,不把细节做到位,观众不会相信。 心机只用在自己身上就没错,用别人身上才有问题。俞雅抬眸一瞬,陶文昌已经走到周学真旁边,两只手比划着,一改方才的态度,正在和明子真商量着什么。 他会同意补录吗?俞雅没有太大的把握。理智上她的声音一直大过了感性,“补录”的声音始终压过了“不要”。但是转身的那一秒里,俞雅的世界又仿佛偷偷开了一扇绿窗,窗外是现实,窗里是喧嚣的体育场地,她穿着白球鞋踩在跑道一侧,用力地指着前面的人,朝着陶文昌大喊“给老娘冲!” “明哥,咱们这一回不补录,好不好?”陶文昌语气委婉地说,“周老师,我觉得体育竞技节目不要一上来就开门红,这和我们比赛差不多,越有悬念,观众越不会换台。” 周学真刚刚没找到陶文昌,还以为他找地方撒闷气去了,没想到回来之后思路这么清明。“你继续说。” 明子真虽然不太同意,又有节目组的优待,但也觉得这话有点道理。 “如果一上来就赢,不仅会让观众失去悬念,也会让一部分被竞体吸引来的观众产生排斥。他们的眼睛很毒,对国家标准又敏感,很容易分析出我是不是放水。”陶文昌一字一句地分析着,“粉丝希望明哥赢,那以后再跑一场,就说通过科学训练成绩提上来了,这就合理得多。而另外一部分掐着表看我跑的竞体热爱者也能接受,两全其美。” 这话说进去了,明子真也不想被竞体爱好者逮住不放,便看向了周学真:“周老师您觉得呢?” 一般当事人开始把话递给主理人,潜台词就是他已经同意了。只不过这么大的事,他做不了主,要搬周学真出来。 周学真心领神会,去找副导演。明子真趁机揽住陶文昌的肩膀,语重心长地劝慰:“这事你别往心里去,录节目是这样的。” “放心吧,学长,我懂,我都懂。”陶文昌哐哐两声拍了拍明子真的胸口。 胸口震得发麻,力道极有穿透力。明子真脸色如初,只是眼底闪过浮冰一样的情绪,即刻又压下去。学长,陶文昌这样叫他,还是在暗示他? “其实我在学校的日子不多,我大二的时候就经常请假拍戏。大三大四差点学时不够。”明子真先撇清一层。 “咱俩一个学校的,你放心吧,真有什么事我向着你,高光也是给你。”陶文昌再拍了拍,用掌心感受他胸肌的练度。你这胸肌不成,怪不得当年雅姐不要你呢。雅姐就喜欢身材好的,他最知道了。 周学真去反应,节目组也考量了凤教练给的专业建议,最后决定不补录。杜磊松了一口气,过来说:“你小子,我还怕你狗脾气冲上来直接冷场呢。” “我哪儿能冷场啊。”陶文昌心想我前女友还在场子上呢,我施展十八般武艺曲线救国也不能把场子扬了,“我只是和他们讲讲道理,暗示他们以后再比一次当作对照组,那时候让他们仨赢。” 杜磊不乐意:“真赢?” “开什么玩笑,画大饼谁不会?”陶文昌这才说心里话,先把饼说出去,至于以后有没有这一场接力,到时候再说。就算有,他也照样有办法。 俞雅倒是松了一口气,事情能完美解决一定是陶文昌松口了。她也万分庆幸没有补录,在千千万万场大大小小比赛里,她能接受的输,只在他竭尽全力的前提下。当他一次又一次轮跳失败后,他才有低头的资格。 又补录了几个镜头,一行人准备转移外景b场,朝着他们本周的具体目标场馆前进——游泳馆。 前往游泳馆的路上,俞雅坐在嘉宾车里打开了手机,第一条置顶消息就是父亲发来的:[女儿加油!爸爸妈妈相信你!] 俞雅原本想回一个表情包,最后还是什么都没回复,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窗外,任由窗外的风吹干她脸上的汗水。再看“加油”这两个字,她的指尖像灌满了铅水,好沉好沉。 下车后她先补充葡萄糖,白蔚就是她队伍里的“奶妈”定位,时时刻刻防范着她低血糖。好在游泳馆的室内温度比外头低,体感较凉,俞雅这一上午发热的脑袋终于被冰镇下来。 刚才在盥洗室,她说陶文昌还是像以前一样冲动,但是根据刚刚的表现,人好像是长大了些。 重新调灯光和场地,节目再次开机,周学真带领大家了解跳水健儿的训练环境,专业问题就交给凤胜男回答。陶文昌打辅助,一会儿抛出一个问题,不是问“深水池到底多少米深”,就是问“岸边的造浪器是什么作用”。 “一般都是3到5米深,所以这旁边都要立一块‘水深警告’。造浪器在跳水台的正下方,会源源不断地制造迷你型海浪,实际上在我们跳水运动员眼里……”凤胜男哈哈大笑,“它就是一个定位器。不管是跳板还是跳台,我们在空中转圈时保持睁眼状态,通过水面上的涟漪判断距离。” “原来是这样,真是太辛苦了。如果没有造浪器,水面在你们眼里就是一块玻璃吧?”陶文昌带头鼓掌,实际上这些问题他早就知道答案。 “对,没有造浪器,我们看不到静态水面。有些观众总有误解,以为造浪器是给我们淋浴的喷头。”凤胜男特别爽狂,“但话又说回来,我好多次上岸时都淋一把造浪器的喷泉。” 嘉宾们跟着笑起来,场面一派祥和欢快。接下来是嘉宾们上跳板感受高度,又要重新调光,俞雅抽空找了个横椅坐坐,这体力啊……确实不如20岁了。 20岁的时候她哪儿知道“累”字怎么写。熬夜唱个k,第二天准时上课,下午排练,晚上还能吃个烤串。那时候代谢也快,小啤酒小烤串从不犹豫,胡吃海塞就是不长肉,腰围比铁打的还标准。 坐着坐着,她感觉余光里多了一个人,等到她转念确定已经来不及了,沈瑜坐了过来。 “喝水吗?”沈瑜递给 她一瓶矿泉水。 有机位在工作,俞雅曾经被他丢在场上尴尬的压力再次砸来,层层叠叠呼之欲出。事情已经过去,但重大的心理创伤会留下痕迹,俞雅有时候都有一种错觉,她始终站在台上,一个人迎接灯光的考验和话筒的回声,从来没有走下来过。 “谢谢。”她硬着头皮接过水,脸看向了别处。既然双鱼cp注定死灰复燃,那她就聪明地营造出他追着她。 第17章 “不客气。”沈瑜也拧开了一瓶水,“你现在到底在忙什么啊,关于你的消息好少。” 话音刚落,不远处的明子真也看过来。沈瑜倒是挺会找机会。 “瞎忙。”老娘忙着学手语,忙着饰演杀猪主角,我也不能告诉你啊。俞雅在心里甩白眼。 “你还是生气呢吧,因为曾经的事情,那时候我也不得已,我……”沈瑜还未说完,忽然额头上一凉,有一滴水落在他眉心。他好奇地看向上方…… “嗨。”陶文昌就站在看台的第一排,拧开矿泉水的瓶盖,微笑着朝他打着招呼。不带这样的啊,我这个正牌前男友都没坐她旁边呢,你怎么过来了? “嗨。”沈瑜笑了笑,“你在哪里干嘛呢?” 偷听你说话呢,我也不能告诉你啊。陶文昌翻过栏杆直接跳下来,砰一声落在两人中间,一屁股坐横椅上了。手臂搭在沈瑜肩膀上时,两人的亲密感如沐春风,堪比结义。 “我想过来找你聊聊,刚才啊,我觉得你跑步特别好,比他们都好。”陶文昌紧挨着沈瑜,“起跑差了一点,晚上有空我教你。” “真的?我比他们都好?”沈瑜防着陶文昌的天降巴掌,领教过他的手劲儿。 陶文昌郑重地点头:“是啊,你脾气好,好接触,有什么事我肯定向着你,高光都给你。” 这话说的,沈瑜不管真假都接了:“谢谢昌子,你这人真有意思。” “我也觉得你特别有意思呢,和你在一起工作一定特别开心,你肯定特别善解人意。”陶文昌笑着揉了揉沈瑜的脸蛋,恨不得当场给他庖丁解牛。 这句话他特意加大了音量,语不惊人死不休,一石激起千层浪,比造浪器还管用。周围的嘉宾和周学真齐齐看过来,好家伙,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专门提起一壶冰水,直接干了一票大的! 俞雅捏着矿泉水瓶,又可气又可笑,陶文昌这小狗脾气是一点都没改,找机会就咬人。 沈瑜的脸色格外难看。 陶文昌一瞬无措,连忙放轻了语气:“啊?沈哥,我是不是说错话了?对不起,我不懂事……哥,你不会怪我吧?” 第14章 沈瑜也猜不透陶文昌是不是在挤兑他。 在场所有人都知道他和俞雅的那一场“不愉快”,只不过大家都同一时间闭口不谈。陶文昌直接捅破了窗户纸,在这个节骨眼儿上,更是把他的意图宣之于众。 “没有,你干嘛这么说?”然而沈瑜也不是省油的灯,陶文昌退一步,他连退三步。你装可怜,我比你还会装可怜,沈瑜这么多年的演技不是浑水摸鱼,脸上马上盖了一层委屈求全的面具。 俞雅静静地看着他演戏,多年过去,故人演技仍在啊。 周围没人说话,沈瑜瞬间进入角色开始带节奏,游刃有余地拎着他们谈话的步调:“昌老师,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让你误会了?” 陶文昌动了动鼻子,率先闻到周围飘起了好浓的绿茶味。 人,都是双标动物,我绿茶,那是因为我有能耐。你绿茶,那不行,我这人眼里不容沙子。在我“绿茶判官”的视线范围里,你给我退下。 别看陶文昌平时在竞体圈游走,竞体圈里大名鼎鼎的绿茶王可是他兄弟。外加身边朋友也有好多爱演的,简直就是给陶文昌镀了一层火眼金睛,不仅能一眼识别出别的男人茶,还能面不改色地看人演。 顺便……他自己也演。 “你这话……诶呦,说得我都心疼了,快抱抱快抱抱。可怜见的。”陶文昌反其道而行,你问我我就要回答你么?别做梦了,你学不会又争又抢那就换我来,从不自证就是最好的手段。 一个哄人的拥抱,不仅打断了沈瑜的“施法”,也给各位嘉宾、主持、场务以及助理们看傻了眼。场务们甚至微微摇头交换着眼神,他们见惯了明星艺人,知道他们多多少少都有些“小脾气”。不是难伺候,就是性格不稳定。 “唉,沈瑜肯定又犯毛病了。” “就是的,昌子一个圈外人他懂什么?大家散了吧,别绕着他们看,一会儿让昌子下不来台。” “运动员和他们扯在一起确实玩儿不过他们……” 大家今早才收了昌子的好意,赶在开录的时候才送饮料,更让他们坚信陶文昌不懂内行规则,新手上路。现在正是对他好感度爆棚的时候,沈瑜情绪不对,陶文昌不计前嫌还搂上了,所有人心里更觉得昌子这人憨厚、老实,容易被圈内人欺负。 沈瑜的助理王明也有点抓不住重点了。陶文昌他没有助理和经纪人,所以他也无从下手去打听这人到底怎么样。跟着他一起来的就是理疗师卫哲和教练杜磊。人家一个管理人体机能健康,一个关注成绩训练,和他更是说不上话。 像是给一锅老油条里丢进来一颗炸不烂的铜豆子,咬不动弄不走还夹不住。 “别哭了,你瞧你,一会儿妆都哭花了,昌哥看着怪心疼的。”陶文昌拿捏小绿茶,摇身一变成了暖心哥哥,用手摩擦摩擦沈瑜的眼尾。 结果就“一不小心”,给他眼妆摸花了。 你小子还有泪痣呢?要是能给你泪痣抹下去就好了! “我搞体育的,说话就是直来直去有时候还不走脑子,你千万别往心里去。昌哥给你赔个不是,晚上请你吃饭?”陶文昌搂着沈瑜又是哄又是拍,但这回拍得较为温柔。 俞雅的目光看向别处,视线深远,像下定了某种决心就是不看他们。因为她但凡多看一眼,就会笑出声。 一个沈瑜已经是能演的了,陶文昌演他简直信手拈来,还没有艺人包袱,演得更为放肆。俞雅这会儿再把沈瑜给她的矿泉水递给了陶文昌:“马上要上跳板了,他可能情绪不太稳定吧,你让他多喝点儿水。” “行行行,谢谢雅姐。”陶文昌点头。 就这样,沈瑜给她的那一瓶,她又给还回去。什么臭男人拿过的,我不要它。 两人里应外合,明明就说了两句话,然而又默契无间,把彼此从整件事情里摘出去,显得两人都在包容沈瑜,把暴风眼留给了他。沈瑜眼泪都酝酿出来了,原本想来一招釜底抽薪,片花放出去自有他的粉丝讨伐陶文昌,说陶文昌把他给骂哭了。 结果,这回完了,粉丝估计还要盛赞陶文昌哄她们哥哥。 “没事没事,我就是特别容易伤感一人。”沈瑜连忙往后退,试图挣脱陶文昌的怀抱。 陶文昌一用力,又给人压回来,臭小子当年你在古装剧里抱我前女友,这口气我一直憋到现在。我暂时不敢抱她,就只能抱你了,也算是我和雅姐间接拥抱,你就充当一下我俩的一环。 就这样,沈瑜刚要挣脱,又被按回去,侧脸还被陶文昌按在他锁骨上。 两人仿佛做了夫妻一般? “我都理解,因为我也是特别容易伤感一人。以后你有什么心事就和我说,别憋着,干你们这行不容易,乖。”陶文昌又拍拍他脑袋。 后脑勺刚做出来的蓬松感给按下去,圆头沈瑜变成了扁头。 “……咳咳,好,谢谢,你能理解我们就好。”沈瑜前言不搭后语,好似被丢进滚筒洗衣机甩干。陶文昌是乱拳打死老师傅,圈外人主打的就是一个虎。 “别难过了,以后咱俩是好哥儿俩,一会儿你上跳板我给你喊‘加油’。”陶文昌做戏就做足,来了一段沉浸式的安抚,最后拧开矿泉水给他灌了两口。 灯光师刚好走过周学明的身后,语重心长地说:“昌子这小伙儿真爽利。” “哈哈哈,是。爽利归爽利,他有时候就是太耿直,我都怕他惹事。”周学明点着头打哈哈,但他的心里有一抹疑云,昌子这不像真耿直,他精明得都挂相了,脑瓜子绝对不木。 俞雅深藏功与名,已经悄悄走回了女队。服装正在给她 们拿泳衣,俞雅哼着歌回来,第一眼就和温柠撞上。 刚刚转好的心情又一次大起大落,俞雅已经接受她们要在一起录节目的事实,又总是隔着一层。 “你泳衣穿多大的?还是和以前的尺寸差不多?”温柠回避开她的目光,却顺手递给她一件m码。 俞雅抖开泳衣:“我穿s的。” “s的会不会太小了?”温柠又给她换了一条。 “不小,我比以前瘦10斤了,早就不穿m了。“ 俞雅用手里那条换了她手里那条,再抖开,两人刻意不谈过去,然而句句都是过去。“还成,连体平角的泳衣。” “露背。”温柠不冷不热地说。 俞雅呼吸一滞,连忙将手里深蓝色的泳衣转过来,只见泳衣背面都开到后腰了。这一刻她仿佛已经看到自己露在外头的肩胛骨,以及肩胛骨上巴掌大的胎记。 这些年俞雅在红毯上从来不露后背。她可以露肩、露安全线以上的前胸、露引以为傲的双腿或者腰线,唯独把后背保护得滴水不露。没想到竞技综艺才不管那套,运动员穿什么你们穿什么。 第18章 俞雅拿着泳衣去找姚和韵,只是给她看了一眼泳衣,姚和韵心领神会,立马去找导演。一刻钟后姚和韵像打了胜仗的将军一般回来:“放心吧,导演说拍到你背影就切镜头,让白蔚给你遮。” “那就好。到时候我扎个麻花辫,半遮半掩一下。”俞雅放心了一半,但也只是一半。参加节目之前,她的顶头老板唐弈戈明确地告诉她,好好珍惜,这是她转大荧幕之前的最后一次综艺,等电影上映她就不会再参加任何一档综艺,除了宣传路演,其余的隐私尽最大可能保密,保证她的神秘感和故事性。 但是这最后一次综艺简直是九九八十一难,唐僧取经好歹身边还有个猴哥呢。俞雅看了下时间,赶紧找白蔚商量对策。 再开机,6位嘉宾已经齐齐换好了节目组的统一泳衣。以明子真为首的男队全部都是黑色连体泳装,上身是短袖,下半身是到膝盖的中长款。这也是节目组的考量,他们裹上布料身材就过关,反正都是偏瘦的纸片人,但暴露的资本不太够。 女队那边是深蓝色平角,后背反而露得多些。俞雅的高马尾变成了低位麻花辫,听话地搭在身体中轴线上。左肩胛骨贴着一块肉色的膏药。 她的胎记并不像小说里女主的胎记,什么惨若桃花、粉如樱花,让人如痴如醉。她的胎记很普通,青绿色,没什么美感,也不能成为她的独特标签。多一事不如省一事,贴上膏药就成。 她目光扫了一圈,直到开机,怎么都没瞧见陶文昌? 凤胜男也换了泳衣,瞧了一眼男女嘉宾的身材,大概就知道接下来怎么改造他们。“来来来,大家先热身,下水之前的重要一步就是热身,大家跟着我做!” 她的动作很专业,无论是拉伸还是静态核心训练都算是难度中上,没多会儿嘉宾们就龇牙咧嘴上了。温柠算是女嘉宾里软开度最差劲的,下腰的时候被凤胜男狠狠压了两下,俞雅都听到了她腰上咯嘣咯嘣的声音! 这……俞雅忽然想起她看陶文昌训练的清晨,跳高也是特别需要软开度的项目,陶文昌压大胯压得脸色青白,从来没和她说过一个“疼”。 “男性的软开度普遍比女性差一些,咱们慢慢来。”凤胜男已经走到林羽萧身后,“你自己压还是我动手?” “我自己,我自己。”林羽萧说。 “一二三,往下压。”然而凤胜男哪有那么好说话,在队里也没有队员磨叽。教练一个“练”字就是铁令,她没给林羽萧浪费时间的机会,一只手压住他的肩膀,给他压弯了过去。 林羽萧脸色也变了,回头不经意地扫了凤胜男一眼。 就这一眼,只有俞雅最了解他,这小子算是恨上凤教练了。他从小被资本捧着,别说给他下腰,化妆师乱碰他的脸他都嚷嚷。 “别浪费时间。”凤胜男却看不出,走向了明子真。林羽萧盯了她背影几秒,又装作若无其事地继续练。 俞雅这颗心又操碎了,她陪着陶文昌看过跳水比赛,甚至看过凤胜男的混合3米板。现在她要不要提醒一下她? 就在她两难之际,一道人影走进拍摄现场,带来了一抹炫丽的海浪蓝。 “大家好啊,大家好!”陶文昌换装完毕,身为主持人他的服装区别于嘉宾,就是一条中长款的游泳裤。雪白的裤绳被他系成蝴蝶结,完美对称地挂在小腹下方,身上八块腹肌纵深清晰,肋下的前锯肌走出了完美的鲨鱼线。 俞雅看了一眼,忽然间脸有点儿热。 不白来啊,大家都不白来!陶文昌还拿着一瓶矿泉水,在机位面前特意表演了一次腹肌开瓶盖,唰一下蹭开!喝着水的空档他开始瞄嘉宾,一眼看出林羽萧在偷懒! 别过去惹他,那小子正在气头上呢。俞雅用目光警告陶文昌。 陶文昌迎着俞雅的目光往前走,忽然间转了个弯,直奔林羽萧而去,一掌压在他腰上:“羽萧你养鱼呢,放这么大水?” 林羽萧的后腰酸麻一刹那,回头不清不楚地笑了笑,脑海里卷起十几种报复方式:“还成,一会儿咱俩一起练吧。” “成啊,咱俩一组!”陶文昌蹲下和他耳语,“你放心,咱俩一组我肯定向着你,高光都给你。” 第15章 俞雅瞧着陶文昌手上的力道,就知道林羽萧一定不爽他了。 这比捏着俞雅的喉咙还难受,好似吃着一口干噎酸奶。这一口酸奶就是林羽萧的底色,让她吞不下去也不能直接吐出来。但是她已经习惯了,所以哪怕噎住也不至于致命。 然而对于别人来说,就不一定了。 在接下来的热身中,俞雅时时刻刻都在警惕着,有时候还故意做不好动作,把凤胜男引到自己这边来。凤胜男在她身边帮忙调整动作,时不时看一眼俞雅的面孔。 奇怪,好像在哪儿见过啊!这姑娘! “我怎么觉得你眼熟呢?”凤胜男直言,“咱俩以前见没见过?” 温柠和姜书仪同时看过来,只不过温柠更清楚答案。 “凤教练你是不是在电视剧里看过我?”俞雅连忙解释,“我作品还是挺多的呢。” “是吧?可能是……”凤胜男只能这样认为,“也对,哈哈哈,我平时要不在队里训练,要不就在队里带人,出去玩儿的机会都不多,咱俩怎么可能见过?” 陶文昌帮忙带男队,相比较凤胜男的悠着劲儿,他是一点都不含糊。练!都给我练!我平时怎么练你们就怎么练! 所以光是一套热身下来,男嘉宾们纷纷龇牙咧嘴,明子真年龄大,筋骨的柔软度最差劲,疼得他好几次都忘了表情管理,又不得不云淡风轻。路过凤胜男的时候他也听了一耳朵,背肌立马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糟糕,凤胜男不会记性这么好吧,那么多年前的事,她居然记得住俞雅的长相? 陶文昌不经意地看向俞雅,俞雅正笑着和姜书仪聊着什么,俩人还一起发力把温柠往下压。等到俞雅一转身,陶文昌又瞧见了她背后的膏药。 那是专门为了遮住胎记的障眼法,陶文昌转过来,尽量不过多地关注那边,可是思路根本不管那套,一溜烟儿就开小差。那时候俞雅去试镜角色,导演恨不得让她把上半身衣服都脱光,只留下一个小背心,试镜之后又因为她有胎记给她拉黑。 俞雅那晚上喝了点酒,微醺着,明媚的眼睛染上一层不甘心的怨恨:“你知道那王八蛋为什么把我拉黑吗?” 陶文昌不懂,只是手忙脚乱地开解她,把她的头发放到枕头那一边,生怕压着。他每次都劝:“不拍了,大不了不拍了!你也别干这行,我养你。” “因为那王八蛋说有人算过命,我的胎记挡他运势。”俞雅说完自己都是一愣,然后抱着陶文昌哈哈大笑,笑着咳嗽,胸腔共鸣一声声替她发泄,替她控诉。陶文昌也只是抱着她,亲着她,又觉得她的心像一颗卷心菜,根本不知道菜心在哪儿呢。 再后来,俞雅准备去做激光,要把胎记去除。紧跟着前公司开始大规模发她的黑通稿,两边因为解约打得鸡飞狗跳,此事不了了之。 现在,陶文昌好像懂了,时间给了他一条正确的路,让他可以更加沉稳地找那颗卷心菜。 热身完毕就要上板,凤胜男吹着哨子,给他们下达命令:“因为你们都没有跳板的基础,所以咱们今天的主要任务就是熟悉1米板,以及克服对水面的恐惧!” 两个并排的1米板就在眼前,凤胜男和周学真两人互相配合,把板子的使用方式和上板注意事项给大家讲清楚。 “左边咱们女生用,右边的男生用,来!上板!”凤胜男一声令下,等待嘉宾们行动起来! 结果一声令下,没人动? 怎么回事?凤胜男头一次遇上这种状况:“你们这是……害怕啊?不能吧?” “凤教练,你让我们再适应适应,确实有点高。”俞雅把犹豫和胆怯演得入木三分,“有没有比1米板更矮的?” “1米板很高吗?”凤胜男疑惑地问。 “有一点点。”沈瑜立即说,又看向俞雅,达成了“眉目传情”名场面。两人立场一致,到时候剪辑出来一定非常带节奏。 陶文昌提前下水,整个人泡在5米的深水池里,骑着一个粉红色的火烈鸟大游泳圈。这风头还能让你抢了我的?他故意往上泼水:“没事,沈哥你别怕,下来我接着你!” 沈瑜一瞧陶文昌,圆圆的发型都要打蔫儿了:“不用了不用了。” “用用用,我给你保驾护航!来!”陶文昌大大方方地敞开怀抱,逗得其他嘉宾直笑。 唯一一个笑不出来的人就是凤胜男,语气也严厉几分:“一点点高?你们多大了?几岁了?你们知道在咱们国家的省队里,1米板是给多大的孩子准备的?” 这一嗓子吼的,连带着陶文昌都不敢笑了,水面氛围凝重且严肃。 “你们抬头看看10米跳台,9岁的小朋友就可以往下跳了,你们以为他们不害怕吗?如果每一个跳水运动员都不能克服恐惧,那咱们的‘梦之队’怎么延续?在跳水这个项目上,咱们国家要的从来不是稳,而是每一块金牌都必须落在咱们的手里,五星红旗必须升在最高的地方。” 第19章 一番慷慨激昂的话感染了陶文昌,激活了他的求生欲,恨不得现在给他一个横竿就飞一个。在凤胜男的严格鼓励下,俞雅只好表演犹犹豫豫上板,一步踩在1米板的边缘处。 清澈的游泳池水漾着涟漪,飘着消毒水的气味。这也是凤胜男身上独有的“香水味”。 “不行……教练,我能不能报告一个事情?”就在这时候俞雅忽然蹲下了,她腿长,蹲下之后膝盖的高度都快要卡到锁骨。 “什么事?”凤胜男就不懂了,俞雅看着是最飒立的一个,怎么上了板反差这么大? “我不会游泳。”俞雅支支吾吾,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嗯?陶文昌和明子真同时动了动耳朵。 “这下面是5米的池子,我克服不了。”俞雅按照她的剧本走戏,但是这里面有两个人知道她说瞎话。她的游泳是明子真教的,以前和陶文昌又一起游过,这会儿睁眼说瞎话,俞雅的目光只是刻意避开了其中一道。 又让他看到自己能演的这一面,俞雅可算理解为什么有些演员不允许好友、家属在现场。他们当着陌生人可以放飞自我,在特定人群面前就收着。这其实是不专业的表现,可俞雅还是不想让陶文昌困惑。 她不愿意对视的时候从陶文昌眼里看出那句“原来你说谎话可以这么自然”。 “那你站在这儿缓缓,尽量克服,总要克服。”凤胜男大手一挥,反正今天俞雅不下水,就晾着,“沈瑜!你跳!” “那好,我先给俞雅一个示范。”沈瑜回过头,看向处于“低落”情绪的俞雅。他的那块板刚好被阳光照射到,给他画了一圈温暖的金色光芒,整个人充满元气,健康又乐观。 “小雅你别怕,我先跳,然后我去下面接你。”沈瑜对着俞雅说,等到他转过身,又开始深呼吸调整。两三次之后沈瑜一改方才的不坚定,像一个充满探索精神的少年直直跳入水中,去寻找他的水中缪斯…… 冰冷的水触碰到他的脚,紧跟着全身入水。沈瑜会游泳,下意识地蹬腿触底,可是脚下好似一片深渊,怎么都碰不到安全面。他睁开眼睛,水下视力不清晰,只能看出明显深于墙壁的池底。 他忽然才想起,这是5米的池子! 水下的压强和深池的恐惧席卷而来,沈瑜一张口吐出一个气泡,两只手往上伸着,要去抓外面的氧气。惊恐中他吸了一口水,而后一只有力的手牢牢攥住他的手腕,好似英雄从天而降,将他拉出了深渊! 一浮出水面,等待沈瑜的人不是岸边那几位专业救生员,而是粉红色火烈鸟。 “他溺水了他溺水了!让让!”陶文昌压在火烈鸟上疯狂扑腾,拽着沈瑜往岸上游。沈瑜一头雾水,我就是喝了一口水,我什么时候溺水了? 然而陶文昌不管,我说你溺水了,你今天就是溺了。等到他把沈瑜拖到岸上,陶文昌也从火烈鸟上下来,半跪在沈瑜身边,两只手交叉压住他的小腹,狠狠一压! 嘶……站在旁边看好戏的俞雅都觉得小腹一酸。 “咳咳……”沈瑜压得想吐,偏过头把嘴里那口水吐了出来。 “别怕!别怕!我在呢!我不会让你有事!”陶文昌趁机捏住他的鼻子,俯身弯腰,另外一只手捏住他的下巴,嘴唇对准往下一贴…… 沈瑜这回是彻底惊恐,两只眼睛瞪圆了,死死地看着陶文昌近在咫尺的脸。 陶文昌往他嘴里用力地呼了一口气,给沈瑜精致完美的小v脸都吹起来了,像吹圆了一个河豚。 现场是死寂一般的尴尬和安静。 “啊!”沈瑜第一时间打破安静,挣扎着坐了起来。陶文昌立即把他搂怀安抚:“好了好了,没事了,你瞧,刚才你都要窒息了。” “……咳咳,咳咳……”谁窒息了?沈瑜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最后只能说两句“谢谢”。 因为沈瑜的这段小意外,拍摄暂停,休息一刻钟。陶文昌美滋滋地去拿水喝,一转身,又撞上了没什么好脸色的俞雅。 “你在干什么?”俞雅怀疑陶文昌就是她的百因必有果。 “救人啊,沈瑜都落水了。”陶文昌眨着亮晶晶的眼睛说。 俞雅看看身后没人,强忍着踹他的冲动:“你离他们远一点,碰坏了他们,他们的粉丝能把你吃了!” “哦,你能碰,我不能碰?凭什么啊?”陶文昌委委屈屈地拧开瓶盖,“你和沈瑜拍《青鸟生》的时候,凭什么你俩有接吻镜头?” “我……”俞雅欲言又止。 陶文昌一摆手:“别解释,我什么都看在眼里。双鱼cp的剪刀手都把你俩的镜头剪出来了,哔哩哔哩上都是你们的大安利!你能亲,我不能亲?我干嘛不能亲?我不仅要亲,我还要当作间接来亲……” “我们那是借位!根本没亲上!”俞雅开始抓狂,能把她逼疯的人,还得是陶文昌你小子。 “啊?”陶文昌愣了一秒,借位? 下一秒,陶文昌昂着头拿矿泉水疯狂漱嘴,嘴里发出“咕噜咕噜咕噜”的漱口声音。 第16章 俞雅的无奈已经写在了脸上,眨眼间又变成了浓浓的苦笑。 到底是谁说的“男人至死是少年”?19岁还能叫“少年”,26岁了,你怎么还这么冲动? 带不动的小孩儿,俞雅很明显地叹了一声:“总之,今天录制你安生一些,别节外生枝。我现在自顾不暇,分不出多余的精力照顾你这边。” 陶文昌一口喝下嘴里的矿泉水,尖尖的喉结滚动,咽下了他所有想说的话。 “好。” “你记住就好。” 简短两句话,俞雅和他擦肩而过,方才的一切都好似没有发生,他们只是嘉宾和主持人的关系和联系。就像被陶文昌卷起的透明水花,明明在水下都形成了暗漩,水面还是可以快速归于平静。 连背影都心事重重,俞雅就这样走过去了。她不能分心,这是她最后一次综艺录制,剧本的每一步都不能出错。她必须表现完美,不 能让粉丝失望,不能让父母失望,不能输给姐姐的成就。一步都不能错。 俞雅不断提醒自己,她也有信心能控制住内心的念起。从22岁到29岁,她已经尝过了娱乐圈所有酸甜苦辣,自制力是她唯一的武器。她有把握不在镜头前分心,不在镜头前暴露真自我,最起码这次节目里不行。 而陶文昌只能以目光呵护她,护送她走到拐弯的地方。 “让人家骂了吧?”卫哲拿着肌贴过来,二话不说给陶文昌的肩胛骨上贴了一个鸡爪的形状,“你也悠着点儿,知不知道后背有拉伤?” “嗯。”陶文昌点了下头,弯下腰两只手戳膝盖,弓着后背方便卫哲操作。 卫哲心里的话也是不吐不快:“刚才你确实太冲动了,咱们不是说好了吗,尽量避开肢体接触。这不是在体院和队里,你当是勾肩搭背哥儿俩好,放在别人眼里就有千万种解读。” “嗯。”陶文昌再次闷声回应。 “所以你别犯傻了,让你主持你就好好主持,把主线任务搞定。节目录制一结束,你就要飞走比赛去了,孰轻孰重要有把握。”卫哲揉着他的脊椎。 “你以为我真的犯傻么?”陶文昌一反常态,又看了一眼俞雅消失的方向。 卫哲的动作停了下来。 “以前的我可能犯傻,但现在的每一步我都知道后果。放心吧,我知道自己在干什么。”陶文昌转头给了卫哲一个微笑,手指在左太阳穴上点了点,“这儿啊,聪明着呢!” 卫哲虽然没搞懂他的意思,但他对昌子的智商情商有信心。等到节目再次开拍,陶文昌尽职尽责地浮在火烈鸟上当气氛烘托者,鼓励着每一位嘉宾。 1米板说高不高,但往下跳仍旧需要勇气。要战胜的不止是晃动的跳板,还有深池的未知。哪怕水里除了陶文昌和凤胜男,还有4位救生员保驾护航,跨出这一步也需要铺垫勇气。 姜书仪贯彻着柔弱且刚毅的剧本,成为了女队第一个跳下去的人。温柠嘻嘻哈哈地尝试了几次,最后也一跃而下。只有俞雅没有下水,不是怕乱了发型就是怕呛一口,哪怕被凤胜男批评也没下去。 男队那边是陶文昌盯着,林羽萧颇有心机地先把明子真推出去。 明子真作为男队的领队,义不容辞,下水姿势也是最为标准的一个。上岸之后他发现俞雅还在“装作犹豫”,于是走过去温声关切:“小雅你别害怕,这么多人呢,不会让你呛着。” 俞雅已经入戏:“明哥你别劝我了,让我好好静一静吧。” “就是要劝你啊,咱俩还有什么不能说的,来来来,咱俩到池边站站,你先把对水的恐惧克服了。”明子真引她到池边。 俞雅心知肚明,他这是在利用自己的人设。第一期节目播出,她肯定是要挨骂的那个,明子真只会因为他的宽厚温暖增色。但俞雅还是跟着他一起到了池边,表现出对水的恐惧,用脚尖沾了沾水。 第20章 机位离他们很远,显然这要拍远景。收音装置也不在他们这边。 “你不是会游泳吗?”明子真问。 俞雅笑得很腼腆,演绎着前后辈的关系,说出话来却是:“男人最好的品德是闭嘴。” “我教你的,我还不知道?”明子真贴心地帮她盖上浴巾,“演戏别演太过,容易适得其反。太假了不好。” “你管好你自己吧。”俞雅捂着嘴说,镜头里她只是在笑。 “为什么不回我信息?”明子真切入重点。 “啊?有吗?”俞雅装傻充愣,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我等了好久。”明子真言辞恳切地说。 俞雅只是笑而不答,她只负责把远景拍好看就行了,至于明子真的问题她有权保持沉默。 “就算你不想和我单独谈谈,也可以回一个消息吧。”明子真甩出他的底牌,“那就是我手机号,我用了很久的私人手机号。” 他知道俞雅会怀疑他的号码注册人,而能够给到自己的使用手机,已经是他最大的诚意。 “明子真,你别这么搞笑了,行吗?”俞雅才不管你诚意不诚意,“我只是不回你消息而已,又没有干别的。我只是拿曾经你对我的方式反过来对你,怎么你就受不了了呢?” 明子真把她拉了一把,像个真正关心她恐水的好大哥。俞雅又试了试水温,敬业地完成了这个远景的拍摄,副导演给出“收工”手势,宣告今天的游泳场地外景拍摄结束! 等俞雅离开,明子真用大浴巾擦拭着身上的水珠,他的助理拿着干燥的浴巾走了过来:“她怎么说?” “还是那样。”明子真把湿了的浴巾厌烦地丢在地上。 “对你不冷不热?”助理捡起来。 明子真脸上挂着明显不悦的阴云:“背靠大树,翅膀硬气了。但是女人嘛,总是念旧。” “那你加油,通过她要是能搭上樽唐,你也算为了事业献身。”助理拧开保温杯,递上了热水。 明子真只是喝了一口,被热水烫了一下,他发泄式地将剩下的热水倒进了深水池。 接下来的外景是回住处。嘉宾分男女,自然不会让所有人住一栋,这次节目组安排的住处是联排别墅。两栋小别墅有一个共同的小院子,女队带教练住左边,男队带主持住右边。 晚上吃饭就在院子里,纯夜景外景拍摄,灯光组在确定了人员排布之后,多拿了几盏灯过来。 大家一起在院子里做饭,每人贡献一道自己的拿手菜,但真正会做饭的人寥寥无几,也就是周学真拥有真厨艺。 陶文昌是姗姗来迟的那一个,他和嘉宾不一样。嘉宾刚才的流程是分宿舍和做饭,他要训练,要保持最完美的备战状态。等到他来的时候大家都快要吃完了,他饥肠辘辘地往旁边一站,整张脸都是黑的。 灯光没打到这边来,他单独一个图层,和别人不一样。 主灯马上给旁边一个手势。 不一会儿,陶文昌站立的那一角亮了起来,把他运动后的脸打得又平整又白净。 吃完饭,第一天的拍摄还不算完全结束,要进入单独访问环节。凤胜男是第一个,抛给她的问题都非常尖锐,也非常有引导性。凤胜男是个有话直说的脾气,主要表扬的还是姜书仪,看着那么柔柔弱弱一个女孩子,往下跳最严肃,最主动。 “俞雅嘛……看着高高大大的,和我差不多的样子,没想到她内心非常的……小女孩儿吧。可能明天她就下水了,我不着急,这种事情不能催促。毕竟她是公众人物,和真实的运动员有一定差距。在我们队里,四五岁的孩子不敢下水,一般都是教练说几遍,要么下水,要么回家。” 陶文昌那边也在接受采访:“明哥就是我们的好榜样嘛,胆大心细,非常有前辈感。水上运动有一定危险性,他好像不知道什么叫恐惧,我很佩服他啊。” “羽萧嘛,就是有点小九九,他不敢跳的时候就让明哥先来,然后他在后头悄悄观察悄悄学习,非常机灵聪慧的一个小孩儿。” “沈瑜……” 说到沈瑜,陶文昌笑得止不住了:“他特别帅。” 接下来是嘉宾的单人采访,俞雅是女队的最后一个,采访完毕已经接近10点。明早6点半起床跑步,这是凤胜男给她们订下的日程表。 联排别墅的一层一共架了6个机位,方便记录嘉宾们的生活细节。二层是她们住宿的地方,只在楼道里有机位,卧室没有。俞雅回屋时闻到了一点烟味,一定是姜书仪那个活宝又偷偷在屋里抽烟。 乖乖,你悠着点儿吧。俞雅走过温柠的房间,终于到了她的卧室,拧开门把手的瞬间她手机就响了,看到来电人的时候居然不太想接。 “爸。”俞雅进屋后还是接了。 “今天结束了吗?”陈纳尔问,“我和你妈妈担心你吃不习惯那里的饭。” “没什么不习惯的,就那样。而且我现在还有5斤没减下去呢。”俞雅对着镜子瞧了瞧,她天生高胸位,上镜就特别吃亏。 线下看她,是凹凸有致。线上看她,哪怕瘦到锁骨深凹,上半身还是少了一份轻盈感。但演 员的全身都是为了角色服务,她可以为了角色增重,也可以毫无怨言地瘦下去。 “要慢慢减,知道吗?你妈妈刚才看了一个低血糖的新闻,吓得不行。”陈纳尔轻声劝道。 “我现在身边两个助理,她们身上都有糖,你们放心吧,我心里有数。”俞雅也温声劝着他们,“时间不早了,你们早点睡吧。别担心我,我可厉害了。” “那……好,你早点睡觉,晚上盖好被子。”陈纳尔操心地说了两句,俞雅回应几声,通话就这样结束了。 挂断之后,俞雅再次看向刚才那面镜子。 情绪来得汹涌至极,完全刹不住。惊心动魄的炸裂声伴随着化妆台的猛烈晃动,只留下一地的碎镜片。镜片片片反射着俞雅的面孔,方才的笑容变成了疲于应对的麻木。姜书仪的烟味也在呼吸中挥之不去,让俞雅头晕目眩。 她蹲在地上,抱着脑袋想了一会儿。 这一会儿大概是多久?可能几秒钟,可能几分钟。俞雅太知道他们没说出来的话是什么,所以被隐形的期待压得无所适从。 如履薄冰的外力从来不是外界,总是来自于最亲密的人。但她也躲不开这份过于热切的目光,因为她是他们的女儿,她有义务有责任赢过家里另外一个“别人家的孩子”。 这么多年了,7年了,自己从来没有赢过。那个别人家的姐姐,永远都在赢。 没关系,还有机会,还有机会。俞雅恍惚地擦了一把脸,一不小心把鲜艳的红唇抹出了唇线之外,让她想起在台阶上跳舞的小丑。她连忙找纸巾擦掉,顾不上碎掉的镜子和碎屏的手机,直到手机连续震了好几次。 嗡嗡嗡的震动声,比闹钟还敬业。 [你屋里什么声?] [我听那个声音,应该是最靠左的房间,是不是你啊?] [不回我,我就过去了啊!] [骗你的,回我也过去。] “首体小边牧”一条接一条给她发着。 第17章 碎掉的镜片给俞雅扔进了万花筒,用各种各样浓烈的情绪裹挟她。 但俞雅又一次从粘稠的漩涡里挣脱出来,全身上下像裹满了石油,舒展不开。 舒展不开也仍旧选择前行,俞雅拿起手机站起来,也拿起地上最大的那一块镜子。 陶文昌的房间离女队这边最近,联排别墅当中有一条窄窄的走廊,连接着玻璃花房。听到声响的一刻,他正在收拾行李,等声响结束,他心里忽然打起鼓来。 俞雅没给他回。 陶文昌捏着手机在屋里踱步,脚下的步距成为了他丈量时间的工具,每一步的尽头都是心烦意乱。他并不确定是不是俞雅出事,但这一天的录制下来,陶文昌在高强度的镜头曝光下已经感受到了身为艺人的压力。 这和他们比赛还不太一样。 比赛的压力是爆发性的,突发于上场的前一刻。然而等到运动员真正上了场,压力和时间会在同一秒消失。当他们眼里只剩下对手的时候,压力算个屁。 然而俞雅面临的环境,让陶文昌感觉到了陌生。这是一场没有时长的战线拉锯战,他并不确定机位在哪儿,哪个镜头对着他干活。这份压力丝丝入扣深入毛孔,让人不寒而栗,哪怕聪明如他也要掂量每句话的分量。 俞雅还是没给他回。 陶文昌走到房间门口,一只手已经拧住了门把手。伴随着门把手的轻微转动,一根弦又在陶文昌的脑海里拉紧,敲打着他的警戒线。他现在冲过去算什么? 节目组的工作人员应该没走,助理们的眼睛也盯着艺人。陶文昌回忆起他们分手前的误会,那次俞雅受伤,他比赛结束匆忙赶过去,也只是远远地瞧见了一眼。 第21章 现在自己跑过去,她还是要给自己收拾烂摊子,和助理解释一切的人也是他。 陶文昌的手不知不觉放开了,心脏却揪得更加紧。手机越是没有动静,他就越是肯定自己猜得准。 直到最后一刻,陶文昌还是毅然决然地拧开了门把手。 俞雅接到电话的时候,正拿着最大的那面镜子补妆。“亲爱的,怎么了?” “有人在查你。”姚和韵住在节目安排好的酒店里。 “谁?查我什么?”俞雅放下了口红。 姚和韵面前是公关公司发来的信息,樽唐和探行是长期绑定合作关系,探行的娱乐部门每周、每月、每季度都会给樽唐旗下艺人进行一次风险评估和舆论模型。如果赶上俞雅这种风口浪尖上的黑红体质女明星,评估力度只会更大。 业内都说“真人秀容易出爆款”,但真人秀的风险其实相当之高。因为嘉宾的每一句话都可能被剪辑、放大,投入观众市场后,舆论螺旋才开始发酵,任何一家公关公司,包括业内首屈一指的探行,都没办法彻底操控主流,也就是所谓的“路人盘”。 当“路人盘”撞上“粉丝”,后者没有一丝一毫的获胜率。所以探行对即将上风口的俞雅是一天一报,从搜索量、关键词到特定关系,每一样都要拉成绩单。今天晚上姚和韵就收到了噩耗。 “在查你曾经的男朋友。”姚和韵回答,“而且不是个人搜索,是公司行为。两家小公司在干这个事,探行目前没发现他们背后的利益关系。” “是不是知道我要上节目了,提前做营销号?”俞雅也有自己的看法。节目已经开录,就不可能保密。有些小型公司为了起号会提前挖掘男女明星的隐私八卦,等到开播之后趁机蹭热度。 “探行会去查,这方面不用你担心。你好好录你的。”姚和韵安抚她。 “我……我确实要好好录节目,但是。”俞雅把最后一点唇线补完,话锋一转,“但是我不想这么录了。” “祖宗你什么意思?”姚和韵开始警惕。 俞雅简单地说了一下她的看法,这也是她今天深思熟虑后的决定。只不过这个决定在姚和韵听来太过轰炸,她心里只有两个声音。 第一个声音,俞雅要疯。 第二个声音,但这确实就是她干得出来的事情! “你知道吗,从我第一天接手你,我就一直提心吊胆。”最后姚和韵都把自己给气笑了,笑声中又饱含着尘埃落定的情绪,“我一直觉得你要干点事,现在你终于干了我反而轻松了一把。但是,这件事太大了,你别和我谈,我做不了主。” “那我找谁?”俞雅听出她的意思。 “你和唐总说吧,你是唐总执意要签的人,或许他能理解你。”姚和韵放话。 电话结束,俞雅又一次走在风口,只不过这一次是她自己选择主动走上去。背后已经有人要查她,显而易见,她不能坐以待毙。 走到窗边之后,俞雅沉思了一会儿,心情平复下来才把消息发给了唐弈戈:[唐总,你现在方便吗?] 唐总:[不方便。] 几乎是秒回。 唐总:[一刻钟。] 好,那就等一刻钟。俞雅并不着急,解决完这一头之后,她还有另外一头没放下…… 掀开窗帘一角,一个瘦高的人影就在廊道当中晃动着,白色短袖变成了她眼中独特的标识,何尝不是另外一阵吹进她窗口的晚风?俞雅又检查了一下妆容,在任何时候她都不可以表现出疲惫和狼狈,没有人能让她在镜头前认输。 下楼之前,俞雅抄起桌上的笔记本和笔,步调已然轻松许多。 楼下,拍摄的机位还在工作着,只不过没有工作人员在场。陶文昌没想到都这个点了,拍摄还不停,真是要24小时记录再剪辑。他也不确定俞雅会不会出来,大概率不会吧。 但人总要赌一把,万一她来了呢?陶文昌两条手臂搭在白色的围栏上,被清凉的晚风吹得心烦意乱。反正现在也闲着没事,他不禁开始思索万一俞雅下来了,两个人去哪里说话、怎么说? 到处都是摄像头,还不如躲在屋里给她发消息。陶文昌叹了一声,苦恼地将胳膊肘也搭在围栏上,余光里一瞥倩影,他目光仍旧看向前方,心里却叫嚣着,不要转头! 摄像机还在拍摄,转头太快显得 很激动! 几秒后,陶文昌像发着呆才缓过来,不经意地看向了俞雅,说出了一句他已经演练了无数次的台词:“你怎么下来了?” “心烦意乱,一想到要跳水就发愁。”俞雅在镜头前把她的困扰推到跳水上,笔记本当面摊开,她像一个求知若渴的学生,“我刚才自己写写画画了好几回,昌教练你帮我看看,入水点对吗?” 陶文昌的手伸向笔记本,没想到雅姐居然这样和他交流,真是冰雪聪明。她完全可以不下楼,但她冒着被拍摄的风险还是下了楼,这说明什么? 说明她心里有我。 陶文昌藏着笑意,绷着面孔,尽职尽责地浏览着空白的笔记本,施展着他的演技:“这个画错了,入水点比较靠前,除非你跳水失误,不然不会被板子打到。放心吧,就算被打到了也不会很疼。” “真的吗?太好了,那我就放心了。”俞雅更专业,接住陶文昌的台词,“那这张图的起跳点会不会太靠前了?” 笔尖接触纸张,哪里有什么起跳点,伴随着沙沙声,陶文昌只看到俞雅写出来的豪放字体。 [帮我!] “嗯,确实有点靠前,我给你画一次试试。”陶文昌心里一惊!帮她?帮她什么?出什么事了? 然而展示出来的,是他耐心地修改着俞雅的笔记。他假模假式地画了几笔,改成了写字:[我ok,你说!] “想不到昌教练除了跳高还这么懂跳水?这样改我就明白了,明天一定鼓起勇气下水。”俞雅快速写道:[有人查我!] 陶文昌眼皮一眨:“不会游泳不要紧,这么多救生员呢,到时候我和凤教练都在水里,我们肯定帮你。你放心。” 说着,陶文昌在纸上写了个大大的问号。 俞雅也写了个大大的问号,因为她也不知道是哪个人在利用皮包公司查她的过往。“有你们在,我这一步一定要跨出去了,不然太耽误队里的安排,也对不起凤教练的耐心。” 说完她也写完了:[剧本!] 写完后,她又跟着画了一个大大的叉号,凭借着她和陶文昌的默契,她猜他一定能明白自己的意思。俞雅真的不想演绎傻白甜了,她要推翻剧本和人设,在最后一次综艺里留下她真实的一面。她想要跳出的不止是家里的轮回,也有这些年来市场对她进行的矫正和枷锁。 她擦了一把汗,看似只是擦了一把汗,鼻梁骨上的哑光高光被她抹去,第一次这样清晰地露出了双c阴影。受够了,她以为自己已经成长了,被社会磋磨得没了棱角,然而只是演了一天就浑身发毛。 我为什么要这样演?我为什么要让观众爱上我虚假的傻白甜成分?俞雅将刘海儿拨向后方,和脸部轮廓一起显露的还有她杂乱的眉毛、不修边幅的发际线。 陶文昌先是笑了笑,心里有什么东西落了地,让他踏实得不行。 他今天就是觉得怪怪的,大概就是因为现场的那个俞雅和他不熟。现在他放心了,既然她要推翻剧本,他就当她的暗桩好了。你推你的,我掩护,在观众面前我们还是不太熟悉的校友。 “咦?你们两个怎么在这里啊?”明子真是特意下楼,他在窗边就看到了他俩,所以这一趟热闹要凑上。 “明哥!”俞雅爽朗地招了招手,“你怎么来了?我俩商量着跳水呢。” “是啊,我发现……俞雅其实胆子挺大的,她就是有些怕水。”陶文昌合上笔记,别人算计俞雅,他就想算计在场的所有人。有人查她,那个人会不会就是明子真? “怕水?水有什么好怕的,眼睛一闭就跳下去了。”明子真走到他们这边,原本还想顺手拿过笔记本看看他们到底商量什么,没想到陶文昌这么机敏,提前就收了。这样一个小动作落在他眼里,更加坐实了他俩就是商量了什么。 “不过……小雅你真不会游泳吗?我怎么总记得你会啊。”于是明子真开始拆台,放出了第一个舆论信号。等到播出之后,自然就有人讨论俞雅到底会不会游泳,保不齐就有见过她游泳的人现身说法。 “我真的不会,在水里玩玩可以,游泳不行。”俞雅一脚踏平了他的陷阱,目光给到了陶文昌。 “等等,明哥你怎么会记得她会啊?哦……我知道了!”陶文昌的胳膊肘打在了明子真的身上,你想要拆她,先问问我同不同意。 “是不是在咱们母校的游泳馆里见过?我以前好像也见过她在游泳馆玩水,戴着特别大的一个游泳圈。咱们学校游泳馆现在重新装修了,明哥你什么时候回去一趟,看看老师?”陶文昌不露痕迹的,给明子真放出了第一滴血。 第22章 经过几天的接触,陶文昌就看出明子真特别反感自己提母校的名字,推测出这人应该很避讳他的第一学历。你越要藏住的,我越要给你挖出来,首体大明子真,别跑。 明子真礼貌地点点头:“是啊,是该找机会回去看看了。” 然而当下就非常后悔,这一趟真不该下来多管闲事,他好不容易让观众淡忘的,陶文昌就这么给拎起来了。 第18章 3个人都来自于同一所大学,然而每个人的心思都不一样。 俞雅对学校是感恩,那是培养了她的地方,抽空也回去看看老师,但仅此而已。陶文昌是以此为荣,恨不得把学校大名挂在脸上,走在哪里都背着学校的运动包。 明子真则是被深深的耻辱驾驭着,一个以体育为主的学校,怎么可能拥有让别人重视并高看一等的表演系? 机位将他们的表情细细记录着,俞雅堵了一天的心思好似被水流冲开,让她重新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好了,你们哥儿俩继续聊吧,我先上楼。”俞雅爽快地挥挥手,和他们互道晚安。笑容一直维持到她走上楼梯,到了无人拐角之处,俞雅的笑容看似即将消失。 结果笑容反而在这一刻笑得更盛,刚才她还是花骨朵,现在她已经要笑开了。 哼着歌儿,俞雅奔回了自己的卧室,手机铃声如约而至响起,唐弈戈从来不是一个说话不算话的人。 “什么事?”唐弈戈不喜欢等,也不喜欢让别人等他,工作效率极高。 “唐总,想和你商量一件大事。”俞雅的语尾微微上挑,“姚助理说她做不了主,让我直接联系你。” 唐弈戈一听,放下手里的钢笔。樽唐如今如日中天,旗下艺人多有建树,俞雅作为新增大将已经被他安排好最起码5年的工作。但是尽管如此,听到她这番话,日理万机的唐弈戈还是不悦地拧了个眉头。 “说。”唐弈戈猜到俞雅又出“幺蛾子”了。 姚和韵不止是生活助理那么简单,身上压着半工作的权力。在对接中她不止是安排衣食住行那么简单,在俞雅没有行动之前,姚和韵拥有唐弈戈发放的一票否决权。现在姚和韵连一票否决都不用了,直接要搬他出来。 俞雅沉了几秒钟,再开口已经深思熟虑:“我能不能在确保节目效果不崩的前提下,手撕剧本?” “说说。”唐弈戈已经猜到了。 当初他执意签下俞雅,不止是她的脸。娱乐圈的美人可太多了,凭什么俞雅能拔得头筹?唐弈戈一眼看中的可不是她美强惨,而是她的不确定性。 “节目组给我安排的人设是‘傻白甜’,希望我能够演绎出区别于镜头内的个人形象。”俞雅按部就班地说。尽管她和唐弈戈关系要好,但如果要说服老板,靠的可从来不是交情,而是实打实的好处。 她可不是傻乎乎往唐弈戈身上泼咖啡的角色,她能带来的好处越大,才能翻转风浪。 “但是,这个人设和我本人出入太大,非常容易出错。我今天只是试了一天,我预测如果这样走下去,节目效果不会好,对我人气有损。”俞雅斩钉截铁地分析。 唐弈戈到现在才知道节目组的人设剧本,这种小事,根本传不到他耳朵里。俞雅把它拎出来,必定是后面的才重要。 “如果我人气受损,影响的是我接下来的工作,而且这已经是我最后一部综艺,我再也没有挽回个人形象的真人秀。风险太大。”俞雅说完咬了一下食指的伤痕。 唐弈戈闭上酸涩的眼睛,听着她没说的那些话。怕隔墙有耳,俞雅只是说“接下来”的工作,但两人心照不宣,接下来的工作就是电影。电影票房纯靠路人盘进场,俞雅在考虑这个。 “让我试试。”俞雅看向地面 上的碎镜片。 就在她方才补妆的空挡里,那些碎渣已经被她一片片拼好了。哪怕碎在地上,她也要给它拼成一整面,整整齐齐地出现在她的卧室里。 “俞雅,你要知道,我从来不搞慈善。我签你是希望你能给我赚钱,你要确定自己的属性。明星不分大小全是公司打造出的商品。我还有事,先挂。”唐弈戈干脆利落又冷酷独断地结束了这通电话。 可是手机那头,俞雅最后的那一点担心都烟消云散,成了。 这事成了。顶头老板都让她自己看着办,只要对樽唐有利,对未来大荧幕有利,唐弈戈可以开一路的绿灯。俞雅虽然拿捏不住唐弈戈的所有脾气,但商人的命脉她不踩就对了。 在娱乐圈沉浮多年,俞雅也学精明了很多,天下没有白走的弯路。 结束通话之后,俞雅并没有准备睡觉,反而离开卧室,走向那扇她以为永远不会主动敲响的房门。铛铛铛三声过后,温柠惊讶的面孔直接对上了俞雅的淡定。 “你……你来干什么?”温柠都卸妆了。脑海里翻滚着俞雅和她的点点滴滴,第一念头是她来算账。 “你,跟我来。”俞雅指了指姜书仪的房门。 温柠没有动,怔怔地问:“你是想和我打一架,让姜书仪当裁判吗?” “我想抽你一顿的话真用不上姜书仪给咱俩定输赢,好吗?”俞雅几乎是将僵在原地的温柠拽了出来,她一伸胳膊,温柠连闪躲的机会都没有了。再加上确实她曾经太对不起俞雅,内心有愧疚,也就跟着她一起站在了姜书仪的门前。 但是,她到底要干嘛?刚才在屋里发泄情绪还不够?温柠也听到了巨大的动静,猜测俞雅肯定砸了东西。 铛铛铛,又是三声敲门声。两人一起等着,那道门缝迟迟不开。 “书仪,开门,我们找你枕头夜聊啊?”俞雅像个雀跃的小女孩儿,关注着走廊里的机位。 “来啦!”姜书仪的声音先飞出来,而后才是开门。门一开,好大的烟味,她对着俞雅和温柠摇摇头,别声张! 二手烟,俞雅最痛恨,现在却拉着温柠的手臂一脚迈进去。桌上还有姜书仪急急忙忙放下的半根香烟,俞雅一把将它摁灭,在玻璃烟灰缸里碾成了粉末。 “你……”姜书仪不懂她的来意。 “别抽了,不然你下个月还得去洗牙,这么贵的烤瓷牙省着用。”俞雅环视四周,目光犀利地落在她们身上。一个,是现在吵的最凶的对家,一个,是上了节目必定被人议论的背刺好友。 “我有一个计划,需要一起出力。当然了,你们愿不愿意一起来,我不逼你们。”俞雅开了窗,把这浑浊了一天的空气全部放出去。目光所及之处是静美的夜景,陶文昌捏着她的笔记本,正迈上台阶回屋。 夜色当中,他心有灵犀一回头,那人正在灯火阑珊处。 第二天,节目组按照惯例,拍摄两边起床的画面。 男队是陶文昌去叫,女队由凤胜男负责。动身之前凤胜男已经做足了心理准备,昨天她可深有体会,领教了3位女明星的小脾气。俞雅是看着胆大实则胆怯,姜书仪太愣头青了,什么危险干什么,温柠倒是好,服从命令。 但温柠就是教练最不爽的那种……嘻嘻哈哈的脾气,让她干,她就干,可干什么都不认真! 诶呦喂,怪不得总局找女教练的时候找到她呢,那是因为没人愿意来吧?凤胜男战战兢兢地敲响了头号大马哈温柠的房门:“温柠啊,起床了!” 房间里毫无声响,听着就跟没人一样。时间是早上6点,可能对女明星来说有些早吧,于是凤胜男再接再厉,换上了最温柔的声音:“温柠,起床了啊,咱们该跑步了!” 结果还是没动静。无奈之下,凤胜男只好求助于后面的摄影师,心想你们不是告诉我女艺人肯定起床了吗?女艺人不会拍真素颜,她们应该都化完妆又躺下再专心等敲门吗? 摄影师大哥也无奈地摇摇头,按理说是这样的。 凤胜男只好走向姜书仪的房间,再次温声细语地敲门,试图用“母爱”唤醒女明星的沉睡心灵:“书仪啊,醒没醒啊?昨天我看你打了两个喷嚏,不会感冒了吧?走啊,跑步去。” 声音黏糊得凤胜男都要起鸡皮疙瘩,完全是哄小孩儿。没想到姜书仪也是没动静,别说一句甜甜的“早上好”,连一句凶凶的“我不起”都没有! 好家伙,凤胜男这个气啊,在省队里她哪里受过这种委屈!都说跳水队“聚是一团火,散是满天星”,她们收到国家号令参加大赛集训组成国家队,再厉害的健将也没有不起床的! 强压着怒火,凤胜男一肚子的满腔斥责已经挤在嗓子眼上,不知道朝谁吼。然而又是一拳打在棉花上,对女艺人不能吼不能骂,更不能教训。这事闹的,一大早就让凤胜男憋气,连摄影师都好奇上了,怎么都这么不配合? 少见啊!不怕播放之后被骂脾气大吗? 凤胜男的脸都要掉地上去了,憋得面红耳赤,走向最里面的那扇门。当她的手触碰门板时,心里先默默念叨了几句“我不气,我不气,气出病来谁得意”,再夹着嗓子问:“俞雅,俞雅,开门咯!” 第23章 “来啦!” 出乎意料的,俞雅的回应来得又快又灵,犹如一道甘泉水沁入心扉,吊起了凤胜男掉下去的嘴角。 什么叫“吊成翘嘴”?对教练来说,队员的完全服从就让他们露出自然微笑! “怎么这么早就醒来了啊?”凤胜男无限温情,真好,三个里面有一个听话的她就知足了。没想到更大的惊喜还在后头,门开之后屋里不止一个听话的,还是三个? 姜书仪弯着腰,两只手攥着矿泉水瓶,正在锻炼手臂。温柠靠在墙上做蹲坐,手里还掐着表。 俞雅一头大汗地站在面前,脖子上都是运动后的汗水:“早吗?我们五点多就睡不着了,干脆一起做做晨练。现在是跑步去吗?” “啊……啊?你们几点起的?晨练?”凤胜男打量她们一圈,火气一降再降。原本要憋破皮肤的大包无形中消退下去,倒是有些感动。 “对,我们仨怕体力跟不上,所以先加强一下。”温柠站了起来,擦了一把汗,“书仪,走吧,跑步去!” “走,刚好热身完。”姜书仪放下盛满水的瓶子,在看到凤胜男惊喜表情的那一瞬间,她们就知道5点起床画素颜妆又运动,这一招没白费。 昨天晚上,就是在她的卧室里,俞雅掐了她的烟,掸了她桌上的烟灰,轻描淡写地说:“与其埋怨剧本,不如埋了剧本。要撕也不能我自己撕,有好大家分,咱们仨干一票大的?” “与其把高光让给男队,不如咱们一起上?” 另外一边,陶文昌笑着撤掉了沈瑜的被子,艰难地叫着这些不愿意起床的男明星。“别装了,你这皮肤我一摸就摸出涂素颜霜了,你是不是起床偷偷化了妆?” 沈瑜还在装睡,其实恨不得一脚给陶文昌踹下去。哪有这么揭老底的?你让我的脸面往哪儿放! “起床,看着我。”陶文昌反倒是趴在了他的床头,两只手按住他的眼皮…… 缓缓地撑开了沈瑜的眼睛。 就你和我前女友搞双鱼cp啊?你信不信5天之后我就让文昌鱼cp满天飞? 第19章 撑开沈瑜的眼皮,陶文昌嘴里都发酸。 俞雅和他在一起营业的场面历历在目,虽然明知道是假,可看着太真了。明明那时候已经分手,可留给陶文昌的精神摧残仍旧存在。 拉过俞雅的手,摸过俞雅的头发,亲吻过她的面颊。在连续剧里,他死在俞雅的怀里,引得俞雅悲痛欲绝,成为青鸟仙族第一个死于思念成疾的女子。 粉丝怎么说来着?双死即he? 那可不行,你俩he了,我和姐姐就be了啊。陶文昌是一个看文都只看he的人,别 说be,他连oe都接受不了,他能承受什么感情冲击? “起床了起床了,太阳晒屁股了。”陶文昌像拍他家芝麻糊一样,只不过芝麻糊睡狗窝,沈瑜睡床。刚才那个撑开眼睛的小动作还让他看清楚一件事……这哥们儿戴美瞳了嘿。 “哈……好困。”沈瑜不得不起来,被陶文昌噼噼啪啪拍了一通。 “赶紧起吧,我去叫那两位。”陶文昌将他拎了起来,心心念念的却是昨晚雅姐透露的信息,有人在查她。究竟这人是谁,陶文昌不知道,他也没本事搞清楚。只是一夜翻来覆去,辗转反侧。 到了林羽萧那屋,林羽萧已经起床了,正在卷头发做造型。等陶文昌再去明子真房间,这大哥正在练哑铃,展示着他明显硬起来的手臂。 “现在去晨练?”明子真明知故问。 “嗯,走吧。”陶文昌看他没开窗,好似不经意站到机位的正前方,“你这屋有些热啊。” 说着,陶文昌一把拽脱了他的短袖t,留给镜头的是他绕着腰围了一圈的肌贴,还有肌块分明的后背。 这一早上,凤胜男已经笑得合不拢嘴,就差身边有个解说告诉大家“凤教练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笑过了”。女队肯卖力,进度非常顺利,所以等到早上采访时她也对女孩子们夸奖不绝。 “其实我们不怕你基础差,我也没要求她们必须和专业体能素质一样。我们当教练的,要的是一个态度,态度端正,剩下的慢慢说。”凤胜男也没想明白,短短一夜,大家都忽然开了窍? 陶文昌就不一样了,该批评的批评,点名批评的就是沈瑜:“沈哥起床是个问题,以后我都想搬他屋里住去,叮嘱他早睡早起。” 今早唯一一个被批评的沈瑜却没往心里去,今天表现差劲,明天表现好了就成,总归男艺人的容错率更高。现在他可没有心思去考虑陶文昌的评价,心思满满当当是今天一件大事! 按照他们围读的剧本流程,俞雅今天必须要下水了。 这可以算得上第一周的大看点之一。一个女明星磨磨叽叽一天不肯跳,势必会让观众反感,接下来再塑造俞雅为了跳水学会了游泳,最大限度调动观众的情绪跌宕。但身为其他嘉宾,这第一个大看点能蹭上一些就好。 换言之,谁和俞雅下水的关联度越大,谁就蹭上。 沈瑜已经计划周全,等到俞雅犹豫着跳下去的前一刻,他要飞速跑到跳板的后头,想尽一切办法给俞雅加油。播出之后,俞雅跳水的最大受益人就是他,大家只会夸“沈瑜认真鼓励俞雅”,从而消磨掉俞雅的高光。 把别人的高光变成自己的,这就是真人秀里最动脑子的地方! 只是……另外两个人会不会也这么想?沈瑜默不吭声地瞥着明子真和林羽萧,就在他细细观察的时候,陶文昌亲手剥了一个鸡蛋,放在了他的盘子里。 “沈哥,别往心里去,我这人耿直,说话也不会拐弯。”陶文昌像个丧气的弟弟,“你比我大几岁,别和我一般见识,以后我每天给你剥鸡蛋,好不好?” “啊?”沈瑜的头脑风暴被突然而来的鸡蛋打断。 陶文昌腼腆地擦了擦手,再也没有说一个字,而是捧起了面前的麦片粥。 沈瑜的目光定格在鸡蛋表面,他吹弹可破的皮肤和鸡蛋白相互呼应。等到他一头雾水地抬起脸,陶文昌……红了脸? 我靠,这哥儿们是直的吧?沈瑜拉响了笔直笔直的隐形警戒线,我可从来不走另一条线啊,陶文昌你怎么奇奇怪怪?这样一想,沈瑜不免又想起许多关于“体育生”的传闻,那些关于性取向扎堆的刻板印象…… 眼前的燕麦粥有些喝不下去了。 然而等到沈瑜再次观察陶文昌,陶文昌又没事了,波澜不惊、收放自如,起身拿矿泉水。 难不成……是自己多想了?在圈内久了,脑回路太过应激?沈瑜从未有过这种脑回路,想着想着又放松下来。应该是想多了,陶文昌只是一个运动员,他脑筋能有多灵活?运动员都是粗神经线条,说两句话就得罪人的主儿。 俞雅吃饭的时候没注意到陶文昌,而是和小姐妹扎堆。吃完饭后大部队往游泳馆前进,风吹在脸上都热乎乎的,把每个人的心思藏得很好。 换好了泳装,热身时周学真也跟着一起,只有他一个人是带小肚子的,晃晃悠悠像个不倒翁。 “我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挑战超级星》请我来主持,这是给我下指标,让我减肥啊!”他自己都笑了。 “您可别逗我们了,凤教练都说我们是偏瘦。”林羽萧顶着一头小卷毛在那晃,“您要是减了肥,我们该坐不住了!” “肯定坐不住。”明子真是男队里最努力的那个,还时不时帮沈瑜调整一下姿势,“坐不住我们就得多练,文昌教练,一般你们运动员坐不住了怎么办啊?” 这话题抛得快,在场所有人都听出明子真给陶文昌挖坑,问问运动员为了外形好看该怎么办。魅力属性放在他们男艺人身上很正常,但是你让一个搞比赛的回答,剪辑之后很容易让人误解。 陶文昌要是回答了,观众觉得敢情你们训练不止是为国争光,太分心了吧。 要是不回答,这个特邀主持人又未免太过无趣,说不定第二期就嚷嚷着让陶文昌下车。 俞雅正在弓步压腿,嘴唇先于意识动了两下又被理智压下去。她不能接话,接话更显得突兀。温柠更是直接压了压她的肩膀,帮她往下放重心,转过身来朝她比口型:“闭嘴。” 大小姐你闭嘴。温柠挡住了俞雅的正面脸,哪怕到时候被人骂抢镜头也无所谓。这里头只有她知道内情,总不能让这俩人的千丝万缕曝光。 姜书仪先是不明所以地投来几眼,而后若有所思,目光从疑惑徐徐转化成了更大的疑惑。 “哦,我们啊?”陶文昌刚做完波比跳,低着头卡臂环上的心率,“我们运动员坐不住了就站起来呗。” 现场安静了两秒。 连举着收音装置的工作人员都忍不住笑出声,更别提在场其他人。这回答真是太巧妙,完美扣题又完美跑题,周学真拍着肚子真佩服,昌子你可真是……精得跟猴儿似的,谁也捏不住你的小辫子。 第24章 “哈哈,也对。”明子真自然接住他抛回来的梗,拉着沈瑜起来,“走吧,咱们下水去?” 俞雅也站了起来,现在她唯一庆幸的就是嘉宾身上没有臂环记录心率,不然刚才她狂飙到200的心跳肯定会出卖她。温柠和她擦肩而过,又搂住了姜书仪的肩膀:“走走走,咱们下水去。” “好。”姜书仪的眼睛先瞥了一眼俞雅,又转回温柠脸上。 温柠无奈地抿了下嘴。要么说,世界上最难掩饰的除了咳嗽还有感情呢,就刚才这么一下子,没逃过姜书仪的观察。 姜书仪目光款款,轻快地飘回俞雅身上,女人更了解女人,能让最拎得清的女人犯糊涂的事,只有感情。不是,姐们儿你来真的啊?咱们节目就这么几个男人,藏了一个和你不清不楚的?绝对不清白,姐弟恋别太明显了好不好? 陶文昌成功跳过一个大坑,俞雅担心之余也在迅速调整状态,今天是她下水的节点。上板前要先冲热水,俞雅回忆着凤胜男教她们的呼吸和入水细节,尽管她会游泳也不怕水,但也很难想象5天后的考核是3米板入水。 正经八百的入水,双手先触水那种。 俞雅闭上眼睛幻想了一下,只幻想出自己“以头抢地”的神奇画面。 嚯!给全国观众拜早年了啊! 节目录制1个月,一共4项运动。每周末一次考核,每一位嘉宾拥有一次弃权的机会。如果觉得太难,弃权也是一种策略,并不影响之后的录制,但仅有一次。如果能使用得当,弃权点也会是嘉宾的一大看点。 “今天咱们谁第一个来啊?”凤胜男最快换好装备,看花骨朵一样看着三个姑娘,哪个都好。 “要不然……我先吧!”俞雅从自己旱地拔葱的幻想里挣脱出来,今天她脸上的化妆品全是高防水。 “好啊!太好了!上板!”凤胜男心花怒放,恨不得捧着俞雅的脸蛋啵啵两口。昨天战战兢兢,今天就能有这么大的 突破,等下午休息了她就带着她吃烤串去! 伴随着俞雅的上板,明子真和沈瑜也开始行动。 明子真观察着机位,选择了一个最能体现他背姿的角度,轻声呼唤:“我就知道你肯定没问题,小雅你不用怕,你就按照昨晚我教你的步骤,一步步来。” 你教我?你教我什么了?我女明星,别蹭。俞雅在心里翻白眼。 沈瑜一听就急了,昨晚你们还私下聊过?这可不得了,到时候俞雅一跳下去,鼓励俞雅的这个功名就落在他明子真头上! 俞雅面色如常,两三步走到跳板的边缘,忽悠忽悠上上下下,也震动着这些人的神经。 鼓励已经慢了半拍,沈瑜就开始想别的法子。他朝深水池靠近,其实还有一个法子,就是下水去接俞雅。谁能把俞雅从水里接上岸,肢体接触不言而喻。然而等到他看向水面,林羽萧不知何时已经下去了! 游泳技能高超,林羽萧志在必得。 直到……一个粉红色的火烈鸟漂了过来,神出鬼没。 “羽萧你游泳好厉害,这么深的水都不怕?”陶文昌拍了拍火烈鸟的屁股,“上来歇歇?” 林羽萧想了一下,确实,一会儿还要拽俞雅上岸,保存体力最重要。索性一掌压住火烈鸟,林羽萧翻身而上:“谢谢昌哥……” 就这样一压,充气的火烈鸟失去平衡,上头的陶文昌像没坐稳,侧身一跃掉了下去!脑袋顿时沉入水下,陶文昌一手伸出水面,求救似的拉着了林羽萧的小腿。 “救命,我不会游泳!” 明子真和沈瑜同时看过来,怎么回事,跑步能玩儿命的人,不会游泳? 趁着这个机会,接收到默契信号的俞雅两脚下压,像踩动了科学家的撬棍,双臂伸向头顶,腾空而起。 姜书仪抓住这个机会,两手做话筒状围住嘴巴:“俞雅加油!俞雅最棒!” 精通水性的温柠扑通一声跳下深池,挎着游泳圈游向俞雅的落水点。“旱鸭子别动,我来了!” 自己大看点的热度,俞雅全部分给了姜书仪和温柠。 会游泳的“旱鸭子”落入水中,一秒不见。在沉水后的半秒里,俞雅和陶文昌在水下终于有了专属于他们的短暂对视,一个是装不会游,一个是真不会。 陶文昌吐着气泡,看着俞雅过腰的浓密黑发在水中开花,像一条饱满又健康的鱿鱼。 词穷了,他真不是文曲星。 第20章 整个经过都被摄像机详细地记录下来。 包括深水池的水下摄像头,全方位无死角地记录着俞雅的动态美。 不光是勇气,她也要和镜头前的粉丝传递着美的讯息。 俞雅最知道自己怎么美,从小她听得最多的话就是“谁家小姑娘这么漂亮啊”。听得都腻歪了,有一段时间俞雅烦得很,就像身在福中不知福的小女生,特别厌烦别人夸她好看。 只因为,夸她漂亮之后必定会跟着一句。 “比那谁家的丫头漂亮!” 比比比!永远在比!一直在比! 这一场摸不到看不透的竞争一直存在于俞雅的童年中,时时刻刻侵入她的喜怒哀乐。除了爸妈还有其他的家人,好像只有把这句话说出来才算解气! 要比那个隐形的姐姐高,要比她漂亮,要比她争气。每个人都告诉俞雅你将来要向谁开炮,但没有一个人告诉她,这一场竞争什么时候能停下来,又是谁来界定输赢? 她带着想不透的疑问,一只陌生的手拉住她的手,塞了一个游泳圈过来。透明池水裹着俞雅的脸,映衬她细腻光滑的皮肤,浓密睫毛自带眼线效果,别人是出水芙蓉,她是水中潋滟的玫瑰。 睁眼后,她面前是近乎素颜的温柠。 “干得不错啊,走!上岸!”温柠明明没有吞咽池水,可嗓子不知不觉有点沙哑。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当年那样做给俞雅带来的灾难和痛苦。友情刀就在她们头顶上,她亲手落刃,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给了俞雅一个血窟窿。从那天起她们就没说过话,直到这次破冰。 真破冰还是假做戏,温柠已经不知道该如何形容。都说在圈内待久了人就麻痹了,三观倒着走。温柠自知自己算不上纯粹的好人,只是尚存的良知让她清醒,她确实对不住俞雅。 不管当年是不是公司逼着她说,她都那样说了。事已至此,解释早就过了有效期。伤害已经造成,她没有说“对不起”的机会。 “走吧。”温柠拽着俞雅的手腕,这死丫头真是瘦得够呛了。 等俞雅上了岸,姜书仪第一时间给她披上了浴巾。节目开录第2天,姜书仪的心比坐过山车还颠簸。 “谢谢……”她搂了一把俞雅的腰,只是手臂并未搂紧。谢的是俞雅愿意把看点分给她们,但剩下的还是竞争,她也有不能输掉比赛的理由。只要还在圈内,她们永远都是“竞品”,是“对家”。 “走吧,歇一会儿去。”俞雅自然也读得懂姜书仪的复杂,白纸一样的人心时代早就过去。但她宁愿和她们分看点,也不想匀给那几个。 她的青春,几乎都匀给那几个人了啊,凭什么呢?就因为女艺人不好混,只能给男艺人做配吗?谈恋爱的时候她是明子真的隐形女友,炒cp的时候她是沈瑜的人设挂件,带师弟的时候她又是一个最有价值的血包? 她宁愿给她们做个跳板,也不想那几个再沾她一点!此时此刻俞雅是痛快的,但是表情更像欲哭无泪。她已经错过了最年轻的小花阶段,人一旦过了那几年,青春的灵气就会从眼睛里消失。 那几年俞雅接的戏不是恶毒女配就是深爱男主求而不得的女配,她从来没有接过一个完全属于她自己的角色。在快餐式的拍摄时代,每一个交到她手里的剧本她都啃透,希望能从台词里的只言片语,分析出这个角色的人物弧光。 她多想要带着那道弧光上戏,像她曾经演话剧那样,从一开场就没有回头路,没有“卡”,没有“这条不行”。只有“一条过”,“一镜到底”,让她在有限的时间里足够演光一个角色的一生。 没有过,从来没有过。俞雅回到更衣室擦了一把脸,又拍了下姜书仪的背。 嗡嗡嗡,嗡嗡嗡,放在柜子里的手机在震动。 姜书仪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是指了下柜子:“你手机响了。” 刚才是姜书仪疑惑地看着她们,现在换成了温柠疑惑地看着这俩。不对,这俩人……也有瓜葛和过节吧?不然怎么这么别别扭扭的? “好,我接个电话。”俞雅点了下头,擦着头发拿着手机朝远处走去。等到她离开,温柠直性子地问:“你俩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啊?没有啊?”姜书仪马上摇头,“我俩都没怎么见过面……就是,粉丝吵架太凶了。我们的工作室都告过黑粉,黑粉……都挂着对方粉丝的id。” “那……这确实够尴尬的,但是也不关你们的事吧?以后找个机会好好谈谈吧。”温柠半信半疑,要只是告黑告到彼此头上就好说了,但肯定没这么简单。 第25章 手机还在震动,俞雅做足了心理准备才接:“妈,我在拍摄呢。” “我就说你在拍摄,你爸那个老顽固非要我打。”俞迎琴支支吾吾,“工作还顺利吗?” “挺顺利的,就是……”不等俞雅说完,手机那边的声音已经换成了陈纳尔。但这次俞雅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抢占先机:“爸,节目我会赢。” 陈纳尔短暂地愣了一下,呼吸声像手风琴呼呼拉着。这是他第一次听到女儿主动说这一句,这么多年了,他等的也是这一句。 “我会赢,我一定会赢她。从此之后这件事就过去了,可不可以?”听着像俞雅在问,实际上俞雅已经落了款,“这是最后一次,以后我不管你们上一辈、上上一辈是什么兜兜转转的心结,都和我没关系了。从这次以后,我是我,她是她,两家早就天各一方的远亲再无关系,谁好谁坏都各走各的了。” “好好好!”陈纳尔果断地表扬。 俞雅疲惫地闭了下眼睛。 “这才是我的好女儿!你早就应该有这个心气!爸爸妈妈早就说过你一定能赢!”陈纳尔只沉浸在俞雅前半段话里。 俞雅瞪着眼睛强调:“这是最后一次,以后我的事业高度再如何都和她没关系,我就是 我。” “好!只要你上了大荧幕你就赢了!全家都支持你!”陈纳尔喜不胜收,“这是最后一次。” 他当然高兴了,这一场无形的竞争已经持续了三代,每一代最有出息的那个孩子都要拎出去衡量。陈纳尔也爱女儿,可是当女儿从小小美女长大变成了大美女的那天,他就知道这一代的孩子在他的家里。 他的大哥大姐也在等着他们家出成绩,几代的较量,哪有那么容易消散? 可是俞雅的发展一直不顺,陈纳尔又心疼女儿,又不敢明目张胆施压。今天是他第一次听到俞雅主动提出这事,他也是松了一口气,总算能给家里那么多人一个交代。 “这是最后一次,以后我说了算。”俞雅这一次没有再朝着镜子丢手机,这么多年发泄情绪不如一次性解决干净。 深水池这边,男队的反响和女队截然不同,场面虽然欢快但也混乱。周学真下去亲自捞陶文昌:“你说说……跑步跑得那么帅气,我以为你全身上下没有运动短板呢!” 陶文昌吐着水,像个塑料袋一样被老大哥拖着,脑海里还是方才那一瞬的对视。“我……真不会,但是给我一个游泳圈,我能游到台北插旗。” “哈哈哈,我真以为你会游泳呢,下水就你最勤快。”周学真将人弄上来,刚好节目拍摄停止,“大家休息一下吧!” 补妆的补妆,做造型的做造型,但林羽萧就纳闷了,陶文昌为什么专门挑那个机会找他?简直阴魂不散! 每个人的局都被陶文昌的临时掉水打乱,林羽萧不仅没接到俞雅,甚至连一句话都没说上。沈瑜的路数也作废,双鱼cp到此刻都没有大糖点,简直不妙。而明子真一言不发,眉心紧蹙,上下打量着陶文昌。 他开始回忆他们和陶文昌第一次见面那天的细节。 有些不对劲,肯定有。明子真的心思就像一个增幅器,能把所有的信息归纳起来,再增幅分析。他想到陶文昌对自己说的话,每一句都是里三层外三层,让人看不透。可是刚才明子真仿佛抓住了什么马脚,拨开了层层叠叠的云雾。 陶文昌他在水下……好像一直在看着俞雅? 他和俞雅也是校友。他俩是不是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过往? 明子真跟着陶文昌去更衣间冲热水,安静的空间好似在增加压强,给他的念头助威。陶文昌在前,他在后,两人一先一后,逐渐并排。 “咦?明哥你怎么来了?”陶文昌听到脚步声。 “哦,我也来冲冲水。”明子真抬手就落到陶文昌的头顶上,“你确实是比我高一点啊。” “哈哈,我平时都不觉得自己高。我们体院太多高人,我算是洼地。”陶文昌当然明白他不止是比身高,肯定有别的,“我堂弟和表弟都是打排球的,他俩都超过两米了。” 明子真若有所思:“那你家真是高个儿基因……我啊,从第一天见着你就特别投缘,总觉得咱俩也像兄弟,你觉得呢?” 眼前就是大镜子,两人一起看了过去。明子真是全身包裹泳衣,陶文昌是泳裤。两人的头发都湿着,往后倒,陶文昌皱了下眉毛,从前怎么没发现呢……他和明子真确实有一丢丢的像。 但也就是一丢丢。那句话叫什么来着?帅的人都有类似的地方。 “我就是比你大了几岁,你要是看我26岁的照片,你就觉得更像了。”明子真像下棋,开始排列自己的话术圈套。 陶文昌听出有问题,装傻着笑:“像你可就太好了,我以后也有粉丝。” “是啊。而且我觉得我的粉丝可能也会喜欢你,毕竟喜欢我这一款的人会一直找同一款。对吧?”明子真放低了音量。 陶文昌隐隐察觉不对劲。“明哥,你这话什么意思啊?我听不懂。” “你听得懂,我知道。”明子真将笑容一收,“俞雅,以前和我好过。” 镜子里,陶文昌的笑容仍旧不变,阳光灿烂。 “她第一个男人是我。”明子真拍了拍陶文昌的肩膀,又捏了捏他的硬骨头。 他看出来了,陶文昌喜欢俞雅。极有可能,他俩谈过。 陶文昌还笑着,像没反应过来。腮部的肌肉线条明显动了动,瞳孔在光线下骤然收缩成一点,右手腕因为肌肉紧绷而突出了腕骨的骨节。 第21章 屋里的一切都变得那么细节。 空气里的水汽都让人不能忽视。 陶文昌像拥有了狗鼻子,不止是闻出了水汽,还好似闻到了血腥。他的目光钉在眼前的玻璃上,可实际上他什么都没看见。世界上的一切都透明起来,进不了他的视线范围。 只有,声音除外。 明子真的话变成了挥向他胃部的一拳,带来的第一种反应居然是恶心。 生理性的反胃堪比胃酸倒流,让陶文昌浑身不适又不能一吐为快。他强迫自己分散注意力,不去反复关注他身体里的不适,不去锁定耳朵里的话语。 陶文昌上高中的时候也不是老实孩子,再加上体育生一旦雄性激素上头着实控制不住拳头,校内校外没少打架。要不是高二之后为了保护双腿,陶文昌仍旧风风火火、横冲直撞。但现在他好像有点控制不住了。 为了成绩和安全而建立的自律壁垒开始崩塌,他除了能听见明子真的话,还能听到自己咯咯咬牙的动静,听见手指蓄力的动静,甚至是肾上腺素飞速分泌的动静。 力量都在往指尖走,陶文昌的嘴角绷着不变的弧度,声音经过喉结和牙缝的双重挤压,他不敢让人听出变了声。 “明哥,你这话……干嘛和我说?”陶文昌说完,强迫自己右手的指尖松懈。 “干嘛和你说?这不是很明白的吗?”明子真直视着他,敌意是倾泻而出,“你猜我为什么不和别人说,专门和你说?” 陶文昌的牙根都咬酸了:“我不知道,真不知道。” “别装傻了,我上高中就开始拍戏,人心我见得多了,你在我面前装不下去。”明子真毫不客气地说。他承认,陶文昌确确实实有点本事,可圈可点,有时候他的应变能力比同行还精准灵活。 只是他和自己比起来,少了一份老谋深算。他输在太年轻,哪怕他已经拼命压抑对俞雅的情感和反应,仍旧有一部分全摆在脸上。他可以骗其他的嘉宾,唯独骗不了自己。 “明哥,我觉得你这事,处理得特别不地道。”陶文昌用分散视线的方式分散着他过于集中澎湃的注意力,血管里正在掀起一场名为暴怒的海啸。 他不得不去注意镜子上有没有水珠,那些水珠又是朝着什么方向流动。又注意到墙上的瓷砖有没有贴平直,哪个地方歪了些。他像个发病的强迫症患者用目光对齐,脑海里充斥着危险的报数。 1,2,3,4,5…… 上高中的时候,陶文昌就是用这种方式避免了一次又一次的打架。在动手之前,他会逼迫自己数到100,数到100之后人就消气了,咱们有话好好说。 15,16,17,18,19…… “雅姐虽然和我不太熟,但好歹是我的学姐,咱们的校友,你俩的事情……”陶文昌摇了摇头,“没必要告诉我。” 就是这样一摇头,他听到了脊椎骨的弹响。咯嘣一声,和他的耳膜好像引起了共振,震到陶文昌的太阳穴上。 “你们不熟吗?我看你们可是很熟悉,都熟透了。”明子真在找陶文昌的破绽,他相信就快要找到了。 如果他俩是真,这件事可就是捏在他手里的巨大筹码。明子真坚信陶文昌不是无懈可击,他必定会有漏洞,所以才出此一举。 “我们真不熟,退一万步讲,就算我和雅姐熟悉,你们交往的细节也没必要告诉我。你懂不懂隐私权?”陶文昌看向他。 第26章 30,31,32,33,34…… “你在生气?”明子真已经看出他瞳孔里燃烧的怒火。 陶文昌无可奈何地牵动着嘴角:“对,我是在生气。我想……任何一个正常的男人,听到另外一个男人说他和前任的私事,都会是我这个反应吧?明子真,如果你还有一丝人性,就把这些秘 密守好了,这不是你拿出来的谈资。” “哦?谈资?”明子真第一次在陶文昌身上找到了胜局,原来他这么在意俞雅。 骨节都绷到发了白,一个运动员居然能忍住冲动,还能笑着回话。他是多怕给俞雅找麻烦? “不要把你和任何一个女人的事,告诉第三人,这是做人的基本人性吧?我对你们的感情没兴趣,但是我反感你的行为。再说,你拿这些炫耀,就不怕我说出去?”陶文昌的目光从明子真的眉毛看到了鼻尖,又看到了嘴角,最后定格在他的耳朵上。 50,51,52,53,54…… “你说出去?你有什么本事说出去?你以为你能给小道新闻记者卖个花边吗?别做梦了,陶文昌,娱乐圈不是你这么玩儿的。就算你手捏着铁证,我也有把握没有任何人敢发你的消息,敢给你做说客。”明子真从他的左边走到了右边,“说说,你俩好多久了?” 陶文昌投去轻蔑的一瞥:“你正常点吧。我只是来主持的,雅姐是来录节目的,我和你更是井水不犯河水。” “看来俞雅的口味一直没变啊,在长相特点上面,她永远在找我的替身。”明子真指着镜子说,“你觉不觉得……其实你就是我的平替?” 陶文昌压抑着舌尖顶腮的冲动:“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你以为俞雅真的喜欢你?她能喜欢你什么?喜欢你没有资源帮她,还是喜欢你上个节目都能暴露,拖她的后腿?别幼稚了,俞雅她根本不喜欢你,她只是在你身上找我的影子罢了。”明子真享受着胜利的果实,他觉得陶文昌已经憋到了极限。 75,76,77,78,79…… 陶文昌一个字都不说了。 “不过你也别灰心,总归你和俞雅不会修成正果。她和我都成不了,怎么会和你一个圈外人好?对了,你还不知道她怎么签约樽唐的吧?樽唐的老板唐弈戈,凭什么就看上她?是她美若天仙,还是她在内娱无代餐啊?”明子真用轻快的语气说重话。 陶文昌一笑:“对不起,我没时间听你废话,我还要出去录制。” “一个大老板,肯签一个过了花期的女艺人,答案你心里明白吧?潜规则你不会不懂吧?你以为的女神,你仰头凝视的女神,在资本面前也是一条哈巴狗……”明子真像放毒气,恨不得毒气丝丝缕缕侵入陶文昌的毛孔,“俞雅要拍电影了,你猜她拿什么和唐弈戈做交易?” “明子真,你还是好好做人吧,别不干人事。我和雅姐不熟,但是我能感觉到她不是那种人。都说由己及人,你要是想走那位唐弈戈的关系你自己去走,不要带上她。”陶文昌打断了他的话,最后从镜子里看了他一眼,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更衣间。 明子真的视线追着陶文昌步伐稳健、毫无异常的背影,露出一抹志在必得的微笑。 再回到游泳池,录制又要开始了。 俞雅和家里人把话说清,相当于放下了最后的包袱,再上场都是轻装上阵。开机之后她就敏锐地察觉出了陶文昌的不对劲,只是不能表露出来。 不止是她,连温柠都发觉不对了,陶文昌怎么突然间这么冷漠?这不像是他的作风。 “既然现在1米板的挑战全部成功,不如就趁机上一次3米板吧!”凤胜男乘胜追击,“只是上去站一站,感受高度,不往下跳,怎么样?” “我觉得可以诶!”沈瑜第一个举起手。 “要不让我先来吧?”姜书仪也跟着举手。 只不过凤胜男自有打算:“俞雅,要不要第一个试试?” “我?”俞雅指了指自己。 “对,就是你。有一句话说,心气是不可再生之物,用一次少一次。但是在运动员身上,这句话不好使。不管是心气还是勇气,都是可再生之物!你们看多少竞技老将仍旧活跃在赛场上?对我们来说,永远是越战越勇,永远热血!”凤胜男都给自己说激动了,“上!” “好,那我先上!”俞雅呼应着她的节奏,成为了6个嘉宾里第一个上3米板的人。 剩下的嘉宾有的下水,有的就站在深水池旁边。等俞雅真正走上去之后,老实讲,有些后悔。 1米和3米的差距真不小,不是同一个量级。再加上她本身就高,眼位也高,一眼望下去可是将近4米的高度。 “感觉怎么样啊!”明子真在深水池里漂浮。 “感觉……还行!明哥你上不上来?”俞雅做了个挥手的动作。 “我一会儿去,你先玩儿着!”明子真大声回应着,心里的窃喜溢于言表。就算刚才我挑拨了陶文昌,你俞雅被蒙在鼓里,还不是照样和我互动吗?陶文昌他敢和你说吗? 再者说,自己喜欢的女人,第一次不属于自己,陶文昌心里能好受吗?肯定过不去这个坎儿了。 明子真朝着3米跳板的方向继续挥手,这一刻他仿佛打开了上帝视角,可以肆无忌惮地观察着所有人的反应,玩弄于手掌当中。他肆意拨弄着陶文昌的情绪,把这个愣头青的情绪当成导火索,一旦点燃,陶文昌一定会去和俞雅大闹一场。 问她的第一次,问她和唐弈戈到底什么关系! 明子真也是男人,最知道男人的在意点。他成为了这一幕戏剧的幕后黑手,只是三言两语就能左右这一段关系。 透明的池水时不时没过他的胸口,时不时没过他的下巴,明子真还看着上方,不知不觉间,一个黑色的影子笼罩住他。他警惕地看过去,原来是5号机的拍摄人员过来了,准备拍摄俞雅的精彩镜头。 拍吧,俞雅确实有她勾人的本事。明子真微微眯起眼睛,看向曾经自己丢在感情里的手下败将。 95,96,97,98,99…… 陶文昌站在5号机位的后两米处,再一次听到了血液掀起海啸的暴怒。 明子真,咱俩没完。 第22章 俞雅感受到了3米板的“呼吸”。 跳板有它自己的生命,上上下下等待着运动员的驾驭。明明她还没有学习任何技术动作,可是这一刻的心潮澎湃和凤胜男有了共鸣。 原来真正站在这里比赛的人是这样的视野? 大口呼吸着,俞雅的视野格外开拓,也异常痛快。她的思维也一路飞扬,胆量变大起来,开始幻想更高的跳台能看到何种风光。或许有一天,她有那个本事站到10米跳台上,完成人生中的一次不可能挑战…… 只不过看着看着,她的目光就落在了5号机位附近。 陶文昌在干什么呢? “太近了!”陶文昌看了一眼视角,“干嘛呢?你们拍女艺人的腿干什么?” 摄影机裹着防水衣,自带一个小小的屏幕。屏幕上就是俞雅的大腿根部,摄影师连忙说:“视角是动态的,往上移呢!” “移什么?有你们这么拍的么!”陶文昌像拍案而起,谁也没法阻挡他。 拍摄视角确实会动,但摄影师心里是发虚的,毕竟这就是一个男凝镜头。有时候这种镜头有它必须存在的道理,他和陶文昌这傻小子说不清楚。 “退后!”陶文昌看不过去了,暴怒地推了摄影师一把。 摄影师常年在组,又是录制御用,早就嚣张惯了。只要不拍到走光,很多镜头都是他们掌控,想怎么拍就怎么拍!再大的腕儿来了他们也从脚底拍,现在还轮得到一个小主持和他们发话了? “你干什么!别碰我!警告你别碰!”摄影师立即指着陶文昌碰过的地方,“动手动脚的,什么毛病,一个运动员还真当自己是……” “没什么毛病,这么拍就是不 行,给我退后!”陶文昌的双臂往前伸直,手腕积攒的力量终于发了出来,传递到他已经捏疼了的手指尖。 伴随着一声“退后”,5号机位的摄影师和机子朝着深水池的方向无可挽救地歪倒,转瞬间落入水中。重物入水,激起了雪白的巨大水花,正在深水池边缘沉沉浮浮的明子真首当其冲,像被天降神掌压住的异类,被严严实实地压进了水里! 实际上是被砸进水里! 水花四溅,凤胜男就没见过这么大的水花,小运动员跳水炸鱼都没有这么可怕!周围人也纷纷惊呆了,包括周学真也没见过这场面! 特邀嘉宾和摄影师吵起来,动了手,还捎带上一位重量级男嘉宾! “快!救人!救人!”周学真连忙搬救兵,几十万的机子都不重要了,先救人! 俞雅也从3米跳板上跑下来,一路跑到水池的边缘。陶文昌目光笔直,看似吓懵,然而俞雅最能看懂他的微表情,这小子是一点认错态度都没有! 第27章 到底怎么回事?这回可真是闯大祸了!俞雅顾不上别的,第一时间帮忙打捞机子。这些拍摄器材相当昂贵,陶文昌恐怕都不知道它们到底多少钱。周学真也下了水池,和救生员一起捞明子真,5米的池子不好捞,但好在人意识清醒,没被砸晕。 “先把机子弄上去!”摄影师倒是没什么事,就是担心吃饭的家伙。 机子非常重,俞雅连同杜磊教练、卫哲队医一起,3人合力将它抬到了岸上。在看到它完全封闭的防水保护之后俞雅先松了一口气,太好了,没进水,这下陶文昌不用赔偿机子钱和误工费,满打满算估计要上一百万。 “来人啊,帮一把!”水里,林羽萧微笑着把明子真往上推,高兴死了。 因为明子真流鼻血了,显然刚才那一秒直接砸到了他的脸! 明子真还懵着,不止是鼻梁骨酸疼和剧烈呛水,还有现在回忆起的那一份后怕。他根本没反应过来,一个巨物朝他压下来,砸得他在水里差点失去意识。现在他定了定神,锁定了始作俑者,就是站在最外围仿佛吓呆了的陶文昌。 真没想到,这小子为了俞雅能做到这种程度,不惜铤而走险。 “我不行了,我要验伤!”明子真举手大喊,“周老师,我不行了。” “哪有那么严重……那个,卫哲队医,帮他看看!”周学真先把明子真稳住,但他并不是向着陶文昌,而是他的巨大私心。一旦事情闹大,明子真拍摄受伤,之后那二十多天还拍不拍了? 更不能让明子真验伤,万一是轻伤,《挑战超级星》直接关门大吉,谁也别挑战了! 在原则性问题上,主持人永远背靠节目组,别看他们平时和嘉宾叫得热乎,主持人真正的家人还是节目方。周学真马上镇定下来,安排好这边的医生后,指了指一言不发的陶文昌:“昌子!你过来!” 俞雅也一直盯着陶文昌,然而他就像丢失了三魂七魄,木木呆呆。等周学真这样一叫,陶文昌打了个激灵:“诶……” 不远处,俞雅已经快要抓狂,紧张了一天的神经再次绷紧。眼瞧着跳水馆里的拍摄都快拍完了,为什么还是逃不过陶文昌定律?他还是那么冲动,莽撞,做事情不考虑后果。 而陶文昌已经跟着周学真到了场馆外:“周哥,这回我是不是惹祸了?” “你在干嘛呢?你自己看看在干嘛呢!”正因为周学真和陶文昌熟悉了,骂人才格外大声,一巴掌抽在他脑袋瓜上,“我还以为你和其他的运动员不一样呢,你怎么……” “可是他拍俞雅的游泳裤……底下,他拍人家大腿根,这怎么算?”陶文昌同样不屈不挠。 周学真可算明白为什么体育生能气死人,他们耿直起来脑海里只有一根筋:“有些镜头拍摄了也不一定会用,到时候都会剪掉!” “可是我又不知道会剪掉……周哥,我真的受不了,我也没见过这种事。”吓坏了的陶文昌往周学真身边靠了靠,“周哥,在我们队里,这种偷拍女队员跳高衣服的人,最后的结果只有一个,就是被我们群殴。” “这是录制现场,不是你们体院!”周学真已经火冒三丈。 “不管在哪里,不对就是不对,错的就是错的。错的不会因为有人辩解就变成正确。我受不了,我们女队员从来没受过这种委屈,凭什么啊?”陶文昌指了指大腿,“周哥,你见过跳高服么?我们衣服那么紧绷,能勒出最清晰的身体线条,你猜观赛群众会不会盯着我们的大包看?” 周学真脑瓜子嗡嗡直响。 “还有我们的背心,一抬手就漏。周哥你别不相信,我们的女队员被保护得很好,不走光,也没人对着她们的腋下拍摄。”陶文昌掷地有声,“而且我已经提醒他了,让他退后。是他一直激怒我,我一害怕……只是推了他。” “就这样?”周学真忽然问。 陶文昌立马觉得有戏:“就这样。况且我不知道明哥就在水里头,他神神秘秘游着,我根本没法判断他的出现方向。” 周学真没有再继续追问,陶文昌也没说话,两人傻站着似的,实际上每个人都在开动大脑,把脑力运算开足最大马力。周学真最后稳如泰山地说:“一会儿你亲自找摄影师傅道个歉,会做人吧?” “会会会。”陶文昌点头如捣蒜。 “明子真那边我去说,说完了你也去道个歉。”周学真又一巴掌抽在他脑袋上,“狗脾气!收着点儿!” 陶文昌缩了缩脖子,连忙说:“是,以后我更小心谨慎……” 明子真那边,节目组的医生正在帮他止血。好在问题不严重,这么一会儿已经止住了。等周学真走到面前,他还是那句话,怒不可遏地痛骂:“咱们节目组的录制到底有没有安全保障!” “你过来,咱们好好说两句。”然而这一次周学真没有和颜悦色地哄着他,反而捞过了明子真的肩膀。 总是笑容满面的人一旦沉了脸,就是要说正事了,而且不给人选择的后路。明子真也安静下来,周学真是圈内的大前辈,他没有那个嚷嚷的资格。 “子真,这回要委屈你了。”周学真开口就说,“就当给我一个面子。” “怎么就……”明子真肯定不服,他怎么可能善罢甘休,“陶文昌那王八蛋……” “他再怎么是小王八蛋,老大哥先给你赔个不是,一会儿我亲自按着他来赔罪,你怎么骂他都行。”周学真打断了他的话,“就当给我一个面子,以后有用得上老大哥我的地方,你随时开口。” 话都说到这份上,显然没有余地了。 明子真顺着周学真的肩膀看向后方,一眼锁定了正在给摄影师鞠躬的陶文昌。 是自己大意了,让陶文昌玩了一手,明子真还未搞懂这里头的来龙去脉,更没搞懂陶文昌怎么在最短的时间里就计划了这一串连环招。不仅让自己挨了砸,还能让人没法追究。 “听大哥的,这件事就算过去了,本身也是一个意外。晚上大哥请你吃饭。”周学真搂过明子真拍拍,“只能是委屈你了。” 只能是委屈他了。周学真根本不是保陶文昌,他要保的是《挑战超级星》。 这时候,和摄影师鞠躬道歉后的陶文昌朝着这边走过来,目光没有丝毫闪躲,专盯着明子真的怒气冲冲。 我确实不懂你那套,但是有一条铁律放在哪里都管用。那就是利益绑定。 特邀主持人就是节目方的人,明子真你真应该好好想想,主持人和嘉宾谁更大。 况且整件事的起因是“不当画面”,陶文昌在动手之前就预测了 后一步,节目组为了保名声,只会把这一段完全删掉。 第23章 明子真算是搞明白了,特别是他看到陶文昌眼里的志在必得。 “明哥,真对不住,我来道歉了。”陶文昌两三步走到他面前,拉着他的手,来了一个超过90度的大鞠躬。 道歉谁不会?嘴皮子动动,自己又没有什么实质上的损失。但实打实的流鼻血可不在自己脸上,就当是朝着明子真挥了一拳。陶文昌再开口仍旧言辞恳切:“明哥是我不好,我太冲动了!” 明子真脑海里的怒火已经快要顶翻他的天灵盖。“说得挺轻巧,陶文昌你……” “我真不知道你在水里!”陶文昌向前一步,“我那个角度完全看不到你!” “是,昌子他也不是故意的,晚上让他给你写保证书!”周学真把两人拉近,这事啊,陶文昌千错万错,都得是“没错”。 “他就是太冲动了,实心眼,没坏心。”周学真继续给陶文昌做无罪辩护,同时也是给明子真一方施压。你不要再追究了,不要再较劲。 再大的明星也拧不过组方,这不单单是谁压人一头的事,而且陶文昌弄得跟卡bug一样,周学真只能保其中一个。有关于此次意外的所有镜头必须全部删掉,因为节目组在开播就涉及争议话题,他要掩饰的不是陶文昌闹事,而是拍摄方式和画面有问题。 他怕明子真闹吗?不怕。他怕明子真的粉丝闹吗?更不怕。这么多娱乐节目,这个粉丝抗议、那个粉丝不干,放眼望去哪个节目组当回事了?但如果涉及到能影响收视率和口碑的细节,那才是他们的命脉。 他怕的是追究起来,会有人提出质问,追溯根源——陶文昌为什么把摄影师给推了? 孰轻孰重,人情世故,放在周学真的天平两端,都比不过节目。只有真正的老狐狸才能常在河边走。 陶文昌弯着腰,低着头,两只手紧紧攥着明子真的手。从远景看,这绝对是一个标准的道歉场面,周学真亲自按头,就差给陶文昌的脸按在地上了。可是明眼人也都看出门道,别看周学真动手打的是陶文昌,道歉的是陶文昌,真正吃亏的可不是他啊! 吃亏的那一方,永远是必须被动接受道歉的人。 陶文昌深深地低着头,必须深,因为头低得不深……压抑不住嘴角的翘。 第28章 每一步都计划好,从离开更衣间的那一秒陶文昌就在计划怎么动手。怒意阴魂不散地绕着明子真,他真的变成了一条会咬人的狗。 不叫,但是你也别想跑,这一口我必须咬。还得咬到你见了血。 “这小子就是太耿直了,又没参加过拍摄,没见过世面。子真你别和他一般见识,刚才我都替你抽他了!”周学真当着明子真的面,更加用力抽在陶文昌后脑勺上。旁边的杜磊心疼得直嘬牙床,这也就是他们昌子有错在先,不然谁敢当着他这么动手? 在队里怎么踹怎么训都行,出了体院的大门,每个孩子都是他们手心里的香饽饽! 卫哲已经看出杜磊的心思,连忙拽住他:“你别激动,这事是咱们不对。” “有什么不对的?不就是磕磕碰碰的吗?流个鼻血算个鸟事!”杜磊甩了下肩膀。他在省队、国家队太久了,受伤和意外早就见怪不怪,头一次见到有人流个鼻血……就嚷嚷着验伤。 “你小声点儿。”卫哲都想捂住这个莽夫的嘴,“有这个功夫咱俩不如先去买点补品,晚上给摄影师和那大明星送过去。” 杜磊仔细一琢磨,也对。“走吧走吧,再买两个大果篮!” 明子真捂着鼻子,这一次他算是认栽,被姓陶的摆了一道。然而大前辈都放话了,他没有再做挣扎的余地:“周老师,这个人情您可是欠我的了。” 不是我欠你,是节目组欠你。周学真知道他不高兴,所以压着陶文昌的脖子再鞠一躬:“昌子,快道歉!” “对不起明哥,这件事是我欠考虑,我以后再也不会了。”陶文昌弯下腰,又起来,腰肌装弹簧,在明子真的暴怒点上反复横跳。 “呵。”明子真皮笑肉不笑,鼻梁骨还疼。 “我太冲动了,我这人从小就冲动,一会儿我教练也得抽我。”陶文昌话里话外都把自己往“耿直”、“冲动”上推,你以为只有你们有人设么? 从第一天进组,陶文昌就把自己的人设定好了,“莽撞的运动员”、“不懂人情世故的体育生”比什么都好使。所以跑步比赛他要赢,还要以不给他们面子的方式赢,一旦大家先入为主知道他不懂变通,接下来他再做什么出格的事,都可以自圆其说。 这一次也是一样。陶文昌直视着明子真的双眼,你以为只有你会玩娱乐圈规则那一套?你想用规则搞我,我就用更大的规则搞你。 陶文昌的神情看似友善,实则和他站在助跑线上一模一样。真正想赢的人不可能笑面如风,而是自带一股杀气,上阵力压全场,心里有对手而目中没有。是,体育生或许不懂事,但能真正走到金字塔顶端的冠军,不可能傻。 冠军,只会在非常努力的聪明天赋者里诞生。 “今天晚上我亲自给明哥做饭赔罪,尝尝我的手艺。”陶文昌不仅背靠周学真,他俩是拴在一条船上的蚂蚱,周学真保他就是保自己,还背靠体育一片天。 “好啊,我等着。”在众目睽睽之下,明子真只能吞下这一口苦果,“没事了,周老师,道理我都懂,我又不是刚入行一两天的小孩儿。” “你能明白就最好,我让组方给你改改剧本。”周学真也给出了最大的让步,也是给明子真上压力。 “那就提前谢谢周老师了,给我改得帅气一点。”明子真收起了不爽的神色,还回身搂了一把陶文昌。 “你小子……”他意有所指在陶文昌耳边说,“等着。” “明哥真大度,果然有明星风范。”陶文昌笑着揉了揉被周学真抽疼的后脑勺,“我祝你事业高升,步步长虹。” “行了!行了!没事了!”到此为止,周学真挥了挥右手臂,也是给节目组一个信号——此事略过,就当没发生。 散了散了,所有场务也渐渐散开,各自去忙自己的手头活儿。俞雅刚才一直在帮着摄影师检查机子,好不容易这边落定,再一扭身……人家陶文昌已经蹲在深水池边上,右手的食指伸进池水里,像个不知道事态严重的小学生。 在那里玩水! 俞雅披着白色的浴巾,只想一脚给他踹下去。然而她的对面就是姚和韵和白蔚,两个人同时朝着她皱了下眉头。 俞雅迈出去的右腿换了方向,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 半小时后,节目录制照样进行,接上的画面是俞雅站在3米跳板上。整个事发过程全部剪掉了,比一阵风吹过还轻,留不下任何踪迹。俞雅的情绪也在录制过程里缓缓发酵,好似装在一个密封的红酒瓶里,看似稳定,实际上稳不稳定只能等到开瓶的一刹那再下定论。 下午的拍摄场景定在室内馆,嘉宾们要在海绵池和弹簧床上学习技术动作。俞雅左耳朵听着凤胜男的讲解,右耳朵回响着落水的声音。余光里陶文昌的一举一动都被她定义成危险符号,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又要闯祸。 心都累了,俞雅时时刻刻警惕着。 好不容易到了天黑,第二天录制也算是有惊无险。节目组为了弥补明子真,下午特意多加了他几十个特写镜头,还特意更改了第一周的剧本。原本第一周的男队冠军内定是林羽萧,换成了他。 这一回,林羽萧笑不出来了,自己的戏份没了。 沈瑜成了看热闹的,就是时时刻刻躲着陶文昌,生怕他再灵机一动。 晚上是凤胜男和周学真两位给大 家做饭,联排别墅的小院里是其乐融融,大家庭氛围。凤胜男准备施展厨艺,检查了一下调料:“咦?咱们没有孜然吗?” “要孜然干什么?”陶文昌凑过来问。 “今天女队表现好,准备奖励她们撸串。”凤胜男拍了拍陶文昌的脑袋。 “在仓库里有吧,我去拿!到时候给我也来几串,不过我只能吃鸡胸肉!”陶文昌自告奋勇,朝着小仓库奔去。俞雅正在一旁洗西红柿,甩了甩手说:“我也去一趟,白砂糖不够了,一会儿我做个凉拌西红柿。” “去吧!”凤胜男看着她的花骨朵。 俞雅解下围裙,镇定自若地朝着小仓库走去。一开始她的脚步还很缓慢,干净的白球鞋踩在小石子路上咯吱咯吱响。走着走着,这咯吱咯吱的动静就变成了哗啦哗啦…… 哗啦,哗啦。精瘦有力的脚踝带动双脚,球鞋的鞋底和石子摩擦,变成了快走。 小步快走最后演变成了大步急奔,一转弯,俞雅就进了小仓库的门。她一把将门甩上,各种调味料的气息扑面而来,横扫她的嗅觉体验,所有感官都丢进了万花筒,直到一抹清新的香水味趁乱袭来,那道身影也已经到了眼前。 “姐姐,找我啊?”陶文昌笑着堵在俞雅的正前方。 他手臂上的心率仪开始攀升,心跳从绿色的59次每分钟变成了80次每分钟,从绿色变成了黄色。 俞雅冷峻地看着他,忽然间抬起手。 陶文昌下意识往后撤退一步,完全是习惯性闪避。被姐姐打多了才能拥有如此灵活的机动性。 “你今天闯了多大祸,你心里有数吗!”俞雅已经听到了“砰”一声,压抑一整天的红酒气压终于爆开,直接窜到了天花板上。 “我知道,可我又不是故意的。”陶文昌看着她的手掌,不知道这一巴掌什么时候呼下来呢,“我已经和摄影师道过歉了,师傅说等录制结束让我请他吃大董烤鸭。” “这是摄影师的事吗!”俞雅着急的时候习惯皱鼻子,“摄影师肯定不和你计较,他们都是老油条了,坑你几顿饭就能无事发生。你没事惹明子真干嘛?” 陶文昌又一次别过脸去,给他一件冲锋衣,他和芝麻糊就是亲兄弟。“看他不爽。” “就因为他是我前男友,你就不爽?陶文昌我再次警告你,在这里的一言一行你都要特别注意,不要惹祸上身。”俞雅仿佛是个幼儿园的老师,“我分不出精力去顾你,我已经自顾不暇……” “你不用顾我,我自己可以。”陶文昌猛地转过来。 “你自己可以吗?那你为什么和明子真较劲?你别这么幼稚。”俞雅摇了摇头,“算了,你还是没长大。” 她不能停太久,随便拿了一袋白砂糖就要走,转身瞬间一条手臂横在她的面前,杵在了她右侧的墙壁上。 在那条手臂的肘内侧,纹了一条清晰的心电图线。 “雅姐,我说我已经长大了,你信么?”陶文昌另外一只手抬起来,像要摸她的头发,而最终也只是摸了摸她落在墙上的影子。 第24章 “让我抱一下嘛。” “我现在很累。”俞雅擦着嘴唇上的口红。话剧表演的妆容没有那么容易卸掉,唇周都擦肿了,嘴唇还是染了一层。 冬天,陶文昌穿着首都体育大学统一配备的白色长款羽绒服,从脖子一直包到脚踝。仗着年轻火力壮,他里面还是短袖短裤。当他紧紧将俞雅揽入怀抱中心,炙热躁动的心跳一震震撞在俞雅的心口上。 第29章 “抱一下又怎么了,现在凌晨,街上都没有人了。” 他执拗地将女朋友搂紧,戴着大大口罩的脸压在俞雅的发丝上。“姐姐喷的什么香水?这么香。” 俞雅只是一阵晕头转向,都说“饱吹饿唱”,她演话剧之前从来不吃东西。“好啦好啦,让我歇一下。不是不让你来接我吗?你怎么又来了?” “接女朋友不是很正常么?我女朋友干嘛让别人接。”陶文昌只顾得自己的思念,“都一周没见你了。” “先别在大街上抱,等我到家把妆卸了。”俞雅拿他没辙没辙的。 “就抱。我想什么时候抱就什么时候抱……”陶文昌压抑着心里的委屈,“你就知道奔事业。” 你就知道奔事业……俞雅耳边又响起同样的话。小仓库里只有他们两个,没摄像机,没有人打扰,可他们的关系仍旧被丢进12个大气压强里,紧紧张张紧紧绷绷。她想要退后一步,陶文昌总是太过热烈,她真担心他不顾一切的接触。 可是,她余光里又看到了墙上的影子。 不完美的手变成了影子,骨节和他身体结构一样匀称。指尖像在透明的空气里跳舞,在她发丝上蜻蜓点水。氧气变成了看不见的弦,拨动的声音只在他们的听觉范围之内。 没有拥抱,仅此而已。 “你今天累不累?”陶文昌已经换了话题。 俞雅的眉梢挂着体力透支的疲惫。“你刚才想说什么?” 转移话题这一招已经没用了,两个人都过了不长嘴的年龄。人类长了嘴巴,就是为了说话。 陶文昌一笑,只是这样接触一下,他已经心满意足。“我说我长大了。” “你不要以为纹了身就是长大了。”俞雅指了指他的肘内侧,“什么时候的事情?” 她记忆里的他没有这东西,身为运动员要上场比赛,国内运动员就算有也不能太高调,不比国外。陶文昌的这个小纹身非常秀气,不仔细看,还以为是他自己拿黑色圆珠笔自己画的。 连纹身都这么……年下。俞雅快要哭笑不得。 “3个月之前,怎么样?很适合我吧?”陶文昌故意绷了下肌肉,红唇齿白,是一张注定没有空窗期的神颜,“你要是好奇……可以摸摸。” “我为什么要好奇一个小纹身?”俞雅真的哭笑不得了。 “你怎么这么无情啊,我平时遛狗的时候,别人想摸咱们芝麻糊,我都这么说,他们都会很高兴地摸芝麻糊的头。”陶文昌哼了一声。 “所以你到底说不说?你到底哪里长大了?”俞雅特意在“长大了”这3个字上加重语气。 陶文昌的修长手指在墙上敲了敲,手臂弯着,像要撑起一块独属于他们的空间来。“哪儿都长大了。” “戒烟了吗?”俞雅直接开口询问。 陶文昌是抽烟的,只是不多,没有烟瘾。他对尼古丁的需求只来自于一件事,就是训练的焦虑和压力。一旦超越了瓶颈期,他连看烟盒一眼都不看,生怕不健康的东西剥夺他的肺活量。他曾经也耍帅,在雪地里抽着烟等女朋友多酷,多飒。 后来他才发觉,不让女朋友抽二手烟才是最酷,最飒。 “早就不碰了,说不碰就不碰。”陶文昌的手背青筋凸起,“你快回去吧,明子真的事情算我不对,以后我冷静点儿。” “真不说?”俞雅反而将眉心紧拧。 陶文昌摇了摇头,告状的话显得他太小气了吧。“等你春节有空了……我开车带芝麻糊出来,你要不要摸摸它?人家说了,小狗不能有原生家庭痛,家庭成员健全,小狗的心理才会健康。” 俞雅直接把手压在了他的脑袋上。 陶文昌直直地一愣,手臂上的心率飓风般席卷成红色,蹦到了110的区域。 “摸了。”俞雅将手收回,手腕上都有她的香水味。她喜欢用creed的“绝色名伶”,陶文昌这个大直男永远记不住香水名字。 陶文昌仍旧直愣愣的,只是眼睛开始眨动,呼吸不自觉地加快。其实,告状也不是不行,小气就小气吧。 “明子真和我说你坏话。”所以他立马就告状了。 俞雅露出了一个“我就知道”的表情,刚才她是太着急,一天录制下来脑子都木了,已经没有多余的精力分析其他。等到舒缓冷静下来,她才能抽丝剥茧分析出这事的 不对。 陶文昌虽然没那么成熟,可是绝对不会那么不懂人事。能让他当着镜头忍不住痛下杀手,肯定是明子真不做人。 “是不是说我和他以前的事情了?”根据她对明子真的了解,肯定是。 陶文昌委委屈屈地点头:“嗯。反正整件事情就是这样,他应该猜出咱俩的事了,但是他不确定你对我什么感觉。他就看出我对你余情未了啊,心心念念啊,魂牵梦萦啊……” “停停停。”俞雅紧急让他打住。 “拜托,我一个高考那么点儿分数的学渣,背几个高级成语不容易,你好歹让我说完。”陶文昌揉了揉鼻梁骨,又严肃正经地提醒她,“他能确定我喜欢你,但不确定你对我……是不是还内个。” “哪个啊?”俞雅直视着他的双眼。 陶文昌抿了下嘴唇,目移着看向天花板,喉结红了一大片:“不确定你是不是还喜欢我呗……这个问题多深奥,我都不知道,他怎么能知道呢?要不然我替他问问你?” 俞雅心知肚明,但又不说:“所以他就激你了?” “对啊,他应该是想看看我的反应,我又装不了多久。但你现在还是安全牌,他不敢动你。”陶文昌兜兜转转地看回来,“你别让他抓住把柄,我觉得他会故意靠近你。他和沈瑜、林羽萧不一样。” “是,他是不一样。”俞雅冷冷地一笑。沈瑜的目的是炒cp,炒cp是为了吸粉。林羽萧的目的是和好如初,归根结底还是为了热度。但明子真肯定不会那么简单。 “他提到了你老板,樽唐的那个唐弈戈。”陶文昌提醒她,“你小心,他一定想踩着你往上爬,说不定他想通过你搭上樽唐。” 俞雅的心里头猛然一震,这可她预想的不太一样。明子真和陶文昌提这些,那他上次发消息接近自己,搞了半天这哥们儿是想跳槽。 “好,我知道了。他还说我什么了?”俞雅点了点头。 陶文昌思忖片刻,唐弈戈这名字他怎么觉得有点耳熟呢?不确定是不是听到过。但是面对俞雅的这个问题,他却坚定地摇了摇头。“我不说,你再怎么摸我,我也不说。” “为什么?刚才你不是告状了吗?”俞雅一整天的忧虑烟消云散,眼前的人和芝麻糊合二为一。 陶文昌有自己的打算:“我是想告状,我恨不得告死他。但是他说话难听,我不想让你听完……影响心情。虽然你俩分这么久了,但你要是听到那些话,哪怕你已经不喜欢他了,还是怪膈应。” “就因为这个?”俞雅反问。 “嗯,反正你心里明白就成,我不是冲动,我是预谋。”陶文昌朝着她挑了下眉梢,“一顿大董烤鸭换他鼻孔流血,换林羽萧心里不爽,我觉得我赚翻了啊。” “你省省吧,赚的钱好好攒着,别到处散。”俞雅捏着白砂糖的口袋,既然已经说开,再久留就不合适了,“我先走,你三四分钟之后再走。” “等等!”没想到陶文昌一把拽住了她的腕子。 炙热的感觉瞬间回流,像一场盛大的潮汐推回了海岸,根本不给人抗拒的能力。俞雅停住了,下一刻陶文昌连忙收手,在t恤上蹭了蹭掌心。 “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想问问你,你和林羽萧是不是有什么过节?你是不是瞒着我什么大事?”陶文昌擦着掌心的汗水。 “没事,你好好当你的主持人就行。我先走了。”俞雅给他指了下调味料的台子,是提醒他一会儿别忘了拿孜然,别一冲动就两手空空地出去了。 等到她再次回到联排别墅的晚餐桌,两只手不由自主地扣紧了桌面的边缘。 确实是长大了不少。 整个晚上,节目组一片其乐融融,大家互相分享着不长胖的秘诀。凤胜男和陶文昌最有话说,两人的项目都要控制体重,说起来头头是道。再睁眼,今天上午的安排是室内馆练习技术动作,下午去试试3米板高度。 明子真的鼻梁骨上出现了一小块淤青,他的化妆师不得不用遮瑕给盖住。 “不疼了吧?”他的化妆师问。 “疼。”明子真摸了摸,“明显吗?” 化妆师摇头:“不明显,但是能摸出有点肿。要不要拍几张照片?等到节目播出你自己发,就说练习过程中不小心碰到了,再虐一波粉。” “这个可以,你一会儿帮我拍。”明子真很干脆就同意了。 等到照片拍完,明子真去了男更衣室,刚好更衣室里又是只有陶文昌。 “呦。”明子真皮笑肉不笑,“这不是我的平替吗?” 第30章 陶文昌回过头,打量了他几眼:“你做的高科技鼻子歪了。” 什么?砸歪了?明子真抬手去摸。 “骗你的,没歪。”陶文昌笑起来,“刚才我瞎说呢,现在我确定你鼻子是假的。” 第25章 明子真的手指还摸着他的鼻梁骨。 “你以为你这么说我就放在心上?”明子真根本不当回事。娱乐圈里谁不整容?就算不大整,每个人都在微调。他就不相信陶文昌不知道俞雅也微调过。 “有这个时间这么关注我的鼻子,不如找机会好好盯着俞雅的鼻子吧。你以为她脸上没有高科技?”明子真撞开他,朝着自己的衣橱走去。 陶文昌本身都要转身走了,一听到这话就又转回来。明子真第一时间护住了鼻子,这里面可没有摄像头,谁知道陶文昌会不会再发疯! “我跟你说啊,咱俩,真的特别不一样。”陶文昌一抬手。 明子真往后退了一步。 晃了他一个假动作,陶文昌只是挠了挠后脑勺:“别怕,我昨天晚上已经被教练严肃批评过了,不会再犯错误。你刚才说我是你的平替,我觉得不对,首先咱俩年轻就不一样,我比你小这么多,是吧?” 明子真眉梢隐隐作痛,心里也隐隐作痛。没有哪个艺人能抗得过年龄攻击。他们在年龄面前的从容归根结底,只是因为没办法。 “其次,咱俩的认知水平不在一条起跑线上。你觉得俞雅的鼻子不好看,你想让她换高科技,我就不一样了。”陶文昌指了指自己的肋下,“如果她真要换,哥们儿二话不说上手术台,肋骨我出。” 明子真这回连肋下都隐隐作痛了,当年他换鼻子,最疼的就是取骨头。 “还‘我是你平替’?别逗了,我在学校像个花美男似的,你要是真颜值出众,首体大招生简章的c位应该是你,但怎么到现在还是我呢?”陶文昌从昨天就准备反击,从运动包里掏出他专门带过来显摆的招生简章。 在这方面,首都体育大学从来不含糊,小手册制作精良,极为精美。封面上站着一排校友,女生男生数量一致,各个学院都挑出了自己的人。唯独c位常年由陶文昌霸榜,一身体院运动装扮。 “你别自证了,再自证下去只会证明你心虚,谁自证谁心里明白。等节目一播出,肯定会有人指出你是我的复制品。”明子真把塞到他手里的招生简章撕碎。 陶文昌转手又拿出一本儿来。“还撕么?管够。” 明子真的嗓子眼又一次卡了壳:“我不跟你一般见识。” “你还是让我见识见识吧,我经常封闭训练,生活很枯燥的。”陶文昌拍拍他的肩头,语重心长,“其实啊,我究竟是你的平替还是贵替,我真不往心里去。人并不是只喜欢一个人,而是喜欢那一款人,只不过咱俩都是那一款里的。” “那你应该去问问俞雅,见惯了好的,怎么忍得下那肥头大耳、大腹便便的唐弈戈?听说他有三百多斤。”其实明子真也没见过唐弈戈本人,樽唐像不透风的墙,顶头老板谁也见不着。但大家都这样流传,但凡唐弈戈能见人,八卦记者早就拍到了。 可退一万步讲,就算唐弈戈长成人形猪八戒,生扑他的人也不会少。要说俞雅和他没点什么,明子真半个字都不信。 “你的门牙要是不想要了,就继续这么说。”陶文昌脑海里又是一闪,唐弈戈,这名字自己绝对听过,非常耳熟。但是是什么时候呢?没准是他天天搜索雅姐的娱乐新闻时看到的吧。 说完之后,陶文昌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更衣室。走到拐弯处时他又从包里拿出 一面小镜子,给自己鼓了鼓气:“加油啊,学姐夫。” 一个钟头后,女队和男队换好了运动装备,来到了技术训练场。 “这个,就是我们跳水运动员的特训装置。”凤胜男拽着安全绳索,“我们不止是在水面练。很多细节动作的完成和调整都在陆上。” “这个有点像我们的威亚。”温柠先拽了一把。 “原理一样。被安全绳索捆住的人在弹簧床上做动作,前翻后翻侧翻,这都是我们训练的日常。另外一名队员负责在远处拽绳。可以说我们的训练不止有危险,也有信任。”凤胜男大手一挥,“昌子!” “到!”陶文昌出列。 俞雅微妙地低了下头。 温柠和姜书仪也赶紧跟着她一起低头,生怕她那压不下去的死嘴翘起来让人看见。愁人,真的愁人,人家恋综都是假的,她们队里有个真的。 “上绳索!”凤胜男吆喝。 “保证完成任务!”陶文昌话音刚落,一把扯掉了身上的背心。 周学真无奈又有点宠地笑起来:“昌子,咱们这个环节不用脱衣服。” “我脱了衣服能更好展示器材,这是正面宣传。”陶文昌在开录前特意做了50个伏地挺身,外加10分钟平板支撑,现在大臂、胸肌和腹肌比别人的人生规划还清晰。 “行行行,咱们宣传!”周学真也不是真阻拦,这种镜头一定会吸引观众,他更高兴。 凤胜男手臂力量不可小觑,把陶文昌捆上安全绳索,单臂发力,毫不费劲儿就将一个男运动员拽上去了。陶文昌也认真地展示核心强度,尽量让他的躯干在空中笔直,免得拍出来不好看。 周学真擦了一把汗,他终于看出来了,陶文昌不是来主持的,他是来和男嘉宾pk的! 有了昌子的辅助,凤胜男很快就把注意事项讲完,接下来进入分组环节。采取抽签制度,女男搭配,俞雅明知道自己会和明子真一组,但抽到他名字的一刹那仍旧惊讶了一瞬:“明哥?太好了,我和明哥一组。” “是啊,明哥算是咱们这里面的老大哥了,特别稳。”陶文昌连忙搭腔。 明子真表面笑笑:“我肯定稳,我摔了自己都不会摔了你。” 其余的人也分好组别,温柠和林羽萧一组,林羽萧将不满意都压在心头,他是觉得温柠的咖位太小了,对他没什么帮助。沈瑜和姜书仪一起,两人客客气气的,算得上彼此都比较满意的组合。 而这边,明子真已经要上安全绳索了。 “明哥我给你系紧点儿。”俞雅也是多年来再次如此近距离地靠近明子真,手里的安全绳索一勒。 “你要是拉不住我了,赶紧叫凤教练,千万别硬撑。”明子真笑着装了装害怕,节目效果就是他温和从容,“那天上3米板感觉如何?” “还行,下午你自己上去看看。”俞雅转到他的背后,检查起他的安全搭扣。然而等到一切就绪,俞雅走到规定区域去拉他,明子真的双手马上伸向后方重新检查搭扣。 一个,两个,三个……不光是腰上的,还有腿上的。他现在已经不信任俞雅了,俞雅也翅膀硬了,不是那个容易拿捏的女人。 说到底,还是背靠樽唐的连锁反应。明子真这两天看得清楚,俞雅根本没按照剧本走,而且还带着姜书仪和温柠一起搞小团体。这样的行为主方法居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还不是给樽唐面子? 对演员而言不红就是没用,没背景就是活该。 俞雅也看到了他的小动作,这才是她熟悉的明子真,哪怕他平时装得再完美,骨子里的冷漠和多疑永远无法更改。恋爱上头时期,俞雅像每一个经历初恋的女生一样,为了不让自己太难过而美化男方的种种敷衍。 他太忙了,他性格偏冷,甚至可以归结到他这个星座我查过了,就是慢热。 等到清醒过后,俞雅才看懂了他细细密密的不在乎和防备心。那时候明子真从来不让她去片场附近等她,除了怕他俩的关系曝光,也怕俞雅搭上他的人脉。 “明哥,你准备好了吗?”现在俞雅笑容灿烂,“准备好了我就动手了!” “好了,上去吧!”明子真比了个大拇指,所有的搭扣他都摸过,确认安全。 俞雅也点了点头,她是女队第一个开始动手的,第一下肯定拉不上去。启动的难度比维持要高,但她骨子里不舒服的劲头冒出来,不信邪,肯定是自己姿势不对。 再来!俞雅双手拉起绳索,凤教练能单手拉动陶文昌,她也能双手拽飞明子真。 “一起来吧。”陶文昌不知不觉抓住了她手里的绳索,轻轻一拽。 拽起之后陶文昌就松开了,在镜头前和俞雅保持距离,而不是背后半包围式的站姿。但明子真起飞之后他没走,两手抱臂站在俞雅后半米处,抬头看着明子真。 俞雅也抬头看着明子真:“明哥,你感觉怎么样啊?还能坚持吗?” 明子真感觉真不怎么样,脸色通红脖子出汗,专属于男人的疼痛让他太阳穴不停猛跳。他从前绑威亚都是威亚老师和武行老师一起上阵,经常用替身,怎么会知道……这东西勒得这么疼! “还……还行!”但人都上去了,明子真也不能露怯,只能硬着头皮笑。 第31章 “那我开始了啊,明哥你自己找找感觉!”俞雅将手劲儿一放,明子真就落下来,稳稳地站到弹簧床上,看不出丝毫的破绽。而后再用力一拽,人借着惯性弹上去,在半空中寻找着平衡感。 一上一下还不如静静悬着。明子真羞于开口,只能硬装,怪不得俞雅给他系得那么牢固,原来她是故意的! 疼吗?俞雅体会不到明子真疼不疼,毕竟她是女人,不知道男人的生理第一痛是什么。但她曾经体验过威亚的痛,这还是要拜林羽萧所赐。他一会儿一个替身,调整头套、调整灯光都用不上真人,俞雅吊着威亚,从后腰到下腹部到大腿内侧,磨得鲜血直流。 也该让你们这些滥用替身的男人尝尝滋味了。俞雅狠狠一拽,又把明子真拽了上去。 明子真疼得直憋气,又要顾着表情管理,又要顾着核心发力。转瞬间他瞥向俞雅,只瞧到陶文昌那一抹早已看透的笑容。 行,你给我等着,下午的游戏环节别怪我不客气。明子真尽量站稳,脐下三寸像被保龄球击中!咱们走着瞧! 哇哦,兄弟你不会以后功能性失调了吧?陶文昌看着雅姐给明子真亲手固定的关键部位绳索,这回你知道她向着谁了吧? 不被偏袒的那个,才是平替。 第26章 一场技术训练下来,明子真吃尽了苦头。 但他还要装,不能在镜头面前对俞雅大发雷霆。更要保持微笑,俞雅可以推翻剧本,他目前还没有这个本事。 关键部位被卡得不上不下,等到几分钟的录制完成,明子真火急火燎地冲进更衣室。运动裤子一脱,红印子已经落在上头了。 “呦!这怎么办?”明子真的助理也跟着着急。 明子真气愤地闭了闭眼睛:“拿我的手机,拍我大腿上的印子,要特写。下午跳水的时候我穿短裤,印子会露出来,节目一播出就给我买红搜,我就不信了……” “红搜”就是众所周知的热搜榜,负面消息一概成为“黑搜”。在真正的榜单上,每一条词条都有它出现的理由,绝不会无缘无故出现。普通人看得是热闹,行内人看,热搜榜单的本质是各路公关公司的斗法! 为了掩饰自己家艺人的词条,要顶哪些词条上去。为了提前作势,要准备什么关键词。为了洗广场,又要安排什么样的问题……所有的所有,背后都是公关公司的大手。 但并不是每一个艺人都有公关公司,原因只有一个——真正的优质公关费用非常昂贵,可能比一个艺人一年的创收还要高。 所以很多公 司的公关团队都是自己人,很多艺人的公关灾难也是自己人搞的,不专业、动作慢,唯一的优点就是价格低廉。能请得动公关公司的艺人肯定咖位不低,一年几百万、几千万的大礼包,双手奉上,给公关公司上供。贵是公关公司唯一的缺点。 明子真就是那一批在公关公司挂名的艺人,他心里太有把握。只要他还在榜单上,就永远不会出现他的黑搜。就算出现黑词条,也可以火速撤掉,洗得一干二净。 “好,你放心吧,这都是你的爆搜点。”助理也点头。 “那可不是嘛,既然人家处心积虑让我受伤,我可不能白白受伤。”明子真恨得牙根痒痒,但转念一想,等热搜一爆,俞雅看着她无心插柳的柳成荫,只会追悔莫及吧。干他们这一行的,身上每个小事都得利用。 等明子真再回去,上绳索的人就变成了俞雅。俞雅倒是聪明,一直强调自己怕高,引得凤胜男直接站在明子真旁边不走了。 不怪俞雅撒谎,她整完了明子真那个老阴比,也担心他手下一松,把她撂在弹簧床上。 “很好,今天大家在半空中找一下摸脚尖的感觉!等到考核那天,你们要做的动作是最基本的起跳、摸脚、身体拉开、入水,听明白没有?”凤胜男给他们选的动作特别简单。 “明白!”大家异口同声。 “只要能成功入水咱们就算合格,至于水花压得漂不漂亮……大家尽量。”凤胜男也不难为他们了。 压水花一直都是中国梦之队的最大看点,横扫世界顶级赛事。一个合格的跳水运动员入水应该是一根绣花针入海,寂静无声。外国运动员还在研究压“一次水花”,中国运动员已经在控制“二次水花”,不光是飞溅的池水,压下去的还有翻涌的白色泡沫。 这些,凤胜男不强求,但俞雅强求。 这是她必须赢的比赛,一次都不能输。只有赢了姜书仪和温柠,她才能中止家里的那一场比赛。 中午吃饭的时候,温柠和姜书仪先入座。得益于俞雅手撕剧本的壮举,她俩也减少了很多和男嘉宾的互动。 俞雅还没过来,温柠先低声问:“你觉得陶文昌明显吗?” 姜书仪比了个“嘘”的手势:“还成。” 温柠又摇了摇头。其实娱乐圈里艺人谈恋爱特别普遍,基本上大家都知道谁和谁在一起。俞雅呢,虽然是选秀出身,但是她选秀还没走完一半就被淘汰,更没有投票出道这一说。接下来她就是拍戏,名声都是自己挣的,演戏演到29岁,谈个恋爱也不算什么。 但温柠就是觉得不对劲,觉得她这回要出事。 “对了,压水花你学吗?”姜书仪打断了她的思路。 “我不用学,我人设大咧咧的,学就不对了。倒是你。”温柠意有所指。第一周考核的优胜者是姜书仪,她肯定要学。 “我学。”姜书仪无比肯定地说。 陶文昌远远地坐着,掌心里的手机点开的是日历。还好还好,三四天后才考核,这应该是《挑战超级星》里唯一的一个水上运动,能完美地错开雅姐的生理周期。 俞雅吃饭的时候已经心不在焉,思考着怎么能把压水花的手势练好,恐怕还要私下找凤教练问问。午休两个小时,下午两点他们准时进入拍摄。 “鉴于这几天大家的训练强度太大,今天下午咱们开练之前,玩一个小游戏放松放松。”周学真一挥手,道具箱从天而降。 游戏?我怎么不知道游戏?陶文昌探头凑过去瞧瞧:“充气棒?” “对,是充气棒!”周学真给他讲解,特邀主持人没剧本,所以昌子不知道这个环节,“咱们每个人都蒙住双眼,用一模一样的眼罩来操作。在有限的范围内进行闪躲和偷袭,谁先出声、谁先受不了了摘掉眼罩,谁就淘汰。” “那最后留下的那个,是不是有奖励?”陶文昌眼睛闪闪,挨打抗揍这我长项啊!再说这武器就是个充气的,我们体院打架可用的拳头。 “是,奖励是一顿超出想象的晚饭!明天早晨不用晨练!睡到自然醒!”周学真给出诱惑。 为了让嘉宾们感受运动员的真实生活,这些天他们吃得太过健康,连俞雅都觉得嘴里没味道了。虽然他们都不能多吃,但打打牙祭的需求仍在。再加上睡到自然醒的诱惑实在太大,一下子让俞雅叹了一口气。 这个大礼包,肯定轮不到她了。只因为这次游戏也有剧本,明子真是唯一一个眼罩有细节的那个人,他能看到他们所有人。 在这个游戏里,明子真的主要攻击对象是姜书仪,姜书仪要表演出她的脆弱和倔强,绝地反击,最后再由明子真安慰。如果明子真看不到嘉宾,他就不能锁定她。 这都什么剧本啊,为什么不是姜书仪拿着充气棒,对着明子真一通乱抽呢? 俞雅手心痒痒,想把明子真抽成陀螺。 互动游戏的场地开始搭建,笼统来说就是一个放大的拳击台。嘉宾们脱下鞋子,只能穿袜子或不穿,再由周学真给他们戴上黑色的眼罩。 戴到明子真头上时,他眼前可不是漆黑成片,而是透着光影。 “这太难了吧?”明子真假模假式地摸了摸前方的空气。 “大家都一样难,能不能早起和吃大餐就看你们本事了。”周学真捏了他肩膀一把,转身又捏陶文昌,“昌子!来!” “来啦来啦!”陶文昌也换好了袜子,还喷了一些香水。 等到眼罩一盖,他眼前的光影亮度完全消失,陶文昌都没顾得上确定位置就彻底“瞎了”。每个人都由工作人员带入场地,上场之后,唯一能让他们抓住的只有手里的充气棒。 长1.2米的棒子就是他们手里的“剑”。 “预备!”周学真和凤胜男不参与,两人站在场外免得误伤。 每个人的方向都不一样,站位也离得很远。俞雅捏紧她的武器,这可真是杀人狼了,只不过明子真是狼。 “开始!”周学真一声令下,游戏正式开始! 开始了!陶文昌第一个转过来,一只手伸向前方,感受他面前是弹簧绳围栏还是空白。明知道充气棒打在身上不疼,可是危险的氛围层层逼近,外加视觉剥夺,平时依赖的感官被拿走了一项,陶文昌不知不觉中陷入了混沌状态。 我是谁?我在哪儿? 第32章 陶文昌摸不到边界,也摸不到他的竞争对手。他屏住呼吸,但每个人都屏住了呼吸,全世界都从他的世界里消失。与其说是游戏,不如说是变相的狩猎,谁打着就算谁的。 陶文昌倒是想打明子真,可惜他看不到。 就在这时候,他耳边骤然刮起了一阵微风! 不好!陶文昌紧急往后撤退,也不管身后是不是出接线。他心里并没有当回事,毕竟谁都看不清楚,大家都是伸着充气棒乱挥。可是当那阵风再次刮过,一记猛抽直接抡到他的脸上来,措手不及! 怎么回事?陶文昌一愣。怔愣的瞬间他也没忘记撤退,动作敏捷地往后移动。同时没有加快呼吸,反而压得更小心翼翼,绝对不给对手追杀的机会。 结果他都这样严防死守了,第二抡还是挥了下来,直接抽到他的眼罩上! 等等……这不对吧?陶文昌吃痛,一只手压住了眼罩。如果说一次对脸的攻击可能是撞大运,连续两次还这么精准,难不成这里面有一个人看得见? 台下,周学真心情复杂地看着一切发生。明子真本应该冲着姜书 仪去,但是这不是昌子砸了他嘛,这小子公报私仇呢。 就在陶文昌胡思乱想的时候,第三次挥棒径直而下,抽中了他的鼻梁骨。明子真装作对一切不知情,一脸茫然地动着胳膊,你不是笑话我的鼻子是高科技吗?很好,我倒是要看看你的鼻子是不是货真价实。 这一下给陶文昌抽疼了,他情不自禁地“嘶”了一声,糟糕,这一局自己可能要完。 也就在这时候,他闻到了一股很熟悉的香水味。 很清新,很干净,像茉莉花。后来他闻了好久好久,每次去比赛都要在机场免税店找找。有一次他赢了金牌回来,把新买的香水和金牌一起给了她,她的红唇印压在陶文昌的喉结凸起上,才告诉他那不是茉莉,是青苹果和铃兰。 二次元歌姬? 陶文昌记得好像是这个香水名。 姐姐来了? 第27章 俞雅闻到了熟悉的香水味。 当听到噼噼啪啪的抽打声时,她就知道坏了事了。 印象里,陶文昌的脸完美无缺,无疤无痕。俞雅也算见过那么多帅气面孔,阅人无数,但是她也只是能挑剔出陶文昌的性格毛病,对着他的脸……她无话可说。 他们的第一个晚上,俞雅半夜睡醒,像个海后渣女靠在床头,借着光打量着旁边的人。她把手指压在陶文昌的眉骨下方、鼻梁骨当中,感受人体的自然凹陷,惊讶于这样的人为什么爸妈不培养他去当演员或者爱豆,反而从小就狠着心丢在了田径场上。 田径场是什么地方?那是斗兽场一样的地方。 现在嗖嗖嗖的声音不绝于耳,掀起的风吹动着四角,掀动了俞雅鬓角的长发。一下,两下,三下……她好似亲眼目睹明子真的充气棒抡在那人的颧骨,打得鲜血淋淋,打得血肉横飞。 直到她听到陶文昌那不经意的一声抽气。 就是现在!俞雅拳心捏紧,小臂顺时针滑动,肘部关节带动腕部,腕部再带动手指。 一个标准的挽剑花! 只不过手里拿的不是道具剑,俞雅上戏的时候能不用武替就不用,剑花和威亚都自己来。干脆利索,毫不拖泥带水,她顺着陶文昌的香水味找过来,又顺着起风的动静打过去。 更何况,她还知道攥紧。软绵绵的充气棒被攥成饱满梆硬,抡出了破空的响动! 啪!明子真的脸被抽了一下,宛如被人闪了个巴掌! 同时被抽掉的还有他的眼罩,这一次明子真脱口而出:“搞什么!” 怒火中烧,一时间上头的他顾不上游戏规则,抬手取下眼罩。在他的喊声中,助理紧急叫停游戏进程,明子真在摘掉眼罩的一瞬间,俞雅也动手取下了眼罩,拿回了她的视力。 一张漂亮的笑脸,蛇蝎美人惊鸿面。 在她身后,陶文昌也取下了眼罩,一张精彩的脸后面是另外一张精彩的脸,两人嘴角的弧度复制粘贴般相似,笑着看向明子真。 俞雅手腕还能感受到刚才的震动,他的脸我都不舍得打,我动手的时候都得掂量着力道,你真敢当着我的面动手? 陶文昌舔了下被抽疼的嘴角,挂在耳朵上的眼罩不知不觉掉在了地上。 “诶呦,打错了!”俞雅一步上前,两只手捧着明子真的下巴左看右看,懊恼又胆战心惊地说,“对不住对不住,我真不知道是你……队医!队医!” 在下头气得脑袋冒烟的卫哲还得忍着耐心上来:“我在呢。” 之前是他劝杜磊别像个莽夫,可是刚才他差点弃医从武,学医真救不了娱乐圈了。他哪里知道明子真看得见,但入眼的全是自己孩子让人揍扁,乒乒乓乓全打脸上,撵狗一样撵着昌子。 怎么,把充气棒当打狗棍呢? 现在卫哲两步上来,简单地检查了一番明子真的建模脸:“没事,有点红,一会儿就好。” “那就好,我这是太没谱儿了。”俞雅先谢了卫哲,再转过头和明子真一鞠躬,“明哥,您大人有大量,要不您也打我一下吧!” 众目睽睽之下明子真能说什么?他倒是真想抽呢,但嘴上只能认栽:“哪里的话,小雅你也不是故意,就是你这手劲儿……真大啊。” “我太紧张太害怕了,人看不见东西的时候手忙脚乱。”俞雅揉了揉手腕,仿佛刚才伤着的人是她,满眼都是担心和内疚,“明哥,我刚才……” 怎么没抽死你呢?俞雅又微微一鞠躬:“我刚才真是手太快了。” “没事,没事,我是你的前辈,这种事怎么放在心上?”明子真这口气快要淤堵,被人夫妻混合双打,好不容易不疼的鼻梁骨又一次突突跳着表示存在感。 其余的嘉宾则是暗藏心机,林羽萧躲在沈瑜身后偷笑。忽然间,姜书仪举起了手:“周老师,我有个建议,能不能小提一下?” 姜书仪很少找事,这是第一次主动要求什么,周学真安慰完明子真,对着她无线耐心地说:“你说吧。” “谢谢周老师。”姜书仪也是借了俞雅这阵风,给她自己谋福利,“咱们这个剧本能不能改改?” 俞雅投去一个默契的眼神,聪明。聪明女人就要自己争取。 “您看,俞雅就是因为看不见才发生了这场意外,误伤了明哥,这场意外谁都不愿意看到。”姜书仪先不管这是不是意外,但她和俞雅是联盟,必须做无罪辩护,“我想着,如果我看不见的话,是不是也有可能打错了人?” 陶文昌还在揉嘴角,并且是当着俞雅的面揉,这样一听,两只耳朵就竖了起来。怎么着?你们有人能看见啊? “明哥能看见,我看不见,我俩的剧本就不能完成。我绝地反击还容易误伤他人,不如……反正这局游戏是我俩主场,不如我也能看见?”姜书仪很谨慎,她也跟着改剧本了。 “这……”周学真有些犹豫。 “我也觉得应该这样。”林羽萧立即跳阵营,本身他就记恨明子真,“如果他俩对打又只有明哥能看到,我真怕姜书仪被打坏了。” “我会小心,我下手有谱儿。”明子真可不愿意。 “嘶……”陶文昌倒吸一口凉气,继续揉着他那早就没感觉的嘴角。 周学真明知道这是昌子的小动作,但不能在大家眼皮下视而不见。昌子就是故意让大家知道他挨打了,他还挺疼。 “我去和导演组商量一下,你们原地休息。”于是周学真走了,留给他们一个伟岸又圆墩的背影。但他能去协商并不是被昌子的小动作打动,而是刚才的小意外确实让他看到了一些纰漏,这样玩,不行。 要么就两个嘉宾都看得见,要么就都看不见。 姜书仪则是站在她的队友沈瑜旁边等结果,俞雅这是一石二鸟,又报了私仇,又给了她一个撕剧本的先决条件。唯一吃亏的就是明子真吧。没事,吃亏是福,这福气她让给明子真。 陶文昌站在他们的最外围,看似和这些明星没有丝丝缕缕的联系。但是当俞雅的脸不经意转过来时,他立即靠住了卫哲的肩膀,弱柳扶风不堪一击般的蹙眉:“好疼……” 卫哲目光深远:“别装。” 10分钟之后,周学真带来了好消息,导演组采取了姜书仪的建议,给她也换上透视眼罩。陶文昌此时此刻才惊觉娱乐圈的水深,敢情自己真是当了一回活靶子。 还好还好,好在有人给自己出气。陶文昌开始望天花板,心里装满了委屈。 这一路走来,她肯定明里暗里吃了不少亏吧,吃了亏又没地方说去。 又经过20分钟的调整,游戏重新开始。这次明子真就没工夫和陶文昌玩儿了,他得速战速决,不然谁知道姜书仪会不会被俞雅带坏,再次跳出节目组的安排。姜书仪朦朦胧胧看到有人过来了 ,手里的充气棒也高高举起,胡乱挥舞起来。 第33章 而游戏场地里的其他人也打成了一团。 姜书仪这回完全吸取教训,咬死了下嘴唇不出声。她比明子真矮很多,所以也采取了下蹲防守,手臂倒是舞得很高。不知道是不是明子真的鼻子太疼了,当她打到明子真脸上的时候,在场所有人都听到了明子真的呵气声。 “有人出声!”姜书仪立即举报! 明子真愣了下,他这两天鼻子一直受罪,太疼了忍不住才出声。没想到就被看似最乖的姜书仪抓住小辫子,不仅绝地反击,还直接给她打出局了! 工作人员上前,所有人摘掉眼罩,明子真被带下去,第一位出局者诞生。 “书仪,刚才对不住,我是不是打着你了?”他还得当大队长,“一会儿上板的时候我扶着你。” “谢谢明哥。”姜书仪把人打了下去,心里别提多痛快。戴上眼罩之前她和俞雅有了短暂的视线交汇,算是表达短暂的感谢。 所有游戏都乱了套,比节目组之前安排的还要复杂。明子真和姜书仪的part拍完了,之后就是自由发挥,冠军是谁都行。但导演组万万没想到冠军会是……陶文昌。 凭借着高于常人的敏捷,陶文昌几乎屹立于不败之地,别人打他,他跑得像猴子,就差加个筋斗云翻走。他体力槽还长,打着打着,嘉宾们已经疲于迎战,只有他越战越勇,仿佛游戏才刚刚开始。 最后和他1v1的人,只有沈瑜。 其他人都下去了,陶文昌抓沈瑜就像老鹰抓小鸡,还有两次明显的放水。俞雅在下面观赛,上次跑个步陶文昌都要玩儿命,怎么这次放水? 但冠军只有一个,当陶文昌最后摘下眼罩,核动力驴也算是有了用武之地。 “啊?真是我啊?”陶文昌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转过去,悄悄对着明子真做了个猪鼻子的动作。他指尖顶着鼻小柱,把鼻尖往上推了推,有本事你明子真也做一下。 “唉,闹了半天,今晚的大餐和明天的自然醒都是你的!”周学真怀疑之后嘉宾和特邀主持人的决斗已经定下胜负,但节目效果很好。 世界上总有一批人自不量力,以为自己随随便便练练就能挑战运动员的专业。可有了对照组,这些体育健儿的身体素质才能对比出多么卓越。 “可是……我拿这个奖励没用。”陶文昌哭笑不得,他就是当个游戏玩儿。要说大餐,他晚上肯定是运动员套餐,要说自然醒,那更不可能。 杜磊凌晨5点半就得把他拎起来,然后在他耳边碎碎念:“想不想拿世界冠军,想不想拿世界冠军……” “这个咱们一会儿再商量,实在不行你把奖励转移给别人也行。”周学真直接替他做主。 “那……也行,我好好考虑一下。”陶文昌继续揉嘴角,又一次皱了皱眉,“好疼啊,我这细皮嫩肉的,真是不禁打。” 录像范围之外,白蔚满心都是俞雅的妆是不是被白炽灯融了,脚底下想踩风火轮,冲上去给自己家的大美人补一补。忽然间,姚和韵风风火火地走了过来,比她还焦急。 “出事了?”白蔚心里一个不好。 “俞雅上热搜了。”姚和韵把手机翻转。 热搜上,俞雅那条已经顶得很高。 [俞雅半夜私会神秘男士] “什么时候的照片?”白蔚抢过手机,一瞧,“老照片。” “肯定是老照片,恐怕很早很早。”姚和韵已经嗅到了风雨欲来的气息,在正式开播前搞这一出,这是有人想臭俞雅的名声,让观众反感,逼着俞雅下车。 第28章 白蔚刚才操心俞雅的妆,短短几秒,她脸上的汗要把粉底融了。 只因为她见过人言可畏。 特别是即将转大屏幕的雅姐,路人缘可不能崩盘啊,票房又不是粉丝能顶起来的。 “怎么办怎么办?”她拉住姚和韵,手机差点掉地上。 姚和韵稳住她的腕子,化妆师不懂这里面的弯弯绕绕。“你别害怕,我会处理。” “能处理好吗?”白蔚紧跟着就问。 她余光里,她的大明星正在游戏场地里休息,应该是累得够呛,两只眼睛没有目标地看着前方,手里捏着小电风扇。然而在另外一个领域里,已经有人朝着她率先开战了。她们在明,那人在暗,暗箭难防,一步一步逻辑紧扣都是险恶用心。 在娱乐圈,争名从来不是要务,背后是夺利。一旦一个艺人的商业价值超过百万、千万,那么就会有人失去底限,丧尽天良铤而走险。 “咱们得稳住。”姚和韵还是老练,“先等探行给咱们通知吧。” 此时此刻在场上的俞雅对外界的情况一无所知,接下来的环节是上3米跳板。她时不时注意一下陶文昌嘴角的红痕,时不时思考着怎么偷学压水花的动作,但是思维总是一不小心拐弯,拐着拐着,就回到陶文昌的脸上去。 抽得可真够狠! 陶文昌虽然是运动员,但田径场室内馆偏多,体能和技术也都在室内,导致他晒太阳的机会真不多。身上和脸上一出汗都是白里透红,手指关节和膝盖微微发粉,导致他嘴角那一道特别明显。 可见明子真是用了多大的力气。 接下来是补妆,俞雅拿着没电的小电扇下去,看到白蔚后怔愣一秒。 白蔚低下头开始翻化妆箱:“来,我给你压压鼻翼。” “出什么事了?”俞雅太敏锐了。 白蔚目光闪烁:“啊?” “怎么了,说吧。”不怪俞雅敏锐,现在她要是没点察言观色的本事,这么多年的弯路才是白走了。 “先补妆吧。”白蔚只恨自己的表情管理不过关,但只要牵扯到俞雅的事,她没有一次能稳得住。俞雅不逼问,闭上眼睛等她在有限的时间里上妆,只听白蔚开始倾诉,语气是又委屈又憎恶。 “……反正这事你别管,闹出天大去有公司呢。”白蔚从来不懂,现在和姚和韵在一起时间久了也学会这一套,“到时候是官方账号发声明,消息按下去之后你都不用出面。” “小事一桩,这算什么啊?”俞雅拍拍她,白蔚没经历过大风大浪,和她自然不一样。然而等到补妆完毕,俞雅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拿出了一直存放在衣橱里的手机。 直觉告诉她,肯定是舆论方面出事了。她习惯性直奔主题,果不其然,第一眼就看到自己的名字明晃晃挂高位,堪比自挂东南枝。 “午夜私会”、“和神秘男士手挽手”、“小花不顾粉丝”等等字眼也安排在她的头上。俞雅再看第二眼,第一反应是现在自己真的火了。 居然都有人形容她二十多岁时是“小花时期”了?前几年评选女艺小花,她哪里排得上号?一旦有人在评论区提名,留给她的词汇都是“别蹭”、“没有爆款”。没想到29岁了,大家想起她几年前的模样了? [不是,怎么又是她的新闻啊,才几条评论就上热搜,自己给自己买的吧?] [俞雅吃黑红流量是不是吃出甜头了?这么久远的照片还发?] [自我炒作吧,看得不清不楚。] [根据我追星多年经验,一般艺人主动爆出大瓜,肯定后续有活动。这些都是他们自己搞的!] 一条条评论看过来,尽管俞雅已经提前做好了准备,但人心都是肉长的,不可能不受影响。不知不觉中她又一次咬住了食指关节,这些评论兜兜转转再次回到她的瞳孔中就变了模样,变成了另外的话语。 [俞雅真是热脸贴冷屁股。] [不要脸哈,抱走我家哥哥不约。] [炒cp被退货了呗,明眼人一看就知道男方在避嫌。惹上这么一个吸血包真是没辙。] [俞雅就跟那娱乐圈交际花似的,非要每个男艺人都喜欢她是不是?] 一字字,一句句,众口铄金,积毁销骨! 她没有机会和那些人解释当时发生的误会,更没有能力让每个人都知道她和沈瑜的过往。然而全部的代价都抛在她一个人的头上,红利是两个人分,女男还是三 七分,可恶果她一个人独吞。 许久不看手机的她再一次关上了社交网站,再一抬头,那张顶着一道红印的面孔已经直达眼前,悄声无息地撞上她的注视。 “发生什么事了?”陶文昌不敢特意来找她,真是拐了十八弯才到。 “没事啊,挺好的啊。”俞雅笑了笑,也只能笑了笑。 “你以为……骗得了我么?”陶文昌指了指自己的脸,然而特指的却是“你脸色很难看”。 尽管已经化了妆,但一个人的脸在一瞬间失去血色还是相当明显。特别是眼神,刚才她的目光还神采奕奕,生机勃勃,怎么会在几分钟后就变得如此疲惫,像雨打芭蕉直接给打没了心气。 “他又找你了?”陶文昌第一时间想到了明子真。他会不会说了什么话刺激她? “没有,你别多想。”俞雅永远要撑住她的笑,站在屹立不倒的山巅上扬旗,“一会儿要去游泳馆,你下水的时候记得戴游泳圈。” 第34章 “你不能和我说说么?”然而陶文昌直接跳过她的关心,如果放在平时他肯定马上点头。 “没有什么大事,都是正常操作。”俞雅先这样说,她知道不可能瞒得住陶文昌,他又不是没有手机,“一切都在控制之内。” 正常操作?控制之内?陶文昌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问:“你如果心里有什么不舒服的……其实可以和我说说。” “我没有不舒服啊,当艺人的先决因素就是心理强大,放心吧。”俞雅很轻松地阐述了几句,随后指了下右侧,“我去换泳装了啊,你赶紧的!对了,你的福利要是不想要,可以给女队。” “我……”不等陶文昌说完,俞雅已经提前迈步,再一次奔向了更衣室。留在原地的只有他一个,陶文昌揉了揉嘴角,心里是不清不楚的酸楚。 她还是习惯性地隐藏问题,把情绪裹得紧紧的。陶文昌揉着被抽痛的嘴角,俞雅为了自己抽明子真,他心里别提多高兴了,只要她的天秤往自己这边偏移一点,陶文昌都可以在秤盘里放上他全部的真心。 可是真有问题了,俞雅就不开口了,她潜意识里永远都觉得情侣只能同甘,不能共苦。 陶文昌顺手掏出手机,他也算追星多年的人,很清楚套路。只不过他追逐的明星只有那么一颗,从来不曾更改过。无论那颗星星的光芒是暂时黯淡还是光辉璀璨。 一点开软件,陶文昌就看到了她的名字! 谁干的!陶文昌平静了好几天的心又沸腾起来,第一时间回忆起曾经针对她的那些网暴言论。这肯定是有人故意搞的吧?俞雅的公司,那什么……很厉害的樽唐,和明子真恨不得亲自爬床拉关系的唐弈戈,他们不会傻到这个程度,给俞雅找这种问题? 短短几秒钟,等陶文昌再刷新,热搜位置已经降到了16位。 不等他再看仔细,陶文昌的兄弟群里也沸腾起来,大家左一句、右一句@他,看那个架势,明显是在起哄! 万米长跑牲口张钊:[昌子你上热搜了吧?] 三级跳小王子薛业:[陶文昌,你火了。] 中长跑病人祝杰:[你俩不是分了吗?] 我亲爱的弟弟小冬:[昌哥!你和我姐姐一起上热搜了!] 底下还有很多,这些都是陶文昌在体院最亲密的哥们儿了,他们也是亲眼目睹了他和俞雅的分分合合。陶文昌来不及回复,又回到微博,这回可算是点进了那张照片…… 黑乎乎的拍摄环境,像素极低的人像,但是俞雅的脸太完美,就算是模糊一片,她仍旧是黑夜里开了清晰滤镜的那个人,美得过分高调。 她的手挽着一个男人的手臂,那个男生戴着鸭舌帽,低着头往前走,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冲锋衣。 这不是自己。 陶文昌怎么可能认错人,是不是自己还不知道?这人根本就不是他!他又看俞雅,根据她的发型推算时间,怎么看都觉得这张照片的拍摄时期……大概,可能,应该,和他们交往的时间有重合。 因为他们刚刚在一起的时候,雅姐有八字刘海。后来就是黑长直、大波浪,刘海再也不留了。 [哈哈,大家别闹。我这边录节目呢,你们要是有时间就帮我去评论区说说好话,别让人骂她。] 不管怎么样,陶文昌一咬牙先认了!兄弟们看错就看错! 等到他再次刷新,热搜位已经降到了22位,他随便点进了一个评论区,第一条就是:[没人发现热度一直在降吗?降这么快肯定花了老多钱了,八成是真的!] 真你大爷!她和哪个人在一起你能有我清楚?大不了那就是我!陶文昌是小号登录,在下面激情留言几句,索性也关了手机。 可是关闭了手机,没法关闭自己的思维和胡思乱想。陶文昌整个人都乱麻了,照片里那个到底谁啊?年纪轻轻,侧面还挺帅。 俞雅和哪个男人出去了? 短短一刻钟,所有嘉宾都知道俞雅在风口上出事了。 这种时候每个人都装傻,表面装作都不知道,心里怎么想都藏住,哪怕明子真心里乐开花也憋着。他换上了短款的泳裤,故意露出红色的印子,上跳板的时候又是第一个申请,不仅带动了气氛还落了个好名声。 “俞雅?”凤胜男叫了叫她。男队上了一个,她就想女队也上一个。 “啊?”俞雅有点走神。 “咱们也跳一个?我可以在下面接着你。”凤胜男耐心十足地说。 “哦……好,我试试,我刚才正在自我鼓励。”俞雅牵强地笑了笑,澄清舆论的黄金时间非常有限,公司肯定正在行动。 一切都用不着她担忧,可是她又忍不住。 往前走了两步之后,俞雅刹那间停住了,一动不动地站着。 “怎么了?太害怕的话咱们可以缓一缓,不用强求。”凤胜男又软了心,俞雅的脸色特别难看,如果不是恐高,那就是身体不舒服。 “我……”俞雅只是说了一个字,又面色惨白地裹上了浴巾,“我去一趟洗手间,肚子疼。” 第29章 肚子往下坠的感觉太熟悉了。 每个女人都熟悉了,从12岁的青春期开始,每个月都要和小腹打个招呼。它带来的冰冷和疼痛把俞雅的忍痛能力一再拔高,以至于后来在拍戏过程中再受伤,她都不觉得比痛经疼。 到了更衣间检查,果然没错,她的生理周期提前了半个月。 “真是……”真是无语了,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俞雅什么都没准备,正要拿手机找姚和韵。 更衣室的门口再次传来脚步声,急匆匆地朝她而来。俞雅果断地用浴巾裹住身体,回头一刹那,温柠已经站在了她身后。 目光交接,流动的是只有女人才懂的尴尬和急迫。 “亲戚来了?”温柠问。这不是她敏锐,而是每个女生在长期磨炼后的细致入微。 俞雅还有些不想承认,这种情绪和需求的暴露在翻过脸的似敌非友前未免太过脆弱,整个人都处于下风。可是身体不等她,身体不给她占上风的机会,把她晾在不上不下的正当中。 “对,来了。”俞雅点头。 “来了就来了,吞吞吐吐真不利索。”温柠转身而去,走到她的衣橱前拉开了柜门,翻出一个小纸盒。她把棉条扔到俞雅的手里:“知道快来了还不准备?” “不准也是常事。”俞雅攥着小盒,“你怎么突然间这么好?” 她现在还在舆论战的应激反应当中,每一句话都显而易见带着情绪。她被圈内规则打磨成一株发疯的玫瑰 花,越是疯就越是动人,但只有俞雅一个人清楚,身上究竟长了多少的刺。 温柠正要走,又停了下来。外面传来了入水的声音,应该是有人开始跳3米板了。 “你要是觉得我给你使坏,你可以不用。”温柠没有半点惊讶,她们早就水火不容,“说句心里话,哪怕当初是你背刺我,我再你找不到卫生巾的时候也会借给你。注意,是借给你,你要还的。” 这样说,俞雅倒是松了一口气:“成,还你10盒。谢了,但只是谢谢你今天的好意。” “不客气咯,只是不客气今天你的谢谢。”温柠笑着摆摆手,人一晃就出去了。 俞雅看着她的背影消失,思路在热搜、生理周期和竞争中徘徊。因为长期减肥她本身就不稳定,这回倒是来了个大早,直接在水上项目环节给她上了掉血debuff。 等到她处理好身体上的事情,剧烈的痛感微微有了苗头。她不得不中断拍摄,和节目组的随行医生坦白状况。不是她不想下水,而是她连站在这里都很难。 她就是痛经中最惨烈的那一种,疼到极致还会呕吐。凤胜男原本是想让她坚持坚持,因为她曾经无数次在生理周期中参赛,也拿过名次。但思索过后,凤胜男给了俞雅半天的假期。 “去吧,回去睡觉。”凤胜男给她披上第二条浴巾。 “你怎么不劝我留下?”俞雅已经做了两手准备。如果凤教练非要她留下,她可以硬着头皮坚持,但仅仅是坚持一下,拍摄几个跳下3米板的镜头就立刻刹住。她想赢,但身体给她闪出了红牌,她怀疑自己跳水几次就要直接晕在深水池里。 没想到凤胜男却说:“我也是女人,我知道这忍不了。” “那……”俞雅疑惑中带着震惊,“那以前你比赛怎么忍?” “咱们的社会属性不一样,所以处理方式也不一样。我的社会身份是运动员,忍不了也得忍。这是每一个女运动员都要面临的大问题。”凤胜男是淋过雨的人,“出去比赛,日夜颠倒,压力倍增。我们是最容易生理期乱窜的群体,哪怕全身都疼得没知觉了也要下水,因为比赛不等我们。” “但你不是,你只是一个拍摄综艺的艺人。”凤胜男的言外之意是你不用玩儿命,“明天再说。” “……谢谢教练。”俞雅已经都听懂了,和节目组的工作人员打过招呼之后,在姚和韵和白蔚的陪伴下离开了游泳馆。等到她回到酒店,痛经如同不可逆转的战争在她的身体里全面爆发,在她的身体里到处收割。 第35章 “快,吃药。”白蔚又是拿止疼片又是接热水,“现在想吐吗?” 俞雅连摇头的力气都没有,只有豆大的汗珠替她说话。白蔚心急如焚,这可怎么好啊?居然提前了这么久! 而且俞雅还不是疼一天两天,她是全经期疼痛,能从第一天疼到最后一天。明后天她还是要下水。 思来想去,白蔚提出她的大胆建议:“雅姐,要不然……这一周的考核你弃权吧?” 俞雅躺在床上,陷入了周身麻木的疼痛里。“我现在,不想考虑这些。” “那好那好,你先别多想,先睡觉。”白蔚又改了口,“我们就在屋里陪你,想吃什么你一会儿告诉我,我去买。” “嘘,让她休息吧。”姚和韵比了个手势。白蔚立即噤声,让房间回归一片宁静。 这一休息,俞雅像是晕了过去。 不止是昏昏沉沉入睡,她简直是乱做梦,梦到的还都是稀奇古怪的曾经。有她爸爸的叮嘱,从小学跳舞的时候他就让她一定要赢。有这几天的水上训练,冰冷的池水蔓延开,清澈地浸泡着她冰冷的四肢。 有沈瑜丢给她的烂摊子,还有明子真那些“仅自己一人可见”的朋友圈。 “你为什么不发公开?又没让你发咱们的合影,就发一个‘生日快乐’都不行吗?” “感情是咱们两个人的事,让那么多人知道干嘛?再说,你不是能看见吗?” “就我一个人能看见的朋友圈有什么意义?不如不发。” 激烈的争吵在俞雅的脑海里上演打戏,最后她抢过明子真的手机,砸在他的车挡风玻璃上。透明玻璃只是出现了一个蜘蛛网般的凹陷,而感情里的隐患何尝不是蜘蛛网,在没有根据的分秒里结成了大网,等着猎物一头撞进去。 忽然一顿,俞雅睁开了眼睛。 她偏过头,疼得有些想吐。但肚子里没有东西,吐也吐不出来。床头柜上放着一张便签纸,是姚和韵的字迹:[我们出去买晚饭,乖啊,等我们,别乱跑。] 俞雅重新躺平,开始考虑止疼片的药效发挥到多少了。她试着动了动,还成,最起码减少了一半的痛苦。又过了一刻钟,俞雅自己下了床,走到已经拉满的窗帘旁边往外看了看, 窗外是正在收拾晚餐场地的场务,看来今天的拍摄已经结束了。 天都黑了,又过了一天。俞雅拿过手机,第一时间打开软件去找热搜。上午那条的热搜位已经降没了,顶上去的热搜是[俞雅工作室发布澄清说明]。 动作真是快!几个小时前就发了,一直被挂在高位,路过的狗都能看到。 探行可真厉害。这是俞雅的第一个念头。以前她没有公关公司,风吹草动都自己来。 评论区里有人相信,有人不信。她的粉丝都在安利她的戏,也有路人表示仅仅吃个瓜。看吧,这就是娱乐圈,人间百态都有。 正想着,手机弹出一条新消息:[醒了没?友情提示,醒了可以告诉我一下。] 俞雅揉着太阳穴,把电话打了过去。那边几乎是秒接,陶文昌的声音迫不及待冲进她的耳道:“你怎么样了?睡醒了?饿不饿?有药么?” “睡醒了,不饿,有药。”俞雅回答。 陶文昌听完先笑了一下。 “你笑什么?”俞雅反问。 “你这样每个问题都回答一遍,我很容易瞎想的,会联想一些‘破镜重圆’文的情节。”陶文昌先开了个玩笑,又正经起来,“网上那些话你别当真,有些人不是针对你,是针对所有人。他们看见谁都骂几句。” “我没当真啊。”俞雅还否认。 陶文昌的叹气声格外明显。 “你叹什么?”俞雅追问。 “雅姐,你……你什么时候才能跟我这儿真实一些?你就算跟我说‘当真了’,我又不会笑话你什么。”陶文昌说。俞雅的防御机制就像她从来不肯递给他的矿泉水瓶,她永远要自己拧开才喝。 其实没必要,自己拧开固然是好,但让他拧一下,也不丢人。 “你每次都这样,永远都这样。当然我不是抱怨啊,我没说你不好,先叠甲。”陶文昌担心了一下午,人都要疯了,“我的意思是……你太习惯自己解决问题了。” 是吗?俞雅从来没反观过自己。“主要是因为,咱们的工作环境不一样。你说,热搜上那些事情我告诉你,有用吗?” “是,是没用,我没法帮你澄清,也没法帮你降热搜位。但是……你最起码可以说说啊,你说完了我可以安慰你啊,我就算安慰不了,我也可以陪着你一起生气。”陶文昌说,工作和爱情中,俞雅每次都选工作。他理解,女人不能只有爱情,特别是29岁的女艺人。 但是,他在意的是,俞雅永远不知道靠一靠他,就仿佛他根本不能依靠。 “你是不是……从小就特意习惯自己解决问题啊?你家里就没给你养成这个好习惯,什么都让你自己搞定了,你都不跟我说。”陶文昌又叹了一声。 “我跟你说,只是多一个人操心。”俞雅想了想,还真是。从小她就是自己解决问题、自己搞定情绪的那个孩子。她干这些事情太顺手了,以至于“求助”都成为了困难,她的情绪触手从来不曾伸向世界。 就好比她迷了路,哪怕多转几十分钟,多走几公里 的冤枉路,她都不习惯开口问路人怎么走。 “多一个人操心,那就多一个人操心,怎么,谁规定一件事只能一个人操心?”陶文昌的语气忽然转变,那个委屈劲儿瞬间迸发,“就好比,照片上那男的,到底是谁啊?” 俞雅的心被人挠了一把似的,这么难受的时候,居然笑了出来。 “你还笑?我先警告你啊女明星,我现在可对外承认了,你得负责!我兄弟们都以为是我呢。”陶文昌就站在窗边,看着对面别墅的那扇窗口,仿佛已经看到了人。 几秒停顿,他终于忐忑不安地问出那个名字:“不会是唐弈戈吧?” “陶文昌你想死吗?”俞雅很想敲他的头。 “哦,不是吧?我就说肯定不是!”陶文昌这就放心了,“我就说呢,唐弈戈一个300斤的男人,怎么可能那么瘦……” “等等,谁和你说我老板300斤了?”俞雅仿佛看到了那张委委屈屈的脸。 “明子真。”陶文昌又告一状。但心里一惊,糟糕,唐弈戈不会还挺帅的吧? 第30章 “怎么又是他?”俞雅对他的厌烦已经抵达了顶峰。 那王八蛋能和陶文昌说这些,那他们谈论的话题自然也能被俞雅猜出一二。别看他们平时在镜头前热热闹闹,还能给出相当有节目效果的热梗,然而明子真每次都在俞雅觉得他不能再恶心的时候,顺利地刷一下下限。 “他和你说什么了?”不担心是假,俞雅忍不住捏紧了手机。 真可笑,她早就不是新人,可是在听到别人诽谤她的话传到特定人的耳朵里,担忧又在所难免。 在感情面前,俞雅她并不能免俗。 “没说什么,就是骂了一通你老板。”陶文昌当然不会说。哪怕俞雅追问,他也不会在这个节骨眼说。 “你要是……肚子疼就早点睡觉吧,我刚才看到你助理出去了,是不是给你买猪脚饭去了?”陶文昌的额头靠在玻璃上,这动作有点傻。以前他出门的时候,芝麻糊也会靠在玻璃上等他,用湿润的鼻尖顶着玻璃,留下一个小狗特有的鼻头水印。 俞雅的口味很奇怪,平时吃饭可以素上加素,黄瓜拌西蓝花,配菜是生菜叶。唯独到了生理周期就忍不了,要吃肉,还要吃猪脚饭才能满足。陶文昌不太了解女人这时候到底为什么馋嘴,大概就是……吃不着,心里不高兴。 电话那边没吭声,俞雅还在等他继续问。 陶文昌原本都不想问了,但话又说回来,他还是很好奇:“所以你老板长什么样?” “人样。”俞雅又笑了。 “人样是什么样?我这样?”陶文昌挺直胸膛。 “男人什么样他什么样,你别被明子真影响。”俞雅倒是松了一口气。她和昌子的事八字没有一撇,万一网上到处都是唐弈戈的真容,陶文昌今天晚上得失眠。 陶文昌已经快要失眠了:“男人的类型很多,有我这种活泼向上的,也有周学真那种老练圆滑的,再说每个人的脸也不一样呢。他好不好看?帅么?成家了吧?肯定是,能开娱乐公司的人肯定不会是小年轻,是不是已经五十多岁了?” 说完,陶文昌又发散思维:“就算不是300斤,是不是也有些啤酒肚了?大老板的应酬肯定少不了!” “你……”俞雅哑口无言。 “你不告诉我,我自己去查。”陶文昌目光坚定。 “你查不到,唐总他对个人隐私方面相当注意,只要网上有他的朦胧照他都要处理掉。”俞雅揉着小肚子说。 这样一听,陶文昌更坚定了:“哦,连照片都没有啊,那就是长得不好看。” 第36章 “你别瞎说了。”俞雅总不能把唐弈戈的照片直接发给他,“我问你,你的游戏奖励给谁了?” 话锋一转,陶文昌紧咬不放:“丰盛晚餐给沈瑜了,自然醒给姜书仪。原本我想把丰盛晚餐给温柠,结果我一看,你们女队都减肥,算了,给你们也不一定吃。所以唐弈戈到底多大?我在外头都承认照片里的男主角是我了,你也得给我一个准信吧?” “什么准信?”俞雅想了想,也是,温柠和姜书仪也吃不多。 陶文昌清了清嗓子:“最起码,我得知道我假想情敌的年龄。” 俞雅被磨得没法:“比我大。” “肯定比你大,你身边只有我一个年下。”陶文昌自动过滤了林羽萧和沈瑜,“大我多少?” 俞雅只好说:“不到32岁,行了吧?” 话音刚落,手机那边何止是没声音了,连呼吸都要没了。 是一段不算短的寂静,寂静里掺杂着怀疑,怀疑中酝酿着不甘,不甘中诞生了好胜,好胜最终凝结成醋意。在一开始的几秒里,陶文昌惊讶到连呼吸都暂时停了,自然而然屏息。 半晌,他咬了下舌尖,才恢复清醒:“我妈说,漂亮的女人会骗人,越漂亮的越会。” “你好,张无忌。”俞雅在偷笑。 “你已经漂亮得跟鬼似的了,刚才是说鬼话吧?”陶文昌攥住了窗帘,还往下揪了揪。 “没骗你。”俞雅都能想到他气成什么样,小狗是这样的,生气也憋不住。 “乖乖……”陶文昌这才承认事实,“怪不得明子真那么在意……” 不到32岁,名下是樽唐文娱,这到底是哪号人物在娱乐圈开小号呢?背景肯定不止是娱乐公司老板这么简单。陶文昌想明白之后先是一阵狂喜,雅姐能签约到这种公司,以后真是走花路了! 就她以前那破公司,陶文昌都不想说。背靠大树好乘凉,雅姐的资源就足够明子真跳脚!还有上午的热搜位降得快,那都是钱啊,听说降一个位置就要花六位数! “那可真不错,樽唐真好。当然了,我不是说他32岁年龄有些大啊,我是就事论事。”陶文昌语无伦次,“他比你大3岁,女大三是抱金砖,男大三是拆得散。不行不行,你这个年龄就必须找年下,在25岁半到27岁这个区间里找。” 俞雅好像听到外头有脚步声:“你别瞎想,我们是正经的上下级关系。而且一年到头都见不到几面。” “那是,他是大忙人,当然了,我不是说他32岁体力就不行了啊。我是说,你得找小3岁的。”陶文昌也听到了教练的脚步声,抓紧时间说,“女大三抱金砖,我抱一块!” “你省省吧,赶紧好好休息。我这边回来人了,先不聊,拜!”俞雅又一次主动挂了电话,她和陶文昌的通话大多数都是她先挂。再转身,姚和韵带着白蔚,拎着她最爱的猪脚饭进了屋。 “你怎么下来了?好些了吗?”白蔚两三步过来。 “好了,好多了,就是饿得够呛,快让我吃一口。”俞雅把白蔚的圆脸当作糯米糍来揉搓,两三下拆开外卖包装盒。 姚和韵从进屋就发现不对,俞雅这状态…… 她索性坐在俞雅旁边,看着女明星小心翼翼地啃猪蹄上那层胶原蛋白,看着女明星那微微翘起的嘴角,看着她眼里明显雀跃的闪动,最后抛出了灵魂质问:“陶文昌是不是过来看你了?” “没有啊。”俞雅停下了。 “哦,那没事,你继续吃。”姚和韵也是猜,也是,这么多机位呢,陶文昌怎么敢过来看她。 互相惦记的两个人是禁不起见面的,姚和韵生怕这句话成真啊! 陶文昌在屋里做理疗,右小腿后侧的肌肉扎了十几根针灸,每一根都通上电。卫哲站在他的腰旁,一下一下揉着他僵硬的腰肌,不停叹气:“省着点儿用腰啊,省着点儿用 ,你们和艺人没差别,都是吃青春饭。” “省不了……”陶文昌红着脸说。 卫哲一巴掌拍他后背,落下一个五指山红:“想什么呢!” “疼疼疼……”要不是腿上有针,陶文昌就差在床上翻滚一圈,再三周半落地,“我没想什么……卫医生,您说,32岁的男人当大老板,这样的人在婚恋市场上是不是特别吃香?” “那肯定的啊,32岁,壮年,比你们这20郎当岁的会疼人。性格沉稳不说,人家知道女方要什么,你们这岁数就知道带女朋友游乐场和小烧烤,人家给安全感。”卫哲让他躺平。 “切……也不能以偏概全,我觉得我就挺成熟的,三十而立之后不懂事的男人也多得是。”陶文昌只好继续趴着,顺手点开了手机,在百度搜索栏写下“唐弈戈”三个大字。 弹出来的信息就是樽唐文娱的介绍,只能看出他是这家公司的大老板,奇怪,还真没有照片。 一张都没有! 稳了,这一波稳了!陶文昌喜上眉梢,男人总是最了解男人。这就和上网晒照一个道理,男人是一种憋不住的生物,有机会就要装逼。有腹肌肯定晒腹肌,有手臂血管肯定晒血管,有脸的肯定晒脸。 像他这种什么都有的,什么都晒。如果一个男人在网络上的照片都是戴口罩,那么,不管他晒腹肌、晒血管、晒手指,晒到什么地步,只能证明一件事——他的颜值拿不出手。 而且已经到丑的地步了。男人普遍自信,中等颜值都觉得自己帅。 综上所述,唐弈戈丑。 行了行了行了,陶文昌把手机放在一旁,也算是吃下一颗定心丸。雅姐最喜欢他帅,总说他的脸白嫩,一会儿就做个昂贵的面膜! 第二天,俞雅又是吃了止疼片再来。 临近考核,每个人都想好好表现,一方面是赢,一方面是考核后通过剪辑,节目就要上播。如今网上已经热论纷纷,场子都炒热了,算得上今夏最热一档节目,就等着开播。 今天下午,俞雅必须要入水,不能拖延。 “来来来,今天上午咱们先做个小游戏。”又到了游戏时间,周学真吆喝大家,“咱们的第一周即将告一段落,今天咱们的小游戏是对大家体能和平衡能力的考核,同时也暗藏了一些信息。” “什么信息啊?”林羽萧问。 “下一周的运动项目,和这次游戏有关系!”周学真挥手,身后的巨幕拉开,游泳馆内已经搭建好充气城堡。城堡的滑梯部分非常长,目测就有30米,角度大概是40度,显然是让他们登上去。 “还是抽签组队吗?”姜书仪问,她昨天练了一下午的入水,手腕已经受伤,贴上了膏药。 俞雅看着她的手,自己好像落后了。 “不,咱们这回是男一队,女一队。为了公平起见,凤教练和昌子也要参加。”周学真说,“凤教练加入男队,昌子加入女队,最先登顶的那个人代全队赢。最先猜出下一周项目的人,是今天的幸运嘉宾,拥有一次自然醒的权力。” 来吧,核动力驴又来了!陶文昌跃跃欲试,这回要是赢了,他就把“自然醒”给雅姐。不管了,不管她助理和化妆师怎么瞪他,他就要给她。 这点唐弈戈做得到么?他必然做不到! 俞雅看着对面莫名其妙燃起来的陶文昌,微微有些困扰。这小子怎么又嗨起来了?谁惹他了? 分组完毕,所有人在凤教练的带领下做好充分热身,确保安全之后就进入了游戏环节。俞雅对节目有些摸不透了,在她印象里,这个游戏根本不存在,完全没这事。显然是节目组更改了流程,为了增加可看度,开始加戏了。 “各就各位!”周学真吹着口哨,“开始!” 6名嘉宾外加2个真运动员朝着滑梯急奔,第一个上去的人不负众望,还是陶文昌。男队嘉宾被他甩得很开,只是他的得意忘形没有持续多久,凤胜男有力的大手就把他拎下去了。 糟糕,忘了还有一个真的!陶文昌滑下去之余,脑袋里还过了个关键信息——你们男队那帮废物,女运动员的机动性比你们强太多。 往下滑的过程里,陶文昌顺手一抓,感觉自己抓到一个人。 他定睛一瞧,天灵盖都下飞了!我靠!温柠! 温柠也没想到被陶文昌拽了一把,原本两个人是同队,这会儿搂搂抱抱得往下滑着,跟放慢动作差不多! 这还得了?自己和俞雅本身就水深火热,自己再把她前男友抱了,以后不就炸了吗?温柠想。 这还得了?自己和雅姐本身就暧昧纠缠,自己再把她前队友抱了,以后不就炸了么?陶文昌想。 俞雅正在往上爬,一抬头也愣了一下,她都没来得及产生醋意,只觉得他俩怎么这么搞笑? 两个人都生怕多碰对方一下,纷纷高举双手,像篮球场上刻意避免拽人的动作,把“婉拒”写在了脸上。 紧接着,陶文昌也不知道哪根弦儿没接上,翻了个身,抱住了正在往上爬的沈瑜。 第37章 沈瑜正笑嘻嘻地钻空子,被陶文昌抱住小腿,笑容还没消失就倒了下去。两人抱得那叫一个亲密,陶文昌抱着他的小腿,他抱着陶文昌的小腿,像两根在油锅里翻滚的油条,就那么直溜溜地…… 滑下来了。 触底的一瞬间,陶文昌还在思索,像我这么投入游戏,他唐弈戈做得到么? 第31章 场面一度非常混乱。 不管是女队还是男队,两边的人都在往下滑。他们根本没法站稳,脚下的充气滑梯就是一个陷阱,让他们挑战不可能任务。 完成任务的过程中,陶文昌还在“惹是生非”! 沈瑜像躲鬼一样躲着,最近他和姜书仪的互动不错,还想着终于逃脱了名为陶文昌的拉郎漩涡。结果昨天晚上他先是把晚餐大礼包给了他,现在又来这么一回事。 没招了,沈瑜真的没招了!他可不能让陶文昌沾上!他们体育生从小习惯搂搂抱抱,对肢体接触没有下限。刚好这点和他们男艺人相反。艺人的每次互动都在镜头前无限放大,到时候会被粉丝放慢动作! 无奈之下,沈瑜也只好来一招滚动保名誉,朝着他后面的空间滚成了风火轮。而温柠那边还高举着双手,直上直下地滑到了俞雅面前,像个地狱□□。 成了。俞雅终于明白节目组为什么加节目,娱乐效果这不就来了嘛! 周学真也松了一口气,他们要的效果终于出现了。这些天节目组每天晚上都在开会,原本《挑战超级星》是一台娱乐为主、科普为主的综合性竞技类挑战节目,但是也不知道这6个嘉宾怎么回事…… 一个个的,被凤教练和陶文昌带动了,全身心投入到体育运动中去!每个人一上跳板,那漂亮精致的小脸蛋绷得像参加了奥运会! 可喜可贺。 但娱乐性呢? 没有。索性节目组也不跟他们含糊,以后除了训练、游戏,还要安排他们到各大学校和大学生比赛!全部动起来! 俞雅现在就在动,顶着掉血debuff往上攀爬。怎么回事?为什么这么滑?节目组是在滑梯上喷水了还是涂油了?她来不及细想,刚刚爬上去的姜书仪脚下没站稳,一把拽住了明子真。 明子真原本位处高位,结果被姜书仪的小手一碰,重心飞到了九霄云外。 两人就在俞雅面前直愣愣地滑下来了,目光交汇的瞬间,俞雅回头喊了一句:“书仪你去哪儿啊?晚上还回来吃饭吗?” “告诉我娘,我不是孬种!”姜书仪大喊。 俞雅重重地点了下头,朝着前方不可攀登的高峰而去。脑瓜子还利索着,她走十步滑九十九下,身子扭得像迎风飘扬的长条形充气迎宾人,这些 天来一直绷着的形象管理也荡然无存。 那边,林羽萧和陶文昌抢占地方未果,情急之下,他居然在陶文昌肩膀上啃了一口! “我靠!”陶文昌惊呆了。 怎么回事,自己不是综艺节目里唯一的狗么?你抢我人设是不是? 他身后,温柠已经起来了,踩着明子真的后背往上冲。前赴后继,没人认输。 一场游戏让嘉宾们纷纷脱下了明星光环,前浪扑后浪般打成了一团。陶文昌多想再咬回去,他什么时候吃过这种亏,但是余光一扫就看到俞雅在爬行!我的小祖宗啊,你是真不拿自己的生理期当回事! 陶文昌两三步奔过去,到她身边一个弯腰,两只手撑着膝盖:“快快快!上来!” “我上哪儿去?”俞雅正往上跳。 她今早开始就胃疼,止疼片吃多了的副作用,但是让她在胃疼和痛经里选择,她果断选择前者。只见她眼前的陶文昌快速地拍了拍肩膀,指挥她说:“踩着我上去!你别蹦跶了!” “踩你?”俞雅看了看他洁净的白t恤。 以前她对体育生有刻板印象,认为他们注定是和气味、脏乱差脱不开关系的一群人。但他的干净有时候让俞雅自愧不如,相比之下,她倒是成了那个懒鬼。他们在外面玩疯了,再回家,俞雅不洗脸不卸妆,脱了鞋就睡觉。 等到她都眯了一小觉,陶文昌还在浴室里洗刷刷呢,出来还要喷香水。要不是她知道陶文昌身体力行都是个笔直的男人,这份洁癖都让她恍惚。 “快点儿啊!你先上去再说!”陶文昌拍她看不明白,又拍拍肩膀,给她一个明示。 “这……行吗?”俞雅犹豫了。 “行么?行么!你再问一遍?”陶文昌的血压一瞬间冲到了太阳穴,不管是身为男人还是身为运动员,俞雅总是能一眼挑出他最不能触碰的逆鳞。 “你上来!我是穿衣显瘦、脱衣显肉,就你那点儿体重,你是看不起杜磊给我的训练强度还是看不起卫哲给我的蛋白粉?快点儿!”陶文昌的马步又稳了稳,磨磨蹭蹭的,真不像她! 俞雅只能上去,一脚就踩在他后心上,留下了两个明显的印子。陶文昌脚下是充气滑梯,很难控制下半身的平衡,一切都要靠他的核心力量去固定。 就像在摇摆的滚筒上站一个人,能不能站得稳全靠本事。 但陶文昌就是有这个本事!这时候不用腰,什么时候用? 感觉到俞雅站稳,上半身的高度也在缓缓起,陶文昌两只手往后摸,扶着俞雅的鞋面把人顶了上去。俞雅抓住上面的那根绳索,再一用劲儿蹬腿,陶文昌这个垫脚的往后一蹿,她终于上去了! 真难啊!俞雅刚想回头让他也上来,一扭头,陶文昌又蹲下了,拍着后背对温柠说:“快上来!” 时间紧迫,温柠也没多想,一脚就上去了。俞雅虽然明知道这是团队合作,但心里吧……有那么一丢丢的酸溜溜。 算了,先比赛!俞雅扭身往前跑,肚子下坠的感觉还在,只是没有痛感,止疼片正在起效。而陶文昌把温柠送上去,又和明子真较量上了,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推搡着。 明子真是在阻挠姜书仪,但陶文昌是新仇旧恨一起报,一把子给明子真推到了滑梯的最底端。只是他也没开心太久,凤胜男从背后一记头槌,直接把他顶飞,也滑到了最底端。 明子真刚要起身,被陶文昌压得动弹不得! 几分钟后,这混乱的局面终于画上句号,比赛有了输赢。俞雅和温柠虽然被陶文昌送上去,但是在后半段的抢夺环节比不上凤胜男,第一个挑战成功者是教练。周学真先等着他们换衣服,换好之后再录:“没想到,关键时刻还是教练靠谱儿!” “太难了,跑不过凤教练。”林羽萧发自内心地认输,“昨天我们掰腕子就输得很惨!” “你们啊,还得练!”凤胜男看着林羽萧那不堪一握的手腕。 “那就不行了,你们只剩下最后一个机会,猜猜下一个项目到底是什么?”周学真抛出了引线。 “攀岩!”温柠揉着胳膊肘说,“肯定是!” 周学真摇了摇头:“下周还真不是攀岩,再猜!” 不是攀岩?那就是说,这个项目和攀高没有任何关系。俞雅也开动脑筋,但一时半会儿又没有任何灵感。 “蹦床?奥运会有蹦床比赛。”沈瑜站得离陶文昌八丈远。 “也不是。”周学真再摇摇头。 “不会是……滑冰吧?”俞雅这时候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周学真揣着明白装糊涂,微笑着看她:“说说理由?” 那就是了,下周真是滑冰!俞雅也是瞎猜:“我想,既然这个项目和攀登没关系,和弹性场地也没有关系,唯一的共同点就是滑。太滑了,根本站不稳,像踩在冰面上一样。” 众人纷纷看向周学真,等他的答案。 周学真的笑容逐渐加深:“回答正确,下一周的挑战是短道速滑,竞速赛!” 我的天……陶文昌的白t恤变成了鞋印收集器,听到滑冰就脑仁疼。那比跳水还难,节目组真是把嘉宾当仇人整。而嘉宾们的表情也很精彩,姜书仪的跃跃欲试不像假的,林羽萧则露出了稳妥的笑容,因为他会滑冰。 “恭喜凤教练!恭喜俞雅!”周学真说。其实就算他们没人猜出来,不一会儿场务也要举着牌子来,暗示他们开口。这样才能给下一周的收视率留钩子。 轻松的比赛结束,大家换上游泳衣,准备下水。俞雅昨天错过了这个环节,是唯一一个不知道3米板深浅的嘉宾,当她再次站在跳板上时,内心能听到犹豫的蛊惑声。 从1米板跳下去,似乎不需要什么勇气,眼睛一闭就行。 可是从3米板跳下去,需要的勇气可不是3倍,而是3次方。几何倍数的犹豫正在袭来,俞雅不得不对抗。游泳池的水还是那些,透明,清凉,造浪器的工作噪音从未停止。 其实比赛和演戏一样,不管自己发生什么,都必须跨越这道坎。俞雅开始尝试,用双脚的力量压住板子。弹性的板材开始上下浮动,变成了跷跷板,俞雅每次压到底端都能感受到那股向上的力,下一刻就要把她托起来。 第38章 这种感觉,和踩在陶文昌身上差不多。 俞雅感觉到一阵阵熟悉,脑海中都是陶文昌t恤上的印子。她仿佛清晰看到了布料下的肌肉,能看清楚陶文昌的骨骼走向。当他将她稳稳托住时,他后颈的骨头生动有力地凸出来,又被短短的发梢刺着。 肚子又坠了一下。 俞雅最后用力往下一压,腾空而起! 他们的技术动作都在训练室完成,俞雅腾空后回忆起重复了几百次的细节。她没有笔直入水,而是双臂向前,试图在重力的拉扯中调整入水的先后顺序。只不过因为是第一次,动作变形得很明显。 可凤胜男看到的,却是俞雅不屈的心。她连入水都没学会呢,两只手已经做出了压水花的手势。明明自己已经说过他们不用压,俞雅还是想要尽善尽美。 噗通! 一声之后俞雅落水,水花有一米多高,什么都没压住。她从下面浮出来,两只手顺着头发往后捋。 “感觉怎么样啊?”凤胜男给她丢了一个游泳圈。 “挺好玩儿的!再来!”俞雅擦了擦脸上的水。马上就要考核了,她不能耽误! 此刻,场下的陶文昌正在接电话,满心欢喜地和兄弟们显摆:“真的,她踩着我,我英勇无比地站起来,她眼里都是崇拜!” “干!好燃啊!”陶文昌的最好兄弟张钊忍不住拍大腿,“热搜都加热好几天了,你们这节目肯定火!” “不止是燃,我俩还有足够多的肢体接触和眼神接触,钊哥你就等着瞧吧!肯定好多人挖我俩的糖,说不定就有人创造了‘文昌鱼’cp超话呢!”陶文昌说,仿佛已经预料到这一天。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哔哩哔哩的首页推送全是他和俞雅的大安利。 第32章 张钊在那边原本想听听就算了,娱乐圈的事情他哪里懂。 “真的?”他疑心重重。 “真的,她踩我的时候都不使劲,我能感觉出来。”陶文昌其实根本来不及感觉,他只是凭借着本能和回忆,寻找俞雅对他上心的丝丝片段。 说出这话的时候,连张钊都能听出陶文昌 语气里显而易见的失落。 我能感觉出来。这就是陶文昌一直以来对自己说的话,不管是俞雅的身份还是她的感情,对一个运动员而言都太过镜花水月、空中楼阁。他摸不到她的梦想,也触不到她的工作,连行程表都看不见。 一切都靠感觉,偏偏俞雅也不是一个说明白话的女人。他们的在一起是真,可分开也是真,藕断丝连更是真,然而旧情不复燃,更是货真价实。 “唉……”有时候,连张钊都替昌子累了,“你说你……” 他也想劝劝兄弟,然而他能把几万米的跑量跑穿,却找不到开口的动机。 陶文昌该是这样的人吗?从张钊的角度来看,那可太不是了。他们初中就成了兄弟,陶文昌就属于情感开窍早、身体发育也早的那一批基因红利选手。 在同龄的男生因为雄性激素发育得乱七八糟的时候,他就蹿了个头儿,骨肉匀紧,天生又不容易晒黑,稳稳妥妥地滑过了变声期。他变声比张钊还早,那天早上张钊到学校都懵了。 两人一开口,张钊这边还是初中生辣条音,陶文昌已经是高中生低哑炮,叫“姐姐”的时候,张钊这边给人的感觉是真把女生当姐姐,昌子那边就是想给姐姐送花的既视感。 奇怪了,高中姐姐们还特别喜欢和他说话,他天生就招比他大的女生。 “你说你,上高中的时候也不这样啊,万花丛中过,片片都沾身。”张钊语重心长,“昌子,那时候我就总是说你,不要在感情里当花花蝴蝶,你不听啊。你说咱们学校和隔壁学校哪个漂亮女生的电话你没有?现在这都是一报还一报。” 张钊是个专一的,陶文昌以前真不是:“是,我也觉得一报还一报。没辙啊,谁让我真喜欢她。” “是啊,这么漂亮,不喜欢才怪。”张钊也见过俞雅,昌子过生日的时候她来送蛋糕。一进餐厅包间,一屋子小伙儿都立正了,没见过这么美的女生。 “不是,也不仅仅因为漂亮。”陶文昌解释,“漂亮肯定有吸引力,但是我就是……” “喜欢她对你爱答不理的劲儿对吧?喜欢你高攀不上的劲儿对吧?”张钊最懂他。 轮到陶文昌一笑:“我就喜欢她。但是我真不敢确定她是不是特别喜欢我。以前就因为没有安全感我俩总吵架,她从来没给我一句准话,她就是那个给不出郑重承诺的人。” “那你生气吗?”张钊又问。 “生气,怎么可能不生气,但生完气之后……还是想在一起。生气归生气,又不是变心了。”陶文昌看了看时间,“不聊了啊,我得准备录下一part了!到时候去北体录制,你给我撑撑场子!” “好燃啊!还来北体呢?”张钊一拍大腿,“放心,娱乐圈不是你的场子,体育方面是你舒适区。你回娘家,娘家人肯定不给你丢脸!” 另外一边,俞雅先是找了找陶文昌的身影,不知道他跑哪儿去了。 温柠踩着他后背的一幕又在她眼前出现,俞雅咬了下嘴唇,自己可真够没劲的,还计较这个。 她其实知道自己想得多,他俩根本不熟悉,要不是录制节目,这俩人一辈子说不上话。但是人的理性和感性永远互搏,思维里会有打架的时候。她一边提醒自己不该花精力瞎猜,比赛至关重要,一边在胡思乱想中看到了姜书仪和凤胜男。 她俩正在私下交流。 “手就这样,看到了吗?”凤胜男给她调整入水的手势,“大家总是对入水手势有误解,以为入水面越小就越好。其实不然,你要撑住水面,给肩膀制造出一个可以通过的通道,这样身体下去才减小水花。” “我懂了,手就是打开水面通道的。”姜书仪将手腕绷住,一回头就看到了俞雅。 “我也学学。”俞雅不想隐瞒她的野心。 “你别学,容易出事。”凤胜男从最专业的角度分析,“你们现在只练到分解动作,能把身体展开顺利入水就是赢。如果再注意手势,一定分心。到时候身体歪过去,后背前胸直接砸水面上。” 这是实话,一周的训练只够他们学个皮毛。娱乐节目而已,犯不着。 “可我还是想学。”俞雅叹了一口气,“我想试试。” 她何止是“想试试”,她是必须要赢。最后一次综艺和停止家里的纷争,双重压力都在她肩膀上。她渴求地看向凤胜男,凤胜男原本还想拒绝,但最终还是败给了她的眼神。 只因为俞雅这一刻的目光太符合一个运动员的逆境求生。哪怕是演员演出来的,也足以打动凤胜男的决心。她们产生了共鸣,想试试,想赢,不想在镜头前丢人,永远想争上游。 “好,你俩过来,我教你们。”凤胜男把她们带到了跳台旁边。 大家都在争分夺秒地练习,有人在室内馆,有人在练习软垫。俞雅和姜书仪一整个下午都在练手势,胸口野火一样的欲.望让她忽略了小腹的冰冷。等到她反应过来已经到了晚上,姚和韵立即给她送止疼片。 “其实你可以不这么认真。”姜书仪看她吃糖豆一样往嘴巴里丢药片。 俞雅吞了一口水,一口咽下去。 “第一周的女队优胜者是我,就算你学会了,到时候节目组还是不让你赢啊。”姜书仪是想劝她放弃,俞雅的这个身体状况着实糟糕,“咱们又不是一局定输赢,还有其他的项目呢。” “你不懂。”俞雅抹掉嘴角的一滴水,浓密的眉毛在疼痛中抖了抖,“赢,对我很重要。” 姜书仪欲言又止,神情复杂地看着她,最终也只是说:“好吧,希望咱们都能跳出一个好成绩。” “多谢。”俞雅朝着她点点头,凝视她离开的背影。都说娱乐圈没有真正的朋友,只因为她们之间的利益牵连太多。就算她们没有矛盾,对方的粉丝天天把彼此往死里骂,当事人见面也不可能心态平和。 一瓶拧开的矿泉水就在这时候递给了她。 “热的。”陶文昌悄悄地过来了。 俞雅先看了看机位,确定他们的距离保证在安全之内,才接水:“你不练了?” “我练完了,每天下午你们不拍摄的时候我都要训练,你知道我的日程表。”陶文昌有几分落寞,就好比他和张钊说的,俞雅了解他的一切,他只是了解她的一角。 “什么时候比赛?”果然,俞雅一听就知道他要参赛了。 “不告诉你。”陶文昌难得别扭一把,也是对她瞒住心事的控诉,“你知道我过来干嘛么?” 俞雅摸了摸酸疼的手腕,猜测:“该不会也是劝我放弃吧?” “聪明。我就喜欢聪明的女人,能把我耍得团团转的。”陶文昌发自内心地担心她,“你能不能别太要强?只是一个游戏。” “你跑步的时候也很要强啊。”俞雅立即反击。 第39章 想不到陶文昌已经准备好答案:“我要强是因为我不能输,你不用那么要强是因为你可以输,你的输已经是定局。这几天拍摄我才知道你们艺人的话语权没有节目组大,你们只是他们完成拍摄的工具人,对吧?” 俞雅倒是欣慰地点点头:“你这个理解很透彻。” 陶文昌苦苦一乐:“所以你图什么呢?我们比赛是为了赢,你们比赛是为了让观众开心。雅姐,身体不舒服可以认输,没人笑话你。” “我自己笑话自己可以吗?你这时候不应该给我加油吗?”俞雅刚准备喝水,又把矿泉水放下,“我必须要赢。” 陶文昌低着头,看着他刚刚系成对称蝴蝶结的蓝色鞋带:“你别激动,我只是劝你,不是硬性要求你。” 这么多年过去,他已经掌握了沟通技巧,那就是女生这个阶段千万别吵架。激素的影响非人力可以控制,俞雅每个月这时候都很强硬,像沙漠里最漂亮的仙人掌。你瞧,现在他俩都没聊到一件事上,就又奔着不可调节的方向去了。 一旦吵起 来,他们就不是破镜重圆,而是旧路重走。 陶文昌不知不觉将语速放慢,声音也小了:“我们不是吵架,是好好谈。好,你必须要赢,那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必须赢的目的是什么?我们比赛的指标都是金牌,你的呢?” 俞雅又不说话了。 陶文昌心里百转千回,跃跃欲试地问:“你能不能,稍微,稍稍的,跟我聊聊你的心事?就算我不能帮你解决问题,也能给你出出主意。” 俞雅还是很固执地咬紧牙关,胜负心都快要把她毒哑。她太不善于和陶文昌流露脆弱,也不习惯求助他。更别提把家里的糟心事和他说。一直以来,俞雅都太习惯保持完美,在她的潜意识里,完美一旦被破坏,就会出很大的问题。 不行,她在陶文昌面前,必须是攻不可破的完美。 “没什么,只是我太要强了。”俞雅牵强地笑了笑,“你也笑笑,有机位在拍咱们,就当咱俩聊天呢,别太严肃。” 都这个时候了,她考虑的还是节目效果,而不是和陶文昌交心。陶文昌也只能弯一弯眉梢,看着假笑的俞雅,自己也假笑一个。姐姐啊姐姐,你什么时候能把我当作可以依靠的肩膀就好了。 又过了一天,正式考核这天来了。 一大清早,所有人的精神面貌特别不一样,不用凤教练叫醒他们,每个人都按时按点进行晨练。马上要结束拍摄,凤胜男对他们也产生了教学之情,在镜头前录制了心里话,也给他们准备了礼物。 吃过早饭,嘉宾们在主持人的带领下进入游泳馆,热身后就去换衣服了。 “凤教练,这一周辛苦了!”周学真难掩敬佩。 “不辛苦,你们当艺人的也不容易。”凤胜男看到了各行各业,“你瞧,我们昌子也算是两边开花,以后多多宣传□□育健儿。” “那肯定的,体育宣传最重要。”陶文昌有些疲惫,刚刚他又看到俞雅在吃止疼片。那人对自己是真狠啊,为了一场明知道结局的比赛。 除了这个,陶文昌心里还犯嘀咕一件事,这两天一直没找到机会问问。那就是俞雅照片里的那个男人……到底是谁啊? 俞雅没和他解释过,澄清声明里也只是说“好友”。可好友会挽着胳膊走路么? 陶文昌看了看自己的胳膊,以前他们并排走,俞雅好像都不怎么挽着他。 疑惑在他内心埋下一颗种子,渐渐生根发芽,他迫切地想要知道那个人是谁,也想知道俞雅为什么完全不和他说清。 第33章 节目组正在如火如荼地准备拍摄。 第一周的录制即将播放,相当于做了一桌子的大餐,终于要给观众端上去了。《挑战超级星》的热搜早早买了高位,居高不下,吊足了观众的胃口。 白蔚给俞雅上妆,她时不时抽动的眼尾泄露了此刻的困境。 “这么疼?”白蔚都想替她疼了。 俞雅脸色苍白如墙纸,要是放在平时她肯定伪装,但在白蔚面前她没有伪装的可能。豆大的汗珠刷刷刷往下滑,就算白蔚技艺高超,也要拆了东墙补西墙般给她补妆。 刚上去的底妆就被汗水融花了。白蔚小心翼翼用粉扑压实:“放心吧,镜头绝对看不出来。” “辛苦你了。”俞雅连点头都做不到,眼眶都跟着一起疼。要不是止疼片的上限有数量,现在她还想再吃两颗。 现在最理解她的人就是白蔚,此时此刻俞雅不需要太多的语言安慰,这几年的事业高低起伏早就练就她一身钢筋铁骨。她关闭情绪,摒除负面情绪给自己的干扰,试图将大脑锁定在“金刚不坏”的模式里,唯一需要操心的就是她上镜够不够好看。 艺人的使命,该抛出梗的时候要有梗,该高冷的时候要高冷。观众没有义务去接纳她的痛苦,艺人已经赚得够多了,诉苦这一项彻底划掉。 “好了。”白蔚使出十八般武艺,从肤色打底霜开始就用了全线防水产品。 姚和韵带了热水进来,远远一瞧,俞雅还在冒冷汗呢,疼得她后背鸡皮疙瘩一片。 “妆怎么样?”姚和韵也最了解俞雅的焦点。 俞雅比了个象征胜利的v字手。“我要美死众人。” “我今天给你画的妆容偏向于裸妆,但是你这张脸其实也裸不到哪里去。”白蔚也很无奈。像温柠和姜书仪的面容,很容易打造出亲和力强的妆造,俞雅就算素面朝天还是自带全包眼线。 特别是她的下眼睑,盖着两排浓密的睫毛,镜头一旦对焦,她整个人和“清淡”无缘,甚至更像晕了妆。 “一定能美死,但是我真准备去鸡鸣寺拜拜了,挡一挡你的桃花。”姚和韵帮她调整泳装,这几天她越看越觉得陶文昌不对劲,也就是现在机位多,要是没有了摄像头,他肯定跑过来。 半小时后,所有人到游泳馆,考核日顺利开机。 周学真先是说了一些开场白,阐述这些天每个人的不容易,特别鸣谢了国家跳水教练凤胜男。凤胜男也说了说她的感言,短短的几天接触她对艺人也有了新的认识。 情到深处,陶文昌旁边的林羽萧开始掉眼泪。 陶文昌惊恐地看过去,兄弟你别演这么夸张! 接下来就是抽签决定比赛顺序,明子真仍旧排第一,随后是林羽萧,紧跟着就是俞雅。光是站在深水池的旁边,俞雅就感受到了彻骨的寒冷,奇怪,今天的气温有这么低吗?怎么这么冷? 但是她一想到女运动员能在生理期下水,这一步还是迈了出去。姜书仪和温柠一左一右地扶着她,一起顺着台阶往下走。 “你今天不舒服,可以跳过。”温柠一摸她的手就知道完蛋了,这满手是汗! 水面在缓缓往上升,随着他们越来越往下去,逐渐没过了俞雅的腰。当水面快要到胸口时,俞雅前胸和后背像被无数双手同时挤压,要把她的身体压成一张纸。都已经不是疼了,而是生理期对凉水的本能抗拒。 不想下水,不想碰冰冷的东西,不想湿淋淋。俞雅连掌控呼吸节奏都开始困难,全身的立毛肌像在同一秒里起立! “要不还是算了吧!”姜书仪都看不下去了,“俞雅你要知道,咱们这是录节目,不是真正的比赛。” “可是……”俞雅勉强地摇摇头。可是,女运动员都可以做到,凤胜男都可以做到,她为什么不可以? “我知道你要说可是别人都行,你凭什么不行。”姜书仪像看进了俞雅的心里,把她情绪中的弹幕都读了出来,“因为她们有必须赢的本能,她们是带着任务参赛,如果不拿到金牌对不起队伍对不起国家,更对不起她们日日夜夜的训练。可你呢?” 温柠也跟着应声,对啊,可你呢?你没有必须赢的指标。 “没关系,我适应了就好。”俞雅还在坚持。 一刻钟后,明子真走上了3米跳板,正式进行他的第一次挑战。每人两次机会,凤胜男负责打分。 陶文昌在水里待命,仍旧骑在火烈鸟上。他倒要看看明子真打算怎么跳! 明子真现在跳板前小跳热身,随后举手示意走向前方,稳稳地站在了跳板前端。忽然他脚下一滑,整个人在没有预备的情况下掉入水中,掉得那么突然,让人应接不暇! 可恶。林羽萧在他后头,明子真这是知道赢不了开始抢戏了对吧?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太紧张了。”明子真就是故意的,谁能在节目里增加讨论度才是赢家。现在他也学会了拿自己开玩笑,上岸后调侃道:“唉,年龄大了就是不行啊,老了老了。” “你这话说的……”周学真带动了一排哄笑声。 紧接着就是明子真的第二次试跳,这一次他没有掉进去,而是 尽力完成了动作要求,起到了欲扬先抑的作用。打分是10分制,凤胜男给出了7.5的分数。 第40章 还不错。明子真已经知足了,他的柔韧度确实不如小年轻,但讨论度不一定低。 林羽萧是第二个,上来之后就是直接开大招,二话不说压下跳板,好似腾空的鸟。他比明子真轻,外加年轻自带的轻盈感,动作看着就格外赏心悦目。哪怕凤胜男不知道剧本,还是给出了8.5分的高分! 这个分数,沈瑜是跳不出来了,他也认。 接下来就是女队的俞雅,凤胜男看着她疲惫的眼尾,已经有了不太好的预感。 唉,就这么要强,气死个人。陶文昌在水里干着急,他多想自己变成水温加热器,搅动周边的水,通通变成温热的温泉。 俞雅举手示意,刚往前走的时候,小腹疼得仿佛炸开了花,让她每一步都必须非常谨慎。一旦分心,她的后果就是从跳板掉下去,她可不想走明子真的老路,到时候还让他蹭上一个“双双落水”的热度。 陶文昌小心翼翼在水面上滑动着,这怎么办?真想拿个网兜在底下接住她。 俞雅开始压板,这一刻她成为了自己命运的秤砣,压在今天的考核上。上下浮动,重心抓稳,俞雅尽可能地关掉外界影响,但是发现没用。随着脚尖的下压,她在第4次压板后腾空,修长的双腿并拢,双臂朝上方伸直,将身体拉成了一根针的模样。 你永远也比不上你的姐姐。 声音从俞雅耳边一晃而过,那么短又那么清晰。俞雅控制不住地回忆起这场比试的根源,据说,当年是她家和表姐家的两位男性长辈在准备高考。那是新中国的第一次高考,两个人拼着一股劲儿,都想要压过一头。 结果自然不是平分,肯定有输有赢。赢的扬眉吐气,输的唉声叹气。 也是从那天开始,命运就给他们两支明明出自一家的血亲画上了双箭头,必须再分高下。后来高考废除,又恢复,两家人明明天各一方,又不约而同地接上了这口气,继续比。 一年一年考下来,无论是哪一边都没有彻底赢过。永远不能平衡的赌局不仅没有让他们停下,反而更盛,从高考、就业、结婚生子,一直拼到了每一代头上。每一代最强的那个必须身兼使命,完成这一场持续了七十多年的竞赛。 歪了,身体重心有一点歪了。俞雅很明显地感觉到了,但她已经腾空,再也没有调整的机会。她开始弯腰,在空中将身体折成柔软的曲别针,恨不得头和脚背接触,两只手也伸向了水面。 一秒之后,她记得该把身体拉开了。 俞雅机械性地完成任务,这时候她已经脑袋朝下了。双眼没有闭上,而是看着水面的波动,俞雅全身的血液嗖一下从脚心来到了大脑。接下来她只需要将身体完全拉开就行,但是她又贪婪地想要尽善尽美,想要手掌能完成压水花的动作。 身体不适的情况下,两者必然不能兼得。她这时候才认命,自己终归不是训练有素的运动员。 噗通!俞雅入水的时候身体没有拉开。 凤胜男立即喊人捞她,身经百战的教练怎么会看不出俞雅的问题。她起跳很完美,但过程中要的太多了。又想动作完美,又想入水完美,作为一个普通人能控制好一头就已经赢了,她偏偏什么都要。 结果就是手没起来,身体没拉开,痛经又让她反应变慢,身体没拉开就直接入水。 不等凤胜男开口,陶文昌已经游了过去。艳丽的火烈鸟变成了两个人的诺亚方舟,俞雅一只手捞住它,嘴里却着急地问着:“我是不是没跳好?” 凤胜男秉承公平起见,就算她再喜欢俞雅的劲儿也只能给出4.5的分数。如果接下来的嘉宾不是都出意外,那么这次垫底的肯定是俞雅。 “你到底在想什么啊?不舒服就不要逼自己了。”陶文昌这回也没有很客气,要是他带队,这时候已经开始批评再教育。 俞雅整个人都游不动了,趴在他的火烈鸟上,像奄奄一息的美人鱼:“我想赢。” “不,你不是想赢。俞雅我告诉你,我经历过的比赛太多了,在这方面我看你太明白,太透彻。”陶文昌的目光利箭一般透过来。 俞雅缓缓地抬起脸:“你明白什么?” “你这根本就不是想赢!”陶文昌一把将人捞上来,“你是怕输!” 话音一落,俞雅整颗心砰蹬砰蹬急速跳动起来。 “这是两个概念,你总说我不懂你,其实你根本也没懂我。”陶文昌在水里,擦了一把脸上的水,没好气地说,“一会儿我得和你谈谈,就你这破心态,这节目你也别录了,录不好。” 第34章 上岸的过程比俞雅落水还要丝滑。 “你们继续啊,大家继续,我带她进去歇歇!”陶文昌上岸之后还笑了笑,他没有忘记现在的工作,心急如焚都藏在目光当中。 只有杜磊和卫哲这两个最了解他的人,知道陶文昌的怒气值已经压到了警戒线上。 这也就是还在录制当中,要是在训练场上,陶文昌何止是训队友。教练的方法有疑义他都敢开口。 “没想到我这旱火烈鸟还捞人呢……”陶文昌嘻嘻哈哈带俞雅离开,节目组的医生和卫哲一起跟上来,跟随他们进入休息室。简单检查之后,俞雅并没有受伤,这时候外头的场务来问话了。 “俞雅老师,第二次咱们还跳不跳了?” 俞雅坐在检查床上,穿着拖鞋的两只脚还在滴水。她刚好回应,陶文昌的身体像巨幕的帷幕,挡在了她和场务目光交汇的路径上。 喉咙里好似沸水滚过,俞雅听不出自己的声音多么瘪:“不跳了。” “确定吗,俞雅老师?”场务再问。 “她说不跳了。”这一次陶文昌替她回答。 还跳什么?这状态再跳就跳死人了。陶文昌第一次发现俞雅也是天生的犟种,还是生理期的倔头。但人家倔强都找对了方向,她倒是好,瞎倔! “好的老师,我过去和他们说一下。”场务得到了确定的答复。 等场务离开之后,卫哲对节目组的医生说:“您去录制那边吧,那边还有5个嘉宾呢。这边有我。” “那好,你们让她好好歇歇,我去外头。”节目组的医生身兼重职,也离开了休息室。 小小的一间休息室终于只剩下3个人,卫哲也算是半个自己人了,很有眼色地站到窗口去玩手机,把空间都留给他们。 屋里的安静和外头的喧闹对比鲜明,旁边是放备用物资的货架。陶文昌猛地抓了一把头发,暴躁地冲到货架前翻腾,左手腾右手一般往外拽干燥的大浴巾。浴巾纠缠在一起,变成了一个死扣,陶文昌一边解着死扣一边说:“你要是录不了就退了吧。” 到了这时候俞雅才有了身体回暖的迹象:“我不退。” “你不退?你看看你自己的状态,这是录节目么?”陶文昌转过来,“说好听的我觉得你拼命,说不好听的我觉得你犯糊涂!” “我没有犯糊涂。”俞雅拧了一把浴巾一角的水,水也滴滴答答落在地上,变成了窒息般的一小滩。 “你没有?你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遍。”陶文昌三步并两步到她面前,把干燥的大浴巾给她,“我说心里话,从节目第一天我就觉得你不对劲,你每天都说想赢,可是每天的胜负欲都半死不活。运动员是你这样的么?” 俞雅把湿透的浴巾换下来,裹了两层新的。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她以为自己传达的意图一直都是“想赢”,她以为自己的精神内核和节目完美重合。结果到了这一天,有一个人站在面前说她不是,她错了,之前的努力全部用错了方向? “你……”俞雅刚开口。 “你又想说我不懂 了,对不对?”这一次陶文昌抢答,他不是没有脾气的人,“比赛的事情我比你懂,我不觉得你这样录下去能有一个好的改变。没错,你是签了樽唐,但是你录综艺的导向也是希望观众喜欢你吧?” “我觉得我录得挺好。”俞雅说这句的时候都有些心虚了。她不得不佩服,陶文昌一双火眼金睛,特别擅长捕捉比赛的细节。他天生就是竞体人,自己的斗志在他面前都可以分解成无数的方程式。 陶文昌苦笑了一声:“好么?你虽然站在3米板上,但是你享受比赛了么?” 俞雅惊讶地抬起头,享受比赛?你说什么梦话? “我们这是节目,不是真正的训练,谈什么享受?”俞雅问。 “如果你连享受都做不到,你以为观众能察觉到你的诚意?你以为你演技就那么好?”陶文昌一针见血,“你刚才是很勇猛,顶着生理期上场是非常牺牲,但是我看不出你的精气神在哪里。” “你别把自己当教练,好吗?”俞雅头一次这样被他批评。 “这你就承受不了了?是不是因为娱乐圈的人都捧着你,都说好听的,所以没人敢和你说实话了?”陶文昌再次一针见血。 俞雅彻底哑了炮,还有一丁点的无地自容。她承认,刚才那一刻她确实有恼羞成怒的成分,他太了解她,总是能一举挑破她的窗户纸。虽然这些年工作困难占大多数,可平心而论,俞雅还是在一个“好听话”大于“实话”的大环境里。 第41章 别人都叫她“俞雅老师”,都夸“漂亮敬业”,哪怕不是真心而是违心,娱乐圈的人精们也不会说她什么。在这个环境里,艺人心态膨胀是最普遍的现象,人会不知不觉改变,再也摸不到真实的测评。 “你哆哆嗦嗦地站上去,那是想赢么?”陶文昌像机关枪一样突突,他恨不得自己真是个教练,俞雅就是他唯一的队员。那样他就可以肆无忌惮不带犹豫地指出她的问题,拨乱反正一样纠正她的思维。 俞雅点了点头,她还在挣扎。 “想赢和怕输是不一样的,我看到你,只觉得你是害怕啊!你到底在怕什么?你自己都说了,这是节目,不需要你们拿金牌,那你怕什么?”陶文昌说完,卫哲回过身来,瞥了他一眼。 话有点重了啊,小伙子。卫哲想要阻拦。 可陶文昌已经刹不住:“想赢的大前提是主体性在你,一切都是你的主观行为。你想赢,你努力,哪怕最后你做的不够完美你也知道在训练里得到了什么。怕输是什么?怕输是恐惧,是焦虑,是你在比赛中根本没有主体性,你就是客体。” 我天。卫哲捂了捂眼睛,陶文昌这比赛文化课上得真够好,但是你也得挑个时候说啊。 “你现在告诉我,你到底怕什么?怕观众觉得你不行,还是怕其他嘉宾看不起你?”陶文昌这一口火气全冲上来。 俞雅的眼睛失焦一样,盯着墙上的表看。是啊,自己根本就没有想赢,完全就是怕输。 “行了行了,昌子你少说两句。”卫哲这一回走到他们中间来劝架,再次给陶文昌递眼神。人家身体不舒服呢,你骂什么? “我说的已经够少了,该说的我都没说呢。”陶文昌开了闸,“照片上是谁我也没问过,人家也不知道和我解释两句。” 俞雅刚才还停留在“怕输”的关键词上,猛然间被当头一棒。这时候,有人敲门了,卫哲走过去将门打开,外头的人还是那位场务。 “俞雅老师,请问现在可以过去补镜头了吗?”他问。 陶文昌已经转了过去,留给她一个背影。卫哲一直拍着他的后背,劝他降降火气。俞雅的目光只能从他的肩膀上一滑而过,再完美无缺地站回地上:“可以了,现在咱们走吧。” 等俞雅离开,卫哲从旁边拿了一瓶水,拧开后给他:“别气了,降降温。” 陶文昌一言不发地拧开水,明明不口渴,但还是一口气喝了半瓶。好像这样就能把他身体里的高温压回去,重新变回一个理智的人。 完了,这是真动气了。卫哲从来不觉得陶文昌脾气不好,大多数时候他都嘻嘻哈哈,很甜的一个小伙儿。但是这样的人一旦气起来,那可不是一般的难哄啊。 考核日还在继续,结果不出所料,俞雅的成绩垫了底。姜书仪跳出了8.5分,而且水花压得漂亮,凤胜男额外给她1分技术分。温柠拿到6分,也算是中规中矩吧,和沈瑜一个分数。 整场比赛就如同一场结局难测的真正竞技,大家到了最后,都在拼心态。 最后的单独采访环节,凤胜男也是这样说:“顶尖运动员到最后拼的是心态,谁稳住了,谁的胜算就大。放在普通人身上仍旧管用,俞雅她就是心态太急了,抓取感太强。希望在接下来的项目里她能找回自己的思路吧。” 等到今天的录制完成,俞雅其实还是如梦初醒,一点都没反应过来。 她想要通过第一次考核来一个开门红,结果却南辕北辙,适得其反,她偏偏成为了分数最低的那个。这就像一道无解的数学题,越想辩证越离谱。 “好点了吗?”姚和韵给她拿来了热水袋。 “好多了。”俞雅用热水袋温着小腹,“你说……我今天的表现是不是很失败?” “都能勇敢跳水了,怎么还叫失败?”姚和韵自然是安慰她的,“别纠结了,事情过去就过去了。” “就是就是,要是让我去,我肯定在3米板上面哭,等着别人把我推下去。”白蔚才不管别人怎么想,她是觉得俞雅今天第一名。 俞雅摇了摇头,也心领了她们的善意。陶文昌说得没错,哪怕她做得再差劲,场务也只会说“俞雅老师辛苦了,做得很好”,身边的人也只会安慰自己。 要不说忠言逆耳呢,就他敢呲登人。 想着,俞雅拿手机订了一份简餐,收货地址则定位在隔壁。也是直到今天她才意识到原来陶文昌是在意的,他和身边人的思维方式完全不一样。 身边人都太知道流程,曝光照片之后会出声明,要是有人一直造谣还可以告。谁也不会去真正关心主人公是谁,要是真谈了也不可能承认。真真假假,仿佛已经成为了圈内的手段,雾里看花,大家都习惯藏在真相背后。 但陶文昌不是,他会在意,他会想要个说法。 一想到陶文昌委委屈屈的目光,俞雅又忍不住给他打了电话,结果手机音响了又响,那边的人就像睡着了,迟迟不接。 这个时间才不会睡觉,闹脾气呢。俞雅无可奈何,又一次拨了过去。 隔壁别墅的房间里,陶文昌正在举哑铃泄愤,要把满腔委屈发泄出去才行。手机在床上震动不止,比他的闹钟还忙碌,这一次他仍旧选择略过。 直到手机屏幕上的来电人姓名从“雅姐”变成了“张钊”。 “喂?”陶文昌气喘吁吁。 “昌子你搞什么啊,照片里的男人不是你啊!”张钊也是震惊了,“不是,也不是男人……” “什么男人?”陶文昌将哑铃一扔。 “刚才,俞雅照片里的另外一个主角露面了,发了一条期待俞雅新戏的微博。然后就被人扒出小号,是个女的,你认不认识?”张钊模棱两可地问,“我第一次见这么像男人的女人……” 女人?陶文昌胸膛上的汗水流到了肋下,磕磕巴巴地问:“她……原来是她啊?她她……她啊?” 糟了,居然是狄又薇?我靠,自己怎么把她给忘了! 第35章 狄又薇是俞雅的闺蜜,陶文昌还见过呢。 “你认识?”张钊那边的脑袋上仿佛挂上了问号。 “我我我,我 认识。”陶文昌略微紧张起来,怪不得雅姐不解释呢,原来是个女生。而且还是自己认识的女生,只不过没认出来。 “你们怎么认识的?”张钊可八卦了,难得和娱乐圈的人扯上关系,“你现在也算半个男明星,讲讲呗。” “别,我纯素人。”陶文昌自嘲了一番,语速也加快,“这事可就深远了……当初我和她还暧昧期的时候我就知道有这么一个人,我看过她俩打视频。当时我和所有人的反应一模一样,我以为……她是海后,放海养鱼呢。” 张钊情不自禁地笑了:“别闹,谁能有您海?” “我只要交往就只交往一个,没劈过腿,我只是以前……社交面很大。”陶文昌当然不怪别人,他以前亲手作的,稀巴烂的臭名声他自己接着,“当时吧,那位狄又薇小姐姐就不是很看好我俩的爱情,她还给我赐名‘蝴蝶哥’。她那时候短发,染灰色,银色,比现在黑发更雌雄莫辨!” “干!好潮!”张钊摸了摸他的头顶,“我也想把这玩意儿染成灰的。” “你省省吧,到时候你们队第一个点名批评你。”陶文昌可不敢怂恿,国内抓得很严格,和国外的宽松度没有可比性。外国运动员浑身都纹花了照样上场,只要脸能通过证件识别就放行。国内……有点纹身最好遮上。 有的时候,也不是教练太严格,太迂腐,是小部分观众还投诉。说什么……啊,你们这为国争光的运动员怎么能有纹身呢?我带孩子来看比赛的,到时候我家孩子学坏了怎么办? 得嘞,干脆上头双管齐下,一刀切,齐活!陶文昌看了看自己肘内侧的小纹身,真对不起了心电图,爸爸上场的话,你也受点委屈。 “狄又薇当年对我可不客气了,我要是敢对不起她闺蜜,明天她的十八米砍刀就落到我头上。”陶文昌摸了摸额角,“不和你聊了!我这边还有正经事!” “什么正经事啊?你再给我讲讲你们节目组的趣味……”张钊满肚子都是想听八卦的内燃心,结果他话音刚落,昌子那边已经火急火燎下线! 嘿!张钊只好把话都闷在心口里,算了,反正节目后天播出,到时候全体院的人都得看。昌子你可别给我们丢人,不然口水都把你淹没。 陶文昌倒是没时间去考虑丢不丢人,反而是半死不活,微微喘气。今天他确实不该在俞雅身体不舒服的时候长段输出,火气一旦上头就遇神杀神遇佛杀佛。再后来,人家都给自己打电话了,这么大——的一个台阶放在面前。 结果自己非要这个面子,非要装,就是不肯下去。 现在好了吧?现在我看你怎么办啊陶文昌! 陶文昌在屋里转转悠悠,走到窗口往对面看看。悔恨纠结这时候说什么都没用了,他每次都是败下阵来,在俞雅面前像个吵着闹着刷存在感的小屁孩。他不禁又捏紧了手机,或许,跨圈找对象真的挺累,特别是找比自己小的人。 第42章 不了解彼此的生态圈,掌握不了对方的日程表。陶文昌也回忆起了噩梦般的大二生涯,经常是一睁眼就在找女朋友,然后等到下午,俞雅的消息才发过来。 再给他们重来一次的机会,他们还愿意接受么?他抬起头,深深地望着那扇窗。 勇气比胆怯更想占领高地,陶文昌最终还是鼓起勇气把电话打了过去,只不过刚刚是他的台阶没下去,现在是俞雅那边正在通话中了。 俞雅面前是一个摊开的行李箱,明天上午他们就要转移阵地,姚和韵在帮她叠衣服。手机听筒里面是爸爸的声音,还是陈芝麻烂谷子老一套。 “嗯,好好好,我都知道了。”俞雅开始学会敷衍,那个将家里每个字都唯命是从的小姑娘早就玩疯了,“你们还不睡觉吗?” 陈纳尔听得出来这是转移话题,只好旁击侧敲:“你们这第一周的考核,成绩怎么样啊?爸妈相信你没问题!” “爸,你们不要再说‘相信我没问题’了,这句话就是最大的问题。”俞雅终于指出了他们的语言暴力。哪怕从小到大家里人没有动过她一根手指头,连帮她扎头发拽掉几根都替她心疼。 可是,从嘴巴里面出来的文字,落在身上更是难熬。声音一旦脱口而出就变成了实体字,特大号地砸下来。每一个字的边边角角都能磕在俞雅的筋骨上,让她精疲力尽,头破血流。 “我们是真的相信你。”陈奈尔还在解释。这怎么能是问题呢?他们的女儿可是按照书本上的教学规范养大的啊! 就这么一个宝贝疙瘩,陈纳尔和俞迎琴从怀孕期就开始买书,生怕哪一步做错了,让女儿的精神层面受到打击。他们是把俞雅当成花骨朵在养,当年俞雅参加小艺考、大艺考,也是夫妻俩一起带着她往返北京、上海、浙江,从来没有送过手。 这……这怎么能叫问题呢? “如果你们真的相信我,那就不要催我了。我知道该怎么办,把时间留给我,让我好好想一想,好吗?”俞雅这回放慢了步调。 欲速则不达,陶文昌的话全部应验。她追求高风险高回报的拼搏,换来第一周的滑铁卢。虽然说一分耕耘一分收获,但前提是耕耘的方向对了。如果在水田的地里播土田的种子,哪怕施肥再多,终将颗粒无收。 “好,好,爸爸妈妈不催你啊。你慢慢想。但是你要相信自己,明白吗?你是最棒的。”陈纳尔一直以来都是这样鼓励她,而且这一套一直都挺有用。 “我哪怕不是最棒的……我也相信自己。”这一回,俞雅反过来说。 陈纳尔在那边一愣,暂时没有反应过来。 等结束了这通电话,新的一通电话打过来,来电人是唐弈戈。 俞雅想了想,到洗手间关上门来接:“唐总,我第一周的成绩不怎么好。” “我不是你们节目策划,你不用和我说这些。接下来你自己调整,最后的结果好就行。”唐弈戈今天是另外一回事,“你的手语学得怎么样了?” “八成。”俞雅回答。 “八成不行,你学到十成十才行。”唐弈戈这是挑明了和她沟通,“你有唐誉的联系方式吧?” “有。”俞雅点头。唐誉是唐弈戈的外甥,但两个人就差了5岁,但俞雅和唐誉的相识不在樽唐,反而是大学校园,他们是大学同学。 “找他学,他教你。过程你自己把控,我要结果好。”唐弈戈对俞雅的能力非常放心,他们签一个艺人可不是单纯看眼缘,考核团队又不是吃干饭。 “没问题。”诶,这么说话,俞雅就舒服多了,她更习惯唐总这种大撒把的手段,中间的变量留给她,结果导向正确即可。 学手语不是小事,那部大荧幕作品的主人公就是一个听障患者,主要负责在村里杀猪。剧本目前暂定名叫《姐姐》,俞雅不止要挑战自己学习手语,还要熟悉听障患者的行为模式和微表情。 最难的是,《姐姐》这部电影的时间跨度非常大,俞雅要从18岁演到38岁,从一个淳朴的村妞演到生无可恋的村妇。目前她只知道配角里面会有一个男人饰演她的亲弟弟,但名额待定。 刚好了,她的校友唐誉,就是一个听障患者,所以唐弈戈才让他们联系。 新的目标已经产生,俞雅已经给自己设定好新计划,也是直到这时候,她才接到了对面的那通电话。 来电人的姓名在手机屏幕上不断放闪,仿佛能可视化地看到对面的人多么着急,急得在屋里跳脚。 俞雅却没有马上接通,反而是走到了窗边,拉开了一半的窗帘。两人隔空对望,同时都把手机放在耳边,但听不到彼此的声音。 “接啊!接啊!”陶文昌连续打了好多次才打进来,轻轻 地敲着玻璃窗,“姐姐行行好。” “不接。”俞雅比着口型,还顺带附赠了一个手语的[不行]。 这是什么意思?手语吗?陶文昌身边有好几个人都会手语,但是他看不懂。现在他只能一只手晃着刚刚送达的简餐,另外一只手晃悠着手机,求求姐姐下个台阶吧。 俞雅再次摇了摇头,很风情摆摆手。 天啊……陶文昌看了看简餐上的备注,上头写的是[送给黄鼠狼先生],这是他们的特殊暗号。因为他的项目要精准增肌且控制体重,陶文昌基本上专门盯着鸡肉吃,哪怕白水煮鸡胸肉他也咽。 对成绩有利,他可以开所有的绿灯。久而久之,雅姐就送了他一个可爱的称号,叫“黄鼠狼男朋友”。而陶文昌也不甘示弱,回以她“菜篮子女朋友”之光荣称号。 到了这一步,陶文昌彻底没招了,只能另辟蹊径,剑走偏锋。他往后退了两步,将快餐盒和手机一起放在了床上,然后对着窗口鞠了一躬之后…… 开始脱衣服。 刚才训练落汗,他怕吹空调感冒所以加了一件首体大的长袖队服,袖子上的两条红道衬得他的身型格外标准。拉练毫无阻碍地往下掉,从胸肌一直袒露到腹肌,陶文昌将领口往后趴地一甩,把坚硬的肩峰给剥了出来。 “……天呐。”俞雅无奈地遮了下眼睛,这么多年过去了,他还是这一招。 但是,俗话说什么来着,一招鲜吃遍天,她真的喜欢。这不,俞雅看似挡住了眼睛,实则目光穿透指缝,偷偷地看。 长袖的队服被丢在地上,陶文昌就穿着一条队服长裤和运动鞋了。跳高的人腿都直,他的腿又直又修长又好看,不管是大肌群还是小肌群都在展示中国教练的训练精髓。 等到他开始解裤带的时候,俞雅放下手,指了他一下! 臭小子!干嘛呢?悠着点! 吓你的,我没事在这里脱什么。再说长裤里面还有一条训练短裤呢。陶文昌甩掉了鞋,单手撑在床沿上飞身一跃,当着窗口噗通一把子跪下了。 这一招俞雅没见过,怎么,给我下跪吗? 而后陶文昌在她的眼皮底下,在床上做起了俯卧撑。 ……好幼稚。俞雅敲了敲玻璃,可以了可以了,你接着打吧! 陶文昌这才一跃而起,把这关键的通话拨了过去:“喂,姐姐……” “你好好说话,别夹。”俞雅忍不住又想笑。现在你夹起来了?今天上午当教练,你不是很爽吗? “我没夹,我天生说话就这样,人家的嗓子就这么甜。”陶文昌夹得厉害,这种声音让张钊听到恐怕都要吐,“我看新闻了,照片里那个是狄姐?” “你小心,她本身就看不惯你。”俞雅呵呵冷笑。狄又薇特别理智,她曾经就分析过自己和昌子的爱情长不了,除非两个人都开始让步。 “没事,等节目录完了我请她吃饭吧,也好久没见了。她曾经见过的那个版本的我已经淘汰,现在是新的我。”陶文昌顿了顿,“今天我语气有点冲,是不是生气了?” 俞雅飞了个白眼过去。 陶文昌的胸口突突直跳,雅姐都开始给他抛媚眼了!复合指日可待! “还成,你说得都对,我接受。”俞雅也不再是老版本的她,“照片的事情我也没和你说清楚,所以算咱俩扯平吧。以后大家都注意点。” 正在她后头收拾行李的姚和韵对着白蔚直摇头,完了,现在去鸡鸣寺不知道赶不赶趟。 “嗯……我会注意的,我以后……说话过过脑子,批评你的时候语气好一些。但是平时我也没有什么机会批评你,还是你批评我吧。”陶文昌几乎趴在玻璃上,“你刚才……给谁打电话呢?” 果然是小孩儿,给一点点的好脸色,他的控制欲就成吨成吨地开始发散,一点都装不下去。俞雅已经习惯了,有时候想想,确实是她能给的太少。 “刚才是工作电话。对了,你和唐誉还有联系吗?我要找他学习手语,你说我突然找他,会不会太唐突了?”俞雅也开始和他分享自己的工作内容。 “唐誉?有啊!”陶文昌说,“那我可太熟了。手语是他的母语,找他学习肯定没错!” 第43章 话音未落,陶文昌脑海里忽然钻出一个事,唐誉也姓唐,樽唐不会和他有关系吧? 俞雅刚要开口继续聊,姚和韵突然朝她摆了摆手。她立即说:“我这边忽然有事,先挂,一会儿我给你打。” “好好好,你忙,你忙。”陶文昌也不纠缠,换成以前,他真得让雅姐哄他几分钟再挂。 通话结束,俞雅转向姚和韵,知道出事了:“什么情况?” “探行发来邮件,‘俞雅男朋友’和‘俞雅卖姬’两个敏感词条的搜索度正在上升,现在探行正在追踪信息源。”姚和韵说。 白蔚慌张地走来走去,这怎么办? “没事,咱们稳住,我相信探行。”俞雅心口倒是突然一撞,该来的总会来,公关公司斗法的加时赛来了! 第36章 俞雅也打开手机,搜索了这两个词条。 词条很新,根本没有讨论量。但是新词条被顶上来就是靶子,一旦开始铺开,赛博用户可以在转瞬之间让它遍地开花。 一般这种没有来头就落地生根的关键词,背后肯定有鬼。现在就是看能不能查出来是谁在搞鬼。 俞雅也是当了艺人才知道,其实谁在背后搞鬼都是心知肚明的事。要么说娱乐圈里友谊假,每个人在这里都有牵扯。只是她头一次被扣帽子说“卖姬”,这倒是让她措手不及。 都是那张照片引出来的蝴蝶效应。 “雅姐,早点休息吧,明天一早咱们就转移了。”白蔚递了一张面膜过来,她操心她家大明星的皮肤状态。 “好,我准备准备就睡。”俞雅接了过来。 敷面膜的空档里俞雅就联系了老同学唐誉,巧了,电话接通的一刹那,那边也在做面膜呢。 “你瞧咱俩这巧的。”俞雅的面膜是黑脸,“唐部长好啊。” 当年唐誉是学生会的财务部部长,大家都习惯这样叫他。唐誉被俞雅逗得一笑,脸上的白色面膜掉了下来,露出下面那张超级大浓颜,眼深鼻高挺,一头过肩长发扎成了丸子头。 这样的好长相,完全可以凭脸蛋硬闯内娱。俞雅坚信只要唐誉想进来,唐弈戈的樽唐就可以给他保驾护航。哪怕他演技平平,他的颜值就是圈粉利器。 可谁能想到呢,唐誉这么一个得天独厚的“资本家美男子”,偏偏性格温和谦逊,低调得要命。俞雅上学时和他关系就不错,现在再想想,这样的脸,这样的背景,换成别人指不定高调成什么样。 “雅姐,好久不见。”唐誉用擦脸毛巾拍了拍脸,“你瘦了。” “这不都是拜你舅舅所赐嘛,他那个人说一不二。”俞雅看着唐誉的脸也有恍惚,要不都说外甥像舅舅,唐誉和唐弈戈是同出一辙的骨相,“你最近还好吗?” “好,工作和家庭都很顺利。”唐誉这才戴上助听器,刚才因为敷面膜他摘掉了,全靠技艺高强的读唇术。 [你是不是要学习手语?]唐誉开始打手语。 [是,我需要一些帮助。]俞雅也打起了手语,这几个月她一直在学习,但总是学不到位。手语和口语的语序不一样,她不是听障患者,难免会带出口语的痕迹。和唐誉刚聊了这么两句,俞雅就发现了他们的不同。 唐誉打手语的时候,最先强调的是“学习手语”,听障患者会 把一句话最核心的词放在前面。而且唐誉还会有一些微表情,在他动手指的时候,他的眼神里是有情感流动的。 “没关系,我可以教你。”唐誉又换成了口语,“雅姐,你后天是不是要去试戏?” “对,要抽空去一天,你要是方便……咱们见一面?”俞雅发起了邀请,“我们这个节目,一次性录制7天,算一个小周期,然后休息两天。要是普通的娱乐节目肯定不休息了,但体育节目还是得让我们缓缓。” “好,那到时候咱们一起去吧,我在你试戏的时候帮你调整。”唐誉是个善良的热心人,不管他和俞雅认不认识,能帮人的时候他肯定出手。说完这句,唐誉忽然间挑了下眉梢。 好小子,他要开始八卦了。俞雅做好了心理准备。 “咳咳,听我小舅舅说,这次那谁也去了?”唐誉眯眯眼笑起来。 “谁啊?”俞雅开始装傻。 “就是那个……你说谁啊?”唐誉不打明牌,“你们再见面,是不是好多话要说?” “人家今天刚把我训了一顿呢,小嘴巴叭叭的,我以前真是小瞧他。”俞雅一想到陶文昌张牙舞爪又跪在床上认错就想笑,“他倒是过得挺滋润……” 唐誉刚要开口,又欲言又止。俞雅多精明,立即捕捉到他的吞吞吐吐。 “是不是他瞒着我什么?”俞雅一猜一个准,“他受伤了?严不严重?什么时候的事?” “不是,不是受伤。”唐誉赶紧摇摇头,先把雅姐安抚下来,“嗯……他没告诉你?” 换成俞雅摇头,陶文昌还总说她是犟种,谁能犟得过他?一股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俞雅不是体育生,但她深深了解这个行业的喜怒哀乐,毕竟她有过一个竞体人男友。 “他瓶颈期了?是不是?”俞雅说出来的时候,多希望不是。 但唐誉的点头无异于给俞雅一剂猛药,俞雅肉眼可见地倒吸一口凉气。如果说受伤是纯粹的物理折磨,那瓶颈期就是魔法折磨。它深扎于竞体人的噩梦,把运动员的恐惧和焦虑当作养分,最后成为寄生物,和活人形影不离,永生相随。 直到一个运动员真正退役,瓶颈期才能安静。 “卡了好一阵子了,成绩上不去。”唐誉的爱人就是跳高运动员,和陶文昌关系特别近,所以昌子的一举一动他也了解,“为了过这次瓶颈期,他们团队已经上了两次高原。成绩还是不够理想,一直……没动静。” 没动静。俞雅的心脏一揪一揪。对那些以比赛为荣的人来说,“没动静”就意味着“职业生涯是不是到头”。 原来陶文昌嘻嘻哈哈没个正型的背后是瓶颈期,那还要抽出时间来录制节目?俞雅曾经陪着他度过一次瓶颈,那些日子真是折磨,她看着小太阳一样的人垂头丧气,终于被阴云笼罩。 “雅姐,你说我的身体素质是不是到头了?” “我是不是过两年就该退役了?” “姐姐,你知道我多怕‘退役’这两个字么?我都不敢想,我宁愿在场上跳折了腿,也不敢想。” 一揪一揪的劲儿又来了,俞雅突兀地快速眨起眼睛,从回忆里抽离。她看着手机屏幕里的唐誉:“好,我知道了……多谢你告诉我。以后再有这种事你早早告诉我,不然他永远不和我说。” “嗯,他也是怕你操心。”唐誉又劝了几句,“那咱们就试戏那天见?” “好,那天见。”俞雅心神不宁地回答。 她洗完脸才出来,老实讲,被陌生人发布黑词条进行恶意攻击她都没这么大的情绪起伏。她已经是一位成熟的艺人,被黑是家常便饭,她有十八般武艺去面对舆论,然而又在那个人的突发状况中败下阵来。 “查到了。”姚和韵也刚刚挂断一个电话,“今晚睡个好觉吧。词条正在清洗,现在还没人注意到它的存在,污染度为零。对面的公司也找出来了,是‘云深’的动作。” “谁在云深?”俞雅是下意识地问,可双腿有意识地走到窗前,从窗帘缝隙里窥探对面。面对的窗帘已经拉满,那边的人是睡觉了还是洗澡呢?还是正在吃他的鸡胸肉简餐? 都上了两次高原了,也学不会和我诉诉苦。俞雅有时候觉得昌子是绝顶聪明,狗群里边牧犬一般的存在,有时候又不得不承认,小狗就是小狗,总有他脑袋不够用的地方。 姚和韵也看得出俞雅走神:“沈瑜的公关合作挂在云深呢。” “果然是他。”俞雅心口里阵阵恶心,一边是费尽心机要把自己黑到底的沈瑜,一边是卡着瓶颈期还要装乐观的陶文昌。她真怕那些人会发疯,最后把战火引到昌子身上。 “放心吧,云深的规模只有探行的十分之一大,探行想要在赛博世界碾压它,和打死蚊子没什么区别。云深的污染深度不够,后续跟进也很乏力,只能说这笔钱他们花得冤枉,最后还白白暴露了沈瑜。”姚和韵从不担心探行的出手,探行就是行业第一。 “我当然放心。”俞雅仍旧看着对面的窗。说完之后她瞥向化妆台,把每日都换新的花瓶放到了窗台上,里面斜站着一支耷拉脑袋的向日葵。 向日葵在等第二天的阳光。 第二天,光线充足,阳光普照。陶文昌做了个不坏不好的梦,梦里他仿佛进入了重复的梦核世界,空无一人的北京市就他一个人逛街,所有人都消失了。他在他能去的范围里徒劳转圈,无论走到哪里都是死胡同,两条腿疲于奔跑。 一边跑,他一边害怕,脚下穿的可是跳高鞋啊,他现在就这么一双了,可千万别跑坏了鞋底。 第44章 现在他躺在床上发呆,五分钟后,迷信的陶文昌从枕下抽出了一本翻旧的《周公解梦》。 杜磊进屋的时候就看到陶文昌在解梦,一把掀开了他的被子:“快点洗漱,今天咱们换地方了!” “杜教练,以后您能不能别掀开我的被子,万一哪天我光着睡,多尴尬啊。”陶文昌还没解好他的梦境,无奈只能打断施法,起床洗漱。等他叼着牙刷、含着薄荷味的牙膏沫拉窗帘时,对面那一株向日葵刚好对准了他。 “咦?对面还有花呢?”卫哲跟着一起进屋帮忙收拾行李,“怎么男嘉宾的屋子里没有?” “刻板印象,这是刻板印象。”陶文昌说,“节目组觉得女人肯定喜欢香喷喷的花朵,所以天天给她们送。” “哦,那那个谁……”杜磊放低音量,“她不喜欢?” 陶文昌又看了看向日葵几眼,回忆着以前说:“她其实还真不太喜欢,以前我也送过向日葵,她说养大了可以嗑瓜子。” 杜磊一下就乐了,行!务实派! 几辆阿尔法早早停好,专门等待他们的降临。陶文昌还是和周学真一辆车,上车之后就开始翻《周公解梦》。 “你要笑死我啊,原来你也相信玄学?”周学真发现那本书都快要翻烂了。 “学习最重要,我是一个好青年,追求进步。”陶文昌伸了个懒腰。 腰上的手机响起来,来信人是俞雅! 妈诶,好刺激!周学真就在旁边,雅姐一大早给他发甜蜜小信息?陶文昌捂着屏幕,背着周学真点开,只见一行“悦耳”的字映入眼帘:[明天我去试戏,你要不要一起去?唐誉也去。] 明天!可以的!明天他刚好休息!陶文昌立即回复她,并且谢谢周公,原来那个梦是暗示他时来运转了。 不过提起唐誉……陶文昌终于忍不住点开了他的聊天页面,把昨晚就想问的话发了出去:[唐部长,你认识唐弈戈么?] 第37章 消息发过去之后,周学真又递给陶文昌一沓子纸:“这是咱们第二周录制的几项大活动,你好好预习一下。” “谢谢周哥!”陶文昌发现周学真这几天对他莫名亲切,就聪明地问,“周老师,您是不是有事找我?” 周学真开着车,倒是欣慰 :“你说,要是全制作组都和你一样聪明,我得省下多少事啊!” “您有话就说,我能帮就帮!”陶文昌一拍大腿,跟上了他的人情世故。 “就是吧,我有个小外甥女,今年正好11岁了。”周学真娓娓道来,“他从小就对体育特别感兴趣,家里人也培养着他,现在主要项目是羽毛球。昌子,你和老大哥撂一句心里话,你觉得当职业运动员……前景怎么样?” 陶文昌刚才已经有点预感,能让一个长辈开口,大概率就是他最喜欢的孩子有求于人。“周哥,您这样的社会地位,完全可以去问专家啊。我怕我说不好。” “专家那边我也问着呢,凤胜男我都问过了。可是吧……专家的考量太过正规,都是什么升学啊、出国啊、申请名校啊,他们先入为主以为我们就是想给孩子一张通往藤校的门票。凤胜男更专业些,她看了小姑娘的排名和省队老师,说很有希望。” 陶文昌一边听着,一边关注着安安静静的手机。 “但是我不想听那么官方的。”周学真对陶文昌有信任,“昌子,我就想踏踏实实问你一句,当这个运动员你开心吗?” 这问题,让陶文昌愣住了。他刚才都已经在肚子里打好了草稿,怎么官方就怎么说。毕竟那是别人家的孩子,他不能深说,又不能指路,模棱两可才是上策。可是周学真居然玩了一手纯真,相当于一个回马枪向陶文昌的竞体之魂提出了灵魂疑问。 开心么? 陶文昌恍然一愣。 “我就想让她开开心心的。”周学真又补充。 陶文昌再衡量这个问题,仿佛捧起了千斤重的家长之心。 “其实,不止是极少时间的开心,可以这么说,大部分时间都是不开心。”陶文昌在热爱和热血里反复,他就是煎锅里的青花鱼,被滚烫的平底锅双面油炸,训练是不开心,不训练也是不开心。 “我们真正开心的瞬间就是得奖,就那几秒钟。”陶文昌毫不夸张,“周哥,你要是想深入了解竞体,你可以试着当一回竞体粉。随便哪个项目,挑一个你喜欢的项目。然后你就会发现,你的快乐和开心非常短暂,只建立在他们健康完赛的基础之上。竞体粉就是世界上心理最强大的粉丝,四年一度的奥运会,就是他们奔赴的演唱会。” 周学真沉默不语,显然在认真考虑陶文昌的话。 “所以啊,如果小姑娘没有绝对的信念,我建议她随便玩玩就行。不要让她入队,甚至连大型比赛都不要让她上了,以后当个爱好就成。”陶文昌话音刚落,手机震动来了! “成,我回去再考虑考虑。谢谢你啊昌子,也只有你和我掏心掏肺说这些。”周学真虽然主持这档节目,但也是头一回真实地接触运动员。运动员和他想象中太不一样了。 “嗯,不谢!”陶文昌飞速点开新消息。 唐部长:[认识,他是我小舅舅啊……] 我去……陶文昌冷汗都吓出来了,还真是啊!他早就知道唐誉家里不可描述,但没想到涉猎这么广泛。 唐部长:[你还见过呢,你忘了?] [我什么时候见过了!]陶文昌屏住呼吸,自己这个素人咖位,能在什么场合见到唐弈戈? 唐部长:[前不久我婚礼上,我小舅舅开头车,你们还说话了呢。] 前不久……陶文昌想了想,没错,前不久唐誉结婚,婚礼在国贸群贤厅办了一百多桌,唐家家大业大,全员到齐。可是陶文昌不记得自己见过一个……300斤、油腻、肥头大耳的男人啊! 唐家人都挺好看的! 糟了!自己是不是被资本做局了!陶文昌马上回复:[那你方便……给我一张你小舅舅的照片么?] 唐部长:[方便啊,你等下。] 陶文昌掌心直出汗,等照片这几秒比油煎双面还难熬。怎么可能呢?怎么这么巧?雅姐签约的公司是唐家的产业?唐誉的小舅舅单身未婚还是她的顶级上司? 明子真费尽心机想要巴结的人,自己居然都见过了?这要是让明子真知道,他不得气得半死? 手机震动,照片来了! 陶文昌一低头,首先看到屏幕里一张盛世浓颜。 我被资本做局了!陶文昌张牙舞爪地瞪着屏幕!照片里的唐弈戈和唐誉一样都是大浓颜,冷峻沉稳自带暗黑气质。唐誉给他的还不是公事公办的证件照,就是居然随意照,刚洗完澡的唐弈戈穿着黑色浴袍,端着一杯咖啡似的饮料,目光紧紧盯着电脑屏幕。 霸总在家也办公么?陶文昌瞬间脑补了一百部他避雷的霸总女明星言情小说。 自从他和雅姐好了之后,这个搭配他就不看了哈。 不是,怎么这世界上真有这种霸总?不是小说或者连续剧里才有的么?陶文昌绝望地闭了闭眼睛,再睁开后,缓缓地看向了窗外的风景。他刚才就应该警惕的,那天唐誉结婚,他就没看到一个不好看的唐家人。 “昌子怎么了?累了?”周学真听到他一个劲儿地叹气。 “没什么,我可能动了谁的蛋糕吧。”陶文昌生无可恋地看着窗外。好烦,原本他只把情敌定位在“男明星”这一档,忽略了还有霸总。 俞雅在车上补了觉,睡醒之后满脑子都是试戏。到了目的地之后,场务人员帮她们搬行李,一行人陆陆续续进入酒店。明天晚上节目首播,俞雅点开手机,热搜榜光是节目相关词条就有两个。 “你怎么还把花带过来了?”姚和韵一进屋就看到那一朵向日葵。 “觉得它挺好看,带着吧,反正距离枯萎还有好几天,扔了怪可惜。”俞雅一看到它就想起蔫头耷脑的他,立即发消息过去。 [入住了吧?在干嘛?] 不一会儿,陶文昌先是发送了10张酒店房间细节照,细节到他像个推销客房服务的总管,再发来了消息:[我在网购。] 网购?俞雅发了个“?”过去。 陶文昌又回复:[准备买一件黑色的浴袍穿穿,无关其他,只是觉得自己到了沉稳的年龄了。] 又抽什么疯呢?谁又招他惹他了?俞雅眉心紧蹙。 下午自由活动的时候,俞雅在酒店健身房预约了1个小时的普拉提一对一课程,离开包间时,陶文昌正在无氧器械上修炼。杜磊给他纠正动作,强调他正确发力的肌肉,卫哲小心翼翼关注着他的旧伤,他的使命就是最大限度延长运动员的职业生涯。 而陶文昌的表情并不轻松,双腿顶起重量时整张脸绷得惨白。过程里他没有一丝享受,和他教给俞雅的“享受比赛”毫不沾边。可是等到他完成动作之后,俞雅就分清了他脸上“想赢”和自己脸上“怕输”的区别。 第45章 在他们没分手的那年,其实俞雅也有过埋怨,埋怨他们的假期总是碰不上。 那时候她不算出名,可陶文昌已经是田径场上响当当的冠军,他封闭训练的时间比自己进组的时间长得多。明明两个人就在北京,总是阴差阳错见不着,所以也错失了太多磨合的机会,没有真正踏入过对方的世界。 “白蔚。”想着,俞雅叫了叫跟她一起来的人,“等我上楼之后,你买几瓶运动饮料送过去,切记,连教练和队医的一起买上。” “我办事你放心。”白蔚已经不再挣扎,俞雅想吃回头草就吃吧,谁让这草又嫩又帅又年轻。大美女就应该吃好的。 陶文昌今晚的训练强度不佳:“停一下,停一下。” 杜磊赶紧把负重归回原位:“怎么了?不舒服?” “不是,就是想歇歇,有点……喘不上气。”陶文昌躺在器械座椅靠背上,目光无神地看着天花板,“累了。” 他轻易不喊累,能抗下就抗下,现在不是身体劳累过度,而是陶文昌忽然一阵心累。他有的时候也想不通这么拼命到底在干什么?这是他生命里永无宁日的死循环。 能干什么?快乐高兴没有,新伤旧伤全是。一遇到瓶颈期就容易半死不活,参加比赛还被网络大聪明指指点点不看好。陶文昌算着年龄,他是不是真到了退役的时候? 不行,还不能放弃。悲观的思绪只配在他脑海里一闪而过,不配生根发言。陶文昌只是把室内训练鞋的鞋带紧了紧,不想因为它慢了进步的路。 第二天,俞雅约陶文昌7点准时见面。 今天还是休息日,嘉宾和主持人都没有起来,俞雅却没有一丝早起的痛苦,她不断“咀嚼”着陶文昌的批评,肯定是因为她拍电影想赢,所以不累。 陶文昌早早出门 ,在地下停车库的规定地点等待。明明两个人出去办正事,搞得真有恋情曝光那味了。俞雅的商务车到他眼前一停,陶文昌马不停蹄地踩上去,在这阴天的地下室环境里他戴着墨镜,手里捏着一瓶运动饮料。 “早啊!”陶文昌一上车就开始晃瓶子,但是在姚和韵面前,他晃得非常拘谨,介于“想要秀一把”和“不想秀恩爱太明显”当中。 “早上好,昨晚睡好了吧?”俞雅在车上敷面膜,只露出了大眼睛和嘴唇,“一会儿唐誉也去。” “真的?”陶文昌听到就怕,“他小舅舅……不来吧?” “人家为什么要亲自看我试戏?他只需要看我试戏的片段就足够了。”俞雅也看到了他手里的水,“你……怎么没喝?” “我怕喝完了这瓶,就没有下一瓶了。一这么想就不舍得,毕竟某人也不是每天都给我买水。”陶文昌可怜兮兮地晃着瓶子,“唉……姐姐,今天你们试戏用得上我吗?” “用不上吧,这几天主要是拍摄电影的高光对手戏。但是也不一定,听导演安排。”俞雅的眼睛堪比狙击枪,一枪打透了陶文昌的衣服,看到了腹肌上的小肌肉,“不过……今天除了唐誉,确实有一个角色和我有肢体接触。” “那就选我吧!我近距离审查你们搭戏。”陶文昌还当很轻松呢。 俞雅倒是满口答应:“这是你说的?” 等到你进了内棚恐怕就要毁约,俞雅忍不住偷笑,今天和她有肢体接触的角色,是一头猪。 第38章 这是陶文昌第一次跟着俞雅出去工作。 心情嘛,大概就和芝麻糊第一次跟着他去狗狗友好公园差不多,只是他没有边牧犬的大耳朵,不然他脑袋探出车窗也飞起来。 当然,他也不能探出车窗。 雅姐的车是公司标配商务,专门提供转移艺人。玻璃膜已经是最高级别的深度,还额外加了一层窗帘。这一方小小的封闭空间就变成了俞雅的工作室,在路程中完成了面膜、护肤、上妆这3个全过程。 而白蔚给她的妆容很简单,就是一层薄薄的粉底。毕竟今天还有导演在。 这一切都让陶文昌感到好奇,血管像挨了强心针,血液控制不住汩汩流动。俞雅居然愿意带着他一起去试戏?这代表什么?他不敢往深了想,就停留在表面就很好了,很好很好。 等到商务车抵达停车场,姚和韵先下车。司机经验老道地再次发动,又在地下停车场转了一圈,最终停在了2电梯口附近。门再打开,姚和韵就在外头。 “有记者吗?”俞雅知道她去干什么。 “有几个,但都是熟面孔了,没事。”姚和韵就是去打通关系的。艺人助理和记者绝对是相爱相杀的站位,像她们今天来的地方就在辉泓影视制片的附近,这种地方,注定会有记者等待。 哪个明星见导演了?哪个导演带新人了?都是他们的消息。而他们发布之前,大多数会和艺人团队沟通,毕竟这不是一锤子买卖的工作。团队同意了,这才发,经过包装和营销号的操作,这些消息就会成为粉丝所说的“饼”。 陶文昌听不懂她们的门门道道,只知道不能惹事,所以下车紧跟着快走,进了电梯才放心。电梯直达3层,一出电梯,整层非常空旷,不像是传统公司规模,反而是……摄影棚? “一会儿咱们要见的导演是章暄,你叫他章导就好。人非常好,随和,事不多。”俞雅看出陶文昌的紧张。 “好,没问题,等等……我去,章暄?那个章暄?”陶文昌终于舍得摘下他昂贵的前女友墨镜,半信半疑等待确认。 “对,就是那个章暄,第六代导演,新起之秀。”俞雅颇为意外,“怎么,你还看过他的电影?他很多电影都在国外申奖呢,国内的知名度不高。” 言外之意,一个运动员居然去看章暄的文艺片? “看过啊,他是不是拍了个《丽人河流》,那个电影……”陶文昌挠了挠鼻尖,不说了。 “怎么了?不好意思说?”俞雅又一次揣着答案去问问题,《丽人河流》当时饱受争议,主要是章暄采用了许多迷幻的手法拍摄男女之事,太过大胆放纵。看懂的人说他悟性高、灵性十足。看不懂的人就当情色片过瘾。 “就……尺度很大。”陶文昌不瞒着她,“我知道他是因为……我们群里有人发过片段,就……挺震撼。”说完他衡量着下一句的分量,再问下去,好像就干涉雅姐的工作了。 7年前,他就是太干涉,惨遭出局。他恨不得俞雅不和男明星有接触,恨不得把她的拥抱戏都删掉! “你想问就问,没事。”俞雅这回也放开了,堵不如疏,两人有什么问题提前沟通。 “你……会不会也有那么多的……亲密戏份?当然了,我不是不让你拍,我知道这是工作。我就是想问问……尺度大到什么程度?你给我一个心理准备。”陶文昌的口吐莲花变成了吞吞吐吐,“等电影上映,我买离安全出口最近的座位,大不了亲密戏的时候我出去。” 俞雅仔细回忆了一下剧本,其实这部电影算得上章暄的转型之作,他刻意稀释了从前的拍摄手法和一贯作风,更主要的是电影除了冲奖还要申请国内上映,所以亲密戏份大概就是……一晃而过。 只不过她刚要和陶文昌说,章暄本人来了。 “章导好。”俞雅连忙打招呼。 “章导您好。”陶文昌不止是打招呼还鞠躬,能拍出那种波诡云谲镜头感的人一定很奇特。然而事实却让他大吃一惊,章暄不止非常年轻,全身打扮也和艺术不沾边,像个程序员。 蓝格子衬衫,卡其色马甲,手里一杯咖啡。工装裤的做旧看不出是真是假,也许就是太旧了。唯独能让陶文昌坚信他是导演的特征就是他脸上的黑眼圈。 “好,好。”章暄的话特别少,挨个儿点了个头就去找位置坐,回头也是很突然,“他是……” “我助理,帮忙试戏。”俞雅之前和章暄接触过十几次,但还是有些紧张。倒不是她屈于他的名声,而是她知道章暄并不满意自己。选角权的一大半都落在樽唐手中,章暄对女主选角始终不点头,哪怕到了现在他也只是卡在试镜这一步。 “好,那你们去化妆。”章暄根本没把多一个人当回事,他一旦忙起来,身边五六个助理都不够忙。他唯一关注的还是俞雅的脸,微微摇头的小动作连掩饰都没有,就是不满意啊。 首先,《姐姐》是女一顶大梁的电影,是一个架空地理环境的村妇。俞雅这么立体的面孔上哪里找村妇的感觉? 其次,她太浓颜,这部电影里还有另外一个重要的配角就是女主的亲生弟弟。男配必定要卡着女一的脸去找,可章暄把樽唐旗下的男艺人看了遍,年龄合适的脸部结构对不上,脸部对得上的,年龄又对不上。 思来想去,他还是觉得俞雅不行,所以到现在没放话。 陶文昌也感觉到了章暄的部分情绪,按理说这是试戏,导演不应该热情高涨么?怎么他都不和雅姐沟通?明明已经定下的女一号,原来这条路走得还是举步维艰? 第46章 他不能跟着俞雅去试妆、换衣服,就以助手的身份等在门外。陶文昌今天原本就是休息日,正准备闭目养神,旁边的脚步声惊扰了他的美梦。 “唐部长?你真来了?”陶文昌一睁眼就看到好高的一个人在旁边笑着看他,只不过这个笑容和唐弈戈有点像,不好不好。 “我不是都说了嘛,今天要来现场纠正雅姐的手语。”唐誉和陶文昌也是太熟悉的 老朋友,所以丝毫不见外,一屁股坐在了旁边,“你最近怎么样?录节目适应了吗?” 压在胸口的心里话只能和老朋友说,陶文昌苦涩地摇摇头:“很难适应。但我会把这份工作做好。” “……那就好,有的时候你和雅姐需要互相了解,其实当着镜头,她也有很多很多无奈和勉强。”唐誉不仅知道他俩什么时候分,还知道他俩当年因为什么分,“这次拍摄你放心吧,剧本我看了,没有过分的亲密戏。” 呼,陶文昌率先松了一口气。现在女演员多不容易啊,如果章暄脑子一热让雅姐为了艺术献身,将来片子是拿奖了,但雅姐要承受的谩骂羞辱可是成吨成吨计算。陶文昌不是没见过群里的恶臭发言,哪怕雅姐将来当了影后,在一部分男人眼里她还是靠身体出位的演员。 “谢谢唐部长,你这么说我就安心了。”陶文昌真想搂他一把,但一看到他的脸就想到头号情敌唐弈戈,索性问别的,“对了,既然你看过剧本,能不能给我透露透露?我什么都不知道呢。” “你不知道?我以为雅姐都告诉你了。”俩人是信息差,唐誉娓娓道来,“《姐姐》这部电影是围绕着一位农村少女展开,出场时主角陈娟娟18岁,还有一个叫陈林林的弟弟,16岁。村子是非常简单的生存模式,全村的女人负责种地、养猪、杀猪,男人们负责开车去山那边卖猪肉。因为山路陡峭,一去就是一两天。陈娟娟和陈林林都是聋哑人,不会说话……” “等等,你的意思是……雅姐她是无台词表演?”陶文昌惊了!台词是雅姐的大强项!怎么拍电影直接把大强项给删了! 这是业内认定的事实,俞雅从大一开始演话剧,吐字清晰、肺活量大,是公认的铁肺。况且她还特别善于记、背台词,过目不忘,陶文昌看过她厚厚的台词本,一看就犯困。 这么漂亮的脸放着不用,演一个杀猪的村姑。这么功底深厚的台词不用,全靠手语?陶文昌一瞬间都怀疑俞雅选了个高难的天崩开局剧本,唐弈戈到底是不是要捧她?真不是捧杀吧? “姐姐和弟弟感情非常深厚,父母去世之后就是长姐如母的生活。弟弟身体不好,陈娟娟每天起早贪黑就是希望猪长得快一些,也经常去隔壁村帮忙杀猪、阉猪,是干活的一把好手。”唐誉基本上把女主角交代完毕。 “咦?那不对吧?雅姐刚才告诉我说……有一个角色很适合我,让我帮忙试镜。我又不会手语,我肯定演不了弟弟。”陶文昌琢磨过来了,“难不成……我演佩奇?” 话音刚落,眼前那扇门重新打开。刚刚进去的人明明是个艳压四方的大明星,出来的就是灰头土脸的村妞儿。俞雅手里举着镜子观察妆容,能感觉到电影的化妆师已经尽力把她的脸往平淡去调整了,但收效甚微。 “唐誉?”刚才的大波浪也变成了麻花辫,俞雅顶着麻布头包和唐誉打招呼,“你来这么早?” [为了帮你嘛,小舅舅和我说你大有可为,我相信他,也相信你。]唐誉比了比手语。 佩奇陶文昌眼珠子转了转,难不成自己以后也是学手语大军中的一员? “我是想大有可为,也要看导演的意思。”俞雅脸上都是阴影粉涂的灰色调,嘴唇甚至画出了干裂的纹路,“咱们走吧,章导特别有时间观念,他就喜欢挤压工作时间。” “好。”唐誉说。 3个人再次回到方才的地方,灯光师已经举着“大雨伞”调整完毕。窗户全部拉满窗帘,密不透风,灯光交汇处就是大棚中心。中心的正前方是桌子和沙发,章暄坐在沙发里,眼前是显示屏和俞雅历年角色卡。 “可以了。”果然他开口直言,不给他们酝酿情绪的时间。因为在他眼里,演员就是艺术传递的渠道,一秒入戏是基本功。 “章导好。”唐誉也带了个招呼,“一会儿我演绎陈林林这个角色,帮雅姐调整她的手语。” “可以。”章暄指了下正前方,“你们都站那个大圆点上。” 大圆点就是入镜点,章暄要从小屏幕考验他们的脸能不能胜任大屏幕。大屏幕不止是上镜胖20斤,最主要的是它会把人脸拉变形,有点鱼眼的效果。只要三庭五眼的结构不对,错差一毫米,就会被大屏幕拉成惨不忍睹的丑脸。 铛铛铛,三张漂亮脸蛋同时出现在小屏幕里,谁也没变形。 章暄皱着眉又扫了一眼屏幕:“左转,右转。” 三个人按照他的吩咐开始转方向,暴露他们的侧脸,从30度到45度最后是90度。章暄按下暂停,放大和缩小不断切换,他非常抗拒用“有死角脸”,会对他的拍摄产生镜头干扰。 有死角脸也会让导演很累,总要去选角度。 镜头里,三张没有死角的脸正在大放异彩。特别是俞雅,如果不是因为脸不扣主题,她是章暄拍摄的舒适区,有几分御用女主脸的意味。 “行,开始吧。”看完了脸型,章暄终于有了一些笑容,“就试试姐姐带着弟弟杀猪,然后给弟弟玩猪尿泡那一段。” 话音刚落,陶文昌就看向了雅姐:“我是不是要躺地下,然后你俩给我放血?” 饰演佩奇就佩奇吧,女明星都那么不容易了,男运动员也牺牲一下。陶文昌不嫌地脏,穿着一身干净的运动套装主动躺好。将来他和雅姐的结婚典礼上,他一定要把这一段反复说说。 第39章 俞雅距离入戏还有一段距离,没想到陶文昌已经入了。 “开始吧。”章暄就像故意为难他们一样,不讲戏,不带人。在片场他可不是这样,走位、角度、光线,他都会给演员矫正。现在他就要看演员在非天然环境里的身体表现力。 全过程无台词表演,考验的可不是俞雅的脸,而是她肢体的开发程度。 眼前是一个大考验,俞雅的思路和章导通上电,她没有退路可走。而章导所言的那个桥段她早已背得滚瓜烂熟,但唐誉他知道怎么演吗? “来,咱们来吧。”唐誉看得出俞雅的两难,在大导演面前,演员会有下意识的无措,特别是面对章暄这样的怪才。每个导演喜欢的表演方式都不一样,他们会根据自己的喜好雕琢艺人,但章暄这会儿什么都不说…… 不要说俞雅,一个没有大荧幕经验的新人,就算是老人也会摸不到头绪。 陶文昌也感受到了章暄对雅姐的“刁难”,但他已经想明白了,演电影是雅姐的梦想啊! 一个喜欢演话剧的小姑娘,怎么可能愿意一辈子只演没有挑战力的仙侠剧?只演主角们谈恋爱的垫脚石?那些角色都给俞雅定了型,她的出场就是为了黑化,她的黑化就是为了挑起矛盾,挑拨男女主角,虐待女主,然后被男主反杀。 她爱上的人永远不会爱她,这就是反派女配的命运。现在只要能帮雅姐往演艺道路的台阶上走一走,哪怕只走上去一级台阶,陶文昌也心甘情愿了。瓶颈期的苦头太难受,他吃到了,她就别吃了。 “嗷!嘶嘶嘶!”陶文昌率先入戏,两只手放在胸前在地上挣扎。他怕俞雅放不开,所以率先放开,两条腿并拢起来在地上翻滚,每个细节都在扮演一头即将被宰杀的猪。局限性就在于陶文昌一个城里生、城里长的小伙子根本没见过杀猪,但是猪叫唤他听过,非常恐怖瘆人。 “啊啊啊!”陶文昌夹着嗓子,愣是把一头猪的拼命挣扎演了出来。 章暄看着小屏幕,死水一般的眼球忽然多了几分神采。这个猪……演得还不错。他入戏挺快。 地上有陶文昌,身后有唐誉,俞雅 将视觉范围“放空”,运用她锻炼出的视觉化扮演法把脚下的大理石地板变成了土地。 大雨瓢泼,泥土的腥味被雨水打发,飘进了她的鼻子里。 猪棚外暴雨如注,根本看不出人的面容。陈娟娟穿着完全不合身的黑色橡胶背心,深一脚浅一脚,冒用奔向了猪棚。时间来不及了,今天这一头猪必须要宰。 雨砸在脸上完全看不清楚路,直到陈娟娟摸到了猪棚的木头柱子才算安心。杀猪刀磨得锃亮,地上的公猪五花大绑着,发出一声凄厉于一声的刺耳叫声。 然而陈娟娟的表情非常淡漠,完全没有被猪叫声吓到的痕迹。只是这头猪被她养得太大了,有些按不住。 陈娟娟没再犹豫,拎着刀朝猪颈处走去,谁料她的手刚按住猪头,公猪居然迸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将陈娟娟单薄的身体震开! 陈娟娟滚到了稻草堆里,再爬起来的时候满头都是稻草。她泄气地甩了甩头,摩擦摩擦脸上的淤泥。起身后她再次走向公猪,忽然间,死死盯住公猪的眼睛转了向,看向了猪棚的外侧。 第47章 一道人影从雨帘中挤出,两手挡在额头当作伞,冒冒失失地冲了进来。进了猪棚后他的动作和陈娟娟如出一辙,都是先抱住木头柱子刹车,而后甩了甩头发,将一身雨水抖尽。 [你怎么来了!]陈娟娟放下杀猪刀,冲向了自己的弟弟。外头的雨声和猪的嘶吼声相互叠加,换成普通人一定听不清楚,但是当她打起手语时,她和弟弟的沟通架起了一道桥梁。 在这穷苦的猪圈里头,漂亮的姐弟俩犹如明珠蒙尘。 [我怕你一个人杀不了,我来帮忙。]弟弟陈林林也打起手语。 [我杀得了,又不是没杀过。你快回去,这里又丑又脏,血腥味还大!]陈娟娟想要轰走弟弟,[药吃了吗?] [吃过了!]陈林林咳嗽了几声,看向了那头公猪,[姐姐,你是不是忘记给猪吃酒草了?] 酒草就是酒糟加上猪草,村子里只有家里没男人的女人才用这一招扳倒公猪,先让公猪昏沉沉睡觉。陈娟娟比比手指:[家里没酒了,你快回去,小心又感冒了!] [爸妈一走,你什么活儿都不让我干,这哪行?]陈林林作出比身高的动作,明明比姐姐小两岁,但是比姐姐高了。他没杀过猪,男人干的活儿他一概没干过,现在身体好些了,仗着自己也长大了,陈林林第一次走向了猪。 他的学费和医药费,都是姐姐杀猪养猪赚回来的。他们要杀的不是猪,是他们的财神,也是他们的菩萨。 公猪察觉到危险降临,又一次开始疯狂挣扎扑腾,想要把按住它的人踹开。陈林林没经验,被猪连续踹了好几脚,他只好将全部身体压在猪的身上,剧烈的颠簸中看向了姐姐。 陈娟娟哪里让弟弟干过粗活,但现在不能拖延,左手拎盆,右手拎刀,一刀捅进了公猪的咽喉。 天上放了一个大闪雷,陈娟娟回忆起隔壁王大姐写给她的话,杀猪杀多了要遭天谴,所以咱们要多烧香。 没关系,家里的猪都是我杀,天谴也谴不到我弟身上。陈娟娟干脆利索地抽出刀,鲜血如注,全部喷在了大盆里,偶有几滴喷在了陈娟娟的脸上。 猪渐渐不动了,陈林林大喘着气,震惊恐惧都在他脸上走了一遍,最后一屁股坐在了泥地上。杀猪了,这就是杀猪。 [快回屋去,这里没你事,一会儿又该脏了。]陈娟娟又赶他走。 [姐姐,猪血这么多?]陈林林却不走,他得学着给家里分事了。 [猪血也能卖,下水也能卖,都能卖。]陈娟娟用刀指了指猪肚子,[你放心,猪尿泡不卖,咱家猪尿泡都留给你。] [我都长大了,不玩这个,还是卖了吧。]陈林林有些不好意思,害羞地抱住膝盖。 陈娟娟笑着摇了摇头,看向挂在猪棚上头的猪尿泡。这东西就是猪膀胱,有人拿它熬汤,也能卖出钱来。但是她从来不卖,只因为这东西能当个玩具。洗干净的猪尿泡就是气球,吹上气,就是一个圆滚滚的小皮球,能踢也能拍。 从小家里没有玩具,从陈娟娟10岁跟着王大姐杀猪开始,她宁愿少要几口猪肉也要把这东西带回来,给弟弟当个玩具。 别人家孩子有小汽车、真正的小皮球,陈林林只有姐姐吹起来的猪尿泡,充满了他的童年生活。 “卡!”章暄的一句话结束了这一段的演绎。 俞雅还蹲在陶文昌旁边,一只手虚握,攥着根本不存在的杀猪刀。唐誉坐在地上双手抱膝,抬头看着俞雅。而已经被“杀死”的陶文昌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起来吧。”章暄揉了揉眉心。 陶文昌立即原地复活,一个骨碌就起来了。他兴奋又震惊地看着俞雅,尽管自己只是演一头猪但都入戏了,雅姐你演得也太棒了吧! 胳膊上一个掐痕,就是俞雅方才杀猪时候掐的,那几秒钟陶文昌和她四目相对,还以为自己会因为太熟悉她而笑场。然而一切都是他多想了,当他和雅姐对上目光一刹那,他只有汗毛起立的震撼。 那双眼睛充满杀气和被生活磋磨的疲惫,她真的很想“杀”了他。别说是笑场,陶文昌都想真跑了,仿佛误入了谋杀亲夫的现场! 这种程度的表演太厉害了,雅姐的演技更精湛了!比她之前演话剧还逼真!章暄不得夸死她啊?有这种要演技有演技、要颜值有颜值的女明星当他的主角,他…… “你知道自己在演什么吗?”章暄一开口,将陶文昌沉醉的思维全部打断。 俞雅出了一身汗,陶文昌演猪好难杀:“知道。” “那我问你,你看过别人杀猪吗?”章暄显然不满意。 俞雅点了点头:“在网上看了。” “那你怎么力气这么小?减肥减过头了?都像你这样,现场哪个演员按得住一头猪?还是说,你以为我拿出这么多精力和你玩虚拟电影,所有的牲口都做特效对待?”批评的声音是大珠小珠落玉盘,章暄噼里啪啦往外倒,“整部电影我们都要用真猪!这和你以前拍仙侠剧不一样!仙侠剧你们飞来飞去一点力气都不使,所有招数都是比手势,电影圈没有这么玩儿的!” “拍电影很贵,每一秒钟都是钱!你的表演都是废片,刚才那段就算拍完了我也会全部剪掉!” 原本大棚就空旷,他声音震天,激荡出来回来去的回声。 白蔚掐了下手心,扭身找姚和韵去了。她暂时还不能听别人这么骂俞雅,心里头难受。 陶文昌何止是难受,简直是浑身不自在。雅姐都签了樽唐了,怎么还被骂? “还有你的手语,自己找找原因去!”章暄已经开始收拾桌子,“我还要开会,你们好自为之。下周要是还这个水平,以后不用来了!” 说完,章暄没有给俞雅留出解释的机会,因为他看来完全不用解释。演技不好就是事实,俞雅你想靠着关系上大屏幕还差着好多火候。在离开大棚时,章暄不得不深思熟虑,要是真换人该怎么和唐总说。 俞雅,完全不符合他的选角标准。给了这么久时间,手语不合格,杀猪也不合格,陈娟娟这个角色是章暄的心头爱,是他打磨得最为精心的女主,他不舍得陈娟娟有一点闪失。 事态急转直下,陶文昌还等着章暄表扬呢,结果人骂完俞雅就走了,半点面子都不给。俞雅今天是全妆全服,结果就走了一遍戏,今天的主要流程就走完了。 “雅姐……你……你……我……”陶文昌率先打破僵局,心里丝丝酸软。前不久他和俞雅说什么来着?你是不是在娱乐圈久了,身边的人都是表扬你,没人和你说实话? 现在能不能给他一个机会,让他收回? “我觉得你演得挺好!真的,我都感动了!虽然我看不懂你俩比划什么。”陶文昌急得团团转,看向了唐誉,“是吧?是不是演很好?” 原来娱乐圈也不止是表扬的话,这些大导演骂人真不含糊。陶文昌怀疑章暄都要飙脏话了,只不过碍于有外人。 “是,演得很好,我都被代入了。”唐誉实话实说。 俞雅只是笑了笑,意 思是你们俩别安慰我了。 “你相信我,我也是有表演经验的人。”唐誉接收到了昌子的眼神讯息,雅姐挨骂她没事,昌子都要哭了,“我小时候参加过小明星班,是幼儿园的小明星,我刚才还以为自己进不了角色,但是你和我比手语的那一秒就进入了。” 俞雅又笑了笑,她太会带人了,习惯性带别人入戏。为什么呢?因为那几年她一直在带别人,是前公司的驴,拖飞机一样拖着新人。 “但是你的手语确实需要纠正,你太习惯看自己的手,生怕手语比划错了。这不对,像我这种真正听不到的人,我们只会看对面的手和口型,因为我们一点都听不到,只能看。”唐誉承认章暄这句话也没错,俞雅的手语明眼人一瞧就是听力正常人的举动,“你先休息休息,然后我好好纠正你。” 俞雅喘了一口气:“谢谢了。” “不客气。”唐誉摇了摇头,又看向陶文昌。 陶文昌正在看手机,不知道买了什么:“杀猪这方面交给我吧。” “你杀过?”俞雅疑惑。 “没杀过,但是我可以教你怎么杀。”陶文昌胸有成竹,下单完毕。 这一下午,俞雅没有回酒店,而是在大棚里精修演技。唐誉很耐心,一点一点板正她的手语错误,陶文昌像个气氛活跃者,要了完整的剧本来看。等到天黑后俞雅才和唐誉告别,一行人坐着商务车回到了下塌酒店。 “快快快,咱们快回去,刚好能赶上节目开播!”姚和韵捏着手机,今晚注定不眠! 陶文昌担忧地关注着雅姐的情绪,她一下午都在学,可是一直没笑过。学手语很累,陶文昌跟着学了一会儿,现在小臂发酸,学的那个手势也忘得一干二净。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关注,俞雅一行人先上楼,随后才是陶文昌。等俞雅进屋,姚和韵打开电视,时间刚刚好! 第48章 《挑战超级星》正式播放!电视屏幕上是周学真的脸! “我和探行打个电话,今天是第一晚,必须控一下。热搜已经爆了两个,有些人动作比咱们快。”姚和韵说完就进了洗手间,外头只剩下白蔚和一脸憔悴的俞雅。 铛铛铛,敲门声响起。 白蔚去开门:“杜教练?您怎么来了?” “这个给你。”杜磊是受人之托,“大口袋是给你和姚和韵的,小口袋给那个……咳咳。” “明白明白,我明白。”白蔚立马心领神会,接过两个精致的纸口袋就关上了门,“这什么啊?咦?甜甜圈?” 就是甜甜圈,只不过大口袋里是一整盒,6个。小口袋里是……半个? “他也太逗了吧!我以为他给你买一个呢,怎么还是半个?看着和狗啃的似的。”白蔚把那半个甜甜圈丢在了桌面上,怪不得昌子你追不上呢,有你这么送东西的吗? “拿过来吧。”俞雅却意外地伸了手。 “可是……”白蔚不情不愿,她不愿意让她的大明星吃别人掰剩下的残羹剩饭,更不愿意让甜甜圈的热量干扰俞雅减重。但俞雅要,她只能递过去。 陶文昌你死定了!下次你再送什么东西,我可不帮你!白蔚气愤愤地想。 半个甜甜圈,粉红色的。卡路里爆表,糖分也爆表。 俞雅看着上面的糖霜,回忆起他们某一次激烈的争吵。那时候她因为减肥停经了,陶文昌就买了一盒甜甜圈回来,但俞雅因为太久没吃碳水变得很暴躁,把一整盒甜甜圈丢在陶文昌身上。 “你知不知道我吃一个就完蛋了!” 陶文昌一脸无所谓地捡起来一个,掰开递给她:“那吃半个呢?” “半个也不行!”俞雅抓狂。 “让我们欢迎本期嘉宾!”屏幕里周学真说着。 俞雅闻了闻甜甜圈,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咬住了那年她亲手丢开的半个。 第40章 陶文昌的房间里也开着电视机,只不过他无心去看。 刚好到他出场的环节,一双金色跳高鞋闪耀登场。杜磊站在离电视机最近的地方,笑得合不拢嘴:“你别说,你还真别说,咱们昌子上了电视完全不输明星!” “那是。”卫哲丝毫不担心陶文昌上镜变难看,“就是上镜显壮,感觉昌子最起码壮了一个号。” 是啊,这屏幕的夸张程度让他们瞠目结舌,陶文昌这么个标准身材,上了镜比其他男嘉宾大一个号。可实际上肉眼观察,真没有这么大的区别。 陶文昌还在低头写东西,直到屏幕里周学真叫了一次“俞雅”这个名字,他才快速抬头,扫过一眼。 现实中看,雅姐已经过瘦了,可镜头这个坏东西居然玩阴谋,上镜之后的她居然是合适的,而且比姜书仪大了一号。温柠站在她旁边,真是当年的双子树。 “昌子你不看看啊?”杜磊还拿了几听啤酒过来,卫哲准备了辣鸭脖,显然他俩是准备畅快淋漓地大看一番。 “这有什么可看的?这一周我每天都录制,哪个环节我错过了?”陶文昌对此毫无兴趣,与其看那些剪辑过的镜头,不如把手头的事情搞好。 杜磊和卫哲相视一笑,怀揣着“吾家有儿初长成”的心情,以前昌子可在意自己形象了,要是放在从前他肯定一帧一帧盯自己的脸,生怕别人截出表情包来。这回长大了啊,整个人沉淀了许多。 但也有另外一种可能,是被瓶颈期给折磨疯了。 疯和平静,在某种意义上没有区别。 “你们先看,我出去一趟。”没想到陶文昌不仅没看,反而还起了身。他嘴里叼着掰下来的半个甜甜圈,这是他这一周的欺骗餐。 当年吵架确实激烈,19岁的他怎么能理解俞雅的疯狂焦虑。他以为那就是几斤几两的事情,长胖了再减下去不就行了。现在他看到每一斤背后都是成吨的压力,不止是体重那么简单,而是这份工作不确定性的具象化。 吃点甜的,说不定她心情能好些。陶文昌奔向楼下的健身房,这会儿没什么人,他一个一个器械走过去,调整着负重,在笔记本上写写改改。 这时候,手机响了。 “喂!”陶文昌一把子接起来,又卡得要死要活。俞雅为什么给他打电话,是不是骂他……甜甜圈买得不对? 俞雅靠着床边,席地而坐,半个甜甜圈就是她的热量极限。糖霜在口中融化,是草莓味道,仔细咀嚼之后还能嚼出草莓籽来。白蔚的手机就放在她的腿边,和《挑战超级星》有关的热搜就有6个之多。 [俞雅温柠大和解] [姜书仪初次真人秀] [林羽萧脸在江山在] 等等等等,公关公司大显神通,八方过海。俞雅的心却拐了弯,又一次发生了严重的偏向。 “你干嘛呢?”半晌,俞雅才开口。 她不该怎么问,谈过恋爱的人都知道“干嘛呢”这3个字的含金量。如果非要给这3个字一个直译,大概率都是让人脸红心跳的话语。 陶文昌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忽然就红了。时隔多年他又一次听到这句,咬了下舌尖,好像都没那么痛。 “我在健身房,今天晚上我给你一个训练表。”陶文昌回答。笔记本上全是各种训练项目的代称,负重、次数、组数都写得清清楚楚。 “训练什么?”俞雅好奇地问。 陶文昌弯着腰,挑选着适合她的哑铃:“训练你的肌肉,上镜好看。你想啊,一个从小杀猪的女孩子,不可能一点小肌肉都没有吧?光是分猪肉、拿大刀,手臂上的线条肯定能一眼看到。” “万一章导给的服装是长袖呢?”俞雅猜测,大概率是长袖长裤。 “那也好看,你信我。哦对了,我还买了一个练指器,明天早上到货。”陶文昌在大棚里就下了单。 “练指器又是什么?”俞雅仿佛结识了一个十八般武艺的私教。她非营业期的私教 主攻普拉提,无氧这方面确实不怎么接触。因为现在主流审美还是女性身体要窄,只要一个女明星把肩膀练出来,热搜上就看吧,什么斜方肌过于发达、上半身显壮,全来了。 陶文昌放下哑铃:“一种锻炼指力的小工具。今天……你演得特别好,反正我是这么觉得。非要挑个小小小毛病的话……当然,我是外行人,我说的不一定准确。” “你说。”俞雅愿意听他说。 “就是……你指力差一点,你抓不住。”陶文昌饰演佩奇,自然能切身体会到那一刻的发力。 “没错,你说得很对。”俞雅也跟着一起回忆,因为她抓不住,所以只能用掐。 陶文昌揉了揉胳膊上的掐痕,明天肯定变成一片淤青:“但是你其他方面都特别好,我这不是吹捧,是真心话。我看了你们的简易剧本,写得没那么详细,很多细节都是你自己加上的,对吧?” “你……都看完了?”俞雅并未抱太大希望,还以为陶文昌下午是无聊了才翻翻。 可陶文昌回答得那么干脆:“看完了。简易剧本上只有陈娟娟的动作描写,陈林林一带而过。唐誉他之所以能演出细节,是因为你都演足了。你的肢体语言让他知道雨有多大,猪圈的构造,包括走到哪里该转弯。我不是夸张,雅姐,你真的很会演戏,也很会带新人。” 可不是嘛,唐誉演了那么多细节,都是模仿俞雅来的。光是冒雨冲进猪圈那十几步,唐誉是跟着雅姐的行动路径拐进来。而简易剧本上只有一行字——陈林林跑进猪棚。 怎么跑,什么速度,怎么躲雨?猪棚的入口在哪里,柱子在哪里,入口处要不要低头?是俞雅先创造了无实物的情景,唐誉才进来。 陶文昌佩服得五体投地,谁说演戏不需要脑子只需要脸蛋漂亮?他第一个掀桌。 俞雅的笑声非常轻盈,就这样通过手机飘进了陶文昌的耳中。陶文昌趁机邀功:“我今天可是贡献了自己的演技第一秀,豁得出去吧?” 俞雅笑得更悦耳了:“嚯得出去,都吓我一跳。以前你可不这样……” “我以前什么样?”陶文昌追问,很想知道以前的自己留给她什么印象。 “以前你特别在意个人形象,别说演猪,出门之前头发不抓好都不高兴。”俞雅回忆着他们的相处点滴,两人出门流程显然是陶文昌长于她。她平时工作都带妆,生活里就习惯素面朝天,他倒是好,从选衣服到选鞋,再到抓那什么……龙须发型,微分碎盖高颅顶。 每次陶文昌出门都像憋着一股劲儿,今天一定要出片!还是九宫格! 陶文昌也不好意思地笑了:“那时候我小嘛……现在,成熟了。” 这句话一说出来,两个人同时不吭声,陷入了默契的沉默。男女关系特别是分过手又没闹崩的,一旦聊到很敏感的节点,言外之意都是给对方的讯号和烟雾弹。以前的我,现在的我,再往下继续就要聊以后的我。 第49章 以后的我,能不能有你,这才是他们没聊出来的话题。也是不敢轻易聊的话题。 “好了,你继续忙你的吧。”陶文昌深知她的顾虑,女明星哪有那么轻易处对象的,她要是真有感情状况,公司不得三令五申?现在就挺好了,留出空间来,不惊扰他们的感情。 “嗯,那你忙完之后早点回去休息,明天咱们恢复录制。”俞雅吸了一口气,又是新的一周。 陶文昌自然明了,两人随意聊了几句就结束了通话。难得健身房这么安静,陶文昌给俞雅制定好健身计划后就开始了自己的刷脂,从登山机玩到椭圆机,大汗淋淋冲了澡,再回到客房时,他才发现手机里的新消息已经塞爆了! 每个群都是99+! 微博个人号更是不敢看! 我靠……自己是不是被网暴了啊?陶文昌哪里经过这种事,都不敢看。索性他什么都不读,闷头进屋。一进屋就被一嘴鸭脖味道的杜磊和卫哲抱住,两人像小孩子一样,牵着手绕着他转圈? “我被网暴了,是吧?”陶文昌更确定了,“这是国家队的驱魔仪式么?” “网暴个屁!昌子你红了啊,今天节目那么多热搜,就你一个人爆了!”杜磊都不敢相信,体育总局果然没选错人,一选就选了个文昌星! “我?我怎么了?”陶文昌云里雾里,这才慌慌张张拿出手机开始读信息。手机里好多群,每个群都在@他,祝贺他,甚至让他和导演聊聊多加镜头,再好好宣传一下运动员! 异父异母的亲兄弟张钊:[昌子你也太争气了吧!干!好燃啊!接力跑步赢得漂亮!] 接力跑步?陶文昌都快要忘记那一段,他还以为会被男艺人的粉丝团骂死呢。 唐部长:[昌子恭喜你啊,以后你可不是素人了,要谨言慎行……后头忘了。] “素人?我本身就是素人,我还能变成什么?”陶文昌自言自语着点开了微博,他才没时间看自己,反而心惊胆战点进热搜找“俞雅”的名字。第一个爆字头就是他——[国家健将级陶文昌]。 还行,还行,把“运动员”给我打上!陶文昌真怕给他套什么妖魔鬼怪的tag,他怀疑自己根本没那么大的热度,全是竞技爱好者给他冲上去的。而下面那一行……是明子真。 [明子真大腿血痕] 评论区如出一辙的话术,都在心疼明子真为了技巧训练将腿勒红。陶文昌只是瞧了一眼就冷笑,这哪儿叫“血痕”?他知道什么叫“血痕”么?真应该拎着这些粉丝去训练馆看看,真正运动员身上的血痕什么样。 然而下头有几条评论更是刺目。 [我就不说哪个女明星了,蹭得太明显,系安全绳的时候都快要抱上了,身上痒痒就找棵树蹭蹭。] [要不是她,子真哥哥能有血痕吗?] [某两字女艺人下黑手!] 另外一个房间里,俞雅也点进了同一个评论区。 今晚是第一夜,也是舆论定生死的第一晚,所有人的公关都在发力,经验老道的她好像已经预见了什么。 没关系,等明天再说。俞雅胸口又闷上来,找了个放平的姿态躺着,一场骂战恐怕躲不开了。躺下后,俞雅的视线继续下移,看到了第3条热搜——[陶文昌沈瑜兄弟情]。 兄弟情?俞雅才不信,这时候谁营销兄弟情? 点进去看了两眼,俞雅两眼一黑——文昌鱼cp横空出世! 不是!陶文昌他有病吧?他和沈瑜……干嘛呢?俞雅的腹部核心像装了弹簧,又从平坦弹了起来。 另外一边,陶文昌生无可恋地缓缓躺平,心都凉了。 我要的“文昌鱼”不是那个鱼啊!我不是弯崽! 第41章 陶文昌的手机一直震动。 他不用看就知道怎么回事,一定是他帮过的那些弯崽们,纷纷询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是不是让娱乐圈的大染缸给染了? 叹气之后陶文昌终于拿起手机。 [昌哥!昌哥你要是被威胁了就眨眨眼睛!] [昌子你怎么回事?我们首体大最著名的直男也保不住了吗?] [陶文昌你是不是喜欢薛业?你以前装直男?] 什么什么啊!我喜欢谁了?陶文昌被逼得一个鲤鱼打挺,弹射而起。是,他一开始确实是故意和沈瑜亲密,因为他不想沈瑜和雅姐在炒出什么火花!他那些年吃醋吃够了,小小的心脏容不下大大的醋意。 但话是那样说,cp真落到自己头上,陶文昌只想一边扒拉脑袋一边高喊“走开走开啊!” 一条条微信回过去,陶文昌手指尖都按麻了,人生中最快打字速度诞生! 另外一边,俞雅的手机也在一直震动。 狄又薇:[姐们儿没说错吧?] 狄又薇:[当时我是不是说过,他身边那么多gay子保不齐 就受影响了?] 狄又薇:[他那长相可是男女通吃的类型,万一他哪天和你说他性向流动,你怎么办?] 狄又薇:[话说你俩不会复合了吧?] 俞雅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就是吧……就是这个事情,她真不敢和好闺蜜说实话。当然,俞雅完全坚信陶文昌是直男,只是陶文昌身边的直男不多。 [哈哈哈哈哈,没有复合,我俩怎么可能复合?我现在一门心思搞事业呢,请组织放心!] 回复之后,俞雅就开始啃食指关节。 狄又薇:[那就好,当年你俩惨烈分手,你喝了酒可抱着我大哭大闹。再来一回我可受不了,我得削他!] [放心吧薇姐,我现在修无情道了,已经脱离了合欢宗的趣味!] 刚把最后一个感叹号打完,俞雅眼前就浮现了陶文昌拿腹肌开矿泉水瓶盖的动图。明明是一个超经意的嘚瑟小动作,但是清爽的人干出来只有养眼,已经被他的超话粉丝截图到处安利了。 还有他跑步冲刺时大腿绷出的肌肉线条…… 打住!俞雅立即闭上眼睛,女明星就要有女明星的专业素养!又不是没见过!快去修无情道!可是俞雅又忍不住开始担心,谁能想到节目播出的第一期爆红的人……不是嘉宾,而是特邀主持人? 陶文昌一红,这可不是开玩笑的,真碰了别人的蛋糕了。他就是个运动员,哪有公关团队给他撑腰,万一发生什么……陶文昌在内娱的重击之下就是一个手无寸铁的小屁孩! 不行,明天得找他好好谈谈,以后谨言慎行! 几家开心几家愁,今晚注定是不眠夜。每一个艺人的背后团队都在发力,工作室和大粉都在找节目高光点进行重点宣传。而每一次营销背后都是海量的资金。沈瑜将手机狠狠一摔,整张脸都快要气扭曲了。 他助理捡起了手机:“别这么生气,好歹出圈了。” “我要这个出圈干什么?我还嫌恶心呢!”沈瑜最怕这个,没想到还是躲不过。男女cp是主流,同性cp虽然容易爆,但是在业内属于同行不齿的那一拨,只要你炒这个大家都对你“另眼相看”。 “我要的是双鱼cp,明明我和俞雅也有很多接触镜头,怎么……”沈瑜是真的受不了,“恶心死了!” 这就是一个标签,很难洗掉,最重要的是还影响他商务转化。本身他就是钢铁直男,特别恶心这种事,陶文昌还是一个运动员,不能带给他任何的帮助和热度!也就是那些cp粉高兴! 曾经的双鱼cp粉算是全部“阵亡”,文昌鱼cp粉他又看不上! 王明也看不上,但他也没法控住舆论,只好顺着劝:“你别这么冲动,你仔细想想,今晚是谁渔翁得利?” 沈瑜沉不住气,哪有心思思考问题。王明看在眼里,掰开揉碎给他说:“陶文昌爆了,这个就是路人盘太大了,咱们拼不过。你又不是不知道,一旦路人发力,路人缘让谁上桌就谁上桌。但人红是非多,陶文昌他以前就没有污点吗?我不信。” 沈瑜原本急促呼吸着,缓缓才降下来。“你继续说。” “明子真费尽心机,今晚也就营造了一个‘血痕’,林羽萧今晚也就营造了一个‘跳水第一名’和‘卷毛小狗’。但你的热搜在他俩之上啊,而且这不是咱们自己推的,一分钱都没花。高位热搜多少钱你心里清楚。” 越听,沈瑜的理智也越快回归:“你的意思是……” “明子真和林羽萧的团队肯定坐不住,他们会翻陶文昌的黑历史,不会容忍一个素人的热度压过他们的艺人。陶文昌下周很有可能就塌房了,cp粉一哄而散,你急什么?不如将错就错,在他塌房之前你顺着再炒一把,反正他是素人,节目结束他没有太多机会出镜,cp粉会淡忘。那些磕cp的爬墙速度可快了,一周没有新物料他们就翻墙。” “这倒也是……”沈瑜被王明慢慢劝好了,双鱼cp是肯定没了希望,不如借一把陶文昌的热度。等到他黑料被扒的那天,自己再割席。 这天晚上,《挑战超级星》不负众望,成为了今年夏天收视率最高的一档真人秀,还吸引了不少竞体爱好者。睡觉前,俞雅再次登录账号,开始转发官方微博。 第50章 官方微博除了官图还有花絮,九宫格最中间的照片就是他们第一天在化妆后台拍的。两张拼在了一起,周学真分别和女男嘉宾合影。陶文昌在男艺人旁边毫不逊色,喉结和手指关节也是引人注意。 这小子,是有些勾人的本事在身上的。 俞雅点开了评论区…… [下次能不能增加时长?求未删减版本!] [求求节目组做个人吧,能不能做好保护措施在比赛?我们宝宝的膝盖都红了!] [求增加主持人的镜头!] [有人公报私仇,我就不说是谁了。还是那句话,人在做天在看。] 嗯?俞雅看着这个评论,顶着一个明子真的照片头像,大概率是骂她呢。不过都能骂到官博评论区下头了,可想而知外头骂成什么样。 “别看了,今晚都乱成一锅粥了。”姚和韵开着电脑,电脑那边就是探行,“探行降了两个你的搜索,一个是你和沈瑜的双鱼cp,一个是红底鞋和钉子鞋的讨论。” 俞雅看过去,降双鱼cp是她意料之中,后面的…… “公司意见,不要让任何cp有诞生的苗头。陶文昌也不行。”姚和韵明说。 “好,我没意见。”俞雅深知意义重大。 “陶文昌那个爆,一开始是路人盘在顶,后期居高不下有明子真团队和林羽萧公司……也就是你前东家的住流。”姚和韵说。这些都是探行的分析报告,复杂的事情在数据面前无所遁形,只有数据不会骗人。 “他们?”俞雅又坐了起来。 “探行给出了模型评估,他们要捧杀了,不然陶文昌的热度不会这么高。最快下周,陶文昌的负面新闻一定会挂高位。这是常见手段了。”姚和韵只能给陶文昌点蜡,圈子就是这样。 “那他要是没有负面新闻呢?”俞雅想了想,陶文昌除了比赛训练时候的脾气急了些,没什么大事。 “在他们手里,任何新闻都可以杜撰成负面。探行还预估明天中午你和明子真的捆绑搜索量会抵达峰值,让咱们做好心理准备。录制节目的时候不要挂在脸上。”姚和韵最关心的还是自己艺人,陶文昌最多就算是爱屋及乌。 只是俞雅不止是爱屋及乌。她还在思考陶文昌的软肋,他们能拿捏他什么呢? “明子真公布了血痕照片,你那条‘俞雅公报私仇’的热搜瞬间上榜,现在他的粉丝正在对你进行大规模杀伤性的讨伐,还有几个大粉让你道歉。当然,你不必理会。”姚和韵喝了一口咖啡,“你猜‘公报私仇’的热度有谁的加持?” 俞雅已经没了最初的单纯,想了想说:“姜书仪?” “是,是她公司在抬这条。前期是明子真,后期就是她。”姚和韵说,公关战术就是这样,敌人的敌人可以暂时当作盟友。 说到底,自己和姜书仪还是“竞品”,她公司一定找机会踩自己一脚。俞雅心事重重地问:“那……大家对我的评论怎么样?” “奇怪,其实反响还不错,你看这条……”姚和韵拿着手机,就这样念出来:“‘一开始还以为俞雅是个反差萌傻白甜,最后比赛分数虽然最低,但是看出她很争上游’”。 “‘温柠和俞雅真的和解了?我看不像,两个人都装装的 。温柠那张嘴就是没把门的,当年就是祸从口出。’” “还好,比我想得要好。”俞雅的手撕剧本起作用了,她要是一直演傻白甜,最后分数又那么低,肯定被观众骂到妈都不认。观众不傻,他们宁愿看到全力以赴却实力有限,也不喜欢看到傻笑傻玩。 还行,感谢唐总给她手撕剧本的特权。俞雅在这方面非常感恩,签到好公司,少走50年弯路。 手机又开始震动,父亲的消息一条条进来:[你怎么输了?你不是说肯定能赢吗?] [没关系,状态不好可以快速调整,咱们下周再赢!]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新的一周,先睡觉吧。俞雅只是给父亲回了个表情包,放下手机后开始思考明天的事。 这一夜,俞雅睡得还不错,大概是试戏消耗了她的体力,一夜无眠。再睁开眼睛她第一时间拿起手机,好家伙,网暴历史再次重演,她本人评论区已经沦陷。 [建议高贵女明星出来道歉,别当缩头乌龟。] [敢做不敢当,真以为自己艳压群芳?] 还有更难听的,俞雅就不看了,她再看热搜榜单,昨晚的娱乐圈热闹已经要散尽,但总榜上,陶文昌还在。 [首体大校方回应陶文昌走红] 嚯,连母校都惊动了?俞雅连忙点进去看看,听听学校怎么夸他的。结果她发现母校也是刚,直接发了陶文昌比赛锦集。 背越式跳高本来就是带有观赏性的赛事,运动员腾空而起的滞空感仿佛脱离了地心引力。陶文昌还臭屁,赢了就对镜头抛媚眼,wink,比v字手,要不就是看向观众席飞吻。 俞雅嘴角的弧度开始上翘。 她认出来了,所有的飞吻镜头,其实陶文昌看的都是观众席上的自己。 陶文昌一睁眼,手机都没电了。 他给手机充上电就去洗漱,心里头装着雅姐昨天被骂的委屈。只能说大粉的煽动能力太强,只用了半小时,陶文昌眼睁睁看着俞雅的评论区被骂成了黑洞。 可是,俞雅不是有樽唐么?公司为什么不管?为什么坐视不理等着矛盾发酵?你们倒是删评论删热搜啊! 陶文昌昨天都想给唐誉打电话了,喂喂喂,唐部长,你能不能和你小舅舅说一声,别让雅姐挨骂。 气死个人……陶文昌洗漱完,手机也充好了电。对于自己的曝光他毫无看法,有人喜欢他,就一定有人不喜欢他,到时候骂他的人也不会少。他在意的是俞雅和明子真的新热搜又挂上了。 明子真的粉丝还整理了昨天的镜头,变成了慢动作,一帧一帧分析俞雅绑安全绳的时候都碰了明子真哪里。 烦人,干脆不看了。陶文昌拿着毛巾和水壶去楼下健身,没想到冤家路窄,健身房的器械区已经站了一个男人,刚好就是明子真。 陶文昌沉着脸走进去,拿起了哑铃准备做飞鸟动作。 “早上好,大明星。”明子真却先打招呼,语气充满了调侃,“恭喜你红了。” “不红,没你红,你都红出血痕了。”陶文昌也算是撕破脸,来啊,咱俩咖位对碰。 明子真正在做卧推,这时松开了器械,借着休息的功夫走到了陶文昌身边:“不要这么心急,这只是个开始。” “你离我远点,我怕哑铃抡你脑袋上。”陶文昌给他指了指两米外的地方,可心里又漾起了酸楚和无力。他就是一个素人,什么都做不了。他只能亲眼看着明子真阴谋得逞,看他躲在粉丝团的身后,收割这一波的韭菜。 樽唐你到底在干什么?你倒是管管啊! 第42章 这一早上的锻炼,彻底让陶文昌糟心起来。 明子真每时每刻都在眼前晃悠,一会儿用一下这个器械,一会儿用一下那个。明明自己的锻炼流程都有固定安排,可陶文昌就是静不下心,只能靠多年训练成就达成的习惯性收紧核心来辅助。 心烦意乱。陶文昌只好提前结束了训练,眼不见为净。 等到他回房间,杜磊一下子就算出他今早早退,那脸色不太好看:“想偷懒?” “烦。”陶文昌坐床上,心口咚咚咚地乱跳。 别人都说,网络上的一切都是虚拟,昨天还在夸你的人,今天可能就是带头骂你的人。所以网上的批评和赞誉都不用太往心里去,运动员要有接受一切的心理准备。 在这一方面,陶文昌自认为自己做得足够,而且他经历过。赢得比赛的时候,他是全场焦点,是为国争光,是项目的救场英雄,是大家寄予厚望的紫微星。可是他输了的时候,是罪人,是拎不起来的阿斗,是扛着“菜是原罪”的输家,根本没有为自己解释的机会。 可是,当一个女明星被推到风口浪尖时,那些脏字和骂人的字眼,陶文昌只能用“不堪入目”形容。 也不知道她这些年怎么熬过来的,怪不得她不喜欢用社交软件。陶文昌近一步了解了俞雅的处境和生存环境,明知道不能再看了,可是仍旧忍不住想看看。 [明子真尊重每一次努力] 怎么回事?他什么时候又安排了一个热搜?怪不得他和自己说“一切只是开始”。陶文昌眼前一黑,想要关机不看,但一想到俞雅可能还会联系他……手机还是开着吧。 要是她心里不舒服,最起码还能找个人说说。陶文昌看着手机屏幕,也不知道是想安慰她,还是安慰自己。 节目录制第二天,周学真已经拿到了第二周的剧本,第二轮的流程开始大洗牌了。 随着每周的录制,节目组会吸收观众的评论和喜好,给每个人重新定位。周学真手里拿着的这份明确写道:增加陶文昌c位、镜头。 “哈哈,这倒是无心插柳柳成荫啊。”周学真本身就对陶文昌印象不错,也就同意了。谁能想到这么多嘉宾压不住一个体育人? 第51章 但他转念一想,也不是没可能。体育总局合作节目不就是为了增加体育传播面嘛,虽然昌子是靠脸出圈,你就说出没出吧! 后面那一句标示就偏向于严肃:增加嘉宾爆梗次数,男女互动频率。 言外之意,别太严肃了,咱们得要收视率啊,每个人的包袱别那么沉重,都快乐起来,享受起来。周学真看着这行字直发愁,有点难啊! 俞雅在出发之前也收到了执行导演的信息。 “谁给发消息呢?”姚和韵试探性地问问。 “执导。”俞雅给她看手机。 姚和韵松一口气,不是小嫩草就好。执行导演比导演接地气,主要负责让导演的一切指令落实,所以和她们联系很密切。“她说让你放下包袱,别被网上的东西影响心情。” “是,就是安慰安慰我。”俞雅拿回手机,思考着怎么放下演员的包袱。难道真像陶文昌所说,学会享受比赛? 至于网上的风言风语,俞雅只能用近乎麻木的情绪应对,大家都说她黑红体质,一红就黑了,黑完了是下一轮的小红,还羡慕她热度不断。可只有当事人明白……谁愿意成天被黑?工作室告了这个告那个。 而且现在的她也不止是为自己考虑,还要担心那个人。在去录制节目的路上,俞雅先给陶文昌发了“谨言慎行”4个字,刚好,唐誉的电话打了进来。 “喂?”俞雅接起,大概是学手语的事吧。 “雅姐,早上好啊。”唐誉心情显然不错,“我刚刚在写人物小传……” “什么什么?”俞雅还以为听错,“你写什么人物小传?” “写陈林林的,虽然我是帮你搭戏,但是我也想尽一份力。”唐誉看得可清楚了,章暄不喜欢俞雅已经到了将个人情绪代入工作的程度。虽然小舅舅是早早定下了女主,可一个导演如果不喜欢女主人选,那么将来的工作进程必定不顺。 “那我回去也帮你写一页。”俞雅代入了一下唐誉的心情,到现在她还没找到两人的姐弟链接。大概就是太熟了吧。 “好啊,咱们写完了互相批改备注。”唐誉很兴奋,“我现在是有一个小建议,咱们这部电影不是说 ‘无台词表演’吗?可真正的听障患者特别是耽误了治疗时机的患者,他们是有声音的。正因为听不见,他们会下意识发出嘶哑的含混音节,咱们可不可以把这个细节加上?” “含混的音节……”俞雅打开口袋笔记本,写上了一行备注,“我晚上录完节目研究一下,反正章暄也不怎么搭理我,也不指导我,刚好,我自由度很大。” 唐誉那边传来一阵笑声:“雅姐你这是报复。” 俞雅也笑了,就是报复。反正章暄都那个态度了,刚好成全了她的发挥。他不给自己讲戏,剧本又那么简易,俞雅换个角度看问题,只觉得他端上来一个空白的大舞台。如同她20岁演单人话剧,偌大的戏台就她一个人,所有台词她一个人说,所有场景她一个幻想。 演员嘛,就是靠一个“演”。刚好,她最能演、 和唐誉沟通完毕之后也到了地方,一下车,俞雅就和姜书仪撞上了。姜书仪眼下微微发青,明显一夜未曾好眠。俞雅倒是神清气爽,睡了个好觉。 “早上好,你收到执导的信息了吗?”姜书仪面不改色地问,仿佛她对公司行为毫不知情。 “收到了收到了,温柠你呢?”俞雅也不管那些,因为……在这个圈子里,谁也无法避免这种事。姜书仪的公司坑她,反过来想,自己前公司也坑过她,没有人绝对一身轻。 温柠比她们都发愁:“收到了。昨天晚上,啧啧,可太热闹了。” 她当然发愁,姜书仪和俞雅都是公关公司挂名的svip客户,别看俞雅现在被骂得体无完肤,照样有人保驾护航。她就是公司帮她单打独斗,昨天晚上一个好热搜都没上去,唯一的一个还是“大和解失败”。 “那咱仨是不是得改改路数了?”俞雅像三人主心骨一样,不管外头了,她们也演起来。 几个人聊着吃完了早饭,姜书仪给她们拿黑咖啡,对着俞雅几次三番想要开口。不一会儿男嘉宾们来了,俞雅第一个抬手和明子真打招呼:“早上好啊。” 这一下,给沈瑜和林羽萧看乐了,俞雅现在这心理承受能力也太强了,明眼人都知道明子真在黑她。 “早上好,你们吃什么呢?”明子真也装作无事地坐下来,“黑咖啡在哪儿?我也喝。” “那边。”俞雅笑着给他指了指,眯起的双眼格外生动。温柠将一切看在眼里,二次元都知道眯眯眼都是怪物,俞雅是不是还有什么后招? 吃完饭,大家统一化妆,陶文昌上午训练完成后才到,直接被场务带到了滑冰场。还没走近陶文昌就察觉到了温度的降低,二话不说手机下单了热红糖姜茶,不止是给场务买,还给主持人、嘉宾买。 每个人都有,大家别争。如果有机会,陶文昌倒是希望明子真那杯里面有点泻药。 再有几分钟正式开机,陶文昌习惯性地站在男嘉宾的外侧,只见周学真招了招手:“昌子,过来。” 怎么才能给明子真那杯里下泻药呢?陶文昌还在思考这个问题的可能性。“啊?周哥你干嘛?” “以后你站我旁边,就这里。”周学真给他指了指脚下。 从最外围的站位到主持人旁边,只需要一个晚上就能完成飞跃。陶文昌再次感受到了区别待遇,也不能说场务见风使舵,而是利益趋势。他红了,一切都是好人。 节目再次开机,所有人都换上了紧身滑冰服,站在了冰场的入口处。周学真说完了开场白,鼓着掌看向了a出口:“让我们掌声欢迎本周教练——陈紫!” 话音刚落,a出口晃过一道人影,来人便是中国短道速滑退役运动员、韩国奥运会短道速滑女子冠军、现浙江队副教练陈紫!短短的一个出场,她的身材就显示出滑冰和跳水项目的区别。 上周凤胜男属于修长,因为跳水不需要大块肌肉,身体都是流线型。而滑冰需要大腿的支撑和爆发力,陈紫的大腿肌肉格外发达,还是h型腰身,全腰偏短。 “大家好大家好,我是陈紫!”陈紫拎着她的冰刀就过来了,先和陶文昌抱了抱,“好久不见啊!” “好久不见,陈教练越来越厉害!”别人是桃李满天下,陶文昌是体圈全熟人。 忽然间,他发现上周明明和他保持距离的沈瑜,悄悄朝他靠近了半步。陶文昌顺势将身体转了半圈,给陈紫教练一个正脸镜头,再毫无痕迹地躲开了。 他有报复心理,不止是为了撇清,更想给雅姐报仇。当年你沈瑜在台上就是这样避开了雅姐的动作,如今风水轮流转,你也尝尝被人撂下的滋味吧! 沈瑜的脸色白了白,又假笑着回归原位,装作一切没有发生过。屈辱感爬上了他的嘴角,让他的笑容僵硬着,没法放松。这一切又落在俞雅眼中,有那么一瞬间,她忽然幻视了当年台上无助的自己。 “诶呦,你可嘴真甜啊。”陈紫拍了拍陶文昌的后脑勺,转身和周学真说,“周老师好,非常荣幸能参加咱们节目的录制!” “这句话应该我们说,非常荣幸您百忙当中愿意来。”周学真也吃了一惊,昌子你人脉这么广? 他看向陶文昌时,两个机位都在盯陶文昌的大特写。上周是星巴克,这一周是热姜茶,陶文昌这小伙真有眼力见,不怪人家运气好。 接下来陈紫又和每个嘉宾握手,她的第一反应和凤胜男差不多,艺人太瘦了,大腿没肉,恐怕滑不快。 “一会儿我再讲冰刀的安全须知,大家先上冰,熟悉冰面。”陈紫指了指冰场的入口处,“那边是头盔、护膝和屁垫,每个人去选一套吧!图案不一样,先到先得!” 在运动员世界里,只有初学的小孩儿才用屁垫,可这些人和小孩儿没差,不敢摔。俞雅第一个冲向护具区域,刚才她就看上了一个屁垫,可不能让别人抢走。 “雅姐,你这垫子好可爱,咱俩换换吧。”林羽萧开始攀交情,“我这个垫子是hellokitty,你要不要?” 在他理解中,女人不都喜欢粉红色嘛,俞雅也不例外。 “不了吧,陌生人给我猫,不要,不要。”没想到俞雅当仁不让地拒绝了,当着所有人的面把屁垫拴在了腰上。 屁股后头,是一个大大的黄鼠狼。 “有鸡吗?谁是鸡!”俞雅像个获胜的大将军,贯彻着陶文昌的“享受运动”主义,绕着嘉宾们的身体找鸡。 一只小黄鸡出现在她的面前。 俞雅抬起头。 陶文昌眨了眨眼睛,糟糕,以后他和雅姐的cp不会叫“狼鸡cp”吧? 与此同时,另外一个战场上也发生了神秘莫测的异动,关于明子真的另外一条热搜,悄悄被探行放了出来。 第43章 第52章 关注热搜榜单的不止是艺人,还有首体大、北体大的一群人。 体育明星的出圈是总局最高兴的事情,也是他们未曾想到的爆款。原先这档节目只是“好风凭借力”,借助娱乐明星的这股热风,送体育竞技再上一层楼! 不光是校友、好友,凡是和体育沾边的学生都满怀期望。张钊一晚上都快把手机翻烂了,龇着雪白的牙一直乐。 “你瞧,我就说昌子一定没问题吧!”张钊不光自己翻评论区,还四处留言,生怕别人看不到好兄弟的英姿。现在他身边围了好几个长跑生,大家一起抻着脖子听他说话,张钊是他们的队长。 万米长跑是他们的开胃菜,张钊在今天的正式热身之前,仍旧不忘给别人安利:“我觉得昌子比那些明星好看。” “他们脸都挺好看的,就是明星太瘦了。”旁边一个学弟说,“那个明子真算是男明星里身材最好的了,我看他挺厉害,最后跳水有模有样呢。” “切,他……”他算个屁啊,张钊提起来就一脑门子火,又无处发泄。 好兄弟前女友的前男友,那在张钊眼里无异于邪修一般的存在!偏偏他们还是一个学校!偏偏他明子真的热搜蹭蹭上,还把俞雅给拉踩了! 陶文昌的兄弟也是从小扔在田径场锻炼的皮猴子,张钊看不懂热搜榜单背后的弯弯绕绕,还看不懂里头的人情世故吗?再说,他又不是没见过俞雅,兄弟的眼光就是最高级的眼光,俞雅能有错吗? “他那跳水动作也不标准,皮毛而已。”张钊往南指了指,那边是他们北体大的北门,新旧跳水馆全在那边,走两步就能遇上五个跳水生,“你们真想看专业跳水就去咱们馆里看,顺便去‘冠军之路’踩踩!” 可他的队员就是完全被热搜操控的普通路人:“网上说他挺标准啊,都出血痕了呢。我觉得仨男的里面就他最敬业。” “你能不能动动脑子,真敬业能拍血痕让你瞧见。你想想你自己,脚底下跑出10个大水泡,你舍得让你妈知道吗?但凡放出来的照片都是为了让人心疼。”张钊真想掰开揉碎给他们讲讲,忽然间他手里正在滑动的热搜榜单出现了一条小字。 [明子真威亚3个替身] 这是什么?张钊着急忙慌地点进去,只见一条视频拍得模模糊糊,明眼人一瞧就是偷摄! 视频里面有4个一模一样的男人,穿着打扮都是这几年的主流仙侠剧男主服装,清风道骨风月无边那一类,连黑色的长发头套都挑不出差距。但是有一个人的身边站着两个化妆师,一个拿着小电扇,一个负责补妆。 女化妆师比较矮,垫着脚尖够男演员,男演员站着笔直笔直,对着远处的工作人员摆手:“让他们拍吧,我不上了。” 这声音,就是明子真! 说完,明子真一甩长袖,将一头雾水的化妆师甩在原地,索性连妆面都不补了。不远处就是水雾电风扇,他径直走过去,周围所有人都是过眼云烟,不足一提。他留下烂摊子,尴尬的居然还是工作人员,3个替身面面相觑,最后最高的那个替身走向了威亚装置。 威亚升空,前方场务用尽全力一拉,替身好似脱弦之箭猛冲而出,撞上了前方的道具墙。执导站在一旁念旁白台词帮忙找节奏,替身摇摇晃晃站起来,导演喊“卡”,又说“再来一遍”! 视频到此结束。 张钊的心情就像明明已经99度的开水又添了一把热油,奔着千度而去!心口浊气犹如气球撒气,放的那叫一个痛快!昨晚的血痕热搜还没退干净,这替身热搜就上来了,势头迅猛简直刹不住车,眨眼间压过了夸赞明子真敬业的那一条! “快!大家都过来!”张钊找到了用武之地,指挥着队里几十个学妹学弟,“我现在转发这个,你们也转发,不转发就加量!” 巧了,姚和韵也刚刚转发成功,当然,谁也不知道她的号子背后是谁。舆论之战打得从来就不是升降那么简单,探行能从最优质的计算中提取模型,有时候连计算都用不上,人脑已经知道运行规则。 降明子真的热搜容易,但效果就没有那么好了。万一降的太快,还容易让人抓住把柄,反而给俞雅招黑。酝酿期的峰值一旦过去,探行就会采取反扑之势,压红热搜的最好方式是什么?当然是反其道而行之。 只要是公众人物,一言一行多多少少都会留下痕迹。明子真的这份资料出自于两年前的现场偷拍,那些偷拍的人根本不是粉丝,也不是私生,就是专门转卖各种资料的二道贩子。他们拍摄好的,叫作路透。拍摄不好的,就会卖给公关公司,你愿意要就要。 探行自然是从别人那里买到,公关能力拼的不止是财力,也是人脉。 现在,姚和韵才彻底安心,等着吧,探行一旦买对家黑热搜就挂死锁,一时半会儿撤不下去。要怪就只能怪你明子真不仁不义。 冰面上,节目组似乎还不知道另外一面战场已经开战,硝烟弥漫成浓雾,暗藏杀机。陈紫教练点兵点将,站在最前方给他们认真介绍短道速滑的冰鞋:“速滑比赛分两种,一种叫大道速滑,比赛选手分开路径,没有护具,冰刀鞋一体。一种就是热度更高的短道速滑,冰刀鞋是分体式,转弯的时候能明显看到上下两层分开。” 陈紫动了动手腕,手里的冰刀鞋像快板儿一样,啪嗒啪嗒响着。 “所以我们把短道速滑的冰鞋也叫‘拖拉板儿’。各位小动物再看这冰刃!”陈紫3岁上冰,比起路面她更热爱冰面,介绍冰鞋时那骄傲的神色不亚于介绍她最钟爱的队员。 她面前的“小动物们”,就是穿着各种屁垫的艺人。 姜书仪拿到了小青蛙,温柠抢到了乌龟。林羽萧放弃了hellokitty,选择了灰狼,沈瑜选了螃蟹,而明子真则选了鱼。陶文昌最搞笑,屁股后头就是一个小黄鸡,整个鸡屁股造型立体蓬松,显得他是个翘臀尤物。 他叉着腰,瞥了一眼在旁边做“拜年”手势的俞雅。“好玩儿么?” “好玩儿。”俞雅又拜了拜。 陶文昌更无语了。以前他也听说过动物组合cp,但是拟人化的动物不是可爱就是帅气,什么狼和兔子啊,狐狸和猫啊,这都是热门选择。他怎么能想到自己和俞雅凑一起变成了狼鸡? 还不是西伯利亚冰原狼,是一条黄鼠狼。女明星一旦玩抽象,他这个体育男也拼不过。 “大家放心,冰刃要是需要打磨,咱们有专业的机器,不用你们亲自动手。”陈紫可不敢让他们操劳,但她本人是习惯性手磨冰刀,就喜欢听那个声儿,也是她从小苦出身的来时路。 俞雅给陶文昌拜无奈了,才开口问:“陈教练,我们今天就穿这个冰刀鞋吗?” “好问题!”陈紫一脸故作玄虚,“不穿!” “什么?”林羽萧第一个不服气,他可是从小学滑冰的孩子,专门等着在冰刀上一展旋风之姿碾压众人,结果不穿? “冰刀鞋威胁着呢,你们以为随随便便能驾驭?”陈紫看出林羽萧这小子心急,反倒是冷了脸。她脱掉了短道速滑运动员的专用防切割手套,掌心明晃晃一道淡色疤痕,横穿右手,虎口到小指根部狰狞扭曲。 “嘶……”俞雅忍不住啧啧吸气,疤痕明显是旧伤,仍旧能看出恐怖的纹路。可想而知当年受伤时什么惨状,恐怕深可见骨! “你们上一期是跳水,跳水运动的危险是入水姿势不对,水流冲刷眼球导致眼膜脱落,或者砸伤内脏。冰刀的危险更直白,就是……”陈紫晃晃右手,“挨一刀呗!” 方才还着急的林羽萧咽了咽唾沫,不吭气了。他以前穿普通冰鞋,冰刀的危险倒是没考虑到。 “你们记住,冰刀就是刀,和刺刀没有区别。竞技体育必定伴随风险,而教练的存在就是帮助你们把危险系数降到最低!”陈紫根本不惯着这些艺人,凤胜男算是稳如春风,和他们好言好语,她就是指了下右侧的场地内墙,“去,每个人躺冰上练习蹬腿,先把大腿激活!” 躺……躺冰上? 周学真先摸了一把冰面,这可是货真价实的急速冷冻。“这倒是好,咱们节目组省了冷气的钱。” 冷气钱不止是空调费用,夏天录外景的大开销就是这个。几十台的降温大风扇要拉电线,相当壮观。他仗着自己脂肪层厚,圆圆滚滚地躺了下去,又被嘉宾们推半挂卡车一样推向了内墙。 大家一起排开,平躺,脚蹬着塑料内墙,嗖一下、嗖一下地滑向冰面中心。 但是后背真凉啊,陶文昌凉成了一根冰溜,他刚想问问女嘉宾那边冷不冷,只见俞雅带头,双脚同时蹬墙,嗖一下又滑走了。 “忍不住化身一条固执的鱼……”俞雅两条手臂模拟着鱼的鱼鳍。 “结局还是……”姜书仪跟唱,“失去你。” 温柠最后补充:“噗露,噗露。” 得嘞,人家那边玩 儿上了,陶文昌怀疑自己把俞雅给带歪了,上周俞雅太紧张,他呲登人家一顿。这回人家开始享受,但是也别享受太过啊!陶文昌陪着俞雅玩过滑冰,只有他知道那小祖宗的平衡能力有多离谱。 第53章 反正他印象里,俞雅上冰就滑过几米,那几米都是她爬过去的。 沈瑜一直试图和陶文昌靠近,结果陶文昌上周还和他目光交汇呢,今天态度来了个大转弯,给他晾了个彻底! 冰上冒寒气,陈紫也不敢让他们躺太久,10分钟结束第一环节。第二环节是培养他们的冰上阻力平衡,陈紫拿出队里的橡胶弹力带,解释道:“咱们先选两个人,做个示范……昌子出列!” 翘臀陶文昌戴着屁垫出来了,核动力驴上场。 “那个……俞雅,你来吧!”陈紫看向了她,刚才就看她玩得欢腾,陈紫还以为这姑娘是个冰面老手。 结果俞雅三步一滑歪歪扭扭地过来了,她心头一震,糟糕,选了个最没平衡的?不会这么背吧? 事已至此,只能如此,陈紫将弹力绳拴在他们腰上,命令他们一个往左,一个往右。陶文昌一边走一边回头,果不其然,俞雅只是走了两步就扑腾一声跪了。 诶呦,真疼!幸好有护膝!陶文昌心里一惊。 下一刻,因为俞雅摔倒,她腰上的弹力绳顿时甩脱,脱缰野马一样朝着陶文昌的屁股上狠狠一抽! 不会吧!俞雅想要抓住已经无能为力,这可不是我故意的,我可没有玩字母…… “我靠……”陶文昌被抽得一激灵,平衡顿时失控跪在地上,后背犹如孟母刺字般火辣辣刺痛,面部表情十分扭曲。 “没事吧没事吧?”陈紫连忙来扶,内心五味杂陈,“奇怪,这训练有这么难吗?” “您是不觉得难,因为您队里的人都会滑冰。”陶文昌疼得眼睛不自觉发红,跪在地上抬头看人。 陈紫一瞬间恍惚,自己仿佛变成了唐僧,正看着跪倒的泼猴。“那要不然换个人吧。” “那倒不至于,不换不换。”陶文昌发自内心准备大力推广狼鸡cp,怎么能错失良机,“她打我就打我吧,她今天敢打我,明天就敢打天下,跟着这种女人混,三天吃九顿!” 周围的人笑成一团,俞雅无助地试图站起来,然而越努力越狼狈,她自己都觉得自己像贞子,披散着头发匍匐前进,好似第一天使用四肢。 周围的场务人员也笑了,这种氛围最好。而唯一一个变量就是明子真的助理,他急忙忙地擦着汗跑进来,看向场上还一概不知的明子真。 糟了,热搜有点控不住了! 第44章 看不见的争斗更可怕,和体育竞技形成了鲜明对比。 场上是一切量化,身体是武器,行就是行,不行就是不行。好比俞雅她野心再盛,天生没有平衡感的她到了冰面上也是小趴菜一枚,真是“五体投地”的姿势艰难前行。连陈紫都看不下去了。 怎么回事,这么个条顺盘靓的大姑娘,在冰上站不住哦? 不止是站不住,动作还异常滑稽,姜书仪和温柠一人一边地搀扶着她,结果愣是被俞雅一起带跪了。明明是一个平衡阻力环节,搞得像她们桃园三结义,谁也站不起来只能给对方磕头。 “行了行了,礼成!”陶文昌连忙大喊,也顾不上什么男女授受不亲,上前两步给俞雅拉起来。上周俞雅有多强硬,梗着脖子跳水仿佛下一刻就能英勇就义,这一周她就多无奈,站直了还要用两条胳膊做大风车状,维持着岌岌可危的平衡。 就这样一维持,直接给陶文昌一个肘击。 刚站稳的陶文昌又倒了。 倒就倒了吧,陶文昌连忙学着拜三拜:“义结金兰!义结金兰!” “弟弟快起,弟弟快起。”俞雅这一开口就坐实了他俩的姐弟关系。 “你们几个别闹了,快起来!”陈紫本身是个冷面将领,在队里也是说一不二的任务,没有队员敢和她嘻嘻哈哈,“你们先去旁边扶着围栏找感觉,那个……小萧!出列!” 一直想要好好表现的林羽萧可算等到他上场,雄赳赳地滑了过去:“陈教练,我会滑冰。” “就你那两把刷子省省吧。”陈紫也不是故意不给他面子,而是在职业运动员面前没人这样敢说,“和沈瑜一组,戴上弹力绳找感觉。明子真,你和昌子一起练练。” 陶文昌不干了,顺势躺在冰面上说:“我想和姐姐们一组,我刚结义。” “快起来!”陈紫更是不含糊,一脚踹在了陶文昌的屁垫上。陶文昌只好哼哼唧唧地起了来,走向了明子真。 都说运动员最会复盘和总结经验,陶文昌从小就不断干这事,擅于发现规律和细节。看了一次节目播放他就知道了,大大方方互动没人怀疑,小心翼翼的手法才让人浮想联翩,所以他干脆光明磊落承认吧,说想要和女嘉宾一组,观众只会当他是个笑话。 虽然,他真的很想就是了。 “明哥,来吧,咱俩练!”陶文昌给明子真拴上了弹力绳,仿佛给自家的驴拴上了嚼子。既然你这么敬业,咱俩练练! 而此刻的明子真还沉浸在昨天的辉煌里,节目是真不错,让沉寂了大半年的他瞬间小爆。艺人炒热搜也需要时机,无缘无故送上高位必定让人反感,谁能想到现在这么多人喜欢体育啊? 原本参加节目之前他还看不上体育呢,这和他八竿子打不着的活动,简直毫无关联。体育盛事就像按时按点的触发事件,到了亚运会、奥运会,或者各大项目的赛事才会启动,才会有人讨论,平时谁关注呢? 一个《挑战超级星》炸出了一大群关注者,敢情竞体粉这么多!现在他的“敬业”标签要是再能和体育靠一靠,那才是两全其美。 殊不知他助理的头发都要烧没了,这谁给弄上去的热搜! 昨天的“血痕”、“敬业”一下子成为了对比组,各种嘲讽拉踩的评论满天飞。俞雅这些年拍戏也积攒了粉丝,被踩了一个晚上,憋屈了一个晚上,姐姐的广场都没守住让明子真粉丝屠了,现在群起而攻之,场面转守为攻! [还血痕呢,原来他拍戏不是宣传亲力亲为吗?怎么3个替身?替身不是人吗?] [女明星拍戏用1个武替就被拉出来审判,男明星替身成群还能美美收获敬业人设,男的升咖就是快啊……] [算欺骗粉丝了吧?他以前不是说不用替身吗?] 助理焦头烂额,只能原地转圈。刚才他已经和公司紧急联系过,现在这个节骨眼上必须花钱把黑搜砸下去。结果官方那边给出的回应是“算法不同”,这种推辞骗骗外行也就算了,骗他们专业人士就太降智。摆明了就是背后不让降。 谁?哪一家公司干的?助理第一个想到探行,可是沈瑜和林羽萧的公关团队也很有名气。姜书仪目前和明子真没有较量,她犯不着花这个钱。 可不管是谁,这已经是更改不了的现状。更让助理没想到的是……这热门转发里,居然还有体育官方号? 你们体育人就好好管体育,关他妈你们什么事了!一帮穷逼!助理可看不起这帮,在娱乐圈待久了,很容易看圈外人不是人。其中一个影响力很大的体育官方号叫“阳光跑跑社”,主攻径赛跑步方面,光是它的转发量就已经突破了4000! 路人下场,洪水滔天,挡不住悠悠之口。艺人的转发量破万、破十几万,那极大部分都是注水,非常容易操作。可这种民间账号的转发是真金白银,每个id后头都是一个真人! [我是跳水生,我们每天训练都会被勒出印子,可是我身边从来没有人叫苦。] [看看真正的敬业是什么吧,自从我当了跳水生,已经不知道什么叫八分饱……] [俞雅跳得最差,可她是经期啊,她才是敬业吧?] 奇怪了,怎么俞雅在体育圈还有口碑?怎么那么多运动员向着她说话?助理想了又想,最后只能归结于她是首体大毕业的人,多多少少有些情分在。当务之急是赶紧想办法,发通 告! 动作一定要快,舆论漩涡就是第一步赶不上等于步步赶不上。半小时后,明子真工作室的通告就发了出来,承认错误不可能,这种时刻的公关方向一定是“无罪辩论”。路人相不相信无所谓,只要留住粉丝盘就好。 通告首先先认定视频乃是盗摄,先从道德制高点上抨击盗摄、代拍,博得一波好感。再解释那天的拍摄事出有因,明子真当天突发急性肠炎,不能上高威亚,所以剧组才额外找了3名武替。在通告最后,工作室明确表明要维护艺人名誉,还甩出了一串黑粉id,准备使用法律手段。 [急性肠炎?我得过急性肠炎,连走路都走不了,他还能大摇大摆真是天赋异禀啊。] [相信哥哥,无条件支持哥哥!] [本来就是黑粉弄出来的事,工作室你终于活了,终于要告了!] [要告也是告之前的黑粉,可不是这一回哦。混淆视听,大家别被骗。] 助理刚刚松懈一口气,又不得不跟着动动脑筋。如今路人都不好骗了,他们已经能看出真真假假。工作室平时懒得告黑,其实也是一种手段,把黑粉积攒下来,等真正出负面新闻的时候顶上去,说诽谤,大家哪知道告的是哪一次? 第54章 几年前好使,现在焦头烂额。就在他一头包的这几分钟里,又有一条热搜悄悄地浮出水面——[陶文昌耿直]。 这又是谁干的!明子真的助理是彻底没了头绪!这可真是踩跷跷板,自己家艺人下去了,那边就升起来一个。 冰面上仍旧散发着肉眼可见的寒气,俞雅贴近冰层,白蒙蒙的冷气往她脸上扑。将近一个多小时的训练不仅没让她站起来,反而消耗了大量体力。她干脆大字型摊开躺在冰上,思考这一周怎么办。 我的大姨妈月经期啊,您要是晚一周,我好歹还能心安理得跳过。这回倒是让我彻底现了个眼。 俞雅揪着长长的头发在冰上滚了一圈,一抬头,巧了,滚到了陶文昌那边。 陶文昌捂着胸口说道:“姐姐,明哥他好敬业哦,把我拉得好惨。” 你别啊,你别这么说,不然下周你和明子真的“文昌真”cp威风堂堂出道!俞雅给他使眼色:“你也不差啊,你以前是不是学过滑冰?” “学过一点点。”陶文昌用明知故问的表情看过去,祖宗,当年我给你办的滑冰私教班,最后还不是我一个人上完了? “哇塞,你好棒。”俞雅坐起来鼓了鼓掌,偷偷摸摸地说,“离明子真远点儿,他可能会出点事。” 和前女友一起蛐蛐她前男友,唠这个陶文昌可就不困了哦,立马就坐了起来:“你怎么知道?” 俞雅不能说太细致,但刚才姚和韵和白蔚同时交头接耳的笑容就是一个信号,现在外头的世界指不定什么风向。“咳咳……你别操心太多,我有公关。” 陶文昌操了一晚上的心原本已经碎成了八瓣儿,结果俞雅的话就像全世界最好用的520,轻而易举又给他粘上了。就这样一句话,陶文昌忽然就觉得自己之前的计较特别没有必要,是自己小心眼儿了。 原来她知道自己操心。 这一刻陶文昌心里酸溜溜的,7年之后两个人才对当年的彼此有了回应,读懂了他们尖锐争吵和冷静无声后的字眼。陶文昌不会再吵着闹着问,俞雅也不会一声不吭不解释。他身体里的那一片浮躁,总归被她一句话抚平,从上蹿下跳的花蝴蝶变成蚕宝宝,乖乖找个地方吐丝结茧。 “还行吧,还行。”陶文昌连忙看向别处,奇怪,周围的空气怎么变甜了?是不是谁给冰层里加糖了? 看向别处后,陶文昌假借着咳嗽的小动作,用手捂住了偷笑的嘴。死嘴别笑了,压下去压下去,成熟一点。 俞雅也看向别处,装作和陶文昌聊家常:“我公关在探行,和樽唐分开了,樽唐负责我赚钱,探行是花钱的地方。这些你心里明白就好,只要我不出错,外面的人伤不到我。” “外面的人?”陶文昌又转回来了,两只手撑在冰面上,大大咧咧地问她,“那你‘里面的内人’是谁啊?” 俞雅又那么一瞬间,想拿弹力绳再崩他一下子!她心想,我是不是这几天对他太好了,宠得这皮猴子又要无法无天起来? “你俩!聊什么呢!训练中也能交头接耳?”远处的陈紫一眼盯住这两位不认真的学员,身体里压不住的教练范儿顿时炸起,右手一挥,挥斥方遒般指向了冰场的出入口,“你俩去大门口站着!喜欢聊天就一直聊!聊够了再回来!” 这可真是拿嘉宾和主持人当小徒弟,半分面子都没给,甚至有点下不来台。俞雅看了陶文昌一眼,无奈起身走向出入口,上学时期她都没有这样被老师说过。 陶文昌就不一样了,他上高中时候天天挨说,教室最后排的座位就是他和张钊的专属vip,俩人上着课都敢传球。被叫起来罚站更是家常便饭,出溜到出入口的时候陶文昌甚至找到了几分熟悉感。 啊,舒坦,回到高中时代了。 俩人一左一右,变成了守门神。哪怕镜头里面的他俩面容再好,也就是两樽相貌出众的门神。 俩人面面相觑,陶文昌也摸不透陈紫教练让他俩跑这儿聊天是真是假,万一他和雅姐真聊上了,陈紫教练不就炸了么? 也是在这时候,一直在冰面练习的明子真申请离场,想要去上个洗手间。其实他是发现助理的手势了,本能告诉他有事情不太对,所以必须去看看。 路过出入口时,明子真瞥过这两位门童。他还以为第一个把陈教练惹怒的会是一直嘚瑟的林羽萧,没想到是这一对“现世宝”。 左腿刚迈出去,左右余光里的两人同频率地弯了弯腰,默契非常。 “欢迎光临,男宾一位!”两人异口同声。搞事!搞事! 男宾火冒三丈! 姚和韵苦大仇深地看着,这俩人是不是公费复合了? 第45章 姚和韵觉得不对劲。 但是她又没法插手这种不对劲。 她对俞雅的了解就和了解自己差不多,从第一天接手她们的命运和利益就深度绑定,谁也不和谁隔肚皮。也就是因为这种了解,姚和韵更看得懂俞雅的底色,谨慎自律,过度完美,有仇必报,追求梦想的勇者,但又是现实的手下败将。 屡战屡败,屡败屡战。短短8个字,总结了俞雅的20岁月,被前公司活活耽误了8年。能顺利撕掉一层皮解约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 不光是俞雅,对于任何一个艺人而言,解约都是命中大事,稍有不慎全盘皆输。俞雅就是这样熬过来的,所以她的底色和“松弛”不沾边。 姚和韵也尝尝好奇,这么个漂亮绝妙的大美女,她放松下来什么模样。俞雅啊俞雅,你的松弛在哪儿呢? 啊,原来在他身上。 冰场出入口成了两人的游乐场,俞雅和陶文昌活像海底捞的热情领班,一路护送明子真往外走。两人一边伸手引路一边鞠躬,那“欢迎光临”4个字说得是阴阳顿挫、阴阳怪气,尾调还明显上扬,特别欠揍。 姚和韵掐了掐眉心,开始怀疑他俩上大学的时候这样没个正形儿,都不知道是谁带坏了谁。 明子真听得出他俩的调侃,但机位都盯着他们,他不好发作,只好挂上一副无辜又震惊的模样:“太客气了,使不得使不得。文昌老师你现在可红了啊,下次我恭送你。” “不不不,还是我送你吧,明哥慢走!”陶文昌抓紧机会再来一鞠躬,俞雅紧跟着就喊:“慢走不送!” 说完他们又一起转身,小偷小摸跑回了出入口,真应了那句话——人在做坏事的时候是不嫌累的。简直不像一个大明星和一个全国冠军,像人设背后的本体跑出来玩儿了一下。 明子真牙根痒痒也保持着微笑,一路和场务说着“辛苦大家”,一路往洗手间走。他的助理抓紧机会紧跟而上,一进洗手间就把手机塞给了他,表情是十万火急。此刻任何话语都显得累赘,明子真在手机上点点滑滑,表情从对俞雅和陶文昌的厌恶变成了对热搜的震撼。 “视频哪里的!”明子真眼眶眦裂般迁怒着,“都是饭桶吧!” “你小声点儿……”助理真是活牛马,又要忙工作,还要哄着大明星,干这行的大部分都是艺人的情绪垃圾桶。他跟哄皇帝一样顺着明子真说:“咱们已经发通告了,到时候给点‘过路费’,营销号就不传了。” “通告怎么发的!”明子真这两年也是脾气见涨。 “说你是急性肠炎发作,当时是不得已才换了替身。这事……好说,好说。”助理苦口婆心,“再说了,这是两年前的视频,谁能追究到两年前去?时过境迁,追究无效。” 听到这里,明子真那岌岌可危的危机感才从紧张的神经上退下,这种事可大可小,太容易翻车了。 “粉丝那边反应怎么样?”到了这一步,明子真最关心的肯定是他的基本盘。 “粉丝你不用管,咱们怎么说他们都相信,到时候再虐一虐粉丝,增加黏性。”助理见明子真快要哄好,“这几天你消停些,别太表现自己,咱们争取把这个事情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一周之后肯定就洗干净了,到时候咱们花点钱,连词条都洗了。” “只能这样了……”明子真暂时认输,“谁在背后搞我!” “初步怀疑是探行。”助理回答。都不用查,这种大手笔肯定是他们。 “那就是俞雅?”明子真想了想,“你和上头的人说换个方式……咱们这么弄她……” 两人窃窃私语一阵,等到明子真从洗手间出来,那张俊脸上已经看不出任何情绪滑过的痕迹,重新戴上了他的人设面具。 这一上午可把陈紫教练给累坏了,带100个队员都没有带6个嘉宾手忙脚乱。中午吃饭时,俞雅看了一眼手机,明子真这一回算是作茧自缚,昨天绑定自己,今天就给她分担了骂战的压力。原本都在俞雅这边的火力集中跑到明子真那一头,这不是简单的替身事件,主要牵扯了当事人的谎言。 谁让你从来都营销自己敬业,明明用着替身师傅,最后一点好处都不让人家沾?俞雅吃着沙拉,忽然想到了什么,对旁边的温柠说:“温柠,帮我递一下番茄牛腩吧,谢谢了。” 第55章 “咦?”温柠递着,惊讶着,“你吃这个?” 姜书仪也看过来,目光卷着几分疑惑。她今天没怎么和俞雅说话,原因无他,她俩的公关公司正在外头对打呢,当事人很难做。 “嗯,吃一点。”俞雅咬了一口牛腩,软烂入味,“这是高级蛋白质,你们也吃点。” “我就不吃了。”姜书仪摇摇头,“我比你还惨呢,走这个风格就必须薄薄一片,不然没有脆弱感。” 明星都知道把自己的标签最大化,比方说温柠的“不走脑子”,姜书仪可是吃“心疼票”多的艺人。只是俞雅的反常让她品味到不同的层次,俞雅这是不是要增肌了? “你是不是准备新工作呢?”姜书仪干脆直面开刀,大家都没有什么装的必要。 俞雅只是笑了笑,没订好的时候她哪儿敢透露。“之后有几个海报拍摄,我想手臂线条好看点儿,所以明天开始去做无氧。你们来吗?” 她决定采纳昌子的建议,不管身体线条能不能在电影里展露都要准备好,不打无准备之战。 “好啊,咱们一起啊。”温柠也不知道是真傻还是假傻,听不出这两位对家的试探,率先一口答应下来。 下午的训练场地又换了,到了室内。比起跳水馆的室内环境,滑冰场的室内训练馆非常朴素,没有太多的机械和装置。唯一不同的就是地上铺满了厚密的地毯,乍一眼看去还以为这屋子要保暖。 几双冰鞋已经放在正前方,等它们的主人来。 “这个是普通冰鞋,也就是你们在滑冰场能租到的冰鞋,非常安全。”陈紫当然不敢让他们冒然上冰刀,“按照你们的鞋码准备的,换上吧。” 练习了一上午的平衡感,俞雅这会儿已经精疲力尽,光是换鞋的动作都要扶着温柠才能完成。温柠看着她大鸟依人的身影,担心之情油然而发:“你这周还能考核吗?” “能考到你们笑掉大牙。”俞雅站上去都晕乎乎,“你说,我是不是小脑发育不全?” “不能够吧。”温柠看了一眼她完美的后脑勺,“也有可能。人不能太完美,上天给了你这么多优势,总要拿走一样。” “温柠你加把劲儿吧。”姜书仪已经换好了冰鞋,3个女嘉宾里她平衡力最好,“这周可是你拿第一,到时候别让观众看出太多水分。” 上周是姜书仪,这不,这周就轮到温柠当老大,第一名的宝座大家轮流来,谁都不吃亏,粉丝也骂不出什么。可姜书仪的话直接点燃了俞雅的心弦,不对吧……一共4个项目,就说每个人轮流赢也是前3周的和平,第4次怎么办? 还是说,这是节目组的初衷,前3周都是玩剧本,最后1次你们各凭本事? “大家现在站稳,不要扶墙,不要扶别人!”陈紫手里拿着一根教鞭,“俞雅,松开手!” 中午个人采访的时候陈紫说出了她的担忧,俞雅的问题是她认为的老大难。为什么呢?因为平衡能力的掌控有与生俱来的成分,不像跑步。跑步就算再难,只要是一个机能正常的人都可以迈开腿,但平衡感的重要关窍在脑袋里,有些人就是没有。 “姜书仪吧,姜书仪的平衡感是与生俱来的。” 陈紫看着姜书仪四平八稳地穿冰鞋移动,基本上能推算出她上冰刀的模样。温柠算是中上,可教之才,俞雅……还在后头扭着。 “来来来,大家从a点走到b点,用大脑想象冰刀的刀刃切面,想象它立在冰上的感觉。”陈紫倾囊交出,她的教练怎么教她,现在她毫无保留,“昌子带一下男队。” “来咯。”陶文昌中午还补了个觉,兜里则装着他送给俞雅的练指器。 小小一个练指器,说不定能帮助雅姐找到抓猪的感觉。雅姐的困境他算是看得清清楚楚,章暄那边不愿意用她,陈紫这边也不看好。一边是手抓力,一边是平衡力,她都没能让他们满意。 一想到自己在意的人被否定,陶文昌心里就不是滋味起来。 现在他仗着自己上过私教课,穿冰刀鞋也如履平地:“大家跟上我,咱们争取来一个3组循环。” “什么?3组?”沈瑜第一个接他的话,午休时他用小号逛了一圈,发现文昌鱼cp连同人文、同人画都冒出了头,比当年他的bg组合还火热。钱难赚屎难吃,他就算再排斥男男,现在也顾不上其他。 可是陶文昌下定决心冷着他,现在两人立场调转,他就是那个单方面宣布提纯的一方。每次他故意忽略沈瑜的话,都仿佛经历了一场时光穿梭,他回到了双鱼cp提纯的那一场晚会上,要亲手把俞雅接下台,把沈瑜一个人留在台上。 你不是独美么?独吧,独不死 你。 陶文昌不搭理沈瑜,可林羽萧已经嗅着味道来了,准备给这位爆红的素人挖坑。进了娱乐圈难免有妒火中烧的阶段,凭什么同样的出镜,别人就红了?说到底,这一行还有运气成分。 小火靠捧,大火纯靠运气。林羽萧就想知道陶文昌的运气有没有那么好,能支撑他走多远。 “文昌教练,你是不是学过滑冰?”林羽萧故意小小声地问。 陶文昌听惯了教练的大嗓门,一时之间忽略了他的声音。 “感觉你滑得好好啊,教教我们吧。”林羽萧又耍了个心眼,站在了沈瑜的身后。从陶文昌那个距离听,他就会以为是沈瑜叫他。 而一门心思考虑着练指器的陶文昌还真没听出来,回头就看到了沈瑜。谁料他刚转过去,顶着一头小卷毛的林羽萧马上和沈瑜嘀咕:“文昌教练冷暴力咱俩,哈哈,咱俩好好练吧。” 一出手就是杀招,谁不知道陶文昌现在正是爆红期,任何风吹草动都足以造神、毁神。林羽萧这一句“冷暴力”背后可以引申出很多歪意,在观众看来,就是陶文昌刚开始红就耍大牌了。 无形中的绞杀开始布局,林羽萧动动手指,拨弄起他最熟悉的小动作。 第46章 到了傍晚,一整天的训练结束了,俞雅一步三晃地回了酒店,准备收拾行李。 陶文昌的信息也悄默默发过来,像上着课给女生传小纸条:[雅姐,在么?] 俞雅翻了个白眼,回复:[不在。] 陶文昌坐在他房间里,懊恼纠结很是忧愁。真是枉费他一身花花武艺,到了俞雅面前就变成样样稀松,居然发个消息问人家在不在。 “赶紧收拾行李吧,一会儿咱们下楼集合呢。”杜磊轻轻地踢了他一下。 陶文昌心花怒放地回了个头:“杜教练,我能出去一趟么?” 杜磊看着他滚滚燃烧青春的傻样儿,就知道拦不住,但还是问问:“你出去干嘛?咱们队里不许早恋啊!” 陶文昌一脸惊恐地站起来,揉着下巴说:“教练,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我知道我长得年轻帅气,但是你不能因为我年轻帅气就不让我恋爱。我都多大了啊?” “你恋爱的时候智商可不就跟早恋似的?成天就龇着牙乐。”杜磊主要是心里发虚,昌子虽然帅气但是被热搜捧太高了,登高必跌重的后果他们不是没见过。更何况,昌子他紧跟着就要比赛了。 原本跳高项目就是冷门,看得人不多,现在听说因为《挑战超级星》的蝴蝶效应已经卖空了最近一场比赛的票。竞体粉很热血的,出钱出力支持国家运动,但也有一部分人是真骂。 万一昌子在大火之后比赛失利,那……杜磊只是简单想想就浑身发毛,这样被捧上神坛又踩入泥潭的运动员太多了,首体大曾经还出过惨烈的事故,偏偏也是跳高项目。他不愿意悲剧重演,现在恨不得拴着陶文昌,让他哪儿都别去。 “我就出去一趟,5分钟就回来!”陶文昌伸着手指头保证。教练的苦心他都明白,这么多年的师生情了,默契拉满。 “赶紧去!快去快回!”杜磊下达了指令。 陶文昌得令,立即从静如处子变成了动如脱兔,嗖地钻出房门。嘉宾们都在同一层,陶文昌往俞雅的房间小跑,手里的小手机快快乐乐地按着:[雅姐,你开一下门,我送你一个礼物!] 俞雅正在收拾她的面膜,拿起手机时她仿佛亲眼看着一条边牧朝她飞扑而来:[什么礼物?你瞎买什么了?] 陶文昌是有点瞎买的功夫在身上的,俞雅想起他那些抽象礼物就很是头疼。两个人过第一个生日时,这位爱好浪漫的冠军小子准备给她一个惊喜,在网红花店订购了1999朵玫瑰花。 还说什么,送红玫瑰太俗气,要送淡紫色的曼塔。花店老板倒是开心了,又痛宰了一个不缺钱的傻小子。还在杭州参赛的陶文昌给女朋友美滋滋打电话,让她下楼拿花,俞雅美滋滋地冲下去了,然后给了900块到付费用。 那远在天边的臭小子人生第一次买巨型花束,还不知道人家送货也要收费。 第二年,他用2000块到付费用给俞雅弄来了更为传奇的礼物——一头身高1米9的长脖鹿木雕。 第56章 现在那木雕还生龙活虎地戳在俞雅家的客厅里,支棱着长长的脖子,时时刻刻发散它来自于非洲大草原的娇憨。所以现在再听到他说送礼物,俞雅第一反应是不要不要。 [姐姐开门啊,我已经跑到你门口了,我把礼物扔进去就走!] 陶文昌的消息又来了,俞雅在心里做工作,这烦闷的节目录制中也就是陶文昌成为了一股清流,但谁知道清流会不会变成泥石流。 或许,时光让那二百五少年成长了,不会再扔进来乱七八糟的东西。俞雅定了定神,对旁边正往脸上贴痘痘贴的白蔚说:“开一下门,那谁在外头呢。” “谁啊?”白蔚回过头问。 “那谁。”俞雅不好意思说。你能懂我意思吧? 白蔚没懂,好似哪壶不开提哪壶。“啊?谁?” “草。”坐在旁边打字的姚和韵忍不住开口。还能是谁?换个人你觉得俞雅能开门吗?换成别的男嘉宾敲门俞雅立即扛着门板上演一出夺门而出。 “哦……他啊,我去开!”白蔚对陶文昌的印象不错,谁能让她的大明星高兴谁就是好男人。她去开房门,俞雅在洗手间听着,等到门一开,方才满心都是消除青春痘的白蔚就看到了脸上一马平川的陶文昌,正在外头来回来去折返跑。 看到他皮肤这么好,白蔚恨不得逼着陶文昌吃几顿辣。“有什么事啊?” 陶文昌装作无所事事,先伸了个懒腰:“哦,房间太小了,我这两天跑量不够,所以出来溜达溜达。” 虽说是溜达,但陶文昌也是做了造型管理的人,喷了香水在走廊上散发着香气。眼瞧着前后左右都没有人,陶文昌开始摸向他的裤兜。 直男的裤兜就和哆啦a梦一样,能装一辆卡车。他就这样一边跑、一边摸,率先摸出了手机、卡包、工作证件、一盒创口贴、一瓶葡萄糖溶液、一袋坚果零食、一瓶防晒霜、一个充电宝…… 白蔚的下巴差点掉地上,原来空间文并不是架空,这世界上真有人能随身携带储存箱。 奇怪,怎么这么半天都没拿到?俞雅在洗手间里左思右想,不会出什么纰漏了吧?要不然自己探头瞧瞧? “这个!”陶文昌终于摸到了他的天选礼物,刚好,电梯那边有脚步声,恐怕过来人了。于是头脑机敏的陶文昌一个大跳从门口飞跃而过,弹跳力和腹部核心极强的他变成了半空中完美的人字,手里的小礼物也感染了他的快乐,朝着酒店房门里面飞去! “走你!”陶文昌就这样扔进去了。 他还担心丢到白蔚身上,所以投掷角度是他精心策划的偏离30度,从白蔚的左肩膀上册切入。而身处洗手间的俞雅刚好就这样凑巧,来了个鬼探头。 咣当一声,俞雅脑袋上一沉。 那白色的未知物体就这样砸上了俞雅的脑门儿! 陶文昌呼吸暂停,何止是呼吸,也就是他不能控制心跳,不然现在心率都0了。他再是神算子也算不出俞雅会出现,也算不准自己丢那么准,流星般砸中了那颗饱满的脑袋。俞雅只觉得脑袋上砰一声,被不轻不重砸了个响,再看陶文昌,他吓得两只手都快要塞嘴巴里。 白蔚方才还温暖如春的目光顿时寒气森森,面无表情将门关上了。敢砸我家艺人,成,你完了。 “这什么?”俞雅揉了揉脑袋,蹲下捡了起来。 “你没事吧?诶呦,诶呦,快让我看看!”白蔚心疼不已,捧着俞雅 的脑袋仔细检查,“他也太没谱了吧,手劲儿还这么大!” “没事啊,这算什么?我们大学盛产运动员,我还被足球闷过脑袋呢。”俞雅当然不能喊疼,她要是喊了,姚和韵、白蔚就变成金刚二将,明天把始作俑者就地正法。 刚好,手机里那战战兢兢的人来了消息:[没事吧?用不用去医院?我没看到你!] [没事,你下次送东西就好好送,别这么抽象。这东西是什么?] [练指器,你没事的时候就用手指尖捏它,能激活你平时用不到的手指肌肉,对握力的增加也很有帮助。真没事吧?要不我让卫哲过去瞧瞧?] [没事,你赶紧收拾行李吧,一会儿下楼集合。] 俞雅不愿意劳师动众,捏着手里硬邦邦的练指器。就这么一个小东西,真的能帮助自己锻炼握力?本质上她不太信,因为它太小、太普通。换成别人送她,俞雅第一反应都是这人是不是被微商三无给骗了? 但陶文昌他对训练有一定了解程度,他送的东西,肯定不出错。 练就练呗,死马当活马医。俞雅把它捏在掌心里,又忍不住感慨,要是训练平衡力和手指一样简单那可太好了。 晚上7点半所有人员紧急集合,从酒店出发赶往他们的第2个住处。这次更夸张,节目组没有租到联排别墅,直接给所有人安排了一栋大别墅!别墅是4层小楼,女嘉宾顾在2层,男嘉宾在3层,两位主持人和陈紫住在4层。 所有人都赶在一堆儿了,接触自然变多。现在明子真为了稳住他的口碑,暂时放弃了作妖,静下心来走他的剧本,晚上还给所有人露了一手,做了一道清蒸鲈鱼。放盘子的时候他特意把清蒸鱼放在俞雅面前,还以为俩人闹翻了,俞雅肯定一筷子不动。 干嘛不动?这可是高级蛋白质,吃鱼肉还不怕发胖呢,你又不敢在菜里下毒。没想到俞雅一筷子接着一筷子夹,还给温柠和姜书仪分,先吃吧,不吃咱们的体力扛不住了。 晚饭后是分房间,2层只有两个卧室,注定要有一个人单独住。不等俞雅她们开口,姜书仪先跳出来当恶人:“我一个人住吧,我不习惯和别人一个房间。” 俞雅和温柠相视一眼,真是原景重现了,双子树又一次同宿舍。但她们也懂得姜书仪为什么要自己住,她要抽烟。 “行,那你一个人住……注意点儿,有什么事叫我们。”温柠暗示她,抽烟可小心点儿。 吃过饭,各位嘉宾拎着行李箱入住,俞雅和温柠保持着不尴不尬的谈话气氛,时不时还笑几声,听上去一派平和自然。但俞雅有一种预感,她和温柠的隐患迟早要大爆发,当年压抑过的情绪根本没有消失,等到情绪反扑,只会以狰狞一万倍的方式砸向温柠,向她要一个明白。 这一晚上,俞雅辗转反侧。大床的另外一边就是温柠,显然也没睡好,两人再起床都挂着黑眼圈。趁着温柠洗漱,俞雅打开了唐誉发给她的小视频,都是听障患者在打手语时的发音细节。 她默默看完了,嘴里含着一口水去训练发音部位,手里捏着练指器,在录制节目时暗自展开了另外一场较量。等到再次试戏有可能就是陈娟娟的另外一场重头戏,新婚。 滑冰第一名拿不下了,章暄那边必须争取到。这就是俞雅的人生哲学,能争取的时候一定要争取,机会都是争来的。 “早啊!”陶文昌训练完毕又冲完澡,才看到嘉宾们缓缓下楼。 “早,睡得怎么样?”明子真第一个开口,他也挂着黑眼圈,昨晚一直在关注自己的粉丝买不买账。 “睡得还好,就是突然间换床不太适应,我习惯睡硬床。”陶文昌不想给明子真任何眼神,但还是装作笑如春风三月暖,你好我好大家好。也就在这时候,他好像听到有人叫他,等到他一回头,沈瑜和林羽萧又低着头各忙各的。 奇怪,幻听了?陶文昌又转了回去,盘算着怎么能让俞雅尽快掌握平衡。 而刚刚下楼的俞雅一下子站在台阶上不动了,眼皮也跳了一下。她在四面楚歌的环境里前行太久,一点风吹草动都足够分析,刚刚明明是林羽萧叫陶文昌的,怎么陶文昌一回头,林羽萧又开始和沈瑜贴近了。 他俩嘀咕什么呢?给陶文昌下套了? 第47章 不得不说,俞雅的第六感还是灵,吃了一顿早饭就觉得不太对劲。 机位都在兢兢业业的工作,绕着他们这群人转来转去,把他们或真或假的一面呈现给观众。俞雅时不时看向林羽萧,当真是四面楚歌,只不过这困在名利场里的人已经不是自己,换成了另外一个白纸一样的他。 陶文昌,他真的不该接这档节目。 体育总局要选一个代表出来,一定是国内首屈一指的成绩外加优秀的外貌条件,路人缘也有“脸”的成分,这就是一个感官占据大部分人心的世界。但还不能只是好看,还要聪明,陶文昌就是那个怎么选怎么合适的对象。 结果把他手无寸铁扔进来,嚯,这差距一下子就拉开了,且差距明显。不是说陶文昌不够聪明,而是他不够“坏”。 他太不善于坑人。 作为被林羽萧快要坑死的那个倒霉蛋,在俞雅心目当中,林羽萧的危险程度一直高过于明子真。明子真充其量就是搞搞热搜,只要探行不倒,俞雅就有信心能在明面上立于不败之地。明子真是大刀阔斧跟她明面上对着干,路数也是娱乐圈的老套路了,男明星上位的最好方式就是踩着一个女明星上去。 第57章 所以在圈内,不少人都说女明星是“人肉登天梯”。同一档节目、同一部剧、同一个话题,受益人是哪方很容易偏向。 这种路数俞雅已经见怪不怪,能够做到兵来将挡水来土屯。但林羽萧……他就是不断给人挖小坑,看着不显山露水,一旦时机成熟就能促成阴沟里翻船的小人。 “书仪,你要不要吃这个榴莲啊?”俞雅动着脑筋的同时,还把一块榴莲蛋挞递给了姜书仪。 姜书仪目光一转,马上接起:“吃吃吃,我喜欢吃榴莲。” 接过之后,姜书仪为了保持身材也只是咬了一口,然后借着吃过榴莲这个理由去重新漱口。 吃过早饭便开始化妆,嘉宾们在一个屋子里说说笑笑,仿佛他们真是相亲相爱一家人呢。俞雅则找了找另外一人的身影,头刚刚那么一歪,白蔚立即贴耳说道:“别找了,他训练去了。” “你看见了?”俞雅对好闺蜜投去肯定的目光,你真厉害,你居然能看懂我找男人的眼神。 白蔚心领神会,按住俞雅的肩膀说:“杜教练叫他走的。你找他有什么事?我帮你去说?” “不用,我自己找机会和他说。”俞雅不是不放心白蔚,而是怕她说不明白,到时候再给陶文昌绕进去。 白蔚刚刚一点头,姚和韵又进来了,风风火火地递给她手机。“男主可能定了。” “谁?”俞雅连忙坐直,这可是大事。 “薛铎。”姚和韵的声音不能再小,“或,吴俊泽。” 这两个名字立即在俞雅心里掀起千层的浪,手心热得几乎发麻。薛铎出自电影大家,虽然只比她年长5岁,但是他的攻克范围自始至终都是大荧幕,业务能力堪称电影圈界内t0,从未有过闪失,票房号召力不可言说。 而吴俊泽,算得上新生代电影艺人,参演次数不多,可每次表演都可圈可点,也是冉冉升起的明星一颗。但最要命的是……俞雅以前和吴俊泽传过绯闻。 俩人在一次沙龙宴会上相识,席间聊得不错,宴会结束一行人转场吃饭,他俩又被主办方安排坐在一侧。结果就是那么一坐,俩人聊天次数多了几次,照片就出来了。 要是一张简简单单的照片,注定掀不起什么风浪。不凑巧的是他们卡在了一个bug时期,那一周当红流量小生爆绯闻,所以俞雅和吴俊泽无中生有的照片就被丢出去,当了“挡事牌”。 她知道怎么回事,吴俊泽也知道怎么回事,俩人还互通电话表示抱歉,慢慢等事情淡下去。可圈外人不知道,比如 说那个浑身醋点的陶文昌。 “今天吴俊泽晚上找你,对一下剧本。”姚和韵点了点手表,“晚上9点半。” “好,我明白了。”俞雅在心里尖叫了几声,仿佛又看到了不依不饶的臭弟弟。 陶文昌是等大家上冰之后才火急火燎赶来,赶上了他们的开机。镜头前他完美配合陈紫教练,该热身的时候积极调动气氛,顺手还力压三位男嘉宾,把他们练了个半死,只是他眉心始终压着一份忧愁,来自于无人能懂的无人之巅。 成绩卡得死死的,急人。 “今天咱们上冰刀!”陈紫已经换好冰刀鞋,一上刀,她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好像她本身也化作一把冰刀,可以在冰面上锋利切割。 陶文昌看着他不熟悉的冰刀鞋,心里头压抑着他自己的成绩和重担。从理论上来说他的训练方式绝对没有问题,从技术难关上看,中国和国外的跳高训练已经不存在差距。大前提都能保证,那影响他成绩的变量只有一个。 他的身体机能。这才是最要命的关键,26岁的运动员放在任何场上都是老将,现在他是不是已经“老了”? 多搞笑,26岁放在很多行业都不算老,就算在人面如鲜花的娱乐圈,26岁也会被粉丝歌颂未来可期。唯独在竞技场上,在这个尖端残酷的成绩单上,26岁就是很多人考虑退役的年龄。 从16岁开始参加成年组比赛,陶文昌第一次恐惧地发现他距离“尽头”如此之近。时光滚滚而过,他还以为自己是20岁出头,但骨头、肌肉和心肺功能不是这样说,它们会告诉大脑这具身体的真实年龄。 自己是不是真的不行了? 陶文昌一晃神,陈紫教练已经在冰面滑了两圈。她吹着口哨,虽然速度没有拉爆平均成绩但在外行人眼中也是风驰电掣,不容置疑。 “唉,虽然我退役了,但是我对上冰有瘾啊。”滑回来之后陈紫挠着头发笑笑。 陶文昌看着她那个笑容,心里头特别不是滋味。要是自己哪天也退役了,能这么释怀么?能这么坦然地面对遗憾么? “好了,现在大家换冰刀鞋吧,注意安全,我帮你们一个一个穿上。注意手套!只要进了滑冰场,手套护具一样不能少!”陈紫只感觉今天的陶文昌格外安静,整个人发蔫儿,“昌子,你负责检查每个人的头盔。” “好嘞!”陶文昌立即从消极情绪中挣脱,不行,就算心里难受也不能在录制过程里,他不能给体育健儿丢人! 头盔极为重要,陶文昌自己这顶是陈紫帮他戴上,他现在有样学样地检查其他嘉宾。一穿上冰刀鞋,每个人的身高原地拔起,高了大半头,陶文昌一立起来就有一种奇异的感觉…… 恐怕给他们穿的冰刀都没怎么开刃。 太好立了,摩擦力也大。也是,他动动脑筋就知道节目组不可能让嘉宾用锋利刀,只要能滑就行。 “加油啊,明哥。”陶文昌先检查男宾,到林羽萧那边又拍拍他的头盔,最后检查了沈瑜。男宾一检查完,陶文昌就呈现出下了班的快乐,一脸轻松地滑到姐姐组来。 “雅姐,我先给你检查!来!”陶文昌朝她自信伸手。 练习了这么久的站冰,每个人都有所收获,多多少少能在冰面站住了。陶文昌见到俞雅完好无损地站着,心里也松了一口气,终于不像个迎宾气球人了,可歌可泣啊! “我来了!”俞雅推了一把冰场的内围,两条手臂伸平。 陶文昌仿佛看到仙女朝他飞来,下一个动作就是仙女散花。紧接着情况直转而下,仙女变成了忽悠翅膀的大鹏鸟,俞雅本身就是一个大高个儿,以大鸟依人的气势降落,还刹不住车。 “啊啊啊,这可使不得啊,使不得……”陶文昌心里想着姐姐快来抱我,语言上还是装模作样避嫌。他想着,俞雅不会连这点平衡能力都没有吧?这是小脑里头缺了一根筋么? 果然,老天不会让人十全十美,雅姐的唯一缺点是小脑啊。 不等他再开口,双子树之一的俞雅以不可挽回的速度撞上了陶文昌,两人还是迎面直击!距离如此近,陶文昌第一感受是雅姐的浓烈美颜暴击,紧跟着就是体重暴击。 冰刀开始打滑,四肢不听使唤,陶文昌仅剩的理智都在控制嘴角不上扬,下一秒就抱着俞雅轰轰烈烈地倒下了! 妈诶!姚和韵紧急闭了闭眼睛! 俞雅刚好压在陶文昌的胸口,她只想近一点和陶文昌说个话,没想到这不争气的腿啊,她就跟跳着“大河之舞”一样杀过来了!压倒了人还得了?俞雅两条腿又开始倒腾,充满求生欲想要站起来。 冰刀被她倒腾成了风火轮。 但是越折腾越起不来,越起不来越着急。俞雅的手压在陶文昌的肋骨上,每次起来都按一回,然后身体落下去,再起来按一回,再落下去……如此反复十几次之后,陶文昌一脸生无可恋的表情看着她。 “姐,心肺复苏可以结束了么?” 随后陶文昌再也装不下去了,翻身侧躺捂住了胸口。别人前女友是要命,他前女友是要他粉身碎骨。还好有屁垫,不然他俩的尾巴骨绝对双双骨折,节目录制未半而中道崩殂。 亲爱的你别按了,再按的话,以后你想要肋骨鼻,我可能提供不了原材料了哦。陶文昌哀怨地看着俞雅,能打天下的女人就是有手段。 俞雅还在冰面上扑腾,原先她特别想拍谍战剧,此刻她就像一个潜伏者,任务途中还不忘记传递组织上的信号:“你小心点儿。” “啊?”陶文昌抬了抬头。 “……小心,恶剪镜头。”俞雅言简意赅地提醒他,她怀疑林羽萧要制造小动作,让陶文昌的镜头变成歧义片段。 恶剪?剪辑镜头?陶文昌立即捕捉到关键词,看着身边的大鹏鸟。 感谢大鹏鸟,原来俞雅是送信儿的。 但当务之急是,谁能过来拉她一把? 第48章 陶文昌一直以来都觉得自己语文不错。 最起码比他理科成绩好多了,作文偶尔还能成为佳作,被班主任夸上几句,当作范文。那时候班主任就评价过他,放在从前也算得上能文能武的白面书生,上能拎棍比武,下能提笔写情诗。 当然,那时候的高中班主任是为了暗暗点他,把心思都放在学习上吧武状元,别以为你叫“文昌”就真是文昌星转世。精力别总是放在小姑娘身上,好好学习,不然没有大学上。体育成绩再好你也要高考! 第58章 陶文昌被老师或真或假的表扬夸得十分受用,就真觉得文采不错。直到他写了几百封情书的文采遇上了俞雅,天降克星,他的文采归零。 比方说,他觉得俞雅在水里像饱满的鱼。在冰面上,就是一只可爱的大鹏鸟。 如果这大鹏鸟不在他身上拼命扑腾,不把他按得半死不活,那就更好不过了。 救命……陶文昌怀疑再来几次他就要喷血。 最终,俞雅还是温柠和陈紫两人合力弄起来的,姜书仪太瘦,根本拎不动她。温柠笑得快岔了气,以前俞雅就因为长胳膊长腿被骂跳舞难看,说她是螳螂开花,这么多年这协调性是一点没长进。 “起来起来。”温柠搂住了她的腰,救陶文昌于水火当中。 陶文昌一脸生无可恋地躺在地上,朝着温柠比了个大拇指。 “唉,你这……你这……咋办啊?”只有陈紫是真心担忧这姑娘的考核,她的心思和周学真不一样。周学真是看乐子,俞雅算是第二期的重大笑点,节目效果有了。陈紫是抓狂,谁和你要节目效果,老娘带队多年还没带出过这种弱弱! “大家先扶着内围慢慢找感觉吧,俞雅你跟着我。”陈紫只能多用心。 “谢谢教练,我一定……我去!”俞雅话音未落,又是一个老太太钻被窝的姿势,两腿一伸就坐下了。 黄鼠狼屁垫明明是一个蓬松的形状 ,愣是被她压成了饼。 陈紫原本怀揣着她从小积累的经验而来,本着“以人为本”的概念先行,打算给这些不食人间烟火的明星们好好上上课。现在就是吃了个哑巴亏,还上什么课啊,先让俞雅站稳再说。 原本鞭笞陶文昌的那条弹力绳拴在了她的腰上,陈紫从业多年头一次以身入局,用自己的身体带别人滑。那心情啊,就像老驴拉磨,不高兴都摆在了脸上。 性子太直,自然给今天的训练氛围增添了不少威压。大家纷纷收起了笑容,开始滑冰。领先的两个人没什么悬念,会滑冰的林羽萧和平衡能力卓越的姜书仪,剩下的歪七扭八,俞雅最差劲。 陶文昌跟在队伍后头,看着俞雅被拖着滑冰,脑筋动起来,开始琢磨她提醒自己的“恶剪”。 好嘛,是不是有人动脑筋动到自己头上了?该说不说,俩人分手多年又藕断丝连,该有的默契是一样不少。俞雅就是将领,一个字就是一个钉,陶文昌就是心甘情愿指哪打哪的兵卒,上头给指令了他就照做。 能让雅姐这么大费周章地提醒,那必然是……陶文昌往前瞅了一眼,肯定是林羽萧那小子没憋好屁呗。 沈瑜是个“cp脑”,光想着炒热他的cp上分。明子真那边直接开火,和俞雅撕得不死不休。林羽萧到现在按兵不动,跟世外高人似的,但陶文昌那颗“文昌脑”也不是吃素……那小子,是不是打算坐收渔翁之利? 问题是,自己哪儿招他了,能让他把自己逼出“恶剪”镜头来? 自己这几天都没怎么和他说话! 陶文昌在冰上滑溜着,大脑分成了三块儿。一块儿研究着怎么让俞雅学会滑冰,一块儿研究自己的瓶颈期怎么办,最后一块儿思索林羽萧要怎么整他。一上午就在陈紫的高压训练下过去了,中午吃饭的时候,陈紫又黑着脸,低头看了一眼女嘉宾的餐盘。 “你们干什么呢?”陈紫又憋不住话了。 俞雅两脚发酸,膝盖都滑软了,看了看大家打饭的量就猜到教练要干嘛。不等她开口解释,陈紫已经朝着姜书仪开炮:“你吃这么点儿,下午累虚脱了这是算我的还是算你自己呢?” “陈教练,我从小饭量就小。”姜书仪揉了揉肚子,“我消化功能不好。” “那你能不能多吃点碳水?”陈紫指了下她的盘子,“纤维素和蛋白质的量只有正常女性的三分之一,一口碳水都不碰,你还能正常来月经吗?” 一句话丢在地上,对面3个男嘉宾同时屏住呼吸,大气都不敢出。他们也是看人脸色,上一期的凤胜男教练好说话,他们还会逗逗教练,这次遇上了冰队里的“铁面阎王”,他们就蔫儿。 姜书仪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肚子还专门挑这个时候,咕叽咕叽叫了两声。 “去打两勺米饭。”陈紫这已经不是劝说,而是下命令。滑冰是全身较劲,对体力需求很大,姜书仪目测不到90斤,这不是闹呢吗? 说完姜书仪,陈紫又转到了男嘉宾那边。不看不要紧,一看就是火冒三丈,你们几个男的怎么也吃这么少?废话不多说,穿着球鞋的陈紫一脚一个,蹬得他们裤子上落了明显的鞋印,踹他们去打饭! 真是绝了,在队里她天天盯着队员别积食,吃完饭怕她们扭头就睡。出了队让这些人吃口饭跟吃毒药一样。 镜头就在前头,姜书仪只好去打了两勺米饭,回来之后就看着米饭发呆。她捏着不锈钢勺,发自内心不敢吃,万一体型控制不住她要承受所有的副作用,这个代价她不敢冒。 可是她真的不饿吗?姜书仪已经忘记吃饱是什么感觉。从青春期开始拍戏,姜书仪的进食一向是可吃可不吃就不吃,还能坚持就不吃。观众和公司不允许她胖,她就老老实实减,以至于在生长发育期出现了贫血。 有时候她也会想,要不是那段日子营养没跟上,说不定能多长高5厘米吧? “算了,我帮你分一口。”俞雅拿自己的勺扒拉出一口来。 温柠见状也拿出了勺子,湿润晶白的米饭从姜书仪的盘子到了她俩的盘子,一下子分走了三分之二。俞雅小口小口咀嚼着,这一刻她们不再是竞争对手,而是感同身受的女人,每个人都能看出对方肩膀上无形的压力。 姜书仪的压力应该比自己还大。俞雅今天早餐的时候给了姜书仪一个榴莲点心,言外之意就是让她压一压嘴里的烟味。 吃完饭是休息时间,俞雅想要找陶文昌聊聊,但那小子又被教练揪住训练,再见面又是下午的录制开机。滑冰训练不像跳水,跳水还分技术和入水,花样比较多,滑冰就太枯燥了,就是滑,无穷无尽滑下去,仿佛没有尽头。 俞雅仍旧被陈紫教练带领着,动作仍旧磕磕绊绊,时不时就跪下来个跟头。如果说跳水训练让她突破了胆量,滑冰训练反而让她摸到了运动的另外一面——枯燥。 太枯燥了,太单调了,滑得她好几次犯了困。这和她理解的竞体有着天壤之别,她一直以为陶文昌的训练充满着插科打诨和快活,现在才了解每个技术动作的背后都是成千上万次的重复。 他这是熬过了多少个春夏秋冬,熬过了多少个日日夜夜?俞雅想起以前调侃他,说他在田径场上那么快乐,每天都像玩儿似的。现在俞雅想要收回那些话,陶文昌哪里是玩儿,他是把青春都玩儿进去了。 真是错怪了他。 等他们再有机会聊天,已经是吃过晚饭。晚饭期间周学真公布了一个好消息,后天晚上全班人马将会迎来他们的第一次直播! 节目有收视率,直播就是广告位。到时候就看每个人如何随机应变了,观众买不买账都看临场发挥。 吃过饭,俞雅负责今晚的刷碗工作,陶文昌负责擦地。其他人可以看电视,聊聊天,要不就和教练聊如何精进。陶文昌可没有那个心思,擦着擦着就到了俞雅身后,挽着袖子问:“要不要我来?你靠边儿吧,这个我熟。” “你还熟呢?”俞雅顺势给他让了个位置。 “那当然了,我在家很爱做家务的,师从我爸。”陶文昌先暗暗地秀了一波,告诉俞雅我原生家庭很好很好的,又开始秀第二波,“买房之后我自己住,我自己做饭自己洗碗。” 嚯,秀得真明显。俞雅面前的陶文昌就是一本儿童简笔画,扫一眼就看到了结局。 “不过我打算买个洗碗机了,方便高效,以后谁都不用洗碗。”陶文昌立马又补充,以后咱俩在一起你也不用洗,“家务嘛,可以请小时工阿姨来操作,对吧?” “你省省吧,几个钱啊就这么造?”俞雅仿佛看着他天女散花到处撒钱,真是嘚瑟的不知天高地厚,“对了……你这几天注意点儿。” 说到正事,陶文昌马上收起半吊子态度,诚恳了许多:“我没招他啊,我都没和他说话。” “不能不说话,必须说话。”俞雅点明他,“不然他说你排挤他。哪怕他不明着说,也可以在镜头前引导大家的看法。真到了那时候你一张嘴怎么说得清楚?” 排挤他?陶文昌满手泡沫,心思就跟手里的盘子一样,被几句话洗得干干净净。还真没准儿!到时候剪辑师脑子一抽,为了收视率和讨论度真给剪辑出来,自己这响当当的大名就变成了冷暴力罪犯! “那怎么办?我这两天不搭理他的镜头已经拍完了,总不能让他们删掉?”陶文昌不怕别人骂他,就怕给母校丢人。 “这个……我想想办法,争取直播的时候咱们挽回。这次考核我已经半放弃了,真不行,我真的滑不起来。”俞雅只敢和他说心里话,她的努力有上限,滑冰太吃天赋,她没这个天赋。 第59章 “那哪儿行啊,不能放弃,最起码你得爬到终点线呢。你可以考虑怎么爬 得更好看些。”陶文昌也不强求她,“唉,术业有专攻,就算是最好的运动员也不能当全才。你享受这个过程就行,好不好?” 俞雅愣神了一下,缓缓地同意了:“好,我享受。” “就当一个滑冰游戏。”陶文昌引导她,“咱俩那年在国贸怎么滑,现在你就怎么滑。” 俞雅翻了个白眼,那年她在国贸就是爬。忽然她放在盥洗台的手机震了震,陶文昌下意识抻着脖子想看,才想起来人家还没和他复合呢……以前他俩在一起时,手机从来都是公开。 现在我忍忍。陶文昌成熟地心想道。 “……谁啊?”陶文昌不成熟地问起来。 俞雅衡量着说还是不说。 “男的女的?”陶文昌非常不成熟地继续问。 俞雅便诚实地告诉他:“男的,吴俊泽。” 陶文昌放下碗,陶文昌转过头。 “这日子没法过了,我这是什么水深火热的命啊……”陶文昌刚有那个引颈嘟哝的趋势,俞雅已经见招拆招。 “只是到他的车上聊聊剧本,他也参演了。”俞雅笑了笑。 陶文昌捂心口:“什么?上车?参演?那你聊完回来还爱我么?” “你要想跟着去也行。”俞雅看了看墙上的挂钟,“10点半准时走人,换上夜行衣,戴上小墨镜,到时候咱俩在门口聚头。” “姐我就知道你能打天下,打了天下就不能打我了啊。”陶文昌的语气转得飞快,哈,吴俊泽,我的情敌,想不到吧,姐姐最终还是选择了我! 第49章 “你疯了吧?”姚和韵听到俞雅的话,只想把离大谱三个字打在公屏上。 “我没疯,我考虑得挺清楚。”俞雅必须和助理报备,“陶文昌他既然帮我搭戏,那他和吴俊泽就有必要见见面。我其实是为了电影考虑,我不想让章暄……” “俞雅,你这些话骗骗别人也就算了,骗不了我。”姚和韵让她打住,她比谁都了解俞雅舌灿如花的本事,但是你这个本事可以去忽悠别人,你忽悠我干嘛啊姐。 俞雅的大忽悠计谋没得逞,便开始了小忽悠计划:“他能帮我入戏。” “继续编。”姚和韵微笑着看着她,女人心海底针,今天我就偏要海底捞针。 俞雅采用了后退型心理战术,开始了迷你忽悠:“我想让他看看我工作状态。” “好了好了好了,我又不是白蔚,你和我说这些话没用。”姚和韵就像一个孤立无援的军师,白蔚就是小跟班儿,根本帮不上忙。 “啊?”正在旁边给俞雅选换季粉底的白蔚懵懂抬起了小圆脸,“啥啊?” “没啥,你继续玩儿你的。”姚和韵也没指望她挑大梁,关爱非常地揉了揉她的脑袋,再一脸严肃地看着过不了情关的女明星,“你说实话,为什么带上他?” 俞雅抠着手机壳后头的小挂件,就好像那东西多么重要多么难抠,现在的首要任务是必须给它拔下来,否则这个手机壳必定拦在她的逻辑当中。 “俞雅,你可得想好了,这个时候出感情萌芽行不行?特殊时期咱们别节外生枝。他再好你也放一放,等转型成功了,电影上映了,你牢牢扎在电影咖的名单范围之内……”姚和韵停顿了一下。 对普通人而言,不让他们谈恋爱可能过于残忍。但是对公众人物来说,这是他们必须想通的基础课。 “等到了那时候,如果你们俩还有缘分,也不晚。是你的终归是你的,如果他连这一年都等不了,就说明你俩其实不合适。你这个职业决定了一切,你的另外一半注定要等你。”姚和韵点到为止,也没有深说太多。俞雅在情感问题上不是一个让公司操心的艺人,她希望她能贯彻下去。 “你现在,刚好在绝对不能出错的关键时期,你给不了他任何承诺,更别说给他一个名分了。”姚和韵最终还是决定深说一嘴,俞雅要是闹情绪就怨她吧。 俞雅终于把手机挂件给抠了,连同手机壳一起都被她摘下来。她长叹一声:“好,我自己有把握,放心。” 明明是表态的话,可姚和韵却没法放心,不仅不放心,这颗心还悬起来了。其实如果俞雅不是这个特殊职业,她和陶文昌算得上金童玉女天赐良缘,从哪个角度分析都是绝配。偏偏两个人都是公众人物,偏偏他们都在聚光灯下。 可时间分秒而过,完全不考虑俞雅的百转千回。她理解姚和韵的每个字,每个意图都是从她的角度考虑,生怕她的成名之路出现任何问题。姚和韵是怕了,俞雅何尝不怕?她是风里来雨里过的独行侠,见过大厦一日起,也见过大厦一日塌。 感情问题永远都是射向女明星的利箭,一旦弓弦拉开,靶心只有她自己。 时间一到,和节目组提前沟通过的俞雅准时出现在楼下,而别墅里的其他人都已经进屋睡觉了。心跳声只有她能听到,咚咚咚响个不停,陶文昌的那张脸就在她脑海里晃着,直到脑海里的脸变成了现实里的人。 黑暗中,那高高的个子来了。 还真是比以前高了。俞雅直到这一刻才对他的身高变化有了切身体会。白天光顾得看他脸了,这会儿他的脸不再顶大梁,身材轮廓异军突起,一猛子扎到俞雅面前,连那阵风都被他的高体温哄得发热。 “姐姐,咱们走么?”陶文昌特别喷了香水。 鸭舌帽,小墨镜,能安排的他全部安排上,还特意穿上了一身黑衣。冲锋衣的拉锁那么一拉,陶文昌动了动下巴,把整张脸放出来。 俞雅却支支吾吾,站在原地不动,脚下生根似的。 “我已经和教练请好假了,今天晚上没事!”陶文昌小声咕哝,嘀嘀咕咕又像倾诉,又像抱怨。难得有这么个单独相处的机会,陶文昌可是求爷爷告奶奶,跟着教练队医一通保证。 现在他的状态和芝麻糊准备去小狗公园有什么区别?没有! 唯独不一样的是他给芝麻糊栓狗绳,争做文明养狗人。遛狗不拴狗,等于狗遛狗。 “走么?”他又兴致勃勃地问了问,“那个吴俊泽他到了么?” “是……是这样的,昌子,我觉得……咱们俩这么晚了,一起出门不合适。”俞雅舌根发苦,心口发酸,亲眼看着她给陶文昌头顶泼了一整盆的冰水。冰块儿稀里哗啦砸在了陶文昌的脸上,是她再一次亲手浇灭了他的热情。 “啊?”陶文昌歪了歪脑袋,整个人开始放空。 “万一让人看到,不好。你现在也是爆了热搜的公众人物,我是为了你好。”尽管在黑暗中,俞雅也不敢看着他明亮的眼睛说话。她不敢让他直视一个艺人的谎话,撒谎仿佛成了他们与生俱来的技能。 理智也在煎熬着她,这是一个蹩脚又单薄的谎话。哪里是为了陶文昌好,明明就是为了自己好。哪怕是再笨的人也能听出她口中的顾左右而言他,何况是文曲星。 她等着陶文昌反问她,又怕他真问出来。俞雅最善于面对记者的挑拨离间,只是口才对外不对内。 “哦……那好,我上楼。”陶文昌安静了两三秒,很果断地点了下头。 俞雅猛地抬起了头。 “没事啊,我晚上回去继续看比赛视频,我还得复盘呢。你记得早点回来,明天咱们晨练。”陶文昌当然不好受,只是……比起自己的不好受,他更不愿意让她为难。他可以问她一个为什么,为什么明明说好的事情你又变了,但把她逼到束手无策……又有什么意义? “我上楼了。”陶文昌笑了笑,无奈地拉了拉领口。时间紧迫,他转身也很快,不想任何人看到他们短暂的交谈。转 身后他就朝着楼梯口的方向义无反顾走去,仿佛那个楼梯是通往和平的唯一通道。 他只要走上去,今晚他们就都不用冒险。 右脚踩上去那一秒,陶文昌快速咽了咽唾液,垂头又丧气地抬起了左腿。 “回来。”俞雅的声音就在这时候冲了过来。 陶文昌飞速收起左腿,迈开了右腿,两条长腿走得虎虎生风不亦乐乎,全新的运动鞋踩在木地板上静静无声。只有他冲过来的风声大得离奇,呼一下子,冲锋衣的后背被空气撑出凸起形状,眨眼之间他就跑回了原地,可见刚才走得多么不情不愿。 我来了我来了我来了。陶文昌差点没刹住,差点撞上了俞雅,刚才的稳重成熟懂事一概不作数,只剩下一个心花怒放又生机勃勃的跳动的心。 “走吧。”俞雅撩了一把浓密的黑发,心里有什么声音在提醒她,也有什么事情在尘埃落定。 “走走走,咱们快走,姐姐你在仁义这一块儿能处,以后干什么都带着我吧。”陶文昌几乎是贴在俞雅的右侧,跟着她离开了别墅。现在他和芝麻糊的不同仅限于他没有一条尾巴。 别人怎么想俞雅不知道,反正她觉得自己疯了。 第60章 她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一切准备,就像他们7年前,最熟悉的是彼此奔向目的地的背影,最多的话语是“再见”。然而也不知是不是年龄越大心越软,当陶文昌不情不愿又毫无怨言转身离开的时候,俞雅藏不住任何感受,所有的情绪都开始发芽,冲出了她巩固多年的心理防线。 算了,走吧,大不了回去被姚和韵数落一顿。俞雅对自己的情绪驾驭能力比较失望,但是此刻的真实快乐和释放也是强烈真实,让她脚步轻快。 一辆黑色的商务车等着她,她刚刚走过去,门就开了。 “好久不见。”车里的声音稳稳飘来。 “好久不见,这次真是幸会。”俞雅定睛一瞧,吴俊泽就坐在车里。话音刚落,她身后飘来一个酸溜溜又干巴巴的声音:“雅姐,我用打招呼么?” 如此低情商的话,恐怕陶文昌小学一年级就不会这么问了。现在他就是故意的,连同当年的醋意一起迸发。俞雅偏过头说;“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吴俊泽,你应该认识吧?” “认识认识,您好。”陶文昌跟着上了车,座位就在吴俊泽后头。吴俊泽是偏向于儒雅的男人,五官不锋利,但是整张脸凸显着干净到极致的特点。当年就是这个人坐在雅姐旁边,两人吃饭就一直聊啊聊啊聊啊。 也不知道有什么话,聊那么多。难不成是聊股市么?陶文昌细细打量着他,再扭头才发现车里还有一个人藏在暗处,安静得简直不好发现! “唐誉?”陶文昌暂时放下了吃醋的事,“你怎么来了!” 唐誉的膝盖上放着剧本,见他们都上了车才戴上助听器:“我和吴哥商量了一下,既然他来对戏,我也想跟着听一听嘛。” “咦?你也在啊!”俞雅和吴俊泽隔着过道,但他俩一排。唐誉的位置刚好在她后头,又因为没开灯、没出声,所以不好发现。车门已经关上,司机缓缓启动发动机,先带着一车人离开是非之地,俞雅又摸了摸包,惋惜地说:“你应该提前告诉我,我在笔记本上做了备注,有好几个发音问题想问你呢。” “没关系,咱们可以打电话说。”唐誉把目光投向吴俊泽,“吴哥是上周拿到剧本,对这个项目非常感兴趣。” “是啊,俞雅啊俞雅,你一个人干这么大事,也不知道带带我?”吴俊泽拍了拍大腿,故作惋惜地说,“不要避嫌咱们莫须有的事情啊。” “哪儿的话啊,我也是刚知道你有兴趣。”俞雅心想完蛋啦,陶文昌是哄不好啦,“这位是……” “我知道,陶文昌,你们节目组的特邀主持人。”吴俊泽刚才第一眼就认了出来,那张面孔太好认,况且已经在热搜飘了两天,“幸会幸会。” “幸会,幸会。”陶文昌握住他伸过来的手。 俞雅这时候看了他一眼。 陶文昌刚准备攥紧的小手就马上松开了,转而问:“吴哥,你这个男一号,是不是演陈娟娟的丈夫?” “我现在还不是男一号,只是预选。能不能成还要看我和俞雅的化学反应,演员是相互成就的关系。”吴俊泽立马认真起来,“薛铎老师也要试镜,一切以俞雅为主。” “哦……我明白了。”陶文昌转了个心眼,他只是看过简易剧本,况且还不全,很多剧情都云里雾里,“那……就是吧,按照章导的那个风格……男一号和女一号会有亲密接触的戏份么?” 唐誉笑而不语地捏了捏眉心。 吴俊泽似懂非懂地看向了俞雅:“嘶……这位是……” “哦……他参演帮我对戏,他演猪。”俞雅面无表情地解释着。 “哦,原来也是对戏。”吴俊泽点了点头,说,“亲密戏啊,有的,有两场接吻的戏份。” 话音刚落,坐在后排的陶文昌拉开了冲锋衣的拉锁,右手狂按着人中。 没事,没事,只是两场接吻的戏嘛。 没事!没事! 第50章 剧本早就定好,其实并没有太多的亲热戏。 但吴俊泽就是偏要这样说,把身后这位全新出炉的今夏红星气得七窍生烟,恨不得把人中按肿。他再回过头,一脸高深莫测笑着看向俞雅,无声询问到底怎么回事啊? 他真的只是一个杀猪扮演者吗?吴俊泽猜不是。 俞雅有些坐不住又躲不开,心里百转千回又抹不开面子。“啊,咱们从哪儿开始聊呢?从头聊还是从咱俩对手戏开始?” “小雅,你听说过一句话吗?”吴俊泽郑重地坐直了。 陶文昌也一骨碌坐直了,这话听着就不是很舒服。怎么谁都叫她“小雅”?他们都这么成熟的么?为什么人人都能叫,偏偏我叫不了?我打牌能叫地主我都叫不了她这个昵称。 不就是……小了3岁嘛。陶文昌捂住心口,痛心疾首,怪就怪他爸妈年轻时候光顾得游山玩水,去非洲大草原看动物大迁徙,拿着望远镜欣赏长脖鹿,导致造人计划一再搁浅。他们要是能放下个人爱好,自己不就追上这3年了么? 但是,长脖鹿真的很好看。陶文昌在“自己早生3年”和“欣赏长脖鹿”中犹豫了一下,唉,老陶家的基因就是改不掉,就是喜欢长脖鹿。 俞雅观察到吴俊泽的似笑非笑,就知道这位大兄弟要笑话人了,便说:“等到试镜那天,咱们是真动手还是借位呢?” “什么?动手?”陶文昌马上抛弃了长脖鹿泡影,这一个晚上的心完全被俞雅玩弄于股掌之中! “人在尴尬的时候就会显得特别忙,问题也就特别多了。”吴俊泽则是不慌不忙地点点头,也是给俞雅一个信号,谈恋爱不要太明显,小心驶得万年船。 唐誉在这关键时期拍了拍陶文昌的右腿:“这个是剧本的原始设定,你放心吧,拍摄现场大家都有把握。” “是,男一和女一的亲热戏不多,算得上星星点点,况且章暄这次也不以艳色夺人眼球,他一直在追寻自己的创新和突破。否则,也不会舍弃了他前半生舒适圈,跑来乡土电影插上一脚。”吴俊泽的声线很稳。 这样稳的声音,让陶文昌想起了俞雅那把嗓子。气沉丹田,沉于腹中,哪怕陶文昌那时候为了避嫌而选择坐在剧院最后一排,女朋友的声音犹如响在耳边,像抽打着鞭子,一下是一下,一个字是一个字,绝不粘连黏腻,只有金石嗓音。 俞雅又回过头,将陶文昌那点小心思尽收眼底。唉,毛毛躁躁的,还是没改多少,但是也很可爱就是了。 “章暄他 非常另类,是一个怪才。”吴俊泽深有感触,“如果他想拍艳色,那他就会大大方方拍摄,肯定不搞欲盖弥彰。但如果这不在他的拍摄内容里,他不会擦边。这一点大家都可以放心。” “真的?哥你没骗我吧?”陶文昌搂着前方的座椅,刚才还一口一个“吴哥”,现在已然升级为“哥”。 吴俊泽很是无奈地笑了笑:“我为什么要拿这件事骗你?章暄他除了性格不好、接触麻烦、拍摄要求高所以被骂刁难演员,其他方面挑不出什么问题。” “我的妈啊,就这些问题已经停麻烦的了……”陶文昌听来这些都是雷区,生怕章暄一个不高兴拿俞雅发泄情绪,“上次他什么都没指导……” “然后就说俞雅不行,对吧?”吴俊泽已经听唐誉说过了。 陶文昌和唐誉同时点了点头,他们不像吴俊泽这样经验丰富,面对一位经验丰富的导演,他们都是小白。倒是俞雅看得很开:“我觉得……这倒是一个好现象。” “哦?说说看。”吴俊泽一直很欣赏俞雅,他第一次见到俞雅的时候,是在《干杯!青春!》的话剧表演谢幕中。俞雅一个人独挑大梁,最后独身出来谢幕,左鞠躬谢八方来客,右鞠躬谢贵人相助,最后深深一鞠躬谢今晚捧场。 那年俞雅还很小,已经具备了青年演员的雏形和框架。就在吴泽轩以为这姑娘要一飞冲天时,她的成名之路犹如霜打的茄子一路下滑。 有人说,俞雅要是再混不出头,还不如去拍短剧。反正她拍长剧也是那么个剧情,出来扇人、杀人、黑化、爱而不得、诬陷女主、下线。所以当吴泽轩听说《姐姐》定女一定到了俞雅,他这不马不停蹄地来了。 好的演员是有感应的,两人从未合作过,他已经产生了合作的想象力。 俞雅的手不断动着,不仔细看完全看不出在干嘛,实则捏着那颗橡胶练指器。“唉,我也不是破罐子破摔,章暄挑我毛病就说明他对我有所要求。也能看出他对陈娟娟的看重程度。咱们干演员的,脸皮都厚,被骂不算吃苦,没戏拍才叫苦。” 陶文昌趴在靠背上,尽管俞雅说得云淡风轻,他听得可是千钧力压。雅姐她以前不是这样的,被表演系的导师骂几句都能骂红脸,站在台上手脚同步。人到底要扒掉多少层皮才能变成金刚不坏? 陶文昌此刻才意识到,他差的不止是3年,而是他看不到的点点滴滴。 第61章 “陈林林这个角色目前没有找到合适的演员,唐誉他帮我搭戏,我们商量好,准备在对话时增加一些小细节。”俞雅提前给吴俊泽打招呼,还当着他的面自然而然地演了几个手势。 当手势起来,她回身和唐誉比起了手语。因为车窗全被帘子挡住,所以后车厢开着不刺眼的顶灯。光晕打在俞雅发顶,又降落于她那双骨干极强的手上。连续两周的体育训练她的指甲全部剪短,短到了甲床里,也是为了让自己更快入戏。 陈娟娟的甲床绝对不会长,章暄那种细节怪一定会给那双手特写,所以他才会要命地挑剔俞雅抓不住。俞雅需要剔除偶像剧的完美视觉,初次上大荧幕,陈娟娟并不是一个美人。 而在唐誉的观察中,俞雅的手语有了惊人的进步! 上一周她还是在比划手语,模仿手语,这一次她完全在“说”手语。 [我要去杀猪,你现在屋里睡一下,睡醒了再出去找我。] 俞雅没有再按部就班比划主谓宾定状补,反而把“杀猪”、“睡一下”、“找我”这些关键词往前放。这些小细节都归功于唐誉的指导,听障人士首先传达的内容一定是这句话里最关键的信息,和正常人就是不一样。 手指起落之间,俞雅的嘴里发出不清不楚的声音。 我天!陶文昌也震惊了,这真是……雅姐学什么都学得像,连眼球鼓凸都能瞪出来。 “很好,非常好。”唐誉温声鼓励,也是明白了为什么小舅舅执意要签下俞雅。男艺人如果是话题性人物,那真是吃香喝辣,女艺人成了话题性人物,那真是纷争不断。但是当一个人的实力超越话题之上,她就有了再次翻盘的可能性和前瞻性。 真正的观众会有一双雪亮的眼。 “特别好!我觉得你这个发音特别对!”唐誉忍不住鼓掌,回忆起自己小时候,“我小时候刚开始学说话,发音位置非常靠前,我找不到声带震动的感觉。就是这样,要把声音往舌尖挤,把喉咙当成一管牙膏,把声音顺着舌头的中轴线挤出去。” “你这教学方式……还挺科学。”吴俊泽忍不住插话。 “我这也是……临场发挥的。”唐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他之所以这样科学表达,也是得益于俞雅认真上过完整的台词课,她知道舌头的发音部位都在哪里。要是换一个根本没学会台词的流量,就算唐誉把整条舌头分门别类画清楚,也是白费功夫。 “主要还是雅姐有灵性。”唐誉又用手语比划上了。 “唉,我不是泼你们冷水,别怪我没提醒。”吴俊泽认同他俩的默契,不吐不快,“章暄非常反感别人改他的剧本,你俩这么玩儿……把他惹急了怎么办?” “他不会打人吧?”陶文昌脑海里钻出几十种黑暗场景,什么导演pua演员啊、导演带剧组霸凌女主啊,通通过了一遍,“我听说,以前有一部外国得奖的大片……那个导演命令全剧组孤立女主,把女主逼疯了才顺利演完。后来他功成名就拿大奖,女主一辈子心理阴影直到去世。章暄他不会这样吧?” 不等吴俊泽回答,唐誉先摆了摆手:“就算他会,放心,有我在。” “那就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你小舅舅是好人吧?好人一定不会允许剧组出这种恶行,好人有好报。”陶文昌是外行,对于表演他插不上手,也没有娱乐圈的关系。现在唐弈戈在他眼里又不止是情敌了,已经变成了保障金。 章暄要是发起疯来,唐弈戈你可得狠狠使用手段,保护你家艺人! 接下来3个演员继续探讨剧本,陶文昌像听了一场剧本围读,但还是没搞清楚男一号为什么要动手打人。原本他还挺担心,生怕吴俊泽动真格的,可观察半小时之后他渐渐松了一口气,知道这个人不是动武的那块料。 还好,这个情敌的危机关系可以解除! 等他们再回别墅已经过了午夜12点,俞雅先下车,被姚和韵接了进去。过了20分钟陶文昌才下去,狗狗祟祟地上了楼。躺平后他打开小手机,准备刷一波雅姐的美照再美美入睡,可惜天公不作美,他一眼就看到热搜榜单上的绯闻词条…… 主角不是别人,就是今晚他见过的吴俊泽和俞雅。几年前的陈芝麻烂谷子又被人翻了出来。 鬼词条,鬼时间,鬼评论数,一眼可见是被人硬抬。呵呵,现在吴俊泽已经威胁不到我了,陶文昌有一种轻舟已过万重山的松弛感。 这松弛感的背后不是别人,而是唐弈戈。别开玩笑了,唐弈戈那种顶级霸总,俞雅都没看上,她还能看上内娱的谁?陶文昌不得不承认唐弈戈把情敌的标准一下子拉高了,一想到那样的男人都不能让雅姐动心,他十分有安全感了。 睡觉之前,陶文昌换了小号登录,并且默默转发了锦鲤,配字:[许愿唐弈戈是gay(莲花表情)。] 第二天,清晨6点所有人被陈紫拉起来跑步,男女平等,一起挨训。 在这天的训练里,俞雅全身心贯彻到陶文昌的体育精神,就当享受吧,反正上天也没有给她调节平衡的机会。她再努力也平衡不到5米,姜书仪和温柠都能一口气滑半圈了。 中午她又收到了父亲的信息,这一次俞雅没有给他回复,就当没看见。 又过了一天,训练完毕后的嘉宾、主持人集体换装补妆,迎接他们的第一次直播活动。直播和录播差异巨大,不仅考验每个人的反应能 力还有情商高低,俞雅在补妆的时候一直操心陶文昌的嘴,这体育生到了镜头面前,千万别把男明星给怼了。 陶文昌就在她对面补妆,时不时偷瞄一眼雅姐的发型。成熟姐姐大波浪真是要命…… “咳咳。”俞雅等他又看过来的时候,朝他明显地挑了下眉毛。 一会儿你悠着点儿,嘴巴别太毒了,你懂我意思吧?特别是对林羽萧。 陶文昌自认为接住了俞雅暗藏秋波的目光,深沉地将头一点,又笑出了一口洁白的牙齿。 收到!姐姐你就放心吧!一会儿看我怼不死他! 第51章 直播间已经搭好。 周学真安排好大家的座位,背景板和饮料全部是广告方的手笔。直播中的每一秒钟都非常宝贵,广告会无孔不入、见缝插针地挤到观众面前。 热搜榜单上,《挑战超级星》的直播词条开始预热。 “来,椅子放两排。”周学真安排好座椅,“女嘉宾在前面,男嘉宾在后排。昌子和陈紫教练在最右侧,和我挨着。” 等嘉宾们入场,周学真已经安排得七七八八,他能考虑到的事情绝无差错。直播设备已经准备就绪,大灯晃得陶文昌睁不开眼睛。 我去……这就是明星直播间啊?怪不得他们补妆那么勤快,烤一会儿不就熟了么?陶文昌站在旁边等女士们先坐下,忽然间手机震动了两下,他连忙点开,快递消息已经显示正在派件中! 好嘞,给雅姐买的小礼物又到了。陶文昌看着这次选择的长脖鹿小挂件,心里没有其他只有对于自己眼光和选品的满意。全世界没有人能拒绝长脖鹿,没有人。 女嘉宾们刚刚坐好,紧跟着就是男嘉宾。俞雅身后是明子真,姜书仪身后是沈瑜,而离陶文昌最近的温柠身后……当然就是整场最容易出幺蛾子的林羽萧啦。 “来来来,咱俩挨着哈。”陶文昌勾着他的脖子将人往下压一压,“下午训练感觉怎么样?” 林羽萧到现在都没缓过来,嘴角压着抽搐。“哈哈哈哈……挺好的。” 挺好个屁!林羽萧从出道就没吃过苦,现在吃苦吃得他已经开始上升群体,看到运动员就烦。 “好厉害哦弟弟,我一看你就知道你是完美的运动好胚子,你这么兢兢业业又肯吃苦,做什么职业都会成功的呢,加油!”陶文昌无害地笑道,像是俩人比着谁的牙齿更白,争先恐后把完美的牙弓露出来。 俞雅瞥了这边一眼,不对,不对劲,不都说边牧是世界上最聪明的狗吗?陶文昌怎么还变异了呢? 在真正开播之前肯定有个动员流程,周学真哪儿敢真大撒把,任由这些人自由聊天绝对要出事!所以他轻咳两声,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收过来,严肃地说;“咱们今晚的直播主要有3个环节,第一个环节就是拔河,第二个环节是机智问答,第三个环节是掰腕子。聊天的时候大家尽量多喝饮料,把咱们金主爸爸往镜头前推一推哈。” 每个人面前的小桌上都有乳酸菌饮料。乳酸菌后头还有运动功能性饮料。 “好,大家调整一下,咱们在对对光线,还有5分钟。”周学真也坐了回去,现场变成了灯爷的天下,直播间亮得像夜晚不小心打开的冰箱门,好似是另外一个次元。 陶文昌在最后开机的几分钟里回忆着这些人的人设,别说,贯彻的都还不错。就连自己的耿直人设都没倒下呢。 最后五秒,五,四,三,二,一! 第62章 “欢迎大家!准时观看!挑战超级星!体育大明星!”大家一起喊出这中二气质拉满的口号,喊完之后俞雅心里已经叫起了救命。太尴尬了,谁想的词? 话音刚落,直播间里涌入数不清的粉丝,刚才毫无动静的评论区转眼刷成了风火轮!陶文昌目不暇接,两只眼睛还没适应光线,但已经近距离体会到了粉丝的互动量! [可以可以!不愧是体育节目,女嘉宾们都是裤子,我可太喜欢了!直播最容易走光!] [我家哥哥怎么坐最后头去了?老师我家子涵呢?] [谁给我馒头谁给我拳头,我会记得清清楚楚!陈紫教练我们爱你啊!] 刷什么的都有,看似每个人都有粉丝,陶文昌还看到好多人支持自己呢。当然他不确定这里头有没有校友,八成全学校都收到了任务,今天涌入直播间给他冲业绩。 但看着看着,陶文昌就看出一些别的味道……男嘉宾的粉丝真能打啊,刷屏速度简直可怕。俞雅和温柠的粉丝一晃而过,3个女艺人里唯一能抗衡男艺人的,就是姜书仪的粉丝。 周学真负责开场和热场,顺滑地引陈紫教练开口,率先科普了一通体育知识。“这一周真是辛苦陈教练了,各位嘉宾的天赋不一样,是不是也够您头疼的?” “头疼,疼啊。”陈紫挠着她的短发,“我这头发一把一把掉。多亏了羽萧和书仪让我省心呐,其余的上了冰就像上了大转盘似的。特别是咱们俞雅!” 妈诶,这么快就点名了吗?俞雅正喝着乳酸菌,还特意把金主爸爸的名字对准了镜头。 [哈哈哈,俞雅这一口啊,差点喷出来。] 看着弹幕,俞雅还真差点喷了,匆忙中咽下一口赶紧放下:“唉,教练我真的不想努力了,等到了考核那天能不能找个哈士奇拉我?” “还哈士奇,你瞧我像不像哈士奇?”陈紫对她完全无奈,“冰上女魔头啊!走两步爬三步!” “您放心吧,等考核那天,我绝对爬完一整圈!”俞雅举起手指发誓,也是对着观众们发誓,“请雪亮的眼睛监督我,哪怕我手脚并用也会爬过去!” “诶呦……”陶文昌的声音打断了俞雅的话。 所有人扭头看向了这位特邀主持人,只见陶文昌手里拿着一瓶运动饮料,一手攥着瓶盖,一手捏着瓶身:“这是什么啊?那么难开……哦,这是‘青动’功能性饮料!” 要不是俞雅太熟悉陶文昌的骚操作,手里的乳酸菌干脆直接挤爆。大哥你插播广告能不能自然一些?你好好用脸,只需要拿起来喝就可以了! [我靠!昌子还在发力!运动员脑回路都这么直接?] [叹为观止,人生中第一次看见如此尴尬的广告行为!] [青动这是给了多少钱啊……] [我们耿直咖是这样的,昌子怎么会懂内娱的弯弯绕绕呢?昌子只知道金主爸爸就是今晚的老大。] “盖子有点紧,没拧开。”陶文昌看着弹幕,别搞笑了,我怎么不懂娱乐圈的弯弯绕绕?我除了性向笔直,一整颗文昌心没有一根血管是直的,我弯不死你们!他顺手将运动饮料递给了旁边的林羽萧,特别起哄地说:“我要汇报!咱们羽萧同志有腹肌了!” 话题cue到林羽萧,而且还抛到了腹肌上,绝对是涨粉活动。然而林羽萧却觉得此事并不简单,害羞地挡了挡脸:“没有,没有,昌子你太夸张了!” “别闹,咱们昌子现在升咖了,咱们得叫昌哥。”明子真也开始发力,第一周不是陶文昌稳吃红利吗,行,让你吃。 他刚这样一说,沈瑜和林羽萧马上就懂了他的意图,三个人居然不用沟通就全站了起来,一脸开玩笑的笑容朝着陶文昌鞠躬,就是要把这个新人架在火上烤呗。果然,明子真的举动牵动着三方男嘉宾的粉丝心情,指哪打哪,粉丝就开始不干了。 [他什么咖位啊,一个破跳高的,塞钱了吧?] 指导立即把这个id扔进了黑名单。 [别搞笑了,不带我家哥哥哈,敬请关注12月份的《千岁杀》,羽萧做得很好。] [我们昌子也是好起来了,嘿嘿。] “别别别,你们别吓唬我了,让我有点新人美吧。”陶文昌两只眼分开行动,一边看着林羽萧这个小畜生,一边看看评论区的乌烟瘴气,不得不说明子真还是太懂引战那一套,要说明星不懂如何引导粉 丝绝对是屁话。 然而陶文昌又不是站直了挨打的人,亲自起来把这三位哥按回去:“升咖的人心里打鼓,这几天都不敢和你们哥儿仨说话。” “咦?你不是长了个口疮吗?”温柠趁机问,就是给昌子解围。 “是啊,好几天了,自从我升咖之后就一直疼,前几天我都不爱开口,教练说我冷暴力他。”陶文昌立即利用“口疮”把前几天拍摄的冷淡给解决掉,这样就算遭遇了恶剪,观众已经先入为主,知道他是嘴巴疼。 林羽萧暗暗咬着牙,好嘛,温柠还帮着陶文昌呢,温柠这是谁大腿粗就抱谁。陶文昌这一手来得巧妙,前几天的小动作算是白费。 “是啊,我就说你前几天不爱开口呢,不过现在太热了,陶教练来点冷暴力也好。”姜书仪也跟着说,算是回馈俞雅那天的提醒之恩。 “好热的天啊,没点‘冷暴力’我怎么降温。”俞雅再配合姜书仪,最后一个字说完,弹幕已经刷了一片[陶文昌冷暴力]。 “我就敢和教练冷,我不敢和你们冷,大家咖位都挺大的,是吧?”陶文昌笑意盈盈地回了座位,解决完一个问题就想下手整另外一个,他继续把青动饮料往林羽萧手里塞,“羽萧你快帮我打一下,我前两天看见你用腹肌开瓶子,诶呦喂,帅死我了!” 林羽萧第一眼先看他助理。 助理点着头,比了个大拇指。意思是可以,这个梗接上,算是好梗。 “我那是跟你学的,要说腹肌开瓶盖,所有人都没法和你争风头。”林羽萧穿了个短袖,这几天的规律训练确实让他练出了腹肌。原本他们就是体脂率低的那一批,稍稍一练就很有型。 他正愁没地方告诉粉丝呢,要是主动发微博给粉丝看,又不符合他的被动人设。现在陶文昌这样说了,林羽萧只需要表演一个被动的不得已的状态,然后超不经意让粉丝看到…… “挺简单的,就这样。”林羽萧稍稍撩起一点下摆。 [我看见了什么!腹肌!我们羽萧真是长大了!] [快把衣服放下去!妈妈不允许你这样!你还是个孩子啊!] [这节目尺度这么大吗?要是这么大……我可要关注了!] 评论区被林羽萧的粉丝暂时占领,这也是他乐于看到的节目,林羽萧摸着他腹肌的纵深,对这个小动作很有把握,这几天已经练习了无数次。浅蓝色的瓶盖就是帮他秀腹肌的道具,他深知青动饮料的瓶口没有那么严实,为了方便女性用户打开还特意做了特殊处理。 只需要一划! 林羽萧像他练习了无数次那样,像划火柴,将瓶口快速擦过肌肉的凹凸痕迹。皮肤表面狠狠一热,蹭一下,林羽萧惊讶地看着手里毫无动静的青动饮料,第一次没有滑开它! 怎么,怎么回事?为什么没有打开?林羽萧马上看屏幕,反应超快的对家粉丝已经开始刷[假腹肌]了。 不,不对,自己肯定能打开!林羽萧又尝试了一次,结果那瓶饮料在众目睽睽下完好无损,瓶口仿佛没有受过外力,偏偏和他对着干。 “羽萧你这角度不对吧?是不是腹肌不够深啊!”明子真还顺便呛他一句。 “我再试试,哈哈。”林羽萧撑着开朗的笑容,只是心里百转千回,各种猜测。会不会是陶文昌?他故意挑了一瓶坏的青动,就是想要自己当众丢人?可是林羽萧马上打消了这个念头,陶文昌不是未卜先知,他怎么知道这瓶是坏的? 因为……这瓶是我特意拧紧的啊,我刚才的动作可不是开瓶子要喝水,而是反方向加固。陶文昌将乳酸菌的吸管戳进去,满面期待地看向林羽萧。前几天你不是拉着沈瑜搞我么?行啊,今天我也搞你一把。 “羽萧腹肌好帅啊,腹肌咖位真大。”陶文昌喝着乳酸菌,笑眯眯地等着林羽萧开一瓶给他。 第52章 直到最后这瓶青动也没被林羽萧弄开。 林羽萧当众闹了个大脸红。要是别的男艺人可能顺杆爬,还能借题发挥走一下搞笑路线,说不定也能成为爆点。但是他不行,他一出道就没经历过尴尬场面,星途走得太顺,没锻炼出千锤百炼的反应机制,更别说自我调侃的厚脸皮。 那么之前遇到这种情况,替他解围、挡枪的那个人是谁呢? 是俞雅。 公司里的长工,拖飞机的大师姐。林羽萧如今没了“工具人”,无论是反应能力还是接梗能力都差得要命,不仅脸色咣当一下子垮到地上,心里甚至有“中断直播”的念头。 第63章 [哦吼,这是不是挂脸了?玩不起就别玩啊!] [别闹我们羽萧了,他本身就是脸皮薄的孩子。] 评论区褒贬不一,但绝大部分弹幕还是正面的,只是林羽萧本人接受不来落差。而他的助理则急得团团转,倒不是担忧粉丝控评控不住,而是担心艺人的性格暴露! 他是助理,他能不知道林羽萧什么脾气吗?向来只有他占好处、他阴阳怪气别人,在自控方面他差太多了!所以公司一直控制林羽萧的线下活动,要不是真人秀有直播活动空降,他们可不敢把林羽萧放出来。 这不,低情商和暴脾气马上就藏不住了。 “来,还是我来吧!”最后还是老大哥周学真给林羽萧解了围,拿过来一拧,拧开连喝了好几口。不出手不行啊,林羽萧再晾几秒钟就要骂人了,节目不能毁在他手上。只是这瓶青动还真是奇怪,连他拧都费劲儿。 唉,要怪就只能怪林羽萧这小子运气不行,怎么就拿了一瓶不对劲的饮料? 蝴蝶效应只需要扇扇翅膀,林羽萧看样子是被解了围,但是那几秒的真实反应骗不了观众,那一瞬间的怨恨、不耐烦、当众冷脸已经被好事的人截屏,静静等待着发酵。 陶文昌倒是把自己摘了个干净,而且还有了额外收获。他只是想让林羽萧下不来台,谁让他先出手整人,但万万没想到一瓶水就把林羽萧的本体给炸了出来! 他立即想起俞雅曾经和他说过的话,有些公司不让艺人上综艺、接受采访,不是耍大牌,而是为了保护艺人形象。那些艺人文化程度不高,赚钱快又听人吹捧,仗着脸好看就无限膨胀,他们在镜头前哪怕说错了话,也不会认为自己错,最直观的反应就是他们没有正常人的礼节。 那时候陶文昌还不相信呢,怎么可能啊,都成了公众人物还不知道好好说话? 现在他信了!不是他们不想好好说话,而是他们根本意识不到。 林羽萧的粉丝团可能也意识到了什么,刷屏刷得非常疯狂,恨不得把林羽萧接下来半年的流程和待播剧都刷一遍。陈紫却没那么好糊弄,她算是看出来了,这小子平时嘴甜,敢情这么容易翻脸呢。 只有俞雅心里痛快了一把,原先她担心陶文昌当中怼林羽萧直接惹祸上身,是她担心太多,边牧不愧是狗中边博士。林羽萧啊,你可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你说你没事惹他干嘛? 节目的节奏又回到了周学真手里,林羽萧生闷气干脆闭口不言,就这样所有人进入了“拔河”比赛。 “考虑到身高、体重和性别差异,大家听好,咱们这样分队!”周学真调动着现场气氛,还好其余嘉宾不冷场,“男女嘉宾分开,陈教练,您跟着男队,怎么样?” “我肯定没问题啊,这男明星一个个……”陈紫笑着捏了捏明子真的手臂,“和我差不多了。” “我这都是肌肉!”明子真马上挽起袖口,他现在可爽了,林羽萧栽跟头他求之不得。 “可是,我们这边怎么办?就算加上陶文昌,我们也不占优势。”姜书仪看了看队友,陶文昌是强,但女队的体重压不过那边。 周 学真爽朗豪放地大笑几声:“所以啊,我和你们一队!” “什么!”大家异口同声。 这回倒是两边说不准了,男队那边是三个男艺人加上陈紫,女队是三个女艺人加上陶文昌和周学真,两边难分伯仲。弹幕更是热闹,大家纷纷下注,但多数人还是看好男嘉宾队。 陈紫教练在粉丝眼里就是一个男人的力量级,可太有优势了! 绳子拿上来,就是非常普通的拔河绳,表面粗糙但结实,最中间拴着小彩旗。周学真这时候又放出重磅消息:“获胜队伍可以获得一张‘自然醒’兑换券,在接下来的节目录制中想哪天使用就哪天用!” 真是给队伍里打鸡血了,现在大家都觉得觉不够睡。 绳子拉开,男队按照身高排序是陈紫、沈瑜、林羽萧,最后是明子真坐镇。明子真显然有拔河经验,拿绳子在腰上栓了好几圈。另外一边的第一个就是……陶文昌。 “大家放心,我手抓得特别紧,你们到时候听我口号!”陶文昌也有着丰富的拔河经验,只不过体院的绳子比手里这一根粗多了。但哪怕比这再粗一倍,首体大也拔断过好几根。 “大家的重心往下压一压,交叉站好,尽量用体重来压绳子,手劲儿都是次要。”陶文昌变成了这边的教练,“周哥,您也拿绳子栓一圈!” 按照身高排列,陶文昌身后就是姜书仪,后面是温柠,再是俞雅,最后是周学真。俞雅和温柠各站绳子左右两侧,她一抬头,陈紫教练那边也不遑多让,开始安排战术。 大战一触即发,上场的工作人员站在小彩旗中间,准备倒计时了。 [我压男嘉宾队,男嘉宾这边有优势。] [陈紫教练的手臂肌肉我prprpr……] [女队有两个男的啊,剩下三个女的不可能比不过一个男的吧?] [别搞笑了,陈教练一个人顶仨女的。] [瞧瞧林羽萧那脸,到现在都没缓过来呢,至于么?] 众说纷纭,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道理和判断,随着工作人员的口令一下,拔河绳瞬间绷直,从s变成了i。俞雅第一把差点没抓住,对面显然是要先发制人,第一下就拽得非常猛烈! 这闪电般的战术必然是陈紫下令,她有自己的判断,不能打持久战,最好速战速决! “啊!”姜书仪一声轻呼,两只手完全脱手了,绳子几乎将她拽飞。温柠的脚卡在姜书仪后头,虽然她没有脱手但也没有力挽狂澜的能力,几秒种后就被拽成了半跪。可见男队真没有怜香惜玉,陈紫也不允许他们放水。 俞雅咬着牙回头看,还好,还好周学真体重够,石墩子一样半蹲着呢。不然就这第一下她们就歇菜,全得过去! [哈哈哈我就说不行吧!真菜!] [男女还是差异太大了,陈紫也太坏了吧。] [书仪呜呜呜,书仪的手手,呼呼,呼呼。] [陶文昌废物,刚才指挥战术那么专业,现在他能干嘛?] “大家听我口号!”别说女艺人了,陶文昌都差点拽过去。他以前在队里参加的拔河比赛基本上势均力敌,就没有打过这么艰苦的仗。手心火辣辣一片,但他来不及感受疼还是麻,第一时间将身体往后仰倒,利用地心引力稳住他们的局面。 “一!二!一!”陶文昌喊“一”,身后的她们就跟着往后拽,喊到“二”的时候就停。局面刚刚稳定没多久,陶文昌的口令战术也开始不管用了,小彩旗朝着他们组的输线不断靠近! 完了!对面的节奏一拉上来,根本没有赢的机会啊。陶文昌的脑海不断计算两边的优势和劣势,他拧过脖子往后张望,心里一个不好。 好像没什么优势! 姜书仪还有偶像包袱,为了不崩表情她只能用一半的力量。温柠和俞雅龇牙咧嘴,周学真只能充当秤砣的角色。可是陈紫那边动作整齐划一,这可是拔河的重要因素,哪边的力气往一处使,哪边就胜出。 这要是输了,自己不得被母校骂飞了啊! 手机的另外一边,首体大的大部分学生都在看直播,特别是食堂里,吃完了都没走。往常这种盛况只有食堂阿姨给孩子们放《甄嬛传》才有,特别是滴血认亲那一段。北体大也差不多,张钊带着全队在食堂观看,两只手猛拍大腿。 “干!燃不起来了!”张钊还生怕周围的人埋怨他兄弟不行,“其实不怪昌子带不动,队伍难带不是领头的错。” “可是我真希望女队赢啊,昌子在那边呢,给我们争口气行不行!”果不其然有人开始嘀咕。 张钊站了起来:“昌子哪儿不争气啊,我跟你们说……” 张钊肯定是站在好兄弟这边,不允许别人骂哥们儿一句。他都做好了“舌战群儒”的心理准备,来一个他怼一个,结果不等他施展口才,群众们雪亮的眼睛纷纷投降大屏幕,一个个露出叹为观止的目光! 怎么了?张钊连忙回过头! 干!好燃啊! 陶文昌两只手还在绳子上,但显然没有在认真拔河,而是扭成了s的形状正在跳舞。空气中仿佛有一根不存在的钢管,任由其上上下下、左右环绕。 豁出去了,陶文昌原本就没有偶像包袱,一个搞体育的还怕什么?今天他就是全场最闪耀的舞娘,势必要扭出一个决胜局,必须给雅姐搞到自然醒兑换券! 陶文昌扭得非常认真,表情也非常动情,别说,连张钊都发现了兄弟的另外一面,敢情昌子还挺风情?虽然性向笔直,但是这举动可不笔直啊,弹幕刷了一串“卧槽”,评论区也笑得颠三倒四,甚至有人开始拉郎。 俞雅瞪得眼珠子都要掉出来,她彻底佩服了。都说运动员在胜负面前没有任何杂念,陶文昌现在眼里除了“赢”就是对他自己身材的深深满意,她真怀疑他背着自己去上了什么舞蹈课程。 第64章 陶文昌倒是舒坦了,眼神魅惑地看向陈紫,上半身来了个幅度巨大的wave动作。可怜的陈紫哪里见过这等异常现象,明知道陶文昌是故意让他们松懈,诱敌发笑,可笑点还是被狠狠戳了戳。 她一笑,身后的节奏就乱了。沈瑜也是来不及拽绳子,头一次见到男公众人物这样放得开。 陶文昌见目的达到,立即收回两手的力量往后拽,半个身子都压在了绳上。这是好机会,俞雅和温柠跟随其后,节奏和主动权终于落在了她们手里! “加油啊,不要浪费我出卖身体的胜算!”陶文昌一脑门子就是赢。 事实证明他的付出有所回报,大部分人不看好的女队居然力挽狂澜,从劣势变成了优势,趁乱拉过了小彩旗。周学真完全趴在地上,笑得一动都不动,陶文昌你别干体育了,你闯内娱当搞笑艺人也行。 随着小彩旗过了输线,场上胜负已定,女队居然反败为胜!两边同时撒开手,绳子松弛地掉在地上,陶文昌直接倒下了,我的天,但愿观众的眼神好一些,千万别以为他是弯崽。 他的舞姿可以弯,可全身都不弯啊!就在喘气的功夫,周学真已经捧腹到了旁边,一只手伸向他:“还能起来吗?一会儿再给我们跳一个!” “能起,让我喘口气,小菜一碟。”陶文昌帅气地拨了拨刘海儿,歇了几秒钟开始翻身,一把抱住了旁边周学真的小腿,“咱们赢了吧?赢了的话……” 话说一半,陶文昌顿感不对。周学真什么时候这么瘦了?这小腿又细又长…… 他一抬头,抱住的哪里是什么周学真,居然是从身边而过的俞雅! 俞雅也低着头看着他,小腿也拔不出来了。 在众目睽睽的直播间里,两个人一个趴在地上,一个弓步向前。 四目相对,大眼瞪小眼。 周围好安静。 第53章 好消息,终于抱到姐姐了。 坏消息,在最不能抱她的场合中,抱了人家的小腿。 陶文昌此刻恨不得化身一个乞丐,给他一个盆,他就能唱一出“手里头攥着窝窝头”的大戏。 死脑子赶紧动啊!所有视角的摄像机都在工作,全方位无死角,大灯可以烘烤陶文昌的皮肤,但是不能烘干他的智商。 俞雅的姿势更是搞笑,明明她已经迈出一条腿,谁能预料陶文昌来了一招“釜底抽薪”,将她后头那条腿牢牢拴住,还往后拽了她半步。她现在的姿态完全不像上节目,反而透露出一丝怪异的大无畏精神。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暗恋就是一场单人的兵荒马乱。 现在呢?和前任在直播间抱上就是两个人的兵慌马疯。 时间不等人,拖延越久越容易让人察觉不对劲。陶文昌劲腰一扭,施展出超常的灵活性和韧性,后腰小肌肉那么一露,用半个鲤鱼打挺的姿势从侧躺变成了平趴,两只手还拽着俞雅的灰色裤脚。 “姐姐,请您疼我!” 来吧,情难自已的时候只能上抽象,越抽象越不容易出错,这是陶文昌总结出的精髓。观众的眼睛确确实实雪亮,但是将真话夹杂在抽象当中,观众就不一定看得出孰真孰假!陶文昌蜷缩身体,像个备受世界打击的小可怜,随时随地被轰出门的弱弱,只能牢牢依靠着俞雅这棵大树。 俞雅也一个扭转上身,两条胳膊伸向前方,牢牢地抓住了陶文昌的肩膀。“使不得,快起来。” “要姐姐扶我一下才行,刚才跳舞扭着了。”陶文昌泪眼蒙蒙。 陈紫看得咬牙切齿,谁说内娱没有好演技,陶文昌又是主舞又是装可怜。怎么现在说话还这么茶呢?昌子以前说话这种风格吗? “不了吧,扶不起来啊。”俞雅虽然这样说着,但确实有扶他的趋势,“只是一身名牌香水味的我怎么敢扶一身茶味的你?” [哈哈哈我服了我服了,俞雅本人这么抽象的吗?] [陶文昌是不是喜欢俞雅啊?感觉不是装的?] [上周觉得俞雅性格真无聊,现在觉得她真有意思!] “那你认我当个弟弟我就起来。”陶文昌借着她的手劲儿还是起来了,揉着他并不疼痛的胯骨,然后趁人不备一溜烟儿就归队了。镜头特写又给到他,一号机位的老哥特别偏爱他这张脸,时不时就捏他一个特写外加棚内近景! 陶文昌抓紧机会,两条手臂高高举起,朝着俞雅比了个大大的心。 姚和韵和白蔚二脸生无可恋,哪里来的黏人小狗啊,走开走开。 杜磊和卫哲也是二脸生无可恋,昌子你不要借着开玩笑说真心话。 最高兴的只有张钊,又一次拍拍大腿!成了!这俩人是不是已经复合了? 小插曲就这样顺滑过去,陶文昌贡献最大亮点和笑点,一瞬间就压过了三个男嘉宾的风头。周学真深以为然,直播就是考验嘉宾的反应和性格,好多平时口碑很好的明星一到直播间就变成木头帅哥、木头美人,就昌子这种最好玩儿了! 俞雅也回到了她的座位上,心里反而没有咚咚打鼓的紧迫感了。早知道陶文昌这么好玩儿,以前工作就带着他。 拔河自然是女队获胜,3个女嘉宾都拥有了睡眠券,为了感谢金主爸爸的支持,3个美人也不含糊,对着镜头就是一通酣畅淋漓的喝水,喝完了乳酸菌又喝青动,把情绪价值给到头。 乳酸菌和青动的现场对接恨不得老泪纵生,干产品的最怕遇上带不动的明星,比方说林羽萧那种,就因为刚才没拧开瓶盖到现在他都不喝水。下次这产品还是给女嘉宾吧,产品宣传官不从那三位男嘉宾里面选。 接下来就是机智问答环节,各队采用得分制度,答对了加1分,抢答又不答或者答错扣1分,获胜队伍在下一次比赛中拥有一次优势权。而为了确保项目的公平性,节目组将问题范围锁定在一个项目上——背越式跳高。 “大家不用担心,每一次抢答,都可以求助场内援助!”周学真将手一挥,指向了陶文昌,“但是呢,咱们的特邀主持人愿不愿意援助,就看他的心情了,你们要想想办法打动他!” 所有人一同看向陶文昌。 “等一下!”陶文昌忽然伸出手,做出了“尔康手”的动作。 “等什么?”周学真愣住。 “等我变身。”陶文昌转了过去,给所有机位一个冷漠的背影。就在所有人搞不懂他要干嘛的时候,陶文昌拉开了他队服的拉锁,将外套脱了下来。 刚才穿着一个长袖,谁也看不出他里面什么名堂。脱了之后就是他母校的t恤,小臂肌肉尽显。 这回该转过来了吧?陶文昌只是转了一圈,卖了个关子,然后又转过去了,今天他就是全场的花魁,继续脱起来。 俞雅强忍着嘴角的抽动,全世界没有任何场合能压住他,不让他嘚瑟起来。 连短袖t恤都脱了,里面就是他的跳高背心,而且是修身款式。放在男明星身上,肯定有人说露太多或者不合场合,这种暴露面积过大的衣服只有在运动员身上没得挑,只会觉得他们天生如此,已经融为了一体。 陶文昌这才转过身,全身没有一丝赘肉,没有一块肌肉是瞎练的。连小肌群的纹理都是全国最顶尖的教练打磨,精雕细琢见功夫。而且这还不是普普通通几块腹肌,整个人拥有一股往上走的精气神儿,运动员到哪里都是拔尖儿的人。 白蔚悄悄对姚和韵耳语:“你别说啊,咱们俞雅……吃的真不错。” “那大馋丫头……”姚和韵摇摇头,就是因为菜太香了,才让俞雅一点再点! 弹幕又刷起来,直播间氛围被陶文昌无意间带动,纷纷关注到跳高这个冷门项目上。 [我这就打开app,开始购票,早知道我还看什么模子哥啊,我看田径比赛去!] [一开始我是奔着色来的,没想到真想看比赛了……竞体粉真聪明啊。] [我们竞体粉都是又出钱又出力,欢迎大家入坑!] 陶文昌微笑着看看弹幕,用手指了指他胸口的校徽,首体大可是全国跳高防线第一梯队,跳高基地的大本营。周学真看气氛差不多了,连忙往回拉一拉,又给每个嘉宾手里发了一个充气棒,充当惩罚道具。 “第一个问题!在国际赛场上,背越式跳高的横杆,有多长?”周学真发问! 好家伙,第一个问题就上难度,别说是嘉宾了,评论区那些粉丝都没关注过,纷纷给自己支持的大明星出谋划策。也就在这时候,节目组暂时关闭了场内的弹幕和评论区显示,生怕现场露馅儿。 “我来!”明子真第一个站起来。 “好!多少!”周学真问。 明子真想了想:“两米?” “nonono!”这机会可算让陶文昌逮住,充气棒夹杂着他的私人情绪,朝着明子真火力全开,啪啪啪全打在他后背上,全是报他玩游戏猛抽自己的仇。在报仇这条路上他和俞雅是真正的黑莲花,两个人都没长出“圣心”,都是不肯吃亏的人呐。 第65章 “那是多少啊?陶老师这回算是热身,下次可要给我们透露答案。”明子真也是以身入局,陶文昌打狠了他,说不定就被骂了。 “四米,我们横杆是四米长度,最多有两厘米的出入。两米横杆我们跳什么?一个侧起跳人就飞出去了。”陶文昌也是收着打,坚决不给自己招黑。一开场男队就丢了1分,接下来周学真又问:“第2个问题,背越式跳高的助跑长度有多少?” 温柠想也不想地站了起来! 俞雅抬起头看她,姐们儿你也懂啊? 温柠低着头看她,我不懂啊,但是你不能给我一些提示吗? “是多少?”周学真问,“或者求助特邀嘉宾?” “我可以求助队友吗?”温柠干脆直问。 “可以可以,咱们可以抱团儿。”周学真点点头。 温柠马不停蹄地弯下腰:“多 少啊?” 俞雅装作思考的模样,这简直就是在她的统治区乱飞,然后装作不懂地试探:“15?15米吧?” “好,我们的答案是15米!”温柠高声宣布。 周学真目光投向了陶文昌,陶文昌一脸欣慰地点点头,内心狂喜大动,雅姐还没忘记他的项目,她是不是在暗示什么?暗示今天晚上他可以提复合了吧? “对,至少15米,我们没有规定长度,但不能少于15。”陶文昌对着姐姐队继续比心。 他话音刚落,沈瑜站了起来,一只手高高举起,用开玩笑的语气将野火引向那边:“等一下,为什么她这么清楚?我怀疑小雅和陶教练串供!” “你坐下!”陶文昌一只手压着他的脑瓜子给按回去了,还“小雅”,我没当着镜头扁你,你就知足吧。 “没有串供,咱们都是临时决定的考题。”周学真替俞雅解释,确确实实是拔河之后他才拿到题目,“现在女队领先!第3个问题是……跳高比赛采用什么制度?” 刚坐下去的沈瑜又一把子站起来:“轮跳制度!” “答对了!”陶文昌假模假式地鼓鼓掌,这个答案好猜。 “第4个问题来了!”周学真决定放出一个难度较大的,故作神秘地问,“请问!在跳高比赛中,每一轮的横杆抬升高度和起始高度,是多少?” 呦吼,这是一个难度很大的问题啊。陶文昌双手抱臂,超经意展示出紧绷结实的大臂肌肉,目光在男嘉宾的脑袋上巡视着,像玩一场打地鼠游戏,不知道一会儿打谁。 “我来!”刚坐下的沈瑜又起来了,像个地鼠。他一起来就说:“我要求助场内援助!” “场内援助拒绝。”陶文昌笑着把他按下去,别搞笑了,我还能让你得分? 他刚坐下,那边姜书仪端庄地站了起来,清脆地开口:“我求助队友。” 一脸佛系的俞雅又是喝乳酸菌的时刻,这一口又差点噎住。她连忙看向姜书仪,你不会你还站起来抢答? 姜书仪朝她稳稳一笑,你肯定会嘛。 真是赶鸭子上架,俞雅又一次站了起来,每个机位都对准她的脸拍摄。陶文昌禁不住捏把汗,雅姐她会怎么说?她会故意答错还是真的遗忘了?毕竟……跳高的规则很繁琐,她不一定记得清清楚楚。 在他唠叨比赛规则的那些日子,刚好也是俞雅的事业挫败期,她应该不会记得住吧。 “抬升高度和起始高度,没有明确标准,由裁判方当场宣布。”俞雅轻描淡写地说,然而耳边却回响着那年那人的快节奏语气,两个人一起坐在田径场的一角,他脸上挂汗、眼里带光,仿佛上了场就挥斥方遒,勇冠三军。 答案听完了,陶文昌愣是没给出什么反应,只是眨动着眼睛。心里却炸开了一朵花,无声无息绽放到充满了整个直播间。 “你们看,俞雅她果然串供。”沈瑜抓紧机会,又笑着站了起来。 陶文昌一挥手,充气棒砰砰两声,打在了这个地鼠的脑袋上。 心里的花海已经容纳不下,陶文昌决定今晚就给爸妈打个电话,商量一下求婚的细节。 第54章 这已经不是俞雅的舒适区了。 在背越式跳高这方面,完全是俞雅的放肆区。 她在自己的放肆区里大展宏图。 姜书仪和温柠很是配合,装也装出一副“大吃一惊”的模样,实际上她俩心里稳稳的很安心。节目组以为考所有人背越式跳高就万无一失了吗?大错特错!节目组以为玩了一场杀人狼,他们绝对想不到玩家里面混进来一头真狼人。 两人对视一笑,传递着她们的话外之音。咱仨可真厉害,嘎嘎乱杀,咱俩负责嘎嘎!俞雅负责乱杀! “陶教练,这是真的吗?”周学真倒是意外。 陶文昌强迫自己从求婚幻想里抽离,点着头磕巴:“啊,啊,啊对对对。是这样。比赛之前……主裁判会宣读起始高度,还有每一次轮跳的抬升高度,一般都是2厘米往上加。等到决胜轮跳时,这个高度有可能会变,为了防止双方运动员平局,会适当降低抬升高度。” 他们看不到的评论区和弹幕两片哗然,还以为跳高比赛的规则特别简单呢,闭着眼睛跳就完事了。没想到门门道道这么多,更没想到俞雅居然了解。 女队加分,陈紫露出很疑惑的样子:“俞雅,你怎么会了解这么多?” 俞雅也没法再伪装,答案她都说出来了,藏也藏不住。“因为……我和陶文昌教练是校友。” “真的?”陈紫万万没想到! “真的啊,我毕业于首都体育大学的表演系,那是他的母校,也是我的母校。所以我对体育项目多多少少了解些,这不奇怪。”俞雅面不改色地说着瞎话,她对其他项目完全不了解,千万别考她别的。 考别的就露馅儿,面子尽失! “对啊,我和雅姐是校友!”陶文昌起身走到明子真的背后,双臂伸展,从身后搂住了这位明争暗秀的老阴比,“明哥也是,我们仨是校友!” “明子真你也是?”陈紫又万万没想到! 明子真恨不得把陶文昌从身上甩下去,那股怨恨又不甘凝聚心头,最后又在直播间不得不变化为和善的美好笑容。这么多年了,明明没人再提,他的新粉丝根本不知道这事,又让陶文昌抖搂出来。 “是啊,我也是。”他伪装成毫不在乎。 “看不出来啊,没想到你也是……”陈紫哪里看得懂他嘴角快要垮掉的笑,也是一个神经大条的人。况且在陈紫心目里首体大那就是响当当的金字招牌大学,没有拿不出手的地方。 可评论区和弹幕不这样说,掀起了林羽萧之后的第二轮风浪。 [俞雅的学历我倒是听说过,她对家每次群嘲都黑她学历。没想到明子真也是啊?] [体育大学的表演系那是什么含金量啊哈哈哈,那都是全国艺术院校艺考刷下来的人,换句话说,俞雅和明子真都是一轮二轮没人要的艺考生,才会被体大兜底。] [英雄不问出处,体大的表演系又怎么了?] [我怎么记得明子真的粉丝一直营造他学霸人设来着?他是第二学历高还是怎么着?前阵子敬业人设可崩了啊……] 一轮接一轮的讨论成为了浪潮,以前压得越狠,真相爆料就越是反噬。现场指导给周学真手势,赶紧走下一个题目,别绕着嘉宾学历!周学真收到指示,笑呵呵地继续提问。 不出所料,接下来的大部分问题都被俞雅横扫拿分,姜书仪和温柠成为了全场最按压不住的两个活泼地鼠,要不是她们必须给男队留出几分,两个人怎么可能给其他人机会?俞雅则是摇身一变,成为了全场最人机的解说员。 当她把“轮跳制度退后算最低分”和“双冠军进位补铜牌”这些普通观众根本答不上来的专属名词一一脱口而出,她不仅拿下了分数,也拿下了陶文昌悬挂内心多年的疑问。 他以为,她忘了。 他以为,她一直以来都是将事业放在第一位,从来没有停下脚步听一听来自田径场的声音。那一阵19岁陶文昌吹起的酷暑凉风只是解了她心头的燥热,重量远远不足以让她回头或驻足。 他以为,自己在雅姐心里的痕迹很浅,不够成熟的人怎么会留下深刻的回忆? 直到他看到女嘉宾队伍不断叠加的分数,一场跨越了7年的风不仅掀动着俞雅的发梢,也吹在了陶文昌的睫毛尖上。他不动声色地眨着眼睛,嘴里漾起了薄荷味波子汽水的气味。 陶文昌低下头,摸了摸虎口,那伤疤还在呢。 等到机智问答环节完全结束,评论区和弹幕才重新对嘉宾们开放。俞雅一目十行地扫着那些字,真没想到大家的话题还环绕着“首体大”展开。也是啊,一场直播3个嘉宾是校友,今晚首体大就得上热搜。 整个直播流程已经到了收尾的掰腕子环节,周学真来宣 布比赛规则:“为了公平起见,咱们男队和陶文昌进行车轮战,女队和陈紫教练进行车轮战,看看能不能用团体战术赢得比赛胜利!” 第66章 “有什么奖励么?”陶文昌已经玩嗨了。 “奖励没有,但是有限制规则。”周学真故作沉重地拍了拍陶文昌的肩。 陶文昌一瞧,完大蛋了,核动力驴又要挺身而出了么? “周老师,我觉得咱们这个比赛有失偏颇。”一直安静着的林羽萧到现在才缓过来,助理在下面不停打着手势,哄着他开口说话,“陶教练和陈教练都是职业选手,我们不在一个起跑线上啊!” 陶文昌警觉地看过去,嘿bro,你要干嘛?你小心又要阴我? “要不咱们这样吧……”林羽萧开始出牌,“为了体现他们的核心稳定性,能不能让他们蹲着?” “哈哈哈哈,你小子……”周学真拍了拍他们即将用来掰腕子的桌面,“确实是这样,陈教练可以使用坐姿,咱们的文昌可以采用蹲姿。” “我就说吧,我就知道没那么好的事。”陶文昌热得直扇风,明明已经车轮战了,但节目组肯定还要给他添麻烦。不过没关系,试试就试试! 比赛架势拉开,首先上场的是明子真和陶文昌。两人将右胳膊肘搭在水蓝色的小桌板上,明子真坐在小马扎上头,活动着他的手指。要说掰腕子,他并没有什么获胜的信心,但团队赛让这三位面和心不和的男嘉宾燃起了短暂的团魂。 他们都希望用车轮战赢一局,别什么高光都让运动员拿走! “来!来吧!”陶文昌不修边幅地蹲在地上,故意往俞雅那边侧了侧身。 这样一侧身,他小腿上那根修长又刚硬的跟腱顿时显形,小腿绷紧状态下一览无余。脚踝骨像被女娲按进去两个窝儿,一直深扎到白色跑鞋的鞋帮中。 俞雅揉了揉鼻子,这臭小子的身体机能确实拉到顶配。 “开始!”周学真一声令下,陶文昌和明子真同时发力,两人咬紧牙根不相上下,但陶文昌毕竟是专业练家子出身,手臂薄皮肌纤,用力时一棱一棱鼓凸起来,手臂青筋从腕口一直延伸到大臂。 特写给到他们的手,明子真在对峙10秒之后开始手抖,胳膊肘已经失去了稳定。之前他只在接力赛中见识了陶文昌的跑步爆发力,之后他们就没有在对上过,此刻他忽然惊觉普通人和运动员之间有壁,根本不是同一个物种。 陶文昌他……怎么可能这么有力! 废话,我全部身家都压在这里了,我敢输么?陶文昌后背起了一层汗水,他真不敢输。输了的话估计要被明子真的粉丝团笑话一整年,然后被体院兄弟们笑话一整年。关键是……他输给雅姐的前前男友,这不对吧? 这一场哪里是掰腕子,是ex和eex的对决! 陶文昌把肘部当作铁定,用力压住桌板,但蹲姿确确实实对他的发挥有限制作用。如果现在他也是坐姿,那胜负根本没有悬念,赢得透透的。明子真也不愿意认输,两人的手臂在颤抖中僵持,在他们持续不断的发力中,小桌板居然摇晃起来。 两边快要压不住了! 关键时刻,陶文昌感觉到了明子真的调整,他要不就是手腕酸了,要不就是坐姿不舒服,反正小臂懈劲儿了一刹那。他这一刹那给普通人可能抓不住机会,毕竟只有几分之一秒,但陶文昌不是普通人,顶尖体育生的反应速度和猫差不多。 几分之一秒足够他拧转形势,把握战况!陶文昌将上半身一拧,平时嘻嘻哈哈没个正形儿的脸此刻无比严肃,仿佛换了一个人。所有人都不熟悉这个严肃以待的陶文昌,只有俞雅很熟悉,她每一回看他比赛,这个样子都在最后轮跳里出现过。 砰蹬一下!明子真的手背和桌面有了亲密接触,陶文昌压住他的掌心,让他再无反抗之力。输了之后明子真还是一脸诧异呢,因为他没想到自己输这么快。他自己都没察觉到刚才在下意识调整坐姿。 “明哥你还挺厉害呢!”赢都赢了,陶文昌再给他一个甜枣,“换人!” 接下来换沈瑜,毫无悬念,这小兄弟坚持不到三秒钟就成为了陶文昌的手下败将。最后再换人,变成了林羽萧,他力气还不如沈瑜呢,但是他会使阴招。 陶文昌很明显感觉到他在拧腕子,要扣他的手。这在他们体院掰腕子比赛中是三令五申不让用的姿势,会卸掉对手的规范姿势。不止是他扣手腕,他的指甲还在陶文昌的手背上留下了几个红印子,仿佛一个发疯的输家,就算输也要赚一点便宜。 “换人!”等赢了林羽萧,陶文昌一屁股坐在地上,甩着他那又是被扣又是被抠的右手,“周哥您要不要来一次?” “我不来,我这么大年龄了,没法和你们小年轻比!”周学真佩服地五体投地,3个男嘉宾愣是赢不了1个文昌星,这可真是文状元投胎到武状元家里,“要不然……你和女队比比?” 这就是开玩笑了,陶文昌现在力气用光,说不定就让女嘉宾赢了最后一局。没想到陶文昌一骨碌站起来,点头如捣蒜:“好啊好啊,我最喜欢和姐姐们一组。” [果然是体院男大啊,一辈子喜欢姐姐。] [昌子太搞笑了,装都不装,就是喜欢漂亮女明星。] [拜托谁不喜欢漂亮大姐姐啊?我也喜欢!] [他看着就是找姐姐那一款,你们信我,陶文昌绝对不喜欢妹妹型。] “那……试试也行?”陈紫首先跃跃欲试了,她可没有男女授受不亲的概念,队伍里男生女生一起练,去性别化才能出成绩,“这样吧,我当压轴的,俞雅你先上!” “我?为什么我啊?”俞雅指了指鼻子,又我? “因为你俩是校友啊,你俩熟。”陈紫根本不知道他俩熟到什么程度,只是觉得校友不容易尴尬,可以给书仪、温柠开个好头。俞雅也不好推却,只能硬着头皮上了,那只右手她可太熟悉,不知道握了多少遍。 陶文昌还蹲在地上,看着俞雅缓步上前,脸开始不自觉地发热。 张钊在大屏幕前干着急,完了啊,昌子这是自燃了!身体反应骗不了别人!一会儿他别流鼻血! “那个……周哥,我能不能换个姿势?”蹲着的陶文昌忽然举起一只手,“我蹲到腿麻了。” “换什么姿势?”周学真开始低头寻摸小板凳,也是,一直蹲着也不像话。 “我跪着吧。”陶文昌三下五除二,毫不含糊的,在俞雅面前单膝跪下。 爽了,这才是和女朋友掰手腕的正确姿势。陶文昌在心里给自己点赞,以后求婚就这么来。 第55章 周学真和陈紫带头笑了起来。 原先周学真还担心直播间放不开,这回心里有谱了,综艺效果拉满,大家都放得太开了。 “要不我也跪着吧?”没想到俞雅反应迅速马上接梗,同样单膝跪下了。两个人面对着面,俞雅大大方方地伸出右手臂,真像是桃园三结义。 “今天咱俩也拜个把子吧。”俞雅拍了拍自己的胳膊,“上饮料!” “饮料来了!”温柠连忙拿过乳酸菌和青动,放在他俩的小桌板上。 摄影棚里的产品对接人员忍不住在心里欢呼,会来事儿,太会来事儿了,不仅给他们产品带上c位还有剧情。这广告投放的钱给得太值了,金主不怕花钱,怕的是花了钱,明星推广还不情不愿。 毕竟,这样的情况可太多了。 等饮料上来,俞雅很是豪迈地拧开自己那瓶,和陶文昌手里的青动用力一碰:“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以后义结金兰,我有一口你就有一口。” 开什么玩笑,俞雅看到陶文昌单膝下跪整个人都炸毛了!你小子是沉浸在艺术世界里,玩大了怎么办? 陶文昌方才是走了一次沉浸式体验,这会儿如梦初醒。直播间肯定不能他想怎么来就怎么来,碰上雅 姐,他就是神通广大的孙猴子,被如来佛祖的五指山压得死死的。两人的运动饮料轻轻一碰,陶文昌就像落水的卷毛小狗,诶呀,姐姐是不是生气了? 但是看雅姐的笑容,应该没生大气。 要怪还是怪自己太冲动,总是忘记这个圈子里的规矩。陶文昌身上还是沾了体育生的热血,脑子一热想干什么就干了,有时候确确实实拐不过弯,必须由俞雅给他踩刹车降速。 但是……话又说回来,今晚他和雅姐互动这么多,总会有一些cp粉了吧? “咱俩别掰手了,掰手的话,姐姐你赢不了。”陶文昌直接将手掌变成了拳头,不是看不起俞雅,而是不争的事实。她就算练习一年的指力也不可能赢他,万一两人握手太久让她的粉丝不高兴了,这也不好。 [别说,陶文昌还挺绅士呢。] [单膝下跪这动作也就是他敢做,他太敢了!] [我怎么觉得他真喜欢俞雅啊,多明显。] 俞雅一开始也在犹豫要不要握手比赛,陶文昌的建议倒是给了她一条稳稳的后路。上一刻她还在埋怨他下跪莽撞,办事不经大脑,此刻又忍不住调转思路,俞雅情不自禁在心里给他默默加分。两人为了避嫌反而互相看着,俞雅的手腕搭在了他的手腕上,一瞬间就觉得陶文昌热得吓人。 第67章 这体温也太高了吧!人肉小火炉吗?俞雅以前就嫌他体温高,夏天都没法和他站一起,乌泱泱的热浪直往身上扑。可陶文昌偏偏喜欢和她对着干,越是不让就越要贴贴。 19岁火力壮也就算了,26岁一点都没退步,怎么还变得更烫了?俞雅在陈紫的口令下用力扣起手腕,她怀疑现在给陶文昌嘴里塞一根体温计,那计数的水柱可以瞬间顶破最高数字。 陶文昌的心里是天然交战,赢显然可以赢,但是他也不希望俞雅输。况且好久没有光明正大的接触机会,俞雅的皮肤就像火苗一样,噌一声在他身上点野草。都不用春风吹又生,他已经心甘情愿燎原燃尽。 “诶呀!”最后陶文昌索性放了力气,手腕被俞雅压在桌上,“我输了。” “你这是故意。”林羽萧笑着指出他放水。 废话,这么明显当然是故意,就显着你有眼睛了?陶文昌不舍地放开俞雅的手腕,没关系,现在自己已经是一个成熟的男人了,成熟男人懂得克制。 俞雅更是清楚他在放水,大大方方地说:“一会儿下了播,姐请你吃饭。” “谢谢姐姐,姐姐人美心善。”陶文昌连忙点头。 “等等,昌子你这就不对了啊!”周学真上前搞气氛,“刚才你和男队掰得那么拼命,怎么到了女队就输?” “诶呀,我这……我天生就这样,碰见漂亮姐姐就没辙。一会儿书仪姐姐和温柠姐姐我照样赢不了。”陶文昌也大大方方的,顺便给直播间的观众抛出信号。你们可别骂我,我是什么样的人我自己说。 沈瑜又跳出来给他下套:“那陶教练以前有没有女朋友啊?” “这个嘛……个人隐私哈,咱们不在这里说。但我在学校里也是这样,跟姐姐们关系特别好。不管是哪个项目,学姐们说话就是比学长说话好使。”陶文昌把自己的个人风格抖落抖落,不等别人挖掘他先说。 [我说什么来着!陶文昌一看就是姐弟恋拥护者!] [我是首体大校友我作证,陶文昌以前是花花蝴蝶哈哈。] [拜托他长这个样子,怎么可能没交过女朋友?他一看就是不可能有空床期的脸。] 这一套评论让陶文昌看到了,心里只想暗暗冷笑。别搞我,天地良心,朗朗乾坤,这些年我空得不能再空,全学校最著名的寡王就是在下。 不知道是不是“破窗效应”,陶文昌的话反而没有激起大家的探索欲,没人打听他的隐私。一来是,今晚直播间的竞体粉非常多,大家好像有共识,运动员不是艺人,私生活没有必要和每个人汇报。 二来说,陶文昌这张脸真的长得塌无可塌,给人感觉就是“忠诚度上一片废墟”。脸好、年轻、体力旺盛、会来事儿,在校园里碰上都得绕开,暧昧信息都是群发。他有女朋友那可太正常了,他说他没有,大家才不相信。 而促成陶文昌寡王身份的俞雅默默隐身,深藏功与名啊。 接下来姜书仪和温柠轮流上阵,比赛方式还是扣手腕,和俞雅刚刚一模一样,没有亲密的掌心交握。但陶文昌的动作有所改变,对着俞雅他是单膝下跪,对着后来的女嘉宾他是双膝下跪,直直就跪下了。 “男儿膝下有黄金,陶教练对女嘉宾就是好。”林羽萧放起暗箭,想给陶文昌安上一个“舔女嘉宾”的名号。 刚好,陶文昌现在面前坐着的人是陈紫,两人正要开赛。陶文昌满不在乎地说:“哪儿有黄金啊?我告诉你吧,男儿膝下什么都没有,非要说的话就是只有大地,我对这片土地爱得深沉。我们跳高比赛每次结束一轮都跪垫子上,要是真有黄金我早就发财了。” [昌子是真敢说啊,也就是运动员身份保护了他。换成任何一个男明星都要被骂死。] [说得没错吧,运动员就是不修边幅。] [别吵了,你们去看看正经比赛吧,他们确实每一轮跳高都跪。] 在掰手腕的最后环节里,陶文昌认认真真掰上的只有陈紫,这一回他是全力以赴。不敢和女嘉宾掰,他怕自己刹不住给她们捏伤了,但陈紫教练不同,差点给他捏上。 两人不是扣手腕,而是实打实的手掌握。陶文昌这回算是使出了吃奶的力气,可最终仍旧没能力挽狂澜,被陈紫一把按在了桌面上! 场面震惊,直播间安静,弹幕刷起了“666”。陈紫一把将地上的陶文昌拽起来,谦虚地说:“胜之不武啊胜之不武,昌子是之前用了太多的力气,所以没有后续的劲儿了。” “您不是滑冰的么?真不是举重的?”陶文昌不可置信地捏了捏她的肱二头肌,心里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不对,这哪怕是全盛状态的自己也压不过她的右手,这姐们儿是来真的。 场面其乐融融,最后直播就在这欢快的气氛里结束了,周学真还提醒观众朋友们准时收看第二周的节目。等到面前的所有机位同一时间关闭,大家伙才松了一口气,俞雅揉了揉面颊,脸都要笑僵了! 这要是敢上天生不爱笑的嘉宾,还得了? 回住所的一路上大家都没怎么说话,今天是直播,过两天的挑战就是考核。回房间之后温柠先去洗漱,俞雅捏着她的练指器下楼找水果填肚子,还没走到冰箱边上就看到一个高高的背影,背向她,正在暴风吸入吃东西。 “吃什么了?”俞雅忽然一阵心酸。 让他上节目真是为难人了,运动员每餐都有标准,还要规律,他这还要马不停蹄去比赛,是不是身体扛不住了? 陶文昌叼着一块照烧鸡胸肉回过头,一见到她,连忙放下碗筷开始擦嘴:“吃……晚饭。你饿不饿?” “我来拿水果。”俞雅走近他看了看碗里,“……吃这个能饱吗?” 楼下没别人,其余的嘉宾都在洗澡,连空气都为他们安静下来。俞雅从冰箱里拿出一个苹果,刚准备关上冰箱门,犹豫了一下又给打开了,拿出一根新鲜的香蕉。 她没说话,只是把香蕉往陶文昌的裤兜里塞了塞。 陶文昌的左大腿被香蕉冰了一下。 “放常温了,再吃,不然……”你胃疼。俞雅明明可以上楼,忽然也不知是不是口渴了,非要畅快淋漓地喝几杯开水。她开始刷洗电热水壶,和陶文昌保持着半米的距离,轻轻地说:“你吃你的。” “哦。”陶文昌用手背擦了擦嘴,再拿起筷子的时候,动作幅度小了很多。 从刚才的暴风吸入变成了慢条斯理的品尝。每一口都快要嚼够100下。身后靠着的是开放式厨房的操作台,陶文昌兜里的那个香蕉在发热,不像是从冰箱里拿出来,反而是岩浆里捞出来。 等电热水壶 刷干净,俞雅弯腰拿了两瓶矿泉水。 陶文昌放下碗筷,肚子没填饱还在咕叽咕叽叫唤着。他本来想伸手帮她,可思忖之后又停止了小动作,又拿起了筷子。 “帮我拧一下。”俞雅忽然说。 “啊?”陶文昌茫然地猛抬头。 “这个。”俞雅把矿泉水往他面前递了递。 陶文昌心花怒放,差点给碗筷扔了。他从雅姐手里拿过的仿佛不是普通的矿泉水,而是某个身份,某种承认。刚好陶文昌洗过手,手心滑,他掀起t恤下摆的一角,用布料裹住了瓶盖,用力地拧了拧。 一瓶,两瓶,陶文昌乖乖地送回去,放在俞雅唾手可得的地方。 也就是这个距离之下,俞雅看到他右手背的红印子。“怎么回事?划伤了?” “没有,没有,小菜一碟。”陶文昌把手放在衣服上擦了擦。 “伸过来,我看看。”俞雅才不信,命令道。 陶文昌就像芝麻糊遇上了宠物医生,只能伸出狗爪。皮肤白,什么都隐瞒不住,好几个弯弯的印子明目张胆落在他手背上,深浅不一。浅的大概明天会好,深的……已经开始渗血。 “谁弄的?”俞雅的声音顿时低了低,眼尾也抽了一下。 “小伤。”说来也怪,陶文昌这么喜欢告状的一个人,现在又不敢说了。 他不说,俞雅就自己想:“林羽萧抓的你?” 陶文昌垂着脑袋,反倒是像他自己犯错在先。“哈哈,真没事。” 俞雅又不说话了,只是看着他的脸。陶文昌的性格就是这样,不着调的时候真嘚瑟,但是真有状况他报喜不报忧。 “你等一下,我上楼去拿碘酒和创口贴。”俞雅说完回头看了一眼已经关掉的摄像机。 陶文昌再次心花怒放,不敢置信地看着她。他以为自己今晚的好运已经抵达了巅峰,殊不知还有更幸运的在后头。 “等我一下。”俞雅的右手压在他腹肌上,安抚性地揉了揉。 陶文昌的瞳孔乍然收缩,变成了一个小圆点。尖尖的喉结上下快速滑动,胸口也上下起伏。只有肚子非常不争气,咕叽两声宣告着它的饥饿。 第56章 两个互相惦记的人经不起见面,俞雅起初对这句话没有多么深刻的感触。 第68章 如今再想,真是不能细想。 她房间里有白蔚留下的医疗箱,里头算得上应有尽有。从止疼片到感冒药,从碘伏棉签到创口贴,甚至连速效救心丸都备上。现在俞雅把箱子一股脑儿地拎下来,却不小心和陶文昌在楼梯撞上。 刚才震颤的心弦再次波动,俞雅脱口而出:“你干嘛去?” 问得太心急了,俞雅已经是身经百战的艺人,平时和那些记者、营销号周旋,每个字说出来都衡量轻重。但她的脱口而出似乎不在理智的管辖范围之内。 这是一个“不太好”的信号。 “我上楼。”陶文昌第一反应是这急救箱怎么这么大! “你拎得动么?要不给我吧,我自己上去上药。”陶文昌干脆行动快过于思考,已经先一步把大箱子拿了过来,顺手拎她包一样自然。他记得俞雅以前有好几个名牌包,都是攒钱买的撑门面货,一下子大雨,俞雅就把名牌包塞他怀里。 “你跑得快!你先跑!身上淋湿了不要紧,我包淋湿了就完了!” 现在陶文昌像曾经给她抱着lv一样,就是不知道该不该跑。两个人的青春都和对方有关,这辈子都解不开了,他看俞雅愣着,便开口解释:“楼下有人,我怕咱俩撞上。” 俞雅的眉心瞬间解开,不得不说陶文昌还是理解她的一切微表情。刚才……她还以为他不愿意在楼下等着。 “那我跟你上去,你小声点儿。”俞雅指了指楼上。 陶文昌又是一个心花怒发加受宠若惊,早知道那几个小伤口能带来这么美妙的结果导向,他就应该让林羽萧把自己按在地上啃,多啃几口。 时光在他们身上重演,感情的回旋镖没有放过每一个人,拽着“故人”这道滞后性的痕迹把他们一路往上带。曾经俞雅去找陶文昌,还在上大课的他就想方设法逃课,两个人轻手轻脚从楼梯往下跑,就和这会儿一样的狼狈。 等等,我都成了女明星了,为什么还是这样?俞雅有一瞬的无奈。 她当然不可能进陶文昌的房间,进了卧室那还得了,就算她在虎跳峡一跃而入来一个5000米畅游都洗不清。更何况她也没法子洗清,做不到“问心无愧”。俩人就在3层拐弯后的小窗口停下,这地方算得上公共场合,就算被撞上,谁也不会说他们什么。 “手伸出来,给我看看。”俞雅还是命令的语气。 陶文昌就吃这一套,天生吃硬不吃软,和他好言好语他就皮痒。右手再一次伸出来,院子里灯爷正在拆设备,大灯和月光争辉,打在陶文昌的手背上一片雪白。 “可能有点疼,你忍着点儿吧。”俞雅没什么好脸色。 “我不怕疼,男子汉怕什么疼啊。”陶文昌却笑弯了眼尾,因为他清楚俞雅这坏脸色不是冲着自己,林羽萧你完蛋啦。 俞雅的动作非常快,也很专业,掰开碘伏棉签就往陶文昌手背最深的印子上按。没法忽略的刺痛顿时扎入皮下,陶文昌明明早就习惯了受伤、病痛,这会儿又发觉他在软弱。 “你怎么这么会?”可是他一开口,只关注到她。 “什么这么会?”俞雅压着他的手背,像哄小孩儿一样拍了拍。 那简直不是拍手背,而是拍陶文昌的大脑兴奋开关,他打了个磕巴,用下巴指了指她的手指:“你这处理伤口的动作也太会了,和以前不太一样。” 以前俞雅可不这样,头脑机敏可手笨,特别是对流血的伤口有天然排斥,不敢碰。陶文昌虎口那个小疤痕就是最好的证据,当时血流出来俞雅直接吓傻,头脑断线,还是陶文昌拍醒她,让她帮忙拿张纸巾压一压。 他们在一起的时候,俞雅从来不会帮他处理小伤口。现在她熟练得像学校里的队医,一边掰碘伏,一边翻纱布,左右手并用。 “这几年你是不是总受伤?”陶文昌继续往下问,他关注着俞雅的娱乐新闻,作为粉丝他了解她的动向和行程表,作为前男友他一概不知。 俞雅刚要开口,只听陶文昌果断地说:“我想听你说真话,我不想听你糊弄我。” “切。”俞雅抬头瞥了他一眼,“真是长大了啊,开始耍威风了。” “我就知道你要糊弄我!”陶文昌立即装出痛心疾首状,“越漂亮的女人就越会骗人,我妈当年说……” “好了,闭嘴吧张无忌。”俞雅恨不得把纱布塞他嘴里,但不得不承认,她特别吃他胡搅蛮缠这一套,“这几年……在外头拍戏多,难免受点儿小伤。” “白蔚她能照顾你吗?”陶文昌立即收起演技,俞雅也是一个报喜不报忧的气人东西,她能说出“小伤”,那就不是小伤。 “白蔚她不是一直陪我的,我解约之后才带上她。她啊,像老妈子一样,把我管得死死的,在片场多吃一口冰棍儿她都给我递姜茶。”俞雅又换了一根棉签,绕着陶文昌的血管画圈圈。 啧,林羽萧这王八蛋真下死手啊! 俞雅在陶文昌面前卸下女明星面具,什么情绪都往脸上堆。她能接受陶文昌在训练场受伤,身为一个运动员,挫伤、擦伤从来都没断过。但她打心眼里不接受别人给他留下人为的恶意伤害。 十几个印子深深浅浅,仔细看一眼,俞雅的密集恐惧症都要发作。 “疼吗?”俞雅摸了摸,有一大块连成片的伤口已经肿了。 “不疼,真不疼。”陶文昌轻轻摇头,做梦一样看着她,心里却实实在在堵得慌,“片场挺危险的吧?” “还好。”俞雅轻描淡写,用两个字一笔带过,“你买的那个练指器我天天都在用,就是没什么效果……” 陶文昌喜上眉梢,她能天天用就是把自己的话听进去了:“别着急,指力没有那么容易练,要循序渐进。但你天天练习就会发现手指强壮不少,上了镜好看。” “你还听懂。”俞雅终于笑了,手背上的伤口已经擦完,但她还没松开,也不知道擦什么劲儿,“这周去试戏,我觉得章暄还得骂我。” 陶文昌哼了一鼻子:“他有个人情 绪,他不专业。” “导演是这样的,特别是用不到自己喜欢的演员,他们脾气可大了。”俞雅开始和陶文昌说工作,她的话匣子打开一条缝,尘封多年的信息量不知不觉倾斜而出,砸向了面前的故人,“你知道我最担心什么吗?” 这是专业盲区,陶文昌摇摇头。 “我担心……我演技退化了。”这些话俞雅不敢和别人说,哪怕姚和韵都不知道她的焦虑之处,“樽唐签我是看到了我的发展和可能性,我特别怕演不出来。” “不可能!”陶文昌的音量高了一瞬,又乖乖地压回去,“演技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和我们训练一样。” “不,演技是需要花心思才能保持的灵气,不然也不会有那么多资深演员跌落神坛。我这些年拍的工业片太多了,我的演技根本就没长进,一直在原地踏步。我太知道怎么拍摄好看,有时候也忘记了原始的野心。”俞雅的眼睛像蒙上了一层尘土,这种感觉太恐怖了,沉甸甸压在她的心头。 每一次演戏的经过都会留下痕迹,给她的经验划上道道残影。这是演员才懂的感受,比年龄焦虑更让她恐惧。 陶文昌不知道该怎么劝,生怕劝不到点子上。外头的大灯终于被全部撤掉了,陶文昌借着漆黑反握了一把她的手。 “你……不高兴的时候,跟我聊聊呗,憋在心里不好。”陶文昌也拍了拍她的手背,只可惜他不懂演技,没法给她任何程度的帮助。哪怕他能跳再高也没用,只能急得团团转了。 俞雅点了点头,说出来心里就好受些:“好了,我该回去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 话音刚落,俞雅从急救箱里掏出一个hellokitty的创口贴,正正好好贴在陶文昌的拳峰上。 陶文昌笑得比hellokitty还美妙:“那我能发个微博嘚瑟一下么?” “你别让人发现蛛丝马迹就行。”俞雅露出一个“心知肚明”的小表情,好嘛,还是什么都藏不住,“我回去了。” “等等……”陶文昌松开她的手,攥了一把空气,“等这周末试戏结束……我……” “怎么了?”俞雅回过头来。 窗边,陶文昌的眼睛亮晶晶,一张俊脸还红了一半。俞雅不得不承认观众的评语确实有点东西,陶文昌怎么看都是体院花蝴蝶,当之无愧。机智如她,见过了娱乐圈那么多帅脸,同样抛不开陶文昌的颜值。 “试戏结束之后,我能带你去吃个饭么?加上你朋友也行,我请你们一桌。”陶文昌摸着手背上的创口贴问。 俞雅侧身笑了笑:“看那天心情吧,晚安。” 她转身走了,陶文昌的脑浆却像火山一样沸腾起来,进屋之后还在思考这个回答是拒绝还是同意。虽然没有明确同意,但雅姐的意思也不是拒绝吧?要是拒绝她肯定明明白白告诉自己。 嗯,是同意。陶文昌大字型躺在床上,诚恳地坚持着意念。 第69章 手机又震动不止,兄弟们肯定又在笑话自己今晚的表现。陶文昌却点开了相机功能,对着天花板拍了个右手的手背。一个小小的创口贴藏着他汹涌的大秘密,不能宣之于口,只能强压心头。 [晚安。] 陶文昌准备发照片了,还配上了字。然而在按下“发送”之前他还是犹豫了,有一股力量在把他往回拉,轻轻地敲着他的脑壳。 最后他还是删掉了字和照片。不能发,万一留下蛛丝马迹就大事不妙,万一雅姐哪天受伤,手上也贴了hellokitty的创口贴,自己是塌无可塌的花花蝴蝶不受影响,负面的评语只会朝她开枪。 谁让自己是素人爱上女明星呢。陶文昌抓了抓头发,重新登陆了小号,再次心满意足地转发:[许愿唐弈戈是gay(莲花表情)。] 第二天,下雨了。 俞雅起床之后就拉开了窗帘,濛濛细雨中,有人绕着房子跑步,也没人给他打伞。 陶文昌穿着长衣长裤,脚踝拴着铅块儿,手腕拴着沙袋,鼻尖上不知道是汗水还是雨水。拐弯的时候他像有心灵感应,朝着别墅某一扇窗投去注视,有个人影一晃而过,像沉入海底的美人鱼,鱼尾一晃就不见踪影。 “看什么呢?好好看路!”杜磊同样淋着雨。 “没看什么。”陶文昌甩了甩头发上的水珠,比刚刚洗完澡的芝麻糊甩得还快,已经开始思索周日带雅姐吃点什么了。 两天后,陶文昌手背上的印子彻底消失,而《挑战超级星》也迎来了第二周的考核日。 这一大早,俞雅使用了她的睡眠券,睡到自然醒。温柠刚晨练回来,好奇地问:“我还以为你不会用睡眠券呢,你不去训练?” “我这是哄着自己起床呢,起来,起来,起来。”俞雅无奈地捂着双眼,两条腿做空中自行车不断折腾着她的小花被,想做个鲤鱼打挺的帅气姿势又起不来,最后认命地歪在床上。 今天的考核日,大概率就是自己的丢人现眼日吧。 第57章 陶文昌这晚上睡得真不错。 以至于醒来他都不觉得自己的手背有多疼了,本来也是轻伤。只是昨天直播那么一闹……他越来越相信自己的判断,雅姐肯定被林羽萧阴过,那小子就不是什么好玩意儿。 晨练的时候他特意找了一圈,没瞧见俞雅的身影。陶文昌掐指一算,那小祖宗一定是用睡眠券哄自己呢。 以前她就这样,体测前、考试前得想方设法哄哄自己,哄好了再用“壮烈”的态度奔赴考场。陶文昌经常怀疑俞雅的本质就是一个搞笑女,只不过她长得实在太顶了,谁也不会怀疑她是真抽象,都以为她装的。 等到吃饭的时候,陶文昌看着俞雅那一副“半死不活”的神情,心里更是坐实了猜想。 完蛋了,前女友的驴脾气正在发作。 俞雅也不想这么驴,但是她一想到一会儿要被明子真那几个王八蛋嘲笑就难以接受。虽然节目效果是非常有,但是自尊心正在亮红灯。如果综艺的男嘉宾都是吴俊泽那种也就算了,偏偏是这几块料。 “雅姐,你尝尝这个果汁。”陶文昌装作不经意推过去几瓶鲜榨橙汁,“书仪姐姐你也尝尝。” 姜书仪还没化妆,黑眼圈明显得吓人。陶文昌扫了一眼,心里又不经意地起了问号。怎么这姜书仪的压力也这么大啊?女明星上节目都是顶着天雷么? 果汁他也帮俞雅拧开了,在伺候前女友这方面他有着超强待机的体力和丰富的家生子经验。这时候最好别惹她,谁惹就谁炸,俞雅那颗旺盛的胜负心就差一个火苗,大家小心火烛哈。 林羽萧倒是微笑着切开荷包蛋,今天大概就是陶文昌的死期吧。 也是直到今天早上,他才从粉丝们逐帧分析的视频里发现陶文昌昨天的小动作,敢情那瓶青动是他故意拧死,才让林羽萧一再而再地滑不开。这还得了啊?几乎就锤死了陶文昌霸凌林羽萧的 铁证! 粉丝们昨天也觉得有点尴尬,毕竟在镜头前的林羽萧一直积极向上,阳光活泼,偶尔带一点点小心机、小腹黑。结果直播的反响非常不好,“林羽萧情商”还不知道被谁买了个低位热搜。 哥哥表现不好,肯定要找人开脱,这不,陶文昌的线索是自己送上了门! 林羽萧非常精明,这时候他已经占了优势,毕竟他也没料到陶文昌敢骗他。到了这一步,他几乎可以肯定没人能保得住陶文昌,没有公关的素人在舆论面前毫无还手之力。他不着急,只需要时间发酵,他的粉丝必定能在超话掀起轩然大波。 到了那时候,陶文昌就该知道和一个明星对着干是什么后果。 陶文昌当然看不透林羽萧的笑容,因为他手机被没收了。 杜磊和卫哲一起出的主意,昌子这次活动简直累坏了他们,一个当教练爹,一个当队医娘,时时刻刻注意着内娱热搜动向。这不,早饭还没吃呢他俩就发现有不对劲的地方,林羽萧那小子惹事。 为了确保运动员的心态稳定,俩人一合计,没收手机,等这阵风头过去再说!大不了就是躺平挨骂呗,那些粉丝骂骂昌子能少块肉? 但吃完饭的俞雅捏着手机不动了。 “怎么了?”白蔚来找她定妆。 “不对劲。”俞雅太敏锐,风吹草动都逃不过去。 俞雅都看出来了,姚和韵这个网络风向标怎么可能看不出,只能报以遗憾的神情看过去:“只能怪他倒霉吧,现在粉丝都是逐帧慢放。林羽萧团队肯定会以小博大,因为他们丢了商务。” “什么商务?”俞雅没想到陶文昌第一次对林羽萧出手就打蛇打七寸,直接给那小子干掉一个商务? 众所周知,流量明星拼老命找粉丝刷数据、造话题是为了什么啊?是为了他们本人享有赞誉吗?当然不是了。那是为了给金主爸爸们呈现繁华盛况,用虚拟的数字报价,让品牌方看到这个艺人的平铺度。 商务才是命啊,林羽萧这回要把陶文昌恨死了! “就是青动旗下的一个饮料品牌,这个夏季正推出柠檬饮料。青动想找你们仨担任这一款柠檬水的推荐官,签约一个季度那种。本身这个柠檬水也是时令饮料。”姚和韵说。 现在品牌也精明得要死,签明星签时间长了,指不定明星作妖塌房。签全部代言,太贵,性价比又不高。不如就找明星担任某一款的限时推荐官、代理人,简易方便,投入小回报高。 “你们仨”从姚和韵口中而出,自然就是3个女嘉宾,没有男嘉宾的事。要怪也就是怪男嘉宾直播效果差,对品牌提起度又不够,人家不傻,要签最配合的。 “那完了……”这真是雪上加霜,俞雅又开始啃食指关节,“林羽萧的团队要下场了,就算撕不到推荐官,也要把陶文昌手撕了……” 白蔚刚拿出粉扑,听到俞雅这番话心里一动,不明不白地看向了姚和韵。她这么担心是……那个复合了吧? 姚和韵则是回以“凉凉”的目光,劝了俞雅那么多,没用。 “等一下,给我几分钟。”俞雅忽然叫停了白蔚的动作,拿着手机到了窗边。她不能管也不该管,而且这管法也不是多光明正大,还有点利用人的成分。可陶文昌没有公关公司,他就是一个跳高的,被人欺负了怎么办? 思来想去,俞雅还是拨通了那个她许久没打过的手机号。过了几秒,手机传出了受宠若惊的声音:“雅姐……雅姐?真,真是你啊!干!你怎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是不是昌子惹你不高兴?你放心,等你们节目录完我揍他!” “不是,我是想和你商量一件事……”俞雅和张钊快快地说。 冰场上已经做好了考核日的布景,陈紫和周学真提前在场上等待。嘉宾们马上就到,周学真和陈紫补录了十几个镜头,等到10点一到,整装待发的嘉宾们已经到了冰场入口处。 今天每个人的装备都升级了,从普通的运动装变成了连体的速滑服。 陈紫和周学真为了配合主题,也穿上了深蓝色的速滑连体服。不同的是陈紫是教练标准身材,哪怕退役都没有懈怠,好似天神下凡,速滑运动员的粗大腿比周学真还结实。周学真则是典型的男人发福身材,四肢还可以,就是肚子大。 “来来来,孩子们!咱们上冰咯!”陈紫激动地呼唤他们。 “来啦!”6个嘉宾按照顺序滑冰入场,第一个就是摇摇晃晃的俞雅。为了安全起见,嘉宾们的屁垫没有摘,充分保护着他们脆弱的尾巴骨尖尖。 “孩儿们!我来接你们!”周学真也跟着陈紫滑过去,无奈他技术有限,五米之后就不负众望地摔倒了。摔倒还起不来,在冰面上扑腾得像一条充了气的河豚。 俞雅看着这条河豚,嗯,一会儿自己也这样。出门在外,物种是自己给的。现在她就希望张钊能顶起事儿来,不知道那位成天嘻嘻哈哈的长跑健将在关键大事上快不快。 第70章 开场热身之后,考核日的主要流程来了,陈紫先拿出白板给他们讲规则:“规则和我们职业速滑比赛差不多,就是滑一圈,谁最快抵达终点线,谁就赢了。” “报告!”温柠举手,“万一我们滑出外线或者滑进内线了,怎么办?” “继续滑,不要在意!”陈紫大手一挥,“我会在内圈保护你们,一旦发现你们相撞就第一时间拆开。” “报告!”沈瑜也举起手,“万一我们撞在一起……撞伤了怎么办?” 陈紫很无奈地说:“你觉得你们这个速度……能撞伤吗?” 开什么玩笑呢,儿童组6岁都比他们滑得快,成年组撞上才叫惨绝人寰。就他们这个龟速滑行,真不是陈紫心大,他们相撞的唯一危险就是被后面人踩过去,所以她才有必要第一时间出手。 “你们只要记住,你们的任务目标是滑完一整圈,不管出现任何问题,都要拿出不屈不挠的运动精神来。一圈之后不管你们快慢,都是英雄!听明白没有!”陈紫给他们做动员,“在我心里,只要你们认真完成了任务,每个人都是好样儿的!” “明白了!”6个嘉宾异口同声。 接下来就是正式考核,女士优先,女队3位嘉宾在起始线的一侧站好。虽然她们都不专业,但一周的训练也让她们有模有样,可以照猫画虎比出专业的滑冰起跑姿势。姜书仪的身体压得最低,她比温柠、俞雅矮10厘米,自然重心低,更容易掌握平衡。 温柠站在姜书仪的右侧,等待着哨声响起她就抢内圈。 俞雅站在最外圈,打算把“第一之争”拱手相让,只要她们别发生冲撞事故就好。事到如今,虽然她答应爸妈一定会赢,给家族争光,但俞雅也得承认自己之前确实说话不经大脑。 体育比赛不是她想赢就能赢的,不是她努力就一定有收获。就算是身为数值怪的运动员也有自己不精通的项目,比方说……陶文昌他只是擅于跳高,他就不会游泳。 一想到陶文昌,俞雅的心又长了草。 “各就各位!预备!”陈紫看苗苗一样看着女嘉宾,她也想看看她们的长进如何,“开始!” 一声令下,哨声冲天,雪白的速滑冰面迎来了今天第一场不专业的“专业考核”。并不锋利的冰刀和冰面相互摩擦,蹭起一片一片的冰花,留下一道一道的冰棱。3个漂亮女明星全副武装,防切割手套保护到手指尖,头顶红色头盔,并不高速地冲了出去。 比起职业选手,她们的起步非常慢。可陈紫却笑了,比起她们的第一天,今天非常好啊! “加油!抢内圈!拐弯!上!外腿往内放!” 比起凤胜男在跳水考核里的安静,陈紫喧闹得多,本身速滑就是一个吵吵闹闹的项目,她安静不下来。深蓝色的速滑服在女明星身上像保鲜膜,裹着她们小了太多号的身体,俞雅拼尽全力维持着自己的平衡,两只手几乎侧平举。 为了让刚刚的起跑看起来好看些,俞雅滑出了她人生的最高速,现在她傻眼,自己降不下来!冰面 就是加速器,任何力都会被反作用回来,俞雅完全身不由己,明明不想抢内圈,却严严实实撞在了温柠的肩膀上! 温柠倒是没有被她撞倒,只不过慢了半秒钟,内圈的最优势位置落在姜书仪手里。温柠也顾不上气馁,哞足了劲儿往前滑,却没想她身后的俞雅转成了大风车! 陶文昌和陈紫一排,两人都是内圈保护者,差点被俞雅的大风车抽个耳光! “快走!让开!让开!”俞雅察觉到自己要摔,所以提前对他们发出警告。话音未落,她高挑的身体实在撑不住了,两条腿像是被人拽了一把,上半身直直地拍在冰面上! 这可是冰面啊,不是什么泥土地。俞雅面中骤然发酸,来不及想摔什么地方了,已经看到冰面上点点滴滴的鲜红。 血。 鼻梁骨的酸劲儿瞬间涌来,酸得俞雅拧着眉,拼命眨眼试图拦住眼泪。又有两滴鼻血落在冰面上,帅气的起跑以可怕的伤作为代价,让俞雅在开赛第3秒摔成了鼻子流血。 “小心!”陈紫准备过去扶她。 身边嗖一声,陶文昌的身影快她一步,已经滑向了俞雅。 白蔚和姚和韵同时在场下举手,示意节目组退赛,特别是姚和韵,俞雅马上要第二次试戏,带着伤算什么!你们节目组的安全能不能把控! 而陶文昌已经双膝跪地,用膝盖滑行滑到了俞雅的面前。俞雅也跪着,还没起来,陶文昌的身体下压,几乎是贴在地面上,昂着头看她的脸。 好样的!姚和韵恨不得喊出声,陶文昌你让她退赛! 冰面上,陶文昌将所有的惊惧藏在喉咙里,俯下身之后却说:“还能不能站起来!” 俞雅右手捂着鼻尖,看着陶文昌寒星一样坚定的目光。 “还能站起来么?”陶文昌的两只手撑在冰面上,“站起来继续滑,我扶你起来!” 俞雅调整着呼吸。 陶文昌伸出同样戴着手套的手:“起来!” 第58章 俞雅满脑子都是“起来”这两个字。 上周,她想要拼一把,强忍着经痛准备跳水。陶文昌拦住她,告诉她不能再跳了。 这一次倒是反过来,她没想逞强,她已经接受自己肯定是贡献笑料的那个,而且还努力起跑且受了伤,结果他反倒是不乐意了,要把她从冰面上拉起来? 前方的姜书仪和温柠已经滑出了七八米远。 陶文昌的手套上还有刚才急急忙忙跪滑而沾上的冰场冰渣。 等到俞雅回过神来,她已经把左手交给了陶文昌! 防切割手套的特殊材质负责传递力量,俞雅一个起身,自己都没用上什么力气,完全是被陶文昌拎直了。白色冰面上点点滴滴的红色提醒她已经受伤,这时候她就算举手退赛也不会被观众骂。 她的粉丝会心疼她,会在网上宣传她为了节目而努力付出,是一个有运动员精神的艺人。 没有人能指责她,别说是节目组,连陈紫教练都不会说半个“不”字。她俞雅现在已经站在了道德制高点的珠穆朗玛峰上,一个回身,身后是一万条退路。 然而总有例外,全世界只有一个陶文昌,只有这么一个陶文昌,执拗地拉起她的手不放,告诉她要走前面的路。 “往前滑,别想别的。”陶文昌把她扶稳才松开手,寸步不移地守护在内圈,“把腿迈开!” 还能滑吗?我还能滑吗?俞雅刚刚松开手,身体又是一个打摆子,踉跄了两步。 “你别看冰面!”陶文昌伸手扶稳了她的后腰,脑海里也是天人交战。 他是不是对她太过严厉?这算不算不近人情? 受伤的一刹那,陶文昌比任何人都害怕,跪下往上看时心脏快要跳疯,血压即将冲破血管。他其实没看清楚俞雅怎么摔倒,竞技场是一个充满未知和危险的地方,所有动作都很快,一个眨眼、一个回头就完成了。 他战战兢兢,不敢呼吸,就怕俞雅是碰上了别人的冰刀。 然而在两人目光对视时,陶文昌又从她眼睛里看到了不甘心的野火。网络太多看客骂她身为女艺人不应该欲.望太盛,总让人怀疑用力过猛,可陶文昌却被这把火烧得千回百转,自愿沦陷。 “别看冰面了,知道么?别低头!”陶文昌推着她的后腰,像个残酷的老父亲把她送回了赛道,送回了那个竞技场。 俞雅仍旧采用两条手臂维持平衡的姿势,但一考虑到流鼻血不好看,右手又马上捂住了鼻子。 “别低头!”陶文昌用手背抬了下俞雅的下巴。 算了,她的粉丝要骂就骂我吧,反正我虱子多了不嫌痒。陶文昌这个动作放在平时就有些“冒犯”,哪有男的当着镜头去碰女嘉宾的下巴?可唯独这个时候,他的动作没有侵犯和噶油的成分。 那是一种教练和队员间的互动,陶文昌再喜欢俞雅,这一秒也把她去性化了。 “冰面上什么都没有,真的,什么都没有。”陶文昌一字一字着重强调,俞雅这是老毛病了。她总是担心冰面的刀痕和冰棱能把人绊倒,所以两条腿中间像栓了绳子,步子怎么都扯不开。 扯不开步距,上半身也不稳定,俞雅的两个膝盖就往一起碰。 好,好,什么都没有。俞雅捂着鼻子往前滑,两米之后目光再次下移,仍旧控制不住想要看冰。姜书仪和温柠滑得怎么样了?她们应该很快了吧?俞雅开始分神,在一个自己怎么都掌控不好的项目上无法集中精神。 姜书仪和温柠确实滑得不错,已经过了第二道弯。 “不要捂着鼻子了,鼻子没事,我刚刚看到了,只是流鼻血。”陶文昌弯着腰安慰,完蛋啦,等播出之后俞雅的粉丝一定把他打成最大的黑粉。自己就是那个逼着她们姐姐参赛的大恶人。 所以他干脆邪恶到底。 在劝赛这条路上,陶文昌非常有自信。 第71章 他自信满满对俞雅说:“鼻腔里毛细血管多,磕磕碰碰就容易喷血,以前我们比赛也这样,不碍事!你两只手放在身边,保持平衡,前面过弯慢一点,直线的时候再加速!” 好嘛,陈紫不放心地回头一看,就听到这一句。昌子你自求多福吧,往后闯出祸来,千万别说咱俩都是主持人,为师可帮不了你。俞雅被你拉起来比赛还不是最高潮,你还鼓励人家加速? 然而俞雅却点了点头:“好,好。” 她很害怕,这真的是生理性的恐惧。只有平衡感不好的人才会懂失去平衡是什么感觉,一步三滑,每个小细节都让她无所适从。但这或许就是关键,就和她演戏一样,她想要找回野性,想要突破,就必须去干以前没干过的事情。 人如果只是重复老路,就永远无法走向新结局! 当年她放弃了国贸的滑冰课,现在命运兜兜转转又给她送回来。 周学真不放心地看了看执导,执导却摆摆手,让他不要多管闲事。节目组有自己的考量,俞雅带伤滑到终点,说不定就是她挽回人气票的关键时刻。 只有姚和韵和白蔚挠头看天,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啊。她俩又是担心俞雅破相,又是担心她再次摔倒,刚才还把希望寄托在陶文昌身上,这会儿只想把陶文昌扔出去。你没事激她干嘛?你还不了解俞雅的脾气吗? 她就是一个激不得的暴脾气,现在谁也别想给她拽下来。 俞雅已经滑到了第二个拐弯,她不经意地看向正前方,姜书仪和温柠正在直道加速。俞雅屏住呼吸,彻底放开了右手,再也不去关注流血的鼻子。 脚下还是没找到生根的感觉,飘忽忽的。俞雅忽然间身体重心往后一倒,整个人摔了个大屁墩儿,严丝合缝地坐在屁垫上。 陶文昌再把手伸过来:“还能站起来么?” 实际上心疼得倒抽凉气,陶文昌再次将俞雅扶起来,深深弯着腰,给她掸掉了裤子上的冰渣。俞雅再次调整呼吸,目视前方,只听陶文昌说:“你别去看别人了,先把自己滑到直线上再说。” “怎么,怎么滑?”俞雅心想你说得好容易啊,你这么会,为什么还没学会游泳? 陶文昌掷地有声,用理所当然的态度说:“当然是一步步滑。” 俞雅笑着一愣,这种话也就是陶文昌犯傻。是,滑冰是一步步滑,跑步是一步步跑,不管是演技还是运动,除非是天生的数值怪,否则都有一个量变产生质变的过程。 “她们滑得再好也不是你的成绩,全世界唯一能刷新你自己的人也只有自己。”陶文昌再次鼓励,也不管有用没用,先把鸡汤给俞雅灌进去。 俞雅在冰上找了找平衡,晃了晃脑袋,又一次迈开了双腿。 最后一个弯道是最容易出事的地方,这是陈紫教练千叮咛万嘱咐的细节。 “小心!外线转内线一定非常小心,不要撞!”陈紫双手背后,弯着腰,用她的最低配速陪着女队员“遛弯儿”。依着她的训练日常,这时候她4圈都滑完了,但今天她对女嘉宾的表现非常满意。 她们毕竟不专业。陈紫小心翼翼地提醒着:“可以抢速,不要踢板啊,注意脚下的冰刀!” 冰刀互踩是最容易发生的犯规行为,有时候人从赛道飞出去,就是因为冰刀发生了短暂的一碰,那将会引发灾难性的后果,直接改变滑行轨道。而最后一个过弯就是危险高发区,毕竟过了这里就是冲刺直道。 “咱们注意平衡,注意脚下。”陈紫很耐心,生怕细节送不到位。 姜书仪和温柠确确实实听在耳朵里了,但两个人几乎是并排,争得不分你我。姜书仪是平衡更好,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姑娘会滑冰,但她的身材限制太大。 温柠这个身高和腿长,那就是滑冰队最喜欢的长腿。在比赛上一寸长一寸强,每一次滑步都比别人多几厘米,十几步下来那就是一个身位。两人各有优势,你追我赶,开赛前她们还互相检查彼此的速滑服,这会儿就像完全不认识。 姜书仪更靠近内线,而温柠还差半个身子追上她。追上之后就可以不顾一切地加速了,所以温柠进行了一个铤而走险的动作…… 从内线超车! 这是她唯一的机会,在这里不止是姜书仪和俞雅两个对家争斗,夹缝里还有一个她。她也不想给别人当背景板啊,在话题度上也想要占据一位。都进了娱乐圈了,就不要立什么佛系、躺平人设,进这个圈子的人没有真淡定。 她野心勃勃地往前一试。 “小心!”陈紫多有经验,温柠的腿刚刚改变方向,她不止是看懂了温柠冒出来的冒进战术,也成功预见了接下来的连环惨案。 温柠的右冰刀毫不客气地压住了姜书仪的左冰刀,像筷子压住了筷子,抬得起前头、抬不起后头。姜书仪是第一个摔的,像走得好好的被人踩了鞋带,下一秒温柠也摔倒了,右冰刀被掀了起来! 最后一个过弯时,她俩的腿纠缠在一起。换成职业运动员,摔倒之前大家都会收腿,把身体蜷起来,这样既降低了他们受伤的几率,又避免挡住后面的人。可她俩不懂,毫无自救的能力,怎么摔倒就怎么滑出去,像刹不住车的冰壶。 俩人就这样远远地滑开了,直到茫然又无助地撞上内圈的减震防护层。 与此同时,在后头一步三滑、默默发育的俞雅突出重围,居然滑到了现在! 连俞雅本人都猜不到她能坚持下来!直到她成功滑过最后一个拐弯!陶文昌就在内圈步步不离,俞雅也是头一回不管冰面、不管对手,就朝着终点线慢慢滑。如果有人问你是怎么滑到现在…… 俞雅也说不出来。 她只能没头没脑地说,就是一步步滑吧。 “加油!可以加速!可以加速了!”陶文昌攥着拳头鼓励她,“前面没人,没障碍,没转弯!加速!加速!” 自己还能加速?俞雅下意识地点点头,降低了上半身的重心。 这是加速吗?她不清楚。两条腿都摔麻了,还好有坚硬的护膝保护她。一路上她算不清摔了多少屁墩,屁垫都要坐瘪,可是陶文昌就那么烦,一口一个“加油”,一口一个“站起来”,闹得俞雅开始盲目自信,真以为自己是什么滑冰运动员。 人是会膨胀的,她坚信不疑。 她膨胀到无比自信,开始加速。 那根红丝带离她越来越近,身后又响起了冰刀的声音,应该是姜书仪和温柠追上来了。她刚要回头,陶文昌的声音响彻脑海,不,她不用回头看,只需要看着前面! 原来这就是“想赢”和“怕输”的区别。 当俞雅歪歪扭扭冲过了终点线时,她终于明白了陶文昌说的话。她想赢,才能赢,就这么简单纯粹,就这么有力量! “赢了!赢了!赢了!”陶文昌亲眼见证了她的冲线,虽然雅姐摔得乱七八糟,但她那个笑着冲线的侧脸说明了一切,她开始享受比赛了。脑袋一热,陶文昌也冲了上去,一个打横将俞雅公主抱起,绕着赛道在冰面上缓缓滑行。 这一周的冠军是俞雅!陶文昌无比自豪。 场下,杜磊和卫哲正在脑袋对着脑袋看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他们学校的学生自发转起了一条视频…… 就是陶文昌和林羽萧掰手腕的回放。 点进去,热评第一条—— 阳光跑跑社:[不要小看竞体粉的逐帧观察能力哦,我们平时看比赛也逐帧慢放,在这个领域我们是行家。] 第59章 杜磊差点老泪纵横。 这件事已经超过了一个教练的管理范围,他眼瞧着骂战越演越烈,只能干着急。林羽萧的粉丝好家伙全是战斗粉,才一个小时就把事情闹大。这种时候看客居多,有人顺着看热闹,有人唯恐天下不乱。 谁知道乱世当中异军突起,来了一支替陶文昌说话的队伍。 [一个拧瓶盖,你们这些人都是敏感肌吗?人身攻击就不对了吧?] [哈哈哈哈,昌子真的太运动脑了。对不起啊,我们兄弟之间闹起来就是这样,老子能让你拧开算老子输。我给我兄弟递饮料都先拧紧。] [不明白为什么拧个瓶盖也算心理阴暗,我觉得就是开玩笑。] [换句话说,昌子是拧瓶盖让他打不开了,但直播间让林羽萧甩了半小时脸色的人是昌子吗?别人一笑而过,他全场冷脸让主持人一直哄他,真的很没有职业修养诶。] 众说纷纭,看似谁都有理。林羽萧粉丝揪住机会,咬准了陶文昌有错在先。竞体粉不管你那套,对峙时的杀伤力完全不输阵,完全没在怕的。 特别是好几个运动官方号也下场,阵仗越来越大。这种场面杜磊是想不明白,但卫哲一想就透:“这几个官方号都是昌子的兄弟吧?” “你怎么知道?”杜磊疑惑。 “废话,这种浑水都愿意蹚,不是兄弟姐妹能是谁?肯定是昌子的好兄弟好姐妹,都是过命的关系才愿意和内娱粉丝打仗。可是……”卫哲只能想明白一半,想不明白另外一半。 第72章 “可是什么?”杜磊又疑惑。 “可是这动作也太快了吧?”卫哲点开那个视频。 视频就是他们昌子和林羽萧掰手腕的过程,已经被竞体粉逐帧慢放,各种角度分析。林羽萧的手一直在拧陶文昌的腕子,直接反关节掰,要不是陶文昌腕部肌肉的综合能力强,这一通操作下来人的手腕已经受伤了。 陶文昌倒是老老实实按部就班和他掰,而且是标准姿势。 林羽萧还不罢休,扣手腕的计谋没有得逞,就开始动其他的心思。两个小动作之后陶文昌的 手背已经出现了明显的划痕! 那都不是掐出来的指甲印,正常速度下不明显,一旦慢放就毫无争议,是抠着手背往下拉扯出现的抓伤。这还不够,林羽萧利用机位的隐匿和转换不停进行阴暗小动作,手指的第一个骨节从始至终高高凸起。 [这一帧就非常明显了吧?他在抠人!] [是的,真正掰腕子比赛时第一个指节都不发力,都是平的。因为指尖发力会分散力气,正常人都不会这么干,你们可以看看明子真和沈瑜的手。] [真狠啊,也就是直播间的光太强了,所以当时都没人发现!这下播之后不得伤痕累累?] [昌子心理素质真好,都抠成这样了,面上一点都看不出来。] [是不是流血了?我觉得手背上有些红。] “你瞧,这视频太专业了,像有人提点过。”卫哲按下暂停键,“怎么林羽萧的粉丝一发难,这个视频就横空出世了?而且昌子的手受伤不是每个人都知道,也就是咱俩清楚,他还不让说。” 这回杜磊明白了:“你的意思是……有人提醒了这些运动官方号,让他们专门去找这个直播片段,专门去说昌子被抓伤了?” 卫哲沉静地点了点头。没错,这绝对是有高人指点,不然这些五大三粗的体育生谁能干这么精准的公关? 那会是谁呢?两人同时看向冰面。 那双耳不闻窗外事的傻小子,还抱着俞雅转圈呢! “放下放下放下。”俞雅赢了固然高兴,而且是快快乐乐赢的,没有半分勉强和痛苦。但陶文昌的公主抱实在没法太高兴,你别高兴得这么明显啊! 陶文昌抱着雅姐绕了一圈冰场才停下,前半段的时候他是头脑一热,只想着帮着俞雅庆祝。后半段他才冷静下来,完蛋,这段一播出是不是又要麻烦了? 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机智的陶文昌绕回了终点线,把心上人轻轻放下,转身奔向了姜书仪! 姜书仪正在后悔没拿第一,忽然两脚腾空,被人打横抱了起来。 俞雅刚刚站稳,一抬头,看到陶文昌美滋滋抱着其他女嘉宾绕场去了。 不是,他有病吧?俞雅闭了闭眼睛,是时候准备一条狗链了。 大家都有啊,不白来,不白来。陶文昌为了分散火力干脆将火力平铺,放下姜书仪就直奔温柠。等绕回来之后,他气喘吁吁地说:“太棒了!3个姐姐都太棒了!我太高兴了!” “你高兴你也别冲动啊,把人家摔了怎么办?臭小子,旁边歇着去!”周学真忽然像明白了什么,所以也没有继续往下说。 这回节目组和陈紫都高兴了,俞雅的逆转绝对精彩,是所有人猜测不到的考核结果。节目组把这当成了隐藏彩蛋,陈紫为女明星的勇敢突破自豪着。只有姚和韵尖叫着把俞雅拉了下来,白蔚紧随其后,提着她满满当当的急救箱。 卫哲和节目组的医生也围了过来。 “有没有破?皮肤有没有破?”姚和韵不停地问。脑海里已经开始规划之后的医美道路,一旦俞雅破相,她必须第一时间安排好,绝对不能让艺人保留这份残缺美。 “没有没有。”卫哲先摆摆手。 “骨头呢?骨头歪了吗?”姚和韵又问。 “你冷静点儿,我这是真鼻子!”俞雅哭笑不得,虽然姚和韵是担心她,但这人担心得也太夸张了。 “大小姐,我就知道您这是真鼻子才担心。您要是假鼻子我直接安排一个大修复术,盒型鼻、驼峰鼻、小翘鼻,只有您想不到的,没有我请不到的医美主刀。但原生真鼻可不能乱动啊,任何鼻子都没有您的妈生鼻好看。”姚和韵太紧张了,因为她见过太多太多因为不满意现状而整坏的明星脸。 “况且这鼻子和财运还有关系。”得嘞,姚和韵又迷信上了,“今天出门我忘了看黄历。” “我没那么严重。”俞雅掐了她一把,“你老实点儿!” 白蔚眼泪汪汪地擦着已经凝结的血点:“还疼不疼?” “不疼,就是摔倒的一瞬间特别酸,想哭。站起来反而没事了。”俞雅平视着她,“我刚才赢得美不美?” “美,美着呢,大鹏展翅,大展宏图。”白蔚恨不得抓来全世界的赞美词。 “多亏了陶文昌教练的指导。”俞雅脱口而出,回身时男嘉宾队已经开赛,陶文昌又扑腾到内圈开始鼓励别人了。她看向姚和韵:“我手机呢?手机给我一下。” 刚才还突突突机关枪一样的姚和韵顿时语塞。 “出什么事了?”俞雅心道不好。姚和韵这个人心直口快,在外头为自己吵架出头也是无理搅三分。能让她闭口不言的事情不多,一般都是她控不住的大事。 “没事,你先好好休息,外头的事情轮不到你管。”姚和韵摇摇头,没有给手机的意思。 俞雅鼻腔里凉飕飕的,白蔚正在用棉签清理里面的血痂。 “白蔚,你把你手机给我。”俞雅看向了团队中最好捏的软柿子。 白蔚这回没有立即动作,反而是下意识瞥了姚和韵一眼。姚和韵微微摇头,她才对俞雅说:“等晚上再给你吧,你听话,先养伤。” “你不给我,我就不养伤了。”俞雅拿捏不住姚和韵,还拿捏不住小白吗?她立即躲开了那根棉签,大有抗拒上药的姿态。心软的白蔚一瞬间败下阵来:“好好好,我给我给,你先让我把血痂清干净。” “手机。”俞雅才不信她迂回救国那一套,等清理完了她还能听话? 被狠狠拿捏的白蔚只能上交手机。 俞雅这才开始上药,刚才还抬着的脑袋一直低低地盯着手机。 男嘉宾队伍那边已经比完了,毫无悬念的,最会滑冰的林羽萧终于杀出重围,赢得了第二周的胜利,一扫第一周将冠军让给明子真的低迷。陶文昌在陈紫教练的起哄中又打横抱起了男嘉宾,也不管人家愿不愿意,他都抱着人家来了一个绕圈。 “怎么样啊,昌子,体力跟得上吗?”陈紫蹲在地上问。 陶文昌双手、双腿着地,跪在冰面上呼呼喘气,缓过来才摆摆手。 “来,站起来,给你一个惊喜!”陈紫哈哈大笑着,将力竭的陶文昌拽起来。 陶文昌站在冰面上直打晃,下一秒双脚离地的人就变成了他!陈紫居然毫不费力地将他打横抱起,以公主抱的姿势开始绕圈滑行! 男嘉宾和周学真在旁边笑得前仰后合,明明是这么开心明媚的场面,俞雅却看得心惊肉跳。 “不行,我出去打个电话。”一上完药,俞雅着急忙慌地站起来。 “你给谁打电话?”姚和韵追上她,拉住了她,“你打算干什么?” 俞雅捏着白蔚的手机,脸色急得越来越红:“我找找圈内的朋友。” “你找他们,然后呢?”姚和韵一言挑破了她的困境,“陶文昌被网暴已经成为事实,没人能救场了,你得接受事实。” 俞雅紧紧地咬住下嘴唇,转身之后又咬住了食指伤疤。那一块小小的疤痕被她啃了又啃,从愈合状态急转直下,快要被撕破表皮。 姚和韵走到她面前来,语重心长地说:“你帮他联系营销号和记者也没有用了,竞体粉的影响力太小,根本打不过内娱的粉丝团。这一次陶文昌没得救。” “可是……”俞雅快速地眨了眨眼睛。 姚和韵从未见过这样的俞雅。哪怕俞雅本人深陷舆论风波她都没有慌张过。 有些人注定是心上人,哪怕是饱经风霜又千锤百炼的俞雅也有了软肋。别人怎么动她、污蔑她都可以,一到了他身上,她居然流露出六神无主的神态。 姚和韵不知道该如何劝她,这大概就是克星吧,那颗文昌星注定要落在俞雅的心里。百炼钢也会为了一个人变成绕指柔,俞雅这些年根本没有放下那个人。 “可是我得想想办法。”俞雅半晌才开口,说来说去,她还是要给他找路子。 “这不是你能想的办法,陶文昌没有公关公司,他在林羽萧面前就是手无寸铁。这种程度的公关强度已经超出了你的控制范围,好,就算你给你圈内所有朋友 打电话,林羽萧的团队不会查吗?” 姚和韵又劝:“他们最后查到你身上,这才解释不清。” 说完之后姚和韵都有些不忍心了。不管是哪一家公关公司都不会出来免费工作,事情已经成为定局。最好的结果就是那些人网暴几天就消停下来,整件事情冷处理,然后逐渐被人遗忘。 第73章 俞雅帮不了他,而且俞雅是绝对不能出手帮忙的那个人。如果明子真他们查出来这里头还有俞雅的助力,那就直接乱成一锅粥。 在这一天,她们只能眼睁睁看着陶文昌迎来一场史无前例的网暴。 第60章 陶文昌还在冰面上转圈,伸着大拇哥说:“陈教练你劲儿真大!” “你这算什么。”陈紫像炫技一样抱着他满场飞。 陶文昌的高兴都堆在脸上,当然不止是因为陈紫带他飞,更高兴的是俞雅今天的夺冠!上周俞雅虽然生理期出战,可也有不少人说她能力不行,只会占噱头。这回算是打脸了吧? “我挺沉的呢!”陶文昌又赞叹了一句。 虽然他是薄肌身材,但骨头和身高就注定了他不是一个轻量级男人,量体重的时候挺压秤。可是陈紫横抱他就像横抱一个小玩具,滑速更是上了一个档次! 刚才他还觉得林羽萧算半专业呢,拐弯的时候林羽萧还会压弯,手掌都会摸冰面了。这拍出特写绝对一通赞美,连陶文昌都觉得他那个姿势不错。结果……这就是不能碰上硬专业。 一旦和陈紫的专业硬碰硬,陶文昌瞬间就觉得林羽萧那是龟速。 陈紫非常轻松地保持着平衡,开始点评:“你这才哪到哪,在我们队里,200斤的人我照样抱起来滑。我们女人啊,横抱不起另外一个人的时候都会反省是不是姿势不对,根本不去想是不是自己力气不够。” “那是那是。”陶文昌立即就反应过来她要说啥。 “所以男演员说抱不起女演员,这句话有点过分啊。”陈紫抱着陶文昌开始倒滑。 她就看不惯那些挑剔的男演员,好在现在手里这3个男嘉宾都老实,没人搞什么邪门歪道。等到她滑够了,她像搂着一个大姑娘似的把陶文昌搂回来,下一个流程就是给第二期考核日颁奖。 金牌只有两个,女队一个,男队一个。 所有人补妆,重新调整灯光和场内设备,颁奖台也推上来了。陶文昌站在周学真的旁边负责调节气氛,等到女队上场的时候,周学真又着重地瞧了一眼陶文昌。 等到颁奖仪式结束,这一周也算是落下一个圆满的句号,陶文昌非常满意。 现在还剩下最后一个环节就是嘉宾和教练的单人采访。这是一个保密环节,谁也不知道别人会说什么,更不知道陈紫教练会怎么评价他们。而采访时间定下下午4点,也就给全体人员留出了休息的空挡。 陶文昌回去先冲澡,他极爱干净,出了汗就想洗澡,在学校就数他们宿舍用水大手大脚。等到他洗完澡,卫哲进屋帮他做理疗,还是扎针灸那一套。 通电的小针扎进他皮肤里,陶文昌趴着往后伸小手:“卫妈妈,给我手机看看呗!” “好好叫人!”卫哲一巴掌抽他屁股上,但是他也习惯了,队里大家都这么称呼他,“闭上眼睛睡一觉,没事看什么手机?” “我玩会儿游戏不行么?玩和平精英。”陶文昌动了动手指,“专家也说运动员要劳逸结合,我现在这瓶颈期过不去,大概率就是游戏打少了。” 卫哲一反常态,平时他是队里的好“妈妈”,只要不是特殊情况他就不收孩子们的手机。运动员本身就苦,一封闭训练就隔离,他们接触不到鲜活的花花世界,别人夜生活逛街吃喝,他们到了时间就要上床睡觉。 为了成绩,他们牺牲太多了。所以手机真是他们唯一的消遣,卫哲秉承的一直都是能让他们高兴就高兴一下。 今天,这手机就揣在他裤兜里,说什么都不能拿出来! “给我看看,我追剧行了吧?”陶文昌拧着脖子回头,“雅姐的剧我再看看。” “你别看了,老实歇歇,一会儿迷瞪一个午觉,下午还要采访和训练。”卫哲低着头说,声音有些无精打采。 陶文昌回头看了他一眼,手也就收回去了,乖乖地放在身体两侧:“好,我迷瞪,您别着急。” 针剂一共30分钟,然后是30分钟的按摩。卫哲都快把陶文昌身上的劳损和旧伤背下来,闭着眼睛都知道按哪里。等到全部搞定,他给睡着的陶文昌盖上被子,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唉,这傻小子,还不知道网上都把他开盒了。 就一个拧瓶盖,卫哲怎么能想到那些粉丝那么疯狂?理智一点的粉丝还知道劝劝,但大部分都不理智。极端粉丝居然弄出了陶文昌的身份信息,从身份证到从小到大的求学经历,甚至是家庭住址。 这不只是攻击他一个人,还顺带攻击了他的家人。卫哲怎么敢告诉他啊,这要是说了不是要他半条命? 希望过几天那些妖魔鬼怪就消停了吧,卫哲只能这样安慰自己。陶文昌这一脚误闯内娱真是踩了马蜂窝! 等到他离开房间没多久,陶文昌就睁开了眼睛。 刚才确实有点困意,但心里有事的时候他也睡不着。陶文昌从小脑子就好使,察言观色不用人教,怎么看不出卫哲为难? 他只是不想卫妈妈为难。现在陶文昌下了床,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间,刚好撞上了周学真。 “周哥,我想和你商量个事儿。”陶文昌把胖胖的周学真拉过来。 周学真手里捏着下周的台本:“行,刚好有我也想找你呢。” “找我干嘛?”陶文昌哈哈一笑。 这小白牙,笑起来是好看,这小子长成这样,拐弯去当体育明星了,居然没被星探发现。周学真见惯了男明星,但也不否认陶文昌是独树一帜的帅气,清爽中透着一点甜,干干净净的,是个甜弟。 “就是,咱们在镜头面前,有些情感要学会收敛。”周学真开门见山。 陶文昌瞪大了眼睛,又眼睛弯弯地一笑:“周哥您说什么呢?” “我说什么你心里知道,我点到为止,为你好,你自己好好想想。”周学真拍了拍他肩膀,年轻真好啊,年轻人永远热情澎湃。光是和人家俞雅接触两周就喜欢上了,这种心气儿只有陶文昌这个年龄有。 换成中年人,恐怕接触两个月也未必敢上心。 陶文昌半知半懂地装傻:“哦……好好好,我回去想想啊,肯定想。现在周哥您能不能借手机给我用用?” “你手机呢?丢啦?”周学真才不信他半知半懂,节目里3个男嘉宾加起来也未必有他脑瓜子快。 “我手机坏了,我想给妈妈打个电话。”陶文昌反正就这样说,至于他信不信无所谓,他的主要目的是借用手机。 周学真同样也不傻,一下子就猜出这是队里对他的隔离保护。“这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那我也想看看。”陶文昌点点头,“周哥,我看一眼,手机就还您。” 周学真啧啧摇头,这种事他没法偏心,更不能出手干涉。而且他更不可能把自己的手机给他,官方微博号万一让昌子手滑,他还得花钱公关。索性周学真找了个灯光师借手机,给陶文昌之前又 说:“我建议你最好不要看。网络是二次元,真真假假都和三次元没关系。别人的评语都伤不到你的实质,唯一能造成伤害的只有你的想法。” “谢谢周哥。”陶文昌又点点头,但还是毅然决然地打开了灯光师的手机。 灯光师是一个小号登录软件,首页全部都是他们同行。陶文昌不刷新首页,直接进热搜,第一眼就看到了他的大名。 还真是……怪不得卫妈妈和杜爸爸都不给他看,原来外头的世界已经进化成这样了么? [什么狗屁运动员啊,从来没在国际比赛中看见他。] [他要是真世界冠军,我不说什么,他连个国际前十都进不去,前二十都没有吧?好好笑哦,这样的运动员也能宣传?] [我已经查了这几年的奥运会、国际赛事,他每次都是一轮游,真尼玛是地图打卡王,登个记就滚回国。然后在国内装大王。] [长得也不好看啊,谁宣传他是首体大校草?首体大的帅哥质量也太差劲了吧,他都能上招生简章。] [国家花着纳税人的钱,就培养这种废物?] [许愿他永远一轮游,许愿他断腿。] “别看了。”周学真不忍心,拿过了手机。 陶文昌沉默地缓了缓。 “娱乐圈的事情,老大哥比你懂。”周学真轻声地劝,“骂战就是这样,每个人的嘴都特别脏。但骂你的人可能就是一帮被煽风点火的小学生,他们哪儿懂什么叫比赛,什么叫荣誉。” 陶文昌连点头都不点了。 “还有很多是数据工,只是复制粘贴,他们自己都不知道在发什么。”周学真真是心疼他了,“回去好好睡一觉,明天就什么事都没了。” 陶文昌这才苦笑着挠了挠后脑勺:“我长得挺好看啊……” “你……”周学真不知道该夸他心大还是夸他臭美,“滚滚滚,回去睡觉!” “诶,那我回去睡觉了哈。”陶文昌笑着进了屋,一进屋,所有的笑容都收敛起来,面若冰霜,脸色青白,四肢也刷地凉下去,仿佛身体里多了一个抽血泵,转眼间抽空了他的血液。 第74章 你别说,他们骂人真精准,一骂一个准儿。现在正处于瓶颈期的陶文昌想要忘记那些话,可实际上那些话已经印在他心里很长一段时间了。冷门项目也要发展,背越式跳高确确实实不出众,哪怕是全国第一都未必能进入全球前二十,亚洲人目前还没赶上国际成绩。 谁不想在奥运赛场上大放光彩,披上五星红旗? 如果有那个机会,陶文昌宁愿冒着断腿的危险! 铛铛铛,敲门声来了。陶文昌擦了一把脸,重新调整好笑容:“谁啊?” “我。”门外的人是白蔚。 陶文昌连忙拉开门:“怎么了?她不舒服啊?” 都什么时候了,还“她不舒服”,白蔚都要翻白眼了,不知道该高兴还是不高兴。高兴是俞雅没爱错人,选了个满心只有她的臭小子,不高兴的是……这小子也太傻了。 “采访在冰场,她在冰场2层的安全通道。”白蔚负责给他们传递爱情小纸条,“快去!” 陶文昌愣了一秒,马不停蹄地冲了过去。 冰场这时候都没有人了,安全通道更是落针可闻。俞雅坐在最下面的台阶上,手机被她来来回回地打开、关闭、打开、关闭,已经热到快要自燃。 她吸了吸鼻子。 手指上的疤痕彻底被咬出鲜血。 父亲陈纳尔的电话来了,她直接挂断。 她抓耳挠腮地坐着,旁边放着一份凯撒沙拉、一份牛肉汉堡,还有一瓶薄荷柠檬味的弹珠汽水。汽水冰蓝色的液体摇摇晃晃,俞雅撩起额头的刘海儿,一只手撑住发际线的位置,用冰冷的玻璃杯给脸部降温。 现在她还能找谁? 俞雅在脑海中翻着名单,其实姚和韵说得对,这件事她绝对不能插手。明子真咬她咬得死紧,他就是没抓到自己和陶文昌的蛛丝马迹,否则明子真第一时间把他们推上审判台。 自己不能傻到主动送。 俞雅又吸了吸鼻子。 内娱的小手段她很清楚,要是随便骂骂,那种小打小闹她可以不在意,她也相信陶文昌不会在意。但是……她就是因为清楚才恐惧,才扎心,才担心他们拿他的成绩做文章。那才是他的痛处。 一旦他们开始攻击痛处……俞雅又吸了吸鼻子,她是站在训练场的那个隐形人,陪着他过了数不清的夏训冬练,哪怕他们分手那些年也没错过。她不能现身,只能藏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默默注视着那傻小子在一个冲不出国际成绩的冷门项目上用尽时光。 现在还能找谁帮帮忙吗? 俞雅又撩了一把刘海儿。她在圈内的人脉还有谁能用? 脚步声就在这时候响起,紧跟着是开门声。俞雅抬起头,刚好撞上陶文昌推门而入的瞬间。 陶文昌低头一瞧,俞雅坐在第一节台阶上。 他愣了愣,开口问:“地上不凉么?” 俞雅直勾勾地瞪着他,气愤冲进了她的理智里,开始稀释她一切理性。都什么时候了,你问我地上凉不凉?你是脑子有包还是有病?你什么时候能正经一些? 越是气他,甚至把手里的汉堡朝他丢了过去,越是心急如焚。 陶文昌反应快,一伸手就接住了汉堡,没掉在地上。随即他的快反应就失效了,差点没接住撞进他怀抱里的人。 俞雅冲上他的胸口,一只手抓着他的后背还不解恨,只能一口咬住他的锁骨。 第61章 这些年在身上筑高墙,俞雅自认为已经没什么事能伤到她。 她黑热搜满天飞,她还能镇定自若地告诉陶文昌,只要探行不倒我就不倒。 她是什么人?是成熟女明星,波澜不惊收放自如,风云变化淡然自处。外面的纷纷扰扰已经被她隔绝,她有了后天形成的保护层。受过伤的地方变成了茧,曾经薄弱的情绪管理俨然成为了她的基石。 结果她忘记了世界上还有一个薄弱点。 为了锻炼指力,俞雅的长指甲早就剪掉了,然后隔着布料抓在人身上仍旧不减杀伤力。她觉得她这一秒是恨大过了关心,不止是恨这一秒,也恨他们错过的点滴时光。 恨意一旦四起,就以所向披靡的速度唤醒了她沉睡的感官,过载一般席卷全身,将她那些没发泄出来的情感从7年前丝丝缕缕吸取出来。浓烈的人有着浓烈的表达方式,一口咬下去还觉得不够。 真的不够解气! 俞雅不是第一次咬他,但没有一次像现在这么用力。很明显她把陶文昌给咬破了,这一口啃得分量十足,没有半点虚浮。她闻到的是白苔香水味,尝到的是久违的铁锈血腥气,另外一只手还在他后背狠狠抓着,想要挠出一片痕迹才能解恨。 谁让你没事当什么体育生,当什么运动员,谁让你去的! 你口口声声说的什么荣誉、璀璨、光荣,你瞧瞧,真的有用吗? 你以为你拿到全国冠军就实现了梦想,实际上你的付出在那些人眼里根本不值一提!你拿不到全球第一,在他们眼里仍旧查无此人!你倒是想披着国旗代表国家,他们根本不想被你代表! 你…… 俞雅在陶文昌后背狠捶了一下,如果这些都上不了台面,那你曾经吃过的苦,又有谁能替你作证? 真是恨了,俞雅恨死他。恨他放弃无数次的约会跑去参加什么看不到尽头的特训,恨他到了时间就要上交的手机,两个人连吵架都吵不完,再拿到手机的时候两人已经忘记该怎么书接上回。恨他隐瞒伤痛,上了场又被人嘘下来,恨他只有在站上领奖台那一刹那才开心,更多的时候是不开心。 你…… 俞雅甚至恨上了这个项目。到底要跳多少次才算结束?跳到多高才算满意?你当年为什么非要选跳高,田径场那么大,跑道400米,沙坑好几个,你陶文昌究竟是瞎了哪只眼睛非要和一个……中国比赛史上默默无名的项目死扛到底?你爸妈为什么还这么支持你?他们就应该在你第一次跑向跳高 竿的时候拉住你,告诉你这条路太难走! 现在你的成绩被人骂了吧?你能反驳什么?我能反驳什么?俞雅一口咬住他的锁骨,要是可以,她愿意这一口咬下一口肉,让陶文昌一辈子带着这个伤疤! 始料未及的疼痛让陶文昌倒抽凉气,但是又不知道如何是好。 他知道俞雅为什么爆发,为什么生这么大的气。但他又有什么办法呢?没有法子,竞技体育成绩第一,那些人说的没错,他身上没有任何大赛冠军成绩。不光是他,中国跳高运动员的命运都是一轮游,他们承受的就是各路高手的冷眼。 连国内一批唯成绩论的人也看不起他们。 算了,她气就气吧,是自己欠她太多。这一次陶文昌的手大胆地放在她后颈上,像哄小孩儿一样,有规律地拍了拍。咬吧,怎么解气你就怎么咬。 重新拥抱的感觉让他万分留恋,要把彼此粘在身上才肯罢休。陶文昌习惯忍疼,看他们这行,忍受疼痛是基因代码,运动员天生就是能忍的那一批人类。可是他也有忍不了的时候,比如刚才他一冲进来,看到了俞雅通红湿润的眼睛。 这时候别人都回酒店休息了,她又转了回来,只为了顶风作案和他见上一面。 这绝对不是俞雅理智思考后的选项,不光她不理智,姚和韵、白蔚也跟着她不理智了。恐怕姚和韵正在抓狂。 当他感受到俞雅控制不住的颤抖时,陶文昌整个人都被抽干了,从脚凉到了脑袋。当凉意爬上他小腿时,他甚至感觉到了层层递进的无力。 紧致的拥抱让俞雅的长发重新搭在他小臂上,这么爱美的她,出门之前都没把长发吹干,也没顾得上用卷发棒卷一下。发梢半湿,像是在和他小臂的纹身打了个久违的招呼,以前怀里是她,现在怀里还是她。 我只有她了。陶文昌孤独地思考着。 紧接着,他就来不及思考孤独的深意,因为他肩头的布料湿了。 这下他可不能再任由发展,赶紧扳起那张巴掌脸,一看,陶文昌已经抽空的身体又被抽了一遍。 俞雅通红的眼眶再也装不下去,下眼睑红得瘆人,好似所有毛细血管都被逼到皮肤表层。她天生就是浓密的长睫毛,沾了泪水,睫毛乱七八糟地湿着,下睫毛更是夸张,两排完完整整地贴着她的下眼睑。 跟假睫毛掉了似的……陶文昌这个直男脑袋居然第一反应是这个。 “你别哭啊。”但他立马意识到绝对不能说错话,19岁的雷他必然不会再踩,“我这身边也没有纸巾给你擦……” 俞雅哭起来跟吸血鬼似的,人要是太浓艳了,连生气掉眼泪都像在演戏。陶文昌慌忙地擦着她的眼睛,又擦她嘴角一丢丢的血,最后没辙了,两只手捧起她湿淋淋的下巴,小心翼翼地亲了下她的眼尾。 俞雅还怒目而视着,后悔怎么就没咬下一块肉。 “能不能让我先吃饭?我做完理疗就过来了,肚子里空空的。”陶文昌装作无辜地揉揉胃。 第75章 “滚滚滚,赶紧去吃。”俞雅指了下台阶,半句话都懒得说。 陶文昌捡起掉在地上的汉堡,听话地坐了过去。汉堡还温热,刚才可能一直被俞雅攥着。这是两个人的“不战条约”,任何程度的吵架都不能影响陶文昌干饭,大不了吃饱了再说。 俞雅也是一屁股坐回台阶,把沙拉递给他。 “谢谢姐姐,姐姐你对我真好。”陶文昌一大口咬下去,汉堡少三分之一。 “敢掉肌肉你就死定了,你教练不抽你,我抽死你。”俞雅说。运动员家属的心谁能懂?再大的情绪问题都要靠边站,俞雅也不忍心影响他的成绩。 陶文昌又啃了一大口:“我不掉,嘶……就是你咬得太疼了,比纹身还疼。” “你还好意思说纹身?我让你纹身了吗?”俞雅拎着他耳朵问,“你纹那个干什么?万一发生安全隐患怎么办?纹身店是正经的吗?” “没隐患,安全正经,那小店就在首体大东食街上,老板人可好了。”陶文昌歪着头汇报,“一共300块钱,打折280,是不是挺值的?” “呵呵。”俞雅松开手,一道线就要你280,真不愧是清澈愚蠢男大学生,“纹个波浪线,5块不能再多。” “这不是波浪线,是心电图。”陶文昌伸出胳膊,“我看了你喜欢的那个美剧,那个男主角做脑电图的时候思念女主角,然后就把脑电图的检验报告送给了女主。学校给我们安排体检,我做心电图的时候可想着你呢,这一条线就是证明。” 说完,他还冲着俞雅眨了下眼睛,充满了邀功的神态。 俞雅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怀疑自己这辈子是不是真被资本做局了,居然逃不过他? 他们腿边还是熟悉的弹珠汽水,只不过这一次陶文昌非常小心,再也不敢大力出神迹。砰一声过后,冰蓝色的弹珠掉到了玻璃瓶的下方,陶文昌习惯性将饮料递给她:“给你。” 谁让他有一个特别事儿的前女友呢,好吃的要吃第一口,好喝的要喝第一口,不给她,就是他不够爱她了。 俞雅熟练地接过来先喝,又还给了他:“你现在打算怎么办?学校那边怎么说?” “我不知道啊,我都没有手机。”陶文昌连续喝了几大口的汽水,擦了擦嘴角说,“我倒是希望学校别掺和,没必要。我和你们不一样,大不了不看手机了,训练起来心里什么事都没有。” 俞雅却不甘心:“体育总局也没反应?” “不知道啊,我手机被没收了。”陶文昌说起这个才正经起来,“你把你手机借我用用。” “你要干什么?”俞雅警觉。 “我给我爸妈打个电话,闹这么大,最难受的肯定是他们。他们没有我这么大心脏。”陶文昌伸手要手机,骂他不要紧,要是骂到他家人头上,他可要开麦了哦。 “先等等吧,我再想想。”俞雅两条胳膊搭在膝盖上,看着手机出了神。 要不要给唐誉打电话? 俞雅刚才就在思考这个问题,除去唐弈戈,唐誉是她能接触的最大人脉王。可是她和唐誉没有熟到那个程度,她也不好动用这么大的关系……请人家操纵陶文昌这么大的舆论事件。 如果唐誉背景没有这么深,说不定俞雅还好意思,就是因为背景太深她才犹豫。 可是……她又看了看陶文昌的侧脸。 陶文昌把最后一口汉堡吃光,用餐巾纸乖乖地擦着唇角。 俞雅拿起手机,算了,这脸她不要了。 没想到就在她准备拨号的前一刻,一通来电震动了她的手机,来电人不是别的,就是“唐誉”。 “喂?”俞雅即刻接起。 “雅姐,昌子是不是和你在一起呢?”唐誉开门见山地说,“我给他手机打了好几次,都是无人接听。我猜他手机被教练没收了吧?” 俞雅的心开始飘忽不定,斟酌着怎么开口:“是,对,是这样。他……教练不让他看 手机。对,他和我在一起呢。” 唐誉不紧不慢地笑了几下:“雅姐,我从没见过你在任何人面前结巴。” 俞雅无奈地连续笑了好几声:“我在斟酌。唉,我不绕圈子了,唐誉,你觉得这件事还有转机吗?” “这事,两边都是实锤,要不是林羽萧那边提前闹大,其实对他是不利的。”唐誉说。陶文昌充其量就是一个拧瓶盖,让林羽萧丢人了。可林羽萧也没放过他,直接挠伤了他的手。 降维打击就是林羽萧的粉丝量太大,压住了竞体粉。而林羽萧的大粉之所以这么疯狂,肯定有工作室的运作,归根结底还是他掉商务,他们在泄愤。真正能让明星工作室下场的对战永远和商务有关。 “那现在怎么办?”俞雅想不出公关方向。 “现在咱们不能大规模宣传昌子的成绩,不要强行上价值观,这样容易让路人反感。”唐誉头头是道地分析。 俞雅听出什么端倪:“现在?难道说……” “放心吧,这件事我已经在操作了。”唐誉一锤定音,“当然,这不是因为你来找我,而是……上大学那4年,昌子对我非常好。我和体育生不合群,他从来没有排挤过我,而且他从来不听别人怎么议论我。” 俞雅还以为听错了,她百转千回想了好多个开口的理由,结果唐誉却主动出手了? “还有一个原因,你去问他吧,你问问探行的二把手是他什么人。”唐誉神神秘秘地说。 通话结束,哭红了眼睛的俞雅扭过身:“唐誉说,这件事他帮忙。” “真的么?”陶文昌吃了一惊。 “探行的二把手是你什么人?”俞雅眯着眼睛问他。 陶文昌想了想:“啊……白洋啊,他是唐誉的男朋友啊,他俩都办了婚礼的。” “我问你,他是你什么人。”俞雅拍了下他的肩膀! “他……”陶文昌吃痛,揉着他可怜兮兮的肩膀说,“他以前是我队长啊。” 紧张了几小时的俞雅突然间浑身泄力,想要狠狠暴揍他一顿又懒得动手,只能用凶巴巴的眼神“刺穿”他。 行,臭小子你厉害,你到现在才说。和你一比我是素人,你背景比我还大。唐誉是你同学,探行二把手是你队长,你才是最强背景咖。 第62章 人着急的时候就容易不理智。 不理智的事情就很容易忘事。 俞雅刚刚就是又不理智又忘事,一瞬间没想起“白洋”这个名字。首体大田赛队4年领队,背越式跳高,曾经也是陶文昌的战友。 “他退役之后怎么去探行了?”俞雅抢过陶文昌手里的汽水,刚才心疼他,给他买的,现在她要自己喝。 “运动员退役之后还能这么跨行?”俞雅全身心放松下来,早知道陶文昌背后是这种人物,她一早就不会为了臭小子担心。 她该担心的人,是林羽萧啊! 当年她偷偷去看陶文昌的跳高比赛,不止一次遇上过唐誉。两人甚至还有几次坐在同一片观众席,都是为了给体育健儿加油。那时候俞雅就发现了,两人聊下来之后,唐誉对跳高比赛的了解深过于她。 俞雅是三分之二个专业解说,唐誉是一整个。那时候她还问过唐誉呢,你到底是给谁加油助威来了? 结果唐誉摇头不语只是笑,敢情……人家早就和陶文昌的队长偷偷摸摸好上了,在所有人面前玩障眼法? “他退役之后……唉,这事比较复杂,我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反正他最后兜兜转转就去了探行,探行的一把手是唐誉的二大妈,二把手就是白队了。”陶文昌抓紧时间吃沙拉,不然他怕俞雅缓过来把沙拉也抢走,不让他吃了。 俞雅果然缓过来了:“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你没问我啊,况且……我也没反应过来,我不知道你的那个探行就是白队的那个探行。我就记得那公司不是专门搞公关,娱乐公关只是一部分,涉及范围很广。而且……我对这里面的事情不了解,没有确切把握之前我也不能瞎说。”陶文昌并不是故意隐瞒,而是他不能乱说。 “那你好歹和我说一声,你知不知道我……”俞雅又不说了,再说容易露馅儿。现在姚和韵恐怕揍晕她的心思都有。 “好啦,我以后什么事都先告诉你。”陶文昌一瞧,赶紧哄吧。 这几个小时俞雅是度日如年,没有一秒钟好过。她比这一批人都大几岁,提前毕业,对于母校里的事情更是了解不多。她光知道白洋是陶文昌的队长,仗义执言,但真不知道他和唐誉……居然在一起了。 唐誉不是很受体育生排挤吗?居然找了体育生的领头羊? 手机再一次震动起来,来电人还是唐誉。然而俞雅再次接起,那边说话的人已经换了。 “雅姐,好久不见啊。”白洋上来也是叹了一声。 “白队,你怎么跑探行去了?”俞雅的心情就像身居国外的留学生忽然听到了中文,整个人踏实下来。 第76章 “说来话长,我和唐誉办婚礼的时候还想给你发邀请呢,后来问了你经纪人,才知道你在重庆回不来。”白洋的嗓子有些哑,一听就是上火,“昌子还和你在一起吧?打他电话没人接。” “在,你等着。”俞雅将手机给了陶文昌,“来吧,背景咖请接电话。” “过奖过奖。”陶文昌谦逊地说,接过来却换了一种语气,“白队,我让人欺负了!” “你快把我气死了。”白洋揉着太阳穴,“你知不知道这几个小时我手机都要炸了!张钊给我打了几十个未接来电!” “嘿嘿。”陶文昌挠了挠头,不愧是钊哥,好燃啊! “兄弟们都找我,大家气得不行。你到底是怎么回事?”白洋得先听听陶文昌的主观看法,他自己的手机都震没电了。 陶文昌简短地说了下整个事情的经过,一脸抱歉神情:“这事是不是很麻烦?” “你就别管了,这件事有我呢。”时隔多年,哪怕白洋已经因伤退役,他仍旧愿意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罩着兄弟,“你也让雅姐放心。” “那你们打算怎么做?”陶文昌追问,他得问出来细节,不然雅姐肯定不踏实,“难道你们手里有林羽萧的其他黑料?是调取监控了么?他背着粉丝交女朋友?” 俞雅也支着耳朵听着,薄薄的手机夹在她和陶文昌耳朵当中。两人偷偷摸摸的样子像极了当年在学校里约会躲老师。 “这些也不难,但是你们还得录节目呢,不能闹太僵。一旦他被节目开除,这不相当于把你推了出去吗?两败俱伤的事情咱们不能做。”白洋显然已经有了想法,而且他也猜到那边的俞雅一定在偷听。 “你们两个就放心吧,回去按部就班地录制,其他的和你们无关,不要管,免得引火上身。”白洋安慰。 “谢谢白队,这么多年了还是你罩我。”陶文昌说,“也替我谢谢唐誉。” “不谢。”巧了,唐誉那边也在光明正大偷听。这都是昌子为人处世积累的好人缘,不光是唐誉愿意出手,体院那么多兄弟姐妹,没有一个人落井下石。 通话结束,陶文昌将手机还给了俞雅,脸上终于有了轻松的笑:“好了,没事了,你别太担心我。” “我哪儿担心你了?”俞雅还嘴硬。 陶文昌指了指锁骨的咬痕:“那我是被什么咬了?难道是一条长吻鳄么?” 俞雅歪着头看他。 “好吧,是长吻鳄,我喜欢长吻鳄。”陶文昌连忙改口,“事情解决了,你赶紧回去休息吧。姚和韵今晚肯定要骂死我。” 俞雅没有立即起身:“那你回去和你教练好好说,让他们也别担心。” “放心,我心里有数。”陶文昌顿了顿,“抱一个再走?” 俞雅从一座喷发火山变成了一座休眠火山, 内心也被两面煎熬着。只是她这一次没有拒绝,虽然也算不上主动吧,可是……对她而言,不拒绝就是主动了。 陶文昌的怀抱和记忆里没什么差别,哪里都怪硬的。颀长的薄肌注定他没有软软弹弹的大块肌肉,俞雅的手搭在他肩胛骨上,仿佛抱住的是他身为运动员的骄傲,和他一往直前不肯回头的灵魂。 在钻牛角尖这方面,两个人都是高手。 分开的时候肯定是俞雅先走,半小时之后陶文昌才回去。不一会儿,下午的单人采访开始了,陈紫教练先给出这一周的总体评价,她对艺人们的表现是整体中高度满意,能打出85的分数。 “每个人都在克服恐惧和寒冷,对滑冰来说,摔倒是一重难题,长时间在冰场停留,低温也是一重难题。” 林羽萧看着他手里的台词备注,正在背诵一会儿的发言。 但是他又时不时看看手机,现在整个事件的大体流程他都非常满意。流量艺人的好处就是躲在粉丝身后,不管发生什么,自有别人冲锋陷阵。 竞体粉别说守不住广场,连首体大的评论区都被攻陷,粉丝们像抢夺城池一般四处横行,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获胜的局面,林羽萧却忽然有种可怕的预感。这种预感,他之前哪怕遇上再严重的骂战和对撕都没有过…… 他的粉丝怎么有些控制不住了? “小陈。”他连忙叫来了助理。 助理以为他要喝水,递了一瓶矿泉水。林羽萧一巴掌拨开那瓶水:“都什么时候了还喝水?一点脑子都没有。我问你,现在谁管我大粉呢?” “亮亮和小湖。”小陈报的都是id,这两个就是公司安排的特殊大粉,已经和各群的粉丝深度链接,手底下几百个大粉,一呼百应。 “他们怎么还给陶文昌开盒了?谁允许的?”明明就是林羽萧自己允许的,现在他开始甩锅了,不承认了! 只因为他看到好几个营销号都奔向了另外一个宣传方向,开始讨论个人隐私在现在网络环境中的岌岌可危。 这可不对劲。林羽萧又不是新手小白,在当今网络中,没有任何一个营销号会随随便便开口,背后必定是千丝万缕的关系。 “让他们赶紧住手,别人身攻击,别传播个人信息。”林羽萧话音刚落,另外一条热搜荣登榜单前十——[首体大关闭评论区]。 不秒的预感一重又一重,学校虽然没有下场,但是这摆明就是态度。而这个态度就是做给上面看的,我们已经被粉丝骂自闭了,我们关评论区了。 “他们怎么那么蠢!跑学校下面狗叫什么!”林羽萧恨不得对着每个群撒气。 这不都是你默许的吗?助理小陈也只能说:“我马上通知亮亮和小湖住手!” 艺人对粉丝就是有引导作用的,说“没义务引导”那纯属是睁眼瞎。粉丝们干什么呢,艺人和工作室百分百知道,他们不说话就是默许,就是受益者沉默。一旦他们不受益了,开始反噬,那一个个通告才会发出来,第一时间割席。 林羽萧就是玩了这么一套,他默许粉丝到处开炮,现在官方有了表态,他已经开始思考怎么树立他“引导粉丝”的人设。 “羽萧,到你了!”偏偏这个时候,周学真从采访室出来叫他。 “好,周哥我来啦!”林羽萧恨不得连周学真都骂上几句,临走前特意叮嘱助手,“让他们全体闭麦!什么都不说了!都给我闭嘴!” “好好好。不过你放心吧,这件事咱们收放自如。”小陈还安慰他两句。 林羽萧这才放心,这种把戏他之前不是没玩过,每次都稳稳下车,所以也没有太过担心,大不了工作室就再发个声明呗。然而等到他一进去,拿着手机的小陈忽然也意识到了什么…… 失控了! “亮亮,小湖!赶紧在群里发消息,不允许大家再传播陶文昌的个人消息和那个拧瓶盖的视频,这件事现在要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全部人闭麦!”小陈赶紧给专门煽动粉丝的工作人员发消息。 必须停下来了,整件事情已经不太对劲。 先是营销号讨论开盒,紧跟着首体大下场关闭评论区,路人纷纷表示学校无辜。现在……怎么林羽萧抓陶文昌手背的视频开始大规模铺开了? 他关注的博主不是专门干营销的,就是半营销半娱乐信息的,拧瓶盖视频的转发量已经上了两万,这种规模的铺开主要是让路人下场,第一时间抓取同情心。而竞体粉的那个抓手背视频转发量和评论数远远不够。 没人公关,那就是素人事件的不含水分数据。 现在抓手背开始反超,仿佛冥冥当中有一股力量,正在操控今天的娱乐新闻热点。 不可能,这不可能是竞体粉的手笔,他们没有那么大的能量和路子,更没有那么多钱。小陈还抱着最后一线希望,点开他手里几十个粉丝群。有企鹅号,有官方号,有微博的,还有一些是尊贵大粉群…… 大家都在捂嘴,禁止底下的小粉再开口。 还好,还好,来得及吧? 这一套连招下来,显然背后有高人指点,陶文昌被摘得清清楚楚。现在小陈只盼望这事就此略过,以后我们粉丝不提,你们竞体粉也别提,咱们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息事宁人。 下一刻,亮亮和小湖同时发给他一条炸裂的消息。 “哥,不好了,咱们被官媒点名了!” 什么?谁?哪个官媒?小陈双手一摊。 第63章 被官媒点名,这可不是普通的粉丝骂战能掀翻的能量级。 一旦给艺人定性,那么这个艺人就会上恶劣影响黑名单,从此之后再也没法翻身。 “怎么回事?谁告诉你们的?”助理小陈给亮亮打了电话。 离他不远的地方,单人采访刚刚开始,林羽萧还在镜头前展示着他人畜无害的一面,充其量就是一个有一点小腹黑、嘴巴不饶人的弟弟。但小陈已经头顶着火,真是应了那句老话——他们这次算是踢到钢板了。 亮亮面前开着两个电脑,三部手机,几十个群同时运作,“职业粉丝”的素养就是兴风作浪、煽风点火。“现在还没上热搜,但是消息已经出来了!” 第77章 “怎么会闹这么大?”小陈赶紧用另外一部手机看热搜榜,现在榜单高位还是[首体大关闭评论区],暂时没挂上“林羽萧”的任何tag。 “不知道啊,内部消息是马上要挂,咱们收得太慢了。”亮亮噼里啪啦地打着键盘,键盘那边就是他的同事小湖。两个人都是男的,但是他们的职业粉丝身份都是“女生”。 小陈已经闻到风雨欲来的气息:“不可能啊,以前又不是没经历过……你们为什么让粉丝去攻击学校啊!” 亮亮一听这话,就知道是上级甩锅。如果林羽萧一开始不同意他们找学校的麻烦,那么整个行动开始时就会特意告诉他俩。他俩在大粉群里号召“为咱们羽萧讨回一个公道”时也会特意告诉那些傻子,整件事是陶文昌的个人行为,和学校无关。 在这套话术里,重要的从来不是林羽萧说过什么,而是他没说什么。他没说的事情就是可以做,就是同意粉丝大做特做。 这就是圈内统一的隐形操控话术,工作室是不会明确告诉别人要干嘛,都是“粉丝自发行为”。 “我们也不知道啊。”索性亮亮也开始甩锅,“我们只是传达你们的意思,可是粉丝太多了,真的不好控制。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咱们羽萧这么大的粉丝量,总有不听话的。” “让他们赶紧撤,赶紧撤,不光是中学生还是小学生都别骂了,赶紧撤!能删掉的就删掉,把陶文昌的广场删干净!”小陈的太阳穴突突直蹦,只能在有限的时间里挽救,争取一个上头的“宽大处理”。 “已经让他们停了!”亮亮压抑着想要翻脸的冲动,和艺人没胆量吵架,和你可吵得起来。 “那……”小陈刚开口,亮亮的话就顶了回来。 “那什么那,我们他妈的能一下子停吗?就算一条条消息发下去,下面那帮人还要一个群一个群去说。现在你们知道急了?早干嘛去了?行了行了,懒得说了,该干嘛干嘛去!”亮亮一下子挂断了电话。 小陈真是对上头受气、对下头受气,这打工人的日子真是一天也干不下去。要不说明星助理换得勤呢, 这个工作就是看着有前途,又能接触明星,又比粉丝高一级,实际上狗都不干! 事已至此,小陈也懒得再操作什么了,点开手机一瞧,得嘞,热搜已经挂上。 [林羽萧粉丝开盒国家运动员。] [首体大发通告回应评论区关闭。] [艺人粉丝开盒素人是否违法。] 不止是首都体育大学,还有中国跳高协会,再往上谁能确保体育总局不发话?小陈再看向林羽萧,这是他们“纵横”多年的第一次重大翻车,而且不是翻在娱乐明星身上,而是翻在了一个运动员身上。 俞雅正在等待采访,手里拿着两部手机。 父亲又打来了一次,她又给挂了,目不转睛地看着热搜榜单,两部手机轮流看。这样的速度不可能是一时半会儿安排的,现在她完全相信唐誉已经提早入手,说不定在网暴的开端他就联系了跳高协会。 想到这里,俞雅这次主动将电话打了过去。 通话很快接通,那边是唐誉的声音:“雅姐,下午好啊。” “谢谢,我看到了。”俞雅万分感激,“我没想到你动作这么大……” “动作不算大,本来我还想再弄大一些,但是我怕影响你们节目。”唐誉停顿了一下,“也不用太谢谢我,是昌子他人缘好。” “这……怎么说?”俞雅想起那臭小子的嘚瑟行径,不得不说,陶文昌在为人处世这方面确实做得不错。在娱乐圈混久了,俞雅很少见到这种“真太阳”性格的人。 唐誉面前也是电脑:“这件事,是我和探行一起操作,探行主要负责网络,我负责联系官媒。上午我就联系了学校的领导,领导们非常配合,愿意为陶文昌站队,也愿意在下午舆论发酵顶峰时关闭评论区。不一会儿学校官博和就会再次发布公告,呼吁保护运动员隐私,敲响警钟。” “其次,咱们昌子的成绩名列前茅,是国家健将级,跳高协会早就按不住了,黑他成绩无异于黑了项目。你以为那边的人忍得下这口气?” “学生们一呼百应,就差领头人,体育总局那边也会呼吁正确追星,今晚由他们收尾。要感谢就感谢昌子这些年对项目的付出吧,好人是有好报的,他的努力不会被埋没。” 俞雅眼前又一次出现了那个场面,烈日流火,田径场上蒸腾起一层热气,陶文昌躺在跑道上,又被教练拉起来,再一次顺着他闭着眼睛都能跑的路径奔向跳高竿。 “国家承认他的成绩,这就是他的后台。不是我们做得好,是他很好。”唐誉最知道俞雅的心结,因为这也是他的心结。他们一起在观赛区看比赛,都抛出过同样的疑问,不理解这个项目存在的意义。 只要还有人练,这就是意义。 “谢谢。”俞雅如释重负地笑了一下,只要有人能认可陶文昌的付出和辛苦,她就心满意足。 “真的不用谢……如果真的要谢谢的话,不如明天咱们试戏的时候你帮我讲讲怎么进入角色?陈娟娟准备好了,陈林林还差一点。”唐誉说。 哦对,明天还要试戏。今天给俞雅急得忘记了一切安排,陶文昌太能牵扯她的心神。“好,明天咱们见面聊。” 结束了这通电话,俞雅看向远处正在背台词的陶文昌。天和地利人和,有时候与其说老天帮你,不如说……在很久很久以前,你自己帮了未来的你一把,将未来的你从难关里拉了出来。 杜磊和卫哲时时刻刻观察着网络舆论,俩人像个新手,有时候根本看不懂粉丝们的话术。但情况的逆转已经显而易见,事件往社会新闻程度发展,让人始料未及。 到了晚上,陶文昌又一次被俞雅偷偷叫了出来,两个人还是在冰场的楼梯里见了面。 只不过这一次还有姚和韵。 “咦,您怎么也来了?”陶文昌没想到多了一个人。 姚和韵站在楼梯拐角,指了指楼上:“防止有人撞见你们的时候说不清楚。就算一会儿被人发现,好歹你俩旁边还有一个局外人,比较好洗白。” 这话说的,那意思就是他俩根本洗不白了。娱乐圈管用招数之一,绯闻对象见面最好带助理。 “谢谢姐!”陶文昌像过关斩将,和姚和韵擦身而过,跑向2层的人影。俞雅还是坐在台阶上,她总是那么喜欢坐台阶,陶文昌以前就总是叮嘱她,然而谁也说不动。 等陶文昌跑到面前,俞雅把手里的袋子递给他,开场白非常俗套:“你吃饭了吗?” “吃过了。”这个时间怎么可能没动筷,但陶文昌还是接了过来,“刚好我没吃饱,还可以再吃一顿。” “就数你会说话。”俞雅拍了拍旁边的空位。陶文昌刚才还觉得台阶怪脏,现在美滋滋地坐在旁边,只觉得这台阶真好啊。 又平,又凉,又宽敞。谁家的设计师设计的?完全可以登上全球建筑大奖。 塑料袋打开,依旧是他习惯吃的老三样。牛肉汉堡补充蛋白质,凯撒沙拉补充纤维素,碳酸饮料让他开心开心。 “给你。”陶文昌打开无糖可乐,先给了她。 俞雅拿过来爽喝了一大口,跟着陶文昌一起破戒。“我都大半年没喝过可乐了。” “喝一口没关系吧?”陶文昌接了回来,“以后你还是给我买矿泉水吧。” 俞雅看着他鼓起来的侧脸,好奇地问:“你吃东西为什么总这么快?” 陶文昌像仓鼠一样,愣住停下来,指了指脸:“快么?我在你面前已经很收敛了。在队里我们吃饭都用抢的,说两句话的功夫我盘子都空了。” 站在楼下玩手机的姚和韵不禁翻了个白眼,大哥大姐,你俩顶着被发现的风险出来偷偷约会,结果就聊这么没有营养的话题?小学生都比你俩聊得嗨。 俞雅又笑了笑,陶文昌的一切都好像很有趣,听着听着就觉得特别好笑。“刚才你出来的时候,拿到手机了吗?” “拿到了,我给爸妈打过电话,让他们别操心。”陶文昌说这两句的功夫,汉堡都吃完了。 “哦……对。”俞雅点了点头,“让叔叔阿姨放心。” 陶文昌偷偷看过去几秒,其实很想告诉她,其实“叔叔阿姨”还提起你了。 “你看林羽萧工作室的通告了吗?”俞雅点开了自己的手机,心情是一片大好。 “他怎么了?”陶文昌没来得及看。姚和韵一说来这边见面,他都没回张钊电话,直接就跑来了。 “工作室发了一个道歉的声明,但声明是没有及时引导粉丝,顺便切割大粉,把开盒和攻击学校的事情撇得一干二净。装可怜,推卸责任,基本上就是这个套路。”俞雅特别痛快,这也算是替自己出了一口气吧,当年林羽萧把她丢在片场,她暂时没找到机会讨个公道。 兜兜转转,林羽萧在陶文昌身上碰了钉子,她也出了恶气。 第78章 “他掉粉了,活粉。估计今晚要急死他了。”俞雅又想起什么,“对了,他助理下午辞职了,直接走了,你知道吗?” “我不知道啊!”陶文昌听得一愣一愣,原本以为有人替他说话就是赢,没想到赢这么大。原本以为网络上赢就爽了,没想到现实里林羽萧还损失了一个助手。 “这个助手跟他好多年了,我以前和他拍戏的时候,小陈就已经在了。小陈一走,他肯定受不了。”俞雅说,蝴蝶翅膀扇风,扇掉了一个商务、扇掉了路人缘,还扇走了助理。 “那 我该怎么谢谢唐誉和白队?你说我买点什么好?”陶文昌把沙拉都吃完了,擦着嘴巴靠近俞雅,“他俩什么都不缺……” “让我想想。”俞雅也觉得她和陶文昌得送一份礼物,“对了,下周我有个活动。” 嗯?陶文昌不经意地坐直,雅姐开始报备行程?这是什么天大的喜讯! “有一个业内聚会,唐总打算带着我和樽唐另外一个艺人去,应该是下周三。”俞雅先给他吃定心丸。 嗯?陶文昌不经意地站起来,这是什么天大的坏迅?雅姐要和唐弈戈一起出席活动? “等等,我先办点事。”事已至此,陶文昌先打断了俞雅接下来的话,拿出手机登录小号。 转发锦鲤,许愿唐弈戈是gay。 而同一时间,明子真也收到了消息,一脸期待地问助理:“什么?周三活动唐弈戈也去?” 第64章 这是明子真万万没想到的好机会。 “内部消息已经确定了,唐弈戈会去。”助理在他耳边说,“宴会需要提前确定名单,这次樽唐的两位艺人是姜枫和……” “俞雅?”明子真看向他。 助理毫无疑问地点头。 “真有她的。”明子真放下手机,刚刚他也在吃瓜观战,还用小小号转发点赞了官媒,“她也配和姜枫一个咖位?” 姜枫和明子真算是有交情,当年两人合作过一部正剧,那时候明子真还在男二、男三位置挣扎,姜枫就是樽唐一言敲定的男一号。但姜枫已经不年轻了,今年三十有五,按照粉圈的话术……他年轻时候是小鲜肉,年龄上来就是叔圈天菜。 可以这么说,当前的娱乐圈要是提叔圈,肯定绕不过姜枫。法拉利就是法拉利,上了年龄也不会从法拉利变成电瓶车。 也就是和姜枫的那次合作,促成了明子真一次小出圈。只能说樽唐的艺人自带热度,可是明子真实在想不到俞雅怎么有脸和姜枫一起出席活动? “不管她什么咖位,唐弈戈现在捧的人肯定是她。”助理说话的时候嘴唇都不怎么动,蛐蛐别人仿佛可以用腹语。 “呵,她爬床爬得尽心尽力,樽唐自然得分她一口蛋糕,是不是?总不能一点好处都不给。”明子真闭上了眼睛,看似闭目养神。 曾经自己甩掉的女人能混到这个程度,明子真恨不得她赶紧塌房,永无出头之日。但一想到俞雅那么心高气傲的女人居然爬了油腻猪头,明子真又有一股报复快意的爽。 美女爬丑男,她真下得去嘴啊。 “那咱们现在……”助理等着他开口。 “咱们当然去了,本身我就想和姜枫大哥叙叙旧,看看有没有机会再合作。这也是一个认识唐弈戈的机会,于情于理,我见面总要尊称他一声‘唐总’,看看他的真容。”明子真打着小算盘,“当着俞雅的面看她爬床对象,也是挺有意思。” 助理意义明确地笑了笑,恐怕这位唐总的面容实在见不得人。这次是第一次公开亮相,他的出现甚至超过了一众明星亮相。 “那咱们这边现在还要操作吗?”助理又问。 明子真很坚决地摇了摇头:“不,马上停,咱们不能吃林羽萧的亏。” 原本他目的很明确,弄不了俞雅就从陶文昌身上下手。这年头,谁没点花边新闻?别说是明星了,爱豆们的女朋友都不带断的,只看能不能扒出来。他陶文昌上大学期间就没有交过女朋友? 明子真不相信,不止是不相信,陶文昌说不定还是越扒越有的类型。兴许就能扒出他脚踏两只船、无缝连接、网上撩骚、劈腿……等等痕迹。他能是老老实实的人吗?明子真反正不信。 男人嘛,长得丑都管不住呢,更何况他长得好,还有运动员光环。 然而林羽萧这一阵风算是将他吹醒,警告他,国家的人还是别动为妙。 在一个圈子里待久了,人就会生出“圈内即一切”的心理。明子真有时候都会忘记娱乐圈只是一个圈,不是全世界。离开了这个圈子还有许许多多的圈,他的能量没有大到跨圈。 万一扒陶文昌没扒干净,还被人查出是他干的,那被官媒警告的人就不是林羽萧了,而是他自己。 “林羽萧那边又要掉两个商务。”助理笑眯眯地通知明子真,“那些人可精明了,察觉到风声不对,马上就准备换方案。” “让他们着急去吧,咱们先撤。”明子真按了按眉心,这段日子是他太把陶文昌当劲敌了,差点走偏了主线。节目进程已经过半,等到节目一结束,谁还记得陶文昌是谁? 他的主线依旧是事业,要为了周三的晚宴全力以赴。 另外一边,陶文昌回到别墅就先给张钊回了个电话。张钊嗓子都哑了,短短一天他鼻尖上就顶出一个大包:“干!我为了你长火疖子了!” “真的假的?”陶文昌躺回大床,“谢谢兄弟了……” “滚啊,好兄弟别来这套,听着烦人!”张钊和他11岁就认识,已经当成了亲生儿子,“你别说,你人缘是真好,北体和首体这回都急了。” 陶文昌嘿嘿一笑:“是大家给我面子。” 张钊羡慕极了:“所以说啊,做人还是得广结善缘。” “钊哥,你现在怎么突然文绉绉了?”陶文昌揉着锁骨,“我告诉你啊……刚才我就结缘去了……” 张钊一听,白眼几乎翻到天上:“我说你怎么不接我电话呢,被雅姐拎出去了?” “嗯,我跟你说……”陶文昌在床上一翻,还有点娇羞,“她给我买好吃的。” 张钊眉心一皱:“干!有戏!” “但是她没说复合,就是……主动和我报备了一下行程,还说明天老时间见面,带我去工作。”陶文昌笑得脸都红了,“你说这代表什么?是不是代表我已经升级了?” “这你就不懂了吧,只要她不明说,你就没转正。”张钊警告他,“哪怕她给你买再多好吃的,你还是没名没分。怎么听上去有点渣渣的呢……” “你不懂,这其实是她和我复合的一部分,她怎么不去渣别人呢?说明她心里有我。”陶文昌已经抵达了逻辑自洽,聊到卫哲进屋给他贴膏药才结束通话。 卫哲今天的心情可谓是上蹿下跳,刚平复一些。然而看到陶文昌脱掉t恤后的后背,他的心情又上蹿下跳,表情也充满了狐疑。 为什么陶文昌后背上那么多抓痕?怎么回事啊!这事……卫哲也不敢问,连忙用膏药给他贴上! “咳咳……”但他得劝劝,“年轻人,不要太火力旺盛,不要太干柴烈火。” “啊?哦,好,我静心。”陶文昌点头答应了,卫妈妈真好,他一定是劝自己不要为了林羽萧的事情着急上火,放心吧,我静心! 俞雅那边没有回父亲的电话,反而给妈妈打了一个。俞迎琴心疼女儿,说上一周的跳水考核其实她没看。 “没事啊,我们有好多救生员呢,这一周不是水上运动,你记得看。”俞雅温声说道。 “你要注意安全……”俞迎琴的声音忽然间小了一下,显然是捂住嘴悄悄说话,“别听你爸那套,什么赢不赢的,不管。安全第一啊!” “知道啦!”俞雅调皮地皱了皱鼻子,要不是节目没播出她要保密,她真想和妈妈说这周我赢了。 结束通话之后工作还没结束,姚和韵拿着她的ipad进屋,让她选择周三晚宴的礼服裙。俞雅一下子选不出来,就先搁置,等到第二天出门她又带上了ipad。 接他们的车来了,俞雅带着陶文昌匆匆上车。上了车之后她才说出今天见面后的第一句话:“你没事戴什么墨镜?” “我怕被别人认出来。”陶文昌摘下了墨镜,“我以为唐誉会来接咱们呢。” 俞雅投 去无语的神色,就算你把整张脸都挡住也会被人认出来的。“刚好你帮我选一选这个……” 陶文昌先从他的直男裤兜里变魔术一般拿出两个三明治,一个给姚和韵,一个给了白蔚。再接过ipad,他下意识地问:“这么漂亮的礼服裙?参加首映礼?” 白蔚撕着三明治的包装袋说:“周三晚宴!到时候我全程跟妆呢,想想就开心!” “周三……周三你穿这么……露的?”陶文昌看看俞雅,又看看屏幕,又看看俞雅。 姚和韵直接挑明了说:“拜托,这是jissnclave,你猜它一条裙子多少钱?” 第79章 “几十万?”陶文昌的猜钱天花板就是几十万,“不是,不管它是什么品牌,那……后背至于露这么多吗?” “这是品牌赞助,也是樽唐一直以来的合作对象,走红毯的时候它家也是独家赞助。明年它家起珠宝线,一旦和樽唐连接,将会带来无法估量的商品价值。现在这个品牌只是热场,不是我们穿裙子,是裙子需要一个漂亮的模特,懂了吗?”姚和韵说完看向俞雅,这小子真是门外汉。 “哦……明白了。”陶文昌虽然门外汉,但听得懂话外之音。要是雅姐的气质和品牌产生好效应,珠宝箱代言人就是她了吧? 在“让雅姐有可能代言珠宝”和“裙子太露”之间,26岁的陶文昌选择了前者。“嗯……金色这条好看。” “金色这条其实不是俞雅的号码。”姚和韵有些遗憾。 那是一条金色的鱼尾裙,低胸、收腰、露背,肩链是天然水晶。更难得的是它的每一片金色闪片都是双层渐变,走路时波光粼粼,还能从金色中显露片片温温的闪银。 “蓝色那条你们觉得呢?”姚和韵从安全角度考虑,裙子如果过大,俞雅就有走光风险。 女明星走光可不是娱乐新闻,绝对会被顶到社会新闻,成为大事件。就算俞雅20年后息影,走光照片都会活跃在网络上,成为那些网络渣滓的谈资。 “蓝色那条……其实不太好跟妆。”白蔚吃着三明治提出了她的建议,“不过我就是随便说说……” 她曾经跟组太久,不管是妆容还是服装都轮不到她发表意见,说了也没人听。但是就在她准备闭嘴时,俞雅又一次递出了橄榄枝。 “你说你的,这方面你是专业。”俞雅相信白蔚的能力。当明星一定不要傲慢,不听造型师和化妆师的话,现场有可能很灾难。 白蔚小心翼翼地看向姚和韵,姚和韵也点了点头,她这才继续说:“那条蓝色是孔雀蓝,实际上有绿色的成分。根据我这些日子的观察……雅姐的肤色不是很上绿色,如果是纯蓝色倒是可以,都是冷色调。妆容这方面……” “她又不适合冷色眼影。”白蔚断断续续地说,俞雅就是化妆师和造型师很容易打架的那类。 “要不……看看紫色这条?”陶文昌大胆地插了句嘴,“其实她很适合新中式。” 姚和韵和白蔚同时看向他。 “试试嘛,反正你们肯定提前试妆。”陶文昌拿出手机,从他历史悠久的相册里翻出一张照片,递给了白蔚,“你瞧,她以前穿过,特别好看。” 照片里的俞雅一看就是大学生,脸上还有一层没褪去的婴儿肥,满脸都是胶原蛋白。和她往常的浓烈风格不同,照片里的她穿着一条新中式连衣裙,婉约简单的盘发上干干净净,没有一件头饰。 只有耳朵上戴着珍珠耳钉。 “你把这个照片发给我,我参考。”白蔚眼前一亮,也对啊,金色裙子耀眼,蓝色裙子妖艳,紫色那条就是这种风格。 俞雅则拧开矿泉水,被一张照片拉入了回忆。照片里的她看似开心,实际上那天和陶文昌吵架吵得不死不活。 说好了下午3点在电影院门口见面,结果人家大运动员光顾得训练,没看时间,把她给忘了。 等陶文昌想起来,时间已经到了下午4点。他拿起手机,俞雅在3点半发了一张美美的照片,并附字:[你不用来了。] 那天是他们第一次争吵,他真是忘了看手机,她也真是失望生气。以至于那条裙子俞雅再也没有穿过,见一次气一次。 “好好,我现在就发。”陶文昌连忙发过去原图,顺便偷偷观察雅姐的反应。对不起呀,当年忘记说,你穿这一条裙子特别好看。 怪我,没陪你看上那一场电影。 第65章 过去的对错俞雅不想争辩,后来她也有因为工作而放了陶文昌鸽子的时候。 只是没处理好的情绪始终还残留一点小尾巴而已。大部分女人都懂那份失落,3点的电影,我从上午9点就开始期待,12点开始打扮,下午2点出门,然后……直到电影开场,别人都进去了,你还没来。 不止是没来,发消息还石沉大海。 不过都过去了,俞雅撩开刘海儿,没想到那张照片他还留着。 是请电影院的工作人员帮忙拍的,俞雅都忘了当时怎么笑出来,光想着掐死陶文昌算了。你知不知道我打扮一趟多花心思,连美瞳都是日抛的。 现在想想,那时候还真是幼稚。俞雅回忆着过去,听着她们继续讨论给自己选什么样的饰品。能拿下珠宝代言固然是好,但这对于目前没有代表作的俞雅来说还是太过遥远。 车子还是开到上周的老地方,同理,下车之前姚和韵先走了一圈。陶文昌这回就熟门熟路了,一下电梯就看到了早早等待的唐誉和吴俊泽这两位大咖! “唐部长!”陶文昌上去就是一个大大的拥抱。 “这两天真是辛苦你……诶诶诶,你干嘛?”唐誉刚准备好好安慰安慰,没想到陶文昌将他整个人抱起来转圈,“快放下快放下,稳重点儿。” “这份大恩大德我要怎么报答呢?”陶文昌干脆将唐誉抱到雅姐的面前,“等节目录制结束,我俩请你和白队吃顿饭吧?” “你俩?”唐誉意味深刻地看了看俞雅,“雅姐,你们……一起请我们吃饭?好啊,我和绵绵要吃大餐,人均低于1000块可不行。” 俞雅则是在唐誉肩膀上拍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因祸得福,没有兄弟姐妹也没找到姐弟情的她忽然对唐誉生出几分怜爱。一想到他戴着助听器替昌子忙前忙后,就好想再打陶文昌一顿。 让你惹事,让你惹事! “真想不到啊……你和白洋藏那么深。”俞雅点点头,“请,你们想吃什么我都请。” “但是不能在我面前秀恩爱,先说好了,我这种单身小狗是见不得别人亲热的。”陶文昌酸得牙床都要倒了,还“绵绵”,白队一拳能打死8个人,到了唐誉口中就成了“绵绵”? 要不说情人眼里出西施呢,雅姐那不亚于非洲鬣狗和长吻鳄的咬合力,在他的柔情滤镜之下也只是小打小闹。 “咳咳……你们聊什么呢?不带我?”吴俊泽在旁边装作失落,“要是聊八卦可要带上我。” “没什么八卦,你可千万别被他们带坏了。”俞雅眼里只有吴俊泽一个人是稳重的,那两个都是不稳重的小弟弟,“咱们今天需要换衣服吗?” 吴俊泽的手里是卷成筒的简易剧本:“换,走吧,咱们先干正经事!” 正事重要,换装和化妆的过程里他们也能继续聊八卦。俞雅今天不止要画上农村感十足的质朴妆容,还要改变发型。那套灰扑扑的衣服一上身,俞雅连大笑的表情都没了,身心仿佛正在经历一场塌陷。 她朝着陈娟娟的世界坍塌,她去找她。 半小时之后,陈娟娟的妆容完成,俞雅从化妆椅上起来,看向已经换了深蓝色夹克的吴俊泽。“吴哥,你过来一下,咱俩商量商量细节。” 吴俊泽的脸直接黑了三个色号,只怪他原生肤色太白,和饱经日晒的人物设定毫不沾边。化妆师技艺高超,连他的胡茬子都画得惟妙惟肖,走到俞雅面前,真像是村子里的吴大哥溜达过来。 “什么事?”吴俊泽也改了他的站姿,背着手,稍息。 “你入戏别这么快。”俞雅笑了笑,指着剧本说,“就是这一块,我觉得咱俩可以这样……” 等到章暄来了之后,4个人都做好了准备。大导演还是上周那套衣服,好似不需要换什么装备,手里是超大杯的星巴克,脸色熬得蜡黄。 这是大部分导演的正常状态,俞雅深以为然,这个工作也是磨人累人的活儿。 “开始吧,咱们别耽误时间。”章暄还是那一套话术,审视的目光依次滑过眼前4个人,但是特意在陶文昌身上多停留两三秒。 “你……你怎么又来了?”章暄很奇怪。 肤色涂黄的陶文昌指了指自己:“章导您忘了,我演猪。” “我知道。” 章暄像自问自答,“猪有那么重要?” 他这话虽然是问陶文昌,实际上是在问俞雅和吴俊泽。演员的基本功是什么?除了台词、身体开发,还有就是信念。不管今天现场有没有猪,你俩都应该做到百分百无实物表演。 非要弄一个实物,你俩是不是不行? “我觉得挺重要……”没想到陶文昌这个外行人倒是大胆,“而且……我对演戏挺有兴趣。” 俞雅和吴俊泽都不敢回应,陶文昌这算是误打误撞,别一会儿给章暄惹怒了? 没想到章暄倒是会心一笑:“你条件可以,就是演人不专业。以后我要是有非人角色,给你安排一个。” “谢谢导演!”陶文昌见好就收,原地一个90度的大鞠躬。 没想到章暄刚问完陶文昌,又把话题转到了唐誉身上:“你怎么也来了?” 第80章 “我也来看看,帮帮忙。”唐誉松了一口气,还好章暄没见过小舅舅,不然就凭两个人相似的长相,章暄肯定会识别出自己是“关系户”,到时候给自己区别对待。 “今天这场戏不止是男女之间的碰撞,还有姐弟之间的牵绊,给你们半小时准备。”章暄没有过多回应,而是通知灯光师可以放灯了。演员准备期间他仔细打量着他的女一号,唉,这张脸还是不太满意。 按照他一开始对角色的规划和设定,陈娟娟的脸挺平的。 剧本没有太多的细节,这也是他的特意而为之。现在名单未定,他也要看看演员们的发挥空间,不能什么都给讲满。最后他掀开剧本,目光停留在“12-2,外景,傍晚,院落。主要人物:陈娟娟,陈林林,宋达”这一行字上。 等到章暄再抬头,眼前已经不是灯光师、收音师布置好的大棚,而是一处简陋却整洁温馨的小院。 四方形的小院子里,陈娟娟正在杀猪。 猪已经被她一个人放倒,一刀就捅到了脖子。陈娟娟一只手压着猪脖子,另外一只手拎过一个木桶。濒死的猪还在挣扎,木桶也被撞歪了,没想到陈娟娟却经验丰富,左腿一拐,愣是将木桶扶正。 长年累月的干活儿,陈娟娟一动手就是老把式。左脚再一歪,木桶刚好接住了血水,不偏不歪,一个人就能当两个人用。 身后响起了脚步声,可是陈娟娟听不到,端着一盆热水的陈林林没有冒然前进,而是放下热水之后用脚尖碰了碰姐姐的脚后跟。 “啊!”陈娟娟被人一碰先是下意识地倒抽气,回身看到弟弟,手上的手语和嘴角一起笑开:[这只猪终于出栏了,咱俩养得真好!] “嗯,啊……”陈林林嘴里是听不清的音节,他先是用力搂了一把姐姐,松开手之后先干活儿。等第二个木桶拎过来,陈林林蹲在地上,昂着头和姐姐比划:[村里的男人都出去了,我不能总留在家里。] [不用管他们。]陈娟娟在他头上揉了一把,心里却酸楚无奈。 男人都会开车,大部分男人家里都有车。他们父母去得早,家里基础差,陈娟娟现在只是攒够了买车的零头。 没想到陈林林立即站了起来:“唔,唔……” 一边想要说话一边打手语,他们都错过了最主要的发声期,那点半吊子功夫的唇语也不够他们用。陈林林耐心地告诉姐姐:[我不要你买车,我不要车,我只想跟着他们出去帮忙。] [帮什么忙?]陈娟娟不太愿意让弟弟干这个。 [跟着那些男人干什么?他们一走就走好几天,开车也危险。跟着他们学坏了怎么办?]陈娟娟开着玩笑。 陈林林却摇头:[跟着他们出去,我可以盯着他们卖猪肉,这样就没人坑骗咱家的钱了。上回李叔叔说猪肉卖了490,可是我偷偷问李婶了,她说猪肉卖了550,他骗人!] 陈娟娟顿时没了表情,她不是不知道他们会说谎,而是没有办法。她一个孤女,带着一个弟弟,就已经是村子里最弱势的人了。别人都是先卖自己家的猪,忙完了抽出空再帮她。 没想到单纯又青涩的陈林林不依不饶,目光比从小和大人打交道的姐姐要清澈,打起手语来也有一股子傻气:[他骗人!我去找他!] [别去!别去!]陈娟娟打着手语站在弟弟面前,再将人往回拽拽,[李叔帮忙已经是好运气了,那60块是我给的。] [真的?]陈林林显然不信。 只是陈娟娟非常坚决:[真的!李叔开车不容易,姐一开始就和他说好了,出去一趟给60的钱买烟买酒。你要是嫌多,以后姐姐找别人家。] [所以说,还是得带着我,带着我他们就不敢了。]陈林林一眼看出姐姐在骗他,就在两人比划手语的时候,一个人不知不觉进了他们的院子。 等到姐弟俩发现,两个人同时吓了一跳,一起蹦了一下。 “你说你俩,不关院门,人来了还把你俩吓着了?”进屋的人刚好是他们的邻居,也是和姐姐一起长大的人,宋达。他靠在院墙上,一只手拨弄着挂成一串的猪尿泡。 猪尿泡被陈娟娟加工过,吹满了气之后又往里面塞了小铃铛,风吹起来叮铃叮铃响。只是这种声音姐弟俩听不到。 “卡!” 就在所有人都深入戏中时,章暄却选择在这一刻喊停。拉着陈林林的俞雅、看向宋达的唐誉、和姐弟俩说话的吴俊泽以及……板凳上横躺着的非人角色陶文昌,同时转向了大导演。 俞雅这回大气都不敢深喘,演得怎么样?这是要点评吗? 上次章暄再不喜欢她,好歹也让她演完了,这次是不是已经没了耐心?俞雅没有松开唐誉,直勾勾地看着章暄的反应。 “你们是不是改剧本了?”章暄先问,“你们比划手语的时候,为什么还跟着发声?” “这个是我的建议。”唐誉往前一步,先把事情拦到肩上,“我有这方面的经验,一言不发不太合理。” 说着他指了指右耳的助听器。 章暄半垂着眼皮,像是进入了冥想。 “如果您要是怪就怪我吧,是我建议的。”唐誉无所畏惧,总不能让雅姐再挨骂。 “那个……”想不到章暄喝了一口咖啡,“俞雅。” “您说。”俞雅往前一步。 “你能接受的最短发,有多短?”章暄也不绕圈子了,“还有我觉得你的眼睫毛是个大问题。太长,太浓,太黑,放在陈娟娟脸上很不配套。” 第66章 突如其来的“卡”,然后抛给俞雅一个问题。 “我可以剃光。”俞雅的回答显而易见。 陶文昌和唐誉的眼睛明显有一个瞪圆了的微小改变,在场的演员也就是吴俊泽没有任何的惊讶,反而是最为平静的那个。 这是章暄的惯用手法了吧,习惯突如其来的抛出问题,不留给演员任何思考空间,从而挖掘出演员的真实想法。但章暄显然没想到俞雅的回答如此干脆。 他捏着黑咖啡,一时之间只剩下眼珠子在动。 陶文昌已经开始想象俞雅剃光头什么模样了……她爱发如命,以前睡在一起压到她头发就挨掐,导致陶文昌都养出了下意识的动作。 哪怕他俩都没睡醒,只要俞雅翻身了,陶文昌就能闭着眼帮她把头发掀上去,全部拨到枕头上方。然而雅姐的回答只是让他惊讶,并不意外, 比起出演的机会,她确确实实可以牺牲掉发丝。 只是,连眼睫毛都要没了么?陶文昌想象不出来了,光秃秃的眼皮到底什么样? “你先别急着说大话。”章暄终于开了口,像是沉淀了许久的石头。 俞雅用手摸了下眼皮,眼睫毛和头发其实是她小时候被夸奖最多的部位。小时候的她还没长开,但发质好,发量足,妈妈一双巧手可以随意发挥。眼睫毛是随了爸爸的基因,双层毛囊,浓黑加粗,幼儿园舞蹈汇演的时候甚至有家长特意找到老师表达不满,问为什么只给一个女孩子化妆。 看似是一路夸奖,但实际上也限制了她的戏路。 “我不是说大话,我可以为了角色改变外形。”俞雅反而比他还冷静,“不要说头发和睫毛,就说让我增胖几十斤我也做得到。” “只为了角色?”章暄颇为意外。 他不是没合作过大咖,甚至还有顶级流量。但现在整个大环境非常奇怪,当一些流量明星的粉丝基数过大而只能依赖粉丝基数的时候,粉丝,就拥有了话语权。 这是他不知如何应对的局面。有一些合作对象在刚刚建立沟通的初期就会列要求,比方说,不能更改发型,不能染发,不接受什么什么颜色的服装,等等。 粉丝是他们的衣食父母,他们的任务当然就有保持靓丽帅气形象这一栏。更别说扮丑。 扮丑是只有“真帅哥真美女”才拥有的词汇,一些明星的脸在章暄眼里根本不合格,他都不知道他们怎么能演戏。不用扮丑,那是真丑。 “你愿意扮丑?愿意牺牲?”章暄又着重地问了一遍。 俞雅先是点了下头,又摇了摇头:“我可以扮丑,因为我知道我的脸美在什么地方,我可以去美化。但我不觉得这是牺牲,演员的全身就是为了角色而生,陈娟娟是借着我的身体来这个世界走了一遭。” 章暄又不开口了。 他刚好站在一盏大灯的正下方,灯泡的亮度炙烤着他的头顶。 陶文昌忽然明白他为什么要戴帽子,导演长期接受光辐射,容易秃顶啊。 “继续。”半晌章暄停止了他的沉思,重新回到了座位上。 面前的人物再次活了过来,大棚又变成了小院落。章暄紧盯着小屏幕不放,试图还原这些人的面容上了真正的大屏幕是什么样。桌面上是他摊开的工作笔记,除了他亲手绘画的分镜图,还有他从小学习美术而奠定了深厚画功的右手呈现出的人物素描。 陈娟娟是他的“亲闺女”,自然是第一页。18岁的淳朴女孩儿,五官较为扁平,刚刚披肩的头发发质粗硬。圆鼻头,一点点的肿眼泡,脸型却是流畅的,是传统的瓜子脸。 第81章 稍加对比,小屏幕里的俞雅就是另外一个人。 院子里,宋达还在拨弄猪尿泡:“你们留着这玩意儿干嘛?一股子尿骚味!” 陈林林原本站在姐姐身后,他对村里的其他男人都有些惧怕的心理,也格格不入。他听不到宋达的声音,通过唇形能看出他在笑话他们,就对着姐姐摆手:[姐你回屋吧,我自己来分猪,一会儿我把他赶出去。] [你才多大啊,你不会,进屋歇着去吧。]陈娟娟将弟弟往屋里推。 陈林林并不放心,他已经长大了,自然明白一个男人隔三差五给姐姐送东西是为了什么。猪刚杀一半,他再不高兴也只能回房间,隔着一扇算不上严实的门,试图把耳朵压在门缝上。 压上去之后,陈林林也一下子愣住了。关心则乱,他刚刚一不小心忘记了自己听不到。 屋外还响着铃铛的声音,陈娟娟也听不到。橡胶围裙就是她的裙子,她安静地拎着血桶,经过宋达身边的时候像是要一不小心撞上他。 “我来吧。”宋达一伸手,拎起了大桶。 温热的猪血漾过桶边,洒出来一些,刚好弄脏了陈娟娟的橡胶围裙。 陈娟娟低下头,用戴着手套的右手在身上抹擦,目光不经意地瞥着宋达,有一种不言而喻的意味。等到宋达再回来,她刚要转身,一只手拉住她的小臂:“诶,你等等!” 陈娟娟停下了,回过身问:[干什么?] 宋达能看得懂一小部分手语,毕竟他的邻居是两个天天比划的人。他的手在兜里摸了摸,在一片狼藉的院落里摸出一条项链。 “给你。”宋达把项链往前递了递。 陈娟娟摇了摇头,转身又要走。 “诶!”宋达再次拉住了她,这不能说话的人就是没法沟通,两个人始终听不懂对方要干嘛。见拉不住陈娟娟,宋达干脆快走几步,绕了半个圈子,最后拦住她的路。 猪都放完血了,正等着她。但他也等着她,心里毛毛躁躁的。 [给你,我看别人都有。]这一回,宋达用上了手语。 陈娟娟的头发并不柔软,当风吹过来的时候,发梢不仅没有飘逸姿态,反而像树梢一样摆动。但少女灵动的目光总是骗不了人,哪怕她没有精心打扮,没有优美嗓音,站在飘满血腥味的小院子里她也是好看的。 特有的那一份好看。宋达很惊喜她没走,大着胆子把项链塞到她手里:“你先戴这个,往后看上好的我再给你买。” 陈娟娟的掌心里多了一条项链,非常普通的链子,下面坠着一颗小宝石。她没有首饰,人生中的每一天都在磨练杀猪的技巧,她的身体习惯了血沫横飞和听不见的猪叫,项链对她而言真是又轻又陌生。 变故就在这时候,第一次表达情感的宋达鬼使神差地抱住了陈娟娟。或许在他的眼里,接受了代表暧昧的礼物就代表了可以下一步,这仿佛是他们身为男性与生俱来的权力,也是每个人的习俗。 大家都是这样。 但陈娟娟的反抗也是他始料未及的事情,她几乎不带犹豫地甩掉了项链,好似那是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她开始挣扎,想要挣脱这个意义不明的怀抱。她和会说话的姑娘不一样,会说话的姑娘会问,你到底想干嘛,你送我这个为什么,但陈娟娟的动作只有“接受”和“不接受”。 当宋达慌乱中想要亲她的时候,陈娟娟喊了出来。 当宋达的手臂抬起来的时候,陈娟娟只是瞪着他的脸,没有半分准备躲避的动作。紧接着宋达慌不择路地推开她,一巴掌落在了她的脸上! 巨大的声响要把这个夜晚撕裂,躺在台子上放血的猪好像变成了一个人,蜷缩成陈娟娟的模样。 “啊!啊!”下一刻一道身影冲到了宋达的面前,手里晃着泛冷光的杀猪刀,陈林林嘶吼着,口中喊着的声音都是他想象中的脏话。但这些话没有任何一个人能懂,充其量就是意义不明的音节。 宋达看着他的右手,惊呆了也吓怕了。 “啊!啊!啊!”陈林林手里的杀猪刀左右划开空气,他笨拙地做出一刺一刺的动作,那意思再明确不过。你要是再往前一步,我就杀了你!我真的会杀了你! 自认为天不怕地不怕的宋达又一次在一个聋子面前败下阵来,他后退了好几步,一退就退到了院门口,还被门槛儿绊了一跤。爬起来之后他在夜色下逃跑了,又在外面被土坡拌了个跟头。 陈林林先一步上前,紧紧地锁上了门栓。光锁上还不够,陈林林用后背顶住院门,气喘吁吁生怕宋达再冲回来。刚刚那点勇气就是他的全部,这会儿腿都软了, 顺着门板往下坐了一下又赶紧站直。 杀猪刀掉在地上,陈林林缓了好久才去捡它,又顺着不算高的院墙看了一整圈。 而陈娟娟还在原地站着,脸上多了一个红红的掌印。陈林林嘶吼着冲过去,擦着姐姐的面孔,使劲儿地吹着气。 呼,呼,呼,越吹越着急。等陈林林想到去煮鸡蛋时,陈娟娟反而擦了下鼻子,绽放出一个无所谓的笑容。 [没事,不疼。]陈娟娟笑得很惨淡,不光是因为疼,还有她莫名其妙无疾而终的少女心事。谁也没讲过这事到底怎么算,但如果找个相好还要挨打,她不要。 [姐,我疼,我好疼。]陈林林哭着指他自己的脸,像个大孩子那样哇哇地哭。 [不疼,真的不疼,没感觉。]陈娟娟揉了揉麻木的脸蛋,只是发懵、发麻、发烫,要说疼……好像已经疼过劲儿了。 她又指了指地上的项链:[帮姐把那个扔了吧。] [下次我给你买,我坐李叔的车出去给你买。]陈林林将那带来不幸的项链一脚踹开,想着怎么能哄姐姐高兴。忽然间,他看到了墙上串晾的猪尿泡。 一串叮铃叮铃作响的猪尿泡被陈林林拎在手里,他学着小时候姐姐逗他的动作,站在姐姐面前一个劲儿地摇晃着它。 “卡。”这一次,又是章暄主动喊了停。 他话音刚落,躺在地上的那个非人角色演员陶文昌一个翻身就滚了起来。 陶文昌起得太快,不知道是情绪问题还是身体问题,他居然经历了几秒的头晕目眩。等到他冲到俞雅面前,眼白里的每一根红血丝都在泄露他的情绪和不解。 为什么试戏是真打啊! 谁让你们真打了! 吴俊泽看着那么儒雅,为什么下手那么重! 陶文昌转瞬又看向吴俊泽,心里一团火不住地往上拱。 第67章 “昌子你冷静一下……”唐誉第一时间走到陶文昌旁边,两只手分别攥住了他的左右腕。 作为这一屋子里唯一的一个完全圈外人,他能理解陶文昌此刻的震惊和不受控制的情感。这不是他的不专业,而是人之常情,自己捧在掌心的心上人当着自己的面,被别人甩了一个耳光……要是内心毫无波澜才是不对劲。 “是演戏。”唐誉真怕昌子变异。 陶文昌连眼球都在震动。 “是提前对戏说好的。”唐誉只能再劝,手上更用了些力气。别变异啊,千万别变异。 时间一秒一秒地走过去,落针可闻又轰隆轰隆,全部压在陶文昌的耳道里。他当然知道这是演戏,正因为他知道!他的拳头才没有落在吴俊泽的脸上。 要不是演戏,他顶着全国的通报批评和全队通告,今天也要弄个故意伤人。那可是他连压一下头发都不舍得的人! 但是……理智归理智,情绪归情绪。那一个耳光的声音还没消失,就在他的耳朵里打转,非要吵出一个天荒地老的回声。他没有他们入戏的本事!或许他们眼中那是宋达和陈娟娟的冲突,但在他看来,那一巴掌就是原封不动地落在了俞雅的脸上! “你们为什么真打?”而最意外的人,其实是章暄。 俞雅先看了看陶文昌,朝着他点了点头。 陶文昌的拳头并没有完全松开,只是转了过去。 “为什么要真打?”章暄朝着灯光师点了下头。 灯光师收到指令,知道这是要暂时关灯的意思,大概率今天上午都不会试戏了。刚才白炽灯明亮,每个人脸上的棱角都多了一层光芒滤镜,阴影也被削弱一层。现在灯光消失,俞雅脸上的红印子像水下浮冰,何止是带颜色,还明显凸起来一层。 “因为……我们想百分之百的投入。”吴俊泽开口解释。 当俞雅主动找他要求真打的时候,老实讲他非常意外。女明星的脸有多少价值,相信圈内人没有人揣着明白装糊涂。自己这一巴掌落下去会有什么风险,俞雅也是心知肚明。 “你确定吗?”吴俊泽当时还反复询问过,“万一我手劲儿控制不住……” “咱们就来真的吧,没关系,我扛得住。”俞雅笑了笑,“吴哥你会打吧?” 这话就太内行了,一场巴掌戏里多少水分,那都是可以人为操控的细节。会打的人,巴掌会比较靠近耳朵,刚刚好打在全脸的二分之一线上,而且是用掌根打。 第82章 往上打多了,直接伤到太阳穴。往下打多了,一旦打中迷走神经,那么挨巴掌的演员就有恶心、想吐、头晕或者直接昏迷的可能。 用掌根打还能往下按一下,视觉效果显得很用力,但不疼。要是故意往疼了打,那就是手指全上,抽得虎虎生风,像飞鞭子一样。 值得庆幸的是,吴俊泽就是一个会打的演员。可是尽管他能控制细节也无法将手劲儿全部消掉,结果还是会疼。 “如果你们不真打,就不能百分百投入了吗?”章暄这个问题直接抛给了吴俊泽。 他不是只针对俞雅,他是无差别针对所有演员。 “当然可以。”吴俊泽沉稳地作答,“作为专业的演员,没有实物我们也可以入戏。但这是我们的共同决定,无关演技,只是我们的态度。” 俞雅也是这样认为,刚才章暄就是给吴俊泽一个话术陷阱。无实物表演已经非常普及,现在仙侠剧又多,这几乎成为了演员的必修课。并不是他们非要依靠一个耳光来找人物底色,而是他们选择尊重这一次机会。 她特别想演陈娟娟,他特别想演宋达,就是这样纯粹。 “好的,我明白。”章暄又灌了一大口的咖啡,目光在俞雅的颧骨上有所停留,“你们改了不少细节,对吧?” “对,是基于我们对角色的理解,不是瞎改。”俞雅知道他要问什么,“剧本里写,陈娟娟看到宋达扬起手时退后,我改成了原地不动。” “很有意思,为什么?你就这么确定我不会大发雷霆?”章暄相信没有人比他更了解陈娟娟。 “因为她喜欢宋达,宋达是她唯一熟悉的陌生男性。她这个时期还很纯真,没有体验过男人的暴力和急转直下,她对暴力的行径也不熟悉。所以当一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同龄人抬起手时,陈娟娟还没有激活‘他要打我’的反应机制。但她也不是被吓呆,而是不了解这个世界。”俞雅说。 扮演宋达的吴俊泽也微微点了点头:“我同意。” “那你是怎么理解宋达这个人?”章暄紧盯小屏幕,屏幕里俞雅的脸还在继续肿胀。 “他……他很复杂,他确实喜欢陈娟娟,但生长在那个环境中,他不能完全理解‘喜欢’,他的‘喜欢’是带有伤害性和占有欲的行为,远远达不到‘理解’。而且他确实是有坏脑筋,我理解的宋达并不傻,他一直希望自己能够低价持有陈娟娟,希望可以用最少的付出去赢得一个女人的芳心。”吴俊泽说。 “那你觉得他是坏人吗?”章暄又问。 “他不算是一个坏人,但也绝对算不上好。只不过他还有良知,在这件事情之后主动上门道歉,而且提出了要教陈林林学开车的事。”吴俊泽再回答。 俞雅也点了点头,角色都是复杂的,章暄的人物从来不扁平。 “那你们两个回答我,宋达为什么会上门道歉?”章暄抛出最后一个问题。 俞雅和吴俊泽异口同声:“陈林林。” 真正让宋达发生转变的不是陈娟娟的拒绝,而是陈林林的护姐。男人会忽略女人的反应,但会合理同化同性的行为。宋达是忽然醒悟这一家人里有一个和他一样的男人,所以才会道歉。 “好了,去休息吧。”章暄没有点评他们的答案,“下午试戏从一点半开始,我要看陈娟娟送弟弟跟着宋达去学车的那一段。” 导演一声令下,今天上 午的试戏就到此为止了。演员去休息室,只有他还留在大棚。刚刚的试戏片段被他反复播放,不止是慢动作播放,而是一帧一帧停下来,去看,去对比,去找他所谓的感觉。 很专业的4人试戏小组,连倒在地上的“猪”都非常敬业啊。 下一刻他再次将画面定格,俞雅和唐誉刚好都是侧面镜头,章暄那困倦的眼睛眯一眯,再次拉近距离,对比着他俩几乎没有差别的鼻梁骨和人中线。 但身为男性,唐誉的骨相还是更突出一些。两个人的面孔将吴俊泽的白面小生脸压得死死的。 这也是他发愁的第二个因素,陈林林的选角。如果给俞雅找一个骨相不浓的弟弟,俞雅的脸就会在大屏幕中大杀四方,直接“吃掉”弟弟演员的颜值。骨相脸上镜是非常霸道且残忍的,除非势均力敌。 想着想着,章暄又把他的人设图拿起来,攥着他那一杆2b铅笔,在亲闺女的眼皮上涂改。 陶文昌一直跟着俞雅,但俞雅并没有回到休息室,相反,她独身一人到了安全通道。姚和韵和白蔚都没跟着,她俩很了解她,这时候的俞雅要么是还没出戏,要么就是不想太多人看到她的脸。 吴俊泽跟到安全通道的入口,满脸愧疚地说:“对不起,昌子,这……” “我知道你们在演戏。”陶文昌看了看吴俊泽的手,“不过你也太真了吧……” 吴俊泽抱歉式的笑了笑:“是我不好。你帮我和小雅好好说说。” “好吧,我去劝劝。”陶文昌也是左右为难,他特别想怪吴俊泽,但是又怪不着人家。这是试戏,就和他们试跳一样,每个动作都不能马虎,不能作假。 安全通道里弥漫着石灰的潮味,俞雅面向浅灰色的墙,双手抱臂,安安静静留给陶文昌一个背影。 陶文昌推开了门,先轻咳了两声。 俞雅微微转过脸,又转了回去。 陶文昌快走两三步,两只手都不知道要往哪里放了。他想一把搂住雅姐的肩膀,或者像从前那么亲密,一把搂住她的腰。或者他收敛些,只是拍一拍她的肩膀,告诉她“我过来了”。 他停在她背后,明明右手已经伸了过去,和她的肩头就差几厘米,却无意间听到了一声微弱的抽泣。 身体像断电,陶文昌一下子就不动了。 雅姐她还没出戏,她已经入戏了。 她不是哭那一耳光的疼,而是在共情陈娟娟即将急转而下的命运。她哭的是陈娟娟刚刚青春懵懂,又被不能理解的男性社会伤了一个耳光。这一个耳光打醒了她,也彻底打断了她对爱情的向往。 一开始还是抽泣,显然是压着情绪,压着声音。俞雅有时候也很无奈,她不知道自己入戏快又出戏难的体质是天赋还是灾难。过于敏感的情绪就是双刃剑插在她的脑袋里,偏偏她无法忽视,更不想将这把双刃剑拔掉。 一想到陈娟娟接下来的命运,俞雅已经提前进入下午的试戏环节。她变成了旁观者,无能为力无法捞回角色的遗憾…… 这时候,一只温暖的手落在了她的头顶。 像倦鸟归巢,要在她脑袋上筑窝。 “是我。”陶文昌刚刚是不敢打扰,现在是必须打扰她。 俞雅用手背擦着泪珠,脑海里不断上演小剧场,肩膀向内收着,让原本就明显的锁骨更加清晰深凹。“别管我!” 陶文昌无奈地长叹一下:“我不能不管啊……” 更多的泪珠涌出眼眶,在皮肤上挂不住。泪珠汇聚成一道,从俞雅的左右面颊滚滚而下,最终在下巴汇聚,悬成一大滴。俞雅再抬手擦掉,心脏被自己攥在手里似的,自虐一般揪紧它:“你走啊!都说了别管我!” 陶文昌摸了摸裤兜,唉,早知道就带一包纸巾了,现在都没东西给她擦眼泪。 只能用手了。陶文昌扳着她的肩膀将她转向自己,俞雅两只手捂住眼睛,过度要强的她甚至不愿意让陶文昌看到她会落泪。陶文昌只能擦她下巴的泪水,右手掌顺着她发丝往下滑着,最后还是停在了后颈处。 “剃光头也好,剪掉眼睫毛也好,都可以。”陶文昌的心也揪紧了,“但是你不能沉浸太深,你得出戏。” 俞雅松开双手,将整张脸压在陶文昌的胸口,泄密一般放出了一点哭声。 “真的,我不能再看着你这样了。”陶文昌坚定不移地站在现实中,敏感也好,感性也好,处理不好的话最终都会变成伤害她的刀。 “真的,你抬头看看我,看看我啊。”陶文昌拍拍她的后背,“陈娟娟是下午的事,现在在你面前的人是可爱的陶文昌。” 第68章 无人的安全通道,成为了俞雅精神上的诺亚方舟。 “真的,你现在是俞雅,不是陈娟娟,我现在是陶文昌,不是猪。”陶文昌卷起t恤的下摆,“擦擦眼泪?” “你别说话!”但俞雅现在一句话都不想听,只想哭。她好像被自己的情绪丢进了一片海,暂时游不出来。 陶文昌拍了拍她的后背,现在的他已经能听懂她这些话外之音,但也有了不同的应对方式。 “你饿不饿?”陶文昌提出了一个现实里的问题。 “我不饿!”俞雅还捂着脸,陈娟娟和陈林林都要分别了,她还吃什么东西? 楼道里太安静了,俞雅的声音直接传到了最顶层,又被天花板打回来,落在他们脚边。陶文昌扫了一眼台阶,忽然胸口一震,笑着说:“咱俩怎么每次单独相处都这么狼狈?” 第83章 俞雅的思路还在剧情里,下午章导要看的那一段偏偏是俞雅最不想面对的一段。陈娟娟也不知该如何面对,命运对她的无情程度和她手里的刀刃并无区别。 “你瞧,上次咱俩就是在安全通道里,这次也是。”陶文昌怀疑自己和楼道签过什么合作协议,以前他俩就总是偷偷坐楼梯,现在还这么“没出息”。 陈娟娟该怎么办?陈林林又该怎么办?俞雅的两只手插在发根处,痛苦到头皮发麻、呼吸急促,为了演戏她把情绪处理器锻炼得无比强大,可是在强烈的角色共振之下又手无寸铁。 “你想不想看电影啊?”陶文昌没头没尾地问。 “嗯?”俞雅这回抬起了头。 “好家伙,妆都哭花了。”陶文昌刚才还以为抬起头会是一张梨花带雨的脆弱面孔,没想到雅姐的眼线和眼影全晕。再加上掉眼泪,脸上一道又是一道,像一整片被涂黑了的小树林。 “来,擦擦,女明星可不兴这么哭啊,让人拍着怎么办?买照片还要花钱。”陶文昌再一次卷起t恤的下摆,也不经意间注意到了胸口的布料。 原本干干净净的白t恤,正面印上了一张“人脸”。俞雅今天画的不是防水防蹭妆,这样严丝合缝的拥抱过后,从粉底到眉毛,包括眼影、黄色腮红、土色的口红……都转印到陶文昌的胸怀。 “这件衣服我得珍藏,等你爆火之后我都不用找你签名了。”陶文昌无所谓地笑了笑,把下摆拽起来,给俞雅擦了擦下巴。 俞雅比陶文昌矮,男女身高差让她往下一看就是…… “你是在显摆吗?”俞雅看到了大片对称的腹肌、因为故意吸气而格外明显的鳞状侧腹肌、两条插到裤带里的人鱼线,还有胸肌的下沿线。 “多明显啊,我都显摆成这样了,你才发现?”陶文昌啪啪啪地拍了拍肚子,“饿不饿?走不走?跟体育生小弟弟吃点东西去?” 俞雅都快被他气晕了,什么水深火热的场合,陶文昌还有心思搞“擦边”。“我不去,要去你自己去吧?” “我身材练这么好都不足以吸引你?怎么回事?”陶文昌假装思考了一下,手指尖这才敢碰她脸上的红印。 俞雅下意识地躲开了,倒不是疼,而是她不习惯示弱。 哭泣对她来说就是示弱的表现,显得她特别没劲,特别矫情。活到这么大居然还哭鼻子呢,俞雅只要这样一动念就觉得好幼稚。更何况刚刚还在陶文昌怀里哭,弱上加弱! 更别提还要陶文昌检查她脸上的痕迹。 “疼不疼?”陶文昌鼓足了勇气问。 “不疼,就是……特别烫。”俞雅半真半假地说。 “嗯,那就是又疼又烫。”可现在的陶文昌已 经能够破解她的交流密码,“我点个冷饮吧,给你冰冰脸。顺便咱们看个电影放松放松?” 时间还早呢,远远不到吃午饭的时候。俞雅捂着脸坐下问:“下午还要试戏,看什么电影?你别总是异想天开……” “手机也可以开电影,更何况我这可是满电的手机!”陶文昌大大方方地拿出手机。 “这里信号不好,别看了。”俞雅只想歇一会儿。 “我存的完整版视频,缓存过的。”陶文昌的手指在屏幕上点点,跳出了一个熟悉的电影开头——龙标。 俞雅不解地看着他。 陶文昌满怀心事:“当年没陪你看《滚滚万花筒》,一直都想找机会和你看。” 电影已经在手机里面开场,但不是大屏幕,而是小小的手机屏幕。尺寸和时光都浓缩在陶文昌的掌心里,俞雅抹了一把哭花的脸,安安静静地看了个开头外景。 当时她特别想看这个,除了它影评分数较高,还有一个人情因素……女三号是和俞雅关系亲密的学姐,比俞雅大4岁。但拍完这个角色后学姐就彻底没有了水花,大环境比较一般,大荧幕投资持续减少。 两年之后,学姐在家里人的安排下结了婚。 现在她又一次看到了她,这是7年前的她,设计屏幕反射的人影仿佛也是7年前的俞雅。 “想吃点什么?”陶文昌见她看进去了,也想着弥补这个遗憾,“我点一份爆米花,两杯无糖可乐,好不好?” 俞雅抱着膝盖,点头都点头猝不及防:“好啊。” 《滚滚万花筒》是要素齐全的市井搞笑片,也就是看完之后不会有太多的深刻感受,只是搏观众一笑。但俞雅觉得这就够了,除了冲奖的电影有门槛儿,大部分电影只要能做到“不说教只发笑”就算喜剧合格线。 当学姐的身影又一次出现时,安全通道的厚门被人推开,探头的人不是外卖员,却是唐誉:“爆米花和可乐到了,请问是这里吗?” “怎么是你啊?”俞雅刚刚被电影里一个旧梗逗笑。 影视作品就是时光琥珀,当年这些梗都是新造热梗,每个说出去都能引人发笑。唐誉在电影的笑声中走到他们面前,手里是两份爆米花,三杯冰可乐。 “有人说,要请我看电影。”唐誉把其中一杯冰可乐给了陶文昌。 俞雅被他塞了一份爆米花,不解地望着身边人。陶文昌将胳膊肘往楼梯扶手上一放,斜倚的姿势主要凸显他无处安放的长腿:“陪着女一号看呗,我们都是追星族。” 俞雅歪了歪脑袋,往嘴里塞了一颗焦糖爆米花。 陶文昌从她手中拿起一颗爆米花,往半空中一扔,张嘴接住了。好帅啊,从雅姐那个角度看自己一定帅翻了吧! 从俞雅这个角度,陶文昌特别像定向培育过的狗,主人扔什么都接得住。 3人一起坐在楼梯上,唐誉坐在他们前面,俞雅和陶文昌坐高一级的台阶。大家心照不宣,唐誉和俞雅都体会到了昌子的苦心。陈林林和陈娟娟要分开了,他是想让俞雅别太难过,让他们“姐弟俩”多多相处。 如果能帮上忙,陶文昌真不介意电影是不是两个人一起看。 “这个演员好有意思。”看着看着,唐誉还真的看进去了,“奇怪,当年我为什么不去电影院看……” “这是我学姐。”俞雅目光放暖,“咱们的校友呢,比我大3届,你入校的时候她早就毕业了。” “真的啊?原来咱们学校真的卧虎藏龙。”唐誉往后靠了靠,干脆把陶文昌的双腿当成了椅背,“昌子,我靠你一会儿,没意见吧?” “我不敢有意见,你回家往我前队长面前一坐,再开始告状,我前队长3分钟后就能把电话打过来开始数落我。”陶文昌喝了一口可乐,曾经被白队训过无数次,现在想起来还怪怕怕的。 真可怕啊,这样凶悍的男人,唐誉居然觉得他很可爱? 但是再看雅姐,陶文昌也觉得她好需要自己保护…… 直到俞雅的手不经意地伸向唐誉的头发,帮他理了理:“你小时候做耳蜗手术疼不疼?” 唐誉还没坐直,陶文昌先坐直了。他发现雅姐的目光中多了一层柔和的姐感滤镜,仿佛唐誉好端端地坐着就能碎掉。这说明什么?这说明俞雅和陈娟娟开始共振,她真把唐誉当弟弟了。 弟弟有我一个就够了吧?陶文昌搬起石头打自己的脚。 “还好,做手术那年我太小了,没有印象。”唐誉转过头说。 “那还好。”俞雅的手在他后脑勺附近悬空地摸了摸。 陶文昌默默地抓住了俞雅那只手,隔着一层t恤,放在了自己的腹肌上。 电影还差一截儿结尾的时候唐誉去外面接电话,而故事里的角色也走向了他们的结局。陶文昌不经意地揉着俞雅的虎口,手里的爆米花吃了半桶,可乐也没有喝光。 “如果……我是说如果。”他鼓足勇气,“那一年我要是没有迟到,咱俩在电影院里也是这样看完的吧?” “肯定不是。”俞雅笑了笑。 “啊?为什么?”陶文昌挠了挠鼻梁骨。 “那时候的我肯定不和你一起吃爆米花,你要是在旁边吃,我肯定会和你吵架。”俞雅那时候也是个暴脾气。 陶文昌看着她笑了,自己也笑了:“我买可乐你肯定也骂我。不过……当年还是我太糊涂了,补不上那天的约会……” 话音未落,一个冰冰凉凉软软的东西贴在了陶文昌的脸上。 陶文昌手里一攥,把硬壳纸做的爆米花桶给捏爆了! 一颗一颗爆米花洒出来,掉在他的裤子上。陶文昌怀疑自己的瞳孔开始扩散,否则为什么光线会这样亮? “想想那天我还是挺生气。”俞雅英姿飒爽地站起来,亲完就要走。 陶文昌揉着获得香吻的面庞,感觉自己的英俊程度在直线上升:“陈娟娟在杀猪之前都这样亲么……” “这不是陈娟娟亲的。”俞雅拉开了安全通道的门,回头一笑,“是俞雅的。” 陶文昌呆坐在原地,等那扇门关上之后他久久没有动窝,仿佛屁股和台阶生长在一起了。直到那扇门被唐誉推开,他进来后找了找,问:“雅姐走了吗?” 第84章 陶文昌这才眼珠子动动,勾了勾手指:“林林,来。” “干嘛啊?”唐誉坏笑着走过去,“你也入戏了?” “你甚至不愿意叫我一声姐夫。”陶文昌摸着胸口的转印脸,春暖花开一般地站了起来。 同时间,一直没有休息的章暄终于放下手里的2b铅笔,涂涂改改之后,陈娟娟又一次浮现于纸张之上,和他面对着面。 这一次,陈娟娟有了又长又密又黑的眼睫毛。 第69章 一场大雪将地面洒了一层的银。 天还没大亮,陈娟娟朝着天边一看,从还没落下的星星那边看出了现在几点。 冬天夜长,她扫着院落里泥泞湿滑的脏雪,将它们卷成了一堆儿。寒风刺骨,凶猛地刮着陈娟娟的面颊,刚好脚下打了个滑,人朝着墙那边歪过去。 刚好,出来帮忙扫雪的陈林林将她扶稳了。 [你怎么出来了?]陈娟娟指了指头顶,[天还没亮呢。回去,回去,再睡一会儿。] [我不困,我睡不着了。]陈林林跺了跺脚,风吹着手指头跟针扎一样疼,裹着围巾也不管什么用。陈娟娟一瞧,这不成,将手里的大扫把往墙根一戳,先拉着弟弟进了屋。 屋里好一些,姐弟俩围着炉子烤手,陈娟娟抓着弟弟的手试了一把温度,陈林林就像做游戏,又回抓了她一把。 两个人笑出了不明显的声音,要是他们听得见,就知道这是“笑声”。 没一会儿陈林林就热起来了,先把围巾摘掉:[姐,我今天午饭可能回不来, 你自己在家吃。] [中午都回不来?]陈娟娟在烤好的白薯上擦了一把,装进铝制的饭盒里。 一般铝制的饭盒都是磕磕碰碰,不是这里凹就是那里瘪。因为男人们要开车出去,所以每个饭盒都饱经风霜。只有陈林林的饭盒这么干净这么新,不止是他爱干净,主要还因为他没离开过这里。 现在他摸着饭盒,点了点头:[中午肯定回不来,我要去路上学车。别人家十四五岁就摸车了,我到现在还不知道哪边是刹车,哪边是油门。] 一个白薯肯定不够,陈娟娟又往里面塞了两个,又塞了两个鸡蛋,三个馒头:[你聪明,不着急学呢!出去要走马路边上,知道吧?] [知道。]陈林林先掰开一个馒头,笑着塞了一口。他终于要学车了,学了车就能帮别人开车,以后赚钱买自己的。 [宋达那个人……你别和他吵架,他愿意带你学车你就好好学,知道吧?]陈娟娟的手停在半空中。 陈林林又点了点头。 他家没车,而愿意教他的人不是别人,刚好是几天前那个被他轰走的宋达。这也是陈娟娟没法子的事情,村里其他大姐的男人他不熟,自己还是个没立户的大姑娘,怎么好意思让人家带他弟弟? 这说出去,大姐们不高兴,也给自己找事。 况且那些姐姐们平时很照顾她,在村子里喊一声“姐姐”,所有女人都会回头。只是她喊不出来罢了。 [你别和他生气,我的事是我的事,你的事是你的事,咱们分开算。]陈娟娟摸弟弟的脑袋,总觉得今天格外冷,冷得她不愿意让弟弟出去。 [我明白,姐,你放心,我就跟他出去认认路。往后他要是再欺负你,我就开车撞他。]陈林林夸张地比手语。 陈娟娟连连摇头:[那可不行!车子撞人可是要出事的,咱家不干那个。] “咳咳!我推门了啊!”宋达的声音打破了院子里的安静,他今天特意换了一身皮夹克,进了院就站门口,揣着兜儿看那扇门。 隔着一扇门和窗户,屋里的两个人也看着他。 [走吗?]宋达比划上了,但是不太敢看陈娟娟。 他也说不上怎么回事,那天自己身上就跟有一场邪火似的。但让他跟陈娟娟正式赔礼道歉,他也说不出口。这不,她弟弟想学车,宋达……反正就是那个意思吧。 [走吗?]宋达又问了问。 陈娟娟看了一眼快完全亮起来的天,担忧也由远及近地冲进心头。她看向院子里的雪,大雪天出去开车安全吗?要不然缓一天吧?然而不等她开口,弟弟已经拎着饭盒走了出去,迫不及待。 等等!陈娟娟皱着眉心追上去,呀呀作语地打手语:[要不咱们缓一天吧?明天雪化了再去?] [姐姐你糊涂了?下雪这地不滑,真要是开始化雪了才滑。]陈林林拍了拍姐姐的手背,眉头轻快又朝气地挑了挑,踩着雪往外走,[姐你等我回来,中午应该能回来吃饭!] [注意安全!慢点儿!靠马路边走!]陈娟娟送弟弟出了院门,亲眼看着他上了宋达的车。 车子开走了,天也全白了。陈娟娟回身进了猪圈,烧了一锅热水,一股脑儿倒进大脸盆里,开始洗前几天收拾出来的猪尿泡,想着中午做什么菜。还有,隔壁的王大姐开始给她说亲了…… 车上,陈林林摸什么、看什么都很新奇。 宋达这一路都没吭声,吭声这小子也听不见,就这么冷着。但他能看出陈林林对车的向往,小孩儿见着玩具似的,眼睛都忘了怎么眨。 车开了一小时,停在了一条路的边上,在平坦的雪面压出了几条车辙。陈林林将脑袋探出来吸气,大口大口往外吐白,他从来没离开过村子,原来只要有车,离开就是这么简单的事情。 [我能出来这么远?]他回身比手语。 宋达抽着烟,半知半解地看着他的手:[还成。] 陈林林拿出笔记本,写道:[要怎么去城里?] 宋达掐灭了烟头,指着前面的分叉路:“往左,左边,你看得懂吧?” 陈林林跟着他往左的手势看去,点了点脑袋。懂了,往左边开。 “然后第一个路口往右,一直开,然后就是绕山路了。”宋达也不确定他能不能看明白,“算了,改天我带你走一次。” 陈林林看不懂了,将手摸到方向盘上。 “去。”宋达打了下他的手,“毛崽子没长大就想摸车?你离摸车远着呢。” 陈林林也不敢大动,他本身也不是胆量大的孩子,老实地收了手。 宋达没再抽第二根烟,想着陈林林将来有可能是自己的小舅子,还是把他的手放在了车喇叭上头:“按一下。” 陈林林懵懵懂懂地按了一下,随后茫然地看向了四周。 明明这条路都能听到这一声鸣笛,但偏偏是鸣笛的人听不到。宋达摆了摆手:“差点忘了你小子聋子……也不知道遗不遗传。下车咱俩走走?” 开门的动作倒是让陈林林看懂了,他老老实实地下了车,在路边停了脚步,是一个笔挺的孤独背影。 “唉,就这样还想开车。”宋达往前溜达了几步,他后悔了,陈林林这样不能开,在外头听不着鸣笛多危险。但要是他将来能配个助听器,说不定就能开。 好冷啊。陈林林明明穿上了他最厚的衣服,还是觉得很冷。 可车上就没有这么冷,还是有车好。他摸了摸自己被冻得透红的耳朵,走路的时候将脚下的积雪踩出嘎吱嘎吱声。他记得姐姐千叮万嘱不让他上马路,所以就顺着马路边走,将两只手揣进暖烘烘的兜。 宋达怕这小子走丢,一直跟在他后头。正因为陈林林听不见,他肆无忌惮地问:“你姐喜欢什么样儿的,你知道吧?” 这马路怎么不平呢?陈林林侧看着路面,往后他带姐姐去城里,路上是不是颠簸啊? “那天……我瞧见有几个大姐去找她了,说亲的吧?”宋达冲着陈林林的后脑勺说。 陈林林在凛冽的寒风中蹲下来,好奇地摸了一把路面。啧,这边的石头扎了他的手。 “其实我挺不错的,你敲得出来吧?”宋达咽了咽唾沫,“往后你姐要是真跟我,我肯定……” 他也不知道肯定什么,他也不知道成亲后什么样子。 “一会儿我再带你去那边看看。”宋达搓了搓手,“咱俩找个没人的空地,我让你踩一踩油门儿。” 不远处有动静,是车子开过来的声音。陈林林听不到,但宋达听得到,他将这小聋子往后拽了一把,两个人回到了路边。都这么远了,肯定撞不着他们,宋达留神着路面的情况:“你回去跟你姐说,先别答应那些娘们儿呢。” 车越来越近,陈林林一开口,灌了一口寒气,又吐出一口寒气。他真高兴,原来山上的路这么多,四通八达到处都能去。前面是个分叉路,能往左也能往右,宋达说往左是进城,但陈林林看向右边,他也想知道右边通哪儿。 到时候,他要带着姐姐走,去看看外头的天地。外头的女人一定不是天天养猪、杀猪。 他开着自己的小车,要把车里弄得暖暖和和,连车窗都贴上胶条,绝对不往里面灌风。他得在车里放上烤白薯,姐姐肚子饿就吃,或者他们下馆子,将车一停,下车去吃。 真好。陈林林又往后连退了好几步,姐姐说不让他上马路 第85章 ,他离远点儿。 有车在鸣笛,宋达知道司机是怕他们横穿马路。陈林林看着另外一头,这一回终于“听出”有车过来了。他转过身,背向着他刚刚离开的村子的方向,看向满载的货车,看出车身颠簸得抖了一下。 好大的车啊。陈林林满怀期望地看着。 在高速转动的车轮下,一块石头被卷着飞了出去,飞向了陈林林。 “卡。”章暄长叹一声。 俞雅的牙根始终咬紧,像生吞着命运给她的气。她上一个场景还是在猪圈洗猪尿泡,现在她浑身无力地坐在板凳上,旁边躺着“猪”的扮演者,陶文昌。 陶文昌也不敢作声,只是心脏都疼抽抽了,抽成了小小的一个。吴俊泽是专业电影演员,他演得好也就算了,为什么唐部长也演这么好? 不怪雅姐走不出来,相依为命的姐弟俩就此分别,这谁受得了? “开个会,你们过来。”章暄的眉毛浓得像黑炭,皱起来,像两根炭笔。 俞雅撑着站起来,不管将来演她弟弟的人是谁,她绝对,绝对不会探班看这一场戏! “今天就到这里吧,大家都辛苦了。”章暄的声音特别低沉。 这显然就是被代入情境了,一瞬间就把章暄的烈烈气焰打得发蔫儿。俞雅给他抽了一把椅子,表示理解,剧本是他写的,人设是他设定的,但是真要演出来,那和纸上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剧本是剧本,演戏是演戏。 “唉。”章暄整个人都皱巴了。 俞雅吸了口气,大胆地问:“章导,您说吧,不管您说什么我们都经受得住。” 章暄吸了一鼻子,仿佛也闻见了凛冽的风:“我说什么你都经受得住?中午你是不是哭过?” 俞雅只是笑了笑,好尴尬啊,居然被这毒舌导演看出来了! 都怪陶文昌,他要是不哄自己,自己也不会哭那么惨。俞雅瞥了一眼身边人,陶文昌穿着带“转印脸”的t恤,完全不知道俞雅在心里嘀咕他。 “呵呵。”章暄笑而不语,露馅儿了吧?唐总恐怕还不知道他的女一号带着小男朋友试戏。 “您是不是想批评我们啊?”吴俊泽刚把自己从角色里抽出来,真想抽自己几个嘴巴。好端端的,你宋达干嘛非要带陈林林出去学车?在村里学不成吗? 问题是真不成,他和陈娟娟孤男寡女的,他要是无缘无故带人家弟弟出去,又让人撞上,这不就是逼着人家嫁他。 “批评……也有。”章暄按了按眼角,眼下隐隐发青,“俞雅,你觉得……什么人能演你弟弟?” “什么?这个问题?”俞雅听完心里又惊又喜! 章暄这样问,就说明他已经认可了自己的一部分,开始琢磨找谁给她配戏。可问题是,这答案俞雅也没答案。就算有答案,她也不能说。 “你说,随便说,找找感觉。”章暄拍了拍桌面,“先不要想咖位,就说你的感觉。” “我想不出来。”俞雅不敢狂妄。 “那好,我先替你问一个。”章暄把椅子转向了一直没吭声的另外一人,“你叫唐誉是吧?有没有兴趣演电影?” 一直静默的唐誉忽然间落下来一滴泪。 俞雅捏了下发红的鼻尖。上午是自己没出戏,现在换人了? “我觉得你们的化学反应很好。”章暄还在脑海里试图重叠他们的脸部凹凸,“你家里是干什么的?以前培养过你吗?” 俞雅刚开始担忧,又忍不住压了压嘴角。他家里……是给你这电影投资的。章导你可真会选人啊,一选就选到了资本家里的美少年。 “你笑什么呢?”章暄看出了俞雅的表情变化,浓颜的好处和坏处就在这里,表情很容易放大。 “哦……”俞雅看向了天花板,“没什么,我想到开心的事。” 第70章 俞雅何止是想到了开心的事,她好想看到章暄知道一切之后的表情。 谁还没有点看戏的八卦之心呢,女明星也不例外啊。 “不许笑,严肃。”章暄立马说。 该说不说,他很喜欢这种试戏氛围,大家不聊家常、不聊人情,开口就是干活儿,省略掉许许多多的没用环节。但弊端也有,就是他完全不了解这几个人的关系。 要不是“人外演员”陶文昌顶着一张转印脸,他也看不出俞雅和这小伙儿鼓鼓秋秋。 章暄心里苦,和演员的切磋交流非常重要,所以他十分隆重地挑选了一个软柿子——唐誉。 “你家里是干什么的?”章暄又拿出手机,点点点,不知道点什么呢。 “章导,我不喝黑咖啡。”吴俊泽说。 “你干嘛!”章暄立即捂住手机屏幕。 吴俊泽比了比身高:“我都看见了,您给我们买饮料。” “我那是给自己买,我喝4杯!”章暄还抱有导演的威严,这些演员没有一个是省油灯,他再次看向那个宝贵的软柿子。 如果说,俞雅是已经打磨出宝石光的玉石,只差一个亮相,唐誉就像璞玉,根本没人发觉。他有着精准的直觉,这两个人的反应非常逼真,特别是唐誉对陈林林的人物把握非常准确。 “你家里有没有这个意愿?”章暄再次抛出了橄榄枝。 唐誉一直沉浸在悲伤的剧情里,到了这一刻才算开始出戏:“啊?我家里……没有这个意思。” “为什么?”章暄一下站了起来。 俞雅猛地看向了他,嚯,急了? 没急。章暄又镇定自若地坐下:“我是觉得你的天赋非常好,你能深度共情和理解人物,而且……非常客观地说,你的外形很好。” “和我比怎么样?”陶文昌也自来熟了。 “你俩不一样。”章暄还真回应起来,“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特殊风格。” “他家里啊……我觉得,管得很严。”俞雅见唐誉不太愿意说话,便替他回答了。唐誉这个条件他要是想进娱乐圈简直易如反掌,直接在樽唐出道。而且他要是出道了,还真不是丑孩子系列,首先颜值就能登顶。 综上所述,应该是唐家不希望他抛头露面吧,不想让他当艺人。 “哦……那就可惜了。”章暄嘬着吸管点了点头,“那就可惜了啊,你家里人为什么管那么严?” 陶文昌和俞雅相视一笑,看来以前他俩是高估了章暄。他俩还以为章暄的怪脾气是高深莫测的艺术家神经质,原来单纯是……不会社交。 唐誉到这一秒才真正出戏,揉着发红的眼睛说:“抱歉,刚才没有回答您的问题。我家里……比较传统,所以暂时没有这个打算。但是我个人是非常愿意尝试。” 章暄刚刚灰败的脸色蹭一下又亮了,像搓亮了阿拉丁神灯。 “就是不确定投资方那边……”唐誉的心里开始打鼓。就是不确定小舅舅点不点头啊。 “那边我去说。”章暄对此比较有把握,虽然他和唐总没有见过面,但当初达成合作的主要先发条件之一就是他作为导演对非男女主演有全部的选择权。 女一号男一号需要斟酌的层面太多,他退一步。其余的他要牢牢控制住。 这也是他当时的多心,大制作最怕的就是资方发神经,以为这是一块好蛋糕就拼命塞人,哪一张面孔都想要分一块。章暄真怕他的转型电影被塞一大堆配角,那对他而言比死还难受。 “我亲自去和唐总说,应该没问题。”章暄还以为唐誉是怕他谈不下来,“毕竟你是这个……我们行内的话就是,你是素人。但是电影我还是持有话语权,唐总也不是一个一意孤行的人。” “啊?是吗?”唐誉偷偷瞥了一眼俞雅。 俞雅呵呵一笑,唐弈戈不一意孤行?他满脸都写满了“老子天下第一一意孤行”好吗?究竟是谁给章暄的错误信息? “接下来咱们还是继续剧本围读吧,大家保持心气,一定要保持住。”章暄很喜欢头脑风暴的工作氛围,更何况他今天还敲定了一件大事。能配俞雅的脸实在太少,唐誉最合适。 尽管陈林林的总出场时间大概只有5分钟,但章暄也不想应付。 话音刚落,一位外卖员拎着两个纸口袋敲响了他们的门:“请问……” “是这里。”章暄再一次起身,他的咖啡到了。 能成功喝到章暄请客的咖啡,俞雅倒是非常意外。剧本围读一展开就控制不住,等到大家意犹未尽结束,天色已经全黑了。大家一起站在停车场等车,吴俊泽倒是先叹了一口气:“唉,我觉得我没试上。” “什么?”陶文昌一惊,“可是你演得那么好。” “这不是演的问题,电影演员基本上都能演成我这样吧。”吴俊泽从来不敢夸大自己的演技,“是外形。不信你问小雅,宋达这个人应该什么样?” 俞雅刚从姚和韵手里接过今天的保养品,一大把药丸她也不问都是什么,当作饭来吃。“应该……比你稍稍粗犷一些。” 第86章 “对嘛。”吴俊泽摸了摸脸蛋,“我的脸过于文 雅。” “夸自己呢?”俞雅笑着问。 “实话实说,我演宋达可能不太贴,看看吧,看看章导怎么处理。下周薛铎老师来和你配戏,你找找你俩的感觉。”吴俊泽温和地说。 陶文昌也跟着点头,但心里不禁捏了一把汗。还好吴俊泽不是情敌,否则这么稳重的年上……还挺有压力呢。不单单是他长得好,还有文化,还会演戏,还谦虚有礼。 但是在唐弈戈这个一号种子选手面前,陶文昌又觉得其他的情敌不算什么。 还好唐弈戈不在,嘿嘿。 “你们一会儿有事吗?”唐誉刚刚打完电话,笑眯眯地回过头,“小舅舅说一会儿来接我吃饭,我说我和你们在一起呢,大家一起去?” “我就不去了,你们去吧。”吴俊泽深知进退,俞雅是樽唐的艺人,他们一起吃饭比较合适。 陶文昌整个人石化一般站在地上,怕什么来什么,唐弈戈你给我退! 在唐誉的热情邀请下,俞雅答应了一起吃饭,陶文昌也顺带着蹭一顿。等车子过来,姚和韵和白蔚先走,他们继续等,20分钟之后开过来一辆黑色的阿尔法,稳稳慢慢地停在了唐誉的正对面。 车门打开,里面的人也不下车:“上车。 “小舅舅你怎么才来啊,我都饿了。”唐誉第一个上去。 接下来才是俞雅,俞雅低头上去之后先说:“唐总好啊。” “你别把章暄气死吧?”唐弈戈喝了一口总裁标配黑咖啡,用眼神给俞雅指了个位置,“坐。” “没有,章暄他就是怪了一些,可远远算不上会难为演员的那一类。”俞雅坐在唐誉的旁边,刚好陶文昌一脚上车,她连忙介绍,“这位是……” “我认识。”唐弈戈对着陶文昌点了点头,“婚礼的时候见过。” “是吧?唐总咱们是见过的啊!”陶文昌第一次近距离观摩如此强大的“情敌”,当时这个情敌是他单方面封的,“唐誉结婚那天唐总开的头车。” “坐吧。”唐弈戈往后看了看,“唉,怎么都找跳高的……” 一句话,直接凝固了三个人。 唐誉静坐不说话,因为他家那位就是跳高的。俞雅也静坐不说话,她没想瞒着自己和陶文昌的曾经,打算找个机会好好疏离再完整地打个报告。 陶文昌更是静坐了,两只手放在膝盖上,轻咳了一声:“过奖过奖……” 过奖什么啊!这有什么可过奖的!死脑子你赶紧转啊!陶文昌平时的脑力可谓天女散花,灵感不断,偏偏到了这时候接不住,直接给cpu干烧了。唐弈戈这话是什么意思?是他暗示早就知道了,还是暗示他不满意? “开车吧。”唐弈戈按住了眉头,“去老地方吃。” 车上的氛围非常诡异,完全不像娱乐公司老总带旗下女艺人去吃饭,反而像操心的老父亲带着3个漏洞百出的熊孩子。唐誉等了一会儿才笑笑,打破了僵局:“小舅舅,咱们去哪儿吃?” “不是说了老地方吗?你是不是心里有事,所以没听?”唐弈戈一针见血。 正在酝酿要不要开口说自己想演戏的唐誉又凝固了,慢慢目移看向了窗外:“没有啊。” “唐总,咱们这样出去安全么?”陶文昌也找了个话题,“要是被人拍到怎么办?” 唐弈戈冷冷一笑:“我要是想传绯闻,还轮得到你吗?” 说完他看向了俞雅:“你知道我想说什么吧?” 俞雅也想学唐誉那套,缓缓目移看向窗外:“啊?不知道啊?今天章暄还说找人给我配戏呢,我觉得他挺满意我,而且……” “他满不满意你,自有他和我沟通的时候。”唐弈戈打断了她的话,“你的情感状态是不是应该和姚和韵汇报?我让她去带你,这也是她的工作任务之一。” “我汇报了,只是现在真不是你想的那样。”俞雅揉了揉鼻子,千万别变长啊。 “哦,不是我想的那样?”唐弈戈往后一瞧。 竖着耳朵听他们说话的陶文昌快速往前,将下巴搭在了他的椅背上。 “那他是什么?是你目前的外室吗?”唐弈戈指了指陶文昌,“一个跳高的外室?我就是很奇怪,这个项目到底给你们下什么迷魂药了,你们就这么热爱吗?” 唐誉和俞雅两个人变成了不说话的鹌鹑。 只有陶文昌支棱着,还试图比较自己和唐弈戈的差距:“唐总,我们是背越式跳高。跳高有两种,还有一种是撑杆跳。” “对,背越式跳高,听到这个我就无奈。”唐弈戈真没想到自己麾下一员大将也没逃过跳高魔咒,“还都是同一个学校的,首体大给你们下蛊了?” 唐誉和俞雅面面相觑,对视之后又沉默不言。 陶文昌则侧着脑袋,观察着唐弈戈头顶的发丝是怎么抓上去的。学不成霸总,总能学学人家的发型吧?万一雅姐现在喜欢这类成熟型呢! “你在看什么?”唐弈戈感受到了他的灼灼注视。 “我……随便看看。”陶文昌内心已经不是醋海涛天,而是差距过大导致的冷静,“唐总,下周三您是不是要带雅姐……带俞雅出席宴会?” “还有另外一个艺人。”唐弈戈只是嘴上调侃,对于工作上的细节转述非常准确,“一共3个人。对了,糖糖你帮我选一下衣服。” 说完唐弈戈将ipad丢给唐誉,打开之后是男性正装的照片合集。这样的大事陶文昌自然也要参与了,便挪过去一起看。 “都不错啊,这是什么牌子?”唐誉一张张选着。 “和俞雅那套裙子同一个品牌。”唐弈戈说。 什么?同一个品牌?这不就是……情侣装?陶文昌无力地挪回去,仿佛已经看到他俩绯闻漫天的那天。 第71章 吃饭的地方不是餐厅,而是一家叫做“岩公馆”的私人会所。 “这个会所是小舅舅专门接待客户的地方,很安全。”下车之后唐誉先安慰了一句。 这地方俞雅没来过,但她有心理准备,唐弈戈不可能傻到带他们去外面随便吃。然而这话落在陶文昌耳朵里就是另外一种风味……好大的差距啊! 他带着雅姐约会的时候,吃的东西都挺便宜。情人节、纪念日是吃过漂亮饭,但也带她吃过路边摊、小烧烤。 自己拿什么和人家比?陶文昌一路飘忽忽地跟着,拽了拽唐誉的胳膊:“你刚才给你舅舅选了哪一套?” 唐弈戈肯定有自己的专属形象顾问,但他也愿意相信唐誉的审美。没想到唐誉反而先看了俞雅:“雅姐,你的裙子选好了吗?” 俞雅刚刚收到姚和韵的消息:“选了两套,一套蓝色,一套是紫色。” “金色那条不选了?”陶文昌紧跟着就问。 唐弈戈就在前面,听到这句话实在无奈地皱了皱眉头。都选跳高的就选吧,怎么俞雅你看中了这么幼稚的一个? “还有一条金色呢,特别好看。”陶文昌又说,那意思非常明显,就是想告诉他们一件事——俞雅的裙子他也看过,他不是外人,他是俞雅的信息分享人。 俞雅怎么会听不懂陶文昌的言外之意,耍小聪明的手段你可真多啊。 “金色那条对不上我的尺码,那条一开始对标欧美市场,裙摆过长,敞口也很大。”但俞雅还是解释了一下。 嚯,还知道照顾他面子。唐弈戈回头扫了一眼俞雅,女明星,你别给我弄出什么惊天动地的接吻大合影。 “哦,那金色那条就不要了,在蓝色和紫色里面选吧。”陶文昌的心始终摇摇晃晃,算了,既然在财力这方面比不过,自己在其他方面肯定有专长。 比方说,他不相信唐弈戈的运动能力比他好! 吃饭在包间里,而且已经提前订好了餐单。俞雅刚刚 坐下就告诉唐誉:“明天我去试妆和定妆,到时候给你发照片。” “好,那我按照你的定妆给小舅舅选衣服。”唐誉拿起桌上的热毛巾擦了擦手。 陶文昌抿了下嘴唇。 “咳咳……因为这次是主推你和姜枫嘛,姜枫他的戏路还是在国内正剧这一边,也是大家的熟面孔了,但你也是新人,还是要做出样子来。”唐誉紧跟着就解释。 这种场面,姜枫肯定不是第一次去,但小舅舅愿意小规模露面肯定也是为了公司发展,要主推雅姐这位新晋青衣。别人都是看人下菜碟,看得出樽唐力捧才会买账。 “那些人都很精明。”唐誉这话绝对是说给陶文昌听,好啦好啦,他俩不是炒cp,是工作需要。 “先喝水吧。”俞雅在陶文昌的右边,安抚性地拍了拍他的大腿。 拍了一下腿就跟打了强心针一样,陶文昌坐直了,觉得自己又能行了。其实他也清楚现在的自己是想太多,可是真在意就是会想太多,想不多才不正常。 没关系,自己一定有能赢的地方。陶文昌喝了一口纯椰汁,打开了他的话匣子:“唐总,上次在唐誉婚礼上我们都没来得及打招呼,人太多。这次我先敬您。” 第87章 唐弈戈刚把擦手巾放回去,怎么回事,这么快就进入敬酒环节了? 有意思。他拿起冰水:“没关系,大家以后认识就好。不用叫我唐总,随意就好。” 糟糕,人家拿冰水,自己拿椰汁,感觉已经输了一头!陶文昌后悔至极,那些绿jj的霸总文里,总裁不是喝冰水就是喝冰咖啡,只有他们这种带“奶狗”tag的人才喝汽水和果汁! 不行,得赢。于是陶文昌默默放下了椰汁,把雅姐那边的冰水拿了过来。 俞雅震惊地看着他。 “谢谢小舅舅,那我以后就跟着唐誉叫了。”陶文昌用冰水碰杯,嗯,算打平了吧。 唐弈戈将一万句话压在喉咙里,他虽然不需要陶文昌叫他“唐总”,但是也没有到“小舅舅”这么亲密吧?这样一叫,搞得好像我同意你和我旗下女明星的事似的。 “随你。”但唐弈戈也不是一个较真的人,随便吧。 只不过他怀疑俞雅找了个笨蛋。 “小舅舅,今天咱们吃什么啊?雅姐和昌子都需要控制体重,我不用控制,我不想和他们一起吃草。”唐誉已经饿了,都说饱吹饿唱,他今天为了配戏就吃了爆米花。 “对啊,雅姐她吃不了……”陶文昌刚想说话,唉,全桌只有我最了解怎么伺候她吃饭。 还挺骄傲的。以前他俩一起吃饭,陶文昌从来都是坐俞雅的同侧,女朋友吃虾他剥皮,女朋友吃菜他挑葱,还要看准时机给俞雅递湿纸巾,以及当俞雅的腿翘累了,他要自动贡献自己宝贵的健将级右腿,让她搭上。 在这方面,他肯定是赢了的。 “没关系,咱们分开吃,我给他们安排好了。”唐弈戈宠溺地揉了一把唐誉的头发,“说说你们配戏如何?” 唐誉喜上眉梢,滔滔不绝地讲着。陶文昌如遭晴天霹雳,默默喝了半杯冰水。话音刚落,前菜已经上来了,他和俞雅都是少糖少盐的低卡餐食。 “谢谢唐总。”俞雅咬了一颗醋泡黑豆当作开胃菜,同时看着陶文昌在旁边上蹿下跳。 “你笑什么……”陶文昌稳不住了,尝了一勺子黑豆都不觉得它们酸。来人啊,把全后厨的醋都给我拿来。 “笑你好玩儿啊。”俞雅悄悄地说。年龄小就是好玩儿,他还没成熟,但是又要装成熟,心里什么事都摆脸上。有时候她光是这样看看他,都觉得在洗眼睛。 毕竟,谁会不喜欢满眼都是自己的小狗呢。还是高智商小狗。 “唉……有什么好玩儿的。”陶文昌喃喃自语,在“擅于换位思考”这方面他好像又输了。 没关系,还有其他方面。 因为是提前订餐,所以上菜的速度非常快,俞雅刚刚开胃就上了热菜,时间卡得刚刚好。她的主菜是鱼,做法是清蒸,配菜是芦笋,怎么吃都能收在卡路里范围之内。 “听你们这样说,那个章暄真是有意思。”唐弈戈并没有章暄见过面,“薛铎那边已经接洽上了,下周他档期空,可以直接去找你们。俞雅,等综艺录制结束你就去上海,接受开机前的封闭培训。” “好的。”俞雅很珍惜这种机会。 “以前我还以为只有比赛有封闭培训呢。”唐誉笑着说。 “你才了解多少比赛?你就了解跳高。”唐弈戈再将一军,“陶文昌,节目录制完毕你是不是要比赛?” 陶文昌正在切割盘子里的牛排,顺手放下了刀叉:“不是录制完毕,是我根本赶不上完毕。” 正津津有味品尝美食的俞雅忽然停了下来。 “最后一周考核日的第二天是闭营仪式,嘉宾要走红毯,还要拿走他们第一天留下的个人物品。那个环节我就参加不了,考核日当天晚上我飞杭州,第二天就开幕式了。”陶文昌回忆着他的训练表,“嗯,是这样。” “闭营仪式你不参加?”俞雅也是直到这一刻才知道。 那陶文昌的金色传说战鞋怎么办?俞雅也有自己的私心。这不是她第一次参加综艺,但肯定是最后一次了,她渴望有一个正式的终结,给她大荧幕之前的演艺生涯画上句号。 闭营仪式不止是象征《挑战超级星》第一期结束,也是她这一阶段的圆满落幕。等到她某天再想回忆,她希望走红毯的仪式上有他。镜头前他们是特邀主持人和女嘉宾,镜头之后,她还想穿着高跟鞋,和穿着金色战鞋的他一起合个影。 仪式感注定完成不了。俞雅策划好的场面变为泡影。 “我参加不了,比赛时间早就定了。到时候我让周哥帮我收鞋吧,回京之后再拿。”陶文昌却没感受到俞雅的这份失落,转而问,“小舅舅,你喜欢运动么?” 又来了,又来了。唐弈戈点了点头:“喜欢。” 喜欢不代表精通,陶文昌拐着弯地问:“那你都喜欢什么运动啊?下次我组篮球局,咱们一起啊!” “骑马。”唐弈戈回答。 陶文昌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环岛帆船。”唐弈戈回答。 陶文昌感觉自己要翻船了。 “击剑。”唐弈戈回答。 陶文昌点了点头,好了好了,比不过比不过。 “但我觉得小舅舅最厉害的应该是滑雪。”唐誉充满崇拜地说,“我的滑雪就是小舅舅教的,小时候我不敢滑,被舅舅公主抱从山顶滑到山脚。” 陶文昌揉了揉鼻子,就是你们唐家能不能玩点田径场上的项目?跑步你们喜不喜欢?跳沙坑呢? 这一整顿饭吃完,陶文昌在心里 拉了个横向对比的ppt,但好像每一项都是自己这边打叉叉。等到他们回到别墅,温柠正在1层看电视,悄悄对他们比了个手势:“嘘……小声点,有人在楼上发脾气呢。” “谁啊?”俞雅问。 陶文昌并不想问,管谁发脾气呢,这世界的纷纷扰扰已经与我无关。财力人力比不过,体育运动也比不过,陶文昌甚至想给唐弈戈约个跳高局。 “当然是那谁呢,换了个新助理,不习惯,刚刚还摔门呢。”温柠说。 哦,林羽萧啊。俞雅已经预见到他要发脾气:“别搭理他,咱们离他远点。下周的项目出来了吗?” “还没正式公布,但是有消息说是微型铁人三项。”温柠回答,“还是个性定制版,肯定要整咱们。咦,昌子你脸色怎么这么差劲?” “啊?差劲么?哈哈哈哈,没有啊,没有!”陶文昌坚决不肯承认,但脚步虚浮,上楼梯的时候也是深一脚浅一脚。 身后有脚步声,比他动静要小。到了2层拐角,那脚步声停下,不能陪着他一起上楼了。 陶文昌转过来,还未开口先忧愁:“你回去早点休息,明天还要去试妆呢。” “你就没别的说了?”俞雅看着他衣服上已经模糊的转印脸。 “我还能说什么?我的世界已经失去了色彩……”陶文昌看向天花板,“而且我又不会骑马、帆船、击剑,我也不会……” “明天试妆照也发给你。”俞雅转身之前说。 陶文昌先是一怔,马上说:“樽唐文娱是一家重感情、讲人情的娱乐公司,旗下艺人善解人意,柔情似水,老板也是英明神武,不可多得。理解不了樽唐的企业文化是我的问题。” 第72章 陶文昌心满意足地回了房间。 床上放着周学真给他的下周剧本,他粗略一瞧,愣了! 可能是这两周的录制效果太好,节目组带动全□□动,热情高涨,下一周的闯关项目已经跨越了单一行动,变成了综合性运动——创意铁人三项! 按照跑步、骑车、游泳来排序,这些倒是陶文昌熟悉的流程,只不过最后怎么还加了个……匍匐泥坑? “昌子,来,理疗。”卫哲又推着小车来了。 陶文昌回头一瞧,仿佛在高铁上看见了售货员:“下周是三项啊?” “我刚才进屋的时候也看了,前三项还挺正常,比起正规铁人赛肯定难度上减弱了。就是最后那个泥坑我没看懂。”卫哲指了下床。 陶文昌老老实实脱了上衣趴上去。 卫哲用酒精大面积擦拭:“这么热的天气滚泥坑,节目组为了收视率还真是拼了。也不知道那些嘉宾愿不愿意。” “都录制两期了,不愿意也不行。”陶文昌等待卫哲的“九阴梅花针”往他后背扎,这些年都被扎习惯了。 “但是这泥坑……多脏啊?”陶文昌想象了一下。 三十多度的天气,人造泥坑,死水。 嗯,人造细菌培养皿,寄生虫养蛊试验田。 在这泥坑里面,最干净的东西恐怕就是污泥了。 “对啊,我就纳闷儿呢,整什么不好非要整泥坑。”卫哲是校医,一切都是以洁净安全出发。他哪里懂节目组就是收视率追踪器,只要能有热度,只要能有看点,他们什么都敢。 “这……男的还好,女嘉宾长头发怎么办?”陶文昌都不敢想象俞雅一头过腰长发会糟蹋成什么样。每天光是洗头发就要好久吧? 第88章 “还没问你呢,你这进度怎么样了?”卫哲笑着抽了下他的后臀尖。 陶文昌两条手臂交叉叠在床上,下巴尖压住小臂,还未开口就是一阵叹息:“唉……” “别告诉我你没进度?”卫哲问。昌子虽然没解释他出门干嘛去了,显而易见,肯定是陪着俞雅嘛。 “压力很大。”陶文昌的脑海里又一次出现了唐弈戈的面孔。 不光是各方面比不上人家,陶文昌自认为自己差在了“时间”上。他比俞雅年龄小,注定发展慢她一步,成熟也慢。 他不止是跟不上唐弈戈,也被俞雅甩在身后。当年他们分手也是因为这个,一个步入社会一个才大二。他不能要求俞雅等等她,也不能渴望俞雅陪着他成长,当他还在跳高场上蹦跶时,俞雅已经人格塑性完毕。 更别说这几年里俞雅的飞速成长,她以一种几乎觉醒的方式面对娱乐圈,自己没有帮上她任何忙。 他缺席的何止是时间,还有她情绪断裂的连接点。她永远是前头的那个姐姐。 如果她不是自己喜欢的人,陶文昌甚至同意她找一个唐弈戈那样的男人,强大到足以覆盖她人生的角角落落,可以为她改变秩序。 “对了,咱们可能要提前走。”卫哲忽然又说。 陶文昌“啊”了一声,回过神问:“什么提前?” “队里怕你休息不够,已经提前和节目组打了招呼,第4周的考核日你不参加,咱们提前撤。”卫哲倒是高兴了。 本身就是嘛,运动员又不是铁打的身体,昌子能百忙录制又兼顾训练已经是体力超群的那一类,换成普通人早就扛不住了。但就算是核动力驴也不能薅得太狠,驴要走可持续薅的路线。 提前撤,比赛更重要。卫哲笑开了花:“赶紧回吧,我可受够了。成天这么多镜头怼着,一点都不自在。” “是啊,还是咱们队里自在……”陶文昌闭上了眼睛,一闭眼好似看到了黑色的摄像头。才半个月他们就受不了了,那她呢?她是不是也有很多疲惫的时刻?那时候是谁陪着? 第二天,俞雅一大早就走了。 艺人的睡眠时间成谜,没工作她可以睡20小时,有工作睡2个小时。碎片时间全部用来补觉,俞雅在车上敷着面膜睡,等到车停下,她睡醒了,白蔚已经开始给她涂面霜了。 “要是被狗仔拍到我这么伺候你,是不是又该被断章取义,说你耍大牌了?”白蔚把面膜扔掉。 俞雅迷迷糊糊点了点头,再艳丽的五官,缺觉的时候都是懵的。以前她累得虚脱没力气拿水杯,歪在椅子上等白蔚喂她喝,好家伙,几乎被骂了一周。 试妆的地方不止是樽唐的工作对接,还有品牌方的顾问。裙子很贵,每一条都是上了保险空运,再到俞雅身上成为艺术品。 一进屋,俞雅首先一阵心潮澎湃。 她这是穿上高定了! 不管是不是品牌营销,能穿上高定,特别是今年的应季高定,这都是艺人的高度证明。不管男女,工作室都会尽量联系品牌顾问,尽量搭上高定品牌,借一条、借一套试试。 能让品牌方主动送来,还多种选择,已经不是普通咖位。俞雅自认为自己并没有达到这种高度,所以格外谦虚,第一时间先和顾问接触,像学生一样了解品牌的历史和主旨。 顾问是亚太地区的总负责人,除了裙子,品牌还提供高跟鞋,可供选择。“俞小姐,这次我们还有一个重大任务要交给您。” “您说,我尽全力配合。”俞雅猜他们应该是要让自己戴首饰。 “jissnclave已经开启珠宝线,所以我们需要您为我们展示一样,项链,耳环,发饰,选一样就好。”顾问将俞雅带到小隔间。 隔间里站着保镖,俞雅眼睛一下子就睁大了。 “我个人倾向于项链,当然,这是我的私人审美,还需要您自己挑选。”顾问将面前藏蓝色的珠宝盒一一打开,俞雅还未看清里面的首饰什么轮廓,就被火彩晃了眼睛。 一条水滴形的钻石项链,一对复合型的钻石耳环,还有一条淡蓝色的发链。 “脖子的位置很容易空,大多数艺人都会首选项链。”顾问说。 跟着一起进来的人还有姚和韵,虽然她早早听闻jissnclave对珠宝狠下功夫,要以大手笔姿态冲入国内 市场,但也没想到他们这么“大”。不光是气势滂沱,而是字面意义上的大。 那对耳环,几乎有半个手掌的大小! 太大了,要是她选肯定第一时间排除耳环。首先这是放在脸旁边的东西,脖子上还好说,大家的视线重心下移,都会习惯性看脖子和胸口。发链呢,太隐蔽,而且很考验整体配合,如果不是没得选了,其实很少有艺人会在头发上做文章。 收益太小,不划算。 “我选耳环。”俞雅却掷地有声,仿佛第一眼就决定了一切。 “啊?”姚和韵脱口而出。 顾问也是一脸疑云,甚至有些怀疑俞雅的专业。“俞小姐,耳环是三件首饰里面体量最大的,您需要慎重考量。” 确实是大,光是靠近耳朵的地方,每一边都有32颗小钻石包裹着一颗3克拉的粉钻。下面的耳坠部分是鹅蛋形的钻石圆环,圆环内部是放射性排列,最下方是一个设计成菱形的六芒星,六芒星下方还有一排水滴形钻石。 成年人半个手掌这么长,放在巴掌脸旁边,太过喧宾夺主了吧? “是这样的,我想先试试耳环。”可俞雅非常坚持,她第一眼就相中了。 “好的,那您先去换衣服,做发型。”顾问只能介绍,不能过度引导,可是他隐隐约约觉得要翻车。等俞雅进去洗头发的时候,他接到了总部的电话:“对,没错,这边人已经到了。” “裙子选得如何?”那边问。 “紫色和蓝色,金色那条确实太容易走光,如果艺人名誉受损,咱们品牌也会受影响。”顾问回答。 “首饰呢?尽量让她选项链吧,那是明年的主推线。”那边的人说。 顾问顿了顿,有些为难地汇报:“俞雅她……选了耳环。” “耳环吗?哈哈哈……”总部的人直接笑了。 顾问太清楚那边笑什么,是笑俞雅的自不量力,也是笑话她太年轻,根本不懂“精而美”才是老钱风。jissnclave明显就是老钱风的路线,那对耳环几乎是板上钉钉的第二选择,属于“胜利女神”系列。 “胜利”系列的风格和主线路明显不符,将来必定要下放到子公司。今天拿来也是探一探市场,但他们都没想到俞雅会选它。 太招摇,太大,太璀璨。这个系列的每一件作品都像一面旌旗,生怕别人看不到它。总部甚至已经规划好子公司的主要购买力来自于二线富翁,就是那一批……暴发户。 “好吧,让她去试试。我一开始就不太同意樽唐选这么年轻的人,太年轻压不住珠宝,容易贪多贪大。太多的东西堆砌,真不一定好看。”总部已经预见了后果。 “我也这样想,如果咱们直接拒绝,那就没有必要大费周章带来。她确实是年轻,一下子就喜欢张扬的款式。”顾问看向右前方。 素面朝天的俞雅已经准备吹头发了。 “你一会儿记得发照片过来,退一步讲,樽唐的艺人还有很多,如果她实在不行咱们可以换。唐总那边也没有敲定她将来就是代言人。”总部说。 这边的事态发展俞雅一概不知,她只知道快要被姚和韵骂疯了。 “你傻啊?大小姐,你又不是没见过钻石。”姚和韵哭笑不得。 以前她们也给俞雅借过首饰,俞雅不是小家小气的人,鸽子蛋都见过。怎么今天一看到那么——大的耳环就走不动了? “我觉得它跟我的气质特别符合。”俞雅回忆着它的细节,“那个淡粉色也很漂亮,很配紫色那条裙子。” “淡粉色是好看,但是你要那么大的粉钻干嘛?招桃花吗?”姚和韵多敏感,她都能想象到顾问怎么看俞雅。一定觉得俞雅俗气,太市场化,太迎合大就是好。 “试试吧,实在不行还可以换。”俞雅看向了白蔚,“你说呢?” 白蔚看什么都好:“要我说,你把3个一起戴都配得上!” “那确实有点太多了……”俞雅吐了吐舌头。 要展示珠宝,发型师建议今天做高颅顶的法式盘发,鬓角留出慵懒的两缕就好。俞雅完全听话,专业的怎么说她都相信,所以吹干头发后就让发型师动手了。 发型师工作的时候,白蔚开始给她上妆。她能感觉到俞雅偏爱紫色那条,所以用了烟粉色的眼影和口红。 定妆搞定后就是穿衣服。裙子是3个工作人员捧过来,一点都不敢马虎。纯手工制作,专门提供给女明星,俞雅在3个工作人员和姚和韵的帮忙下才穿好,最后调整的是防走光胸贴的位置。 “穿高跟鞋吧?”姚和韵问。 第89章 “唐总说穿,他说他足够高,我不用压着身高。”俞雅活动了一下腰,还不错,裙子是合身的,胖一斤都穿不进去了。 “哈哈哈,和你那小奶狗一样。”白蔚悄悄地说,陶文昌看着也像不阻拦俞雅穿高跟鞋的人。 “他啊?他敢抢我高跟鞋穿,而且他穿得比我还稳呢。”俞雅说。以前她穿高跟鞋约会,走累了两个人就换鞋。 当然最后的结果非常悲惨……俞雅的高跟鞋被陶文昌撑大了。 一切整装待发,就差最后一步。 工作人员捧着珠宝盒过来,当着俞雅的面打开了。那一对硕大夸张的耳环就像石中剑,每个人都会注意,但谁也不敢去动,生怕它自己选择主人。 不远处,顾问已经支好了手机,准备给总部直播效果。没有人相信耳环能配得上,况且粉钻的受众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多。 “太大了。”连顾问都情不自禁感叹,这幅耳环到底是怎么设计的,真不怕把艺人的脸全“吃”了吗? “帮我戴吧,谢谢。”俞雅也在这时候对着工作人员点了点头,她的耳洞已经准备好了。 全场寂静无声,那一对中七位数的耳环被专业人员捧了出来,沉甸甸地压着他的手心。 第73章 俞雅都不记得她是几岁时候穿了耳洞。 应该是出生没多久吧。在她老家是有这样的习俗,女婴扎个耳洞已经是天经地义的事,因为姑娘长大了就是要戴耳环。扎得越早,孩子还不用受罪,长大了根本没有关于疼痛的回忆。 现在,当冰冷的耳针穿过她的耳洞时,俞雅感受到的也不是疼痛,而是重量。 她屏住呼吸,不敢乱动,生怕因为自己的过失导致这对价格不菲的耳环掉落地面,哪怕珠宝都买了保险也不行。可屏住呼吸的人何止她一个,给她戴耳环的工作人员、姚和韵、白蔚,以及在场的服装顾问和高跟鞋品牌对接,都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给一个女明星戴上珠宝的过程就足以让人注目。 耳环确实很大,特别是俞雅本身头骨小、面部折叠度高,衬托之下“胜利女神”像是在俞雅的脸上开珠宝展。俞雅的双耳偏薄,耳垂自然也是中等大小,她扎耳洞的时候还没流行什么“下耳位”,所以下针的位置刚好在耳垂正当中。 “可以吗?感觉疼不疼?”戴好左边之后,工作人员重重地呼了一口气。但是在询问的过程里,他仍旧没有松开手,而是托着这只耳环。 粉钻的大小堪比指甲盖,它反射的那道光居然能打在俞雅面颊上,打出了一道斜线! “可以,不疼。”俞雅闭了下眼睛,代表她礼貌点头。 “那我就松手了。”真正的珠宝佩戴必须得到肯定答复之后才松手,否则戴上之后掉地上了,这就算工作人员的巨大失误。而他最担心的何止是掉在地上,更怕俞雅的耳洞没养好,不小心出了血。 “见血”是最可怕的,珠宝、高跟鞋、高定服装,要是被艺人弄上血迹,除非艺人本身的咖位是赞助方惦着脸往上送,否则之后的合作无望。 “松手吧。”俞雅再次闭了闭眼睛。 期待已久的画面终于到来,工作人员像放生了一只小鸟,一开始是双手网上托举,随后两只手往下放,将耳环的自然垂坠完全放开。粉钻周围的透明碎钻闪出一整圈的火彩,将俞雅修长的侧颈打亮了几个度。 接下来是放开鹅蛋形的圆环,放射状的碎钻链接方式更突出了下方的六芒星。六芒星是镂空设计,只保留了线,最中间那道竖线继续往下延伸。 已经很可以了,足够华丽、华贵了,一般的珠宝设计师到了这一步都会想到“收手”,再增添细节首先考虑的是成本和售价。 可偏偏 这是jissnclave,给设计师的定心神针就是“不计成本”。所以这更像是设计师微醺之后的发疯之作,透着不成疯不成魔的癫狂,给下方又增添了一排水滴形的钻石。 复合型耳环一共三层,至此为止。工作人员戴着手套的手指最后一秒将它完全交给了俞雅的耳朵,所有人都看出俞雅的耳洞被拉长了。 白蔚用力地掐着手心,拽得住吗?千万别把她大明星的耳洞给扯坏了! 品牌顾问的手机将整个过程全程直播,屏幕里的女艺人已经戴上了一只。工作人员马上拿起了右边那只,重复着刚刚那个步骤,将弯曲的耳针穿入了右耳洞。 好沉啊。俞雅的脑袋变成了一个天秤,两边在衡量重量,试图达到平衡。左边明显更重,拉得她不经意将脑袋左偏,又被发型师拨了回来。她原本只是一个小圆点的耳洞变成了一个竖长的“1”。 “可以松手了吗?”工作人员又问。 “可以。”俞雅再次眨了眨眼睛,这次她的天秤脑袋算是平衡了,“辛苦了。” 真是辛苦了,工作人员背后都冒汗。当他两只手都自然垂下之后,情不自禁往后退了两步。 俞雅还没换鞋,自己就站了起来。 周围又一次陷入安静,全场都被按下暂停键。俞雅本身有身高优势,哪怕不穿高跟鞋她都是全场最高的女性。耳环的重量和长度足以压住人的身高、脸长甚至脖颈的长度,但它在俞雅的脸旁就格外听话。 为了不影响耳环的展示,发型师再次上前,轻轻地将俞雅鬓角的留发梳了上去。 这样就彻底对味了,没有刘海儿,没有碎发,没有任何修饰脸型的小巧思。呈现在众人面前的就是一颗完美又饱满的头。 颅顶弧度挑不出任何问题,耳朵长得高,增添了这张脸的精明度。眉骨和鼻骨拥有完美折角,就连人中都比一般人要深。但更难得的是,俞雅如今的眼神和身体姿态已经走到了和珠宝平视的阶段。 年龄在女艺人身上既可以是缺陷,也可以是桂冠。 她走过了懵懂莽撞的20岁,茫然敏感的25岁,一步一步不屈地走到了她的30岁大门之前,即将叩响新的阶段。眼神和耳环同样具有重量,手臂和肩膀却很松弛,不像是第一次戴耳环的小姑娘,反而是正在消化耳环的成熟女人。 耳环的体积和面积被俞雅的脸“吃掉”了。 它只剩下了光芒璀璨,却削掉了一整层的存在感。刚才还颇有异议甚至自以为聪明的珠宝顾问顿时哑口无言,不得不在心里承认自己确实大错特错。 他以为自己是经验丰富的人,自以为自己比一个女人更了解容貌优势,甚至想以男人的身份压她一头,言语当中多有选择性的话语。这是很多顾问、造型师的性别藐视。 即便我为女艺人服务,但我仍旧要让女人听男人的。 这是他第一次感受到产品选人,确实,大钻石就应该配大美人。 直播那边是总部的负责人,这才抛出试戴后的第一句话:“拿近些。” “好。”顾问将手机从支架取下,稳稳地拿到了俞雅的身边,“俞小姐,我们现在要进行近距离的拍摄。” “好的。”俞雅现在可以点头了,她指了一下采光,“我去那边吧。” 真正的拍摄灯光还在调试,俞雅凭借多年的经验选了一处灯光最好的站位。在光线的加持下,耳环上的粉钻多了灵动,六芒星的影子像烙印,留在了俞雅的锁骨上。 总部负责人很有深意地托着下巴,现在他有些明白设计师的巧思了。 “拍几张特写,发过来看看。”负责人说,看来他们要开会重新评估子公司的发展线,“胜利女神”系列还有待开发。 “高跟鞋来了!”白蔚刚才去取鞋,“这鞋没有防水台。” 都高成这样了,俞雅的赞助商从来没给她拿过高水台的鞋,俞雅先配合顾问拍照,自从她戴好了耳环,顾问的态度就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连说话都开始夹了。 果然是珠宝的魅力啊!俞雅偏过身,眼神示意白蔚,快给我多拍几张! 美了美了!俞雅从小就喜欢亮晶晶的漂亮东西,她这辈子都装不了朴素,她恨不得全身亮晶晶。 姚和韵弯着腰帮俞雅换鞋,然后退后五米,远距离检查整体效果。真是奇怪,被设计得那么张牙舞爪的华丽珠宝,像是认了主人,好乖好甜的。那粉钻还多了几分女人味。 啧啧,这样的女人……陶文昌你何德何能。 此刻,陶文昌在健身房里已经快要累死了。 一整套体能hit下来,现在任何人都能给他两拳,把他捶打成q弹的肉丸。他大字型瘫在地上,又一次看了看手机,发给雅姐的消息只回了一条。 [我开始洗头了,忙完联系!] 又是忙完联系,然后一整天估计都联系不上。陶文昌失落地收了手机,又一头扎进了训练里。 直到晚上,两个人再联系上的时候第二期节目已经播完。 陶文昌坐在楼梯间刷评论区,这次林羽萧的镜头被删了不少,应该是压一压舆论吧。沈瑜异军突起,成为了男嘉宾里人气最高的那个,不争不抢就有了一切。 第90章 女嘉宾这边,讨论度最高的当然是俞雅最后的获胜。 [这才是我想看的体育综艺啊!俞雅摔得我都要同情了,我当初学滑冰就这样!] [他们的屁垫哪里买的,都好可爱啊。] [唉,最后是温柠太急了,如果她没抢那个内线超越,第一名稳稳姜书仪。但我们书仪也输得起,俞雅确实后劲儿太足了,书仪体力不够。] [俞雅是不是增肌了?我怎么觉得她又壮了一圈……] 什么叫壮了一圈啊?哪有!陶文昌天天看她,女明星哪敢壮一圈,无非就是肩膀肌肉多了一些,斜方肌有一丢丢明显。现在都流行什么直角肩,什么零斜方肌,但从小和体育打交道的陶文昌真觉得那审美不对。 只要是人,就不可能零斜方肌,除非动手术整体切掉,切掉就废了。 等等……最后俞雅夺冠,自己也算是功臣吧?怎么没有人磕他俩的cp呢?我们“雅昌cp”真的没有糖点么? 陶文昌战战兢兢点进热搜,一脸懵逼地点出来。 [俞雅陶文昌超绝姐弟感] 谁写的? 他就想问问到底是谁写的! 明明他想要的是姐弟恋,怎么真成姐姐弟弟了?陶文昌点进去看评论,越看越无语…… [大大方方肯定没事,陶文昌看俞雅完全没有那方面的冲动,全是对成绩的渴望!果然运动员就是对成绩上头!] 哪有!我浑身都冲动好不好? [黄鼠狼和小鸡屁垫太搞笑啦哈哈哈,他俩要是一家子姐弟,家里绝对鸡飞狗跳。] 我是想和她一家子,但是是领证那种好不好? [不行,陶文昌弟感太足了,俞雅在他面前就是发号施令那个,有一种地主和家生仆的既视感。我和我弟就这样闹。] 我也有很多男人味爆棚的时刻,你们怎么看不见呢?陶文昌刚把社交软件关上,点开微信,就看到张钊发给他一个动图。 他被陈紫教练公主抱绕圈的那一段。陈紫是冰上女王,英姿勃勃,他满脸兴奋娇羞。 不是……你们干嘛,我也很man啊!陶文昌心灰意冷,忽然间,雅姐给他发照片了! 照片里的她穿着紫色裙子和高跟鞋,应该是拍摄完毕,好多工作人员围着她。 陶文昌先点开原图,放大欣赏,再保存,一套流程非常熟练。我天,周三雅姐会打扮成这样和唐弈戈出去?他俩看着为什么不像姐弟? 等等,雅姐这个照片有点空,脖子上、耳朵上都没有饰品,是品牌方没提供么?陶文昌不知不觉点进了购物软件,要不然自己送她一对吧, 周三要是戴着的话……自己也有点参与感。 问题就是,送什么品牌和价格合适。 太便宜肯定不行了,俞雅已经不是大学生。所以陶文昌特意调整了价格区间,拼了,找几千块的! 就在他精心挑选的时候,白蔚给他发的照片收到了。 白蔚:[看!我们大明星!] 陶文昌点开照片。 照片里还是俞雅,只不过是专业灯光下的她。有了灯光帮忙,就连陶文昌这种直男都能看出高定裙子的纯手工工艺。 而刚刚他还觉得空的地方,变成了最瞩目的空间。 陶文昌从生下来到现在,就没见过这么华贵的大耳环! [这耳环好大,多少钱啊?] 陶文昌问白蔚,白蔚很快就回复了:[这个中七,拍的时候我们可紧张了。怎么样,是不是很配俞雅?要我说,项链他们也应该给她戴上,多多益善。] 中七……陶文昌一瞬间没数过小数点来。 白蔚又发:[多亏我们樽唐面子大,哈哈哈!] 樽唐……唐弈戈的公司。陶文昌把照片点开原图看了又看,最后保存之后,默默删掉了刚刚保存在购物车里的待选项。 唉…… 第74章 《挑战超级星》的热度又迎来了新一轮的高潮。 嘉宾们根据自身的讨论度,也在经受节目组的重新审视,更改他们的上桌频率。俞雅的好评度暂时超过姜书仪,温柠因为失误造成了她和姜书仪的失败,被一小部分人骂到尘埃里。 明子真表现平平,林羽萧算是跌了跟头,沈瑜坐收渔翁之利,成为了观众们心尖上的乖巧弟弟。 唯一没怎么受影响、甚至热度又上一层楼的,居然是陶文昌。 连陶文昌自己都搞不明白这其中的运作原理,骂他的人多了,喜欢他的人居然也多了,这就是流量么?只要有话题度,怎么都算捞好处? 等电话一结束,陶文昌的爹陶熔就把电话打过来了:“文昌啊!” “别文昌了,您儿子都快让人骂飞了。”陶文昌站在窗边,眼睛直直地盯着停车场。都这个时候了,雅姐怎么还没回来? 什么望眼欲穿、一日不见如隔三秋,都不能够形容他的心情。因为以前他没有假想敌,最多就是那些男明星危机。现在可不一样,他所有的假想敌标签都落实在一个男人身上,“情敌”这个词也有了历史性的实体化。 陶熔是个心大的人,刚好他夫人也是,俩人特意不挑网上的恶评去看,专门看夸奖的,还互相截图转发朋友圈点赞。“我和你妈妈看过了,网上喜欢你的人也不少。你可要好好表现,别让大家失望啊!” “今年春节你有没有假期啊?”陈雨露在旁边扯着嗓子喊,“跟老爸老妈去看长脖鹿吗?” 陶文昌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怀疑脖子都长了:“春节估计还是老样子,等明年7月份吧,看看时间,跟你们去看动物大迁徙!” “成,大迁徙也能看见长脖鹿。”陈雨露忽然又想到了什么,从先生手里抢过手机,“咳咳,儿子……” “妈,你别说了,没追上。”陶文昌看着夜色,一般母后大人用这么正常的语气开口,基本上没有别的事情,只有那一件。 “是不是你不够主动?诶呦,我跟你说,男人追女人是一定要主动的,当年你爸追我的时候比你最快成绩跑得还快。”陈雨露传递着经验。 陶熔也在旁边点头帮腔:“没错,你得主动!用不用老爸教你两招?” “成,您教吧。”从前陶文昌才不听他俩的,但如今也是没辙,干脆洗耳恭听。据说啊,当年追他老妈的人有七八个,他老爸的出线就相当于打败了同期所有练习生,直接原地出道! 可能在这方面自己确实是不如上一代。 “首先,你得舍得花钱。”陶熔看了一眼夫人手上新打的金镯。 “这个跳过。”陶文昌生无可恋,他舍得花钱,但唐弈戈一个合作就能搞来那么大的耳环。 “然后你得会说话,要会哄。”陶熔就怕儿子搞体育搞魔怔了,“平时让你多读书,你偏偏不喜欢。” 陶文昌呵呵一笑:“我只要不碰上她绝对是超绝高智商高情商,我碰上她就卡bug,怎么办?” “那就是你决心不够。最重要的还是决心,你不能知难而退。”陶熔把追老婆三部曲都说了,“多关心关心人家,语气好一点。节目里你语气可有点冲啊,这不对。” 陶文昌不用猜就知道他说的是哪一段,就是考核日那天。网上有人夸他,自然也有人骂,说他对俞雅太苛刻,语气太严厉。 “好吧,我都记住了,我努力。”陶文昌又一次看向夜幕,一尊新的望姐石就这样诞生了。 俞雅回来的时候已经快12点,晚上和品牌方开了视频会议,两边都有时差。她忙得连节目都没顾得上看,倒是先给妈妈回了电话,收获了一串意料之中的“差评”。 “你怎么不告诉我们鼻子流血了?这个节目到底有没有安全保证?”俞迎琴看的是提心吊胆。 “放心吧妈,你女儿鼻子很坚强,没事。”俞雅揉了揉鼻尖。 “怎么能放心……下周的项目要是太难你就悠着些。”不得不说,俞迎琴也是有些敏锐,节目热度这么高,她好担心下一周又上难度。 俞雅没有答应她这个要求,反而问:“我爸呢?” “刚刚吃了血压药,睡了。”俞迎琴说。要不是坚持等着给闺女打电话,这时候她也睡了。只是她没说陈纳尔为什么今晚血压高,还不是让亲戚气的。 女儿是公众人物,最近又总是出现在电视屏幕上,考验的不止是俞雅,也有父母的心理强度。有一部分亲戚根本不盼着别人家过得好,这不,他们小雅刚有起色,就有人在群里张罗着赶紧让小雅趁名气大找个有钱人嫁了。 不然等明星不再年轻,可不好找咯。 一句话就把陈纳尔的血压气到了200。 “好吧,那就别叫他了,我这边都挺好,你们放心。”俞雅揉了揉酸涩的眼眶,再抬头看,别墅3层的灯光也是暗的。 她相信陶文昌等过她,但她也相信陶文昌绝对不是为了等她而熬夜的人,训练才是他的大事。 第二天,节目组安排的第一个流程就是换地方。 第91章 陶文昌已经提前结束了今早的训练:“各位早安。” “早。”沈瑜第一个说,喜悦之情溢于言表。虽然双鱼cp和文昌鱼cp他都没蹭上,但那点小得意仍旧藏不住。 林羽萧搅和着麦片粥,一言不发。 另外一桌上是女嘉宾,陶文昌特意去开放式厨房和明子真打了个招呼才过去。 明子真倒是挺意外,没想到陶文昌这么快就学会了镜头艺术,原先还以为他会把喜怒哀乐都摆在脸上。 真正想打招呼的人肯定还是俞雅,陶文昌剥着香蕉往那边走,开口笑道:“姐姐们早安!” “早上好哇,你就吃一根香蕉?”姜书仪看了看自己的盘子,这回她也贯彻了俞雅的饮食计划,多吃蛋白质。 “香蕉是特别好的水果,我建议你们的包里可以随时随地放一根,吃起来也方便,不脏手不花妆。”陶文昌真心给姜书仪推荐,心里也是 隐隐打鼓。即将开始的项目可是铁人三项加上泥坑匍匐,书仪你多吃点吧,不然我怕你晕在泥坑里…… 奇怪的是,不等他和温柠打招呼,温柠一言不发地端着盘子走了。 右侧方是3号机位,这么大的一个明晃晃镜头在工作,居然还能有这样大的动静?陶文昌本能地感觉到不对劲,但也首先排除这肯定不是针对自己。 温柠和他没有过节吧?完全没有。上周两人聊天聊得可好,没有吵过架啊……陶文昌的排除法只坚持了几秒钟,机智如他,马上想到了问题的关键…… 俞雅?俞雅又出事了? 陶文昌当然不能表现得太明显,毕竟他在镜头前还是一个“对俞雅并不了解”的弟弟人设。绕着餐桌走了一圈,陶文昌扔掉香蕉皮,去了洗手间。刚把门关上,他二话不说拿出手机,开始看热搜。 [俞雅温柠决裂视频] 怕什么来什么,怎么几年前的事被人翻了出来?陶文昌点进评论,已经吵得闹翻天。 [我就说吧,曾经吵成这样,怎么可能上半个月节目就和好如初?] [居然还有人记得她俩一起选过秀,热泪……那时候俞雅多青涩啊,完全就是个傻姑娘,有什么说什么,连她俩夜里偷偷啃鸭脖都说过。但是她太能说了,我觉得就是因为话太多惹了温柠。] [温柠当年不地道。] [除了当事人,谁也说不清那时候到底发生过什么,娱乐圈都有人设嘛,这次她俩假装和好也是为了收视率。] 陶文昌多希望自己能动用钞能力把这一条热搜删掉,这可是俞雅心里的禁区,连他都没敢深劝过。但陶文昌曾经在哔哩哔哩看过一个她俩的视频,名字叫做《友情比爱情更刀》。 那时候,谁都以为她俩会是最好的闺蜜,两个最高的女练习生勇闯娱乐圈的故事即将拉开帷幕。 但就像是一本精彩的小说忽然烂尾,还没进入高潮,戛然而止。 这是谁买的热搜?陶文昌又开始排除法。肯定不是探行,难不成是温柠? 也不会啊,温柠这么做有什么好处? 陶文昌在疑惑中走出洗手间,看着独自吃饭的俞雅,只有无能为力的挫败感。 俞雅刚下楼就看到热搜了,那简直是铺天盖地。都说娱乐圈就是一个轮回,曾经的选秀粉生怕别人不知道她们的大爆发,专门转发两人吵架的视频。还把她们最为狰狞的一面截图变成了动图。 那时候的两个人可真年轻啊!俞雅看着动图都要羡慕了,自己的脸居然有那么饱满的时候,怪不得那会儿上镜显胖,那都是珍贵的胶原蛋白! 可是看着看着,她就被拉回了那一年的夏天,所有记忆和未曾处理好的情绪全部涨潮,重新铺满了她的脑海。 当年吵架的时候,她也没有放过温柠,说过很多重话。人急了就是这样,况且是压力爆棚的瞬间,俞雅也没有放过她。 在这件事上,两人各打五十大板,缺点都摆在明面上。 但现在她没法追究,只知道必定是有人在搞她和温柠的心态,就算她不稳了也要装稳,别留下破绽。 吃过饭休息1小时,收拾好行李的嘉宾组在周学真和陶文昌的带领下,奔向下一个住处。 这一路上,陶文昌数次试图入睡,可是都放不下心。他悄悄给俞雅发了消息,俞雅的回复非常正常,看不出高不高兴。这下完了,连情绪波动都剔除,陶文昌就知道事情大了。 女嘉宾的车上更是一路无话,姜书仪数次试图暖场,嘻嘻哈哈给她们讲笑话。可温柠和俞雅的配合非常僵硬,3个人外加1位司机都能冷场。 “咱们下一个项目是什么?你们知道了吗?”姜书仪的脸都笑木了,还在拼命转移话题。 “不知道。”俞雅很公式化地回答。 “我也不知道。”温柠也公式化了。 姜书仪夹在两位高大的女人当中,宛如一株可怜兮兮的花苗。就在她使出浑身解数而无果时,她们的车终于停了。 车一停,俞雅连忙从副驾驶位跳下去,恨不得赶紧从那个有着温柠的封闭空间里逃走。 而落入她们眼帘的,是一个长方形的泥潭。 泥潭里的各种菌还在互相作用,泥浆里滚出了一个大大的气泡。 脑海里已经一团乱麻的俞雅再次一麻。我天!下个项目不会和泥巴有关系吧? 第75章 艺人的生活还真是上不封顶、下不设限呢。 俞雅耳朵上仿佛还停留着戴耳环的坠感,面前的泥潭已经又顶了个泡出来。 还有一股非常……难以形容的复杂气味,让俞雅想到瓢泼大雨砸进泥巴里的土腥气。怎么回事?节目组这回打算怎么整? “这是要给我们全身做泥膜呢?”俞雅迅速调整心情。 嘉宾们陆陆续续下了车,刚才心都快死了的姜书仪这会儿嘎嘣一下完全死了。温柠面无表情地站在泥坑旁边,那脸色像一个准备随时动手的刺客,想把节目组的项目策划推进去。 男嘉宾那边同样没好到哪里去。 “这……是干嘛的?”沈瑜小心翼翼地问。 林羽萧满脑子都是怎么挽回形象,按照剧本他的人设是腹黑小卷毛,现在不能继续腹黑了,便开朗地笑道:“我知道了,这回是障碍赛对吧?” 周学真其实心里也咯噔了一下,前两天他还在发愁这圆润的身材更加圆润,现在他一点胃口都没有。可主持人不能垮脸,周学真拍着肚子,笑得很有节奏感:“这个啊,是咱们这一周的巨大考验!” 陶文昌像走神一样,在旁边人机重复台词:“没错,巨大考验。” “这个考验啊,和你们的项目有关系。”周学真又说。 陶文昌继续无感情双簧:“对,和项目有关系。” “你们猜猜?”周学真瞥了一眼昌子,怎么回事,一大早你在这里捧读? 陶文昌哪有心思抖机灵,周学真开车开一路,他刷手机刷一路。俞雅和温柠的事就是娱乐圈一口陈年老酒,经历了时间的发酵不仅没有淡漠,反而更让人好奇。短短两个小时,已经有各种营销号开始转发她俩决裂的“来龙去脉”。 网上众说纷纭,有人站温柠,觉得俞雅吵架时说话太咄咄逼人太诛心,真是一点亏都不吃。但也有人说,那不是温柠首先抛弃这个队友的吗? 更多的人还是吃瓜,大家都不愿意第一时间下结论,因为谁也不知道她俩私下到底发生了什么大事,选择让子弹飞一会儿。 可不能飞啊,这颗子弹飞起来绝对是命中俞雅眉心的那一颗。就在他这样想的时候,周学真一巴掌拍到他后心。 “噗嗤!”陶文昌夸张地揉了揉心口,“周哥您差点把我心脏打出来。” “怎么,你也被这泥潭吓到了?”周学真是给他台阶,把他明目张胆的走神合理化,变成了吓到。 “没有没有,我是嘴里那个大口疮又严重了,疼得我不敢动。”陶文昌连忙翻开下嘴唇给周学真瞧。上次直播他假装口疮,命运之神可能听到了他的谎言,决定惩罚他,于是…… 见过了唐弈戈之后,他真的冒了个口疮。 “年轻人就是火力大!”周学真就没有见过这么大的口疮,后悔刚才那一巴掌给昌子震疼了。转过身后他又欢笑起来:“咱们这一周是一次特殊的复合型运动,不止需要你们过关斩将,还需要你们团队配合。” 完了,怎么会这么走背运?雅姐和温柠的事情一爆发,她们就要合作了?陶文昌目视泥坑,已经想象出6名嘉宾在泥巴里翻滚的场景,只听周学真在旁边卖完了关子,高声宣布:“咱们是男女组队!一共分成3组!” 不光是陶文昌,原本注意力都在泥巴上的嘉宾全部看了过来。 “咱们 采用抽签的形式!这是一个新的合作方式,大家觉得怎么样?”周学真说完,场务人员送上了小黑板,显然是要授课了。 “挺好的啊,我早就希望和姐姐们一起玩儿了。”林羽萧第一个呼应。 第92章 明子真想了想,连忙问:“复合型运动?所以咱们这次不止一个项目?” “不会是铁人吧?”姜书仪已经猜出来了,连忙摸着细细的胳膊说,“早知道我多吃点!” “哈哈哈,不晚不晚,接下来每天你都可以多吃。”周学真给陶文昌一个眼神,陶文昌马上变身揭幕大师,撕开了小黑板上的遮挡。 “创新型铁人三项!”周学真宣布,“让我们欢迎中国女子铁人三项教练,蒋沛!” 还真是铁人三项……俞雅笑颜如花地鼓起掌,突然间也明白了节目组的用意。特邀嘉宾是陶文昌,是个男的,所以接下来的每个教练都是女教练,真好。 但是这铁人三项都说了“铁人”了,肯定上了很大的强度。倒不是俞雅打退堂鼓,而是她完全没把握能扛得下来,在场那3位男的,也没戏。唯一能一战的,也就是那小子了。 本周教练蒋沛跑步入场,这又是另外一种画风。她穿着运动上衣和短裤,皮肤闪着常年日晒的黝黑。连小麦色都不是,超越了麦,来到了黝黑,但这种不常见的肤色反而显得她肌肉轮廓格外清晰。 外加她矫健灵活的步伐,俞雅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正在入场的教练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匹马? “好想摸一把她的大腿啊。”俞雅情不自禁地说,那手感肯定好疯了。 这话也就是女嘉宾敢说,蒋沛已经跑到她们面前,做出一个非常夸张的弓箭步站姿。她爽快地拍拍大腿:“来!摸!” “真让摸?”俞雅蠢蠢欲动的小手已经伸了过去,摸完之后露出满足的笑容,“哇塞,肌肉……” “那我们也摸摸。”谁不喜欢摸肌肉啊,姜书仪在俞雅的带领下带着温柠一起伸出好奇之手。不得不佩服,这大腿练得像钢筋。 “手感怎么样啊?”蒋沛看完了女嘉宾又看男嘉宾,“你们摸不摸?” “不了不了,我们就不了。”3个男嘉宾异口同声,同时往后撤步。 “你们啊,先别摸了!”周学真哪里算到会是这场面,以前教练一来大家都很老实,现在玩儿疯了,在人家身上来回摸索。俞雅摸完了大腿肌肉又摸背肌,一边感受一边摇头感叹:“这确实不好练,梦想中的背肌……” “咳咳。”陶文昌假装被口疮疼着了,往直了站站,开始展示他187的身高。我也有背肌,我背肌也硬邦邦的。 就算我背肌没有蒋沛好,身高总高一丢吧?陶文昌刚刚这样想完,蒋沛已经收了腿,站在了他的左边。 陶文昌不经意地扭了扭身。 “嗨!”蒋沛打了个招呼,笑出一口闪白闪白的牙齿。 “蒋教练您多高?”陶文昌预感不秒了。 蒋沛不假思索地说:“净身高186,你呢?” 陶文昌的心就像那泥潭里的泡,刚美美升空就碎。“哈哈哈哈哈……差不多。” 什么叫“差不多”?男人和女人的身高视觉完全不同!女人如果有186,那看起来绝对比同身高的男人要显高。这会儿陶文昌旁边像站了一个通天塔,还是多功能复合型高塔。 “大家好,很荣幸能在接下来的7天和各位嘉宾共同努力,了解体育竞技,我是女子铁人三项教练,蒋沛!”蒋沛朝着正前方鞠了一躬。 掌声热烈,每个人都能预料到这一周的惨状。陶文昌紧跟着问:“蒋教练,请问咱们这回的铁人三项是什么标准呢?” “你现在装和我不认识,是吗?”蒋沛先给了他一拳,“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 “诶呦,没有没有,您不说话我不敢认。”陶文昌揉着心口,这不是平辈,是长辈,他哪敢上去就认人。 “你们……又认识?”周学真服了,昌子你是最强社交王,人际关系超出想象。 “他们啊,还不到我肩膀高的时候去昆明集训,那时候咱们中国队的铁人三项队伍也在昆明,遇上过很多次。那时候你还是少年队吧?”蒋沛转过来问。 陶文昌特别老实,像春节时被家长拎出来表演才艺的孩子:“是是是,我那时候还在跳少年比赛。” “等一下,那么多人,您怎么记住他了?”林羽萧插嘴,尽量把他的亲和力往外推。 蒋沛仰天大笑了几秒,直白地说:“这小孩儿嘴甜,路过他们田径队的时候就听他喊‘姐姐加油’,我们全队都认识他,他都喊过。现在我们都是‘大姐’了!” “还是姐姐,还是姐姐……”陶文昌低着头说,人生,总有他意想不到的坑。告诉俺爹娘,俺不是孬种,可是俺今天肯定要跪榴莲了! “好啊,原来你这叫‘姐姐’的嘴皮子功夫是从小就有。”俞雅鼓着掌说,态度是半真半假。 这谁能想到呢,俞雅真想把他按泥坑里啊。 刚刚在一起的时候,俞雅就知道他认识的女生特别多,有时候看场比赛都能遇见他高中女朋友。现在终于过了高中女朋友的认亲阶段,俞雅又一次对陶文昌的社交能力有了新改观。 “那个……蒋教练,给我们介绍介绍项目吧!”陶文昌已经决定主动跳泥坑了。 “好!咱们言归正传!”蒋沛调侃完陶文昌,开始介绍,“铁人三项是综合性的耐力比赛,包括游泳、骑自行车和跑步。项目连续进行,没有中间休息。像我们参加奥运会,顺序是首先1.5公里的游泳。” 众人纷纷露出半死不活的表情。 “然后是40公里的骑车。”蒋沛又说。 众人从半死不活到还剩一口气。。 “最后是10公里的跑步。”蒋沛淡淡一笑。 大家都准备去死了。 “但是,节目中咱们的三项是改良版,大家放心!”蒋沛将话题一转。 “您早说啊。”陶文昌都快被这个数字吓着了,骑车40公里,大腿根都要磨破了吧? “咱们不仅调整数字,还会调整顺序,按照先双人骑车、再单人跑步、再双人游泳、再单人泥潭这么一个过程。骑车1公里,跑步5000米,游泳1000米,最后泥潭匍匐10米。”蒋沛说完看向了面前的谭。 所有人松了一口气,可能是前面的数字太可怕了,他们听到泥潭10米的时候,居然都觉得好轻松啊! 世界上最怕对比,10米!好美妙的数字!好轻松的过程! “接下来呢,为了让大家尽快熟悉泥潭,咱们每个人都要感受一下!来!孩子们!”蒋沛看上去特别兴奋,“咱们下去吧!” 刚松口气的众人又仅剩半口,还没动身就被蒋沛吓得一会儿死一会儿活。 现场播放起欢快的异域风情bgm——《我的东北玩泥巴》。 第76章 音乐响得很欢,但人是一个没动。 “现在……就下去吗?”第一个开口的人是姜书仪。 现在已经不是嘉宾拼演技的时刻了,而是真实的反应太过强烈,姜书仪已经将“拒绝”完完整整摆在明面上。以至于俞雅都看不出她是真按照剧本走人设,还是打定了主意不下泥坑。 “怎么,大家这么怕泥巴吗?”蒋沛反而走向了泥坑,一弯腰,捞起了一把黑色软泥。 机位全方位拍摄,将每个人的微表情放大再放大。俞雅两只眼睛的余光仿佛分开了,一边注意着书仪,一边注意着温柠。 “你对我难道就没有利用吗!” “俞雅,都进这个圈子了,咱们怎么可能是姐妹情深那套?” “如果只有一个晋级的机会,你摸着心口问问,你会不会放弃?” 俞雅晃了晃脑袋,看似是被那团泥给搅懵了,实际上是被当初的争吵攻占大脑。怒火冲破理智的时候她能干什么?她砸了屋里的东西。 她和温柠住在一个屋,桌上的化妆品、护肤品和电脑已经彼此不分,你可以用我的,我顺手也拿你的。但关上门之后,所有的东西都变成了俞雅泄愤的工具,暴脾气的她选择了最不可挽回的方式,制造了满地狼藉。 “俞雅,你在想什么?”不知不觉间,蒋沛已经到了她面前。 “啊?报告教练,我走神了。”俞雅回过神来。 “现在是训练,你走什么神?”蒋沛用手拍了下她的小脸蛋。 手掌还没完全接触,首先扑面而来的是泥土的腥气。俞雅来不及闪避,热和黏的触感已经全方位抵达她皮肤的表层,紧接着“啪叽”一下,好像还有什么掉在了脚边。 一团泥从她脸上掉了。 俞雅半张脸都糊上了泥。 镜头里的她一半干净脸,一半脏脸,喉咙处不停动着,有难以言喻的情绪在酝酿。陶文昌光是看看 她的侧脸,就知道她快要吐了。 雅姐不是不能吃苦的人,很多时候她吃苦的下限是很多人的极限。但人总有特别抵触的东西,就像两米猛男害怕小虫子,是生理性排斥,拼尽胆量仍旧无法战胜。第一周俞雅怕水是装的,第三周俞雅讨厌泥巴是真的。 “怎么,这么怕?这东西很可怕吗?”蒋沛给每个嘉宾的脸上都抹了一点,“帮你们脱脱敏。” 第93章 光线照射在俞雅脸上,顶着这种强度的打光,她眼窝里藏着的眼睛出现了逆光线的反应,瞳孔居然扩张了一下,像看恐怖片似的。 “没,没什么。”俞雅又咽了咽唾液,刚才她都要吐了。 其实她也知道节目组准备的泥潭不会是自然泥潭,肯定做过处理,可胃部的反应不会骗人,像是一只手从她喉咙伸进去掏了一通,恨不得把胃再拽出来。 “那就好,这只是土,充其量就是加了水,明白吗?”蒋沛将两只手都涂满,“有的地方还用泥巴美容呢。” “有点像我小时候玩得橡皮泥,现在叫捏捏。”沈瑜那边都玩上了,诶,主打的就是一个天真。 “好了好了,咱们先抽签,然后按照小组一起下去。”周学真及时压一压节奏,“昌子,咱们的签呢?” “我准备好了。”陶文昌连忙从旁边拿纸箱,箱子里应该有小球,晃晃都能听到声音。诶呦喂,这节目赶紧录完吧,他还是喜欢看雅姐戴着高定首饰被摄影师围着拍照。 周学真眼前的6个明星变成了6个脏脏包:“来,脏脏们上前,每个人从纸箱里取一个球。球分成3种颜色,一共6个球分在两个格子里,球的颜色也是你们队服的颜色。” “我先来吧。”温柠面无表情地上来,在面部管理这一块她自认为没有俞雅那么自然。手轻轻一捏,她说:“蓝的。” “你先拿吧。”姜书仪推了推俞雅。 “不了,你先。”没想到一直保持了两周稳定情绪的俞雅往后撤了一大步,那意思再明显不过。她就想让姜书仪隔开她和温柠的站位,不想挨着她。 闹别扭闹成这样,姜书仪一脸的生无可恋。早上热搜刚上,她俩现在就能当着镜头不给对方面子,可想而知观众真是没猜错。 陶文昌不由自主地攥了攥拳,担忧着看着地面。 姚和韵在场外,电话一直没听过。今天这个热搜可算是有效干扰,打蛇打七寸,把俞雅和温柠的七寸打了铁钉子。探行那边早就查过了,奇怪就奇怪在这里…… 这个热搜,背后没有任何推手! 温柠是一个没有强大公关的艺人,就算她有,也不会傻到翻出几年前的黑历史,“背刺”可不是中性词,绝对的贬义。而探行更不会了,因为俞雅那年也在选秀里发大疯,远远偏离了公司给她的人设。 这热搜是纯路人顶上去的,是当年的秀粉,是她们各自的粉丝,是吃瓜的群众。在很多看客眼中,男女明星明争暗斗远远不如女明星内斗,大家喜闻乐见,就觉得女人之间肯定充满了嫉妒、仇恨和攀比,女人就该你死我活,雌竞永远是真人秀的热tag。 结果俞雅和温柠双双中枪,更绝望的是她俩确实有心结。 犹豫不决,先降热度。姚和韵刚刚结束通话,再看场上的分队,又是两眼一黑。今天是什么超级大背运?黄历呢? 场上分成了蓝、红、黄3队,两两一组,男女搭配。温柠和沈瑜是蓝队,姜书仪和林羽萧是红队,俞雅分到了万年老阴批明子真,组成了黄队。 陶文昌穿着粉色的队服,充当现场救援和备用队员,粉粉地站在一旁。 粉粉心情不怎么样,粉粉陶文昌想把黄黄明子真推下泥潭。苍天啊,他怎么又分过来了? 队服发下来,俞雅也套上了明黄色的t恤:“明哥,咱们两个人要好好配合啊。” “我应该没什么问题,骑自行车的时候你在前还是我在前?”明子真这一周的心思根本不在录制上,而是在周三晚上。可该做的场面也要做,他看着那辆被工作人员骑上来的双人自行车,特意做了个很亲密的动作,将俞雅拉到了身边。 “你在后面吧,我在前面挡风。”明子真展现出男人的一面。 “城市里能有多大的风?”粉色心情陶文昌开始往外抛话了。 明子真故意很贴心地说:“我比俞雅高,在前面骑自然而然是挡风,总不能让她受苦吧?” “哈哈哈哈……”陶文昌先大笑了几声,她以前受的苦不都是你一手造成的?现在你装什么孙子呢? “我骑前头吧,前面风景好,是吧?”俞雅一听这嘲讽的笑声就不对劲,陶文昌在其他场合都能做到双商在线,就是谈恋爱犯傻。她连忙给他眼神,陶文昌心领神会,立即改口:“我的意思是,你们这个速度没什么风。” “不会吧?我看骑车比赛都有破风手呢,昌子,你该不会是看不起我们骑得慢吧?”明子真还故意杠上了,有俞雅在,他相信陶文昌不敢怎么样。 陶文昌扭头就看向俞雅,像条告状的小狗。这可是他先呛我,姐姐你要骂就骂他。 但告状完毕,陶文昌还是咽不下这口气,笑着揽住明子真的腰。 明子真真想一脚给他踹开,厚脸皮这一块,陶文昌真的绝了。 “明哥,这就是你自己说你自己慢了,可不是我说的。你知道竞技自行车的车速么?当车速抵达六十、七十千米一小时的时候,有没有人在队前破风完全是两个概念,没人破风,骑车就像撞墙。明哥你能骑这么快啊?佩服佩服。改天带我夜骑啊,我也学学。”陶文昌又阴又阳又笑又拍地说完了这一长句,搞笑,你还敢在我面前提竞技? 跑我舒适区里怼我,我是不是最近太老实了,让你造成了生活很安逸的错觉? 陶文昌又搓了搓明子真的脸,奶狗急了还咬人呢,更何况我又不是真奶:“来来来,咱们下去吧!明哥咱俩手拉手!” 明子真脸上的泥巴被均匀抹开,成了在场唯一一个全黑脸。他看了一眼在旁边憋笑的俞雅:“走吧,小雅,一起。” 说完明子真也友好地搭住陶文昌的肩,顺其自然在他肩膀上蹭了下额头,把泥巴涂了上去。“昌子,咱俩是不是没有联系方式呢?” “干嘛?加好友吗?我带你打和平精英?”陶文昌大大方方地问,牙齿白得像洁牙产品广告。 “我不打游戏,我怕被人骂。”明子真同样笑出了精心护理过的牙齿,“中午加一下吧,以后方便联系。” 他能和陶文昌联系什么,两个人已经水火不容,只是他们都太能装,才让观众以为一个是好大哥,一个是好弟弟。现在明子真的心思都动到了十万八千里,你不是喜欢俞雅吗?好,我到时候让你看看俞雅背后的金主什么样。 时间到了,所有人都在泥潭边站住,俞雅再一次拉姜书仪隔开她和温柠,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晚上分宿舍千万别合住,不然她真怕自己控制不住情绪,积怨已久再吵一架。 温柠不经意往俞雅这边看了一眼,又很漠然地收回目光。 姜书仪尴尬得都要抠出一座地下城堡了,终于听到蒋沛拯救他们:“现在每个人向前一步,预备备!齐!” “我先来吧!”陶文昌贯彻着特邀主持的风格,第一个迈进去。 他们都脱了鞋,都是短裤,陶文昌这一步迈 得很大,先替大家试试深浅吧。右腿往泥里一戳,陶文昌差点一个飞扑进去,仿佛踩住了一个不断翻腾的井盖。 黏糊糊的泥立即裹上来,埋到了他的大腿。要不是他重心稳,这一下绝对要趴下去,达成全身没入的结局。 “这么深!”陶文昌万万没想到,不是匍匐10米么?这个深度怎么匍匐?是在泥坑里面游泳吧? “还好吧,不深。”明子真准备做第二个行动的了,“昌子扶我一把!” “好嘞!”陶文昌的视线在左侧方一扫,整个人变成了动态捕捉的灵敏机器,发现有不对劲的地方。 “来,明哥你从这边下吧。”陶文昌笑眯眯地接住他的手,将一肚子坏水的明子真拉到了刚刚的目测点。 一条白色的虫子正在泥水里翻腾,陶文昌把明子真当成了人墙,一会儿可不敢让俞雅从这边下。对待这种坏水人,他也没有什么好办法,只能以坏水治坏水咯。 “咱们仨一起下去吧。”姜书仪见男嘉宾都下去1个了,连忙伸出左右手,既然你俩冷战,那我就是缓冲剂。 俞雅和温柠就像幼儿园闹别扭的幼稚小孩,沉着脸拉住了姜书仪,在姜书仪的口号之下,3个女艺人同时迈入泥坑。 这泥还有温度呢,都被晒热了。俞雅的脚先踩进去,等到没入脚踝时胃部已经开始抽筋。那种蔫不拉几又软不邋遢的质感令她浑身起粒,两条手臂起疙瘩都起成了“鸡皮”,肉眼可见全麻了! 等到她陷入泥潭之后,俞雅的头一偏,一个没忍住,yue一下开始干呕。 第77章 “不好意思,是我自己的问题。”俞雅立即抬手示意,“对不起。” 温柠很快速地看了一眼周学真,想要说什么,最终又全部压在了喉咙里。 “没事没事,咱们慢慢来。”周学真还在岸上,向俞雅伸出右手,“先上来缓一缓吧!” 原本节目组确实设想了许多突发状况,但这被恶心吐了的状况确实没想到。周学真别看他五大三粗,让他下去,他其实也有点排斥。 第94章 虽然泥坑已经被工作人员处理过一次了,但是谁能保证里面完全干净?泥坑首先就不可能干净。而所谓的“处理”,就是挑一挑里面的碎石和叶子,明面上看得过去也就算了。 赶紧把俞雅拉上来吧。周学真的手已经快碰到俞雅了,没想到俞雅主动往泥潭深处走了一步。 “没事没事,我自己适应一下就好,大家不用管我。”俞雅强忍住泥腥味,摆了摆手。 “你别硬撑啊。”姜书仪悄悄地说。 “不撑也得撑,不然我要被骂死了。”俞雅低着头,假装靠在姜书仪身上休息,实际上悄悄耳语。她的风评好好有所好转,观众好不容易觉得她不矫情、肯吃苦,结果第二天就被泥巴吓吐, 干嘛呢?这不是打观众的脸吗? “那……你悠着点。”见她这样坚决,姜书仪也只能这样说了。 “不就是淤泥嘛,能有什么?我觉得蒋教练说得对,这东西就是泥和水,如果再说细一些,就是沙土和水,这两样有什么可怕的。”俞雅一边起鸡皮疙瘩一边往里走,确实是不可怕。 但是很难受! 再加上现在的气温,整个泥潭在日照加持下变成了沼泽。俞雅都不想深度思考她脚下踩的是什么,一门心思往前走就对了。可是走着走着,只听身后一声惨叫。 “啊!”是明子真的声音! “怎么了!”大家异口同声地回过头。 平时一向以稳重自持的他已经在泥坑里跳起了“踢踏舞”,原本他身高就很突出,一旦跃动起来就显得动静格外大。只见他两只手朝上方高举,左一下、右一下,谁也看不出他甩着什么,只能从他的表情推测他确实在极力避开什么东西。 “糟了!明哥突发恶疾!”陶文昌连忙用手挡住了脸。 什么突然恶疾,就是被身上的虫子吓着了呗。陶文昌也认不出那是什么虫,但从小就是孩子王的他可不怕,转眼就给忘了。谁料那虫子还挺有上进意识,它不甘心永远做泥巴里的一条虫。 它,要做人上虫! 于是,在明子真稳稳的步伐中它爬到了人类的胳膊上,股涌股涌的小动作最终让人类发现了。现在明子真为了甩掉它,在泥坑里当“舞娘”,他倒是旋转跳跃了,泥点子纷纷飞向四周,完成了一场天女散花。 没有一个人能幸免,大家都变成了斑点狗。 更要命的是明子真的重心真没有陶文昌那么稳啊。 陶文昌刚才那两步是跨得很大,但他本身就是跳跃项目。明子真的脚下踩不到实体,只有软泥,身体直直地趴向前方就再也救不回来。 “小心啊——”陶文昌声势浩大地喊了一声,原本他的超快反应力绝对能捞回来,但他就是不救,眼睁睁看着明子真趴了下去。 我干嘛捞?我又不是天生的圣父,原谅坏人的事情就让别人去做好了,陶文昌是一点都演不出来。两秒后明子真彻底和泥潭进行了一波亲密接触,他才微微动身,做做样子,镜头前表演了一下救人。 “明哥!明哥你怎么了!”陶文昌开始演。 明子真已经没功夫去管别人,因为他吃了一口泥! 他的身体分成了前、后两面,后面的上半身还勉强干净,前面已经彻底沦陷,想要睁眼都不行。陶文昌强忍着幸灾乐祸的笑,将他眼窝里泥水抹擦开,热情且关切地问道:“明哥你还能看到我么?” 明子真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看了看全身上下屎一样的泥,又想起吃进去的那一口,再联想爬到身上的虫子。终于他也没忍住,转身哕一下吐了出来! 斑点狗一样的嘉宾们疯了一样朝岸上跑。 俞雅完全是爬上来,演都不演了,她主要是怕明子真再吐她身上。蒋沛还没下泥坑就看到了一出大戏,拍了拍额头说:“我算明白了,为什么陈紫交班的时候让我做足心理准备……” “哈哈哈,为什么?”陶文昌坐在岸上晒起太阳来了。 “因为比队员难带得多。”蒋沛蹲了下来,铁人第一次流露出茫然的目光。 大家一个接一个上岸,最后被捞上来的人是明子真。太阳毒辣,刚刚他们身上还是半水半固态,晒了一会儿就变成了固态。明子真脸上的泥变成了一张面具,一说话就开始掉渣,像皲裂的土地。 “真的有虫子!你们怎么能不信呢!”明子真一边掉渣一边吼。 “好好好,我相信有虫子。”周学真上前安抚,同时掐了明子真手臂一下。小老弟,节目还录着呢,你克制一下脾气。 “这……这怎么办?”陶文昌才不说他也看见虫子并且他对于明子真这事是全责,“蒋教练,不如让他们先去看看自行车吧!” 蒋沛摸着下巴,看起来在认真思考,实际上是没招了。“行吧,走!” 按照队里的规矩,一样训练没完成是绝对不会换,因为铁人本身就需要强大的耐力。每一样项目都必须完全搞定,才能接下一个,哪能说骑车骑累了就去跑跑步,跑步跑累了就去游泳。 但蒋沛也不是不通人情,如果泥潭里真有虫,这是节目组在卫生把控方面的严重失误,怪不得嘉宾。 一群泥人走向了双人自行车,俞雅时不时抠抠胳膊上的泥点子,时不时掸一掸大腿。这时候陶文昌故意慢走了两步,磨磨蹭蹭到了她的旁边:“胃里好受些么?” “好受多了。”俞雅点了点头,“我头发上有泥吗?” 陶文昌大大方方地退了两步,查看两眼后说:“有。” “唉。”俞雅都不敢摸头发了,“没虫子吧?” 陶文昌将偷笑藏得很隐秘:“你放心,就算有虫子我也挡着。我有办法把虫子弄他身上,绝对碰不着你。” “还真有啊?”俞雅刚 才就没相信明子真。 “有啊……”陶文昌看了看机位,“对了,明子真要我联系方式,你说我给不给?” 俞雅立即看了他一眼:“随你。” “就随我啊?你不指点我两句?”陶文昌低头一看,地面上有半块砖头,连忙替俞雅给踢开了。 “你那么聪明我指点什么?”俞雅又把手背上的一块泥抠下去,整个人像蜕皮一样。 陶文昌哼了一声:“你都不关心我啊?不说几句‘他这人阴险歹毒你千万别被他害了’?” “他能害你?我怎么这么不相信呢?陶文昌啊,有时候我特别庆幸你是个好孩子,你要是个反派人物,我们整个嘉宾团都要被你玩死了。”俞雅也不敢多说,笑着跑向蒋沛那边。 陶文昌倒是脚步一停,刚才想说的正事全给忘了。咦?雅姐叫他“好孩子”? 这么甜蜜?这“好孩子”一般都是男女朋友之间的叫法吧?陶文昌抬头看向今日的艳阳,好日子要来了! 俞雅没觉得好日子来了,只觉得日子过不下去了。双人自行车一共3辆,她和明子真骑小蓝车。但如果按照两人的骑车经验来说,这并不是他俩第一次骑。 刚刚在一起的寒假,两个人大冬天去南戴河玩,就骑过一次。别人都是夏天去海边,他们必须反季节去,只因为明子真说怕被人认出来,所以专门挑淡季中的冷门景点。 俞雅还记得那天的海风有多大。 “这车看着比以前的双人自行车好骑。”明子真已经洗净了脸和手臂,打开了车锁。 俞雅不言不语,只是点点头。 蒋沛把骑车须知发给大家,并且扯着嗓子和他们讲:“双人自行车最讲究默契,你们自行选择谁在前,谁在后。骑车的时候要考虑到对方的速度和体能,不要盲目追求快,要追求安全,明白了吗?” “明白了!”陶文昌先举手,“报告教练,我骑什么?” “你骑单车。”周学真指了指旁边的共享单车,“他们骑多远,你就骑多远,你全程跟赛。” “我……我跟赛?”陶文昌如听噩耗,驴再次光荣上岗,“也就是说,我要陪着他们骑车、跑步、游泳、匍匐?” 周学真用委以重任的表情和他握了握手:“节目相信你,你一个人能单挑全程!” 刚高兴没多久的陶文昌顿时笑不出来:“那您先说明白,我是和他们比赛啊,还是纯陪伴?纯陪伴的话我可不全力以赴。” “你随意,节目这边没有特别要求。”周学真一声令下,“来吧!咱们先上车!” 3辆双人自行车被嘉宾抬起来,红黄蓝三色排开。俞雅往左边看看,她和姜书仪是骑前车,只有温柠是骑后车。陶文昌和蒋沛是普通自行车,唯独一个不普通的就是周学真,他推着一辆电动车。 “本次训练任务,双人自行车2000米路面进行,开始!”蒋沛喊。 大家一起上车,俞雅早就忘记这东西怎么骑了,单纯觉得车子很笨重。人情归人情,比赛是比赛,她不会因为对明子真有意见就不顾成绩,所以上车后先说:“咱俩的目标是不能输,明白吧?” 第95章 “你还是这么好强啊。”明子真一蹬地,车骑起来了。 他们都会骑车,维持平衡算是上手快的那类,不像姜书仪歪歪扭扭总要摔。温柠那辆车是前头的沈瑜不给力,两人刚骑两步,温柠选择停车调整前后,从后座变成了前座。 而这时候,俞雅已经骑出了几百米。 还成吧,不算很难骑,这个环节应该出不了太大的问题。骑着骑着,最大的问题出现了,身后的明子真开始说话了。 怎么都是男人,但昌子说话就那么好听,这人说话就那么烦呢? “你永远都那么好强,以前是,现在也是。”明子真想起那年的事,“你还记得吧,咱俩那次骑车还摔车了呢。” 俞雅目视前方,那时候她光想着加速,结果在转弯的时候没控住车把。现在再想,确实是自己不知天高地厚,不尊重骑车运动的危险因素。 “你要是别那么要强,咱俩也不会走到这步。”明子真看着俞雅的背影,“你头上有泥,一会儿记得洗一洗。” 话音未落,他们的小蓝车出现了不正常的摇摆,仿佛不小心硌上了小石头,车把又控不住了。 “小心小心!”明子真叫唤起来。 车摇晃得更明显,好在车速不快。就这样晃到绿化带边上,俞雅像灵巧的鹿蹬离了车座,一条长腿率先沾地,就这样……利落干脆地跳车了。 蓝色双人自行车带着明子真冲进了绿化带。 第78章 什么叫“刺激”? 和前两周比起来,这第三周一开场就非常刺激! 先是全体人员滚泥巴,群体斑点狗,再是明子真入绿化带。原本这一套已经将节目效果拉满,紧跟着……姜书仪和林羽萧也进去了。 双人自行车还是上了难度,不好掌控平衡,也不好控制对方的速度。叠叠乐一般都在绿化带里躺着,俞雅连忙演出一副“诶呦我的妈”的惊讶表情,顺顺利利扶起了明子真。 等明子真起来的时候,她看到这男人嘴角的笑意。 好嘛,故意的,自己上他当了。 “明哥你没事吧?快让我瞧瞧!”俞雅两只脏手往明子真肩上一放。 这是真的老狐狸,连自己被他激怒都在他计划之内。他了解俞雅的脾气,自然也知道怎么捅心窝,导致俞雅看似引导着双人自行车,实际上一步一步骑进了他设定的轨道。 “没事啊,快把他们都扶起来吧。”明子真满意至极,怎么过了这么多年,俞雅你泄愤的方式还是往绿化带里骑? 这就是节目效果了,明子真已经改变策略,不再试图将俞雅拉下马。俞雅在第二周口碑逆转,这已经说明了一切,观众想看的就是效果,越好笑,越有热度。 现在他都要怀疑俞雅在冰上不稳是剧本,第二周她出圈的表情包可全是摔跟头。明子真也如法炮制,给观众提供笑点。现在别说让他怪俞雅了,谢谢这傻姑娘都来不及呢。 只有陶文昌稳稳当当地停了车,从明子真和俞雅的脸上看出一丝一缕的别扭。诶呀,不会这么巧吧,他俩以前骑过双人自行车? 自己和雅姐都没骑过呢。 “滴滴滴滴!”骑着电动车的周学真及时赶到,把地上的林羽萧“拔起来”,“怎么回事?大家都没受伤吧?” “怎么会这样啊……”蒋沛无语,蒋沛无助,蒋教练再次蹲在了马路牙上。上周陈紫说他们上冰会摔跤,怎么这周他们骑车也不行? “报告!”唯一一个没摔的温柠举手,“双人自行车需要练习,两个人往同一个方向用劲儿才行,我们再练练应该没问题。” 沈瑜没想到他们队居然是最成功的,连忙说:“或者后面的人直接放弃掌控方向,刚才就是温柠带我。” “好好好,你们快练,我在后面看着。”蒋沛鼓起勇气站了起来,还好,还好,这不算全军覆没,最起码有一组独苗! 一鼓作气势如虎,刚刚摔车的嘉宾再次上车,进行双人合作大挑战。俞雅还是骑在前头,时不时就能感受到身后的注视,忽然间,陶文昌吹着小口哨骑到了蓝车的右侧,和明子真并排。 这是什么修罗场啊,俞雅都不愿意往后看了,两个前男友并排一起走? “明哥,刚才摔得没事吧?”陶文昌特意问。他早就观察过了,那个绿化带非常完美,绿草像小毯子一样,还没有球状绿植,怎么都不会给明子真摔坏。 明子真自然也不会说疼,表现出他隐忍坚强的一面:“还成,就是难为我们小雅了,刚才跳车挺危险。” 我现在还想跳车。俞雅捏了捏车把,又拨了拨车铃。 陶文昌微微一笑,深藏功与 名,心底微酸起:“是啊,还好大家都没伤着。” “我以前骑过这个,所以还算有些经验吧。”明子真意有所指。 “哦,那不错啊。”陶文昌听得出他意有所指。 “现在想想,那时候还是挺快乐的。”明子真对着陶文昌笑了笑。 陶文昌也笑了笑,连忙快蹬了两下共享单车,用一个非常帅气的飘逸截停了雅姐:“雅姐,你能不能和我换换?我还没骑过双人自行车呢,明哥说骑这个非常快乐,我也想感受感受。” 俞雅顺着陶文昌的话就下来了:“来,让明哥带你骑,他骑得好,就让他带着。” 谈话之间,陶文昌就上了蓝车的前座,俞雅则蹬上了快乐共享小车,吹着口哨哼着歌,看着前男友带着前前男友骑远了。 “明哥,你说得对诶!”快骑到终点了,陶文昌回头灿烂一笑,“骑双人车,真的很快乐!你快乐么?” 明子真皮笑肉不笑地点点头:“很快乐。” 这一个上午大家就在练车中度过,偶尔插播一下新广告——防晒喷雾。一到补妆的时候,陶文昌就被白蔚拉到花絮机位,白蔚毫不客气地要求他:“闭眼睛,闭嘴。” “行吧。”陶文昌无奈地弯下腿,争取和她同样高度,“不过你给我喷没必要,我回去训练俩月就黑了,你给那个……给她喷喷。” “不行!你不能黑!到时候我们俞雅白白的,你晒成老抽色,你俩牵个手我都怕你给她染色了!”白蔚积极贯彻她的审美条约,完全不能接受大明星和黑皮体育生在一起。 “我告诉你,你这辈子就给我老老实实服美役,当精致的白皮体育甜弟,没事再做个医美,弄弄皮肤管理。”白蔚又下达指令了,“不要以为没有毛孔就不脏。” “什么?我和她牵手?”陶文昌完全没听到重点,只听到白蔚说这个关键词。 “牵手之前把手也洗干净。”白蔚现在只有一个噩梦,就怕陶文昌训练完用湿淋淋的汗水拉她们大明星。 陶文昌连连点头,能拉上别说洗手了,他每天做个手膜都可以。等到他闭上眼睛,仿佛有一整吨的面粉喷雾朝他袭来,严严实实给他封了一层。他仿佛变成了一只北京烤鸭,在炎热的烤炉里被厨师刷了一整层的酱汁。 但是等到喷完之后,陶文昌还像模像样地拿起防晒喷雾,在人多的地方走了一圈。支持一下雅姐她们的代言吧,体育生都给我冲! 上午练骑车,下午练跑步,好在挪到室内馆。 在真正开机之前,3名女嘉宾还见缝插针地拍了运动饮料的广告,再纷纷转发官博,正式认领“夏日饮品推荐官”。俞雅始终没有和温柠说话,两个人隔着一层,都抛弃了直接交流选项。 只有在摄影师喊“笑一下”和“互动”时,她们才再一次抱在了一起。 等到她们往回赶的时候,姜书仪的余光中是不断回头的温柠。俞雅和她并肩走,姜书仪悄声地说:“要不然你俩单独谈谈吧?” “谈什么?”俞雅装作不懂。 “就是当年的事情啊……”姜书仪是左右为难,原本她们没有那么多的交汇点,但偏偏这档节目把3个人凑一起。现在让她坐视不理,她也干不出来。 俞雅看着自己的鞋尖,今天的拍摄服装是夏日短裙,白色的水手裙刻意降低了她的年龄感。“不用了吧。” “什么叫‘不用了吧’?总归是说开比较好。”姜书仪吞吞吐吐,“她……你……唉。” “叹什么气啊你?”俞雅笑着使用倒装句。 “我就是觉得挺可惜,毕竟你俩以前是朋友。你先别说话,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姜书仪很少使用这样快的语速,“你一定想说,娱乐圈哪有什么真朋友,对吧?” 这倒是,俞雅点点头。 “实不相瞒,我也认同这个想法,咱们3个现在就是参加夏令营的人,等结营仪式举办完,这辈子可能都没有交集。我在圈内没有朋友,一个亲密的好朋友都没有,所以我才会觉得你俩可惜,还能有说开的必要。”姜书仪说出一长串来。 俞雅听过后,微妙地拧了拧眉头:“你怎么可能一个朋友都没有?” “那你说,我和谁谈得来?”姜书仪苦笑着反问。 第96章 俞雅仔细一想,还真是。“我还以为……你这么有亲和力,不管是生活还是工作里朋友都很多呢。” 说这话时,俞雅有一点点的嫉妒。她品尝过孤独,她的外形和气质也总是给人误解。有时她格外羡慕姜书仪,能激起任何人保护欲的她肯定是众星捧月的中心。 结果每个人都有不为人知的一面,姜书仪就像她们头顶清冷的月球,背光面全是坑坑洼洼的难处。 “我已经打听过了,这周住宿是三人一屋,咱们仨住一起。晚上我洗澡特意洗长点儿,你俩在屋里说开。就算以后当不了朋友,以前的心结也解开吧。”姜书仪拍了拍胸口,“也算是为了我,夹在你俩当中太累了。” “哈哈,行。”俞雅也只是这样说说,人家好意在前,总不能泼冷水。 只不过……她看了看姜书仪单薄的肩膀,那非常符合现在审美观的纤细手臂,以及为了维持幼态美和脆弱感而新打了玻尿酸的唇珠。 她居然没有一个朋友?俞雅恍惚了几秒钟。 室内馆的冷气开得比较足,中午洗过澡后的大家纷纷换上了长袖和长裤运动装,穿上了赞助商的品牌球鞋。现场正在调试设备,俞雅套着一个蓝色的背心,一边看这周的剧本一边去接热水喝。 刚走到拐角,只听有场务高喊:“今天林羽萧老师请喝水!” 看来今天下午的饮料都让林羽萧包圆了,俞雅又算了算时间,明天下午她来。 “你拍摄工作进行的怎么样?”陶文昌又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了。 “吓我一跳。”俞雅指着他的鼻翼问,“这小星星是什么?” “痘痘贴,我年轻长青春痘了。”陶文昌的右鼻翼贴着一颗粉色的五角星,“白蔚给我的。” “她?”俞雅脑筋一转,这确确实实是她能买回来的小玩意儿。 “人家可说了,现在我这张脸不是自己的脸,而是大明星的收藏品。我对我的脸只有保养权,没有使用权,使用权在你手里。”陶文昌用笑眯眯的双眼表达着心花怒放,“这不,刚刚长了一颗痘痘她就急了。” 俞雅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那小丫头真能说啊,这不,给陶文昌说嗨了。 但是,陶文昌这张脸她确确实实很想收藏和使用。 俞雅低着头笑了笑:“别臭屁了,真当自己长得那么帅?” “她还给我买了一支润唇膏呢。”陶文昌刷一下从兜里掏出来,“润唇耶,好奇怪哦,究竟是什么行为会用到嘴唇……” “当然是吃饭啦!”俞雅看了一眼陶文昌的嘴唇,真不公平啊,为什么这男人的嘴巴天生粉嘟嘟的,还软。 她又不是没亲过,什么滋味她知道。 “切,有人装傻。”陶文昌当着她的面涂了下润唇膏,忽然正经起来,“雅姐,我有一样东西要送你。” “不会是知了吧?你再给我玩儿这套,我真的要抽你了。”7年前陶文昌就这样整过她,说有东西送她,俞雅兴奋地伸出手,结果被塞了一只发疯的知了。 人家陶文昌还说,抓住了蝉就抓住了夏天。 结果当天下午,俞雅抓住了陶文昌,把他打出了蝉鸣。 “那肯定不是,我现在成熟多了,就是外形看着年轻,容易让人看出姐弟感。但内里,我和唐弈戈差不到哪去。”陶文昌从兜里掏出一个淡粉色的真皮小方盒。 “我……不要。”俞雅下意识就回绝了。 她觉得陶文昌要送她戒指。 而戒指这个东西,俞雅从有“结婚”概念启蒙开始,就非常排斥。她本能地推却任何往她手指戴的东西,恨不得落荒而逃。 第79章 小盒子还没打开,俞雅已经提前拒绝。 小小的正方体在陶文昌掌心里,安安静静,还不知道它的命运。 但命运确实在重演,陶文昌以前就干过这事,礼物没送出去。情人节,他逃练出来约会,19岁的人只觉得爱情比天都大,就算背一个队里批评,也不能把这一天错过了。 “送你。”陶文昌也是掏出了一个小方盒。 那个小盒子长什么样他现在都没忘 ,应该是品牌方为了迎合情人节主题和大部分女生审美而特意打造的红丝绒款。上头还有一排烙印的金字,花体字英文“情人节快乐”。 他甚至还记得,盒子旁边有一个细带蝴蝶结,一个很完整的礼物,专门让女朋友亲手拆开。 里面是一对戒指,但肯定不是求婚、结婚用的,并不隆重,一看就是情侣们互表心意的纪念品。陶文昌还有点虚荣心,他和俞雅的事情兄弟们都知道,但是又因为俞雅的工作性质,两个人只能是保密状态。 戴上情侣戒指应该可以吧?陶文昌觉得没什么问题。可俞雅觉得问题很大。 “我不能戴,现在网友的眼睛尖得要命,一旦截图发现这是情侣款,肯定就知道我有男朋友。”俞雅只是看了一眼就把盒子盖上了,“礼物我收,但是我不能戴。” 陶文昌被气得脑仁疼,大过节的连饭还没吃呢,俩人先小吵了一架。 等他晚上归队,让黄俊总教练抓了个正着,队里点名批评,第二天训练加倍。 陶文昌心情更不好了,第二天仍旧脑仁很疼。 “送你。”现在陶文昌还是那句话,只是早就忘了被雅姐气到青筋暴起是什么滋味。 “我……”俞雅也想到了那个红丝绒戒指盒,现在还在她家梳妆台的右侧小抽屉里藏着,封尘了一段过往。 “我真的不能要。”俞雅这回都不敢碰盒子,如果说22岁的她不怕收戒指是因为戒指分量不重,现在她可太知道陶文昌要干嘛。19岁的男生送戒指可能只是为了说一句脸红心跳的“我爱你”,26岁的男人一定没那么幼稚。 她怕这个戒指代表了某种承诺、誓言、关系的确定,又怕陶文昌脑子一热,说出什么乱七八糟的婚嫁。 陶文昌眼前的俞雅和曾经的那个她开始重合,挺有意思的,当一个姐姐型的女人忽然露出不知所措的一面,陶文昌就更想离近了去看她。“你放心吧,我没那么傻,这回不是戒指。” 俞雅的眼睫毛快速眨动着,像电源开关坏掉的机械百叶窗。 “你看看喜不喜欢,不喜欢我还能换。”陶文昌把小盒子往前塞了塞,“赶紧的,咱俩正录节目呢,现在咱们都是工作在身的人,私下见面时间有限。拿出点儿敬业精神啊雅姐!” “你闭嘴吧。”俞雅还是怕他驴她,“你先发誓不是戒指。” “我发誓。”陶文昌举起手指,“也不是知了。” “你知道就好,蝉鸣少年。”俞雅也知道时间紧张,两人再聊下去估计会被所有人找到,便一把抄起小盒子头也不回地走了。走到一半她才想起来自己过来一趟是为了接热水。 热水没了,多了个小礼物。俞雅先把小盒子塞进了裤兜里,左右看看,确定没人发现。 时间很紧迫,还没等俞雅再接第二次热水,下午的录制正式开始。蒋沛应该是和节目组开过会,紧急调整过方案,一上来就宣布:“咱们的考核难度要做一下调整,大家坐过来吧。” 嘉宾们和主持人围着她坐了一圈。 “考核内容还是铁人接力,第一项是双人自行车。第二项是跑步,这是一个单人跑步环节,不需要两名队员一起上。但每队上哪个人,你们自己去商量。”蒋沛说。 陶文昌立即提问式解释:“蒋教练,那跑步环节中不上的那个人干嘛?” “你脸上贴的什么鬼东西?”蒋沛第一眼就看到了他鼻子上的小星星,干嘛呢?奇装异服! “痘痘贴,我长青春痘呢。”陶文昌也不好说这青春痘是不是唐弈戈给逼出来的。 “有青春痘洗把脸就行了,贴的什么?”蒋沛是经历了中国体校选拔机制,层层筛选下来的火种,自然看不惯陶文昌的小资行为,“现在咱们听好,不参与跑步环节的那名队员,最后要过泥坑。你们自己去商量吧。” “如果是选男队员,咱们还是5000米,如果选女队员,是3000米。”蒋沛又补充。这也是节目组紧急让她更改的,在队里男生女生的训练量差距不大,队外不行。而且这3000/5000还是她和节目组据理力争才保下的数字,不然大打折扣,变成800和1500,那铁人三项的精髓还在吗? 听到这句话,所有人都在下面琢磨怎么分配工作。其实这也合理,能跑的,去跑,不能跑的,泥坑10米。 “跑步之后的游泳环节是双人合作,一个人在前面游,同时要运送充气垫上的西瓜,后面一个人负责推充气垫。谁拉,谁推,这也是你们自己商量,咱们争取做到体力平衡。”蒋沛说得头头是道,“耐力型接力项目一定会涉及体力分配,在优势项目上超越自我极限,在劣势项目上保住基础分,谁说竞技不用动脑?” “对,说得好!”周学真在下面带头鼓掌。 嘉宾们也跟着鼓掌了,第三周这是彻底贯彻了趣味性。等蒋沛说完这通话,陶文昌带领大家做热身活动,然后就是今天下午的主要内容——耐力跑步。 第97章 俞雅上一次长距离耐力跑,还是大四体考吧? 她都快忘记这感觉了,嗓子里腥甜一片,张嘴呼吸就像吞下刀片。好在下午的3000米耐力跑不计时,累了还可以休息,当她乱七八糟地跑到第10圈的时候,身边追上了一个人。 首先排除姜书仪,姜书仪第5圈就不行了,是真的不行,在医护人员的关照下吐水呢。可见女明星的体重多么可怕,1000米慢跑坚持不下来。 “你怎么想的?”温柠先开口了。 俞雅呼哧带喘,心想,你是真会找时间和我聊天啊,我现在累得都快翻白眼了,结果你要和我谈心? “我觉得……”温柠是酝酿了一整天,慎重中透着严谨,“我觉得……” “我觉得我快累死了,你……你还能喘气吗?”俞雅看到了摄像头,也是,她再怎么闹脾气,现在还是录节目阶段,闹太僵对两个人的风评都不好。 再也不是想吵架就吵架的风风火火女大学生咯,俞雅用大肠圈拴起手腕粗的马尾,一步三停地说:“晚上宿舍是一起的吧?” “对,男女都是,三个嘉宾住一个大房间。”温柠看她愿意交流,实际上已经放心大半。可她也不好形容内心的期待,她并不期待俞雅能全然无事地略过,不如两个人吵一架。 “那好,咱俩……有时间再说吧,或者不说也成。”俞雅边跑步边开导曾经的她们,“事情都过去那么久了,再追究谁对谁错有意义吗?咱们就好好把节目录完,就当是一个工作,咱俩以后的关系就是同事。” 刚好过了一个转弯,温柠的叹息融化在大喘气里:“好。” 蒋沛其实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她知道他们不能跑,只不过没想到这么弱。3个男嘉宾,没有一个完成5000米耐力跑,这不是计时跑,是随便跑,哪怕他们跑跑停停再溜达溜达都能溜达完。 或许是这几个人的人设吧,欲扬先抑。再看女嘉宾那边,姜书仪的不舒服不像伪装,助理连速效救心丸都拿过来了。温柠和俞雅虽然勉勉强强完成了3000米,时间是严重拉长,最后500米已经抵达了慢走的状态。 只能再紧急调整计划,下午的其余有氧锻炼一概取消,让他们好好休息。 在休息的时间段里,红黄蓝三队完 成了项目分配工作,大家不约而同选择让男嘉宾跑步。也就是说,最后的泥坑环节全部是女嘉宾,每个人都抱着一颗豁出去的心。 到了下午4点半,今天的耐力训练落下帷幕,第1天惨败收场。嘉宾们回住处休息,陶文昌留下,在杜磊和卫哲的陪同下继续训练。 他的状况也没好到哪里去,还在瓶颈期卡着呢。 “停!”杜磊掐着计时器,200米冲刺跑完成。 陶文昌捏着后腰过来,挑了下眉梢,用表情问成绩。 “你先找个地方歇歇吧。咱们不着急,不急于求成,不急在一时一刻。”杜磊很少这样文绉绉,但是他一旦说成语了,就代表一件事——成绩没突破。 “成,我去歇歇。”陶文昌心领神会地点了下脑袋,一个人披上外套走了,留给训练区域的只剩下他的水杯。卫哲这时候过来,看一眼秒表,神情里的震惊第一次多过恐惧:“一点进步都没有?怎么可能……” “和他自己比是没进步,都卡好久了。”杜磊也不愿意面临这个灾难,人的状态是波浪线,抵达巅峰之后,无论往哪个方向走,其实都是下坡路。 “也别太操心了,说不定是心理因素呢。”卫哲寄望于这一点,有些运动员是这样,心理干扰远远大过于健康干扰。而心理暗示作用也极其强大,去年他们学校就有一个孩子,腿折了两年没好,各种医生都看过,机能上无问题。 可他就是跳不起来,最后才发现因素在心里头。 “希望吧,我觉得……昌子不应该这么短,他看着就像‘长命选手’。”杜磊说,他送走的退役运动员已经太多了,实在不愿意再多一个。花无百日红,他想看陶文昌再在跳高场上红几年。 走廊里,陶文昌拿着小电扇正在落汗。 什么都不想去想,只想歇一歇。经历了这么多年的磨合,陶文昌已经和“瓶颈期”变成了“夫妻”,颇有种你中有我的意识。而且他也不是一到瓶颈期就吱哇乱叫的小屁孩,更能沉淀下来,也更平静。 当然,他不确定这平静是不是年龄增长带来的优势。 手机不在身边,娱乐圈的事情再热闹,都和他没什么关系,他的人生目标永远在另外一个圈里。现在他在楼道里吹着冷气,汗水在皮肤表层凝结成“辛苦”,陶文昌将两条胳膊搭在支起的膝盖上,将脸埋了进去。 等脚步声响起时,他以为是卫哲来找他回去做理疗。 等香味飘过来,他觉得卫哲不会用这么香的洗发水。 第80章 陶文昌抬起累白的脸,嘴唇都有些发白:“咦?” 成绩压得他绝望,体能耗干他也没觉得自己苦。这是他选的路,没什么可说的。但人的身体机制总是那么不讲道理,陶文昌在爸妈面前不委屈,在教练面前不委屈,在那么多支持他的竞体爱好者面前更不委屈,他一个拿成绩说话的跳高的,有什么天大的难受? 唯独在她面前,他会反反复复滚动着日日夜夜,满腔热血在喉咙里凝结。 在她面前,他很想被哄。说丢人也好,没骨气也好,陶文昌认了。 “咦什么啊?”俞雅就站在他面前,已经洗过澡的她焕然一新。 白蔚给她换了洗发水,香得俞雅都直打喷嚏。直到她来找陶文昌,白蔚还特意给她喷了香水,打了腮红,生怕大明星素颜吃亏,她就是要让陶文昌时时刻刻警醒,意识到他找了个多么多么大的美女。 可是俞雅也很想告诉她,其实自己多么多么素的颜,他都见过了。 “哭了?”俞雅摸了下陶文昌的头顶。 头发很软,天生就是一个多情种吧。俞雅的指尖在他发旋里打转,画圈,还能摸出湿润的发根,像把指腹放进了一个小水坑里。陶文昌闭了闭眼睛,又吸了吸鼻子。 “没有啊,我怎么可能哭?”陶文昌还噘了下嘴。 这表情也就是他来做,换成别的男人指不定多油腻。俞雅摸着他的脑袋缓缓蹲下,重心压在右腿上,左腿顶起一个尖尖的膝盖角。宽大的运动款短裤几乎要遮住她的膝盖。 膝盖上有一层不太明显的小汗毛。 “真的假的?真的没哭?”俞雅还摸着他的头顶,两人终于平视了。 错位感再次在他们身上出现,陶文昌曾经在校园里见过很多次这场景,无一例外都是女生坐在台阶上,男生在前面单膝蹲。换成他就不一样了,俞雅以不可阻挡的势头杀到他的面前,用狂野的生命力和行动力全方位碾压他。 他像个小狗,她刚好喜欢小狗。 “真的没哭。”陶文昌重复着没有营养的话,又看了一眼她的耳垂,“你怎么来了?吃饭没有?” 耳洞上空空的,什么都没挂。刚卷起狂欢之心的他马上退潮般失落,她还是不喜欢收礼物是不是? 追她的时候送玫瑰花,俞雅就如临大敌,仿佛收了就必须结婚。他送她66朵,俞雅回礼99朵,他转手再回礼199朵,俞雅能送回来299朵……还好俩人财力撑得住,不然这恋爱没法谈。 “我带姚和韵来的,说来看看场地。”俞雅站了起来,邀请式的顺着台阶往上走,胸口压了一块巨石。 刚刚进安全通道那一瞬间,她真以为他哭了呢。到时候眼睛又哭成红兔子。 陶文昌也站了起来,因为站在了台阶上,一下比俞雅高出一个头。两人再次并肩往上,俞雅没有点明她为什么又跑回来看场地。陶文昌自然也不问她为什么杀个回马枪。 “训练进度怎么样?”俞雅走到最上面,面前有一扇窗。窗的外面就是夜景,月亮悄悄给他们打掩护。 陶文昌站在同一级台阶上,看着月亮,沮丧地垂下双肩:“还那样吧。你们呢?住进宿舍了吧?” 俞雅“嗯”了一声,状况像有些神游:“男嘉宾一间,女嘉宾一间,我和温柠说开了,先把这周应付过去。” “对嘛,你俩当着镜头别垮脸,会挨骂的。”陶文昌动了动手指,手指也不知道动什么,像攒捻空气,“当年的事情会不会有误会?” “没有,单纯就是利益驱动,应该是公司让她干的。只不过那时候的我看不懂,现在也懂晚了,都身不由己而已。”俞雅又摇了摇头,“礼物我看了,你花了多少钱?” 呼,陶文昌松口气,看了就好:“没多少啊,我挺有钱的。” “你那个钱省下来给芝麻糊买狗粮多好。”俞雅不认识款式但认识牌子,肯定五位数了,最起码也要一两万,“你是不是……心里有事?” “没有啊,我就单纯送你个小礼物,没别的意思。你别太紧张,我不是要你承诺什么。而且这也不是情侣款,就算你戴出去也不会被粉丝说。就算你被粉丝说,现在你确确实实是单身。”陶文昌替她把每一条路都想好了。 第98章 别的明星结婚了还隐婚呢,谈着恋爱也装单身。只要他和俞雅不正式复合,她就是单身,没人能说她什么。 自己还年轻,这么多年都等了,再等两年又怎么了。 “哈哈哈,你别这么委屈好不好,说得我像始乱终弃。”俞雅侧过身子,靠在了楼梯扶手上。 “你可不就是始乱终弃嘛,上次试戏亲我一口就不管了。”陶文昌揉了揉面颊,亲吻的感觉还在似的。 俞雅看着他手指发粉的关节,又看了看他湿润的人中,轻轻地说:“亲不着啊,你太高了。以前我穿高跟鞋才不用踮脚。” 晚间天气是多云,一大片厚云朵帮他们藏住了秘密,猝不及防地盖住了月亮。 陶文昌低了下头,眼睫毛被刘海盖住了,像是眸光暗了一瞬,实际上仍旧清亮。 厚云朵准备揭开他们的心思,重新放月亮出来。 陶文昌后退着撤了一步,往下走了一个台阶。 安全通道里什么都没变,只是俞雅的心里狠狠撞了一下。她往前一步,顺势就把他压在了楼梯的墙壁上,刚刚在练指器上锻炼过的手指压在了陶文昌的喉结上。 她总是这样摸他的喉结,食髓知味。 陶文昌两只手都不敢动,只是不自觉地吞咽着。喉结从静止状态变成了快速滑动,随着俞雅往下压的趋势而下陷,再浮起来,尖锐顶着她的指尖。 他的身体就是她的地盘。 他觉得俞雅的身体不能单单用“丰满”或者“婀娜”来形容,她是来掠夺的。 连嘴唇的触碰都是猎人对猎物的索取,陶文昌感觉到呼吸再次暂停,是久违的激荡和震撼。他忽然间想起他们第一次接吻,他睁眼想看她,睁开之后才发现俞雅一直没闭眼。 真是强中自有强中手,陶文昌那一刻仿佛被猎枪的子弹正中眉心,自愿踏入陷阱,成为了她丰盛爱意下的战俘,从此再也没有出来过。 又是俞雅先一步撬开了陶文昌的嘴唇,又是她灼热加深了他们亲吻的力度。洁白的牙和同样洁白的牙齿碰在一起,陶文昌脑子里的第一个念头居然是…… 自己刚刚训练完,没洗澡。 白蔚要是知道自己刚出完汗就亲她家大明星,一定会尖叫着冲过来,先把他们拉开,然后再用那一罐罐挺贵又不知道管不管用的防晒喷雾喷他嘴里。 但陶文昌下一秒搂住了俞雅的腰,有一种死就死吧的心态。他翻身想把俞雅放在墙这边,不然心里总是不踏实,怕她滚下台阶,然而他们嘴里渡气的刹那他就什么都忘了,只知道雅姐的舌尖又热又软,一直蹭着他的舌尖滑。 比他那半吊子的接吻技术高超多了。 陶文昌不服气,如胶似漆地将她吻住,允许短暂的疯狂先烧穿大部分的理智。到了这时候他居然还记挂着俞雅不是素人,下意识地伸着“绅士手”,只是用手指尖触碰她浑然天成的身体,抚摸她的骨肉匀停。 她能听到他喘粗气,他却听到她笑了。 俞雅确确实实无法无天,洗发水、香水、护肤乳……所有的香气在她身上融合,动作也像气势磅礴的进攻。两人嘴上亲得难舍难分,第一个动手的人还是她。 他不敢碰她,可是她敢。 俞雅的手凑近了这具滚烫的身体,两人的脖颈滚着一片绯红。她探进陶文昌的t恤里,率先摸到了一片光滑的腹肌。 陶文昌两只手捧着她的脸,将她妩媚动人的大波浪撩到了颈后。他虔诚地亲吻她的锁骨,算不上铁汉柔情,因为他在她面前一直都不是铁汉。肩膀的宽度超过了19岁那年,陶文昌在她身上寻找着湿漉漉的亲密,任由她的手在他腹肌上乱滑。 从腹肌滑到背肌,俞雅已经没有了尖长的美甲。她一直以来都很喜欢做那种款式,哪怕生活中略有不便,而美甲的最终落点都是陶文昌线条流畅的背肌和收敛的腹肌,或者年轻的胸口。空气都被他们的接吻染上了迷离的色彩,俞雅脑海里只剩下一片氤氲,她只想和他抱在一起,见过他的青涩也见过他的成熟,见过他的英俊也见过他的狼狈。 她不是吃了回头草,是这口草一直没舍得咽。 陶文昌最终还是把俞雅压在了墙上,他装不了太久,狂妄之心总归要汹涌而出,身体里饱含放纵的侵占因子。他好像已经被摸了个遍,全身都是香味,他也学着她那样,轻咬着她的下嘴唇笑,想要看她因为自己而面红耳赤,下一秒就被轻轻拍了一巴掌。 啪! 好香,姐姐掌心都是香的。 陶文昌快乐加倍,弓着后背顺着她的脖子一路亲,将侧脸贴在她锁骨上方,将鼻尖埋在锁骨窝里,光是这样就让他一层薄汗。最后他有点耍无赖了,激活的两人属性展露无遗,抱着她不肯松手。 另外一边,杜磊和卫哲还在等陶文昌回来训练。 等了半天回不来,他俩也就不等了,今天的强度够大,应该给那小子放个假。再说他已经足够疲惫,没有精力再干别的。 两人给陶文昌发了消息就回了住处,这次节目组安排的场所还是别墅,只不过嘉宾和主持彻底分开。卫哲倒是非常高兴,因为这样更方便他做理疗,不用绕开女士。 运动员还没回来,他就拎着按摩枪上来了。屋里是陶文昌的行李箱,收拾得井井有条,卫哲一阵心酸,这就是从小东颠西跑的孩子,到处比赛。 所以卫哲帮他铺好了床,心疼也加倍。又过了半个小时,门开了,那小子终于回来,卫哲也不敢深说,怕给他上压力。 “洗个澡然后躺下吧。”卫哲观察着他的脸色。 “好,我去洗澡了。”陶文昌一溜烟钻进了浴室。 卫哲又是一阵心酸,瞧瞧,回来都不爱说话了,一定是焦虑!只不过……卫哲动了动鼻子,怎么屋里忽然这么香? 浴室里,陶文昌正精神抖擞地对着镜子检查,脖子上明晃晃一个吻痕。 第81章 卫哲也不知道陶文昌在里面磨蹭什么:“快点儿出来!今天不疼,今天是小枪按摩!用过都说好!” 半分钟后,陶文昌跟个大姑娘一样,只是探出一个脑袋:“卫妈妈,我能求您一件事么?” “你先说。”卫哲从来不打空头支票。 “能不能……今天给我掐一掐脖子,去去火?”陶文昌出来了。 卫哲还在思索为什么掐脖子能去火,那是老一辈的土法子,把喉咙、后颈或者脑门儿上的皮肤揪出红痧,有时候还能揪出水泡。“这不行,我是科学派,没实践过的手法一缕不信,你……” 陶文昌站在他的面前,175的卫哲抬头一瞧,刚好对上了一块红色的可疑印记。 “咋办?”陶文昌装傻充愣。 卫哲一个直拳捶在他胸口:“你小子!刚才训练你跑了,干这个去了!你现在问我咋办?你……” “这是计划外的,我也没想到。”陶文昌实属无辜。雅姐是绝对不能出现可疑痕迹的,连情侣款的小首饰都不能出镜,所以陶文昌一直很谨慎小心。 但是她是个狂徒。 她仗着自己是个素人身份,到处标记!虽然标记完陶文昌很高兴就是了! “总不能让人看出来吧?”陶文昌再次拜倒在俞雅的权威之下,她留吻痕的时候都不考虑他会不会露馅儿,这就是大女人么?好酷! “唉,年轻,唉,火力壮,唉!气死我了!”卫哲无奈又无语,但是小情侣情到浓时,这也不是他能蛐蛐的事。只能先去洗手间接一碗水,开始进行他最不信任的土法子。 手指在清水里一蘸,一下是一下揪着陶文昌的脖子。他很会揪,马上吻痕就被红痧代替,从一个小点点变成了一个竖条型的深红。 “您瞧!我就说我有火吧!以前我爸我妈也这么揪我!”陶文昌对着镜子说。 卫哲继续揪,还换了个地方,既然要做戏就做足全套。“所以你俩……这是复合了?” 这事闹的,两个人分开这么多年,结果在一起录个节目,才半个月就复合了。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他俩这是互相惦记。 “她没说。”陶文昌摇了摇英俊的头颅。 卫哲狠狠地揪了一把:“啊?” “她真没说,我也没问,这都是心照不宣的事情。”陶文昌还是小心着,万一雅姐来一句“不算复合”,傻眼的不就是他了么?干脆不问,先相处下去,成年人的默契就是莫名其妙在一起。 “英雄难过美人关啊。”卫哲给太阳穴上点了几滴风油精,“悠着点,比赛在即,你知道不该做什么吧?” “您这人……思想好复杂!我都没想呢!”陶文昌立即撇清。但至于想没想,只有他自己一个人知道…… 大赛在即,他也不敢轻举妄动。这种事情非常微妙,首先呢,姐姐是肉食系,俞雅可不是清心寡欲的脾气。 其次,他们这么久没接触,如果 自己表现不好,那岂不是大事不妙?所以陶文昌就算晕过去也要拼命表现的,不能被姐姐嘲笑。但表现好了,可能比赛就完了,运动员要讲究取舍,关键时刻他还是得先奔着比赛去。 第99章 俞雅那边,则是另外一副光景。 大房间里是3张单人床,姜书仪很自觉地睡在中间,将两位小祖宗分开。俞雅靠窗,温柠靠床,她们轮流使用浴室,然后坐在一排敷面膜。 温柠是有错在先的那个,所以主动开口:“刚才我听副导说,周三你要出去?” 俞雅敷了一张“前男友”面膜,昂着头说:“对,估计回来很晚。你们先睡,我拿着房卡呢。” “哦,好。”温柠点了点头,如果她们还是以前的关系,她肯定直接问“你出去干嘛”。但现在……她们身上有太多社会身份,最好是别问。 “我……”温柠又开了开口。 “怎么了?”俞雅直接回应着她的吞吞吐吐。 “没事,哈哈,你先做脸吧。我出去问问书仪在哪儿补的玻尿酸,下周我也要biu去了。”温柠嘻嘻哈哈地出了浴室,可是走到外面又没有去找姜书仪。 姜书仪摸出了一盒烟,估计又要找地方解压去。温柠转身走向了小冰箱。 嘉宾房间都有一个小冰箱,方便存一些冰饮,或者护肤品。温柠扶着冰箱门缓缓蹲下,打开了冷藏抽屉最下面那一隔。里面不是她的饮料、护肤品,而是一盒香辣鸭脖。 正方形的密封包装,“香辣”两个字落在右上角。温柠的目光变得很有重量,压在上头掀不开,但最终还是一字不说,将它重新藏了进去。 第二天,大家早早起身晨练。 都说生命在于运动,嘉宾们包括周学真都尝到了运动的甜头。从前周学真习惯熬夜、吃宵夜,就算睡得再多,白天总是觉得累,提不起精神。可是这半个月陡然翻转,明明身体更累了,精神却更抖擞。 被他们视为洪水猛兽的晨练都变成了好习惯。 “大家加油,慢跑还差900米!”蒋沛吹着哨子,“昌子你怎么回事?” 陶文昌不入列,是在嘉宾、主持人的外圈跑,而且他还不是匀速耐力,而是标配热身,直接给别人套圈。现在他都跑完9圈了,摸着脖子装作很无辜:“上火了嘛,我们队医给揪的。” 欲盖弥彰,为了遮住一个,现在脖子上多了好几个。 所有人都看向他的喉咙,陶文昌怪臭屁的,还摸了一把。俞雅第一个将脸转回来,重新看向跑道,在这份不言而喻里持靓行凶。 接下来的两天都是重复的耐力训练。 铁人三项不像跳水和滑冰,不需要那么多的技巧。骑车、跑步、游泳,这都是基本款,大家都会,唯一的难点就是如何突破身体极限。耐力是试金石,把每个人的身体机能磨到见光,再加上双人自行车的枯燥默契,一时之间,俞雅居然觉得这项运动有些无聊。 但她每次觉得“无聊”时,都会想到那傻小子。跳高不无聊吗?重复性的训练不无聊吗? 他的人生比起自己的演员之路,多了成百上千的枯燥。不知不觉间俞雅也受了陶文昌的影响,能坚持把一件事干20年,他真了不起。 一晃就到了周三下午,俞雅提前和节目组请假,准备带白蔚、姚和韵暂离。临走之前她特意和温柠、姜书仪说了不用等她回来,俩人一边卸妆一边点头,等俞雅走到运动馆门口时,刚好又撞上了前来接明子真的商务车。 “这么巧?”俞雅主动打了个招呼。 “是啊,这么巧。”明子真再次明知故问,“你去哪儿啊?” 俞雅露出意味深长的笑,每次和圈内老狗打交道,她就会想到陶文昌清澈见底的傻气。“出去吃饭,你呢?” 当然是吃完,今晚的活动就是晚宴,人家是上菜的,不会让那么多顶级资本和当家花旦饿肚子。时间才6点,晚上8点准时开场,两人不言而喻这中间的两个小时要干什么,当然是筹备整装。 “太巧了,我也出去吃饭。今天晚上是不是还能见到姜枫前辈?”到了这一步,明子真终于不装了。 俞雅也开场说亮话:“是的,姜枫从他工作室那边直接走,我们先聚个头再一起去。” “到时候我可要和姜枫前辈好好叙叙旧,他很有经验,要我说,樽唐一哥非他莫属。”明子真给出了高度的评价。 俞雅笑了笑:“你想说什么?” “我是想说,唐总带你们两个一起出席,恭喜你,樽唐未来的一姐非你莫属了。”明子真手里已经捏了不少的圈内消息,现在完全确定樽唐下一步大荧幕制作是给俞雅了。 最神奇的事,这次合作导演居然是章暄。章暄是拍情态和人色出名,明子真完全想不到他准备把俞雅拍成什么样。如果没有意外,他觉得俞雅会在大荧幕里脱。 一脱成名,在国外拿奖,然后国内宣发洗白,主要宣传在“俞雅为电影牺牲”上面。深谙其道的明子真已经预见到了一年后的路线。 “只是我真没想到,你现在这么豁得出去了。”明子真对俞雅的身体很熟悉,他是无所谓,但俞雅是个很有所谓的人。当年有个男制片想要亲她一下,没名气没背景的俞雅就敢和人家掀桌,也不怕断了前途。 但圈内也有这么一句话,明星的衣服都是有价码的,你没看见他脱,是因为你脱不下来。很显然,唐弈戈和章暄就是那个能撕下价码的出价人。 “哈哈,听不懂你说什么。”俞雅的意思是你别狗叫了。 “那咱们一会儿见。”明子真客气地点了下头。 等他上了商务车,俞雅给人中位置点了一滴薄荷精油,回身对姐妹们说:“咱们走吧。” “你不生气?”姚和韵倒是笑了,俞雅的脾气变这么好了? “不气啊,我气什么?”俞雅摸了摸空荡荡的耳垂,“白蔚,等做完造型,你能不能帮我办件事?” 白蔚都快气死了,恨不得给已经走了的明子真一套通背拳:“你说,是不是让我给明子真今晚的杯子里下泻药?” “咱们正常一点,别这么极端。下泻药不好,应该直接下老鼠药。”俞雅点了点她圆圆的小鼻子,“替我回家拿点东西吧,辛苦辛苦。” 几分钟后,樽唐的商务车来了,俞雅带着她们上了车,车门关上之前,还在加练的陶文昌刚好跑过赛道的转弯处,两人匆忙中对视一眼,车门就快速地关上了。 车驶离现场,陶文昌缓缓减速,摘下了脸上的无氧面罩。脖子上的红痧已经褪去,他目送她去纸醉金迷的名利场,跑得再快也追不上。 这时候,兜里的手机震了震,陶文昌拿出来一瞧,居然是万年老狗明子真? 明子真:[今晚我给你拍照,要不要看?] 陶文昌一脸漠然地塞回裤兜,你别美了,见着唐弈戈你真美不出来。 车上,俞雅从兜里拿出那个粉色的真皮小盒子,按了一下按钮,小盒子自动打开了。 一对儿小巧的水滴形钻石耳环在闪闪发亮,而它的大小,甚至比不上今晚那副耳环的一颗碎钻。 第82章 在商务车里,俞雅就开始做今晚的准备。 牙齿美白贴先贴上,这东西虽然好用,但只能管一个晚上,能让明星的牙看起来光洁如新。俞雅从入行就有这个意识,艺人的形象就是产品,演戏是灵魂层面的工作,外形是行走在外的广告。 她是不会“既要又要”的,既要了艺人的红利,又要素人的自由。 不一会儿他们的车就和姜枫的车汇合了,但唐总因为有事,要晚到一会儿。晚宴地点定在东三环一家私人会所,最繁华的地段自然对应最不好的交通,俞雅和姜枫的车并列挤在环路中间,两人隔窗相望。 都很无奈。在通勤这方面,众生平等。 好不容易到了地方,两辆车在会所地面经理的指挥 下往b3去,走会所老板的私人待客通道。今天有一部分的媒体,但绝对不是营销号那种,对应的是整个北京的娱乐高层,新传媒策划,以及自媒体掌控人。 娱乐圈在洗牌,每个人都能察觉到。 会所专门腾出一层来给各路艺人做休息室,俞雅和姜枫都在樽唐,按照圈内说法这俩人现在已经是“师兄妹”,所以就分在了一起,只留出两个小小的单独更衣室不共用。 “枫哥,堵得头晕了吧?”到了更衣室,俞雅第一时间摘掉了牙贴。 姜枫一个大男人,发缝处还别着两个粉色的小卡子,显然是发型师早早动手,在路上就给他做了固定。“都吐了一次了……” 姜枫身高184,其实是模特出身,头身比非常好。但他长得太正了,在模特圈时并未吃香,时尚界更偏向于痞帅、硬帅或者雌雄莫辨的荷尔蒙风格。俞雅当年都想过转战短剧,就是姜枫跳出来劝她,把她给劝了回来。 明明只是大了几岁,姜枫16岁就走t台,走过的弯路比俞雅多几十倍。那时候俞雅还没签樽唐,对姜枫的印象就已经开始加分。 “我就怕堵车,唉。”姜枫眉心有一道浅浅的竖纹,明明是年龄的痕迹,但观众还挺买账。 第100章 “给你这个。”俞雅从包里掏出话梅糖,“最近忙什么呢?” “在选剧本。”姜枫非常自然地接了糖,“唉,你说咱俩为什么长得不像?要是长得像,我也跟你搭一下大荧幕。你那边的男演员选得怎么样了?” 章暄在选角,在公司里是公开的秘密。俞雅也不好意思说章暄看上圈外人了,只能笑笑:“还没谱儿呢。” “你别着急,章暄他挑剔,挑剔就肯定能选出适合你的。”姜枫安慰着她,又哈哈笑着开玩笑,“唐总要是愿意出镜,他倒是能玩票去。” 俞雅如临大敌地摇摇头:“唐总他能演出山沟沟的人吗?他一出镜就像要收购山沟沟的,把全村的猪都收购了。” “哈哈哈,太对了!我都能想象出他那表情。你过来,我跟你说最近听到的一个八卦……”姜枫对自己人非常豪放,笑得后槽牙都一览无余。下一秒vip更衣间的门被人敲响,一下子封存了正要和师妹聊八卦的姜枫,他又端正了站姿,沉稳如铁地说:“请进。” 俞雅倒是笑了,人设啊,枫哥的影迷要是知道他私下这样奔放,肯定要尖叫他反差太大! “枫哥。”进来的人是明子真。 俞雅笑不出来了,老狗阴魂不散,真想给他脸上撒一把糯米,驱驱邪。 “子真啊,好巧。”姜枫含着话梅糖,端着他正剧范儿的那个派头,“好久不见,最近在忙什么?” 明子真先是环视了一圈。 俞雅和姜枫就知道他进来是找人的。别找了,唐总就算来也不可能和艺人用同一个休息室。更何况这是唐弈戈第一次公开亮相。 “这不是和小雅一起录节目嘛,我俩这一周还是队友呢,一起骑双人自行车。”明子真没找到人,其实也没有抱百分百的希望,“你们聊什么呢?” 姜枫不知道他和俞雅有什么过节,但这两周他也看节目了,不知道是不是他身为艺人太敏感,所以能看出他们表面友好互动之下的生疏和避嫌。 “在聊交通,刚才给我们堵得够呛,还好有话梅糖吃。”所以姜枫自然而然接过了话题,自家人向着自家人。 “还有糖吗?给我一颗。”明子真和姜枫站并排,“上次合作之后咱们都没时间好好聚一聚呢,下个月走起?” “可以,走起。”姜枫转手给他分了一颗,“你们那个节目真是拼命,也就是你们身体素质好,我这把老骨头肯定完蛋。” 话题又被姜枫拉回了节目,聊得公事公办,没怎么涉及私人话题。明子真也聊不久,被助理叫过去更衣,一回到自己的休息室就看到了他的真正经纪人。 大经纪人都不跟录制,见到明子真便问:“看见了吗?” “没有。”明子真摇了摇头,“姜枫倒是见着了,也没漏什么消息。” 经纪人已经预料到。“樽唐这个公司挺奇怪,上下口风都很严,见过唐弈戈的人都不开口。也就是今天允许自由拍摄,小规模传播。” 明子真用热毛巾敷了敷脸,有些讥讽:“以前他保持神秘是走高端路线,现在这也是出来站台吧?” 说“站台”,不太好听,可实际上就是这回事。不是给俞雅作势,就是给电影作势,顺便再推一把姜枫,这可是即将登顶的电视剧一哥。大屏幕、小屏幕樽唐都想占领,唐弈戈就是来当招商广告的,增加话题度。 “不过……有时候这人不出来,比出来见人要好。不出来,非常神秘,就会把唐弈戈想象成霸总,对吧?”经纪人推测。 明子真和他不谋而合:“明星和霸总是永远不灭的cp,不现身才能当霸总,现了身谁知道是什么……不过唐弈戈挺大方。” 圈里多得是“白嫖”的金主,只占人又不给资源的大有人在。明子真忽然神神秘秘一笑,问经纪人:“外面有没有什么传闻?” 经纪人喝着vip休息室的特供香槟,问:“你是怀疑……唐弈戈吃了俩?” “男女通吃又不是什么稀罕事,双性恋还少吗?我都觉得单纯的异性恋才是少数呢。唐弈戈现在这么疼他俩,说不定俞雅和姜枫还争宠呢。”明子真说。 一想到姜枫和俞雅,一个俊朗一个艳绝,最后的归宿都是伺候300斤唐弈戈,说不定三个人还一起过夜,明子真就觉得刚才那颗话梅糖还真是不能吃。不是什么人都能吃得下。 留给艺人们准备的时间只有1个小时,男艺人肯定够,俞雅这边稍微紧张些。好在工作人员多,白蔚给她化妆,发型师就已经弄完了,起来穿衣服,紧跟着姚和韵把高跟鞋给她套上。 最后戴首饰的时候,已经定妆的姜枫忍不住探头偷看,孩子气地鼓了鼓掌:“靓女!” “我定妆呢,你别逗我!”俞雅怕粉底卡出笑容纹。 “真的很靓女,不过我也靓仔。”姜枫对着镜子调整,原本他没理解为什么造型师给他选米粉色的正装,现在谜底揭晓,是为了靓女。 而靓女是为了牵线明年的珠宝合作,每个人都不是随意往外推广。饶是姜枫见惯了圈内的纸醉金迷,出席了好几次高奢现场,也是第一次见这么华贵的首饰…… 结果这首饰还能在俞雅的身上玩消失术。 “好好干,明年把这条珠宝线给公司干下来。”姜枫鼓励她。 “我现在都紧张了。”俞雅全副武装搞定,一会儿入晚宴正厅有红毯环节,她经验丰富肯定不是紧张镜头,还是担心走光。 高跟鞋,前后v的裙子,这两样加在一起很容易出事故。女明星出片很容易不自然,是因为她们的装束危险度高。要是给俞雅穿裤子和平底鞋,她比任何人都自然。 “这样吧,一会儿我走你外侧,定点拍摄的时候你再上来。”姜枫可以帮她挡一部分。 “也行,那就辛苦枫哥。”俞雅喷了香水,整个人变成了一座移动的花卉城堡。在这么重要的场合,她的敬业心提醒她要聚精会神,不能走神。可敬业心之外的平常心还是偷偷走神,看向化妆台上最不显眼的小粉盒。 已经回住处休息的陶文昌马上收到了新消息,蹭地站了起来。原本还在胡思乱想的心瞬间安定了一半,他看着照片里的那只手,仿佛就看到雅姐在面前摸他的脑袋。 涂着裸色指甲油的右手捏着一个可笑的练指器。 怎么看,这个练指器都和雅姐目前的状态不相符,像一个天外来客。他没想到她会带着这个小玩意儿,转瞬间,陶文昌捂着心口又躺回了床上,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姐姐就是姐姐,她好会。 晚宴的红毯已经做好了最后准备,明明是私人活动,看怎么看都比官方活动要盛大。有幸获得邀请的媒 体自然不敢怠慢,拿出的劲头比平日更胜百倍,谁都清楚今晚的含金量。 明星、资本,璀璨和实力集中的可视化象征。 时间一到,受邀的客人就开始陆陆续续进场,一开场就是明子真。背靠淳骅影视,明子真无疑是旗下一员大将,但他始终慢了淳骅老总李建云半步,把真正的风头留给了真正的角儿。 闪光灯把暖黄皮的亚洲人闪成冷白皮。 “请问李总可以签个字吗?” 这时候,现场的红毯司仪必定要把最主要的c位留给李总。李建云显然对这种场合早已熟悉,谢过之后,拿起金色的马克笔,在今晚各集团扎堆的“背景板”上写了他的大名。 明子真反而没有签字,这显然就不是给艺人准备的。 走到红毯尽头,李建云先被请进内场,明子真留在外面等待短暂采访。经纪人这时过来找他:“瞧见那位了吗?” “没有啊。”明子真抽空中看向红毯另外一端。 其实他目前的想法并不是好奇唐弈戈的真容,而是……无名的嫉妒。 在圈内不是只有同性嫉妒,异性之间的妒火烧得更旺。男女艺人受众不同,吃到的红利也不一样,更多的时候男艺人肯定比女艺人吃香。他以为自己已经压了俞雅一头,最起码在她没有蹦跶到大荧幕之前,可是在看到俞雅身上的高奢品牌时,这个念头一刹那变成了镜花水月,站不住脚。 俞雅什么时候都接上高奢了? 她现在有什么代表作,凭什么接高奢? 资源才是明星眼中永远的靶心,撕起来疯得可怕。明子真阴暗的想法顿时萌生,甚至想过给高奢品牌写点举报信,反正这事又不是没人干过。 互相给品牌方吐黑料的,从来都是各种工作室。粉丝那点作用根本进不了品牌方的眼,只有真正的“竞品”才能上桌。 最让明子真眼睛烧穿的,不是俞雅的服装,更是她的珠宝。这一切都是唐弈戈给她的,一旦没有背后的支柱,哪个品牌会认识她那张脸? “唐弈戈来了吗?”明子真更加好奇了。 “刚刚说是迟到了,会直接走红毯,不做休息。”等待时间越长,反而更能激起好奇,经纪人一开始是看热闹,这会儿也抻着脖子往外张望。忽然间,红毯尽头的人自动分开走向两侧,留出中间一道,尽管他们听不到那边说什么,但心里一个咯噔,人来了! 第101章 明子真装作淡定地看过去,俞雅背后的金主,到底是何方神圣? 会不会是传闻中的300斤?油腻好色的中老年男人?在床上股涌不把俞雅给压死了……明子真用最大的恶意揣测,直到那一抹身影停在了姜枫和俞雅的中间。 像一根钉子扎在他眼中,真真正正成为了眼中钉一样的冲击感! “北京的交通,真是该整治整治了。”唐弈戈姗姗来迟,甚至都没来得及换衣服,穿的还是他今天的黑色正装。 左右两侧一男一女,都是浅色调,真像他左拥右抱,各得美人。 还没走到红毯上,闪光灯朝着俞雅的脸追过来,站在镜头外围的姚和韵忽然眼眶发热,俞雅终于走到这一步了,谁也别想再作践她。 镜头里,从未露面的唐弈戈以不输明星的外貌“谋杀”着媒体的快门,3个人并列一排,他在中间是最高的那一位。他不老,30岁出头,带着当家两位台柱子同时前行,表情并不傲慢,反而有低调的谦逊。 走到签名地点之前,唐弈戈甚至抬起手臂,更俞雅的胸口挡了一下。 俞雅低了下头,耳环上的火彩全落在姜枫和唐弈戈的脸上,他们又成为了她的钻托,把“女明星”三个字表现得淋漓尽致,处处芳华。 而这一切落在明子真眼里,他本想看热闹、看俞雅和姜枫露怯的心,彻底变成了化石。 第83章 “明先生,请问这边可以采访您一下吗?” “明子真老师,请问可以耽误您几分钟吗?” “明先生?” 接连三四次的采访邀请都被明子真忽略,耳朵除了自己的心声,听不到任何言语。闪光灯冻结一切,他忽然意识到曾经的错误多么离谱,也意识到嫉妒多么强烈。 俞雅和姜枫,居然有那样一个金主? 这几乎是不可能的。这是圈里的共识,好看的人没本事,有本事的人不好看,又好看又有本事的,背后肯定还有金主,绝对不可能是资本。你想找外形条件好的就要忍受他的无能,你傍得上大佬就要忍受他的花心和丑陋。 女大佬会相对而言好一些。但凡这个金主是个看得过去的5分男,都会成为男女艺人追捧、撬门的对象。那唐弈戈是怎么回事?他从哪里蹦出来?他之前不公布真容,就是为了今天给所有媒体一个大惊喜? 更何况他还真金白银给资源! 姜枫的正剧已经排到了明年底,眼瞧着就要进组,近几年几乎是无缝。俞雅就更不要说了,先是综艺真人秀造势,而后转战大荧幕,现在又是高奢礼服又是珠宝。 这两个人就差把“待爆”写在脸上。更何况他俩跟了唐弈戈,也不吃亏。 唐弈戈那个外形,明子真都觉得姜枫配不上了。姜枫当年走t台就不算帅,现在他的演技粉也远远多过于颜值粉,明子真有那么一刹那动了脑筋,如果唐弈戈真喜欢男人…… “明老师?明老师?” “啊?哦,哦,可以。”明子真忽然醒了过来,恍恍惚惚地接过了自媒体的话筒。 签名处已经成为了闪光驻扎地,饶是俞雅早就练出火眼金睛也架不住这么多的亮光。但她今天是有任务来的,她的脸和全身是为了珠宝和服装服务,迎着涨潮般的灯光秀,俞雅也尽善尽美地摆出了最能突显耳环和礼服设计的姿势。 “俞雅小姐,左边可以再拍一张吗?” “俞雅俞雅!再给一张!再给一张!” 女明星的拍摄环节远远慢于男明星,俞雅刚准备走,又退回来,重新站到刚才的位置。好在他们今天是压轴出场,到处第二,最后一个出场的是活动方,时间非常充足。 “请问可以再多拍几张合影吗?方便请唐总也拍一张吗?” 媒体人都是流量搜索器,不用别人提醒,他们就知道今晚最高的热度会降临何处。刚刚签完字的唐弈戈正准备把金色马克笔换给司机小姐,听到媒体喊他,便回身对姜枫点了下头。 姜枫也非常配合,跟着老总往回走,兜兜转转3个人又回到了原地,一时间谁也走不了。 白蔚这时候已经回俞雅家了,外场只有一个姚和韵,她也拿手机拍摄。耳边一直有人嘀咕,有人猜唐弈戈是跟俞雅好,有人猜他是跟姜枫好,还有人推测俞雅和姜枫早就在一起了,刚刚两个人的车都停在一处,一起上楼。 行了行了,别猜了,谁也没猜对。姚和韵想捂住他们的嘴,但大环境就这样,女明星一旦和公司高层一起出现,那绝对是绯闻开端。更何况唐总的外貌都把别家艺人压下去了,要不是主办方认识他,肯定引他进艺人vip休息室。 “唐总,请问可以接受采访吗?” 就在俞雅准备离场时,一支麦克风越过她,伸给了身后的唐弈戈。红毯不是采访地点,眼前这个人肯定是媒体新人,完全不懂规矩。俞雅于心不忍,不愿意他年龄小小就挨骂,索性准备自己接过话筒假装接受了采访。 “可以接受一个问题。”没想到唐弈戈反而停下了。 姜枫也停下了,对外他们3个是一个“集团”。 “谢谢您!谢谢您!”不懂事的小记者喜不胜收,“听闻这是您第一次公开露面,请问樽唐接下来是不是有什么大动作?” “有,接下来请大家多多关注大荧幕的好消息,多多支持我们的艺 人。谢谢。”唐弈戈说到做到,说只回答一个就回答一个。 俞雅和姜枫对着小记者笑着点了点头,两人完美给采访收场,在司仪小姐的引领下进入了采访区域。 这边纸醉金迷,另有一边落针可闻。陶文昌一个人在卧室里,理疗做完了,澡也洗完了,坐在地板上看电脑,复盘着上半年的重大比赛。一个一个外国运动员在他眼中“拆解”,流畅的跳跃动作被他的大脑自动分解成技术难点。 他忽然间按下了暂停键,拿出笔记本来,写下了上一届奥运会跳高金牌得主的训练内容,又拿出自己的训练表,开始删删减减,往里面添加内容。 不知道雅姐吃没吃饭? 心乱了。陶文昌咬着圆珠笔,怀疑自己是瞎担心。那么大排场的晚宴一定满桌珍馐,怎么可能不让人吃饱?况且雅姐也不是饿着自己的性格,她饿了会吃的。 万一晚宴不好吃怎么办? 他又多想了。那种地方的厨师都是米其林级别吧?就算不能合上所有人的胃口,也不会难吃。 陶文昌晃晃脑袋,试图把胡乱的猜想都甩出去,都说“英雄难过美人关”,他想当那个英雄,他也想要美人。 嗡嗡嗡,嗡嗡嗡,手机在床上震动,来信人是姚和韵。 姚和韵:[放心吧,表现完美,没有走光。] 姚和韵的信息下面是两张单人照没,照片是手机直出,陶文昌经常偷看雅姐的超话和后援会账号,知道这种图叫作“生图”。他一直都认为生图雅姐比精修好看,活灵活现的。 照片中,俞雅正在摆姿势,耳环就冲着姚和韵。后面一张是手臂的位置有了改变,还能看到肩胛骨。 姚和韵:[想说点什么吗?] 陶文昌原图保存,再次点开大图细品,而后回复:[雅姐的斜方肌确实有点问题,应该是健身动作不规范导致的肌肉代偿。明天开始我纠正她。] 姚和韵:[你知道我翻了一个多么大的白眼吗?] 姚和韵:[运动员不会说话这一块。] 不是不会说话,陶文昌夸别的人可以不带重复,但是面对雅姐就总是词穷。他刚刚准备给姚和韵发一个猫meme表情包,手机又震动起来,又有人给他发消息。 老狗明子真,真给他发啊? 不是,咱俩加上联系方式,不就是客气客气的事么?你搞这么隆重,我又不会和你说“谢谢”?陶文昌没想明白他到底什么戏路,但点开之后,聪明如他,想明白了。 姚和韵给他发的是单人照,明子真发的是双人合影。 合影里的另外一位主角就是他的顶配情敌唐弈戈,黑西装、黑领带、白衬衫,简简单单的衣服在他身上就是“不简单”仨字,时尚的完成度果然靠脸。雅姐是浓颜,唐弈戈也是浓颜,两个人浓到一起去了,合影里根本找不到耳环。 一个各方面都拉满的老总,带着他全力力捧的女明星。陶文昌的舌根滋溜一下就酸起来,像含着一颗还没成熟的杨梅,酸得他鼻腔也跟着抽抽,情不自禁地皱了皱鼻子。 网友们说,他和雅姐没有情侣cp感,因为他站在俞雅旁边太有“弟弟感”。 可唐弈戈为什么就没有弟弟感?就因为他穿的是西装么?其实他也没有比自己大多少。 明子真:[你别说,我都得说他俩般配了。俞雅那么浓烈的一个人,在唐弈戈面前居然跟个小女人一样,穿着这身烟紫色的裙子还挺温婉可人。唐弈戈可真有本事,压得住俞雅的气场。] 明知道明子真在挑拨离间,陶文昌还是忍不住醋了醋。这不是他小气,而是人性,特别在意谁就是容易吃醋。没有感情波动那叫不在意。 第102章 陶文昌将手机一扔,气势汹汹地站了起来。他当然不会上当,不会因为明子真的只言片语就怀疑雅姐,只是……啊啊啊,这感觉还是不舒服! 算了,还是去加练吧!就这样,已经洗完澡的陶文昌脱下便服,重新换上了训练服,拎着用了好几年的训练包离开了卧室,去田径场找回自己的存在感。 晚宴正式开始,俞雅首先拿起面前一支玲珑纤细的酒杯,一不小心就走神了。 “想什么呢?”姜枫坐在她的右侧。 “我在想,怎么装出自己特别会品酒。”俞雅晃了晃酒杯,像模像样地关注着酒杯上的挂壁。实际上她根本不会品酒,没时间学也没时间喝。她喝酒最多的时候就是大四,不是和室友一起去学校东食街吃小烧烤,就是跟陶文昌偷偷喝点冰啤。 陶文昌家里条件不错,但生活费不是无限度。他还是体育生,训练费用就是一笔无底洞,家里没有实力哪能培养他一直跳。两个人手里是有限的数目,月初的时候他们吃喝玩乐,月底他们就变成吃土小情侣。 “我怎么觉得你心里有事?”姜枫已经换好了晚宴正装。 红毯和内场是两个部分,相当于一个是亮相,一个是庆功宴。条件允许的艺人肯定不会只带一套,但俞雅没有换,因为这身高定就是为了展示而来。 刚刚已经有不少媒体人起了好奇,从她口中得知高定品牌的大名。还未正式进军中国市场,预热已经打响。而更让人意想不到的是,华擎传媒的女董特意问了她耳环。 这就是明星效应,明星戴着好看,才有人愿意买单。 “唐总来了。”姜枫和她碰了下杯,也是提醒她。 “唐总这身衣服不错。”俞雅一抬眸,换装完毕的唐弈戈已经到了面前。 “你们衣服也很好,不用担心弄脏,放心吃饭。”唐弈戈穿的是俞雅同品牌,酒红色的缎面大领口正装,宽斑驳领,单排扣,一眼看去非常华丽。 最主要的是这种剪裁非常考验体型,宽肩才能凸显气势,胸肌的饱满度都要溢出来了。 “我真不敢吃。”俞雅只喝香槟,眼前的餐品没有一口吞的小菜,万一弄裙子上就是今晚最大的笑话,“枫哥你吃你的。” 姜枫已经动了刀叉,他不饿,但一会儿肯定有举杯环节,他空腹不能喝。“你可以挡着点儿,不然空着肚子喝酒多难受?” “我是怕我吃两口就把胃吃出来。”俞雅轻松地指了指腹部,越是薄的人越容易出胃,一时半会儿缩不回去。就因为缩不回去,曾经陶文昌可没少开玩笑,说她能把整个胃的形状完美地凸起来。 也不知道那臭小子干什么呢,这时候睡觉了吧,明天他还要早起……俞雅又喝了一口香槟。 “不用担心,我和他们打过招呼。樽唐的艺人不参与敬酒。”唐弈戈倒是动筷动得很从容,“酒怎么样?” 俞雅看向姜枫:“枫哥,你说。” “还好,中上等的水平吧。”姜枫一听不参与举杯就高兴坏了,但还没高兴太早,一个熟悉的人端着杯走了过来,显然要和他们碰。 明子真和李建云过来了。 “唐总,有人来,应该是找你的。”俞雅低声说。 “找就找,你一副搞地下情报的模样,樽唐又不是秘密组织。”唐弈戈放下刀叉,用餐布按了按嘴角,“叫什么?” “李建云。”俞雅回答。 “我知道。”唐弈戈顿了一下,“另外一个。” “哦,明子真。真是贵人多忘事呐。”俞雅一笑,想起来唐总对圈内人一向忘性大。 第84章 一听到“明子真”三个字,唐弈戈大概能想起来这人。 应该是俞雅正在录制的真人秀男嘉宾,一提就能想起来。姜枫也拿起了餐布,要打招呼肯定是团队合作,所以等李建云带艺人前来的一刻,樽唐这边也是旗鼓相当。 “唐总好,百闻不如一见,百闻不如一见啊!”李建云故意放大了音量,还未走近,就先给他自己造势。 “李总。”唐弈戈不动声色地接住他过于主动的手,“您好。” “年轻有为啊,果然这未来都是你们年轻人的。”李建云是老派的娱乐公司掌门人,他年轻时候活跃在港台,港片没落在内地又高峰重起,是经历过大起大落的。如今年过55,面对着小了将近20岁的唐弈戈,李建云也不得不承认岁月无情。 “李总过奖。”唐弈戈拿捏着恰当的分寸,“以后若有合作的地方,我们还会见面。” 这话纯属客套了,李建云笑笑,将健硕的身体偏了偏,引来他这趟过来的第二个目的:“唐总,这位是我 们公司的小明,明子真,有幸和您认识认识。” 明明是明子真,在外头也是各路粉丝想要保护的“哥哥”,在老板面前就是小明了。唐弈戈只是稍稍地点了下头:“应该都认识了。” “唐总好。”明子真虽然捏着香槟杯,但也没有那个唐突的胆量去直接碰杯。 近距离观察,明子真忽然松了一口气,庆幸于唐弈戈本人没有想勇闯娱乐圈的想法。不然他要是出来了,现在市面上的男明星都会黯然失色,他凭借这张脸,就可以往下压住20年。 更别说他本身就是背景,别的艺人只能给他当背景板。 所以,姜枫是怎么搭上他的? “咱们都是第一次见面,以后多多关照,多多关照。”李建云的社交方式还是很老套,先把场子吵热再说。看起来其乐融融,别人就会以为两家关系就是掰手腕。 现在李建云比较后悔的是带人带少了。“唐总,您今天带的人可是一绝啊!” “一绝”?俞雅很少在这种场合听到这么直接的话。 唐弈戈又只是笑了笑。 “您打了两张王牌,我就带着一张牌,实在是……”后撤的话术说到这个程度,其实还是为了敬酒。李建云慢慢举起手里的红酒杯,那是一个胖胖的杯型,倒映着他此刻的奢华想法。 只要能碰上杯子,就行。 “我先敬您一杯!”李建云将话锋急转直下,杯子举到了鼻尖的高度。 唐弈戈的脸也倒映在胖酒杯上,同时映上的还有俞雅和姜枫。只是他没有动手,而是仿照李建云刚刚的姿态,偏了下身体。 俞雅久在名利场里,心领神会地上前一步,用自己那装着琥珀色金酒的窄细玻璃杯在李建云的酒杯底座一碰,发出清脆动人的声响。“李总好。” 她太了解唐弈戈,唐弈戈不愿意干的时候他就有本领不干,但这场合里不能太明目张胆不干。所以唐弈戈在精密地调整双方社交的步调,樽唐不是不交,而是慢了一步,咱们没对上。 唐弈戈滴水不漏地维持着站姿,他的猜测没错,只要把俞雅带出来,她的出色表现就是樽唐一员大将,而且很会察言观色。这才是他想要的艺人,而不是什么傻白甜。 姜枫自然也懂,上前和李建云谦卑地碰了下酒杯:“李总您好,非常荣幸。我和子真算得上旧友,已经合作过了。俞雅和子真正在录制同一档节目,谁说咱们两家不是一家?” 两人同时给唐弈戈“保驾护航”,李建云再傻也能看出什么,便哈哈大笑一带而过,一口豪饮下去:“是啊是啊,以后再有什么合作机会,咱们直接沟通,不带中间商一起玩儿了。” “就是这个意思。”唐弈戈可算把杯子举起来了,然而李建云的杯子已经空了。 空酒杯不存在任何社交价值,在这种场合里,也不可能续杯再碰。都是直接换杯,从川流不息的酒保托盘里拿新的。现在李建云在桌边,没有酒保串场,碰不成,明子真手里倒是有酒。 但他不会傻到直接去找唐弈戈。连他老总都没碰上,他怎么可能。 “好,好,那我们就先回去了,有机会慢慢聊。”李建云很有眼力见,这会儿就该往回走了。只不过临走的时候他多看了两眼姜枫,回头的时候又给了明子真一个眼神。 唐弈戈连姜枫都吃了,再吃一个明子真也不算胃口大。 唉,这个圈子就是这么回事,大鱼吃小鱼,哪有什么操守,各路大佬、不少明星连婚姻都是开放性的,甚至主动给大佬送妻子、送老公,换一笔赚头。李建云只是装作不知道,明子真前两年总往香港跑,还不是那边有富婆给他兜底。都是找金主,姜枫怎么就找那么好? 那一刻的眼神也是足足的怂恿,姜枫都上了,你还不上吗?虽然这是跨公司抱大腿,很少有人能干成这个事,但那可是樽唐啊,搭上了名利双收,李建云也是赚得钵满的那位。 这样一想,后悔之心更是难以消除,怎么就没多带几个艺人来呢? 送走了李建云,唐弈戈终于又坐下了,李建云的想法他看得出来,就差把明子真扒光了送他床上:“你们俩还挺机灵,年底给你们发红包。” “加年终奖吗?我年底想换车。”俞雅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挑来挑去,才挑出一个小虾仁吃吃。 第103章 “看你们表现,看你们能够给樽唐赚多少。”唐弈戈是一个把赚钱放在桌上谈的人,难免被人诟病“无情无义”。他几乎不和他们谈情怀、谈梦想。作为演员,他们或许有登台的梦想,但作为商人,唐弈戈是想赚钱。 顺带着,也成就他们的小梦想。 “李总是不是对我有意见啊?”姜枫面前已经换了一个新的餐碟,还在琢磨刚才那富有深意的目光,“刚刚他转身的时候是不是瞥我呢?嫌我给明子真挡路了吧?” “多明显啊。”俞雅和他小声蛐蛐,“谁让你说那么一长串话……” “我不说,就得换你说,到时候他也瞥你。”姜枫笑眯眯地拿了个餐包,开始反击,“诶呀,这个面包配上鱼子酱可太好吃了,你尝尝?” “我祝你明天长10斤,明天你的‘小枫叶’就集体哀嚎,说你肿了。”俞雅收了收小腹,肚子里还真的咕叽咕叽叫起来。 整个用餐过程,俞雅都没有吃什么,就是最后在果盘里拿了两颗青提,咂摸了两下汁水,润了润喉咙。“挨饿”不止是女明星的必备技能,也是男明星的大招,有时候俞雅怀疑很多明星情绪不稳定就是饿的。 意料之外的是,前来主动敬酒的人并不多。 其他桌都在觥筹交错,樽唐这边稍显清净。偶然间能看到其他的老总远距离对唐弈戈举个杯子,示意一下,然后再来的人就是主办方和媒体代表。 场面客套罢了,俞雅的脑袋上有天线,他们不过来,不代表不愿意过来,私下讨论最多的还是唐总。但唐总这艘船太大,在没有万无一失的把握之前,谁也不想再犯李建云的错误,冒冒失失就失去了一个碰杯的机会。 唐弈戈也是说到做到,她和姜枫都没有喝酒的环节,除了一开始的品酒,俞雅后半场都在喝葡萄汁。 晚宴在10点半结束,接下来还有唐弈戈的个人采访。俞雅和姜枫准备走艺人通道,要去换衣服了,俩人琢磨着一会儿等不等唐总。 唐弈戈要走svip通道,直接高出vip一个级别。“你们换完就直接走吧,不用等我。俞雅,你过来一趟。” 俞雅已经脱掉了高跟鞋,踩着平底鞋走过去,脚后跟压得通红,脚前掌烧起来那么痛。“唐总您说。” “你那个跳高的小朋友呢?”唐弈戈意有所指,“他知道你今晚的活动吗?” 俞雅绽放出一个……刚刚两个小时都没笑出来过的轻松笑容:“知道。” 唐弈戈凭借着她的笑容,大概推测到他们已经发展到哪一步了。“他知道我也在吗?” “知道,估计睡前还难受呢,他……有一点点的攀比心。”俞雅一直没拿到手机,也不知道昌子在干什么。 “呵,又菜又爱比,以后我就叫他‘跳高小菜比’。”唐弈戈点了点头。 俞雅就不爱听了。“他跳高的时候不菜,全国冠军。” “成了 ,我知道你什么意思。”唐弈戈目光滑过俞雅的耳洞,戴了两个小时的耳环,她两只耳朵的下半部都在发红,“我叫你过来,是有一件事准备提醒你。” 换成俞雅点头:“我有分寸。” “你明白就好,樽唐在你身上下这么大的本钱,要的是名利双收。我可以不管你和小菜比的爱情故事,但是你们别把爱情故事变成爱情事故。我要的是一个能演的女主角,不想看你忽然某天告诉我未婚先孕。” “怎么可能?”别说唐弈戈了,俞雅就先把这个结果毙掉了。 “明白就好。现在好好发展,5年之后不愁没有奶粉钱赚。”唐弈戈也点到为止,“姜枫,后天你回公司一趟。” “明白。”姜枫比了个ok的手势,又来活儿了! 都交代完毕,唐弈戈想了想,没有什么漏掉的问题,这才转身走向svip的入口处。结果就是这样一撞,刚好有个人从入口处出来,撞在了他的肩膀上。 妈诶,俞雅和姜枫原本都要走了,两个吃瓜群众又突然决定不走了,远远看着到底怎么回事。 在吃瓜这方面,他们不愧是嫡系的师兄妹。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唐总,我刚刚没看见您。”撞上来的不是别人,正是明子真。 俞雅率先深吸一口气,这到底是什么狗血剧情?我初恋男友准备对我上司下手? “小雅,我现在明白李建云为什么瞥我了……”姜枫吃惊得差点把手机吃了,“李总是觉得……我是唐总的那个吗?” “你才反应过来?怪不得你已经混圈不成,神经太大条。”俞雅全神贯注地准备吃这个瓜,回去还可以和她的小菜比分享。陶文昌你可千万别睡啊! 唐弈戈掸了掸西装的领口,还好明子真没拿着咖啡或者酒杯,不然他揪着他领口让他赔钱。“有事吗?李总让你过来的?” 俞雅在不远处探着脑袋,竖着耳朵,好想陶文昌也在现场,我的吃瓜搭子。 第85章 昌子绝对是俞雅的好搭子。 小狗弟弟虽然幼稚,但是可爱又听话,不管俞雅和他说点什么,他都能提供有效的强反馈。而且陶文昌本人就是一个瓜王,体院的同性恋和异性恋都在他的瓜田中。 那一年,俞雅完美诠释着何为“闰土瓜田里的猹”,只要她和昌子同时挑一挑眉梢,俩人就知道暗号又对上了。 但现在这个瓜……有点难啃啊。俞雅不是没见过抱大腿现场,但自己好过的人去抱大腿,这视觉冲击和心理冲击是完全不一样的。而且!她知道明子真是个纯直的! “想不到他是双。”姜枫也吃瓜,但显然没吃到点子上,“咱俩要不然走吧?” 俞雅恨不得手里又把瓜子,再把瓜子分给姜枫一半。“你怎么知道他是双?” 姜枫的意思很明显,他俩撞上明子真的“搭讪”现场,以后合作的时候难免尴尬。“他都去撞唐总了,这不就是?他上一个老板你猜是谁?香港那边的一位姨太。” 这事对俞雅而言只是有所耳闻,是探行的工作人员和她说过,只不过没人深入去讲。 “现在他有这个这个……不就是双嘛。”姜枫下定了结论。 不,他不是,他是纯直男,笔直笔直的直男。只不过唐弈戈的条件太好了,让他可以克服性向的单项选择。俞雅的心情说不上来是不是高兴,特像网上那句火过一阵的话——某个人忽然烂掉了。 她一直都知道明子真的底色是自私无情,没想到他还能突破底线。 而唐弈戈从第一眼看到明子真,就知道他是个直的。这感觉很玄乎很难说,但见多了之后,人就是可以分辨出磁场不同。 “实在不好意思,打扰唐总了。”明子真很明显没有弄脏唐弈戈的衣服,但还是退一步说,“衣服要是弄脏了,我留个联系方式给您。” 真实世界和霸总小说都是反着来,小说里面是小白花不小心给霸总的西装泼上咖啡,还嘴硬,最后让霸总觉得小白花好不一样。现实世界这么玩儿只会死得更快,都是明明没弄脏也要说弄脏,先把联系方式敲定下来。 一个联系方式放出去的消息就太多了,明子真懂,唐弈戈也懂。 “我是没听懂我刚刚说的话吗?”唐弈戈也知道俞雅和姜枫还没走,当着下属的面被人撞,真是稀奇了。 “是李总让你来的吗?”唐弈戈又问了一次。他不是一棍子就抡死一群人的残忍暴君,正相反他是太知道自己的能量大才慎重。这话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如果是李建云让你来,你是被逼迫的,那你现在可以走了。 明子真没有回答。他没法回答,一半一半吧。李建云没有直接命令他过来,但言谈举止中有这个意思,在外形上,他确确实实比姜枫更好。娱乐圈不是谁更帅谁就红,谁捧谁才是硬实力。 好比俞雅,目前还没有代表作,已经接到了高奢资源。樽唐已经在她身上投资,这是那一批曾经力压她的女一号、女二号都没有的待遇。唐弈戈或许脾气古怪,但他从不亏待员工。光是这一点就是至高无上的闪光点了。 所以现在过来,也有他自己的私心,想要搏一把。他已经不再年轻。 唐弈戈见他不开口,心里明镜一样:“你现在转过去,赶紧走。” “唐总,您可以再考虑考虑吗?”明子真已经收到了拒绝信号,但双腿仍旧没动。 唐弈戈觉得自己这两年沉淀得很成熟,居然到现在都没真正动气。“你凭什么让我考虑你呢?” 明子真已经豁出去:“您给我个机会。” “呵。”这回唐弈戈只是气笑了,“你是觉得,我喜欢男人吗?” 明子真快速投去一秒的震惊,难道不是吗?难道猜错了? “没错,我确实喜欢男人。”但唐弈戈下一刻又逆转了自己的问话,他怎么说都可以,“但我不是什么男人都喜欢。” 明子真的脸在发红,仿佛被人当众甩了一个耳光,把他的做低伏小都打了回来。红着红着他的脸好像真开始胀痛了,只听唐弈戈又说:“以后不要出现在我面前,不要用个人的揣测挑战我的耐心。” 第104章 “对不起唐总,对不起。”明子真感觉到了被“退货”的羞辱感,一个直男去爬同性恋的床还没爬上去,还被姜枫和俞雅看了全过程。他在俞雅面前引以为傲的侃侃直谈自然不作数,以后也再也支棱不起来。 维持着稳定的假象,明子真用沉稳的步伐落荒而逃。唐弈戈又掸了掸衣服,这套还是唐誉给选的。等到他回过头,俞雅和姜枫还没走呢,两个人都用一种雀跃的精神状态站在那里。 比刚才吃晚宴的时候还精神! “滚滚滚,都给我滚回去,看什么?”唐弈戈摆摆手。 俞雅和姜枫同时对他竖了竖大拇指,俩人像地鼠一样,嗖一下缩进vip通道的入口,跑了。 墙上的时钟不留情面,不会因为今晚的任何事情而停留,总要咔哒咔哒地往前走。陶文昌撕下膝盖的创口贴,目光无神地看向正前方,马上就要到12点了,灰姑娘都该回家的点。 只是俞雅不是灰姑娘,樽唐给她的一切不会在12点之后消失。 训练卡在原地,陶文昌并没有抱太大的希望,更不会因为一个晚上的加练而冲破瓶颈。他只是想来这里静静神,回到他能做主的场合,把不断乱拨的心弦钉回原处。 绿色的田径场从来对他很友好,它和他是好朋友,是旧友,是故知,是知己。他只要一到这里来,它就知道如何安慰他的躁动和不安,就……陶文昌不知道这种感觉能不能这样形容。 就挺像女朋友的。 谈恋爱那种心情,来了就踏实了。 一次又一次起跳,陶文昌都能在背越式的腾飞过程里欣赏天花板上的钢架。以前俞雅还问过他,为什么体育馆的建设都差不多,为什么场馆上空那么多架子,为什么…… 因为这样的结构很轻,方便维修。因为训练馆是耗材,总是坏。 陶文昌坐在跑道边上,重复地解释着那些话。他相信俞雅上学的时候一定是个好学生,一个思路清晰的纯文科生,门门都是优秀。她就算不当演员,成绩也足够托举她上好大学。 他是个学渣,文昌星一 直没有照亮过。他一路过关斩将,靠的是体育成绩实在太拔尖了,学校会抢着要,学校恨不得让他早点入学。 没关系,俞雅肯定是要回来的,她明天还要早起晨练,接下来还有几天的录制。陶文昌把跳高竿往下放一放,决定今晚轻松一把,只跳舒适局。 在舒适圈里跳高,横杆只有210的高度,陶文昌像个不断翻飞的花蝴蝶,怎么跳怎么都是赢。 咔哒,灰姑娘变身的时间到了。陶文昌看了一眼手机,俞雅的信息还是40分钟前发的:[准备回去了。] 他也不确定“准备”需要多久,应该需要卸妆、换衣服、摘耳环吧。说不定还要洗头发,那个发型一看就知道喷了不少的定型喷雾。那么大的耳环可千万别摔了,赶紧放博物馆里去吧,珍藏! 陶文昌去冲了个冷水澡。 等到他准备离开训练馆的时候,时间已经过了半小时。整个训练馆只有他一个人,跑道和他说“晚安”。他拎起运动包,一边叼着队里发的能量棒往回走,一边往后顺着半湿的头发,脑门上又多冒了一颗青春痘,用它的存在证明此人身体里有火。 他来到走廊的时候,还下意识地准备帮工作人员关灯。这是他们多年的习惯,训练设备是谁走谁负责,最后离开的人一定要关灯、收横杆、铺软垫。与人方便自己方便。 灯只关上了一盏,陶文昌忽然搞明白了自己的错误。俞雅才不是灰姑娘,但唐弈戈是她的神仙教母啊! 不错不错,神仙教母这个人设更容易接受。陶文昌还点了点头,诶呀,自己高考那年的阅读理解要是有这个深挖的水平,语文最起码能再多十几分! “喂!” 陶文昌正拎着包往前走,目标是正前方的第2盏灯。灯管真直,怎么会这么直,直得他在胡思乱想中产生了幻听,仿佛听到她的声音了。 “陶!文!昌!” 运动包啪嗒掉在地上,陶文昌叼着能量棒一个猛回头,真是她。 “你傻啦?”俞雅已经拆了发型,但仍旧能够看出定型的痕迹。头发有些凌乱,眼妆过于隆重,怎么看都是刚刚从晚宴下场,身份和运动馆格格不入。 陶文昌嘴里的能量棒也啪嗒掉在了地上。放在平时他肯定捡起来吹吹就吃,别说3秒定律,30秒他都敢捡。现在他却失去了时间的观念,鼻子尖呼一下就热起来,潮起来,一猛子卷到他薄薄的发红的眼皮上。 他朝俞雅走第一步,眼睛就红了。 “完蛋了,这人真是傻了。”俞雅也朝他走过去,脚下穿的是平底鞋,身上穿的,就是她拜托白蔚回家去拿的那件新中式改良旗袍。衣服真的很旧了,没穿过第二次也发旧,时光在布料上书写,空气也让布料褪色氧化。 也就是前几年的女装质量过关,要是放在这两年,旗袍早就烂了吧。 陶文昌一开始是一步一停,忽然萌生出什么勇气,让他连续快走了两三步。紧接着这勇气又消失了,逼着他回过身,停顿在原地。他只能搓揉眼皮,手腕上的运动护腕下面藏着一根小皮筋,他以前总是这样的,每次她吃饭的时候就会要皮筋,要扎头发。 要是陶文昌拿不出来,那就惨了。 陶文昌擦着脸回过身,那条裙子和印象中不太一样,烟紫色褪了一半,像被太阳狠狠晒过,褪得还不均匀。当年照片里的她穿上它明明是合身,哪哪都卡着尺寸,布料贴着她的曲线很听话,现在裙子好像大了一码。 因为人比大学时候要瘦。 陶文昌断断续续地往前走,一刻不停地抹着白净的脸。 “真的哭了?”俞雅终于走到他面前来,哪怕喷了习惯用的那瓶香水,她身上还有一股很强烈的樟脑球味,一时半会儿难以消除。陶文昌比她高,这回也没有下一节台阶让他往下走,他就这样直接将眼睛压在她肩膀上,在训练中从来都是反向弯曲的脊椎骨为她朝前。 泪水压在俞雅的肩头,都是热的,冲刷着陶文昌心里巨大的不可名状的不安全感。他很害怕,危机感没法形容,直到姐姐来了。 俞雅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脑勺,无奈的笑声像早有预料,但也确实无奈。 红肿的耳垂上,闪着两颗晶晶亮的小钻石,水滴形,和陶文昌的泪珠差不多大。 “我好饿,今晚什么都没吃呢。你给我弄点吃的吧?”俞雅彻底放松下来,胃袋是情绪器官,现在肆无忌惮地宣告着它的存在感。 第86章 陶文昌居然一时没动。 训练场和名利场是两个世界,眼前那道门就是他的阻碍,他无法进入俞雅的工作世界。他只能站在门外,投去无能为力的一瞥。但如果反反复复和俞雅强调他的不安,这种事陶文昌也做不出来。 他不是现在才开始不安。 他是早有不安。 从19岁开始,这一团名为“多想”的迷雾始终笼罩在他的头顶,不曾散去。他们的分手虽然主要原因是两个人的成长步调不匹配,但导火索是没有安全感作祟。他急于问清俞雅身边出现的每一个异性都是什么关系,来路不明的绯闻让他坐立难安,草木皆兵,他明知道自己这样不对,会给她拖后腿,会加重她的烦恼…… 但是陶文昌控制不了。 不安加重,凝结成恐惧。他自以为自己已经成熟了,也确确实实成熟了一些。能理解俞雅的工作环境,能体会她的辛苦和身不由己,也明白她身边的男艺人都是工作同事,并不像传闻中那样。 什么明子真、沈瑜、林羽萧,他都不放在眼里了。 但为什么又出现一个唐弈戈啊? “好了好了,再哭我可要笑话你了。”俞雅怀疑再不管他,他就要在自己肩上哭抽抽了。 陶文昌不好意思抬头,也不敢抬头。 “你先给我弄一口吃的,好吧?”俞雅看着地上那个能量棒,“要不然你给我一个能量棒吃?” “那东西不好吃。”陶文昌哽咽着说。 就是不好吃,能量棒只有能量,没有口感和味道,啃起来像啃干燥的甘蔗。陶文昌怀疑俞雅要笑话他,心里的那一杆天秤开始倾斜,多希望自己这边能有数不清的筹码,好让她的心永永远远地偏转过来。 再也不要偏走了,再也不要走了,就这样停下来吧。 “那你给我点个外卖吧?”俞雅真的要笑了。 “外卖又不 好吃。”陶文昌还没抬头。 俞雅无可奈何:“那你给我做,赶紧的。” 陶文昌接收命令,搜索到了关键词一样,开始激活下一个技能:“你想吃什么?” “训练锅吧。”俞雅揪着他的后颈肉掐了掐,这小子也没多少肉啊。 陶文昌确实体脂低,但训练锅他经常吃。这名字还是首体大自己起的,起源是韩国的“部队锅”。像游泳、球类运动,不需要控制体重,运动员总是在吃,生怕热量缺口补不上,一下子掉肌肉了。但是跳高、跳远、跑步这些,晚上不怎么敢吃宵夜。 第105章 饿了怎么办? 串宿舍借方便面,还要记在备忘录上,那个宿舍借出去几袋都要按时归还,有借有还再借不难。然后将方便面统一放在一个大大的不锈钢盆里,浇上一个暖水壶那么多的开水,谁有什么食材都拿出来,不许藏着。 要是被发现私藏食材,下次吃训练锅就不带你! 那时候俞雅经常在熄灯后收到陶文昌的消息,男宿那边又在偷偷吃东西了,一个大盆里什么都有,火腿肠、榨菜、咸鸭蛋、油条、辣条……更奇葩的是,陶文昌曾经和她显摆过一次“顶配”训练锅,不知道哪个同学的妈妈寄来了一只板鸭。 照片是3分钟前发的。 等俞雅3分钟后问他“好吃吗”,陶文昌委屈巴巴地说他“没抢上”。 第二天,俞雅给他专门买了一只板鸭。 现在,俞雅手里多了一桶方便面。 还是训练场的安全通道,这地方变成了两人的约会圣地。场馆到了这时候会开夜灯,楼道笼罩着一层朦朦胧胧的月牙白。俞雅的旗袍布料掺了银丝,也只有这种灯光下才能看出来。 “你先别动,时间没到呢。”陶文昌从保温杯往外倒水,一不小心倒出去一颗朱红色的枸杞。他略显尴尬地说:“这是卫妈妈非要让我喝的,其实我身体很好。” 俞雅藏住忍俊不禁的微表情,反而说:“我就只吃面?” “我还买了这个。”陶文昌顶着一双哭红的小兔子眼,嘴唇都给哭红了。包里还有一堆,都是刚刚从贩卖机里买回来的。火腿肠、芝士条,反正他觉得能加泡面里的都买回来了,还有一盒麻辣鸡胗。 包里还有一瓶冰水,俞雅不知道他买来干什么。 陶文昌把泡面端过来:“我来吧,你新做的指甲,不方便。” “这是穿戴甲,一会儿回去我就摘了。”俞雅动了动手指,陶文昌还挺细心。她支棱着手,一晚上,姜枫那个神经大条人士都没看出来。 “我怕你烫着。”陶文昌呼呼地吹着泡面热气,加料加了一堆。雪白色的芝士条开始融化,和香喷喷的面条融为一体,他又掰了几根火腿肠塞进去,小心翼翼盖住了面桶,生怕香味和热气溢出。 小心翼翼的态度,仿佛这根本不是俞雅的一顿宵夜,而是他怀里的金牌。 “今晚你怎么没吃饭?晚宴不让人吃饱么?”都弄完之后,陶文昌缓过来了,支棱起来的精神世界开始发问,“唐总……他,他,他没让你去敬酒吧?” 陶文昌是有心理准备的,俞雅如今是樽唐积极培养的台柱子,就算唐弈戈带她去碰个杯,都不算抛头露面,单纯是打开市场。没想到俞雅却意外地摇了摇头,眉梢微微一挑。 来瓜了! 陶文昌也情不自禁地跟着挑眉毛,两个人对上了暗号。 “碰杯倒是有几次,但没有敬酒。唐总是第一次露面,好多人都不敢过来和他说话,倒是明子真的老总李建云过来了。那人……”俞雅先是夸张地啧啧两声。 “天啊,他怎么敢?”陶文昌进入状态了。 “对啊!”俞雅脱掉一身女明星的装备,回归了她的本质,要不说她和陶文昌能玩儿一起去呢,拍着大腿说,“我也觉得他头铁。不过啊,那人是个老油条,你知道20年前的港片市场吧?你猜他干什么起家?” 陶文昌被俞雅故意卖的关子吸引:“什么啊?” “盗版市场。”俞雅一字一顿,仿佛亲身经历了那个年代的动荡,“据说那时候他连电影胶片都敢走私,捆身上,从深圳那边过来。但是你别说,他后来发达了就弄了影视公司,又赶上了内娱的影视井喷。” “这就叫运气好。”陶文昌大幅度地点了点头,“你吃辣么?不吃的话我把调料包扔掉了。” “不吃,你扔吧。”俞雅喝了一口水,好久没有这么痛痛快快吐槽什么,“这还不算,你猜他今晚搞什么小动作?” 陶文昌脚边有一个透明的塑料袋,里面都是垃圾,他丢出一整包的辣油调料包,顺手也把咸味盐包给扔了。俞雅晚上肯定不吃这个,明天她会水肿,全世界没有人比自己更了解她的水肿体质。 “他不会偷偷联系你,让你跳槽吧?”陶文昌说了个不大可能的结果。现在樽唐一枝独秀,谁敢和唐弈戈叫板? “他不敢。”俞雅晚上确实不吃盐,明明身边没有人,她的音量还是突如其来地小了一半,在陶文昌耳边嘀嘀咕咕,“他让明子真……找唐总。” 陶文昌那个表情啊,惊讶得嘴巴都张开了。两只明亮的眼睛瞪圆,比刚才更亮,灯泡一样注视着俞雅。娱乐圈里乱七八糟、乌烟瘴气的事,他听过不少,但那些都是他不曾亲眼见过的耳闻。 明子真可是他真真正正认识的活人。 “明子真是双啊!”陶文昌顿时喷出一句话来。 “怎么可能?他是直男,在这方面和你是一样的。”俞雅戳了戳陶文昌的脸蛋。26岁的脸蛋真嫩啊,哭完了更嫩。 “那他……那他怎么那个啊,他受得了?不行了我起鸡皮疙瘩……”这个大瓜是陶文昌闻所未闻的程度。他身边弯崽不少,他是少见的直男,但是他身边的湾崽都是传统款,没有这种……明明是直的,还非要寻求刺激的变异款。 鸡皮疙瘩起了两胳膊,肉眼可见。陶文昌搓了搓手臂,脑袋里闪现出明子真的面孔,忽然一怔:“他这是……豁出去了?” 俞雅抿着嘴唇,用凝重的发表重要态度的表情回视:“是的,他是明知道自己接受不了,但是也要试试。” “万一这不是他老板的意思呢。”陶文昌掀开泡面桶,用一次性小叉子搅和搅和。芝士条还剩下两条,他干脆都丢进去。 “这种事情,大老板不认可,他不敢冒然行动,不然两个老板见面尴尬。但李建云肯定不会直说,啊,子真啊,你一会儿去试试唐总的路子……没有这么说话的。”俞雅模仿得惟妙惟肖,仿佛亲眼见到,“他只会暗示。今晚我们这边还带着一个男艺人,叫姜枫……” “我知道他,演技挺好,我爸妈可爱看他的连续剧了。”陶文昌赶紧说。 “下次我帮叔叔阿姨要个签名照,他人特别大条。”俞雅忍不住又吐槽一句,继续说,“李建云肯定误会了,以为姜枫是唐总的情人,所以让明子真复刻。” 嗯?嗯?自己听见什么了?情人? 陶文昌把泡好的训练锅还给俞雅,身体不知不觉就坐直了,心里仿佛开了窍,冒出了一些五彩缤纷的泡泡:“冒昧问一下,唐总的性取向是……” 李建云为什么会误会?肯定是他知道什么!莫非唐弈戈真的不是异性恋? “这个……我也不好说,因为他也没有和我说过。”俞雅不敢乱评价,她倒是知道唐总的男性恋人是谁,只不过唐总并未透露他的性取向。 实际上她和唐总的第一次见面,还就是这位男性恋人无意间促成的,算是她的幸运之星吧。 “好吧,我晚上好好许愿。”陶文昌已经心满意足,首先,雅姐今晚没有喝酒,其次,明子真还遭了报应。 自己的能量根本掰不动明子真,充其量就是让他在节目录制里出出丑,在训练的时候让他多累一累。可这些对明子真而言,都是不伤筋动骨的小动作,他仍旧以俾睨的态度藐视俞雅,仿佛多了几年工作经验就是俞雅的爹。 现在好了,一个唐弈戈彻底打蔫了明子真,恐怕他是蹦跶不起来了。虽然俞雅没有明说唐弈戈如何拒绝,但陶文昌随便想想都爽,肯定没给明子真留面子。 这就是报应吧。陶文昌给俞雅拿了餐巾纸:“快吃,小心烫。” “不烫了,好吃。你可不知道,我晚上吃东西战战兢兢,裙子弄脏了就要走保险,我……”俞雅现在就算把一碗汤洒身上都不用操心,这种放松是无法比拟的。 吃了两口之后,她觉得头发有些麻烦,刚要抬手撩一把,陶文昌的双手已经伸过来,揽起了她全部的发丝。 “好厚的头发啊。”陶文昌感叹了很多年,仍旧忍不住惊讶。黑色的小皮筋给俞雅套了一个马尾发型,方便她低头吃饭。 两鬓的长发被束好,俞雅的耳朵露了出来。当她吃到二分之一的时候,一直攥着冰水的陶文昌再一次将手伸过来,用指腹按住她红肿的耳垂,轻轻地揉捻。 发热的耳垂开始降温,伴随着她吸面条的 动静,不算和谐,但是又很和谐。 训练锅吃完,两人就分开回去了,不敢停留太久。 明子真回来没有,俞雅无从而知,只知道他算是跌了个大跟头,在气焰方面必定深受打击。说不定明天他就装病请假呢。 卧室门锁着,俞雅用房卡刷开,回到了女嘉宾的睡房。经历了一晚上的社交,俞雅就剩下半管血了,这半管血还是和陶文昌在一起回血回来的。 温柠和姜书仪已经睡下,两人都戴着丝绸眼罩。俞雅放下名牌包,脱了鞋,赤脚走进去,却发现咖啡桌上有个东西,应该是特意给她留的。 第106章 这是……俞雅借着手机光打过去。 那是一盒没有打开的麻辣鸭脖,曾经她和温柠一起在厨房偷吃宵夜,吃的就是这一款。 第87章 俞雅第一反应是再看看床上。 好神奇的节目,居然能把她们3个人聚集到一起,节目组真会找热度。 一个是所有人都认准的对家,一个是老死不相往来的故人。这大半个月,她们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多机位拍摄,被粉丝们逐帧分析。 有人骂俞雅笑里藏刀,有人骂姜书仪以退为进,还有人骂温柠是墙头草,一会儿倒向俞雅,一会儿倒向姜书仪。猜测成为了主旋律,可实际上…… 好吧,俞雅还是要承认,她们的“友情”是限定版本,以后说不定也不会复刻,大概率不复刻。 她们的感情是“虚假”的,是赛博上的女性友谊。实际上她和姜书仪还是会争资源,她和温柠还是没法和睦。只不过之前有假象支撑,只要不提就不会有人点破。她们在一个竞争的圈子里,赛道是窄的,你多吃一口,我就少吃一口,道理就是如此简单粗暴。 现在温柠用一盒鸭脖撕开了她们的遮羞布,逼着俞雅直面这一场脆弱的合宿。 温柠为什么给自己这个? 她是想说“对不起”,还是希望自己的公关团队能压下她们的黑热搜?俞雅甚至都想到她会不会想蹭一把双人热度。 当然这些都是她的“阴暗面”,也是她不愿意让陶文昌看到的一面。麻辣鸭脖的味道或许还是和从前一样好,但是俞雅已经拿不起来它,只能轻轻放回原处。 脸上还有浓重的晚宴装,俞雅先去洗漱。她的工作将她的性格分割,在圈子里久了,想要维持真正的自我需要足够大的意志力才行。等到她浑身疲惫地爬进被窝,手机在十几分钟前收到一条消息。 还是那个小家伙。 [忘了说了,你穿这条裙子真的好漂亮!] 脑袋里像打了一针多巴胺,两个人好像都在心照不宣地填补曾经的缺口。没看过的电影补上了,没看见的裙子也重新穿上,俞雅在困意袭来之前揉了揉她的耳垂,那撕扯过的胀痛不知何时悄然而退。 这份轻松的惬意持续到她起床,闹钟的声响刺入太阳穴,一醒来俞雅就有些昏昏沉沉。 她多迷瞪了几分钟,耳旁是姜书仪和温柠的谈话声。等到她们洗漱完毕俞雅才头晕目眩地起来,一摸脑袋,不好的预感把她打击得体无完肤。 “怎么了?”姜书仪掐着已经灭掉的电子烟回来。 俞雅靠在床头,显然浑身都不对劲了。她原本计划得很好,昨晚太晚了,回来简单洗漱直接睡觉,今早再洗头发、做造型,白蔚可以帮她搞定一切。不然她顶着一头大卷去晨练,是个人都能看出她昨晚有隆重活动。 最重要的是会穿帮! 观众一眼就能看出俞雅中间参加了别的活动,没有一直留在训练基地。可人算不如天算,俞雅没想到她多年杠杠硬的体质会轰然崩塌,头顶的热度揭示了一切。 “怎么了啊?”温柠擦着脸走过来,第一眼先看出俞雅的嘴唇和鼻翼特别干燥。 房间里有加湿器,北方的干燥让她和姜书仪不太适应,所以连夜不间断工作。在这样湿润的环境下俞雅怎么可能嘴唇起皮?她上前一步,没有提那个被退货的麻辣鸭脖,而是伸手试探性地摸了一把俞雅的眉心。 “你们离我远点,可能……感冒吧。”俞雅下意识地躲了一下。 不光是怕传染她们,她们也没有那么亲密的关系。温柠的手往后缩回,下一秒又探出来,冰冷地压在了俞雅的额头上。 这样一碰,俞雅就想起她们几年前的过往。温柠用手指戳着她的脑门儿说:“羡慕你啊,额头发育得这么完美,要不我去补两针眉骨吧?” 俞雅用手指在她的眉骨上按按,那时候对医美如临大敌的她差点跳起来:“你可别!我跟你说……我知道一个明星就是去注射眉骨,结果地心引力拽着玻尿酸往下掉,压住眼皮,两只眼睛都要睁不开了!” “我靠,真的啊?”温柠也是初出茅庐的小菜鸟,哪里懂这些。 “真的真的,我一会儿给你找照片。”俞雅生怕她毁容。其实温柠长得很有问到,她是标准淡颜系清冷感,韩国那边很流行的。 可是没办法,她们都要端起碗吃饭,还想吃饱。国内的审美什么样,她们最好就偏向于什么样。 温柠已经心生动摇,两只手疯狂地捋着她淡淡的眉毛,问道:“后来呢?后来那个明星怎么着了?” 俞雅凝重地说:“去打了针,把玻尿酸融掉了才好。结果差点打到眼睛附近的血管,淤青持续了半年。” 温柠一听,好嘛,立刻对上号,知道这人是谁了。两人穿着一模一样的训练营队服,水手裙短短的,可实际上她俩都不是这种蹦蹦跳跳的可爱风格。也是在那一刻,两人忽然产生了同样的宿命感,这个圈子对女艺人太苛刻了,不光是外形还是性格,都是随便揉捏的玻尿酸。 她们就像艺人的眉骨,被捏成好接受的形状才行。可男艺人就轻松得多。 现在温柠的手指再次碰到俞雅的眉骨,俞雅已经没力气躲:“帮我拿一下手机,谢谢。” 很客气的对话,温柠收回手,点了下头,从床头柜取来俞雅的手机。俞雅当真是没了力气,给姚和韵打电话的时候全身都发酸,骨节像是被急速冷冻又急速解冻,软塌塌的,一捏就变成粉末。 “我发烧了。”俞雅先把坏消息告诉姚和韵,“帮我和蒋沛教练说一声,请一天假期。” “你别动,我马上给你送药去。”姚和韵说完就挂断了通话。 眼睛沉得睁不开,俞雅放下手机先用被子蒙住口鼻:“你们离我远一点,小心传染。一会儿我去楼上找个空房间,隔离一下,这屋我让姚和韵帮我消毒。” “你一个人行吗?”姜书仪第一次见到俞雅这样脆弱。 要不是录制节目,她心目中的俞雅永远是无坚不摧的女战士。鱼尾裙在她身上就是盔甲,美貌是她的盾牌也是破城矛。可接触下来,她对俞雅也在逐渐改观。 “行,放心吧。”俞雅并拢四根手指朝她们摆了摆,快走吧,别看着我。 她不喜欢暴露脆弱,更何况是病态。更何况俞雅坚信自己不可能是一个人,绝对有人会抽空回来。 等两人一走,俞雅第一件事就是换房间。她先找了生活策划,策划立即安排医生带着自测盒过来,先确定这是普通感冒还是病毒性。楼上还有空房间,俞雅挑了一间朝向不错的,也不管打扫没有就躺了进去,一步都懒得动。 几分钟后,她听到姚和韵和白蔚的声音。 姚和韵和节目组沟通,大概说的是“都是你们节目强度太大才让嘉宾免疫力下降”,她总是这样,永远站在偏心的立场上为俞雅争夺权益。白蔚则是个小妹妹,看到体温计上的39数字,仿佛看到了不可挽回的病历表,还没准备药就要哭。 她是见过一次的,那年的雨夜,俞雅就是发着高烧睡昏过去。白蔚永远忘不掉她的惨状,本身皮肤就白,上了夜戏的妆简直是精致的白 色瓷器,头发贴在面庞上几缕,像珍贵的瓷器摔坏了,出现了不可挽回的裂缝。 自测盒传来好消息,不是病毒性的。所有人松了一口气,那就是受了寒或者免疫力下降。 俞雅也不知道吃了什么药,她们把她晃醒,她就吃,温水送到嘴边。头顶凉毛巾,俞雅第一次觉得生病怎么这么舒服啊,居然还能休息。 这些年她不敢停下来,一个是年龄刹不住,一个是娱乐圈改朝换代太快,粉丝会流失,“代餐”也层出不穷。现在她烧得迷迷糊糊,四肢百骸投入一片温暖汪洋之争,脑海里最后一个念头居然是……我可以睡到自然醒。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耳边终于安静下来。又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感觉有人在碰她脑袋。 俞雅汗涔涔地睁眼,没刷牙、没洗脸、没洗头,厚厚的被子倒是盖了一层又一层。她猜自己的气味一定不怎么好闻,大概是……板鸭那种气味吧。 “怎么会发烧了呢……”陶文昌弯着高高的个子,从她额头揭下一条已经温热的退烧贴。 屋子里弥漫着尘土的气味,昨天全身行头大几百万的女明星今天在这里躺着发烧,娱乐圈可真是一朝天上、一朝地下。陶文昌从床头柜拿了一条新的,刚准备往俞雅的脑门儿贴,忽然想起一件大事,连忙又起身走了。 俞雅只能躺在枕头上眨眼睛,等陶文昌再回来,她用干哑到一定程度的可怕嗓音问:“几点了?” “下午两点。”陶文昌看了一眼手机,“你别动。” “什么?下午两点?”俞雅怎么可能不动,眼睛瞪得像龙眼那么圆。 陶文昌用一只手,缓缓抹平了她的大眼皮:“闭眼休息。” “你这个动作,很像让我瞑目。”俞雅又睁开了。 第107章 “呸呸呸!瞎说什么呢?你再瞎说我就举报你了啊,给你工作室写举报信,说艺人本人散播消极思想,很容易带歪我这种心智不成熟的美少年。”陶文昌真受不了她瞎说八道的能力。 俞雅也是懵的,她记得自己上一次看时间还是早上7点多,怎么眼睛一睁就现在了。时间大消失术正在她身边运行? “你怎么来了?”俞雅摸了一下额头,好像没那么热。 “节目组害怕了,怕把嘉宾都给放倒,今天下午是休息状态。不过我不能休息,4点我回去训练。赶在训练之前我过来看看,睡美人现在还难受么?”陶文昌刚刚是去打水,屋里没有脸盆,他拿了个大水杯,又抽了湿纸巾蘸水。 俞雅特别爱干净,让她浑身黏腻她可受不了。陶文昌先给她擦擦嘴角,再一点点收拾她脸上的汗珠。 “天杀的!都怪唐弈戈!”陶文昌擦着擦着,忽然爆发出一声正义凛然的怒吼。 俞雅哭笑不得:“你把体温计给我,我量一量。今天明子真什么表情?” “还能什么表情?蔫儿了呗,话特别少,也不和我抬杠了。每次我和他说话,他都流露出一副‘男村群童欺我老无力’的既视感。”陶文昌用体温枪对准俞雅的额头,“在我开枪之前,你还有什么话要说么?” 俞雅闭上眼睛:“对不起,我是警察。” biu一声,体温枪开始工作,5秒后出现数字,37.8度。 “恭喜你,获得了复活甲。”陶文昌放心大半,得知俞雅病倒的时候他正在跑步,差点跑出人生最差成绩。现在他给俞雅贴了一条新的退热贴,继续弯着腰问:“女王陛下,想吃点什么?” “肯德基。”俞雅动了动嘴唇。 “今天不是星期四啊。”陶文昌拿出手机,“但是对不起,让你输的事情我做不到。” 这回俞雅真真正正笑出了声音,好讨厌啊这个人,轻而易举把自己逗得跟傻妞儿似的,一点明星架子都端不起来。就在这时候,她安静的手机也震动起来,显然被姚和韵开了静音模式。 可屏幕上出现的人却是一个意想不到的。 章暄? 奇怪,这是他第一次直接联系俞雅,难道说电影又出幺蛾子了?俞雅挣扎着接了起来:“喂……” 第88章 声音哑得可怕,给章暄吓一跳:“你怎么了?” “有些感冒。”俞雅说。 “她发烧了。”陶文昌在旁边中大声喧哗。 “你发烧了?”章暄听到了喧哗。 “啊……还行吧。”俞雅用眼神制止了陶文昌的喧哗。 陶文昌安静下来,他可太了解她。高烧退了就是感冒,要不是现在还有点难受,她就要疯啊,直接下地录制去了。往后黄俊教练再也别夸他有竞技精神,直接夸他女朋友吧。 等等,现在复合了没有? 陶文昌蹲在床边,也就是他太高了,所以没法把下巴放在床上装可怜,只能放在床头柜上。 俞雅用手捂住手机,无奈地问:“你干嘛呢?” “脑袋太沉了,歇会儿。”陶文昌才不说他要偷听。 “你要偷听能不能找个正常的姿势?”俞雅也没想瞒着他打电话,一只手自然地搭在陶文昌的脑袋上。她不喜欢那些男明星的发型,在后台每个人脑袋上都是七八个小卡子,又要高颅顶,又要刘海儿固定,最后又是吹又是定型喷雾。 像陶文昌这样柔软的头发,她爱不释手。 她的手指尖卷着头发,缓缓对手机开口:“不碍事,不妨碍试戏。有事您说?” “好吧,你注意点,身体是自己的。”章暄一心工作,简单安慰了几句后放开了备忘录,“这周来的男主是薛铎。” “果然是。”俞雅已经猜到了,吴俊泽长得太雅正,还是得薛铎来。 “还有两个女配角来和你试试,一个是刘韵汶,一个是水俪。你做好准备,这周咱们比较难。”章暄的电脑屏幕还开着,播放的视频居然是几年前的老身影。 那时候的俞雅还在选秀,穿着明显不合适的衣服,梳着双马尾,连眼影都是粉色系,脸上贴着小亮片。章暄想要全方位地了解一个女演员就只能从她的过往下手,但没想到俞雅还有这种过往…… 就人生还挺丰富的呢。 “好的,到时候我们先碰头,应该可以搭上。”俞雅的手又捏了捏陶文昌的鼻梁骨,刘韵汶和水俪都是现在小花中的小花,一个15岁,一个才20岁,真的是姐姐带妹妹一起演戏了。 但是她俩都是很灵的那种风格,就是因为太灵了,反而在电视剧里不行,有些高不成低不就。 “还有一件事……”章暄先把试戏的人说了,转而开始说大头,“你觉得唐誉怎么样?” 唐誉?陶文昌的耳朵竖起来了。 “哦,林林啊。”俞雅笑了笑。 林林?陶文昌的上半身也竖起来了,雅姐你入戏这么快吗?都开始叫“林林”了? “我是很想挖掘他,璞玉如人,明珠蒙尘,只需要一个机会和点拨。”章暄很是兴奋,那是文艺工作者见到灵感缪斯的冲动,“你能不能帮我和他谈谈?” “这……我怕我做不了主。”俞雅先拍了拍陶文昌的脑袋,你给我坐下去,这么激动干嘛? 唐誉是唐弈戈的外甥,他的事情根本轮不到俞雅去说。况且就算俞雅去说了,还要看唐誉本人的意愿,总不能逼着人家拍电影吧? 然而平心而论,俞雅还是挺喜欢和唐誉搭戏,他虽然是个新人,演戏的时候两个人确实有姐弟间的化学反应。 “你帮我问问吧,毕竟你们挺熟的。至于片酬这方面……”章暄也不是纯粹的文艺范儿,知道让人工作要给钱的,没有物质基础哪来的上层建筑,“你先帮我问问他,只要他不是狮子大开口,属于业内正常范畴,我可以一锤定音答应。如果他狮子小开口,我也可以退让一丢丢。” “哈哈,好的。”俞雅第一次发现章暄 还挺可爱,“一丢丢”这种词都说得出来。等通话结束,陶文昌先出去拿了个外卖,拎着肯德基的大纸袋回来,炸鸡的香气满屋飘香。 “土豆泥,原味鸡,玉米棒子,沙拉,还有蛋挞,你想先吃哪个?”陶文昌干脆坐在地上,盘着两条长腿,先用消毒直接擦擦手,再不经意地问,“章暄看上唐誉了?” 俞雅指了下可乐:“看上了,想让我帮忙说说。小昌子,扶本宫起身。” “嗻。”陶文昌又笑着起来了,手臂伸直放在俞雅面前,像个座椅的扶手。俞雅细长的手指在他腕口用力一抓,他再往前带一带,不用病人用力,人就被外力拉了起来。 “娘娘等一下。”陶文昌拿了两个枕头,叠在了她身后,“靠吧。” “伺候的很好,以后有赏。”俞雅拍了拍他的手背。 陶文昌把可乐递过去:“赏什么啊,我这都‘小昌子’了……娘娘你准备怎么帮忙?” “我……”俞雅刚喝了第一口可乐,好痛快,喉咙的干哑滚烫被瞬间抚平,当真是人间快乐水。只是她还没来得及喝第二口,手机又响了。 “谁啊?”陶文昌都快把脖子抻成长脖鹿去看了。 手机屏幕显示的来电人——林林。 “怎么又是‘林林’?他可不是你弟弟,弟弟只要有一个就行了。”陶文昌照准赛道,决不允许有人和他抢。唐家到底怎么回事?唐弈戈是霸总赛道,唐誉是弟弟赛道,还有没有人能管一管了? 太无法无天了!陶文昌出离愤怒,所以在扒掉原味鸡的鸡皮时非常不客气,动作也异常凶狠。 “你别龇牙咧嘴的,鸡又没惹你。”俞雅接起电话,还以为那边是唐誉,没想到是另外一个人,“喂?” “雅姐,好久不见。”那边的人开口先叹气,“我让昌子给我打电话,他人呢?” “他和我在一起呢……等下啊。”俞雅把手机往陶文昌耳边一送,陶文昌没有接手机,反而是接住了她的手,连同手机一起按在了耳朵上,就着这个姿势一起听。 “白队,我把你给忘了。”陶文昌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来电人正是唐誉的伴侣,也是陶文昌以前的队长,白洋,现在探行的总经理,第二管理者。俞雅还没想明白陶文昌找他干嘛,眼前已经递上了一块剥完鸡皮的炸鸡。 “吃这个”,陶文昌用口型和她说,而后再对电话里说:“雅姐不舒服,我给她弄吃的呢。” “我就知道。”白洋一猜就中,所以直接把电话打给了俞雅,小情侣这是旧情复燃了,“你刚才给我发消息什么事?” 竖着耳朵听的人变成了俞雅,这俩人有什么小秘密? 陶文昌又把炸鸡往俞雅嘴边推了推,意思是让她快吃,一会儿该凉了。所有小动作都是那么顺手,一气呵成。“哦,就是……我是想拜托你,探行这边要好好留意雅姐的消息,千万别让人给嚯嚯了。” 第108章 俞雅的炸鸡刚咬了第一口,动作又因为他的话而停下。他,因为担心自己的舆论方向,直接联系了探行的经理? 白洋还在办公室里,听完了也是倍感疑惑:“有专门的人盯着,这方面你不用担心。这很不像你啊,你怎么突然间想起这个?” 陶文昌在感情上是百分百的有事憋不住,很慎重地说:“你们要盯着一个叫明子真的人,我真怕他发疯。” 明子真?白洋有点印象。“他怎么了?” “他在雅姐面前丢了面子,万一他狗急跳墙呢。”陶文昌已经担心一整天,今天明子真的态度非常低落,像是霜打的茄子。可两人有过交锋,明子真绝对不是一个吃亏认输的人。 他不懂娱乐圈的套路,但是他懂人性。明子真一直都自诩高人一等,在唐弈戈面前受挫相当于“跌落神坛”。刚好他跌落的全过程又让俞雅看了个全程,这他不得疯啊? 他要是疯起来,俞雅怎么办? 陶文昌怕他玉石俱焚,不顾后果。一旦他产生报复心理,拿的出他们当年的交往证据,必定掀起轩然大波。陶文昌这半个月也算看清楚了,男明星出轨都能被重新爱上,女明星的容错率太低。 一段尘年往事,一旦公布于众,已经转型成功的明子真不会被粉丝指责什么,充其量说那都是往事。吃亏的只有女人。 “原来是这样……你放心吧,公司这边比你专业,每时每刻都有数据。而且以探行的规模来看,就算他要发布什么,我们也有本事第一时间截获。况且很多就是咱们自己人在操作,在网络世界上咱们并不被动。”白洋先给他宽宽心,“你啊,真是长大了。” 长大了,可不是长大了嘛。以前的昌子哪里会想到这些,只要两个人在一起说说笑笑贴贴就完事。白洋顿感欣慰:“有什么风吹草动我第一个联系你,你先把手机还给俞雅。” “靠你了啊白队!”陶文昌说,既然他没有能力帮忙,那他就去找最有能力的那个。就算自己什么都帮不上,也绝对不能拖后腿。 手机回到俞雅耳边,炸鸡已经啃了一半。她还没开口,先听到白洋一阵笑声:“恭喜啊。” “恭喜什么?”俞雅装作听不懂。 “就是……恭喜你马上要拍电影了,迎来人生的新巅峰。”白洋自然也没有点破,“你现在是樽唐力保的艺人,放心,我们不会让你有事。只是我有事求你……” “啊?求我?”俞雅又从陶文昌手里接过玉米棒子,奶香的气息扑面而来。 刚才还掷地有声的白洋变得吞吞吐吐:“对,就是……雅姐,你能不能劝劝唐誉,别拍那个电影?我昨天问过他剧本,他说……那个陈林林的结局不是很好。” “是……”俞雅扭过头,陶文昌举着可乐杯,吸管已经送到她嘴边。 “家里老人比较多,我怕他们受不了这个刺激。而且拍电影太苦了,我不想他去。”白洋刚刚说完,就听电话那边有人中大声喧哗。 “对,太苦了,那个电影还要在猪圈里拍摄,就别让唐誉去了吧。而且白队你这工作也很忙,到时候去山沟沟里探班也不方便。山沟沟哦,电影肯定要进山拍摄的。”陶文昌超经意地说出关键词,将自己的私心藏在大道理当中。心情也是复杂成谜,因为他太了解现在的观众了。 两个惊艳的大浓颜一起演戏,万一姐弟cp被剪刀手剪出来,那哔哩哔哩上全都是他们的大安利。 好不容易把沈瑜的双鱼cp压下去,新的双鱼cp就要诞生?这还是真骨科啊! 不要和我抢弟弟赛道哇,赛道 有我一个已经足够拥挤。 第89章 俞雅哭笑不得,先把没吃完的炸鸡往床边放了放。 陶文昌用餐巾纸给她接着,顺手就递过去湿纸巾。最近他没怎么晒太阳,又因为节目组接了防晒喷雾的招商广告,不是喷脸上就是喷在身上,那张英俊的脸蛋真是白里透红。 在俞雅眼中,很像剥了壳儿的新鲜荔枝。 “白队,这件事我不好做主。”俞雅捏着“荔枝”,嘴里却是公事公办的调调,感情事业两手抓,两手都要硬,“但是我可以透露一个消息,章暄确确实实在打唐誉的主意。” “呵,这时候叫‘唐誉’了,刚刚还‘林林’呢。”陶文昌把侧脸放进俞雅的掌中。忽然间,这个小动作无比眼熟,有时候他在家想和芝麻糊玩游戏,芝麻糊就把脸放在他手里。 不行,自己不能那么像狗。 自己就算要动物塑,也要当一匹狼! 陶文昌立马停止了蹭蹭脸的小动作,改成将雅姐的手放在他掌心里。两人的手这样对比下来,大小差异非常明显,陶文昌只是有一双看着秀气的手,但这双手旁边有了参照物,比如俞雅的手,立马就能对比出它的长度。 一只手就能包住俞雅两只,陶文昌摸着她指甲上没有清理干净的穿戴甲胶片,就知道她昨晚回去的洗漱多马虎。一定是猫洗脸,抹擦了两下就睡下了。 俞雅感受着他掌心里的干燥和滚烫,像炙烤在火炉上:“对,章暄直接问我了。” “他怎么说的?”白洋那边显然有些警惕了。大导演亲自钦点,看来在选角上真是动了心思。 “就是那么说的,还说钱不是问题。”俞雅掐了掐陶文昌大手的虎口。 陶文昌转腕向下压,又勾住了她的无名指。说没有执念,肯定是骗人,他做不到自欺欺人,所以什么时候能给雅姐戴上戒指? 白洋那边显然笑得很大声:“唐家不缺钱,他是不是不知道唐誉和唐弈戈的关系?” “他不知道,他要是见过唐总,肯定一眼就能看出来。为了敲定唐誉,章暄甚至可以同意片酬方面的狮子小开口,真是用心良苦了。”俞雅回道。 “但是……唉,你帮我去说说吧。他小时候上过那个……小明星班,学过表演。”白洋说。 俞雅马上“哇”了一声:“什么时候的事?” “幼儿园。”白洋回复。 “……哦。”俞雅刚燃起的希望又破灭,还以为唐誉也是同道中人,“白队,其实你那边回绝他更方便,为什么你不自己说?而是大费周章让我去回绝?” 这下白洋只是笑了。 俞雅真想翻个白眼,她就知道是他不忍心拒绝,所以责任外包。唉,和你们这些结了婚的说不清楚。 “好吧,我改天探探口风。下回试戏还有另外两名女演员,人比较多,陈林林也下线了,可能他也过足了瘾,不怕了。”俞雅还是安慰了两句。 白洋那边感谢了她,并且约定了时间以后一起吃饭。等通话结束,陶文昌搓着她干净的指甲盖问:“还想吃什么?” “好像没那么饿了,我……”俞雅话音未落,铛铛铛,几米外响起了敲门声。 这个声音就是警戒音,打破了他们不能宣之于口的关系和必须隐藏的亲密,一瞬间将陶文昌打回了原型。他下意识地松开俞雅的手,放得非常干脆利落,弯腰撤椅子的动作也很迅速,不带声响地恢复着床边的摆设。 不能让人发现,这已经成为刻在陶文昌基因里的东西。 “不是……”俞雅的手忽然落空,尽管她知道陶文昌这样做是对的,是完全正确且利她的,但还是忍不住波动了情绪。他们一起走在校园里的时光少之又少,约会也是神神秘秘,陶文昌就像一个吓大的人,惊弓之鸟,杯弓蛇影。 这种酸楚不止伴随着他,也伴随着俞雅逐渐看清了这段感情,像是给他烙上了“职业伤”,一碰就要触发。 “谁啊?”陶文昌主动开口询问,这样才显得他“光明磊落”,显得他没有在屋里暗诉衷肠。 “我啊!”蒋沛的声音。 “哦,蒋教练啊!”陶文昌先松口气,对着俞雅比了个v字手,没关系,是她。 “蒋教练请进。”俞雅跟着喊出一句,顺便赶快整理头发。她不确定节目组会不会拿她发烧炒作,万一摄像机跟着蒋沛搞突击就麻烦了。 还好,进来的人只有一个。门缝刚刚开启,外头的人就一个跳跃进来了,俞雅的第一反应居然是果然爱运动的人都不显老,这年轻的状态实属羡慕啊! “怎么样,退烧了吗?”蒋沛两只手都拎着塑料袋,“昌子,帮忙拎一下。” “好嘞。”陶文昌弯腰去拿,“您买这么多水果?” “我怀疑她是上火了,多吃水果才能降火。以前我们队里也这样,小姑娘一上火就发烧,吃这个黄桃罐头吧,黄桃罐头会保佑每一个发烧的孩子。”蒋沛把另外一个塑料袋放在桌上,忽然回过头,匪夷所思地问,“你怎么在呢?” 陶文昌摸了一把后脖子,机智地说:“哦,我们队医让我来的,说问问俞雅的状况。如果还不退烧,卫队医那里还有退烧药。” “不用吃那么多药。”蒋沛捞出两个冻好的冰袋,走到俞雅的床边说,“你如果退烧了就别吃他们的药。我常年在队里,比任何人都清楚体育生吃什么。他们啊……女人当男人训练,男人当牲口训练,药都是挑最有劲儿的吃。” 第109章 俞雅点了点头,小声说:“谢谢蒋教练关心,我马上就好了,下午争取……”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好好躺着。”蒋沛将刚刚有起身意思的俞雅又按了回去,冰袋也塞到她的手里,让她降温,“我现在来,不是为了看你恢复得怎么样,也不是催你赶紧上场。我是特意来劝你好好休息,别给自己找太大的罪受。” 这话,俞雅听不明白,所以就格外疑惑:“可是,咱们这是运动员节目,难道我不应该坚持?我不应该带病?” “可是你不是运动员啊。”蒋沛大咧咧地摸着她的额头,“运动员也要有说‘不’的权力。” 俞雅看了一眼陶文昌,现在我该怎么回答? 俞雅酝酿了半分钟,才开口:“可是我看过很多运动员都是带病参赛,为什么你们不说‘不’?” “哈哈哈,你别钻牛角尖,想赢是好事,但永远要把自己的身体状况放在第一位考虑。我们在场上能坚持,那是因为意志力导向,是夺冠的决心,而且身体常年超负荷运转,这是我们的天职。你不要这样,健康的身体是非常宝贵的财富,你们参加这档节目已经学会了怎么竞争,现在你还要学会休息。”蒋沛看向陶文昌,“对吧?” 陶文昌支支吾吾:“对,对,就是这样。休息……特别重要。” “你病倒了,我也在反省是不是自己逼太狠了。你们已经是忙碌了两周的艺人,我不能苛求你们的成绩,所以今天下午休息,明天上午自然醒。”蒋沛拍了拍俞雅的手,让她放心。 原本已经决定好下午就下床的俞雅茫然地眨了眨眼睛,像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她的父亲陈纳尔是嘴上说“好好休息”可实际上希望她猛猛往前冲的人,可一个天天喊着“冲呀”的教练居然告诉她,可以休息了。 反差好大,俞雅感觉自己越来越了解运动员这个行业,也就越来越了解陶文昌。 接下来俞雅按照教练的安排休息了两天,真正恢复训练只有1天时间了。最后1天她熟悉了泥潭,戴着口罩走了十几趟,尽全力克服心理障碍。同时她还要防范明子真,两人划定了工作分配,在游泳过程里是俞雅在前,明子真在后。 明子真真是蔫儿了,就连最基本的接梗和抛梗都做得十分艰难,周学真找了他好几次,提醒他那一part不能太无趣。明子真也只是像模像样的点点头,仍旧提不起精神。 一般这样的阴险老狗突然不嘚瑟了,就是有大招在后头。俞雅每天都和白洋通电话,关心关心明子真有没有发小道消息,答案是目前没有。 那他准备干什么?俞雅想不透,但时间不给她休息的机会,眨眼就来到了考核日。 这一天,天气有些阴,像是要下雨了。 天边滚过隐隐的雷声,不算炸裂可存在感极强。偏偏今天的项目都在室外,灯光师、摄影师都在担心一会儿下雨,发愁他们宝贵的设备受损。化妆室里,小电风扇人手一个,天气闷得要命。空调给嘉宾们开着除湿,出风口呼呼吹出白色的风,像到了极地。 俞雅低头补妆,感冒病愈的她还有些爱困,眼皮一个劲儿发沉。衣服换好了,蓝色的运动服,鞋也换好了,蓝色的,只等着化妆完毕,登台演出。 “俞雅,俞雅。” 有人叫她。俞雅迷瞪着看向右侧,只见是已经做好了发型的温宁。温宁的脑袋上支棱着一个u型夹子,从椅子下来,到她旁边说:“带卫生巾了吗?” “什么?谁啊?”俞雅起身问。 “书仪在洗手间呢。”温柠说。 “我没带啊……你等等,我问问白蔚去。”俞雅不担心,白蔚总是准备好一切。果不其然,化妆箱就是百宝箱,几分钟后俞雅拿着 一包回来,跟温柠一起进了洗手间。 一切搞定之后,姜书仪从隔间走出来,有些尴尬地说:“谢谢,我怎么也提前了?” 上次是俞雅,这次换成了她。不是她们精神紧张,就是她们的魔鬼作息彻底打乱了生理周期。俞雅摆摆手说:“这有什么的?对了,你喝不喝姜茶,白蔚那边也有。” “一会儿的吧,我先去换衣服,今天还有比赛呢。”姜书仪看了一眼手表,刚要走,却一步都动弹不得。 两条手臂同时被人扼住,她像犯了天条一样被双子树架在了中间。左右两次都是高高的人,把她衬托成盆地。 “你都这样了,还想比赛?”温柠不可思议地问。 “可以啊,因为我肚子不疼的。”姜书仪揉了揉小腹,“我每次都是第2天难受,明天我从一早就要开始吃止疼片。” “你这样不行啊!”俞雅和温宁统一战线。 “怎么不行了?你跳水都能,为什么我不能?”姜书仪嗖地看向了俞雅,从她的疑惑中,不难看出她还有别的意思。 “你别瞎想。”俞雅一眼就看出她想歪了,她以为自己不想她参赛,所以要百般阻拦,“跳水是游泳池,水里都是消毒液。咱们今天要匍匐的场合叫泥潭,你怎么去?” 第90章 温柠在旁边不敢说话。 夹在两人当中的那个“缓冲剂”变成她了。 “大家别激动,好好说。”温柠开口就是劝,考核在即,每个人都有些上火,“俞雅她不是那个意思。” 姜书仪虽然没有难受上,但生理周期的浮肿已经在她脸上有所显现。上了全妆的她固然是美丽的,姜书仪是一个全然的美丽能力者,她在这一刻感受到的只有威胁。 吸烟,压力,重担。交织成压在女明星肩膀的焦虑,以至于她在激素的控制下剑走偏锋。 “你是不是不希望我赢?”姜书仪看向俞雅。 一把刀如果总是钝的,只能说明还没遇上合适的磨刀石。姜书仪每时每刻都在被“磨”,而这一块磨刀石就是俞雅这个人。她比自己年轻一点,高一点,虽然自己已经有爆品和代表作了,但姜书仪一直觉得她马上就要输给她。 “如果是这样,我可能要让你失望了,因为我也很想赢。”姜书仪面对她们的统一战线,其实明知道自己在曲解。只是人并非完全理智,她像一个被压到了水底的气球,只要稍微拿走一部分压力,气球就会以百倍速度弹上来。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俞雅也加重了语气,她们同样挂着黑眼圈。 温柠可算是尝到了前几天的姜书仪立场:“大家别激动,别激动,咱们……” “你以为这是开玩笑的事情吗?”俞雅选择直面她的质问,“你知道泥水多脏吗?那里面有蚊虫,有细菌,有泥沙,还有你这双大眼睛根本看不到的寄生虫。” 姜书仪深吸了一口气,清冷的眉眼翻转出倔强,硬着头皮说:“我会做好保护措施。” “有什么保护措施?10米的距离里你怎么保证下半身不弄脏?你倒立着过去吗?”俞雅不经意地嘴角一抽,这是什么话?难道她准备穿着钢铁内裤下去吗? “算了算了,咱们都不是专业人员,所以别聊这个。”温柠试图把剑拔弩张的两人分开,“要不然……咱们去问蒋沛吧?她是职业教练,铁人三项的女运动员有时候会在比赛中来月经,她最有经验。” 当和事佬绝对不是温柠的性格,然而这两个人没有一个搭理她。姜书仪执拗地坚持己见,清亮的目光闪过一丝必胜的决心。 “我自然有我的办法,多谢你们的好意。”姜书仪不想承认她是被磨疼了,其实俞雅那天去参加晚宴,她一夜都没睡。她戴着眼罩辗转反侧,心如火烧,她听得到温柠下床去翻冰箱,也听到了俞雅回来,试图静悄悄去洗漱。 等到隔日,俞雅生病那天,她就从经纪人的手中拿到了俞雅参加晚宴的独照,深深刺痛了她的视觉神经。经纪人说俞雅这是搭上大船了,马上就能转型,到时候商务、片约都会翻倍,产生不可预估的商业价值。 他还说,以后你给人家当竞品和对家的资格都没有了。 姜书仪的情绪就像掉进了万花筒,在不断变幻的梦境里展露出最为美好的一面,实际上,每一个画面都是破碎的闪片折射而来,不断翻滚才能花样百出。 所以今天她绝对不能输,她不能再把高光让给俞雅和温柠。 “我要去准备了,谢谢你们的关心。”姜书仪干巴巴地说完,还朝着她们点了点头,便转身离开了。俞雅和温柠傻站着,但只是看上去傻,实际上心里明镜一般姜书仪在闹什么情绪。 “你别往心里去。”温柠被迫再次激活和事佬属性。 俞雅笑了一声,这回是真笑了:“气得我肝疼。算了,到时候再说吧。” 这样的应激状态不止是姜书仪有过,俞雅也有过。有一次她三天换了三个城市,加起来就睡了8个小时,还有最后一场采访时整个人崩溃了,已经画好妆但一个人坐在休息间不想见人。但她吃这碗饭,崩溃的时间都必须有限,俞雅给自己规定了半小时的原则,一旦超过半小时,她还是会按时出摊。 第110章 等到所有嘉宾都准备完毕,室外测试场地也做好了最后的安全检查。 两个工作人员站在泥潭的旁边灌水,旁边还有一个网眼密织的大网兜,时不时捞点什么东西上来。陶文昌特意走过去瞧瞧,七手八脚地指挥着:“那边有个树叶啊……这边这边,还有一个石头。兄弟,咱们这个水里面,加没加消毒粉啊?” “加了加了。”工作人员当着他的面往里倒。 陶文昌紧急喊停:“够了够了,这东西必须按照比例分配,不然烧皮肤。谢谢哥们儿了,晚上我请喝水!” “陶老师您可太客气了!”工作人员笑嘻嘻地拧开水龙头,清澈的自来水灌入泥潭,把已经快要干涸的四角浸成黏糊糊的泥巴糊。 红黄蓝3队,6个人,再次站在了机位和灯光师的完美配合场景下,每个人都被光线打成皮肤吹弹可破。实际上周学真脸上多了好几个晒伤斑。 身穿迷彩服的他摸着旁边的爱骑:“大家都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6个人异口同声,听上去干劲十足! “蒋教练,您这 是……”周学真从头到脚打量着蒋沛的装扮,“您一会儿也要上场?” 不同于平时的休闲服装,蒋沛今天换上了她的王牌装束——连体运动服。一体式的包身设计将她的身体变成了比赛的载体,这又是一次运动多样化的体现。 她的身材和前两期的教练又不一样了。因为铁人三项涉及了游泳和骑车,不是单一的田径运动,所以蒋沛的手臂肌肉和背肌非常发达,叉腰时能明显看出背阔肌。腹外斜肌是游泳练出来的勋章,蒋沛非常自豪地说:“是啊,我今天和昌子都是替补!” 陶文昌穿着一身粉,脖子上挂着一个替补牌子。 周学真明知故问:“啥?什么叫替补?” “是这样的,考虑到铁人三项对体能的极致压榨,也考虑到嘉宾们的身体素质,我和昌子是补位队员。当嘉宾们觉得不行了的时候,我俩上,但是不要以为我俩上就一定能赢,我们只能替补一段,说不定还有反效果。”蒋沛补充。 “对,千万别依靠我啊各位大哥,我就是一跳高的,其他方面不一定成。”陶文昌拍了拍粉色的小背心,这颜色好看,等下次约会就这么穿。 “现在咱们做最后的调整吧,走!先去领车!”蒋沛豪迈奔放地跑了起来,周学真嘟嘟嘟地骑着电瓶车在后头猛追。 “唉,也就是你们运动员把训练当享受吧。”周学真还给脖子上挂了个电风扇,车把上插着节目组的小旗子以及广告商的旗帜,“红黄蓝都加把劲啊!” 3辆颜色各异的自行车在地上橫躺,等待多时。俞雅在走向蓝车时刚好和姜书仪并肩,在镜头前她们还是一样说说笑笑。只是在分开前,俞雅决定把自己的反派属性拉满,算了,姜书仪爱误会就误会吧。 “我还是希望你慎重。”俞雅小幅度地动着嘴唇,尽量显得她们很亲密,只是在聊八卦,“那天我生病,蒋教练来看我,跟我说了一句话我觉得特别受用。运动员也有说‘不’的权力,更何况咱们不是专业的。” 姜书仪抬眸投去一眼,犹豫权在心口反复横跳。 俞雅要转身了,又低头说:“咱们只是嘉宾,可身体健康是你自己的。” “我自己有分寸,不用你劝我。”姜书仪冷冰冰地回应,“我不会输。” 俞雅像模像样地点点头,行,这还是没分寸。但她言尽于此,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谁也帮不了。 而这两天非常老实的明子真已经抬起自行车,笑如春风沐浴,声如轻巧清风:“小雅,你可真厉害啊。” 这话是两面说,双关语,俞雅不想猜他到底夸自己哪方面“真厉害”,聪明地顺着他说:“可不是嘛,咱们这个双人车肯定拿第一名。” “陶文昌也挺厉害的。”明子真一边轻柔对话,一边绅士地擦拭着俞雅的车座,还特意检查了一下刹车。 能容忍自己喜欢的女人有大老板,陶文昌可不就是挺厉害,能屈能伸,一本万利。明子真将车子弄好,做了个“请”的手势:“我觉得咱们还是能做朋友的。” “怎么,让我给你介绍唐总吗?”俞雅也是反击性格,一针见血。 何止是见血,明子真调理了两三天才平稳的假面具顿时破裂,破裂的缝隙中能瞥见他的尴尬。但他不愧是圈内老手,尴尬就尴尬,现在哪个艺人不是一身骚,大家都一样。 “有机会的话可以啊,我恭敬不如从命。”明子真嘴上逞强,这只是他在俞雅面前的优越感惯性,他太习惯维持这高人一等的光环。但是他已经成为了外强中干的纸壳人,只能拼命撑住岌岌可危的坚硬。 成王败寇,在这个圈里就是这样,谁背后厉害谁才是真厉害。 “放心吧,你可能会有机会的。”俞雅不敢说自己完全善良,投去一个意味深长的目光,“一会儿咱们好好配合,赢了的话我就把这段视频截下来,单独发给唐总。” 明子真低头拧着车把上的车铃,脖子已经被气到赤红。作为手下败将,他语气放松打算最后一搏:“对了,你知道当年咱们为什么分手吗?你当年不是一直追问吗?” “聊什么呢?赶紧上车吧!”陶文昌吹着响哨就过来了,嘟嘟嘟,小哨子一吹,明子真的耳朵都要震麻。 俞雅抬腿上了车,看向前方的跑道,轻轻地自言自语:“对不起啊,我不想知道了。” “各就各位!”蒋沛举起了发令枪。 3辆双人自行车进入“起跑”状态,每个人都看向了正前方。陶文昌骑着节目组给他的黄色共享单车,连连心里叫苦…… 这车的车把怎么这么活?骑两下就扭八下! “铁人三项比赛!正式开始!出发!”蒋沛喊道。 砰——发令枪在她最后一个字结束时冒出了白烟,绕着圈腾空而起。6名嘉宾同时将腿收回,脚踩着车蹬,通过奋力踩蹬将车子从静态变成了动态,完成了最难的初始化。 目光炯炯,不管大家是不是心怀各异,这一秒每个人都是想赢的。 而英俊帅气的白嫩陶文昌画风明显不同,别人都是竞技番,他像个误入画面的搞笑番,将车骑成了蚯蚓爬:“救命啊——这车有问题——小心!小心!别让我撞了!” 第91章 陶文昌深度怀疑节目组在整他。 当他差一点拐地上的时候,这种怀疑就变成了肯定! 靠!节目组可真敢啊!陶文昌第一反应是综艺节目的安全保障真是形如虚设!他一个摆明了不能受伤的运动员都被这么整活,嘉宾们的状况更是难以想象。 要不是非要上节目,他说什么都不能让俞雅下泥潭。 “诶诶诶!大家等等我啊,等等我——”陶文昌乱七八糟地骑着,真是的,明明自己是一个帅哥,偏偏给节目组整成了搞笑人设。这以后岂不是他的黑历史么? 以后他和雅姐喜结连理,这些高清影像被滚动播放怎么办?天杀的,为什么别的运动员上节目都是英俊逼人,气度不凡,自己就倒霉蛋一样不是上刀山就是下火海? 但是……陶文昌又看了一眼前面不断前进的蓝色自行车。 拼了!刀山就刀山!火海就火海!雅姐还夸他活泼可爱好动呢,说不定姐姐就喜欢这一款! 自行车小队后面跟着电瓶车,嗖嗖嗖前进。俞雅的两条腿不断飞蹬,双人自行车的轮子画着圈颠倒过来,仿佛要给地面噌出火星。同样是骑双人车,但俞雅已经把明子真甩掉了,不管当年他是无奈还是情不得已,自己都没有对不起他。 在感情里没有愧疚的那个,凭什么回头? 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来回说,俞雅更加确定一点,那就是明子真是真的没招了。他既不敢惹探行,也不敢惹樽唐,只能鬼鬼祟祟、小偷小摸用情感历史打击自己,这算什么呢? 俞雅思来想去,只能算他记性好。可能渣男就是这样吧,总觉得那点感情挫折能伤害到女人,因为以前伤害过所以如法炮制。明子真就跟缺根弦似的,自己是老版本,就以为别人也没升级。 “加油!大家加把劲!先到跑道的人可以先起跑!”蒋沛吹着哨子给他们鼓舞助威,“很好,每个人都有长进!配合无间!” “蒋教练,您真是铁肺啊!”骑小车车的周学真五体投地,虽然他在电瓶车上,但眼前是紧迫的比赛,他都要喘不过气了。可蒋沛不止跟得上,声音还异常洪亮。 “哈哈哈,你现在知道为什么这项比赛叫‘铁人三项’了吧?”陶文昌终于追了上来,扭曲骑行的过程中还不忘记给项目做科普和推广。 这个是难得的机会,他不能白白浪费时间和精力来这么一遭。谁都知道接商务活动会 影响训练,但总局和队里还是让他无偿接了,为什么呢?难道真是要推他出来当明星? 真以为竞体粉只看脸啊?竞体粉是世界上最看成绩的人,他们比教练还急呢! 第111章 当然是希望陶文昌来推广体育啊!粉色的陶文昌艰难前行:“好多人都以为铁人三项……特别简单,但实际上……能干这个项目的人都是铁肺、铁腿、铁胳膊!” “长距离多种类的耐力赛,不止需要铁一般的身体,还需要铁一般的素质!”蒋沛对陶文昌投来感激目光,其实她这个项目也冷,除非是最有名的国际选手,否则很难拉到赞助商。 “一会儿我们还要陪着他们一起跑步呢!”蒋沛再接再励,又看向队伍,“不好,蓝车怎么落后了?俞雅和明子真不行啊?” 红黄蓝,蓝车明显落于对手之后,差了四五米左右。俞雅已经拼尽全力,但她发现这车就是蹬不动了,轮胎仿佛长在了地面上,有无数双手在拽着她往后拖。她都不用回头,就能猜出这是明子真给她使坏呢。 没招的男人第一步,情感攻击。发现曾经的感情已经无法伤到女人,于是采取了第二步,拖后腿。 “明哥你快蹬啊!加把劲!”俞雅当着摄像机这样喊。现在镜头和机位多,明子真如果真捏着车把骑一定会被粉丝发现,那么他是怎么办到的? 俞雅借着说这句话的时候,往后快速一瞥。两个车把都是正常位,没有捏闸,那是怎么办到的? “诶呀!对不起小雅,后面的车链子掉了!”明子真尖叫起来。 好嘛,敢情您在这儿等着我呢?俞雅立即看向下方车轮,前面的好好的,但后车轮的车链条已经松松垮垮,都要垂到地上去了。这是明子真故意,还是节目效果? 怪不得自己蹬不动,这是愚公移山啊。俞雅只能从座椅上起来,从坐姿骑车变成了站姿蹬车,仿佛她骑着的根本不是双人自行车,而是动感单车! “要不然咱们停一下吧,先把车链条装回去?”明子真假意惺惺地提议。 还有这个时间吗?前方的终点线已经有人抵达,林羽萧首先开始跑步,提前进入第二环节。沈瑜也刚刚下车,火急火燎冲向跑道。只有他们还在路上……如果停下来安装车链条,能不能行? 答案肯定是不行啊!俞雅脑筋清楚,先不说她和明子真会不会换车链条,明子真就算会,这时候肯定也说不会,故意拖延他们的时间。 “不停了!明哥!咱们冲过去!”痛快抉择之下俞雅选择勇往直前,蒋沛也说过,铁人三项不是一个一蹴而就的项目,它很考验运动员的心态。这个环节没有达到理想成绩,那么下个环节就要调整配速,心态贯彻比赛,任何环节都不能崩。 这不像跳水、滑冰,第一个环节差一点,后面可以补救的。俞雅“啊”地叫起来,给自己加油助威,拼了拼了,就算是一带二她也无所谓,运动员都这样! 陶文昌轮跳失败还有机会申请直接晋级,她也能平复心态,顺滑地进入下一轮! 陶文昌一直站在起跑线上,就是想等着明子真过来。节目为了考虑安全性,长跑的长度一降再降,已经变成了2000米。现在林羽萧已经跑完一圈,还剩下九圈,沈瑜也有100米了,但明子真还没到位。 “雅姐!明哥!加油啊!我等你们!”陶文昌特意这样喊。 他的发声把机位吸引过来,明子真这人脸皮薄,他虽然是个坏批,但是特别怕别人说他什么,心理素质还是不行。像陶文昌这种大心脏,别人爱说就说呗,明子真被机位照射,顿时受不了了,他怎么能最后一个抵达终点呢? 就算最后一个,也不能太难看! 在这种意识的驱使下,明子真不得不两条长腿着陆,开始往前蹬滑,借着地面给他的反推力去推车。俞雅瞬间轻松一半,刚刚的感觉就是纤夫,现在像货拉拉。 “加油!加油!”陶文昌拿着大喇叭喊。 等到俞雅气喘吁吁将车骑到位,男嘉宾里身体素质最好的林羽萧已经跑了两圈半,沈瑜是一圈半。陶文昌不由分说地拉过明子真:“明哥快快跑,咱俩一起,我带你!” “你带我干什么?”明子真不情不愿地上了跑道。 “我给你提配速啊!你没看那些中长跑比赛,每一队最前头那个人都身兼数职,不止是参赛,也能完整拔高整队的成绩!”陶文昌一边说,一边看向旁边跟着一起跑的镜头,演技浮夸地说,“有时候,跑步运动员的最佳成绩不是自己想要创造,而是领队太不做人。领队一旦当牲口,全队都是牲口哦。” 什么牲口不牲口的,我看你现在就挺牲口。明子真只能黑着脸跟他往前跑。 原本他的计划就是无限拖延时间,一个环节不行还有下一个,跑步2000米不多不少,自己就算输了也不算很丢人,已经是尽力了。但偏偏他忽略了一个变量陶文昌。 这家伙,跟狗一样,还偏偏非要跟着他跑,不断给他提速。跑道上3个男嘉宾,明子真还以为他会东颠西跑,谁知道他就盯着自己,一直在外圈轻松跳跃小跑,提速也提得毫不费力。 陶文昌确实毫不费力,因为这种速度在队里绝对是挨踹的下场。他的最差成绩都比这好看得多,所以也就格外心急。要不是镜头始终不放过他们,陶文昌多想扛着明子真跑。 你自己慢就算了,不要影响她的成绩,她很想赢的。 “明哥明哥,加油啊,我就知道你最棒了。” “你瞧,前面那个圆圆的灯光反射罩,像不像比赛中的金牌牌?” “某天你拿着一个牌牌走在泉水旁,一不小心牌牌掉下去了。这时候浮上来一个我,我问,明子真,你掉的是这个金牌牌还是这个银牌牌?” 真吵啊,怎么陶文昌的精力就用不完呢?明子真怀疑陶文昌确实有点说法,武状元可能真在他身上。等到跑到1000米的时候,明子真成功超过了沈瑜。 沈瑜和温柠同队,可他也是身体素质最差的男嘉宾,目前已经是跑一圈走半圈的水平。 “明哥咱们可别学他,我跟你说,中长跑训练最忌讳中间停顿,你的身体熬不过二次极点,后半段就会非常痛苦。跑步是一个动词,你要一直跑才行,最难受也不过就是1000米,过了终点线随便舒服。” “哇塞,教育的滞后性在此刻体现得淋漓尽致,以前这是我教练跟我说的话。”陶文昌挠了挠后脑勺,好奇地问,“明哥,你累了么?” 我都他妈要累死了!明子真连吐一个字的力气都没有,只能摆摆手。 经历了非常难熬的一段时间,男嘉宾们陆陆续续抵达终点,准备进入下一个环节,双人游泳。现在是林羽萧第一名,姜书仪肯定和他商量过了,所以两人顺序改变。 林羽萧在前面游,姜书仪坐在气垫上,尽量不沾水。 沈瑜还差一圈,俞雅和体力殆尽的明子真走到泳池边,预备开游。考虑到明子真的体力,他们之前商量的是俞雅在前头游,明子真扶着充气垫,只是蹬蹬水,顺便当作放松肌肉。 “诶呦!”不料刚刚还站得好好的明子真忽然一坐,抱住了自己的右膝盖。 “怎么了?”俞雅蹲下去瞧了瞧,唉,新一轮演技又开始了吗? “不行,我腿抽筋了!”明子真故技重施,“我可能……没法陪你游泳了。要不咱再等等?” 等等?再等就没时间了!俞雅急得团团转,无奈碰上这种恶心的男人就没辙了,她又不能临时拆队。就在明子真以为大计得逞且暗自得意的时候,粉色心情陶文昌走了过来,亲切地问:“明哥你的腿怎么了?” “没什么,可能是脱臼了,或者抽筋了。”明子真胡言乱语。 “脱臼?我会安装,队里他们脱臼都是我动手。”陶文昌在明子真的腿上按了一通,明子真不仅没有舒服,反而怀疑他专门挑选自己最薄弱的穴位来按,疼死了! “没法参赛了是吧?”陶文昌心里萌生出一个主意。 明子真沮丧地点了点头。 “好说,我和俞雅配合!我俩一起游!”陶文昌真想感谢明子真的退赛。 正在拿气垫的俞雅猛然回头:“你又不会游泳!” “我又不用游泳,我只需要在你身后蹬腿就好。快快快,咱俩赶紧下水,千万别让沈瑜赶上了。”陶文昌兴奋不已,想要甩甩头发上的水珠。俞雅只好将大气垫往池水里一扔,陶文昌就自动下水了。 一下水,两米的水将他淹了个没顶之灾。 “ 我……噗噜噗噜噗噜……雅姐我……”陶文昌连忙爬上气垫,而俞雅也在同一时刻跳下水,游到了领头的位置,用仰泳的姿势拉住气垫上的麻绳。 “一二三!游!”俞雅往前拉动。 陶文昌上半身压在气垫上,两双长腿在水中扑腾,一张口就喝了一嘴的水。 第92章 陶文昌不会游泳,俞雅记得他的“光荣历史”。 他从小接触的是陆地活动,只要是田径场上的,就没有他玩不转的。但他不像大部分不会游泳的人那样惧怕水,相反,他还挺喜欢玩水。 第112章 只不过他学不会。 从小到大,每年暑假他恨不得都上一次游泳班,一直上到高一。高一之后是暑假没时间了,要腾出精力留给夏训,所以游泳班计划才搁置。游泳班的那个教练已经任职多年,可以说是看着他长大,年年见,年年高,就是下水就沉。 仿佛这孩子的密度特别大,永远不能浮上来。那位名教至今没能拥有“百分百毕业率”,就坏菜在陶文昌身上。 以前两个人去游泳,陶文昌也是玩水上乐园那一类。俞雅每次看到他在水里沉浮都想扔个游泳圈过去,生怕他一口水呛进鼻子。 鼻子那么高,按理说是很容易呛到的。陶文昌现在就呛到了,上半身只能拼尽全力往上挪,像第一次离开海洋世界的两栖动物,那种跳跳鱼。 “雅姐你……你别管我,你游你的!”陶文昌还抽空向前方喊了一句。 “我……我管不了你啊!”俞雅的两只耳朵全部进入水面之下,听得是断断续续、迷迷糊糊。她倒是想管呢,无奈连看都看不见,只能根据水面的扑腾声和水花高低辨别陶文昌有没有沉底。 “我说,我说……人为什么不能长腮呢?”陶文昌嘴还不停,浑身每个细胞都想给俞雅制造看点。大家要是笑话他,也不错,最起码雅姐还在旁边呢,镜头里一定有她。 23天的录制,陶文昌也从一个娱乐圈小白变成了娱乐圈中不溜求白,有看点、有笑点才有镜头,能多给俞雅赚一个就赚一个! “……你闭嘴吧,别说话!”俞雅尽力蹬,余光里没有一个人。 她看不到林羽萧和姜书仪,大概率他们已经上岸了。林羽萧的运动细胞一直很好,也就是节目中陶文昌运动起来太突出,总把他压下去,否则他绝对是嘉宾里的一枝独秀。 姜书仪会和他配合无间,今天这局……恐怕要输了。 俞雅尽管还在水里,但恨不得此刻化身波塞冬,当一个水系法师给岸上的明子真来个洞穿。陶文昌是绞尽脑汁、用尽浑身解数希望自己赢,那家伙是全心全意要拖后腿,让自己输一场。 透明的水时不时淹过俞雅的鼻子,她采用口呼吸,避免水进入鼻腔。“你……你怎么样?还在吗?” 陶文昌满鼻子都是水,人还在,但魂儿可能已经飘远了。 “在在在,我还在扑腾……雅姐你放心,我腿长……咱们肯定可以追上!”陶文昌想尽办法化身美人鱼,但不会游泳的他根本没有“走水”的能力,也寻不到技巧。 谁都能看出来,陶文昌虽然是运动员可他的替补并不会给俞雅增加助力。真正会游泳的人都会利用水的推力进行动力转化,陶文昌不拉着俞雅在水里转圈圈就不错了,但是他的态度又非常坚定…… 给人一种,方法论没错但是实践性上全错的既视感。 “加油!加油啊!”当然,陶文昌也领悟到这一点,只能说尽力。泳道不长,还需要掉头转弯,在转弯的过程中他不负众望地滑了下去,连续吐了几口泡泡,又坚不可摧地爬了回来。 没关系,陶小昌,加油! 陶文昌给自己打气,能赢的,一定没问题,当年人类的祖先从海洋里爬出来进化,大概就是这么个过程,他今天只是返祖一回! 就在陶文昌“返祖”、俞雅“拖飞机”的过程里,林羽萧那边已经不知不觉上了岸。他一只手伸向泳池方向,将双脚微微湿的姜书仪从气垫拉起来,表面上云淡风轻,实际上很想给她推水里。 姜书仪都成了夏日饮品推荐官了,男嘉宾目前还没接到商务呢。 “书仪,加油,靠你了!”林羽萧温温地将她拉上来,直播事件之后他低调了许多,今天能不能翻盘全靠姜书仪了。 自行车赢了,跑步赢了,游泳也赢了,最后只有10米的泥坑。姜书仪在他眼中几乎赢得不费力气,就骑了个车而已。跑步不用她,游泳不用她,所有人都知道她是个玻璃人,很容易低血糖。 成,什么都我做了,你过个泥潭总没问题吧? 这些信息别人看不出来,可姜书仪还是能从林羽萧眼中读懂。她笑着朝他点点头,小步跑到泥坑边缘,被清理过的泥潭显然平整了不少,但只有站在面前的人才能闻到那一股土腥味。 “加油!书仪你没问题!加油!”林羽萧在观赛区高声喊。 姜书仪却意外地停住了脚步。 脸色白得不正常,手臂内侧还有淤青。她已经习惯身上青一块、紫一块了,这是她长期听从公司安排打美白针的副作用。她不是冷白皮肉底,可几年如一日的静脉注射生生改变了她的肤色,从一个暖黄皮变成了瓷白,成就了一朵清冷小白花。 抗凝血清,她当然知道打进身体里的东西是什么了,那是透明的魔鬼。女明星经常要和魔鬼做交易。 “书仪你别发呆啊!加油!眼睛一闭就下去了!”林羽萧顿感大事不妙,姜书仪怎么不动了? 姜书仪看了看盖着粉底的膝盖,不这样盖着,她膝盖的淤青就藏不住了。到时候粉丝会猜测伤痕怎么来,卑鄙的人会开黄腔,黑粉会说她故意露出淤青博取同情,女明星好像怎么做都不对。 浓郁的土腥气混杂着说不出道不明的微臭,像是有一吨树叶在里面腐烂发酵。姜书仪刚要下去,定睛一瞧,看到泥坑一角有一个不好辨别的东西,也不容易被发现,就这样躲过了工作人员的眼睛。 那是一只小小的鸟儿,一只死去麻雀的尸体。 综艺节目总是说会保护好艺人,实际上也是草台班子,不然就不会有那么多艺人出事。姜书仪刚迈出去的腿又收了回来,她真想立即喊一声,告知所有人这里面有一只死鸟,然而出道多年已经被驯化的她根本喊不出来。 她负担不起喊停的责任。打断比赛、泥坑重新过筛、重新开机、一上午工作白费、工作人员抱怨漫天……她已经开机就不能停止。 噗通! 就在她停顿的时候,俞雅和温柠一起跳了下去。 俞雅是和温柠一起上岸的,陶文昌只能帮她完成比赛,并没有带来超乎寻常的好成绩。这个空档让温柠赶了上来,她们几乎同一时间跑向姜书仪。原本这是一场胜负已决的考核,但姜书仪的刹那出神又掀起了全新的未知,她们没时间去问为什么不跳,因为她们到了这个地步,必须要跳。 泥泞裹住了俞雅的身体,只用了两秒钟,腰部以下就陷入泥潭。她寸步难行,每一步都在突破阻力,最讨厌的黏腻感已经爬上了她的四肢。可是现在她无暇顾及其他,她怎么都没想到,自己最后的劲敌居然是温柠! 她以为温柠和沈瑜那一组是必输,但铁人三项就是这么婆娑迷离。哪怕是在奥运会、亚运会上,谁也不能仅仅凭借一个流程就买定离手。 环节环环相扣,步伐步步紧逼。 温柠也没想到她最后要和俞雅比,就像她们当年被分到一个小组,必须要淘汰一个。 压抑了一周的情绪在泥潭里爆发,俞雅忽然鼻子发酸,酸得毫无征兆,不可理喻。她脚下的每一步都不比现实中好走,可她也记得最初的起点有一个姐妹 和她并肩,两人在晚上傻傻发誓,要一起走到节目的最后。 忽然之间,俞雅被泥绊了一下,上半身朝着泥面扑去。她下意识地伸出右手,整只手都被泥吞了进去,不出意外接下来就是她整个正面被吞噬。俞雅已经做好了准备,甚至屏住了呼吸,认栽就认栽吧,大不了回去洗澡。 一只手悄无声息地拉住了她。 俞雅的身体一偏,她和温柠同时发生了重心偏移,谁都没有站住。泥水很深,越往下越粘稠,光是抬腿迈步都像走在粥里。两人只是面对面一瞬间就开始不自主地后退,屁股还往下坐了一下。 “小心!”蒋沛在岸上喊!打惯了正常比赛的她哪里看得懂节目组的用意,在她眼中比赛已经结束了,泥潭毫无意义。 可这就是看点。俞雅和温柠同时靠住泥潭两侧,已经埋到了胸口。泥点子不止是溅了她们一身,也飞到她们姣好的面容上,弄得脏兮兮的。然而在对视的一刹那,她们眼中的彼此同时发生了倒退,倒退了7年。 “温柠,你该知道怎么办吧?你和俞雅最后只能留一个。节目组就是这样,我们也没办法,你要是不想她走,你就走,反正你最后也没有出道位。” “你俩都是氛围组,还看不明白吗?真正的出道位在一开始就定下了,你以为选秀是真选?你不看看你们自己的讨论度!” “公司都是以赚钱为目的,签没有粉丝基础和流量的选秀新人,公司又不做慈善。” “听我们安排,先把俞雅淘汰。” 温柠眨动着眼睛,眼下仿佛还贴着她们一起跳舞时的化妆闪片,粉粉的,桃心形。只不过这闪片经过时间的淬炼,变成了泥泞黑点,慢慢凝固。她动了动嘴唇,一直以来都想和她说一句抱歉。 第113章 当年,我确实是听了公司的安排,放弃了你。 俞雅气喘吁吁地瞪着她,仿佛已经知道她要干嘛。 比赛还在进行,俞雅搓了一把鼻子,一不小心彻底刮花了脸。她偏过身,偏过头,一步三滑朝着上岸的地方走。网络上都说女生之间没有纯友谊,只有勾心斗角,放屁! 要不是纯友谊,她也不会恨她这么久! 到了这一刻俞雅终于大大方方承认了自己的恨意,嘴上说没事,心里知道要原谅,但她可恨可恨了。然而年轻时候的恨没有被时光烧干净,这几年她也在公司安排下做了身不由己的事,于是她的恨也变得不纯粹。 就如同她们现在的比赛,背后都是操纵。她和温柠当年被放在天秤上,都是出道组的背景板而已。 只有她们那么傻,那么认真。 两人一起上了岸,眼前还有5米的距离。而她们背后的姜书仪朝着蒋沛教练举起了手,第一次自主性决定了她的去留:“教练,我弃权了。” 她话音刚落,俞雅先一步按住红色按钮,以1秒的细微差距拿下了第3周考核的胜利,成为了目前连续胜利两次的嘉宾。但她并没有高兴,反而回身推了温柠一把,推得非常幼稚。 像幼儿园小孩儿,我今天不跟你好了。 力的作用是相互的,推和被推都不好受。俞雅早早预料到这个节目和她有仇,嘉宾都是在她灵魂里留下深刻一笔的人,但这第一笔是温柠划的。她别别扭扭了一周,预料到被隐藏的情绪迟早会更加狰狞、疯狂、无助地爆发出来,等到真正爆发,她仍旧没有感觉到好受。 两人同时坐在了地上,俞雅擦了一把眼泪,强压哽咽地吐出了委屈多年的声音。 “我讨厌你,温柠,我真的讨厌你了!” 温柠擦了把脸,爬起来到她身边抱住了她。 第93章 两个女明星,像泥猴一样抱在一起。 陶文昌第一反应就是这个。 雅姐明明赢了,但是他却高兴不起来。他看到的不止是明子真的暗算,还有她当年那一道伤口。现在的雅姐当然已经长成了完全体,她能够清晰地认识到“娱乐圈没有真朋友”,但当年的她还不懂。 成长的代价是每个人都要亲自体会的,不会因为你是明星就跳过一节。 但陶文昌又很担心,他能理解雅姐这是迈过了心里那道坎,挑出了那根刺,可观众不一定明白。这一周,温柠和俞雅的事已经挂了两天热搜,好多人都期待她俩赶紧撕呢。 不管她俩怎么做,那些看客都会认定这是两个人的剧本,趁机来一波热度。 热度热度,陶文昌一个圈外人都快对这个词产生生理性厌恶。 俞雅其实也是这样想,她不该放任自己的情绪,只是她忍不住了。温柠一直想给她道歉,她可以感觉到,但现在的她必须要考虑方方面面。 是真情还是假意?是温柠本人的意愿还是工作室的安排?她是不是也来分一杯羹?俞雅变成了入圈时最不喜欢的那类人,走一步看三十步。 可多年的经验又告诉她,你哪怕能看到三百步有时候都会栽跟头呢,你还是好好看看吧。 温柠其实也知道一切都回不去了。俞雅是特别刚烈的人,自己背刺她一次,其实在那一年就已经荣登黑名单榜单。她不想把所有的过错都推给公司,因为自己是执行者。 她淘汰了一个朋友,换取了自己多留下两轮。当年公司推给她的题目完全是没有选项的必杀题,她没得选。 人就是这么矛盾,温柠很痛恨自己这一点。她当不了完全的好人,最糟糕的是她也不能完全坏。现在能做的就是补一补救,能不能补上还是另一回事。 摄像头还在工作,周学真骑着电瓶车,刷一下停在了泥潭旁边。他也很矛盾。 这一周的热点绝对有了。姜书仪在大差距优势面前弃赛,导致她和林羽萧那组失败。明子真受伤,陶文昌顶号上线。俞雅和温柠憋了一礼拜,最后在泥潭里打起来了。 打完了俩人又抱一起。 我的老天,周学真好久没见过这么狗血且抓马的剧情。明明这些艺人每个人都有人设和剧本,但设计好的矛盾冲突怎么比得上真实的剧情?第三周的点播率肯定爆了,肯定超过前两周。 但另一方面,周学真心里也不好受。 沈瑜辛辛苦苦跑了那么久,最后温柠没赢。温柠要是不拉俞雅那一下,她必然就是这一局的胜者。姜书仪木偶一样呆看了许久,最后喊了“弃权”,她要是真不想下去,其实可以请蒋沛帮忙。 每个人都会挨骂的,播出之后必定腥风血雨。他和蒋沛短暂对视,蒋沛也同样目瞪口呆。 瞧瞧,这就是你们节目组的大动作?没有泥潭环节,什么事都不会有,游泳之后就分出胜负了。就是你们多事,非要弄个泥潭匍匐,增加节目效果。蒋沛心里嘀咕着,上前两步拍了拍俞雅和温柠的后背:“先起来吧!” 两人都是她亲手拉起来的,一身臭泥味。好在蒋沛成天在沙子里滚:“让我们恭喜本周的考核第一名!俞雅!” 周围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很明显,每个人都状况外,都不知道如何应对。第一个动的人是林羽萧,他一把抱住姜书仪,充满同理心地说:“没关系的,书仪,别给自己太大的心理负担,咱们还有下一周呢!” “对不起。”姜书仪嘴上这样说,心里明白林羽萧是在扮猪吃老虎。 他们这一组最吃红利的人肯定是林羽萧了,直播危机之后的他急需一个转折点,挽回形象。这回考核他用尽全力,是自己出了大状况,连累了成绩,网络舆论会一窝蜂地倒向他,开始心疼哥哥。 但是无所谓吧。姜书仪也说不上为什么刚才要弃权。她完全可以请蒋沛的,蒋沛教练那么好,那么强壮,只要她下了泥潭,两三秒 就能超越温柠和俞雅。 只是姜书仪觉得特别没有意义。她就是想叛逆一把,看看如果自己不玩了,到底能怎么样! 她唯一压抑的声音还没喊呢,现在也不知道能不能说。她说出去,她就会变成一个女疯子,变成那种……阁楼上的女人,很容易被人指责情绪不稳定。 “对不起,我实在不想下去,因为泥潭里有一只死鸟。”但姜书仪此刻的喉咙不是她自己操控,她听得到声音,却不知道自己在动嘴唇。 一刹那,全场的寂静是所有人听到过的离谱之最。15盏大灯好似同时断电,6个机位刹那间失去指示,不管是哪个导都停下脚步,唯一活着的只有降温扇。 呼呼吹着,掺杂着俞雅和温柠的干呕声。 姜书仪茫然地站着,她觉得自己刚才被什么夺舍了。 节目暂时停止,嘉宾们都回去洗澡,然后仍旧是单人采访。回屋之后,俞雅先洗,温柠后洗,姜书仪最后一个进浴室,出来的时候俞雅和温柠都在敷面膜。 “对不住,我……”姜书仪吞吞吐吐。怎么想都觉得自己好小人啊,比赛的时候不说,人家比完了,自己说了,还恶心别人一通。 “没关系没关系,这有什么的。”俞雅摆了摆手,“当时我就是应激反应。” 温柠擦着头发,轻轻地点了下脑袋:“你不下去是正确的。” “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鬼上身了一样。”姜书仪坐在她俩面前,好奇怪,节目录制临近尾声,3个女人才开始熟悉,“你俩是怎么回事?” 3个人也是搞笑,一开始都挺高冷的,要么装作平易近人,要么装作冷静理智。现在纷纷褪下光环,俞雅率先给了温柠一脚:“给我跪下。” 温柠微不可查地叹了一声,在床上双膝跪下。“您吩咐。” “说对不起。”俞雅发威。 “对不起。”温柠点了点头。 “说我错了。”俞雅再发威。 “我错了。”温柠干脆在床上磕了个头。 “以后每天给我弄点好吃的。”俞雅觉得自己不算过分。 “好的。”温柠一骨碌坐起来,两人保持着这种状态就好。她能做的就是让俞雅放下,继续再往前跑,但俞雅不用回头。两个人以后不会有工作交集,最多就是过年过节发个消息。 这样就行了。一旦离得太近,温柠自己都觉得她像蹭热度。 “你俩早就该说开,不然太难受了,我坐你俩中间简直如坐针毡!”姜书仪愤然地捏起小拳头。她比她们小一号,连手都那么小,除了小白花路线,其实姜书仪也不知道她能走什么定位。 “现在轮到我们如坐针毡了,你到底怎么回事?”俞雅收拾完温柠,心情像是被南极破冰船开了一条路,就是一个痛快。 回忆里的伤口是常年不化的浮冰,只会拉扯人,把那一刻的痛苦留在原地。现在浮冰咔嚓咔嚓都给干完了,俞雅解决了回忆里的大疙瘩,也可以轻装上阵。 姜书仪盘着腿,无奈地耸了耸肩膀。两个小波棱盖上全是淤青。“完蛋了呗!” 第114章 “你真的要被林羽萧那犊子的粉丝骂死。”温柠都不敢想那会是何种状况。 “不止是林羽萧的粉丝,很多路人粉也会不高兴。比起直接弃赛,观众更希望看到咱们奋发图强而力竭,一旦弃权就成了逃兵。”俞雅给姜书仪分析,“你懂我意思吧?” “懂,为了我的心灵状态,我那两天会少看手机。”姜书仪撑着下巴。 “你最好提前和公司报备一下,在公关这方面提前做准备。我挺怕林羽萧那边煽动路人下场。”论和林羽萧斗法,俞雅完全是浴火重生的军师级别。 姜书仪目光发直,点了下头:“对,我提前和公司说吧。” 肯定要说的。女艺人本来就容易挨骂,一旦姜书仪暂时倒了,她各路黑粉和对家粉会蜂拥而上,巴不得撕掉她。而这里面,说不定就有俞雅和温柠的粉丝。 但姜书仪的突然弃权,她俩是完全可以理解的,纯属是“人属性”大爆发。在圈子里,艺人是绝对会被物化的存在,就连合作方都会考虑这个艺人的风险包不包括“人味重”。 粉丝和路人觉得一个明星有人味是好事,在资方眼里就是大风险。他们要的是完全听话的展示品,你自己的注意多、主体性强,那么和你合作的风险很高啊。 可是姜书仪已经做了,没有挽回的余地,事到如今也只能看发展。俞雅替她发愁,吹完头发就累,倒在床上睡了一会儿,等到她睁开眼睛,床头柜上放着一盒新买的鸭脖。 这一次俞雅没有退货,坐起来,撕开了真空包装。 第一口下去,好辣! 为了保护皮肤状态,俞雅很少吃口味重的东西,怕浮肿怕长胖。原来自己22岁的时候能吃这么辣?俞雅被自己的厉害程度惊呆了,足足吃了一盒鸭脖,成功地将嘴唇辣肿。 就……有点性感。俞雅看着镜子里的肿嘴唇,只能这样安慰自己了! 温柠和姜书仪都不在屋里,俞雅闲来无事,打算出去转转。刚走出房门没多久就看到了陶文昌。 陶文昌做贼似的,在附近晃悠了半小时,终于把俞雅给晃悠出来了:“你饿不饿?我带你吃东西去吧?” “我刚才吃了丰唇鸭脖,现在还不饿。”俞雅指了指嘴唇,“性感不?” “不性感。”陶文昌严肃地摇摇头,“某些女明星啊,不要追求欧美审美那一套,咱们中华子孙中国魂,还是……” 叮咚叮咚叮咚!俞雅兜里的手机响起来了,陶文昌还以为又是“林林”,抻着脖子一看:“咦,叔叔打视频?” 屏幕上显示“爸”,一个大字。 “对,我爸。”俞雅点了点头。 “那你聊,我先撤。”陶文昌很有分寸,当年他俩好了一年都没见过家长,雅姐肯定有见家长ptsd。 “那个……咳咳,也不用撤,反正是工作伙伴。”俞雅顿了顿,“回来。” 陶文昌半秒钟一个后撤步,直挺挺地站在俞雅旁边,像一个站岗的标兵。 俞雅哭笑不得,这才点开了视频通话。陶文昌心里“哇”了一声,好帅的男人啊,这五官轮廓和云贵川的地形似的,有一种蜀道难的美感! “小雅你睡醒了?考核赢没赢?吃东西没有?”陈纳尔还没注意到屏幕里另外一个人,只看到了女儿。 陶文昌心里“噫”了一声,怎么回事,叔叔你先问问她嘴唇怎么肿了吧,考核又不重要。 第94章 陶文昌有时候很痛恨自己的敏感。 太过敏感的人主动很容易不舒服,比方说现在。 “这是我爸,陈纳尔。”俞雅心情大好也就没管刚才的问题,“爸,这是……我工作上的同事……” “陶文昌嘛,电视上认识了。小伙子真棒,为国争光!”陈纳尔在屏幕那边竖起了大拇指,“我每周都看小雅的节目,我和她妈妈就这么一个女儿,非常不放心她。多谢多谢,多谢咱们节目组的关心和照顾!” 陈纳尔显然是把陶文昌这个“特邀主持人”和“主持人”混为一谈了。 特邀不是节目组的工作人员,主持人才是。换句话说,特邀也是嘉宾。但陶文昌没有纠正他,反而很顺地接了下来:“哪里哪里,是雅姐自己努力拼搏。她比我们运动员还拼呢,今天的考核……” 说着,陶文昌捂了一下嘴巴。差点忘记了,他们都是签过保密条约的人,谁敢透露机密谁就赔钱。 “今天的考核也很精彩!”最后陶文昌模棱两可地说,“叔叔你瞧,雅姐的嘴都肿了。” 俞雅的眼神就像看幼儿园小朋友。这是她第一次让陶文昌见自己的家人。 “见家长”和“戴戒指”虽然不能画上等号,但同样是俞雅心里的两座大山。26岁的陶文昌比 19岁的陶文昌有进步。 “嘴?嘴巴怎么了?”陈纳尔才注意到俞雅的嘴唇。 俞雅原本的唇形很合适,不薄也不厚。既不是几年前流行的微笑唇,也不是前阵子火爆的花瓣唇。别看她五官深邃无比,唇形却很古典,所以很多人说她长得“张力强”,每一样五官都在互相对冲,完成一张很牛逼的脸。 反正陶文昌是这样认为。 他第一次见到俞雅,什么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御姐甜妹……等等词汇全部消失。他站在原地,犹如五雷轰顶,他感觉全世界的光都在她头顶上,给她镀了一层金子。脑海里只剩下“牛逼”这个词。 这也是擅长当花花蝴蝶的他第一次只能用这个词来形容一个女生。 只不过现在……他不觉得陈纳尔很关系女儿的脸。 “您看,她嘴唇有点肿,红红的,很明显。”陶文昌隔着空气指了指。 “哦……是看出来了,确实挺明显,像纹了唇线。怎么弄的?”陈纳尔在陶文昌的指挥下看出了问题。 俞雅很平静地接受这一切:“刚才吃了一盒鸭脖。” “那东西很辣吧?”陈纳尔问。 “其实不辣,是我太久没吃有滋有味的东西。”俞雅笑了笑,没关系,一会儿会消失。 “诶呀,早就跟你说不让吃了,你现在这个年纪不比小时候。20岁出头吃吃也就算了,年龄上去很难消肿减肥。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咱们的女儿就是最好的!我和你妈妈以你为荣。”陈纳尔说。 “叔叔,雅姐这年龄也不大吧,您这话说的……我以为她年过半百了呢。”陶文昌挠了挠后脑勺。 敏感是他的天赋,果然没错。从他听到陈纳尔的第一句话,那不舒服的劲儿就冒了上来,浑身刺挠,说不上来。现在他完全肯定了,陈纳尔一直在对俞雅实施隐形的期待暴力吧? 谁家女儿参加节目会那么问话。关心都是假的,都是氛围组。中间掺杂的那句才是真的,他就是想知道俞雅有没有赢。 “她不小了哈哈,在叔叔老家这边,这个年龄都当妈妈了。”陈纳尔是发自内心觉得女儿不小,“按照你们的虚岁算啊,她都32岁了。” “我们不认虚岁,我们就认身份证。”陶文昌摆摆手。 俞雅无奈地把手机给了陶文昌,让他帮忙举着,胳膊累了。 陶文昌举着俞雅的手机,像是给文盲解释真理:“我不是说32岁不好,而是现在雅姐没到那个年龄,您不要胡说嘛。” 陈纳尔从来没被这样反驳过,干脆文绉绉地纠正起来。“哪有胡说?她虚岁就是32了嘛。她妈妈怀孕的时候算一岁,出生没多久过阳历年,又算一岁……” “不是不是,哪有人一落地就两岁的?她又不是哪吒。她就算是哪吒,出生日期也是落地日期,陈塘关给她发户口也是按照呱呱坠地那天算起。胎儿没有年龄,婴儿才有年龄。”陶文昌知道雅姐是天蝎座,是年底的生日。 他俩刚谈上的时候,陶文昌天天研究星座,还关注了好多星座博主,特别喜欢听他们说“巨蟹座和天蝎座是绝配真爱顾”。 这倒是好,她爸是把每个年都给算上了。一落地,十月怀胎算1岁,马上过新年,又长大1岁,两个月后农历年,雅姐又长大一岁。 “你们小孩儿不懂这些,我们都是这样算的。”陈纳尔感觉这小伙儿特别倔强。 “不是,是您那套不科学,必须纠正。雅姐是11月22日生日,过新年时候才一个多月,过春节满打满算三个半月,您可真逗。她本身就是艺人,对年龄很敏感,您总是说她年纪大了还给她长了3岁,那将来您57岁过60大寿?”陶文昌的语气也上来了。 “好了,这有什么可争辩。”俞雅忽然反应过来一个事实,那就是陶文昌特别较真儿。 他那股较真儿不是一般人的固执,是随心所欲的发挥。因为这辈子没怎么受欺负,所以他对任何不舒服的感觉都格外敏感。一旦他激活什么程序,俞雅只能强行闭麦。 “爸,你照顾好我妈,其余的不用管。”俞雅将手机拿回来,“我这边还有工作,先挂了。” “不是,你把手机给他,我怎么逗了?他会不会好好说话……”陈纳尔还没说完。 第115章 啪叽,俞雅结束视频通话,强行闭麦。耳边顿时好安静,仿佛全世界只有她一个人了。 陶文昌安静地站在旁边。 “不是,你脑子抽了?”俞雅一个激灵,直接在陶文昌脸上掐了一把,“你和我爸争执什么?” “我没争执,我那是自由言论。”陶文昌梗着脖子不认错,“你掐死我吧,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你……”俞雅可不是牡丹花,而是手段多多的霸王花,一胳膊肘戳到陶文昌小腹。 “诶呦,好疼,姐姐真恶劣。”陶文昌连忙认错。 陈纳尔的通话邀请再次发过来,俞雅直接将手机调成了静音模式,不去管它。“这是你和我爸的第一次见面,你知道吧?” 陶文昌干脆蹲地上了,两只手托着腮帮子:“知道。” “那你和他较什么劲?”俞雅眼前是一个烂摊子。 陶文昌抬起脸瞧她,半晌都没说话,只是很认真地观察着俞雅的神色。这样沉浸式的观察让俞雅不知道如何应对,她习惯陶文昌的逗贫,不习惯这样。 “你爸……”陶文昌斟酌再三,“你爸是不是给你好大压力?” 俞雅没吭声,比起回答这个问题,她更好奇陶文昌怎么看出来。 “是吧?”陶文昌从俞雅的目光中得到了实锤,“我这么说你可能不高兴,但你爸他不止给你散发压力,他还挺精明的。” “你好好说话。”俞雅轻轻用鞋尖碰他的鞋后跟。 陶文昌调整了一下蹲姿,修长的跟腱比普通人的小臂还长:“叔叔他不止给你散发压力,他还挺精明的。” “你改了称呼就是好好说话吗?”俞雅看了看四周,听到有人过来了。 “我这已经是最好好说话了,我的口才你最了解。虽然这样说有些不礼貌,但是你千万不要太听你爸爸的话。你好好录你的节目,拍你的电影,别受他影响。”陶文昌也听到脚步声,所以提前站了起来,“雅姐……” 俞雅像在思考陶文昌的提议,其实她现在已经这样做了。节目进行到现在,陈纳尔对她的干扰越来越小。只剩下最后一步,就是她获得完全的获胜。 “你爸爸他……是不是有什么执念?”陶文昌头顶上亮起一盏灯。 灯的名字叫做“高情商”。陶文昌分析,一般家长没做到什么事就会鸡娃,把自己的遗憾叠加在子女的生命里。 “我记得你以前说过,你爸曾经鼓励你好好学普通话,对吧?”那是他们还没在一起之前的约会对话,俞雅小时候普通话不标准,总带着乡音,很多人笑话她。 后来她为了艺考去参加普通话考级,周围的人也不曾看好她。那时候她的精神支柱是她父亲,她父亲鼓励她勇敢,不要半途而废。 现在陶文昌再分析,这鼓励后面大概就是鸡娃的真相。陈纳尔肯定是把某种执念给女儿了,而且就凭他非要给俞雅加3岁的行为来看,这个男人在生活中肯定非常霸道,在家里掌控完全话语权。 “别放在心上,啊,听话。他们的执念是他们的,你爸要是想当明星就让他单独出道,他逼你没道理。”陶文昌从陈纳尔的狂热表现中推测,这人说不定有一个明星梦。 他虽然上了年龄,但法拉利老了还是法拉利,现在的陈纳尔都非常帅,时间沉淀出他的气质,很吸引人。他年轻时候一定也是小范围内的颜霸,有一颗成名的心,可惜没有完成梦想。 “不要因为家长的期待就给自己上压力,好么?”陶文昌听到脚步声越来越大,开始后撤,“咱们也不怕32岁,但坚决守护29岁 的真实性。” “好了好了,知道了。”俞雅也往后撤。 “以后他再说你,你就关门放我,让我和叔叔中门对狙。”陶文昌英姿飒爽地挑了下眉,眉梢高高一起,人也踩上了楼梯。 等到周学真上来的时候,陶文昌已经蝴蝶一般没影儿了,只留下了深度思考的俞雅。 “刚好要去找你呢,快去楼下录单独采访吧!今天辛苦了。等下周录制结束,周哥请大家吃好的!”周学真抬了一眼,“咦?你嘴唇怎么了?” “不碍事,有点肿,我买瓶冰镇饮料敷一下就好。您可别逗我们,我等着您这顿好的了。”俞雅一笑,赶紧下楼去买水。 考核结束,节目组都暂时放松了,唯独陶文昌不放松。下午他照常训练,杜磊和卫哲提醒他不要走神,可是他还是忍不住去想陈纳尔。那是一个怎样复杂的父亲呢?陶文昌不知道。但他知道真正疼惜女儿的父亲肯定不这样。 这还没见家长呢,要是真见面了,自己一定要忍住,绝对不能吵起来让俞雅难做。 时间一晃到了第二天早上,俞雅又要去试戏了。 “干嘛去啊?”温柠贴着一个黑头贴。 “出去赚钱。”俞雅故意贴在她耳边,“我告诉你我要去干嘛……” “诶呀你起开,我不听我不听。”温柠直接将她推走,动动脑子就知道她肯定去找电影导演。俞雅追着她嗷嗷了两句,逮住了刚从洗手间出来的姜书仪。 姜书仪一瞧,连忙捂着耳朵跑开了:“我也不听我也不听,你不要告诉我啊……” 最后俞雅被两人合力推出了宿舍,差点把手机摔地上。俞雅再偷偷往下潜伏,上了车之后和路边的陶文昌汇合。陶文昌拎着豆浆上了车,困得他不想说话,把豆浆塞给俞雅之后就迷瞪上了。 都怪陈纳尔,影响他昨晚的睡眠。睡着了还在梦里和他battle,掰着手指头给他算俞雅到底多少岁。 一路很平稳,等到陶文昌再次睁眼,侧门刚好滑开。门外站着一个天神般的男子,英俊高大,宽肩长腿,挡住了一大半的阳光。 “薛老师,让您久等了。”俞雅顺路接一趟薛铎。 “不客气,让你们辛苦跑一趟,我给大家买了早餐和咖啡。”薛铎让开一半门,两个助理将早餐和咖啡拎上了车,“这位小兄弟是……” “我是雅姐的试戏npc。”陶文昌连忙坐直,揉了揉他睡歪的小脸蛋。我天,薛铎线下这么帅? 天杀的娱乐圈。 第95章 从见到薛铎的第一眼,陶文昌这个门外汉就看出他比吴俊泽更适合“宋达”。 “薛老师您好。”陶文昌连忙坐直。 “您好您好。”薛铎也非常客气,“我想着顺路咱们就一起走吧,车里还坐得下吗?” “坐得下。”俞雅看了看后排。 后排还有3个座位,刚好是薛铎和他两个助理。3个男人一上车,车身很明显往下沉了一下,车尾下陷。他们聊着工作上的事情,有些陶文昌能听懂,还能识别出关键词,有些他就完全不懂了。 他唯一确定的是,宋达这个角色八成是薛铎的。 吴俊泽太儒雅,薛铎身上有一种“放羊”的感觉。他穿着皮衣,里面是一件印花衬衫,看起来不伦不类,但在他身上就被消化得很好。他五官比吴俊泽“大”,但没有“大”到俞雅那种程度,下巴比较平。 吴俊泽比起来还是过于“文气”了。 “你怎么总看着我?”薛铎也发现了陶文昌的打量,太明显了,这小哥们儿从上车开始就没闲着。 “因为……我好奇。”陶文昌挠了挠鼻梁骨。 “哦?只是好奇吗?哈哈哈,好吧。”薛铎没在深问,反而看向了俞雅,“你们节目快录完了吧?” “还有一周,最后一周了。”俞雅打了个哈欠。 “体育竞技综艺确实累,我感觉你们每个人都‘生不如死’,确实辛苦。剧本我看完了,唉,对你挑战很大啊!”薛铎的用词也比吴俊泽大胆。 俞雅灌了一口冰咖啡,压住眼神里的疲惫。一开始她也没想到竞体综艺这么累,她以为节目组怎么说也会开绿灯,给嘉宾玩点猫腻。结果是动真格。 “我有种不详的预感,最后一周的项目一定特别难。”俞雅已经掌握了节目组的逻辑方式,一次比一次难,才有看头。 “我也有种预感。”薛铎又笑着看了一眼陶文昌,然后就没再点破。 陶文昌捏着咖啡杯,啧,这薛铎给的咖啡是喝还是不喝呢?感觉他比吴俊泽精明! 半小时后车子顺利抵达目的地,这回负责下去“遛弯”的是薛铎的助理。大家一起挤入电梯,陶文昌看着电梯门的镜面反射,他和薛铎差不多高,但不知道为什么薛铎就显得更高。 “看什么呢?”薛铎再次逮住了他的打量。 “没什么没什么,薛老师您多高?”陶文昌问。 “哈哈,应该没你高。”薛铎觉得他挺好玩儿的,运动员真是什么都往脸上摆。 章暄早早就等着他们了,今天的他特别不一样,整个人焕然一新。从前的程序员格纹衬衫换成了白t恤,下面还是多兜的工装裤和马丁靴。以至于俞雅都觉得多兜裤上辈子救过他的命。 等待他们的人除了章暄,还有唐誉、刘韵汶和水俪。 第116章 “唐部长。”陶文昌连忙过去找老熟人,可算是见着亲人了! “这周辛苦了,累不累?”唐誉摸了摸陶文昌的脑袋,把他拉过去问,“你和雅姐进展怎么样?抓紧时间吧!” 是啊,录制就剩下最后一周,然后俞雅就要飞上海,陶文昌南下去比赛,两个人再见上面恐怕是两三个月后。都说打铁要趁热,现在他们刚刚培养出一点复合的苗头,7天之后就要分开。 “这不是我抓紧不抓紧的问题……”陶文昌比谁都着急,“你脸上这妆容……” 唐誉来得早,为了节省导演和演员的时间他提前上妆,现在那脸色……就像死了。 “今天我的戏份好拍。”唐誉还挺兴奋。 陶文昌可兴奋不起来,怪不得白队给雅姐打电话,希望他们一起打消唐誉参演的念头,这妆容确确实实不太“吉利”。特别是他额头那一块血迹,用的是暗红色,打眼一瞧就像是……谁对着他的脑袋直接崩了一枪! “你这样……你家里人愿意吗?”陶文昌小声地问。 唐誉“嘘”了一声,瞪大了眼睛说:“他们还不知道呢!” 这俩人聊天的时候,俞雅那边也没有闲着,先和刘韵汶、水俪打了招呼。“幸会幸会。” 刘韵汶才15岁,声音还是中学生,更是连书包都背来了,作业就摆在桌上。她虽然比水俪年龄小,但是比水俪高一些,不知道是不是俞雅多想,她眼里的野心比水俪也多了几分。 “俞雅您好。”刘韵汶的普通话有些生硬。 “雅姐好。”水俪则温和了很多。 两人都是长头发,同理,她们也做好了为电影剪发的心理准备。俞雅和她们一一握手,能明显察觉到两人的不同。刘韵汶本人就是比水俪难接触,她8岁就开始演电影了,现在她的title可是“大花幼年体”。 再加上她从小在加州长大,劲儿起来特别傲慢。俞雅一眼就看懂了她的表情:凭什么你能演女主,而不是我。 真好啊,这种野心教育要是自己也体验过,说不定觉醒得会更早。俞雅又看向水俪:“你们什么时候上妆?” “中午吧,章导说上午先让我俩看看你的戏,学习学习。”水俪回答。 刘韵汶干脆没有说话,直接坐下写作业了。 “互相学习吧,在拍电影的领域里我是新人,这是我第一次上大荧幕。”俞雅放下名牌包包。 刘韵汶立即看向了她的包。 这是俞雅的第一个奢侈品,lv的 neverfull,大号,经典老花。当年买这个包俞雅可心疼了,心里想的是这是长线投资,将来可以用十几二十年呢,每次下雨都塞陶文昌的怀里,生怕淋湿出印子。 现在,俞雅拿它当雨伞和编织袋用。有钱真好,以后还想继续赚钱,红气养人啊。 但这只包的逼格显然不入刘韵汶的眼,她用异常微妙的音量哼了一声,确保俞雅听见了,就继续低头写作业了。 水俪也把这些细节都看在眼里,而且她看得出刘韵汶没看上俞雅这个合作对象。买名牌包的最保险、最性价比投资就是买基础款、入门款,因为这样不会给别人留下太重的印象,可以反复使用。俞雅要是拎着一个樱桃包来,那所有人都会知道她有一只,下次就别想背出来了。 还有一个原因,基本款好卖,手里钱不够的时候拿出去周转。刘韵汶真是人小鬼大。 俞雅直接去化妆,先把刘韵汶的事情抛之脑后。章暄则是在影棚里滔滔不绝,和唐誉讲着他安排好的大远景。 唐誉的余光却看着陶文昌,刚才刘韵汶的种种反应他们也看到了,但是昌子里别挂脸这么明显,现在的脸色难看得可怕! “到时候,你站在这里,宋达站在这里。”章暄一边解释,一边欣赏着唐誉的五官轮廓,“你和你家里说了没有?” “还没,还没。”唐誉哪儿敢啊。 “没关系,实在不行我去说吧,咱们是合作共赢。”章暄恨不得今天就签约,“吴俊泽下周试戏还会来,我觉得他和俞雅的反应也很好,只不过男一不适合,他可以试试男二。” 男二好像是个城里的警察。陶文昌依稀记得,但现在也顾不上太多。刘韵汶又瞄了两眼俞雅的包包,陶文昌默默走了过去,把他怀里养大的neverfull抱了过来。 小东西,人不大倒是挺见人下菜碟。章暄你的眼光不行吧,这就是你挑中的么?陶文昌先把包放好,刚好,工作人员推着两台移动病床进来了,放在了大棚的中央。 一台是给陶文昌这个npc准备,一台给陈林林。 章暄用他口述的远景拉开序幕,娓娓道来,将陈林林的最后一面补齐。 高速行驶的卡车疾驰而过,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只觉得车身震了震。马路的另外一边,宋达还喋喋不休地讲着他打算怎么追求陈娟娟,慌忙中还在和听不见的陈林林解释他那天其实什么都没想。 “我知道你姐喜欢什么,等我攒攒钱,给你俩买个助听器,到时候你让你姐嫁我!” 他刚说完,身后的陈林林猛地朝右侧倒去,少年的身体被路边杂草托住,成为了他最后的床。他的眼睛还没闭上,左额头的伤口汩汩冒血,红色的血浆蜿蜒淌下,顺着他听不见的耳朵流进了今天新换的衣服里。半张脸被杂草轻抚,风想要擦掉他的血迹,一不小心越弄越糟糕,将血擦到了他的脖子上。 一只蚂蚁爬到他手指上,从未拿过刀的陈林林手指细长,宛如一个执笔的读书人。 连倒下的动静都那么小,安静的世界变得更安静了。耳聋的少年到最后都没有学会开车,也没有听到任何声音。他很懂事地走开了,不给任何人找麻烦。 砰!陈娟娟刚刚吹起来的猪尿泡突然间爆了一个。她仓皇地回过头,感觉有人在家门口叫她呢,好像是一阵风带过来的。 然而那阵风又走了,仿佛只是回来看眷恋的最后一眼,就依依不舍地永久离开这里。那个爆掉的猪尿泡只是怕她注意不到,才用这种方式提醒她。 姐姐。陈娟娟的耳朵里有声音在响。 太平间里的寒气像怪物一样,张牙舞爪往上飞,不愿意在人间停留。冰冷的正方形柜门隔绝了生与死的空间,也隔绝了陈娟娟最后的念头。 她已经在这里看了一个小时,都没有拉开柜门的勇气。只要她不去拉开,林林应该就没有死成,还在里面喘气。 [我弟弟不怕冷,他在里面也能活。] 陈娟娟面无表情地比划手语,在空无一人的太平间里无声哀嚎。村子里的姐姐们告诉她,林林出事了,在医院,她是带着烤红薯来的,今天早上刚刚烤好的红薯。 她已经想好了,家里还有几头猪可以提前出栏,住院的话,这笔医药费她能攒出来。这些年她也攒了不少钱,医院只要不是狮子大开口,她弟住得起病房。 “家属要不要看一眼?我们这边要签死亡通知书了。”一个医生走过来。 陈娟娟听不到,她抬头看了医生一眼,朝着人家笑了笑。 “……节哀顺变。”医生对这样的家属并不陌生,拍了下陈娟娟的肩,“那边有椅子,坐着歇会儿吧。” [我弟什么时候能回家?手术什么时候能完?] 陈娟娟问医生。 医生看不懂,茫然地摇了头。 [住院部在哪儿?我先去排队交押金。] 陈娟娟又问。 医生摇了摇头,见劝也劝不动,只能提前走了。但他也没敢走太远,就是在门口站住,怕太过激动的家属破坏遗体。门外还有一个蹲着,是个抽烟的男人,医生很客气地说:“不好意思,这里不允许吸烟。” 宋达恍惚中抬起头。 “这里是公众场合,不好意思,不允许吸烟。”医生又提醒了一次。 宋达双目赤红地瞪着医生,当着他的面,把燃烧的烟塞进了嘴里,缓缓地嚼。他的脸是肿的,有挨过耳光的痕迹。 陈娟娟还在看,她觉得该接弟弟回家了,否则赶不上吃晚饭。但是她记性好差,忘记医生告诉她是几号病床,不是03就是06号。 真奇怪,这个地下室的病床在门里,还要先开门。陈娟娟走到03面前,拉开正方形金属门,率先扑面而来的是冷气。好冷,她搓了搓手,用力将病床拉出来,里面躺着一个陌生的男人,陈娟娟歪着脑袋看,从鼻子看到嘴,最后摇了摇头。 这不是,林林不长这样。而且也不是这身衣服。 关上03的门,陈娟娟走到06面前,还是一模一样的动作。先开门,再拉床,等白色的冷气散去,她终于看到了陈林林。 领口怎么这么脏了?陈娟娟下意识用自己的袖口去擦。 暗红色的血迹像是给领口绣了花,冻成了冰,变成了坚硬的冰花,永久地固定在那一块。陈林林和睡着了差不多,只不过没有一处是带有血色的,白得很离谱。他的头发散在金属床板上,陈娟娟轻轻托起他的后脑勺,第一时间埋怨自己。 第117章 她的目光在丈量后脑勺和床板的距离,后悔明知道弟弟是住院,却没有带上一个枕头。 陈林林在她手里睡着,额头上的血凝固了一层,嘴唇上有一串白霜。他好安静,他一向都是安静的,陈娟娟将耳朵贴近他的嘴,活到了这么大,她才惊觉自己其实没听过弟弟的声音。 该是什么样?该是什么样! 她用耳朵贴近了,死死地压住陈林林冻得梆硬的嘴唇。从出生就耳聋的她真的听见了,一声一声全是“姐姐”。 陈娟娟忽然笑起来,林林没死啊,那刚才打宋达就是不对了。等林林回家,她给宋达送点补品道个歉。 可是,可是,林林为什么不起来?陈娟娟的另外一只手捂了捂弟弟的脖子,猛然间摸到陈林林的下巴。她捏住弟弟的嘴,生生给掰开了,再俯下身用自己的嘴渡气。她看见了,弟弟的胸口是起伏的。 也就是弯腰的一个动作,陈娟娟放在外兜里的烤红薯掉了出来。在来医院的路上,她已经给弟弟剥好了皮,她还把皮给吃了。 第96章 “卡。” 章暄利落地发话,这一次他没有拿冰咖啡,眼睛像点了灯那么火热。比之前两周,他仿佛一个返老还童的男人,用越活越年轻的姿态杀回了他暂时不算正式的片场。 有什么东西正 在滋养他,而且能养活他。 俞雅脸上竟然没有一滴泪珠。 可是陶文昌分明看到了“悲痛欲绝”。 他快速坐直,用不可思议地动作擦拭了自己脸上的泪水,连下床的力气都没有。入戏的不止是主演,还有他这样一个边缘的npc,哪怕在“太平间”充当尸体。 俞雅拉动他的床,滑轮在地上作出声响。陶文昌闭着眼睛,但他仿佛能感受到俞雅的目光在他身上扎心地停留了片刻。她靠近他,打量他,认真地进行对比,在确定这个尸体不是陈林林之后,陶文昌听到俞雅发出了一声细微的哼唧。 那是听障患者的呼气声,和普通人不太一样。随后俞雅将他的床推回原位,推得特别特别快,她用两种速度来演绎了“拉”和“推”,哪怕这些微乎其微的细节只有陶文昌一个人能切身感受到。 其余的人根本发现不了,但俞雅还是用她的演技撑起了边边角角。 而躺在另外一张床上的陈林林,还没来得及睁开双眼。一滴泪水顺着唐誉的右眼尾缓慢滑落,唐誉已经分不清这是自己的眼泪,还是陈林林在太平间躺久之后凝结的冰晶。那盐粒一样大的冰晶在姐姐的体温靠近之后慢慢融化,变成了陈林林最后的一滴眼泪。 章暄看到的,是角色和演员的精神共振。 那高频率的共振正在发生,短短数秒就将他引入了心流状态,那是所有创作者渴望的心灵境界。他呼哧呼哧的换气声像翻书,手心和耳朵都在发烫。 俞雅弯下腰,将掉在地上的化妆包道具捡了起来,这是陈娟娟的“红薯”。 “为什么?”章暄狂热地看着她。 俞雅还在缓,用最快的速度抽离角色,降低她和陈娟娟的粘稠度。 “为什么呢?”章暄往前走了两步。 俞雅摇了摇头:“应该这样,本来就应该这样。” 短短两幕剧,薛铎和俞雅都在树枝一样的剧本里添加血肉,使其变得更丰富、更具有说服性。俞雅的剧本只写到“陈娟娟不相信陈林林的死亡,痛不欲生”,而薛铎的剧本更是简单,只写到“蹲在地上抽烟”。 人工呼吸的动作和嚼烟的动作都是他们自己的设计,却给章暄种下了两颗心锚。 “咳咳,咳!”薛铎也站了起来,开始找地方吐烟丝,“我都戒烟好久了。” “这个动作非常好,可以保留。”章暄对薛铎的演绎表示肯定,薛铎就是天选的宋达,把他那份愁苦、狭窄、无助和好坏两面都翻了出来。他再看向俞雅,俞雅刚把唐誉从床上扶起来,那眼神始终停在唐誉的假伤口上。 “你不怕你的粉丝反对吗?”章暄问。 现在的文娱环境不比从前,女演员和男演员一旦拥有过高的流量,注定会被一部分粉丝裹挟。有时候那些粉丝还会订制计划,和工作室喊话,甚至公开命令演员避免和谁谁谁的合作。 这是必然现象,曾经的演员只有票房一样衣食父母,广告都是一次性付清。现在艺人需要粉丝给他们冲业绩、 “你真的不怕?”所以章暄很担心俞雅的大胆! “我不怕,而且这已经不是我的荧幕初吻了。”俞雅当然知道章暄的担心所在。这几年她连续剧拍了那么多,虽然都是些镶边角色,但身上可担着几台吻戏。 比起从前那种真刀真枪的舌吻,现在的吻戏已经非常克制,就是男女演员嘴唇一贴。然后摄像机围着转啊转啊,转到不知天地为何物,滤镜和鼓风机一起开。 “但是,如果唐誉或者陈林林的演员特别介意,咱们可以改成借位。我相信哪怕是一个借位动作,章导,您都有本事拍成真的。”俞雅对此深信不疑,章暄以前的作品可是……啧啧啧,很大胆呢。 “我不介意,我没问题。”唐誉乖巧地举起手臂,像小学生回答班主任的问题。 陶文昌恨不得嘤一声,虽然他明知道这都是演戏,但当面看……还是挺有冲击性。原本以为自己的情敌是各路明星,没想到是唐家人啊! “你有女朋友吗?她不会生气吗?”章暄必须问清楚,因为唐誉不是专业演员。 “哈哈,您放心。况且,我相信是个正常人就能理解陈娟娟和陈林林的接触不是吻戏,而是人工呼吸。如果吻戏和人工呼吸都分不清,那我建议这个人在看电影之前先补一补基础知识。”唐誉肯定地说。 “好!”章暄拍了下大腿,像一个一锤定音的法官。 陶文昌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你单方面“好”也没用啊,人家家里又没同意。 这一场戏算是试戏结束,陈林林彻底下线了。章暄捏着他的剧本和分镜小画册,涂涂改改不抬头,一个字都不说。按照俞雅对他的了解,这老人精肯定在想怎么给“姐弟俩”加戏。 这几乎是每一个导演的通病,从镜头上可以很明显看出导演想捧谁、喜欢谁。大导演都有一字肯定权,必须要压得住主演,而对于喜欢的主演,他们会想方设法给特写!长镜头! 甚至连空镜头都是衬托心头爱的深度! “刚刚辛苦你了。”在改装的过程里,俞雅和薛铎坐在同一排。 薛铎捏着下一场的剧本,朝她点了点头,眼神中有些疲态。“我有点发怵了都。” “薛老师您发怵什么?”陶文昌出去买了饮料回来,每个人都有份。但俞雅那份是温的。 薛铎看了看俞雅的饮料杯,打量了一番陶文昌。“你俩是……” “我俩是校友。”陶文昌当机立断,“您看《挑战超级星》了么?那里面有介绍,我、雅姐和明哥,就是明子真,我们仨都是首体大的毕业生。” “哦,对对对,是这么回事。”薛铎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明子真也是你们学校的啊?奇怪,以前怎么没听说过。” 以前光知道俞雅的学历了,薛铎可是见过俞雅的黑粉大战,被群嘲次数最多的地方无外乎就是她不是名校。可不管薛铎怎么回忆,明子真也是? 他几乎不费脑子就想明白了,明子真一直在弱化这点。其实没必要。 “我刚刚有点发怵,是担心接不住俞雅的戏。有一种演员很可怕,和这样的演员对戏很过瘾,但是会非常累。”薛铎闭上眼睛等着改老年妆,“我记得你是演话剧出身吧?” “对。”俞雅也闭着眼睛。 “其实我也是。”薛铎也有不愿意提的曾经,“只不过那时候是小剧院表演,我呢,演得不怎么样,第一次上台就忘词了。” “哈哈,我也有过。”俞雅给陶文昌指了个位置,“你坐下歇歇吧。” 陶文昌给她抱着包,看着白蔚在她脸上涂涂改改。按照时间线推断,俞雅一会儿的戏就是中年态了,这中间可能还有一些戏份,只不过试戏不用试那么全,只挑选最有张力的来演。 陈林林永远年轻,而陈娟娟和宋达都要老了。 一想起这个来,陶文昌的感性忽然泛滥,有些微微的鼻酸。 “那你忘词的时候怎么办?”薛铎问。 “自己改,按照剧情全部自己瞎编,因为我全忘了。”俞雅心有余悸,那次演出只有导演、和她有对白的演员知道她在瞎编,没有对白的演员和观众一概不知。等话剧结束俞雅像在冷汗里泡过,导演更是冷汗密布。 “我也是。”薛铎对此表示认同,“戏开场了,就没有喊停的余地。” 陶文昌反坐着椅子,被刘韵汶看不起的neverfull在他怀里。他两条手臂交叉搭在椅背上,侧着头,听着他们断断续续的谈话声,充当安心的完美白噪音。就这样不知不觉间他睡着了,也不确定睡了多久。 第118章 直到已经卸了妆的唐誉将他摇晃起来:“昌子,昌子?” “啊?几点了?”陶文昌一个激灵惊醒! “没几点呢,你睡了40分钟,是不是昨晚没休息好?”唐誉看出了他的黑眼圈,一边录节目又一边准备比赛,对一个运动员来说还是太累了。 陶文 昌打着哈欠坐直,这一觉确实睡得太沉迷,连怀里的包什么时候被人抽走都不知情。他用奇异的目光打量唐誉,叹了一声:“看着你活着真好。” “瞎说什么呢,我好好的呢。”唐誉显然过戏瘾过痛快了,“我刚刚把定妆照发给了你们白队。 “你完蛋了,白队要骂死你的。”陶文昌想起来都不寒而栗,剧组的特效化妆师真厉害,简直是“妙手回冬”,看一眼就心凉凉。 “他开会呢吧,暂时没回复我。倒是雅姐的妆改好了,走,咱们去瞧瞧!”唐誉兴奋地拉起陶文昌,陶文昌半边身子还没睡醒,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他走。他原本是睡在化妆室里,推开门是走廊,4个化妆完毕的演员都坐在那里等试镜,就和普通的工作面试没什么两样。 陶文昌脚步一顿,卡在喉咙里的声音居然没发出来。 俞雅原本低着头,正在给妈妈俞迎琴发定妆照,听到脚步声她缓缓抬头,看到了仍旧很年轻的陶文昌。 四十多岁的俞雅和二十多岁的陶文昌史诗级会面了。 脸上有蝴蝶斑、皱纹、眼袋、法令纹、川字纹……陈娟娟的美貌在时光面前毫无还手之力。如果陈林林还在,她一定有心思注意这些,会和弟弟一起分一瓶绵羊油,偶尔还涂个口红。 陈娟娟已经老了,弟弟死后第二年,她匆匆嫁人,嫁给了村里一个有车的人,婚礼是村子里的姐姐们帮她办的,连婚纱和化妆品都是姐姐们分给她。但那个人不是宋达。婚后第5年,陈娟娟生下来自己的女儿,产后大出血,几乎死掉了一条命。 她还是杀猪,麻木地养猪、杀猪,只有带女儿的时候高兴。她的男人后来常年不回家,听村子里的姐姐们说,她男人一定是在城里有家了,大概率是有了儿子。 防不住的,女人守村就是这样。 苍老和麻木同时出现在俞雅的脸上,长发已经高高盘起,变成了老式的妇人头。脖子上系着一条丝巾,徒劳地遮住她的颈纹。 “你睡醒了?”俞雅见陶文昌不说话。 陶文昌咳嗽了一声,声音还是卡住了。 他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很长的梦,这个梦的名字叫“时空隧道”,他睡了大概二十年,一睁眼就到了二十年后。比起夸赞特效化妆室的鬼斧神工,首先翻涌在他心间的是怜惜,岁月到底对他的陈娟娟、他的俞雅做了什么。 “吓着了吧?几十年后我可就是这样。”俞雅开着玩笑。 陶文昌稍稍偏了偏头,用虎口压住两只眼睛,仿佛在用食指和拇指揉着刚刚睡醒的双目。然而眼泪还是不争气地往下掉了几滴,他不是没想过他们会老,在那些漫长而浪漫的时光里,他甚至希望他们是一起老的。 那时候自己也会退役,当一个慈祥的教练,每天按时按点上下班,买菜,回家做饭。 他只是接受不了为什么俞雅老得这么辛苦,看着太难受了。 而这几滴泪水刚好又被薛铎看到了,已经变老的宋达无奈地靠着椅背,我也老了,怎么没人为我发声? 而同一时间,俞迎琴也给女儿回了新消息:[妈妈不看,看了心里难受。] 第97章 唐誉和陶文昌也是校友,但是居然没发现他这样爱哭。 但一细想,恐怕没有人能坦然、冷静、毫无情绪波动地面对自己心上人的苦相,他自己也做不到。 “都是假的啦,假的。刚才你睡着了,我一直研究她们的化妆品呢,很神奇的。那些皱纹和斑点都是特效化妆师的炫技。”唐誉说。 “我知道啦!你别看我!”陶文昌别别扭扭地转过身去,还不愿意别人看到他掉眼泪。 好丢人啊!陶文昌你的排面儿呢!你可是全国冠军,你流血流汗不流泪,你…… “好啦好啦,不看不看。”唐誉笑眯眯地劝道。 俞雅原本也想过去劝劝,只是周围人多,她不太方便有大动作。现在她再看向唐誉,完整入戏的她已经幻视了陈林林,唐誉本人就和林林差不多,不给人找麻烦,温和,很会照顾别人。 这么好的弟弟,为什么偏偏死了呢? 天杀的章暄!天杀的宋达! 俞雅顿时被陈娟娟给“上身”了,扭头看向薛铎,那股无名火瞬间腾升。 薛铎还在背台词,希望把台词改出他自己的调调来,一扭头,俞雅跟要杀了他一样,完全不是那个在车上对自己尊敬有加的艺人。 “咳咳,我其实是薛铎,你知道吧?”他连忙说。 俞雅扭过头:“我知道,宋达。” 这入戏深度也够厉害的。薛铎只能扭到另外一边,刚好他旁边坐着的就是饰演俞雅女儿的刘韵汶。刘韵汶也在看台词,因为她和薛铎有充分的对手戏,所以刚刚两个人聊得还行。 薛铎对她的第一印象就是“劲劲儿的小姑娘”:“刘笑笑,一会儿你千万别被俞雅吓着。” “就她?”刘韵汶倒是笑了笑,“她还吓不着我呢。” 薛铎心想小姑娘别把话说得那么死,虽然你拍摄电影的次数比她多,但真不要小看俞雅。俞雅之前没有爆发过演技是因为她接的角色不行,仙侠剧的镶边人物也不需要她那么爆发。 薛铎也知道不少圈内的规则,有时候……片方为了保男一和女一,会刻意压制其他角色的高光戏份和有效出演。一旦配角上桌,掀桌咖的威力没法预估。现在又是影视寒冬,主创除了给主角投资,是一点好处都不想给配角。 这就是连续剧的失衡,从前是蛋糕够分,百花齐放,现在蛋糕就给男女一号。但这一套在电影上行不通。 这话也让陶文昌听到了,他远远地看了刘韵汶一眼。 该说不说,陶文昌是标准大写的“女友控”,他脑子里没有那么多是是非非、恩恩怨怨,谁对他女朋友不好,他就会无条件地远离、排斥。他在感情里只想给女友当靠山,不想当判官。 所以他现在觉得水俪很不错,加油啊! 又等了一会儿,灯光师和布景给他们信号,可以进大棚了。随着时间推移,大棚里仿佛也发生了一些色调上的变化,更加苍凉、苍白,被时间漂白。章暄一整个中午都没休息,眼睛里燃烧着熊熊不灭的光芒,他亲自跑到4个演员的面前,亲自检查他们的妆容合不合适。 “章导,您看我这个头发是不是太长了?”俞雅先开口。 章暄伸了伸手:“我能摸吗?” “摸!”俞雅转了过去。 章暄便不客气,上手就摸。他的摸法很奇怪,像是要拆开俞雅刚刚做好的妇人头。但妇人头上打了好多定型发胶,像花式游泳的运动员,头上多了一层透明壳子。 拆不开,所以章暄也没法更改什么,倒是给俞雅扯疼了。 陶文昌在旁边心疼得直抽冷气。 “肯定需要剪短,这么长……很容易抢走上镜视觉重心。你的脸已经在抢光了,头发再抢,你整个人就像左右脑互搏,很容易形象打架。”章暄倒退了两步,继续评价,“而且我很担心你头发太长,容易和背景糊在一起。” 俞雅点了点头,上大学的时候她也学过电影拍摄。一个导演不止琢磨剧本,还必须知道美术。镜头语言和透视很容易出大错。 “等我想想吧。但是你眼睛够大,这一点特别好,人对眼睛和类眼形状非常敏感,会自动辨识出你脸上的重点。所以你其他部分就要往后‘退’,不能抢戏。”章暄摇了摇头,退了回去,“其余的人都可以,咱们开始。” 没有戏份的唐誉这时候拽了拽同样没有戏份的陶文昌,悄声说道:“章导这是敲定了。” “真的?”陶文昌心里一喜。 唐誉的额头上还有一块红,估计要搓两天才能掉颜料。“是,他现在考虑的肯定是布景和灯光怎么去兼容雅姐的脸。” 陶文昌心 里一喜又接一喜,章暄的改变有目共睹,第一次试戏的时候他那个情绪哦……都不愿意搭理别人,恨不得把俞雅轰出去。 墙上的挂钟刚好敲响3下,下午3点,所有灯光一刹那暗下来,大棚中的时间流速开始加快,进入了傍晚。 还是那个院子,只不过猪圈已经空了,刘笑笑一个人翻墙进院,站在这院子的中间打量不断。 “咕咕咕。咕咕咕!”她学着某种鸟类的叫声。 一个人影从空置的猪圈闪现,嘴上闪烁的橙色烟点一晃即灭,被宋达踩在脚下。“怎么出来这么晚?” “我妈不让我出来,非让我写作业。”刘笑笑奔着他就去了,“宋叔,我东西呢?” “你省省吧,让你爸妈少操心,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宋达这才从猪圈里走出来。 第119章 比起从前,他的脸上多了一道疤,是当年跑车的时候和别人抢货,让人划拉了一道子。而这个院子就是从前陈娟娟和陈林林的家,也是他和刘笑笑的碰头地。 “那有什么的,我爸在城里不管我,我妈不会说话也不管我,我能让他们操什么心?”刘笑笑伸着手要东西,用无限向往的语气问,“宋叔,城里好玩儿吗?” 宋达靠着木头柱子,这么多年他一直没结婚,总是过不了心里那关。他看着刘笑笑的眼睛:“你别老想着玩儿,考试多少名?” “不说这个。”刘笑笑显然不是学习的料,一身反骨拧气,“我和我妈说过,凭什么村里只有男人开车跑货,往后我不读书了,我专门开车去,我就要当村里第一个女司机!” “瞎说什么!”宋达瞬间就火了。 刘笑笑吓得倒退两步,跺着脚憎恨地抱怨着:“你怎么和我妈一模一样!你凭什么不让我学车?你们都是怕我跑了不成?就跟这个破院子一样,一直留着,非要等到它全塌了再拆!” 话音刚落,屋顶上一片瓦就落了下来,像是验证了她的话。她继续在院子里说,把青春期少女的不懂和恨意一股脑儿抛给了这个小院,她就是不明白她妈为什么还留着这里。 “重新起个屋,不好吗?家里又不是起不起!”刘笑笑恨死了。 宋达不肯回答,因为他知道答案。起不起新屋的,这里头都是陈林林的东西,娟娟怎么能舍得。只不过刘笑笑出生太晚,村里死个人又太正常,何况是大家接触不多的小聋子陈林林。 刘笑笑只知道她的爸妈、爷奶,从来没人告诉她……她应该有一个很漂亮的小舅舅。如果陈林林活着,他一定会懂刘笑笑的各种叛逆。 “反正我不喜欢这个院。”刘笑笑发泄完毕,再次走回了宋达面前,“宋叔,我生日礼物你买没买?” “买了!”宋达很大方地拍了拍胸口。 “是我要的那个吗?小水晶那个?”刘笑笑绕着他转圈。 宋达这些年也不怎么回来,他怯懦地跑了,连承受陈娟娟怒火的勇气都没有。逢年过节回来上香,再有,就是刘笑笑过生日的时候,他这个罪人宋叔能表一表心意。 以前他直接把生日礼物送到陈娟娟家去,都让娟娟给扔出来了。 连警察最后都说陈林林的死和他没有直接关系,纯属意外,但宋达就是知道和他有关系,就是自己害的。他只能继续用怯懦的方式接触刘笑笑。 他不勇敢,他不是一个男人。 “给你。”宋达从兜里拿出一个长条形的小盒子,“城里小姑娘都喜欢这个,水晶吊坠,戴上好看。” 刘笑笑赶快将盒子打开,那反射着月光的水晶吊坠承载着一个少女的小小美梦。她转过去,毫不见外地说:“快帮我戴上!” “你自己戴!”宋达避嫌,孩子都大了。 “不成!你给我戴!”刘笑笑执意塞给他,“我都10年没见过我爸了,你帮我戴一下又怎么了?” 宋达没法子,只好搓搓手拎起来,借着月光那点亮打开了项链的勾链。不算太贵的项链就这样来到了刘笑笑的脖子上,细长的脖子,细长的银链,非常好看。 只是不等宋达的手收回去,院门忽然开了。 偷偷跟着女儿出来的陈娟娟,再一次见到了多年未见的宋达。还是这个院子,还是一模一样的动作。 “娟娟,你听我……你听我解释。”宋达跟触电了一样,他知道这事不妙了!黑灯瞎火,孤男寡女的,不等他解释完,陈娟娟已经抄起背后的大扫把,朝着他劈头盖脸而来! 陈娟娟已经没有少女时期的轻盈,但多了中年妇女的力量,一下子就把宋达抡出去两三米。她现在连看一眼宋达都会眼睛疼,眼前就会出现弟弟孤零零的坟头。 一个半圆形的小鼓包,成了陈林林最后的归宿。陈娟娟左扫右扫,非要今天做个了断,但她的后腰即刻被女儿搂住,刘笑笑大声喊着:“宋叔你跑啊!你傻站着干嘛!” 陈娟娟听不见,但她觉得女儿是让那个王八蛋跑。 宋达解释不清楚,他再一次选择了逃避,和当年如出一辙,扭头就跑。那年他是被陈林林赶跑,这年他仿佛一回头还能瞧见陈林林,他应该一直都没走,就在那个屋子里。 宋达跑了,陈娟娟的力气也没了,大扫把砰蹬就掉在了地上。但她回身的速度非常快,两只手拽着女儿的领口往里看,干枯的手指像鸡爪那样,仿佛下一秒就要生吃了谁。 “妈你干嘛啊!你干嘛!”刘笑笑的阻挠非常无用。 看到项链的一刹那,陈娟娟愣了一下神,她把女儿拎到墙边,一把揪住那看上去不算昂贵的项链,不顾刘笑笑的哭喊,当机立断扯断了它! [你为什么收他的东西?]陈娟娟用手语骂人。 当年宋达给她送礼物,就是为了和她好上,现在自己女儿干嘛那么护着他?陈娟娟想不明白,她以为她们之间是互相了解的,可谁知道宋达阴魂不散地插在她的母女关系里。 [那是别人送我的生日礼物!你凭什么抢走它!你这个强盗!你真不讲理!]刘笑笑哭着把手语打完了。 陈娟娟一愣。 [没人给你送礼,你就不让我收礼,天下有你这样当妈的吗?]刘笑笑比划完,两手也揪住了陈娟娟的领口。 苍冷的月牙下,两个最应该互相安慰的人成为了最互相敌视的存在,丈夫、父亲的缺失让她们把枪口对准了彼此。陈娟娟脖子上的纱巾被刘笑笑一把扯掉,刘笑笑是在报复。 “别人除了奶奶还有姥姥疼,全家都没有人疼我,你为什么还要结婚!为什么还要生孩子啊!不生会死吗!”刘笑笑喊完就跑掉了。 陈娟娟听不到她的脚步声,像风中残烛一样站在院子里。后背已经微微弯曲,还没到佝偻的程度,可过度的劳作已经在她身上留下了硬伤。 她只留给观众一个背影,光是这个背影,观众就知道她已经哭得喘不上气。 “卡。”章暄动了动嘴。 现场没有人再说话,所有人都听到了俞雅低沉的哭声。场下蹲着的薛铎轻轻甩了个耳光给自己,让你多事,宋达你真是没出息! “完蛋了,我怎么哄?”陶文昌悄悄地问唐誉,“要不你赶紧过去哄哄吧,她现在看到林林会很高兴。” “完蛋了,我又怎么哄啊?”唐誉把手机塞回兜里,“完了完了完了,你的前队长杀过来了,我要‘死’了。” “我不管!白队那边我去说,陈林林你快去,你必须哄好你姐姐!”陶文昌只想把他推过去。 第98章 陶文昌才不管那套,先把唐誉推了过去。 陈娟娟心里苦,就让陈林林去哄。以前他还担心雅姐不出戏,把唐誉当亲弟弟来疼。但如果能让雅姐高兴,当弟弟就当弟弟吧,就算是…… 陶文昌深受感动,就当是平行时空里的姐弟俩终于打出了美满结局!一个是当红大明星,一个是富贵公子哥!这辈子谁也不吃苦! 俞雅知道自己入戏太深,现在的她已经学会了调整。不管是呼吸还是眨眼,她会用力感受真实的存在,用现实细节去强行唤醒本人,将大脑强行关闭在强行开机。 不止是她,这也是每个演员的宿命。这已经成为了相悖论,如果要演好戏,肯定要入戏,要把情绪最敏感的地方献给角色。但很容易受伤。 可一旦过度保护自己的情绪,观众就感觉不到角色了。所以曾经的老师一直强调“入戏容易出戏难”,因为真的很难! “姐姐。”唐誉也不知道这种安慰方式对不对,但……先干再说! “没事,让我休息休息。”俞雅点了点头,情绪上的波动比体力劳动更耗人。 “那咱们到旁边坐一坐吧,来,我扶你过去。”唐誉向俞雅伸出手。 “好。”俞雅都点头了,但马上又说,“等一下!” 她没有跟着唐誉走,而是先走到刘韵汶的面前。小姑娘的演技在线,灵气逼人,最神奇的是她没有表演痕迹。俞雅饰演一位绝望的母亲,误会了宋达的礼物意义,但这个母亲没有开上帝视角,她单纯地以为宋达又要故技重施。 刚才俞雅真的想“揍女儿”,可见刘韵汶演活了刘笑笑。 “表演真好,你是哪儿学的?”俞雅看出她整张脸都红了,不是化妆的红,是吵架太激动导致毛细血管破裂。 刘韵汶擦了擦嘴角,用英文说:“losangeles.” 陶文昌远远一听,特别想把neverfull扣她脑袋上。“那算什么,雅姐学习表演是在capitalsportuniversity,听过没?” 刘韵汶露出一脸茫然。 俞雅哭笑不得打圆场:“别听他的。刚才你的表演特别好,咱俩下次对戏的冲突性会更强,又一个扇耳光的动作,你能接受吗?” “我想想吧。”刘韵汶是一点都不含糊。 俞雅充满羡慕地看着她,自己像她这么大的时候,别说是拒绝,对于很多小工作都有讨好心态。15岁的自己是不可能直接说出“我想想吧”,而是会说“没问题”。 第120章 但具体有没有问题,只有自己清楚底线。而俞雅也完全相信,如果刘韵汶坚持不上“打戏”,章暄也不是一个以虐待女角色为乐的导演。 章暄是疯子,他要虐待就一起虐了,管你男女呢。原本他的作品里充满着色感冲突,可《姐姐》的剧本里,自己没有一场亲密、黏糊的戏份,服装要求也是裹得那叫一个严实。 在圈子里久了,俞雅也打造出钢筋铁骨,她不怕导演多事,她怕的是导演只对女演员多事。 “咱们去喝口水吧。”唐誉还是觉得大家都需要休息一下。 “不用,我现在情绪特别饱满,我想接着这个情绪尾巴继续试试,先找一下感觉。”俞雅看向章暄,“您觉得成吗?” 章暄放下手里的人设画册,第一页仍旧是陈娟娟。角色脸逐渐定型,从一开始的一团模糊变成了轮廓分明,只不过发型短了不少。他有着超强的画功,但总是画得差强人意。随着画页往后翻,陈林林、刘笑笑、宋达……每个角色的面孔都在成型中。 “可以。”章暄给出了认可,对着灯光师点了点头。 大棚内的色调再次恢复了苍冷白色,月光仿佛特别凄惨。唐誉撤离了表演区,仿佛离开了林林和姐姐的那个家。 一阵风声吹过,刚刚和女儿吵完架的陈娟娟麻木地看着手里的水晶项链。她忽然反应过来,这应该是生日礼物。 挫败、悔恨、无助和长久的沉默,陈娟娟太习惯给她自己织就一层外壳,不允许任何人进入,也不允许自己出来。她摸着空气,好似摸着女儿哭泣的小脸蛋,又连忙将这一捧空气抱在怀中,摇晃着。 没有听过摇篮曲的刘笑笑就是这样长大。 她闭上眼睛,短时间内浅浅回忆了一下从前。陈娟娟最不敢的事情就是回忆,因为和弟弟相依为命的那些年实在挖不掉。村子里的小孩子都长大了,老人也死了很多,知道她还有一个弟弟的人都不多了。 林林已经被村子忘了,他没有来过。 陈娟娟拍了拍脑袋,她都记不清了。她不确定陈林林是否真的存在过,还是说,是她过得太痛苦,太麻木,岌岌可危的心灵分裂了一个弟弟来,成为她枯寂人生的亮色。 要不是手里捏着水晶项链,陈娟娟都不敢深想,自己那么疼爱的女儿到底是真的假的? 真的。陈娟娟看着项链就彻底笑了,她的笑笑是真的。 为了笑笑,她还得继续撑下去。陈娟娟抹了一把泪水,将扯断的项链放进衣兜当中,院门被风拍得啪啪响,一串早已风干的猪尿泡也跟着风一起摇晃。 陈娟娟站了起来,掸干净裤腿上的尘埃,从兜里拿出一个手电筒和一个存折。她兴奋地翻开存折,看着那上面一串串的数字,那都是她给笑笑攒的钱。 小姑娘不知道项链不管用,大人必须知道钱最有用。她已经攒了不少,女儿以后可以不杀猪,她去城里上学。她攒的钱足够在城里买个小房子,让笑笑住上楼房。 够了,够了,已经攒够了。陈娟娟将存折塞回内兜,心满意足地摸着心口,她看到存折就暂时不去怨恨宋达,等她什么时候难受了,再恨! 砰蹬一下,有什么东西砸中了陈娟娟的脚后跟。 陈娟娟没当回事,继续往前走。没想到走了两步之后,一颗小石头砸中了她的肩膀。陈娟娟一愣,连恐惧的神情都没有流露,转身只有疯狂涌出思念的惊喜! 这么多年了!林林回来了? 林林当时就是被石头砸的,他终于回来了?不然这时候谁会拿石头砸她,村里也没有人这么无聊吧。陈娟娟再次打开手电筒,窝着腰去寻找那颗小石头,捡到后也装进兜里。 等到第三颗小石头砸到她,她的手电筒光循着石头过来的方向打过去。 表情凝固在陈娟娟的脸上,没有弟弟,只有一面墙。墙的最上方有一扇小小的窗子,伸出了一条胳膊。 “姐姐……姐姐……”窗里有人喊。 陈娟娟听不到,很是不懂地看着那手臂朝她挥舞。手臂上已经伤痕累累,深红色的伤口和淡粉色的结痂一目了然,不多时,一张年轻又多伤的面孔露出半边,还有一双惊恐的眼睛。 可能是脸上太脏,她整张脸都是黑色,显得眼睛更加吓人。 “姐姐。”窗里的女人又喊,她好不容易喊了半天,终于有一个人愿意留步。 陈娟娟只能看到她的嘴在动,手电筒对准她的脸时,陈娟娟看出那女人格外年轻,可能不比笑笑大多少。她再次走近,光柱对准了那女孩儿的嘴,看出她在叫“姐姐”。 “姐姐,帮我……报警,姐姐!”那女孩儿已经累得说不出话来,一条胳膊就这样垂下去了。 手电筒的光定格在小窗上面,终于有了比月亮还亮的光源。 “卡。”章暄及时喊停。 水俪从梯子上走下来,其实她今天的出镜只有一条手臂,但还是画了脸上的全妆,像一个黑煤球。“章导,您觉得我行吗?” “不行。”章暄很无情,“太迟钝了。” 这一点谁都能看出来,只不过俞雅没想到章暄会说这样直接。水俪的温和也打造了她张力不足的底色和表演方式,还需要爆破点。 “我也觉得是……”水俪也点点头,“我回去再打磨打磨人物。” “你加把劲,这个人物虽然上线很晚,但是她很重要。”章暄笔下就没有不重要的角色,电影拍摄必须保证每个人都是有效演出,因为成本太贵了。 “俞雅,你一定要……”章暄又回过身点评俞雅,只不过还没说明白,大棚的门被人从外向内冒然推开,犹如不速之客不请自来,冲进来一个男人。 那人冲进来之后直接到了唐誉身边,满怀怒火又一字不说,如同一座休眠火山。俞雅第一眼差点没认出来,这变化好大,但下一秒就开口:“白队?你怎么来了?” “你朋友?”章暄是很生气的,工作现场居然被无关人员闯入。但一听是俞雅的朋友,那就算了。 “对,我朋友……我大学同学。”俞雅解释得非常到位,“是……是来探班的,探我的班。” “哦,早说啊,你说有人来探班我就给你留出空余时间了。”章暄这个人很怪,一旦他认可,各方面他都可以兼容且开绿灯,“咱们休息吧,一会儿不试戏了,喝点下午茶进行剧本 围读。辛苦辛苦,散!” 就如同在真正的片场,导演说“散”,那今天的工作才算正式完结,不然谁都不敢动。试戏结束,俞雅先过去拍了拍水俪的肩头:“别难过,章导说话就是那个调调。最开始我也挨骂……” “谢谢雅姐。不过我知道自身的问题,有时候抓不住人物弧光。雅姐,如果要是你,你刚才会怎么表现?”水俪很谦虚,不管是俞雅还是刘韵汶,她都觉得比她优秀。 俞雅先给她拧开一瓶矿泉水,坐下后详谈:“首先你要先想象出那一扇窗子什么样。” “窗子……”水俪不管了,不懂也点头。 “因为那扇窗是你和外界唯一的沟通渠道,它很重要。人物不止和人物沟通,也要和自己的道具沟通,你想过那扇窗什么样吗?”俞雅问道。 水俪摇了摇头,比划着说:“大概就是村子里常见的那种四宫格玻璃窗吧。” “那你的手臂伸出来,会不会划伤?如果你是打破玻璃伸出手臂,那你可以增加玻璃划伤皮肤的小细节,胳膊一下子流血了,你是怎么疼的、怎么去看手臂、怎么进退两难,这都是你的细节。其实我想象的窗子倒不是四宫格玻璃窗,而是铁栏杆那种,因为你的表演没有让我看到‘玻璃’,你懂我意思吧?”俞雅慢慢地讲。 这下水俪都懂了,快速地点了点头。 “如果是铁栏杆,你的脸是不是要挤出来?你要把脸往外挤……”俞雅的两只手模仿栏杆,挤压着水俪的小脸蛋,还没说完,身后一阵喧哗,像是吵起来了。 “怎么回事?”水俪还想听雅姐给她讲戏呢,“章导……好像和你那个探班朋友吵起来了?” 俞雅蹭地一下站了起来,奔着声源而去。只见陶文昌站在他们的中间,正在拉架:“章导咱们少说两句……白队咱们少说两句……” 看到雅姐过来,陶文昌露出求助的目光:“雅姐雅姐快帮忙!” 第99章 俞雅飞一样冲了过去! 陶文昌第一次见雅姐跑这么快。跑步带起的风撩不动她的固定妇人头,只凸显出一张惊讶的面孔,当姐姐飞过来的时候,首先闻到的是香味…… 等等,再怎么香也不能走神!左右两边快要刹不住了! “章导,章导,我朋友,这是我朋友。”俞雅也没搞懂到底怎么回事,率先一步拉走了章暄。别看章暄绷着脸看起来挺虎,实际上他没有多重。 再加上俞雅已经不是二十多天以前的运动小白,手上力气明显渐长!也是到了这一秒,俞雅才深刻领悟到体育锻炼带来的变化,真是一分耕耘一分收获。 第121章 锻炼是不会骗人的,为了录制节目他们进健身房、搞项目、吃高蛋白、增肌,每天俞雅还安排自己抽空捏压练指器。一天两天还不觉得,积累下来,她头一次察觉到肌肉的力量,手指的力量。 有一种……神奇女侠拿回了自己能量的主宰性!果然,以前天天吃菜叶子、少碳水就是不行,还是要多多吃肉。 章暄也觉得很奇怪,怎么突然间就被俞雅给拎走了?这姑娘是不是真的回去练习杀猪和扛半扇猪肉了? “有什么话咱们好好说,大家都是朋友。”俞雅还不了解情况,但以她对章暄的了解,这事多半是他惹祸在先。 “白队,好久不见,差点没认出来。这位是我们导演章暄,代表作是……”俞雅连忙给白洋挤眼睛,递眼神。在她印象里白洋是一个非常审时度势的人,绝对不会为了自己的利益和别人轻易吵架。 “我管他什么代表作呢,脸上弄得像多了一块血似的。”白洋一开口,就打破了他“审时度势”的精神外壳。 俞雅噎了一下,好嘛,敢情不是章暄的事,还真是演员家属情绪太过激动。“特殊妆造都可以洗下去,回去多洗几次就好了。一会儿我带着林林去买两瓶油性的卸妆水,我帮他好好擦一擦。” “林林?”白洋、陶文昌和章暄异口同声。 “不是,唐誉,唐誉。”俞雅连忙改口。 白洋很明显不高兴,所有情绪都冲上脑袋了,给了俞雅一个巨大的反差。她大四时跑跳高队看小男友训练,所以和跳高队每个人都非常好,白洋很照顾队员,每天都是一身运动装,戴一副金丝边眼镜。 反正那感觉……俞雅也不好形容,就是身为体育生但看着不像体育生,思维方式也不像。陶文昌才是百分百的小傻子,每天就是蹦蹦跳跳、玩玩闹闹,小狗一样,看见跳高竿就兴奋。 后来听别人说,白洋退役了。其实当时俞雅心里特别难受,因为她从白洋身上看到了陶文昌的未来,他们这一行和演员差不了多少,都是青春饭。不同的是,运动员是带着一身伤退役。 “白队,我好好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导演章暄。”俞雅生怕拉不住,“章导,这位是我的朋友,白洋,也是唐誉的朋友。兜兜转转其实大家都是朋友,哈哈哈哈……” “哈哈哈,是啊,是啊。”陶文昌来了个姐唱弟随,同时将眼神递给唐誉。兄弟你说句话啊,你不能家属一来就打蔫儿,我和雅姐岂不是团团转? 结果唐誉装作没看见陶文昌的目光,伪装性极差地偏了偏脑袋,开始目移。 惧内!惧内!陶文昌和俞雅同时在心里说。 “朋友?我又不认识他。”白洋明显还想说什么,但唐誉在后头轻轻拽了他一下,他又不说了。只是回身用一种“你知道错了吧”的瞪眼斥责法进行思想教育。 惧内!惧内!俞雅和陶文昌同时在心里说。 “我也不认识你啊!你就这么擅自闯入别人的工作环境,打断我的专业拍摄,还恐吓我的演员不许他拍戏,你以为你是谁啊!”没想到一波刚平一波又起,章暄,他开始支棱了。 薛铎、水俪和刘韵汶都在旁边围观,两个女演员倒是还好,薛铎那个吃瓜的表情演都不演了。好家伙,这是谁,一上来就敢和导演吵? “我是谁和你有关系吗?我是演员家属,我不允许他拍戏,和你更没有关系。”白洋这座休眠火山开始发动。 “你有什么资格不让他拍?唐誉的天赋非常好,他自己愿意尝试,你这是……你这是限制他个人权益!”章暄在拍摄工作中精湛,在吵架过程里嘴皮子差一点,酝酿了几秒才吼出,“你知道我是谁吗!” “笑死,根本没听说过。”白 洋也吼,拉过身后默默隐身的唐誉,“你知道他是谁吗!” 章暄、刘韵汶、水俪以及吃瓜薛铎全愣住了,他是谁啊? “连他是谁你都不知道,就敢让他拍戏?呵。”白洋还在激将。 “蒜鸟,蒜鸟,都不容易。”俞雅带着陶文昌在一起站在暴风眼当中,她劝章暄,他劝队长。俞雅拍了拍章暄的肩膀:“导演你先歇歇气,我带他们下楼喝个茶,劝好了我们再上来。” 平时擅长折腾演员的章暄第一次碰上硬钉子,但好在他的钦定女一号是站在他一边,心里莫名阵阵欣慰。等到俞雅带他们下了楼,薛铎第一个奔过来,带着全脸宋达妆造问:“章导,那个唐誉到底是谁啊?” “我不知道啊。”章暄还真不知道。 楼下有一个咖啡厅,倒是清净。咖啡厅一共3层,主要就是服务这栋大楼的上班族,而影视工作者都擅长扎堆儿,所以来来回回都是各组的编剧、灯光、美术和名气不大的试镜演员…… 俞雅要了两个舒适的卡座,一个给了姚和韵、白蔚,她自己则走向隐蔽性更好的那个。还没坐下,就看白洋捏着湿纸巾,像擦拭一件精美而易碎的古董,一点点蹭着唐誉额角那一大块红。 “用卸妆水擦就好了,我有经验。”俞雅坐下了。 咖啡是陶文昌点的,只有俞雅那杯冒着温热的白气。现在天气开始转冷,俞雅想用冰冷的手握一把热咖啡,没想到在桌下先被陶文昌虚虚地捏了一把。 还是那只很大、很热、很用力的手,有薄茧,指腹不同于俞雅的同行,那是一点都不细腻。陶文昌只是偷偷捏了一把就放开了,然后露出一脸“我就知道你手冷”的表情。 又把他的运动外套脱掉,顺手盖在了俞雅的膝盖上。 特别自然,毫无演练痕迹。自然到俞雅都不用说“谢谢”,只是接受就好。 “白队,你怎么来了?”等俞雅喝了第一口,陶文昌才开口。 “我也不想来,还不是某人把我吓唬过来?”白洋还在和那块红做斗争,仿佛他和那个痕迹今天一定是“你死我活”的结局,只能留下一个。 唐誉笑眯眯地不说话,低头插了一口巧克力蛋糕:“这家的点心好好吃哦。” 俞雅和陶文昌无语地看着他,怪不得刚才吵架他不吭声,原来是不想拉偏架,回头好哄人。陶文昌立即记下了这一招,爱情宝典里再添一页,又问:“怎么吓唬你了?你别擦了,一会儿擦破皮。” 一听“擦破皮”,白洋倒是罕见地收手了。 俞雅抿着嘴直笑,都说爱情能改变一个人,真是太过神奇。从前白洋和陶文昌都是运动风,现在他穿着一身深灰正装,很笔挺,完全看不出他曾经的专业。 “我今天开会。”正式控诉之前,白洋先掐了掐眉心,看向俞雅,“以前昌子和我唠叨,说担心你拍戏怎么这么着,我还不以为然劝他大方点儿。” “他是小心眼,有时候确实……”俞雅用余光撩了陶文昌一眼。 “哼。”陶文昌看向右侧,开始偷偷嘚瑟地抖腿。 “开会的时候他给我发消息,我还以为是什么心事分享呢,结果就是他那……死亡妆造。太阳穴那边像开了个洞,半张脸都是血,脖子上都是。”白洋抽了一张纸巾,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不用这么紧张,那都是假的嘛。”俞雅都能想象到白洋是怎么一路踩油门轰过来的,不闯红灯恐怕是他最后的底线。 “他只跟我说今天试戏,没说他将来还要画这个妆。”白洋把纸巾捏成一团,“不得不说你们这行的化妆技术真是突飞猛进,我觉得我心跳到现在都没下来。” 俞雅连忙在桌下踹了踹唐誉,哄一下呗,你们都老夫老妻了,还用我教? 踹完唐誉,俞雅又用膝盖碰了碰陶文昌:“别抖腿。” “哦……”陶文昌老老实实地趴桌上了。 唐誉脸上始终有一层温柔的笑意,就在他们聊天的时候,两块蛋糕都被他吃光了,可见真的饿了,可见他饭量也是真大。 “我这不是为了艺术嘛,而且我觉得那个妆非常震撼,像真的一样呢。”唐誉用求助的目光看向俞雅,“雅姐,你觉得呢?你以前不是也拍过死亡角色嘛,身上的血浆不比我少。” “打住打住,咱们能不能不提这个?提起来我会心绞痛。”趴下的陶文昌他起来了,俞雅当年有一个角色是为了救反派男主自愿被万箭穿心,扎得跟刺猬一样。 现在仙侠剧还特别喜欢男女主都穿一身白,打上滤镜一团白光。结果俞雅全身血呼啦的,还得高喊一句“哈哈哈这辈子你都忘不掉我了,萧星渊!”,坐实了一个蠢到不自知的恋爱脑女五号。 别人看她下线高喊活该,陶文昌可是实打实做了噩梦,总梦见一堆人朝着俞雅喊什么“风!大风!”,然后就哐哐哐拉弓了。 “唉,那都是假的嘛。”俞雅又摸了摸小狗脑袋,只不过她现在带妆,摸摸头的动作特别慈爱慈祥,“而且啊,我们那个血都是玉米糖浆混食用色素,尝起来甜滋滋的。” “对对对,我脸上那个也是甜的,我偷偷尝了一口。”唐誉连忙跟着说。 第122章 白洋再次眼神斥责:“你还尝了一口!你还敢尝一口?你吃个植物奶油都拉肚子,你不要命了!” 俞雅和陶文昌同时叹了一口气,两人面面相觑,同时向对方发问……要不,咱俩溜走吧? 但忽然间,陶文昌福至心临一般开始复制粘贴他前队长的爱情小招数,对俞雅发问:“你是不是也尝人造血浆了?你还敢尝一口?你不要命了!” “对啊,尝了,怎么,不行吗?”俞雅完全没感受到威压,一眼看透他的丝滑小连招。 “也不是不行……下次,下次也给我尝尝。”陶文昌只能见招拆招,唉,自己在雅姐面前怎么就霸总不起来呢? 再一低头,他自己的那个低脂蛋糕都被唐誉夹过去吃掉了。 天啊,白队是不是不让唐誉吃饱?陶文昌顿时来了精神,还是跟着雅姐好,雅姐管饱,每天都给“狗粮”的。 第100章 俞雅见陶文昌没得吃,便叫了服务生过来,又要了几份三明治。 “快吃吧。”俞雅有时候不懂他到底纠结什么,时不时就要霸总上身,抽那么一瞬间的风。 “谢谢姐姐,我就知道这世界上还是有人心疼我,不会抢我的蛋糕。”陶文昌表达了对心上人的感谢,并且无声地抨击着前队长的抠门。 唐誉已经吃了3块蛋糕,看样子……刚刚有点饱。俞雅忍不住地问:“要不咱们再点一些?” “不用了,他吃太多不好,回家不好好吃完。”白洋摆了摆手,现在怒气值已经清零,整个人也柔和下来。 “想不到啊,现在白队你居然是这样。”俞雅回忆了几秒。以前白队和唐誉不是死对头吗?怎么回事,这俩人搞宿敌文学? 可能是人的xp不同,俞雅这辈子都搞不了宿敌文学,男人和她一旦开始对着干,她就好感全无。根本没有爱情里的相爱相杀,俞雅只会觉得这个男人给她的工作和生活下绊子。 这样一想,俞雅又看了一眼旁边乖乖吃着三明治的陶文昌,心里一阵喜欢。 白洋可能也觉得不好意思了,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问:“那个章暄到底怎么回事?他知道唐誉是谁吗?” “他不知道。”俞雅非常肯定,“章暄这个人不坏……” “他就是有点毛病。”陶文昌补充。 俞雅又碰了下他的膝盖:“人家好歹是导演。” “那我好歹是npc呢,npc也有发言权。”陶文昌可算找到人倾诉。这段时间他身边不是演员就是导演,和教练、队医他又不敢抱怨,见着前队长就仿佛见到了“娘家人”。 “他特别能折腾演员,一会儿问能不能剪头发,一会儿又说力气不够。但是他有一点不错,没有什么亲密戏份。”陶文昌嘀嘀咕咕。 “剪头发?他要剪谁的头发?”刚平复下来的白洋又开始喷发。 陶文昌愤然而起:“当然是雅姐和林林的头发!” “我就是林林。”唐誉轻轻地拍着白洋的大腿。 “那不行。”白洋当机立断地拒绝了,“章暄难道没听说过一句话吗?伴侣的发型是双方共同财产!” 陶文昌看着俞雅的脑袋,悠悠地说:“对不起,我好像没有这份财产……” “反正就是不行。”在这一块白洋根本讲不通,但明显又不愿意泼冷水,只能迂回地表示,“其实我也 不是权力专制的大爹,在我们家里还是存在一定程度的民主性。” “真的吗?”唐誉笑着问。 白洋没回答,直接说:“拍戏这件事我不反对,但是……家里怎么办?” 这话让俞雅听不明白了,为什么唐誉拍个戏还要和家里报备?难道他这张脸不能出镜? “这个……要不然你帮我瞒着?咱们先不说呢,等拍完了再给他们一个……惊喜?”唐誉用商量的口吻,“雅姐,昌子,你们觉得呢?” “可你这个惊喜会不会太大了?”俞雅分析着蛛丝马迹,他一张照片就能把白洋吓飞,那背后必定有她不知情的内幕。 而陶文昌的回答也实锤了俞雅的想法:“这个我们不好说,还是你们自己考虑。我是全身心支持雅姐工作,如果你演陈林林我会特别高兴,你和雅姐在一个剧组里,双方还有个照应。” 陶文昌的私心已经显而易见,唐誉是唐弈戈的外甥,如果他进了组,唐弈戈必定会拔高整个剧组的待遇水平。 聊来聊去,4个人也没聊出什么答案,只好先回大棚。俞雅刚刚回去就被水俪叫住,小姑娘非常好学,又拉着俞雅讲了讲戏份。 俞雅也在熟悉这些演员,如果水俪定下来,将来她们还要在一起相处半年呢。短暂的接触中她发现水俪不是不懂演戏,归根结底还是太紧张,所以没有发挥好。 “听好多人说……章导非常苛刻。”连水俪都听说了。 “没错,而且他很抓细节。”俞雅给她解压,“但是你不觉得这其实是好事吗?因为他苛刻,所以就有硬性标准了!” 水俪没有拍连续剧的经验,在拍摄时长上远远不足俞雅:“怎么说?” “我宁愿和苛刻的导演一起工作,也不愿意和糊里糊涂又好说话的导演工作。章暄苛刻就说明他心里有谱,他给咱们列出要求,咱们只需要完成他的要求就好。只要工作完成,章暄就满意,咱们不用给他提供任何的情绪价值。”俞雅解释。 这一点是困扰所有演员的难题,一个导演如果能从完美的工作中获取情绪价值,那演员就轻松很多。一旦这个导演糊涂,那么他就要从剧组的社交里获得情绪价值,演员既不知道如何演,也不知道怎么哄着他。 “章暄就是那种……只要咱们戏好,当面骂他两句他都不会生气的人。”俞雅笑了笑。 “原来是这样,哈哈,雅姐,听你这么说我就放大心了!”水俪可算是松了一口气,“雅姐……我觉得我对很多人都有偏见,一开始是章暄,刚才是刘韵汶和你。相处之后我发现很多偏见都是传闻,和本人不一样。” 俞雅故意板着脸问:“我又怎么了?是不是外头都传我这个人又阴险又暴躁,还喜欢抢戏抢高光?” “啊……也不是。”水俪不好意思点头。其实就是。 “得了吧,外头怎么骂我的,我能不知道?我可是邪恶女配专业户,好多人说我演戏这几年面相都变了。咱们不用在意,就把自己的戏演好,实力会证明一切。”俞雅轻松地笑起来,“刚才我还觉得刘韵汶不行呢,事实证明章暄的眼光真毒,他一眼就发现刘韵汶能演好我闺女。” “对啊,小姑娘爆发力太强了。”水俪也不吝啬夸奖。 聊天最能拉近关系,俞雅以前也碰上过很好很好的圈内前辈。那时候她还是小小艺人,从前辈们手里接一杯饮料都诚惶诚恐,生怕给他们留下坏印象。在剧组里,每个人的椅子都贴着名字,哪怕椅子空置,小艺人也不能坐了大咖的凳子。 有些大咖非常在意这种细节,很享受“特权”的滋味。但也有一些例外。 俞雅坐过好几把椅子,偶尔享受一下前辈的保姆车。那时候的她怎么会想到自己还有这样一天,也可以接过前辈们递过来的伞,照顾到其他人的身上。 都不容易。这是俞雅对圈内现状的评语。 “小雅,咱们围读了!”薛铎在远处叫她。 “来啦!”俞雅起身,还拉了一把水俪。 一个下午的头脑风暴很快过去,等到围读结束已经临近天黑,这一天又过去了。 “下周是咱们最后一次试戏,也是比较重头的一次。这一周你们把角色都吃透,下一周我要见到活生生的角色。”章暄满意异常,唯独待定的就是陈林林的选角。 因为唐誉表现太好,他已经先入为主。哪怕再换人,他怕他的初始印象会发挥作用,情不自禁默默地对比。 “章导,下周我可能来不了。”陶文昌先举手。 俞雅用剧本盖住脸,在纸张后面偷偷地笑。拜托,你是搭戏的npc,不用请假。 “啊?你来不来有什么区别?”果然章暄疑惑上了。 “啊?我不来……不用先请假么?”陶文昌看了一眼周围,“我可是很重要的人啊!没有我,谁演猪?” “下周没有猪的戏份,我看看啊……”章暄翻了翻剧本,“俞雅,下周你要不要配群演?” 他的人设画集放在剧本第一页,陈娟娟的面容完全成型,就是俞雅的脸蛋。 俞雅想了想,摇摇头说:“不用了吧,我可以无实物演出。但如果您觉得群演可以增加演绎效果,来几个也行。” “嗯,我回去想想。下周……下周的戏其实也没有林林,但是补拍一个镜头也不是不行。”章暄职业病又犯了,“唐誉,你……” “他下周可能不行。”白洋跟着听了一整场围读,还没走。 章暄眉头一皱:“你又不是他经纪人。” “我是他的一代目主理人。”白洋说。 第123章 “……你!你!”章暄又说不过他了。 “好了好了,这些细节咱们下次再商量。”俞雅又开始劝和,真是风水轮流转。她和温柠不合的时候,姜书仪劝和。她和姜书仪闹别扭,温柠劝和。现在她也尝尝夹在当中的滋味。 “哼!”章暄看在自己女一号的面子上,勉强不去和外行人计较。这卑鄙的外行! 突然间,外头的灯光师走进里屋,匆匆忙忙地宣布:“章导,唐总来了!” “谁?”章暄的思路还停留在剧本里。 然而陶文昌已经开始提前紧张,妈诶,不会是唐弈戈吧?不要不要,霸总的任务是称霸世界、占领宇宙,不是关心女明星。 “唐总啊,就是唐总。”灯光师说。 “……哦!你说唐总?”章暄反应过来了,也不觉得很奇怪。俞雅在这里,他过来看看钦定女一号不是什么太大的事。 “走走走,咱们一起出去。”章暄拾掇好杂乱的纸张,快速吸完最后几口咖啡,“怎么这咖啡里还有珍珠呢……唐总也是,来了也不知道说一声。俞雅,你也别坐着了,人家大老板是来看你的,你擦把脸去!” 俞雅瞄了一眼唐誉。 唐誉瞄了一眼白洋。 白洋点了点头:“我告密的,怎么了?” 这下俞雅没得说,她和唐誉是一条船上的蚂蚱了,身后还跟着一个如临大敌的陶文昌。薛铎、刘韵汶和水俪不是樽唐旗下的艺人,这种场面他们都不愿意硬凑,显得非常蹭。 于是3人留下继续聊剧本,章暄带着一部分人离开会议室。“这个唐总很神秘,神龙见首不见尾,我都没见过呢。俞雅,你和他关系怎么样?” “关系……还不错吧。”俞雅很诚恳地说。 “那就好,你是不知道,有一个好老板多么重要啊。”章暄不知人间烟火,还以为俞雅和他一样,一出道就全是高光。等到一行人走过长长的走廊,终于回到影视大棚,俞雅又一次和她老板见上了。 陶文昌像背后灵一样,站在雅姐身边。 “那个……我来做双方介绍人吧。”俞雅独挑大梁,将这位背后隐藏boss正式介绍给小boss,“章导,这位就是唐总。” 隐藏boss转过来,第一次和章暄见面。 俞雅忍着笑意,又说:“唐总,这位就是章导,我们的合作非常顺利,您很会选导演。” “我的眼光绝对不会错。”唐弈戈首次和章暄见面,主动伸出了右手去握手。 这回陶文昌也想笑了,他和俞雅站一起就很像惹祸的两位小学生,身边4个人都超级严肃,就他俩格格不入,一看就是一家子。 唐弈戈无奈地瞥了一眼俞雅,签约的时候还以为俞雅是清冷艳丽派,怎么和陶文昌凑一起……她就变了?果然爱情让人盲目。 章暄半晌都没说话,光顾得愣神也没握手。他回过头,仔仔 细细看了看唐誉,最后问道:“你们不会是父子吧?” 一个没忍住,清冷艳丽的俞雅和强忍笑声的陶文昌同时笑出了声。 唐弈戈的目光再次瞥向他们,几番欲言又止,最后说:“同步性这么强,真应该送你俩去环太平洋开机甲。” 第101章 俞雅和陶文昌同时收住了笑容。 唐弈戈又不好当面再说什么,目光扫向章暄:“您好,我们不是父子。他的母亲是我的亲姐姐。” “不是?哦,也对,年龄对不上。”章暄才意识到唐誉也姓唐,如此近距离地对比下,他和唐弈戈脸上五官的轮廓高度重合。 换句话说,一眼就是一家人的程度。 章暄又想到那个耀武扬威的白洋,他问自己“你知道他是谁吗”,原来已经暗暗留下伏笔!自己一眼看上的素人,居然和樽唐老总有着密不可分的血缘关系! 这样一想,章暄脱口而出:“唐总,您愿意让唐誉拍电影吗?” 俞雅和陶文昌这回没笑,因为两个人把最难过的事情都想了一遍。不行了,在外人面前俞雅还能hold住,陶文昌在旁边她完全刹不住闸,两个人不管干点什么都像做坏事。 唐弈戈的眼尾有些微不可查的抽动,把话题抛给了俞雅:“你为什么之前没告诉我?” “还没定下来的事情,我也不好说。”俞雅连忙甩锅,“而且我以为您知道呢。您和章导平时肯定没少沟通,我不方便传话。” 一听她用了尊称,唐弈戈就知道她在动心眼,好好的女艺人,都让跳高的带坏了。“你大可说,我又不知道他拍那种脑袋开瓢的画面。” 果然,唐弈戈和白洋的关注点并不是唐誉私自拍戏,而是他拍了死亡角色。俞雅越想越不敢深问,便温和地介绍起来:“章导,咱们唐总刚好是唐誉的小舅舅,两人的年龄差不了多少。您有什么需求可以当面提,唐总非常善于倾听。” 陶文昌的小耳朵紧跟着就动了动,他擅于倾听?不会吧,唐弈戈擅于不听吧? “怪不得,外甥像舅,确实像。”章暄也是一个不懂人情世故的工作狂,见了唐弈戈不仅没有上赶子的讨好行为,反而自然而然开口:“我觉得唐誉本人非常适合上大荧幕,他的条件很好,也愿意吃苦。最难的是……他的面孔和俞雅合得上,让他来演俞雅的弟弟,违和感很低。” “他愿意吃苦,我家人不一定愿意他吃这个苦。”唐弈戈也不是多事的上司,在章暄面前没有架子,所以有什么问题都直接回答了,还不忘记提醒“下下周别忘记正事,把进度推一推。” “下下周就开始汇报了,我都记得。”章暄嘴上不说,什么事情都记在心里,“今天我们的戏和围读都非常顺利,唐誉的反应非常好。俞雅比我想象中还好,她台词功底很完美,您没有签错人。” “俞雅她只是缺少一个机会,还需磨炼。唐誉嘛……他小时候上过那种……专门教小孩演戏的小明星班。”唐弈戈又看了看唐誉,首体大的跳高队肯定给外甥和俞雅下迷魂药了,唉。 唐誉额头的那块红淡了些,又站在白洋身后不说话了。显然,白洋不是他的一代目主理人,家里还有很多代目。 可章暄抓住了重点,面露喜色,难掩兴奋:“那很好啊,我就说他不可能没有表演经验。他在哪里上过明星班?哪个导演开设的?” “……那是他幼儿园时候的事,比较古早。”唐弈戈说完看了看腕表。 章暄的商业社交本领终于上线,唐弈戈这个动作就是要提前结束对话。于是他找了个话题,给他们的谈话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一行人跟着唐弈戈离开办公大楼,又一次坐上了唐弈戈的商务车。白蔚和姚和韵则乘坐俞雅的那辆车原路返回。 再上车,陶文昌已经没有上回如临大敌的心情,因为他发觉……唐弈戈对雅姐的关心,好像不是出于男女之情。 到了车上,唐弈戈打开车灯,仔仔细细地端详唐誉额头那块红,转身问俞雅:“这个该怎么去掉?” “油性卸妆水。”俞雅系上了安全带,同时用膝盖碰了碰陶文昌。 陶文昌立即系好了安全带。 唐弈戈又无奈地转了回来,对唐誉说:“糖糖,你胆子越来越大了。这种戏都敢拍。” “只是试一试嘛。”唐誉摸了摸太阳穴,“但不得不说,咱们的特效化妆技术已经直逼英美,不输日本。” “不要在我面前给话题上高度,咱们谈的不是这件事。回家再慢慢说吧。”唐弈戈示意司机可以开车了,又看白洋,“小白,这件事暂时不要和家里其他人提起,不然咱们三个就等着一起跪佛堂吧。” “我明白。”白洋只是一笑,但是他觉得这佛堂……迟早得跪。 俞雅再一次云里雾里,可是陶文昌倒是一脸清明,仿佛什么都听懂了。车子先把俞雅和陶文昌送回去,俞雅一下车就用外套盖住发型,低着头往回冲,陶文昌一路护送,像个明星助理。 可不敢让俞雅的发型曝光,这可不是路透。 他把俞雅送到卧室门口,白蔚已经拎着手提箱等待多时。俞雅和他说了再见就钻进洗手间,白蔚紧随其后,开始给她卸妆。 中年妆一层一层卸下去,俞雅的真实面孔顶号上线,仿佛从时光隧道走了一圈又回到原地。然而卸到头发的时候,俞雅还是忍不住龇牙咧嘴:“那个发胶是不是全黏住了?” “是,这种发胶需要特殊的药水来融合,等一下,我回屋里再拿一瓶。”白蔚看了一眼手里的瓶子,担心不够用。这种固定技术她曾经在拉丁舞比赛现场见过,很难卸掉。 恐怕还要拽掉俞雅无数根长头发……白蔚曾经是俞雅的长发拥护者,参加任何活动她都冲锋陷阵去争取不动头发的权益。然而这一次她也动摇了,如果真要做这样的发型,还是剪短20到25厘米更方便。 不剪短,天天这样做造型,再“浓密如海藻”的长发也迟早变成咕噜头。 而俞雅也没有闲着,等待白蔚的时间里她拿起手机。 第124章 就这样凑巧,陶文昌在同一时间给她发了新消息:[其实唐誉出过事。] 心有灵犀吧,俞雅回复:[你怎么知道我要问?] [你在车上就一直想问我吧,我多了解你……这件事不怪唐弈戈和白队过度紧张,唐誉曾经被那种职业杀手下过追杀令,再国外读研的时候,差点被狙击手爆头。] 俞雅都不知道手机是怎么滑落,只知道当她从震惊中回神,手机已经掉在了脚边。她恍惚着捡起来,将每个字都重新看了一遍,句子连起来重新阅读,可怎么都凑不成一个事实。 在祖国大地土生土长,俞雅想象不出这种事居然离他们这样近。 [狙击手差一点就成功了。后来唐誉回国又被人追杀,差点活不成。] 俞雅快速地眨了眨眼睛,试图理清头绪:[后来呢?] [后来又救回来了,已经是一年前的事情了。雅姐,你别怪唐弈戈和白队阻挠唐誉和你搭戏,他们全家人都有ptsd,白队今天都应激了。] 俞雅抿了下嘴唇,陶文昌简直住在她大脑里,任何蛛丝马迹都逃不开她。俞雅以为自己藏匿得够好,甚至骗过了自己,没有展露出一丝一毫的反对。可陶文昌太了解她,把她的一言一行都分析得清清楚楚。 其实俞雅那么多次喊“林林”,就是潜意识在抗拒换人吧。 这时候白蔚拿着药水回来了,像浇菜一样在俞雅的头顶浇灌。俞雅看着镜子,脑海里都是章暄设定好的长镜头和空镜,陈林林像脑袋中枪一般倒下去,临死前没有闭上眼睛。 “是不是太凉了?要不我把药水加热 一下?”白蔚面前的人忽然颤抖了一下,像是被凉水激到。 “哦……没事没事,我不冷,就这么弄吧。”俞雅没有那么娇气,只是刚刚心底冒出一股寒气。这要是成功出演又成功上映,唐誉的家人看完得多后怕。 而陶文昌仿佛也算到了她的心情,一直在换话题逗她开心。半小时之后,陶文昌要开始理疗,俞雅的头发也卸掉一层,准备洗澡。只是她总是想着剧本的事,情绪很难抽离。 同时俞雅也发自内心认同了唐弈戈和白洋,陈林林这个角色……唐誉最好不要演了。家里还有老人呢,老人怎么受得住大荧幕上的视觉刺激。 今天应该也是她和唐誉最后一次剧本围读,等下周最后一次试戏,唐弈戈会安排新的演员过来。 等头发吹干,俞雅心烦意乱地躺在大床上,没过多久姜书仪和温柠一起回来了。两人像是去购物,拎着新买的运动服回屋,姜书仪还扔给俞雅一个运动护腕:“你瞧瞧这个好不好看?” “好看,给我的?”俞雅坐了起来。 “对啊,咱们仨一人一个。”姜书仪小碎步跑到床边,“你吃不吃鸭脖?” 俞雅使出了浑身解数抵抗,仍旧无法抗拒:“……吃。” 虽然电影选角出了问题,但节目录制这边还没结束,俞雅必须快速调整心情。温柠像是预料到了今晚的三人小酌,不止买了鸭脖,还买了鸡心、鸭锁骨、海带、藕片……等等,一系列非常适合下酒的小菜。 在粉丝面前滴酒不沾的姜书仪偷偷从她名牌包里拎出了一打啤酒! 温柠从她的帆布包里拎出了两瓶果酒,和一瓶水溶c! “咱们有必要喝这么大吗?”俞雅已经跃跃欲试。 “来吧,下周咱们就散了,现在喝一局。”姜书仪从冰箱里拿出3个一次性纸杯,当着俞雅和温柠的面,非常老手地调起酒来。 她一看就是喜欢喝酒的,俞雅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尝下第一口,那种痛快、过瘾的爽,真不是演出来的真情流露。 “你现在生理期,少喝啊!”温柠掰开了一次性筷子。 “知道知道,咱们量力而行。”姜书仪那语气可不像量力而行,说是尝尝调配比例,两口下去,半杯都干完了。俞雅情不自禁地笑出了声,天呐,如果不是这次录制节目,她一辈子都不会发现对家姜书仪是这样的女人。 3杯小酒调配好,姜书仪已经开始嗨了,单脚踩着床边说:“咱们要不然玩交换话题吧!聊聊各自的恋爱经验?” “你这话题也太大了吧?”温柠也发觉了,姜书仪喝完酒就会大变活人! 早知道这样,她和俞雅早就灌她几杯。 “那有什么的,我先和你们透露一个新情况,最近有个美商在追我,比我大22岁。”姜书仪把手机放在床上,“你们要是怕录音,咱们仨都把手机拿出来,谁泄露谁是畜生。” “你这也太突然了……”温柠又看了一眼俞雅,才扔出了自己的手机,“好吧,其实我上个月刚分手。他是圈外人,这两年一直在催我淡圈结婚,说我快30再不结婚他爸妈就要不高兴了。” “完全看不出来。”俞雅震惊得要命,大家都把心事藏好深。 “那是,我和书仪这都是绝密保护意识,只有你和那个……顶着竞体综艺之名,行恋综之事。”温柠挑了下眉梢,“你呢?你俩现在怎么样?” 俞雅也喝了一口酒,舌头辣得有点麻。开口之前也丢出了自己的手机。 “其实我特别恐婚,我很怕给谁长久的承诺。” 第102章 几杯酒水下肚,俞雅的身体仿佛变轻了很多。 不光是她,姜书仪和温柠也坐在地毯上,靠着床沿。 “我还以为你们两个挺美满的呢。”温柠晃着小纸杯,脸上红了两块。 “美满什么啊,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姜书仪撅了撅嘴巴。 俞雅用肩膀撞了下她,在酒精的助威下问道:“诶,有件事我特别好奇,两年前那个绯闻到底是不是真的?” “哪个啊?”姜书仪回忆了两三秒,“我感觉自己绯闻挺多的,你干脆说人吧。按年份算,咱们女艺人可是虱子多了不嫌痒,人在家中坐,绯闻就贴上来。” “还甩不掉!”温柠狠狠咬牙。 “对!还甩不掉!凭什么……”姜书仪深受其害,一看就是一肚子的委屈,“凭什么男艺人发个澄清声明,粉丝就闭眼相信他们真单身?我熟悉的男人没有一个是单身。用脑子想想就知道了,长得帅又是艺人,他们哪有空窗期。女艺人就惨,嘴皮子说破了,也会被骂成‘既要又要’。” “哈哈哈……没辙。”俞雅又喝了一口酒,别说,姜书仪这个小白花私下烟酒都来,调酒还是很有一手,“就是你和那个……刘锐棋的绯闻。” “假的,一点都不真,包假!我和他都没见过两面,就见过一次。”姜书仪放下酒杯,抱着膝盖,沉静了几秒后又浮出情绪水面,“但我那时候不是单身。” “和谁啊?我先说,我虽然和小陶没有复合,但这些年我们也没少见面。”俞雅好奇人家的情报,那自己也得说一点。 虽然分了手,但让她和陶文昌彻底断联,她是万万做不到。有事没事俞雅就往回跑一跑,拿“照顾远房弟弟”当借口。也只有在陶文昌面前,俞雅感觉自己身上的活人气息盖都盖不住,蹭蹭蹭往上冒。 “我那时候……和我们老总啊。”姜书仪抖了个大新闻。 温柠筷子一抖,藕片掉在了盘子里。 “这能说吗?”俞雅都想捂姜书仪的嘴了,这死丫头喝多了怎么什么都说? “能,我俩那时候谈恋爱,怎么不能说。他对我纯不纯粹我不清楚,我是挺喜欢他。他比我大18岁呢,特别会照顾人,就是那种……”姜书仪想了想,“爹系,你们喜欢年上感的爹系吗?” “我不喜欢,我喜欢两个人一起奋斗的苦瓜系。而且我不找圈内。”温柠理解不了。 俞雅也理解不了:“当爹的,管着你,你不烦吗?” “不烦,我可幸福了。我从小就喜欢比我大好多的。我很小很小的时候就被爸妈送到住宿学校,不是在学唱歌就是在学跳舞的路上。春夏秋冬寒暑无间断,连家都不怎么回。我好像一直都没家……不瞒你们说,我特别向往……结婚生孩子,有个自己的归属。”姜书仪越说越小声,“我是不是特恋爱脑?” 温柠本身就嘴笨,给她整不会了。她看了看俞雅,女王陛下,请开口劝。 俞雅抿着嘴唇酝酿,但她首先爆发的情绪是震撼。据她所知,姜书仪的公司一直对外宣传她是父母掌上明珠,是从小没吃过苦的公主,来娱乐圈不是为了赚钱,是游戏人间的富贵小白花,是为了梦想。 可是当她说出“我好像一直都没有家”这几个字,俞雅才看到她的真身,像一个没有安全感的浮萍。她怎么会没有物理意义上的家,赚的钱 早就给父母买了豪宅,俞雅甚至还知道她父母的住址。 十几万一平的房子,都不是她的家? “不是,有些人喜欢孩子,想要婚姻,这不是什么错,每个人选择不一样。温柠,你想过结婚吗?”俞雅太过震撼了,仿佛从小听了个假新闻,cpu没法处理下去。 第125章 “就算结婚我也是丁克。”温柠的一只手搭在姜书仪肩膀上。今天可能就是她们这辈子最亲密的时候了,无论是什么样的性格,性别是她们的同盟旗。 “陶文昌对你那么好,你干嘛不要她?”姜书仪忽然看向俞雅。 “他等了你几年了?”温柠也很奇怪。 话题到了自己身上,俞雅难得支支吾吾起来:“就是,他一上大学我们就在一起了。我没有不要他……只是,只是没有想清楚。我没有不喜欢他啊……” “哇塞,那你动手挺早啊,人家一上大学,19岁?”温柠比了个大拇指。 俞雅又笑着踹了她一下:“那我那时候也很年轻啊,才22岁!他找我他不亏,姐可是首体一枝花。” “等等,等等,你找他,不会觉得没有话题聊吗?你的见识和阅历都在他之上,你们聊什么?你不会觉得他很幼稚很孩子气吗?”姜书仪手舞足蹈地将两人拆开,“听我的,男人一定要找年长的。” 温柠的脑袋摇成拨浪鼓:“我不要,我找同龄人。” “我比较喜欢年龄小的,同龄人我也不行。”俞雅笑着擦了擦眼尾,眼泪都笑出来了。 但姜书仪的话让她更加深入地思考着她和陶文昌的关系,对啊,他们都聊什么? 这个问题一直持续到晚上熄灯睡觉,俞雅从微醺到喝大,都没仔细回忆起两个人在一起聊什么。3个女明星都没刷牙洗漱,胡乱地躺成一团,不知道谁的腿搭在谁的腰上,也不知道谁压住了谁的肩膀。 在爱情这个问题上,她们好像都有很多问题,遇人不淑也有,一笔烂账也有。感情从来不会因为她们的工作性质而格外开恩,每一面南墙都需要她们自己去撞。 等到夜里,俞雅猛然间酒醒了。她斜躺在床上,目视着黑漆漆的天花板,脑海里却已经有了清晰的答案。 她不记得自己和陶文昌在一起都聊什么,但两个人一直有的聊。大部分时间他们都在说废话,连“麻雀站在电线上为什么不会被电”都要讨论半天。 或许她早就有了一份答案,但卷面太难了,她不相信自己写出来的答案是正确的。 但她能发现答案的正确不是卷面变得简单,而是时间的拉长、性格的稳固、阅历的增长,让她看懂了题目。 第二天,3个女嘉宾顶着6个黑眼圈出来了。 大家都在楼下吃饭,陶文昌已经跑完步,一眼看出俞雅的状态是宿醉。 等吃过饭,陶文昌买的解酒丸就送过来了,一买就买了3盒,喝酒的人人有份。今天是难得的休息日,只有陶文昌不休息,俞雅一整天都没找到他,再见面时已经过了傍晚。 她看着陶文昌蹲在地上,昂着头听教练说话。背心在汗水的覆盖下多出了一个u型的湿润痕迹。 奇怪,看着就像是陶文昌背着一个笑脸。 到了规定时间,《挑战超级星》的第3周挑战和全国观众朋友们见了面,正如俞雅所料,姜书仪成为了本期最大“看点”,在各种剪辑和剧情下猛料的双重作用下,被骂上了3个热搜。 这不止是俞雅第一次见到,但凡关注文娱热搜榜的人都没见过这种状况。一个“爆”,下面还紧跟其后两条,仿佛姜书仪犯了什么罪大恶极的滔天大罪,今天不整死她,就是助纣为虐。 俞雅都没心情点开,要是从前,姜书仪是她对家,她抱着一颗吃瓜的心态都会点进去瞧瞧,看看姜书仪的粉丝能不能控得住。但自从昨晚3人喝大,姜书仪就在她心里发生了微妙的转换,从一个2d的人物变成了3d,多出了鲜活的血肉。 她没法单纯地吃下这个瓜,特别是她知道姜书仪那天的生理状况。但这一些都是节目组剪辑掉的,他们的目标是热度最大化。 很快,第3周的第二个爆点来了,林羽萧粉丝请愿书之十问节目组。 “你瞧,我就说吧……”俞雅一边看手机,一边和姚和韵探讨,“肯定是脂粉下场了。” “是,他们在节目更新之前就让脂粉放出消息,提前写好了十问。什么‘姜书仪弃权之下如何保障林羽萧的名次公平’、‘节目组对林羽萧的努力付出是否存在忽视’……这一看就是工作室的手笔。”姚和韵比俞雅还清楚这一套。 俞雅点进去看了一眼,无外乎就是粉丝觉得林羽萧亏,亏死了,太让人心疼了,什么都不懂的大男孩。 “这事只能慢慢平息,姜书仪那边的工作都不好做,因为她毕竟是弃权。林羽萧就是逮住她这一点,要打翻身仗。”姚和韵说,“对了,你还记得节目开录之前,我说过有人在偷偷查你的事。” “对啊,谁?”俞雅问。 “一个沈瑜,一个林羽萧,你说逗不逗吧。好在他们没查出什么,提前准备好的搜索关键词也没用上,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姚和韵开着电脑,像盯着大盘走向的操盘手,时时刻刻关注热搜的排序。 “探行那边的分析来了,按照目前你和温柠的搜索量,预计一刻钟之后,你俩也得挂上。但这不是公司安排,是纯粹路人的强大!秀粉的强大!”姚和韵话音刚落。 热度上升榜单里,“俞雅温柠真正大和解”又出现了。 “没事,这个挂就挂吧,也算是给我俩当时的粉丝一个交代。”俞雅已经彻底放下了心结,她点进“大和解”热搜的评论区,没想到第一眼就看到了“陶文昌”3个字。 该说不说,陶文昌的搜索度和讨论度好高啊,凭脸和凭本事杀出重围。 [你们不觉得陶文昌喜欢俞雅吗?真的很明显,为什么没有人发现呢?] “陶文昌在镜头前那么明显吗?”俞雅连忙问姚和韵。 姚和韵一脸震惊地看过来:“还不明显吗?” “那怎么办?”俞雅没觉得那么明显。 “你让他收敛一点。”姚和韵也点进评论区,“比如说,不要一见到你就笑出白牙,不要眼神时时刻刻跟着你,不要在拿器材的时候第一个给你,不要……” 铛铛铛,敲门声打断了姚和韵的“不要”。 “还不去开门?你的‘不要’小奶狗来了。”姚和韵打趣俞雅。 “切……什么小奶狗,别瞎说。”俞雅从床边滑下去,踩着拖鞋跑向房门。这时候大家都和助理、经纪人开会呢,只有陶文昌瞎转悠。 “谁啊?”俞雅明知故问,门刚刚拉开,一条黑白相间又明显带着小狗味的边牧冲了进来,一扑就扑到了她的腿上。 而且边牧还穿着高领冲锋衣,带着炫彩防风镜! 姚和韵吓了一跳,一骨碌站上了椅子。 “……芝麻糊?”俞雅差点被扑倒,两只手架着它的狗爪子。但阻挡不住芝麻糊的热情,仿佛有人教过它了,一个劲儿要舔俞雅的下巴。 噌!一下!芝麻糊冲锋衣上的小翅膀全方位拉开,变成了上下摆动的发光小翅膀! “登登!”陶文昌也戴着同款墨镜,靠在门框上,“在小狗心里,弃养可是大罪。” 第103章 陶文昌这一招可太“阴险”了! 谁能拒绝一条可爱小狗呢?姚和韵心想,反正她和俞雅都做不到。 “小心点儿!小心点儿!别把身上抓破了!”但姚和韵的工作脑袋还顶在脖子上,艺人全身上下都不能有伤,这要是抓破了怎么办? “我们 剪过指甲,而且芝麻糊很乖。”陶文昌打了个响指,“坐!” 刚刚还激动万分的边牧瞬间在俞雅面前坐下,一只前爪还抬了起来,像是要进行人类的友好握手环节。全黑的大尾巴摇来摆去,仿佛直升飞机的螺旋桨。 要不是现实和科学不允许,它完全可以蹭蹭蹭地飞上去。 “你怎么把它带来了?节目组允许吗?”俞雅一直没有站起来,蹲在地上和芝麻糊平视着,“谁给你送来的?” “我回去接的,开车哦,我自己的车哦。”陶文昌强调了一下。 姚和韵刚刚对陶文昌有所改观,小伙儿人品不错,性格也应该成熟了许多。结果这棵嫩草一开口就完蛋……还特别强调一下自己的车,你是多怕俞雅不知道你独立有车有房? 这点小心思,放在俞雅的面前真不够看的,眼前仿佛两条狗。 但不够看归不够看,俞雅偏偏吃这套。 “它不晕车吗?你怎么会突然间想接它?”俞雅其实不太敢摸,右手在芝麻糊的脑袋上盘旋不定,就是不往下落。给芝麻糊急得啊,干脆前爪不着地往上蹿了一下,湿润的鼻头主动顶了下俞雅的手心。 “它不晕车,一上车可高兴了,从小就特别喜欢坐车,天生就是享福的命。”陶文昌又对芝麻糊打了个响指,“摘!” 芝麻糊的右前爪开始扒拉耳朵,顺着尖尖的耳朵往下滑着,超级精准地滑到眼睛上,将脸上的炫彩防风镜扒拉下来。俞雅也不确定这东西是狗狗专用还是人类滑雪镜,套在边牧的脖子上…… 居然还能看出眉清目秀和清新运动风的结合? 第126章 太神奇了,在边牧的身上居然看到了陶文昌的幻影! 而芝麻糊的动作还没有做完,一只手搭在了俞雅的膝盖上,歪着头,朝着俞雅挤了个wink! 那表情分明在说:“人,可以选择靠在小狗的胸口,值得依靠。” “它怎么这么聪明?”俞雅也搭上了它的小爪,牵手成功。芝麻糊的尾巴甩得更勤快了,回头瞧了一眼陶文昌,像是在邀功。 “边牧可聪明了,养它和养小孩儿差不多,天天斗智斗勇。”陶文昌一直在门口站着,也不好意思进屋,毕竟他不是真狗。 “我早就听说边牧聪明,小时候我也想养猫养狗,就是没时间。”俞雅戳了下芝麻糊的鼻子,“奇怪,我怎么觉得它认识我?你是不是提前和它说了什么?” 姚和韵也犹犹豫豫地走了过来,摸了下它身上的小翅膀,忽然间就理解俞雅说过陶文昌像花花蝴蝶的深层含义了。一条小狗他都能整出这样多的花活儿。 “你早说带狗过来,我们屋里连零食都没有。”姚和韵激活了中国人民的投喂意识。 “不用给它吃,我爸妈就是老给它吃零食,现在它都不正经吃饭了。”陶文昌拿出手机,“你们要不要吃夜宵?我点个吃的?” “不用了,这时候吃什么宵夜……”姚和韵起身去拔笔记本电脑的充电,“我呢,出去工作一会儿,你们慢慢聊吧。但时间别太长,半小时我就回来!” 都带着“孩子”来了,姚和韵又不是全然不懂,赶紧让他们聚聚。不然等下周录制完毕,他俩又要天各一方。 等姚和韵离开,陶文昌还不相信这位助理大人是自愿给他们腾出了时间和空间,仍旧在门口徘徊。 “你再不进来就出去吧,一会儿被人拍到咱俩一起完犊子。”俞雅给芝麻糊摘掉防风镜,又去调整它后背的小翅膀,“这个是不是太沉了……” 陶文昌一个平地起跳,从门口跃到了小沙发旁边,充分展示了一把什么叫“平行跳跃”,而且落地无声。等到他将门关上,芝麻糊已经彻底融入家庭关系当中,开始在地上打滚。 “我怎么感觉它真的认识我,还是说它和每个人都这样好,完全不认生?”俞雅的手就没从芝麻糊身上拿下来,始终搓揉着它的小肚子。 “我在家对它进行了思想教育,给它看了很多你的照片,和哔哩哔哩网站的单推安利视频!cp向那些都被我拉黑了。”陶文昌摘下墨镜,显摆了一下,“你瞧,你以前送我的墨镜,我都不舍得戴。” 又从包里拿出好几个杯垫样式的按钮,放在地上,像拼拼图一样,转眼间拼了两三平米。 “这是什么?”俞雅抱着芝麻糊坐在地上。 芝麻糊咧着嘴,看向了陶文昌。 陶文昌不想多想,要是别的狗也就算了。但是芝麻糊是一条纯真边牧,他不得不多想,他怀疑这小王八蛋在显摆它有香香的姐姐疼爱。 切,谁没有似的,如果她不是疼爱我,你以为你能进屋么?下次我就让你知道什么叫“爱屋及乌”。 陶文昌这样想完,解释道:“这个是按钮发声,它可以通过这个按钮和咱们说话。” “真的?”俞雅不信。 “真的,你先把它放开,它自己会踩。”陶文昌说。 俞雅放开芝麻糊,边牧犬先是在她面前闻了闻,又绕着她转了两圈。紧接着,它快速跑到陶文昌的面前,对着陶文昌的脸打了两个大喷嚏! “你瞧!我就说它贼得很!它被你身上的香水味呛到,不舍得大喷嚏喷你,就特意跑过来喷我!可恶啊,知子莫若父!”陶文昌捏住了它的嘴筒子。 “我身上这么香的吗?真是狗鼻子啊,真灵。你松开它,我听听它想和我说什么。”俞雅拍了下陶文昌的手背,“都说狗鼻子最敏感了,你别捏它。” “好吧好吧。”陶文昌只好松开,眼瞅着芝麻糊的家庭地位蹭蹭上升。 在家也是,有一天他起床起猛了,凌晨5点下床溜达,发现爸妈背着他,偷偷给芝麻糊订了新鲜的羊奶!芝麻糊一瞧见他起来了,一边喝一边翻眼睛瞟他。 那意思是,难道你没有么? 不过俞雅身上确实香,对小狗来说太刺激了,连陶文昌也揉了揉鼻子。芝麻糊坐在按钮面前,仿佛能看懂人类的文字,用审题的思路辨别字体,而后选中了几个,按照顺序踩了上去。 “姐姐。”芝麻糊第一个就踩这个。 俞雅蹭一下看向陶文昌:“果然是一家子啊……” “冤枉,我现在在外面都不叫了。”陶文昌举起双手以证清白。只见芝麻糊奔着下一个目标过去,轻轻踩上了一个紫色按钮。 “漂亮。”踩完这个,芝麻糊又绕回去,连续踩了两次“姐姐”。 俞雅捏住了陶文昌的下巴:“还说不是你教的,它和你一模一样!” “请苍天!辨忠奸!我只是给它看了你的照片,你自己美得人神共愤,以一己之力统一了人狗两界审美,你不找找自己的问题,你凭什么怪我?”陶文昌轻轻捏住了她的手腕。 芝麻糊可能误以为他俩是吵架,一个飞跃就跳到了两人中间,非常懂事地坐下了。 “你瞧,我说过的,爸妈吵架对孩子不好,很容易给留守宝贝造成原生家庭痛。”陶文昌笑着松开手。 芝麻糊为了响应号召,把爪爪搭在了俞雅的胳膊上。它的脸毛开得极为对称,像是落了一只黑色的小蝴蝶。 俞雅的心柔软下来,声音也低沉些:“你怎么今天去接它了?” “还不是因为今天节目播放?”陶文昌将下巴搭在自己膝盖上,因为小腿太长,他做这个动作几乎不费力气,没有身体佝偻的状态。 虽然俞雅不说,但陶文昌还是敏锐地察觉到每周这一天俞雅都不会很开心。压力始终在她身上,她像下定决心要完成任务。更别说还要时时刻刻盯紧热搜。 “我刚刚问过白队,白队说小组在加班呢。”陶文昌直起腰,“我现在也是在‘探行’有关系的人了,一有什么风吹草动,白队肯定第一时间告诉我。所以你有什么大事也别瞒我,好吧?” “我没有什么大事,工作上的安排我都告诉你了。现在又不像刚刚出道,公司也不 会那么丧心病狂,非安排我炒绯闻。”俞雅忽然想明白了,陶文昌带着芝麻糊来,其实就是为了哄她开心。 芝麻糊像抚慰犬一样,趴在她的大腿上。虽然它闭着眼睛,但是耳朵时不时就动一下,显然一直在偷听! 能不能听懂再说,它始终在感受俞雅的情绪。 “嗯,我明白,我现在也不会再纠缠什么炒绯闻了,都是你工作需要。”陶文昌挠了挠鼻尖,“这周我最后两天都不在,你自己小心点。” 俞雅笑了笑:“我有什么不小心的,不就是节目嘛。” “别太拼。”陶文昌什么都懂,就是不愿意戳破窗户纸,不舍得雅姐在他面前狼狈又尴尬。 有那么一个父亲,她能不拼么?陶文昌这几天将所有的事情串联起来,再回忆起雅姐第一周的表现,很轻易就分析出背后的逻辑链条。 “反正你记住,比赛和输赢都是你自己的事。家里人说的……不算数。以后叔叔要是再给你打电话,大不了我帮你接。”陶文昌开始琢磨怎么给陈纳尔洗脑。 “别闹,我爸给我打电话,你接像什么话?”俞雅说完顿了顿,毫无征兆地探过身去。 亲吻也毫无征兆,像奖励最为忠诚又最为可爱的骑士,俞雅吧唧一声亲在了陶文昌的眼尾。 陶文昌和芝麻糊同时看向她,一人一狗眼睛都睁得大大的。俞雅不由地皱眉:“你俩同步性这么高,才应该送到环太平洋里开机甲。” 随后芝麻糊从趴姿变成了坐姿。 “好吧,你也有。”俞雅捏住它的嘴筒子,亲在它的耳朵上。 等姚和韵回来,芝麻糊已经彻底变成了人来疯,蹿出去找其他的人类互动。她不敢给他们留出太长独处机会,但她不是担心陶文昌越界,而是担心俞雅。 在吃和被吃这个问题上,陶文昌显然是被吃的那个! 随着第3周节目播放完毕,所有嘉宾的讨论度荣获今年新高。姚和韵精心筛选出几条对俞雅有利的,发给公司,探行在根据数据分析,重点投放流量。 等一系列工作尘埃落定,姚和韵也功成身退。 等到温柠和姜书仪回来,已经快凌晨2点了。 俞雅还没睡,刚把屋里收拾了一遍,生怕留下一根狗毛。结果一见到她俩就知道白担心了。 温柠和姜书仪两人身上都是一堆狗毛,很明显今晚芝麻糊把每个人蹭了个遍。 “陶文昌那条狗可真可爱,教得真好。”温柠意犹未尽。 “边牧就是聪明,和哈士奇完全不一样。”姜书仪显然和哈士奇接触过。 俞雅看了看她俩的表情,问:“你们……工作那边怎么样?” 第127章 “我是还好,她是倒大霉。”温柠往床上一躺,“你们猜明天节目组会不会根据林羽萧的‘粉丝十问’给出‘十答’?” 姜书仪很老道地摆摆手:“不可能,开了这个先河就没完没了。不过我倒是有个新消息,你们要不要听?先说好,消息不免费,听了的人下周帮我叠被子。” “你说。”俞雅答应了。 “公司刚刚给我发来急召,要我务必下周夺冠,挽回个人形象。下周咱们的考核项目是……”姜书仪卖了个关子,“攀岩。” “什么!”温柠和俞雅异口同声。 果然没猜错,节目组越来越可怕,要给嘉宾上最高难度! 第104章 临近凌晨3点,3个女人洗漱完毕,躺在一张床上,开始她们的私密谈话。 “真是攀岩啊?消息来源可靠吗?”俞雅捏着练指器,“要真是这样,我算是误打误撞练对了?” “真是攀岩,是我经纪人透露的,他肯定和节目组沟通过。”姜书仪说。 温柠戴着眼罩,半条命已经进入睡眠:“那咱们怎么办……你们以前……学过吗?” 俞雅倒是非常精神:“没有,根本没接触过。听说攀岩这个项目很危险,很容易劈指甲。” “咱们肯定有安全绳,放心。节目组就算抽风也不敢让咱们无绳攀爬,磕了碰了他们赔不起咱们的违约金!”姜书仪攥拳。 这倒是。俞雅深有感触,节目组才不怕得罪嘉宾们,他们玩嘉宾就像玩狗一样。真正让他们忌惮的,是这些嘉宾身上的合约。如果出了大问题,嘉宾接下来的行程受到不可更改的影响,那违约金就是他们给。 “你俩还好……最起码都当过考核第一名,都拿过金牌。我一次都没有,公司已经给我下了最后通牒……”温柠打着哈欠,“这一周!务必拿到金牌!不惜一切代价!” “嚯,怎么突然燃起来了?”俞雅笑了下。 “我公司也是这么说,让我一定拿下最后的金牌,这是我挽回口碑的好机会。”姜书仪也面临同样的困境。 “巧了,我也收到通知了。”俞雅说。 虽然她已经拿到两块金牌,但第一周的冠军是姜书仪,如果姜书仪攀岩赢了,相当于两人根本没有分出胜负。一时间3人都不再说话,安静了几秒后又同时放声大笑。 “要不然咱们和节目组提建议,改成‘男生女生向前冲’算了?”温柠一把摘掉眼罩。 姜书仪觉得有道理:“男嘉宾一组,女嘉宾一组,咱们只要把那3个男的干掉,咱仨每人一块金牌!” “我也想呢,但咱们说话哪有分量……”俞雅看了一眼手机,随即放声尖叫。 吓得温柠和姜书仪一个激灵,以为这姐们儿见鬼了。 “都这个时候了!完了完了!明天一定黑眼圈、浮肿全都来了!赶紧睡觉,抓住美容觉的小尾巴!”俞雅拍了拍脸蛋,开始心理暗示,“脸蛋子乖乖,细胞更新迭代,明天容光焕采!” “你念咒语呢?不过……咱们是要睡觉了,明天9点起床,又是新一周啊!”温柠实在熬不住,一扭头睡了。 紧跟着俞雅也戴上眼罩,不一会儿响起了均匀的呼吸声。全屋只有姜书仪一个人没睡,坐起来看着俞雅,发了好一会儿呆才躺下。 第二天,9点,6名嘉宾同一时间起床,收拾行李再次转移营地。 每个人都没睡醒,显然昨天晚上都是通宵工作,但偏偏每个人都要装作没事,仿佛对播放量、口碑、热度毫不在意。 上车之前,林羽萧特意来找了一趟姜书仪,等女嘉宾上了车,俞雅和温柠好奇地探头过来,两人眨巴眨巴眼睛,等着姜书仪自己“招供”。 “好啦好啦,我说,其实也没什么事。”姜书仪摊了摊双手,“他是替他的激进粉丝来道歉的,说那‘十问’也不是工作室的初衷,全部都是粉丝的自发行为。” “然后让你别往心里去,对吧?”温柠反问。 “他肯定不会承认,承认了就是公开和你明牌。”俞雅狠狠地咬了一口三明治,“没关系,他不明牌,你就当听不懂呗。” “那是自然,干咱们这行的,谁不会装傻呢?摆出无辜表情那可是我的长项。”姜书仪说完就摆了一个,“还有,我怎么听周哥说……陶文昌最后两天都不在呢?” 温柠看向俞雅,姐们儿,你的小狗怎么回事? “他要比赛,比赛前要准备,要适应场地,要提前报到。”俞雅说。 “诶呀,那就可惜了,既看不到咱们考核,又看不到咱们走红毯闭幕式。到时候他那双‘金色传说’战靴怎么办?你替他收起来?”姜书仪问。 俞雅没有立即回答,让她收是没问题,但节目组这么多人,她亲手送出去的战靴不一定能亲手拿回来。 车队在匀速前进,头车就是周学真和陶文昌。陶文昌翻看着这周的计划表,惊讶得说不出话来:“啊……啊?啊?” “你啊什么啊?”周学真被他的反应逗笑了,圈外人有圈外人的清澈。 “攀岩?这么危险?”陶文昌坐直了。 “有安全绳。 ”周学真解释。 “安全绳安全么?”陶文昌不相信。 他不是不相信产品质量,是不相信节目组的安全保障和过筛机制。以前他还以为真人秀多么谨慎,自己参加一次就发现……世界真是一个草台班子。泥潭事件之后,陶文昌眼里他们就是大草包。 “你放心,这个肯定要仔仔细细检查。”周学真也怕了。他第一次主持竞体真人秀,一旦节目崩盘,他大半辈子的口碑就没了。哪怕是为了自己,周学真也会亲自盯好质量安全这一关! “到时候我也跟着一起检查吧,这个……出事的话,代价太大。”陶文昌仿佛已经被提溜起来,一颗心七上八下,“但是……周哥,不是我非要挑刺,节目组有没有好好评估过嘉宾的体能?” 陶文昌是专业人士,如果他当教练或者策划项目,肯定不会选攀岩。 这技术性太高了,对体能要求也很高。他不相信一周之内能把嘉宾训练成墙上飞人,除非给他们打蜘蛛侠的基因针。 “这个,你也放心,咱们最后肯定是改良版攀岩,就像铁人三项一样。让他们实打实去训练,确实难为人了。”周学真庆幸自己不用上场,不然就算给他吊上三天三夜,他也爬不上去。 陶文昌掐了掐眉心,心里还是很没底。 “这周三直播,周四咱们去外景,去一个你熟悉的地方。”周学真忽然挑开话题。 “哪儿啊?”陶文昌兴致缺缺,“总不会回我母系吧?” “就是回你母校啊。”周学真哈哈大笑。 陶文昌顿时一个大激灵,贴着车座椅背坐得梆硬,目光聚火,眼底发光,连声音都因为太过兴奋而破了音:“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了,到时候还有拔河比赛和跳高比赛,你准备准备。”周学真说。 “不早说,这么大的事情!”陶文昌兴奋得额头冒汗,在内娱晃悠这么久,终于要晃悠回他的老家了。他可太想念纯粹的训练了,平坦的田径场、嘈杂的室内馆、永远抢饭吃的食堂…… 那都是他和俞雅的完美回忆!希望这次返校之旅能给他们的复合加把劲! 1个小时之后,车队抵达目的地,所有人员按顺序下车。 灯光师和道具组早上7点就到了,布置了两个半小时,等到中午大部队才到。机位全部激活,只为了拍摄嘉宾们下车的“真实”反应,实际上每个人都知道了考核内容,演一把真实。 “哇……这是……”一下车,沈瑜连忙摘下眼罩。 矗立在他们面前的建筑物是——攀岩馆。 “攀岩?我们不会要爬墙吧!”姜书仪立即抛梗。 俞雅强忍笑意,原先她没料到姜书仪攻击性这么强,敢情不是清纯小白花,是白切黑小黑花。昨天林羽萧的粉丝纷纷庆祝姜书仪粉丝爬墙,今天她就当面对林羽萧开大。 林羽萧有些尴尬,没说话。 “诶,对了,咱们就是爬墙。”周学真没听懂他们的梗,顺着往下说,“这是咱们最后一周,不仅要考验你们的身体素质,还有反应能力和竞体决断!” “怎么还有决断呢?决断是什么?”陶文昌用捧读的语气问。 俞雅再次强忍笑意,还好她没有打过太多肉毒素,不然现在脸部肌肉一定在抽搐! “攀岩这个运动不止考验体力,其实更考验脑子。每一步怎么下手,怎么踩,路线规划必须清晰有效,当然我是外行,让我们欢迎本周教练——苏寻梅!” 这个颇有年代感的名字一出来,大家都有所感悟,应该是一位上了年龄的教练吧。果不其然,等苏教练跑至面前,首先让人注意到的就是她一头的银发。 年过五十,脸上有皱纹,上臂肌肉有松弛的迹象。但这些都难掩她光彩依旧的目光,背心短裤在她身上也不违和。 第128章 “大家好,我是苏寻梅。”苏寻梅有些腼腆。 前3位女教练都是同龄人或者大一点,最后一位教练直接比嘉宾们大了一轮,这不禁让人怀疑,这个年龄的教练还能爬吗?她会不会第一个掉下来? “苏教练好。”陶文昌先鞠躬,他可不敢怀疑教练。他相信哪怕再过10年,苏寻梅爬墙的速度也比眼前这些人快! “苏教练您好。”6名嘉宾异口同声,也跟着陶文昌一起鞠躬。周学真连忙上前握手:“您这手劲儿真大啊!” “不好意思,习惯了习惯了。”苏寻梅连忙收回右手。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周学真怕她误会,“我和那么多男嘉宾握过手,可您是第一个让我觉得手疼的人。这是不是和您的项目有关系?” “应该是,我们指力都很……异于常人。”苏寻梅看了看手。 她的手很不“漂亮”,绝对不是现阶段营销的女人玉手纤纤。不光指节明显,最不同的还是她的指甲。 因为长期训练和带队员,苏寻梅的每一片指甲都嵌在甲床里面,像一个每时每刻都要啃指甲的人,永远和甲体对着干。 “这是您的荣耀,这次我们能邀请到您,是《挑战超级星》的荣幸啊,您的队员都已经爬到奥运会上去了!”周学真笑着招了招手,陶文昌连忙接过工作人员递上来的工具。 苏寻梅明显还没放开,但是一瞧见熟悉的小道具,眉眼倒是笑开了:“一上来就打pk吗?” “对,咱们在正式入馆之前,由您指导,嘉宾们先来一局指力pk赛!”周学真一只手端着木质指力拔河板,一只手拍着陶文昌的后背,“我方选择陶文昌和您应战!” “什么?”陶文昌正准备看男嘉宾笑话,指了指鼻子,“又我?” 这绝对是必输的局面,让我在俞雅面前怎么立得住霸总人设?陶文昌苦笑着,怀疑自己霸气不起来就是和这些教练比的,每次都被她们打好惨。 好惨啊,为什么节目组不选择跳高呢?陶文昌下定决心,等周四回母校必定要大展宏图! 第105章 来吧!核动力驴! 陶文昌深吸一口气,稳稳坐在了苏寻梅的对面。“苏教练您不用对我客气,我这个人皮糙肉厚!” 俞雅就站在苏寻梅的旁边,皮糙嘛……确实,手掌有些粗糙,但那是没办法的事情,她不能要求一个顶级运动员有一双细腻的手。但别的地方,你还是挺细皮嫩肉。 和厚就更不沾边了,俞雅打量着他。但凡他厚一厘米,都不用俞雅嫌弃他,他教练已经提前下手,给陶文昌的耳朵拧成小麻花。 “那我就……失礼了,不好意思。”苏寻梅也坐下了,她本人还是偏向于老派,坐下之前和陶文昌对着互相鞠躬。 小桌子放在他们正中间,是一张小小的战场。指力拔河比赛要用到一个小装置,简单来说就是一块木板。 木板上做出一个凹槽,凹槽当中再镶嵌一块可以前后滑动的木板,像华容道。而这块可以滑动的木板两侧都有一条凸起,明显就是让人把手指头压上去,方便固定。 “昌子加油啊!”周学真对他寄予厚望。 “好嘞!大家看我表现!”陶文昌将手指尖压上去。 在特写镜头的放大下,这是两双很像的手。如果不说哪一双是苏寻梅的,观众很难以肉眼观察出哪一双是女人的手。攀岩这项运动彻底抹去了运动员的性别,在不断努力攀升的技巧下众生平等。手不好看,但却可以让选手在悬崖峭壁一样的路线上用几根手指吊住全身体重。 等他们同时放好,并且点头表示比赛可以开始了,周学真站在两人一侧:“各就各位,3,2,1!开始!” 开场pk正式打响,陶文昌永远想在俞雅面前表现自己,恨不得当众开屏。他已经做好了万全准备,掌根微微抬起不触碰桌面,上半身的力量都集中在指尖。 常年运动下来,陶文昌是懂得如何发力和如何驾驭力量流动的人,然而两三秒之后,他手下的木板蹭一下前进了一厘米! 虽然只是一厘米,但陶文昌还是瞪大眼睛,震惊于苏寻梅异于常人的细节力量。 “哇……”周围异口同声,这回可不是提前演练。显然大家都曲解了一个事实,陶文昌的年轻和性别并不能横扫专业。 陶文昌的左手连忙压住桌面,可不能输,雅姐就在旁边看着呢。 “加油!加油!”喊声越来越大,所有嘉宾暂时统一战线,派特邀主持人出征和教练抗衡! 苏寻梅的表情倒是非常淡定, 完全看不出用力过猛。 下一刻,木板以不可挽回的速度冲向苏寻梅那端,咔哒一声后见底。 周围的加油声顿时卡壳,安静得又诡异又尴尬,甚至沈瑜的嘴还长着,只喊了一个“加”,“油”还没喊出去。陶文昌也安静了,反应过来后立即说:“怎么回事?跟变魔术似的。” “不是变魔术,是你的手指力量太差。”苏寻梅低调地笑了笑。 “不可能啊,我手指力量不差!男人不能说差!”陶文昌浮夸地跳起来,半带演绎成分,半认真,想要力争清白。他刷一下脱掉t恤,动作快得出奇,快到导播想要给点暗示比如“咱们运动的时候不用脱衣服”都来不及。 白得跟反光板一样,谁也预测不到陶文昌的下一步轨迹! 周学真也没见过这样综艺性拉满的圈外人。 下一秒陶文昌直接趴在地上,两只手压在身前,显然要做伏地挺身。但手腕一用力,掌根完全脱离地面掌控,唯一接触大地母亲的只有食指和中指。 手指伏地挺身,腰背挺直一条线,背沟清晰可见。双腿并拢膝盖并齐,整个人直得仿佛一根跳高竿,没有任何弯曲的错处。 拍摄场地外,姚和韵顿时闭上了眼睛,这是来劲了,真有劲。 温柠和姜书仪很默契地互相对视一眼,为了避嫌,她们都没有看俞雅。只是心里默默打鼓,让你找小的,找小的不稳定性太多,手指拔河输了就气鼓鼓地挺身,这年下弟弟也不是谁都能hold住。 一口气做了10个!陶文昌意犹未尽地站起来,生怕苏寻梅小看了他:“您瞧,我手上力气不小,是您的指力太强了!” “咱们先穿上衣服吧,哈哈哈,你这脱衣服跟解除封印似的,怎么,穿着衣服不好发力?”周学真连忙给他递t恤,天地良心,我们这可是正经节目组,我们没让陶文昌脱!拒绝擦边从我做起! 但特邀主持人非要脱,我们控制不住! 周学真就差把这句话说出来,一副命很苦的样子。陶文昌穿上衣服,先是不经意地捏了下手臂,而后问道:“周哥,其余的嘉宾还pk么?” “也可以试试,来,咱们都试试好不好?”周学真走剧本。 “我们能行吗?文昌哥都输了,我们肯定赢不了。”沈瑜摆了摆手。 “不要紧,主要是感受专业和非专业的差距。”周学真第一个按下的就是沈瑜。 沈瑜只好把手放在木板上,不出所料,他连苏寻梅的第一轮发力都没挺过去,木板直接被拽过去了。嘉宾们一个一个上场,像打车轮战一样和苏寻梅硬碰硬,最后连周学真都上场了,无一例外,全部惨败。 年龄并没有困住她,苏寻梅的一双铁手让人甘拜下风。 而这种差距也让在场所有人不由担心,攀岩这项运动到底能不能顺利完成?俞雅第一时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跳水、滑冰和铁人三项爬泥坑都只是让她发愁,没有让她产生撤退的心态。 这回倒是有了一点点。 这心态不止是她一个人有,每个人的脸上都有蛛丝马迹。等到一行人进入正规的攀岩馆,这蛛丝马迹就变成了明晃晃的证据。 “我天啊……”俞雅抬着头,仿佛看不到攀岩墙体的尽头。 “欢迎大家进入攀岩馆,很高兴能为大家介绍这项运动,我现在的心情非常激动。”老派人苏寻梅再次鞠了一躬。 “苏教练,在我们正式训练之前,您能否为我们介绍一下攀岩的种类?我们也要爬这种……曲里拐弯的墙么?”陶文昌指着一面墙问。别说让雅姐攀爬,他自己都没信心上得去。 “没问题,我会为大家好好介绍。”苏寻梅说到自己的专业就很自然,小跑到一面墙前,“按照保护方式分类,这面墙叫作‘抱石’,从字面上解释就是抱着石头往上爬。这属于低空无绳攀爬,四五米的高度,通过地面的厚垫子进行保护。需要全身力量和灵活协调,很适合新手。” “这……适合新手?”俞雅都要打退堂鼓了。 “对,我就是从这种墙开始接触。”苏寻梅又指向一堵高墙,“那种就是有绳保护攀岩,你们这周的考核项目也是它。”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这可真是要当蜘蛛侠了。 “按照运动形式来分,我们还有速度攀岩和难度攀岩。速度攀岩有保护装置,是竞速比赛,谁快谁赢。而难度攀岩的线路复杂,每一面墙都有专业的‘定线员’设计,看上去爬不上去,但绝对有一条路能上去,哪怕是倒立也能爬到顶端。这难度对你们来说太大了,需要学会规划路线,还要合理分配体力。” 第129章 等这一长串说完,嘉宾们的脸色都白了,原本以为竞速攀岩就是最难的,没想到这一面面墙才是天堑。 “在正式热身之前,我先带大家体验一下抱石的感觉。来,咱们走。”苏寻梅渐入佳境,带队走到另外一边。 陶文昌借着移动的机会四处游走,超绝不经意地溜达到女嘉宾这边。 “雅姐,雅姐。”陶文昌悄声叫她。 “干什么?”俞雅嘴唇几乎不动地回应。 “这周有直播活动,还有返校互动,回首体大路演。”陶文昌先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她。 “真的?”俞雅看向别处,两个人声东击西。还好旁边有温柠和姜书仪帮他们打掩护。 “真的,周哥告诉我的。”陶文昌挠了挠鼻尖,用这种方式遮挡口型,“这周难度太大了,你们别太拼命,万一掉下来不是闹着玩儿。” 这确实是超越了俞雅预估的难度,当她看向10米攀岩墙壁时,她怀疑自己连一半都爬不上去。好在还有抱石攀岩,很矮,俞雅站在墙面的凸起前摸了摸,苏寻梅马上解释:“你摸的这块石头非常好,这在我们的专业术语里叫做‘侧拉点’。” “从侧面抓住这块大岩石,利用身体侧向岩壁的力量,将咱们的身体拉上去。”苏寻梅边说边爬。 “这个,叫做‘反肩点’,需要咱们用完全弯曲的肘部向下,或者,向外,推离身体,保持平衡。”苏寻梅说着又展示了一下反肩点的用法。 俞雅抬头仰望:“这就是强者的世界吗?” 她话音刚落,苏寻梅两脚都离地了,全身占领墙体高地了。她在地面上没有多灵活, 这时候就像人猿女泰山,从一个小小的三角形凸起晃悠了两下,蹭一下,飞到了另外一块长方形凸起上! 飞完了还没结束,在惯性的帮助下,苏寻梅的两只脚勾住了一块三角形,身体也不知道怎么一翻,居然橫着翻上半米高。 她身上像有磁铁,把她吸住了!不管怎么翻跟头都掉不下来!俞雅紧盯她的手部动作,眨眼间苏寻梅已经登顶! 墙下响起一片掌声,这回全是真心实意的佩服。苏寻梅再次不好意思起来,跳到软垫上,指挥大家:“每人挑一块喜欢的石头,先抱一抱吧,找找感觉。攀岩一定要爱上石头,要爱上墙上的每一块凸起,你们要用恋爱的心情去抱她们。” “成,我们去恋爱!”明子真马上选了最大的一块,抱上去了。 谁能想到第一天开局就这样逆天,第一个流程是抱壁。嘉宾们纷纷选择自己看得顺眼的岩石,怀揣着恋爱的心情抱上去,有的还要搭上脚。俞雅选了一块最圆的,一开始不理解苏教练的心意,抱上来之后马上懂了…… 苏教练应该是想要告诉他们,人和墙壁是永远抱不上的。 身体因为紧张就会无限贴近墙面,可力的作用是相互的,墙面也会给出反推力,把人推开。俞雅沉下心来,慢慢感受身体和墙面的距离,但心里仍旧打了很多问号,那个10米的墙她能行吗? 真的不会爬一半就没体力吗? 思考的人何止她一个,每个人都安安静静地爬着,不敢开口。 从镜头画面里看,6个嘉宾加上2个主持人,8个人像8只巨大的壁虎,茫然地爬在墙上蛰伏。 第106章 一个上午,嘉宾们什么都没干,一直在“认识石头”。 俞雅就像第一次接触大自然的小学生,对着凹凸不平的墙面心生敬意。玩不转,真的玩不转。 “现在我们能接触到的墙面全部是人工墙面,无论什么材料制作而成,它都有一定的安全稳定性,不会发生半途脱落。我们熟悉的比赛也是室内赛事,但世界上允许英雄的存在。” 苏寻梅一边教这些明星系安全绳,一边说:“还有一种更为危险的攀岩,叫作自然攀岩。” “这个我知道。”沈瑜插话,“国外好多攀岩自由人。” 嗯嗯嗯,你又知道了。陶文昌正在检查所有人手里的卡扣,故意又站在沈瑜和俞雅中间。 新的双鱼cp可能压不住了,旧的双鱼cp必须压住棺材板! “没错,在自由攀岩这方面,咱们还没有大力推行,接受度也没有那么广泛。”苏寻梅说。 “再有就是咱们惜命……”陶文昌说了一句大实话。 周围一片笑声,很明显陶文昌说中了大家的心中所想。但他们都有艺人报复,这种话怎么敢说,万一被人扣帽子,说搞民族矛盾,那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但陶文昌说就没事,观众对“非艺人”的宽容度比较高。再有陶文昌还有一个耿直人设呢。 “真的,你们别笑,我真是这样想的。那些跑酷啊,超高跳水啊,极限运动啊,摆明了就是玩命嘛。咱们可不能干,咱们得踏踏实实活到退休。”陶文昌顺着笑声说,其实是专门说给俞雅听。 姐姐!我亲爱的姐姐!你不能脑子一热就往高处爬!这比泥潭还要危险! 俞雅自然也听懂了,其实这次不用他提醒,俞雅自己都在心里打鼓。 等大家学会系安全扣,苏寻梅还是没有教他们爬墙,反而开始讲课了。从怎么上墙、怎么在墙面固定安全绳、必要时候如何松手……仔仔细细讲了一套。 等到她的技术课程完毕,刚好到了午休时间,嘉宾们席地而坐,在攀岩馆的小角落里吃盒饭。 吃饭时,姜书仪的手机一直在震动。 俞雅瞥了一眼,问:“那个啊?” 温柠偷偷探头:“吵架啦?” “没有,就是间歇性不想搭理他。”姜书仪低声说,“中午回宿舍再说!” 陶文昌也没闲着,趁着午休的时候给几个关系特别亲密的兄弟发消息,以“兄弟情”为勒索令,“恐吓”他们周四必须返校给自己撑面子! 吃完饭就要回新住处了,俞雅假模假式地拉着行李箱,实际上每一位嘉宾的真行李都早早送到目的地。节目组又要他们做出“为了节目吃苦”的模样,又怕真吃苦了这帮明星不乐意,给他们的行李箱都是空的。 走着走着,她忽然间很想芝麻糊。 这可能就是汪星人给地球人下得咒语,近距离接触之后,俞雅就开始怀念它毛茸茸的手感。以前她单单知道边牧很聪明,现在对边牧的智慧才有具象化了解。 思来想去,俞雅给陶文昌发了一条消息:[有没有狗狗小时候的照片?发我一张。] 芝麻糊的小奶狗时期肯定特别萌吧,俞雅美滋滋等待着。 半分钟之后,新消息来了。俞雅美滋滋点开,发现陶文昌发来了一张他本人小时候的照片。 [拍摄于幼儿园大班时期,货真价值的小时候。] 俞雅揉了揉眉心,无可奈何的叹气之后是轻松温暖的笑意,还是点开大图,收藏进她专门的相册里。 这一回,节目组给嘉宾们安排的住处仍旧是联排别墅,女男分开。陶文昌和周学真跟着男嘉宾,苏寻梅跟着女嘉宾,每个人都有一个单间了。可是等午休时间一到,俞雅第一个走出她的卧室门,躲着刚刚关上的摄像头,垫着脚尖,蹑手蹑脚到了姜书仪门口。 就这么凑巧,温柠也来了。 为了躲避摄像头,温柠还是爬着来的,四肢并用。 俞雅惊讶地看着地上的她:“……智人花了几百年才学会了走路。” “我这不是躲镜头嘛,万一被拍着,咱仨打包一起挨骂。”温柠指了指后面黑洞洞的镜头。 “镜头是全景,咱俩就算滚着来也会被拍。而且摄像机都关了!”俞雅差点被温柠的思路拐跑。话音刚落,面前这扇门忽然打开了,里面站着哭得梨花带雨的姜书仪。 俞雅和温柠同时尖叫一声,冲了进去。 姜书仪等她俩进屋再把房门狠狠一关,身体往床上一扑,一动不动地说:“吵架了!烦死了!” “诶,你不是说年上很迷人很照顾人吗?怎么吵架?”温柠哪壶不开提哪壶。 还是俞雅会照顾人,先给她拿了一包纸巾:“就是啊,你不是说年上是块宝吗?” “有时候也挺烦,什么都管。”姜书仪蹭地坐起来,指着她的脸蛋说,“他还说,让我别把脸色都挂在脸上,让我成熟点。” “脸色不挂脸上,难道还挂墙上吗?”俞雅反问。 “挂墙上的蒙娜丽莎人家也有脸色。”温柠拍了拍姜书仪的后背,“你知道的,我们一向不站在男人那边……” “我们一向劝分处理。”俞雅点点头。 姜书仪又噗嗤一声笑了:“好啦,也没有那么严重。他就是看完上周的节目,嫌我和林羽萧的互动太多了,觉得我俩接触太亲密。他说他不喜欢我离别的男人那么近,特别是年轻的男人。” “几个菜啊,喝成这样,但凡吃一颗花生米呢?”俞雅就讨厌这番说辞,这个老登。 温柠想劝,但她怕自己这张刀子嘴一劝就往死里劝,只好说:“年上是这样的,你不是喜欢爹吗?他这不就是上赶子当爹了?” 第130章 “我知道,道理我都懂,他大我那么多肯定不喜欢我和年轻男人接触。问题是,我已经和他解释了,我和林羽萧现在撕得不死不活,怎么可能是绯闻?”姜书仪泄气一般坐在床上,“他还说,希望我们结婚之后,我可以逐渐淡圈。” 俞雅想酝酿几句安慰的话术,忽然发现酝酿失败了。 “你现在如日中天,他凭什么让你淡圈?”俞雅缓缓问道。在内娱根本没有淡圈这个概念,淡一个月,没有黑红消息,商务就跑一半了。 “他说,他想让我跟他在美国定居,他在那个比利佛山庄买好房子了。但我根本不想这么早结婚,最起码过了35岁再说。”姜书仪将目光投向俞雅,“还是你好,你都上岸了。” “上岸?怎么,我以前是海洋生物吗?”俞雅装不明白。 “感情问题落实不就是上岸了,女人这辈子最大的问题就是这个。”姜书仪铿锵有力地说。 俞雅看了姜书仪十几秒。 然后缓缓伸出双手,一左一右按住姜书仪的耳朵,疯狂地摇晃着她的脑袋。 “我好像听到水声了。”温柠在旁边补刀。 “诶呦呦呦,晕 了晕了,别晃。”姜书仪边笑边说,“我认真的,女人再怎么样都要有家庭的吧?以前女明星找富豪,富豪还愿意给女明星花钱,现在那些男人一个比一个精,不消费女明星的影响力都算好的。找到陶文昌这种男人就是上岸啊……” “你脑袋里怎么这么多水?看着脑袋小小的,注水多多的。”俞雅哭笑不得,“你还是回归你的人设吧,粉丝口中‘爱憎分明’的独立小女人。什么上不上岸的,我还以为你让我参加国考公务员呢!” “还是行测135题的那种。”温柠继续补刀。 姜书仪被摇得前后左右晃,笑着擦掉眼泪:“那你们说什么叫上岸?有个稳定的家不是很好吗?” “你稳定了,你在哪儿都有家。”俞雅松开她薄薄一片的肩膀,恨铁不成钢地说,“一会儿那个男人再给你打电话,你把电话给我,我和他说。他比你大这么多,是不是有孩子了?” “他有一儿一女。当他还想再要两个孩子,说我们的宝宝一定很漂亮。”姜书仪诚实地答复。 温柠摸了摸她不清醒的额头:“你是不是上次打玻尿酸的时候打错东西了?是三甲医院动的手吗?” “我现在下单柚子叶和糯米,一会儿给你作法好吧?你挺邪门的。”俞雅没想到姜书仪的内核这样不稳,摆明了眼前这段感情是个火坑,她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家”居然动摇? 按理说她可以不管,作为劲敌她甚至应该不管。姜书仪一旦退圈,自己的头号“竞品”下线,不管怎么说都是自己坐收渔利。 但是作为女人,俞雅和温柠都不想看她跳下这个“甜蜜”的火坑。 “你有没有想过,你和他真结婚了是远嫁出国,那边人家一家人拿捏你,你想回国都不容易。更何况……你俩要孩子估计还要上点手段,他嘴唇动动就要生两个,可真正受罪的可是你啊。”俞雅说。 原本她和温柠就想听个八卦,听完了好回屋睡觉。现在俩人气得头发丝都竖起来了。 年上的男人固然社会经验丰富,但他们一旦动心眼,那可是多出了十几年的社会阅历。 “所以我羡慕你,陶文昌又听你话,又老实巴交,心里眼里都是你。”姜书仪戳了戳俞雅的脑门儿。 “他以前也不听话,他和老实巴交不沾边。咱们先不提别人,就说你,我觉得你这段感情不靠谱,换人吧。”俞雅反正说不出祝福的话来,她和姜书仪敢情是两个极端,一个拼命逃离婚姻,一个拼命往里扎。 “我觉得他挺好……那你帮我问问,他身边的运动员还有没有好的,给我留意一下?我也试试年龄小的?”姜书仪撞了下俞雅的肩膀,“再给温柠找一个……” 话音刚落,姜书仪放在床上的手机嗡嗡震动。 “接吧,你爹来了。”温柠说。 “哼,我还在气头上呢。”姜书仪不情不愿地接起来,也不知道那边说了什么,她听了几句后说,“你还是和我经纪人说吧,我经纪人的意见代表我。你别再劝我生孩子了,我35岁之前不考虑!” 说完她把手机塞到俞雅手里。 俞雅也不含糊,接起来说:“您好,我是姜书仪小姐的全合约经纪人,她反馈的问题我们已经记录下来,稍后会有专人负责枪毙您。” 第107章 电话那边没有声音了。 俞雅多希望自己手里有一把枪,隔着太平洋给他毙了算了。 算盘珠子都崩到我脸上了好吗?诡计多端的老男人。 但电话那边立马就没有了动静,只有一声挂断的声音。俞雅将手机拿到面前,盯了屏幕两三秒,就还给了姜书仪:“他挂了。” “欺软怕硬。”温柠说。 “可不是嘛,我还想着和他辩论三百回合呢。一肚子的气没地方撒。”俞雅反正披着姜书仪经纪人的马甲,就算真骂过去,那边也不知道她是谁。 比起撒气,俞雅更关注姜书仪的情绪,因为她能感觉到姜书仪并不完全是为了物质生活和这个男人谈。女人一旦为爱情上头,就会做出惊天动地的傻事。 如果姜书仪真是一个完完全全追求物质的女人,俞雅反而不担心了。在两性关系里最惨的就是姜书仪这种,看着像奔着物质生活去的,实际上她要感情。 姜书仪捏着黑屏的手机,显然她还是失落的。“我以为他会和你解释解释。哈哈,居然给挂了?” 俞雅和温柠交换了一下眼神。 这回温柠先开口:“其实……在感情里头,‘不解释’就是一种‘解释’。” “同理,‘不回答’就是一种‘回答’。”俞雅跟说,“你知道有一种说法叫……沉默者得利吗?” 姜书仪哭红了的眼睛看向俞雅,泫然泪下水汪汪的,哪怕没有灯光和滤镜,她也不需要修图,当之无愧的脆弱感顶流。“什么意思?” “就是……在一段关系里,得益者是习惯保持沉默的那一方,因为他是受益的人,没有沟通的必要。一旦和你进行沟通就是让渡利益和好处,而且他也知道……他有保持沉默的底气。”俞雅缓缓给他解释。 姜书仪没听过这话,又看向了温柠。 温柠倒是点了点头:“说白了,就是他知道哪怕他不解释,直接挂电话,他也没损失。他下次打电话你还是接,懂了吧?” “你们怎么会懂这么多?”姜书仪被绕进去了。 “因为吃一堑长一智啊,因为以前遇上过渣男啊。”俞雅苦笑了笑,“我觉得你这段恋情就是一个死局,不要再往里走了,趁着现在还能回头。” “可是我真的挺喜欢他……他特别儒雅。”姜书仪已经难受上了。 温柠说话永远那么话糙理不糙:“你是不是不习惯一个人睡觉?买个抱枕吧。” “去你的。”姜书仪也学着俞雅,先踹了她一脚,然后看着再也没能亮起来的手机,一时间陷入沉默。 短暂的午休过后,下午录制如期进行。 苏寻梅是全场年龄最大的人,可是精神和体力最为充沛,所有嘉宾的体力槽加起来都不如她长。俞雅原本以为下午还是抱石训练,结果集合的时候就看到苏教练在院子里和周学真沟通,表情有些严肃了。 陶文昌也在旁边,中午他美美地补了个觉,下巴上还有一个红印,是不小心压着手腕上的小皮筋了。化妆师说可以用修容等方式给他遮瑕,把红印调成肤色,肯定看不出来。 笑死,谁要遮瑕?陶文昌恨不得给红印里面来点高光! “苏教练,您这个计划可能实施不了……我们的工作人员已经过去了。”周学真在劝。 苏寻梅摆了摆手,坚持的态度不容置疑,像说不通的倔驴。俞雅见状连忙溜达过去听听,用手机捅了下陶文昌的后腰,小心翼翼问:“又怎么啦?” “出事啦。”陶文昌乐颠颠地跟着她到了角落。 “吵架呢?”俞雅看了看苏寻梅。 上午的时候,苏教练留给每个人的印象都是好说话。她身上是年龄沉淀下来的沉稳和风采,比之前3位教练的火热干脆,她仿佛什么都行。但现在她头上每一根白发都在发光,白发变成了银丝,擦亮了她金属般的性格底色。 陶文昌点了点头,说:“苏教练一中午没睡,亲自设计了6套健身方案。” “给我们的?”俞雅一惊,这么大年龄了,中午没休息,只为了给嘉宾们写方案? “对,就是给你们6个,难不成给我?”陶文昌超不经意地挠了挠下巴红印,“苏教练刚刚和周哥沟通过了,她认为你们现在冒然上墙有危险。你们核心不稳,下盘不稳,安全意识淡薄,上肢力量也明显不足……” “我知道我知道,你不用说这 么详细。”俞雅脸上有些挂不住。 第131章 陶文昌转而说:“所以,苏教练观察你们一上午,找出问题所在,准备逐一击破!下午她要带你们去健身房。” “那就去啊。”俞雅倒是不想攀岩呢,她对石头培养不出热爱。 “可节目组已经在攀岩馆打光了,女明星,这你怎么不懂了呢?我一个外行人都懂啊,灯爷一中午没睡呢。”陶文昌又挠挠下巴。 俞雅忽然一顿,果然刚刚睡醒的脑子就是反应慢。灯光师一定早早在攀岩馆支棱着,打光点全部找好,调节完毕。苏教练这骤然换场地……确确实实没考虑到灯光组的安排。 陶文昌有些小得意,刚录制节目的时候他什么都不懂,还是雅姐手把手教他和场务社交,现在隔三差五他就送个饮料。虽然都是冰柠檬水,不贵,但人家喝着就是高兴,从来没难为过他。 “走,咱们过去听听。”俞雅觉得这事难办了。 周学真上午被陶文昌的骤然脱衣吓了一跳,这会儿再次露出命很苦的表情,显然是风雨欲来。他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有人说运动员脾气怪,这些人一旦钻起牛角尖,那真是九头牛拉不回来。 “苏教练,您先听我说。”周学真已经不期待每个主持人和嘉宾能走走剧本了,只期待能听进去话。 “周老师,还是您先听我说吧。”苏寻梅苦口婆心,“通过我的观察,这些嘉宾因为长期减肥造成上肢力量明显不足,下午就让他们挑战10米墙,我认为这一举动具有绝对风险。” “我知道,但是我们灯光师已经过去了,咱们场地不能随便更改。不如……”周学真还没说完,只听苏寻梅又说:“节目可能是为了体现攀岩的难度和趣味性,但我发自内心地建议,娱乐节目应该对极限运动充满敬畏。” 俞雅和陶文昌刚站过来就听到了这句话,虽然他们理解灯光组的不容易,但苏教练这话也是没错。 归根结底还是节目组的不专业导致了分歧,草台班子既视感再次来袭。 “可是咱们有安全系统,每一个嘉宾都配备了安全绳,我们会有6个人亲自盯着。”周学真硬着头皮完成任务。 “不,能说出这话的人肯定不熟悉攀岩,就算有安全绳拉着也不一定安全。”苏寻梅比划着,“人在高墙表面爬行,摔下来往后倒,在地心引力和惯性的作用下会摇摆。如果核心力量不够,你们的嘉宾会直接拍在墙面上。” “可是……”周学真再开口。 “就算是在普通的游客攀岩馆,也不可能让他们这么快就尝试爬墙。我需要两天时间,一天帮助他们找到发力的肌肉位置,一天让他们学会发力。”苏寻梅铿锵有力。 周学真没辙了,说不过人家,只能求助于昌子,希望你们运动员之间可以完美沟通。 没想到陶文昌胳膊肘往外拐;“我倒是支持苏教练。” “……嘿?”周学真拍了下他的脑瓜子。 俞雅下意识地扫了一眼,干嘛呢?不要打他脑袋啊。 “诶呦,疼。”陶文昌缩了下脖子,“周哥您就听苏教练一次吧,她这样说肯定是曾经有人这样受伤。” “以前有初学者这样撞成腰椎断裂。”苏寻梅补充。 俞雅顿时后腰一酸,虽然不是她,但身上还是阵阵幻痛。 “唉,那我去商量商量吧。”经历了一番激烈的心理斗争,这调和的工作还是落在了周学真的身上。苏寻梅倒是没有什么太多的情绪,在她看来她是做了正确的预测,不需要内疚。 但俞雅和陶文昌想得比较多,特别是陶文昌。现在他也算三分之一个限时圈内人,这个亏一定不能让苏教练吃。 原本计划开录时间是1点40分,因为原计划中止,直接耽误了一个半小时。等到所有人挪到健身房,俞雅看了一眼时间,居然已经3点半了。 那些灯光师的脸每个都铁青成片。 俞雅朝着白蔚挑了下眉毛,白蔚马上欢蹦乱跳地过来:“补妆吗?” “不是,你去帮我给灯光师买点东西吧。”俞雅拿出手机,“我先给你转钱。” “不用不用,这点钱我有。”白蔚摇小手,给灯光师买水最贵也就是一两百块,这点钱犯不着花雅姐的。 “不是,还要买点别的。”俞雅直接给白蔚转了6000块,“你帮我……” 话音刚落,余光里一个高高瘦瘦的人在场务中穿梭,俞雅都不用仔细辨认就知道是谁。 要是穿上冲锋衣,戴上护目镜,她一定怀疑芝麻糊今天变人。 “不好意思,辛苦辛苦。”陶文昌到处游走,走到一个师傅旁边就开始偷偷摸摸塞东西。他还穿着那条外兜深不见底的大短裤,手伸进去就像触摸了无底洞,拼命打捞也捞不干净似的。 每次一出手都是两包烟,还是很好的烟,价格不菲。 陶文昌这些日子观察下来,场务人员几乎人人抽烟,而且大多数人抽挺凶,远远一瞧特别像土木老哥。教练和运动员经常封闭训练,在人情世故这方面确确实实差一些,陶文昌的心眼赶紧激活,一个一个送过去。 而且他还知道,自己再晚一步,雅姐又要出手了。 那雅姐出手为了谁呢?一半为了苏教练,一半肯定也是心疼他们体育工作者嘛。换言之,雅姐肯定是心疼自己了。 陶文昌分析完毕,有理有据,并且十分满意。 果然,这个世界上不怕做错事,剧组的容错率非常高,比省队、国家队宽容太多,就怕不会做人。刚才还铁青的老哥们顿时不铁青了,他们的工作价值被人承认了,被看见了,弄好灯光后一个个找凉快的地方抽烟去。 陶文昌遛弯一样在节目组转悠,吹着小口哨归队,站在俞雅旁边擦擦汗:“什么时候开录?” “你买什么了?”俞雅给他递了一包纸巾。 陶文昌把纸巾塞回深渊裤兜,不舍得用:“当然是税中税了。” “这么机灵?”俞雅真想摸摸头。 “你教的嘛,我可是举一反三的聪明小伙儿。”陶文昌非常得意,下半张脸压抑笑容,上半张脸喜笑颜开,像金榜题名,“芝麻糊那么聪明也只有我十分之一的智商。” 俞雅笑而不语,偷偷地踩了下他的鞋带。 周学真回头找嘉宾呢,看到这一幕立即把脑袋转了回去,只能装作看不见吧。 可陶文昌瞧见了,马上心领神会,往左边跨了一大步,和俞雅拉开了一米的安全距离。只是他还没站稳,姚和韵风风火火地跑了过来,她平时最在意的苹果电脑、ipad、手机也不小心掉了一地。 有大事发生!陶文昌顿时进入了冲锋状态! “不好了,你粉丝团和林羽萧、姜书仪的粉丝团打起来了!”姚和韵上气不接下气。 “在哪儿?网上吗?”俞雅扶稳了她,要是网上那她也没有办法,骂战时时刻刻都在。 “不是,在攀岩馆门口!不知道是谁家粉丝租了应援车,撞着人了!”姚和韵直跺脚,“救护车都来了!” 第108章 整个录制计划被全部打乱。 能让姚和韵惊慌失措,肯定是自己的粉丝出了大事。俞雅连忙跟随节目组的安保队前往事发地点,跟着她一起来的还有姜书仪和林羽萧。 明明刚把拍摄现场改成室内健身房,这回又转回去了。连陶文昌都要感叹一声,真人秀可太真人了,随时随地发现新冲突! 攀岩馆的门口已经乱作一团,连辅警都出动了。俞雅一下车,眼前一黑,整个十字路口完全堵死。 不知道是谁的车先卡在十字路口中间,没有遵守交通规则。后面的车紧随其后,寸步不让。明明头顶是绿灯,但路中心堵成了一锅粥,等到绿灯变红灯左右两侧的车再开过来…… 现在任谁也拆不开了。 “我天…… 这是什么?”陶文昌也没见过这架势。 “唉,小孩儿的应援车。”这么大的事情,周学真肯定也要跟着来。 “干嘛的,这车?打广告?”陶文昌站在马路牙上远眺一眼,“以前我们比赛的时候也有助威团。” 周学真指了指那些小车,每一辆都有一个led屏幕,滚动播放自家艺人的照片和视频,不带停歇。“用你们年轻人的话说就是应援,喊加油。这不是上周节目播出后林羽萧和姜书仪粉丝大战嘛,还差点把节目组给告了,现在他们这是打擂台呢。” 唉,一切根源还是姜书仪的弃权。陶文昌原本不想掺和,他又不懂行内规则,惹了谁都不行。但一想到这里面还掺杂着少许俞雅的粉丝,陶文昌那狗鼻子就开始灵验,总觉得没那么简单。 你们两家神仙打架,不要误伤别人嘛。 俞雅、姜书仪和林羽萧3人在安保的保护下已经抵达路边,他们肯定不能过去。应援屏幕上不断闪现着林羽萧精致到无懈可击的面孔,底下的祝福语也非常让人动容。 “羽萧请勇敢的走花路吧!” 而另外一边,姜书仪的粉丝也没有客气,租来的应援车更大、更多。甚至还有一车纯白的玫瑰花,因为姜书仪曾经公开表示她最喜欢白色玫瑰。 第132章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们是节目组的人。”周学真担任出面调解员,“受伤的孩子在哪儿呢?” “在那边,一条腿被车轱辘压了。现在我们正在给急救车腾地方。”辅警通过无线电和周围的同事沟通,“两边的私家车先让一让!让一让!让大车先走!” 陶文昌手臂张开,也学着辅警的姿势开始帮忙。“大家往旁边退一退,多谢多谢了,车上有伤员!” “我们是想退呢!我们退哪儿去!你们到底怎么搞的,一点组织规划都没有?” “就是,我这接孩子都迟到了!当明星了不起啊,严重干扰我们普通人的出行!打电话投诉你们!” “后面没路了啊……” 一声接一声的咒骂、埋怨冲出了车窗,出行的私家车司机找不到事故负责人,便将情绪一股脑倾泻到唯一能找到的人身上。陶文昌首当其冲,心里肯定不舒服,但仔细一想,人家也无辜。 人家是正常出门,谁都希望交通一路畅通。 “不好意思,是节目组考虑不周,给您添麻烦了。大哥,您稍稍上一下绿化带行么?我帮您看着路。”陶文昌擦一把汗水,先别管情绪了,干就完了。 “你们这节目也太不负责了!万一赶上急事你让我们怎么办!”司机大哥骂骂咧咧地倒着车,腾出了一块地方。陶文昌连忙窝着腰鞠躬,又跑向后面的车,恭恭敬敬地敲了敲车窗:“姐,能不能麻烦您挪个车……” 卡死的车疙瘩就是一个毛线团,只能一根一根拆。 另外一边,导演已经把3位嘉宾叫上了拍摄跟随房车,并且禁止他们露面。俞雅透过车窗往外看,陶文昌在车流里穿梭着,忙得颠三倒四。她心急如焚,不确定粉丝伤情严不严重,听姚和韵说那个粉丝年龄很小,应该还是一个初中生。 “书仪姐,这次真是抱歉,你说咱们两家的粉丝怎么都赶一起……”林羽萧面对面向姜书仪道歉,脸上的微笑仍旧无懈可击。 “这事也不怪你,没事,就是咱们想想一会儿怎么安慰和引导粉丝吧。”姜书仪表面接受了他的道歉,还专门点出了一个“引导”,就是在呛他引导粉丝对自己进行网暴。 一来一回,谁也不客气,维持着表面的平和。 说话的功夫,姚和韵和另外两位助理也上了车,3个嘉宾连忙起身,各找各的人。下午的录制肯定泡汤了,眼下的大危机才是真实难关,比什么攀岩、健身都复杂。 线下冲突,是所有艺人最不愿意遇上的状况。 “那个粉丝呢?送到医院了吗?”俞雅抓着姚和韵的手问。 “还没,就在救护车上,刚刚我已经以你的名义去看过了。”姚和韵先拍了拍俞雅的手背,别慌。 车外又响起阵阵鸣笛,不知道是哪辆车在催促,或许是几十辆车一起催。俞雅将姚和韵往更旁边拉一拉,轻声说:“医院那边咱们去联系,不管怎么说人是我的粉丝。” “这事……可能没有你想得那么简单。”姚和韵反手握住俞雅的手腕,将人带到了车厢的后半段。后半段是一个小休息间,姚和韵将房门半掩,细细梳理着:“今天这事算是各种雷凑在一起了,恐怕会波及很多人。探行那边我已经发了紧急预警。” “怎么说?”俞雅问。 “首先,这事是林羽萧的粉丝发起,从第3周播出后他们就在集资动员,要给林羽萧讨个说法。10辆应援车是他们临时租的,按照常规来说,他们必须先和节目组沟通,确定时间路线才能过来。但他们太着急了,没有联系工作室和节目组,愣是在大粉的号召力下就这么来了。” “当天晚上他们还在和姜书仪粉丝打擂台,扬言要压过姜书仪一头,逼着节目组给‘十答’。姜书仪粉丝也着急了,连忙动用关系也搞应援车,直接来了15辆。最无奈的地方就在这里,姜书仪粉丝以为林羽萧粉丝肯定和节目组说过,结果他们也没说,就这么来了。” 俞雅哑口无言。粉丝实力太强也容易好心办坏事。 “车堵死之后,有一个粉丝跳出来指挥交通,让姜书仪的应援车往后退。开车那人刚好是粉丝,不仅没退,还踩了踩油门威胁让路。结果地上的人不相信车敢压,车上的人不相信那人不让路,就真撞了一下,压住了右脚。”姚和韵一口气说完,抚了抚胸口,“就是这么个过程。” “会不会骨折了?”俞雅已经听出姚和韵想说什么。 姚和韵捏了下她的耳朵:“大小姐,你听出关键词了吗?我怀疑那个人根本不是你的粉丝,只不过事情闹大了不好收场,赶紧找个人背锅。你都要当背锅侠了知不知道?” “我都当了这么多年的背锅侠,我怎么会不知道?你别把我想那么单纯。”俞雅反而安慰她,“听着,不管那个孩子是谁家的粉丝,既然开口说是我的,那就是我的了,咱们没法查出别的。按部就班地联系医院吧,这是最好、最直接的解决方案。” “唉,好吧,但这事……肯定要闹一场了。”姚和韵说。 “我还怕闹吗?不过我也相信网络的实力,咱们先按照真粉丝去处理,但假不假的,肯定真不了。”俞雅又拍了拍姚和韵,今晚注定又是不眠夜。 40分钟后,十字路口终于恢复了正常的交通状态,可以走车了。 陶文昌也活生生挨了40分钟的骂,和周学真分摊火力。但比起挨骂,陶文昌更担心今晚的热搜,周围是数不清的手机镜头,几乎每个路人都在拍。私家车的车主就更别提了,恐怕连拍带骂小视频已经发了出去。 好不容易歇一口气,陶文昌坐在马路牙上喝水的功夫,他战战兢兢地点开了社交网站。 好家伙,两个“爆”字挂在热搜榜单的顶端。 [《挑战超级星》应援车事故] [俞雅粉丝在事故中受伤] 这两个是爆搜,下面还有两条热搜,都和刚刚发生的事情有关联。评论区无一例外都在骂艺人和粉丝,有人说这些艺人早就该管管了,占领公共资源不说,还在外面抢占普通人的马路。有些人说粉丝行为和艺人无关。 骂着骂着,肯定要从粉丝上升到艺人本身。 因为俞雅的粉丝受伤,俞雅挨骂最多。陶文昌强忍着怒火往下翻了翻,他以为自己已经身经百战,但最终还是高估了精神防御力。 放下手机之后,陶文昌看向节目组的房车,犹豫着要不要上去看看。 周学真正在给辅警、交警拿矿泉水,挨个儿鞠躬赔不是一圈,回来就看到陶文昌绕着车转悠。 “周哥,都发完了么?”陶文昌 嗓子都哑了。 “发完了,你去休息吧。”周学真又给陶文昌一瓶,小伙儿真不错,有事真往前冲。 “我……我能上车看看么?”陶文昌婉拒了水,指了指房车。 周学真其实不想让他去,镜头可以剪辑,可以把他对俞雅的那些爱慕和关心都剪掉,但明眼人面前陶文昌早就是“明牌选手”。不止是他看出来了,连场务人员都看出他喜欢人家俞雅。 就在观众们还在议论纷纷时,他们这些当事人早已看透这个秘密。所以周学真才格外担忧:“昌子,听大哥一句,有些时候保持距离是最好的社交方式。” “嗯。”陶文昌点了点头,他就想知道自己能不能上车。 “两个人圈子不同,背景不同,哪怕有短暂的交集也是火花一现。”而且周学真还看得出来,俞雅不反感他。 圈内的分分合合他看得太多,露水情缘和排解寂寞也是常有的事,孤男寡女按理说他不应该插手。但或许是陶文昌太真诚太热烈,周学真已经预见了他未来伤心难过的结局。 女明星的感情可不是谁都架得住。 “嗯,好啊。”陶文昌根本没听,“我上车给他们送几瓶水吧,大家都渴了。” “……去吧。”周学真无语,白说。 车上可没有那么安静,助理们不是在打电脑,就是在打电话,嘉宾们也看着手机,时不时回复几句语音。 陶文昌上了车,先把矿泉水给了姜书仪和林羽萧,最后才转到俞雅旁边,给她和姚和韵塞矿泉水。“你们饿不饿?我点外卖?” “不用,你歇会儿吧。”姚和韵给他指了个位置。 陶文昌没有坐,反而选了一个离俞雅比较近的座位。 “你饿不饿?”他用口型问,只有气没有声。 俞雅先是用食指比了一个“嘘”的手势。 好吧,又没自己什么事了。陶文昌失落了一下,不过这也是常态嘛,雅姐的工作状况一直都是他不过问的禁区。 几秒后,俞雅把她的手机推给了陶文昌,屏幕闪着光,群聊还在进行。 陶文昌的巨大失落立即转变成巨大惊喜,仿佛刚才平白无故挨骂都成了来时路,只为了铺垫这一刻。这是他第一次完整地参与到俞雅的工作事态中,有一种忽然长大成人的成就感。 第133章 屏幕里是紧急成立的公关小组,组员只有5个。 [人已经在医院里,确认过伤情,小脚趾骨折。] [公司已经第一时间发出安慰,并且愿意承担后续费用。] [网络账号已经找到,平台有‘俞雅相关’关键词。] 好嘛,还真是雅姐的粉丝。陶文昌刚才还以为是别家浑水摸鱼。 [但‘俞雅相关’皆为负面关联,‘沈瑜相关’较多。通过其关注对象和超话活跃度,判断为双鱼cp粉,且俞雅方脱粉状态。] 陶文昌眼皮一跳,这……好复杂的成分啊! 第109章 事态的发展很快超出了节目组的预估。 起因只是粉丝之间的争执,以互不相让的手段争出一个高下。但人为性的交通拥堵是社会事件,已经脱离了“粉丝”外衣。 而社会事件的最大表现便是粉丝控不住评论区了。 等到晚上9点,爆搜已经换成“粉丝擅自占用交通资源”,到了这时候,姜书仪和林羽萧两家粉丝才意识到风雨欲来,纷纷闭麦停战。俞雅也是第一次见到两家粉丝同时“站直了挨骂”。 “现在怎么样了?”白蔚都不敢刷手机了。 “现在已经乱成一锅粥,可以趁热喝掉了。”姚和韵掐了掐眼角,高强度看了一下午的电子产品,现在屏幕都成了她的光污染。 白蔚赶紧给她拿眼药水:“说说,说说,这回咱家挨骂多吗?” “不挨骂是不可能的,但这回是所有人一起骂。俞雅、姜书仪和林羽萧,这是上半场挨骂。下半场是所有嘉宾一起带上,唯一一个不太挨骂的就是温柠。”姚和韵抽空休息了一下眼睛。 俞雅已经大字型躺在床上:“前cp粉脱粉回踩这种事也是让我碰上了……” “为什么温柠挨骂少哇?”白蔚又不懂了。温柠的路人缘有这么好? “因为她是嘉宾里最糊的那个。”姚和韵毫不客气地指出。 白蔚愣了愣。 姚和韵深说:“你知道吧,对艺人来说,有时候糊是一种保护色。” “明白了。但咱们还是挨骂吧,挨骂最起码证明雅姐火了。”白蔚悻悻地缩了下脖子,她可太知道火不火的差别。 不光是艺人,连化妆师都是。她以前跟流水线群演,最便宜的化妆师全是耗材,在片场等七八个小时长时间待命都家常便饭,工资都不一定日结。跟有点名气的,能有盒饭和座位,跟名气大的,别人都弯着腰叫一声“老师”。 她看着俞雅从“温”变“火”,就不想再回忆她的苦日子。火!火点儿好哇! “那现在公司那边怎么说?咱们要澄清吗?”可白蔚是一个操心的人,受不了自家大明星被骂,手机里好几个小号每天为俞雅冲锋陷阵! “先不要,等通知吧,咱们别轻举妄动。”姚和韵继续掐着眉心。 俞雅的手机里也有小号,但她的小号是“真小号”。 明星有“真假”两种小号,一种是粉丝都知道的,一种是所有人都不知道的。在现在这个网络环境里,如果想弄真小号完全可以做到不留痕迹,但凡能让粉丝翻出来的号,绝对都是“假”的。 手指轻轻一碰,俞雅给某条热搜新闻点了个赞。 [陶文昌疏导车辆] 热搜位置很低,恐怕过一会儿就彻底消失。俞雅不禁想笑,陶文昌真是神奇,绝对算得上“流量圣体”,那3个男嘉宾这么折腾都没胜过他,真是应了那句话——粉丝让你红不一定真能红,但路人想让你红,绝对是一夜之间的事。 视频里,陶文昌挨着车窗到处指挥,一会儿叫“大哥”,一会儿叫“姐”,再配合辅警、交警的专业指挥,车流才慢慢动了起来。 俞雅又想起当年为什么会对他心动。 其实认识最初,陶文昌是已经被她拉入“追求者黑名单”的人物。无论是追人的方法还是相处的细节,陶文昌都是一个很容易让人察觉到轻佻和不认真的男生。他对于女生的吸引力客观存在,但他的危险也客观存在。 俞雅第一次接触他,可能带有某种偏见,就觉得他是会冷暴力逼女生分手再无缝连接的花花公子哥。 他太会讨女生欢心,因为接触的女生太多,陶文昌在交流中甚至主动避开男女相处的雷点。让人如沐春风的真相背后是他大规模的经验之谈,俞雅只和他吃了一次饭,就已经在他身上看到了许许多多女生留下的习惯。 给女生拉椅子、拿包、主动付账、送人回家、饭后交谈……在陶文昌手里都是小意思,他还会连夜翻她点赞过的消息,从那些消息里抽丝剥茧分析出她喜欢什么。 和明子真在一起的时候,俞雅曾经点赞过某品牌的荔枝蛋糕,这可能是每个女生都会设置的“暗示”,裹着一层甜蜜和等待,期待那个人发现,期待那个人某天给自己一个惊喜。 但明子真或许是真没看懂,这个小期待石沉大海。等俞雅已经忘了个一干二净,某天晚上,陶文昌拎着蛋糕盒来找她,说是“顺路”买的。 对象变了,但惊喜来了。 但这一切都不足以让她动心,真正撬动俞雅的关键说出来挺好笑,是陶文昌对小孩子特别有耐心。那时陶文昌队友家里出事,只能让兄弟们帮忙照顾一下小妹妹,陶文昌抱着一个小孩儿去听讲座,小孩儿睡觉,他可以保持几小时不变的姿势。 这份耐心和他在车流里依次敲车窗的身影再次重合,俞雅的心又一次感受到了撬动的痕迹。她好像没见过陶文昌和任何人大动肝火吵架。 打断她思绪的是敲门声,俞雅翻了个身起来:“谁啊?” “是我啊。”姜书仪靠在门上说。 “来咯!”俞雅小碎步跑过去,一开门,姜书仪差点摔进来。她连忙扶稳:“你怎么还没睡觉?” “今天这么大的事情,谁能睡?再说咱们还有任务呢。刚刚副导演给我打电话了,让咱们去一趟健身房,带妆去。”姜书仪指了指她玉瓷一样的皮肤,已经铺上淡妆了。 “什么!”姚和韵弹射而起,“现在都快12点了,让你们去健身房!抽风吧?” “不是抽风,是真通知了。每个嘉宾都去一趟。”姜书仪耸了耸肩膀,表示出她的无奈。 话音刚落,都换上睡衣的温柠也开了卧室门,探着脑袋问:“是不是现在走?我也去?” “去 去去,大家一起去。”姜书仪打了个哈欠。 这时候去健身房肯定没好事,俞雅快速洗脸,重新补妆,半小时后在院子里集合。男嘉宾那边已经准备好了,陶文昌和苏寻梅两头雾水,直到周学真宣布大家赶紧上车,陶文昌都没反应过来这是要干嘛。 但俞雅作为深有经验的内行,自然懂得背后的运行道理。还能干什么?当然是补镜头了! 健身房里灯火通明,12盏大灯齐开。 陶文昌刚一踏入健身房就睁不开眼:“我靠……这么亮,干嘛呢?” 苏寻梅也微微不适,眯了眯眼睛。 俞雅同样被晃得睁不开眼睛,每个人都拼命适应着。以她的工作经验来看,这不是重新布灯,是灯光师压根就没走,还额外搬了6盏大灯过来。不光是室内光源,窗外还吊着一盏夜灯,照得每个人肤色白了几度。 陶文昌像个白人。 副导演站在健身房的中间,手里拿着分镜的剧本,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大家坚持一下,咱们现在补一下下午的拍摄。” “补拍摄?明天不行么?”陶文昌第一个反对。 周学真这时候都不说话了,显然是最上级的命令压过了主持人的意见。但他没想到陶文昌非要当这个刺儿头。 苏寻梅也说:“是啊,补镜头有什么意义?大家又不是真训练。” “第一个镜头是热身,来,嘉宾们在镜子前面站成一排。”没想到副导演压根不理会他们。 这就是真领导层和周学真的区别。周学真虽然是节目组的人,但他更多时候还是传话筒,是疏通管道。在录制环境里,真正的上层意见从来不和下层商量,也没有转圜的余地。 他的“跳过问题”何尝不是另外一种“沉默者得益”,只要他不想沟通,就可以不沟通! “等等!”但陶文昌不允许他抽风。 “灯光再亮一点,争取达到白天的亮度!这边给灯!”副导演直接转了过去。 俞雅想给陶文昌一个眼神,这事你还是别管了,说不通。再大的明星在一档节目里也不会高过于导演组,导演组欺负大明星的新闻只是观众们看不见而已。忍忍就过去了,最多补个两三小时。 陶文昌原本是想出列商量,但副导演的态度简直火上浇油,拱了一把无名火。他已经算运动员里最好说话、最圆滑的那类,但放在这个怪异的圈子里,他还是棱角太多。 “等等,你什么意思啊?”陶文昌直接站到了副导演面前。 副导演这才看向他,刚刚一直把他当成空气。“请你不要妨碍我们拍摄好吗?” 第134章 “拍摄?你们把人当什么了?凌晨一点拍摄白天镜头,把灯光打成白天,这是真人秀么?”陶文昌反问。 “不好意思,请你不要妨碍我们拍摄,好吗?”副导演还是那个态度,根本不回答任何问题。强硬且重复地输出自我观点,这已经是明晃晃的暗示,在这个地方,你这个全国冠军连个屁都不是。 陶文昌笑了一下。 要完蛋。俞雅心里一抽。 下一秒陶文昌将副导演手里的分镜台本抽了出来,手臂像甩鞭子那样一挥。白色的台本像抹布一样甩在镜子上,只留下一声脆响。 “不沟通是吧?你以为你那套对我管用?既然是真人秀,你们补拍镜头算不算欺骗观众!”陶文昌又指了指墙上的电子表,“几点了?你自己会不会看几点了?” “请不要妨碍我们工作,好吗?如果你再这样,我只能请安保人员请你出去。”副导演往后退了一步,两手支在身前,“请你不要像个野蛮人一样,如果你胆敢碰我一下,我会请律师告你。” “告我?告啊,你现在就给律师打电话,我给你出诉讼费。你以为我真那么好脾气?我跟你好好说话,你不搭理我,你懂不懂什么叫尊重别人?”陶文昌拿出手机,“说!你律师手机号!” 副导演深吸了一口气,仍旧以傲慢的姿态转向嘉宾:“请工作人员摆正自己的身份,特邀主持人就做好主持人的分内工作。” “特邀?特邀主持人是干什么的?在专业性上我和苏教练比你们每个人都强,可你们听么?如果你们不听,就不要假借幌子搞什么竞体节目,你们别带专业人员拍摄就可以随意拍。我们的时间也很宝贵,不是你们节目的噱头。”陶文昌把着他的肩膀,把这个男人对准了电子表。 “这些嘉宾没有高强度运动的习惯,你让他们在凌晨进行无氧器械运动再接有氧,万一死人了你负得起责任么?” 第110章 整个健身房在陶文昌说完之后寂静无声。 电子表倒是一直在跳时间,每一秒都格外漫长。 俞雅的出列打破了这场凝重怪异的寂静:“陶老师,麻烦您过来一下。” 非常生疏的叫法,客套的语气,仿佛两人只是工作关系,工作结束就分道扬镳,形同陌路。陶文昌自然知道雅姐是装出来的,只是他实在没法突破自己的底线。 “好,你等我一下。”陶文昌在降火,回身警告副导演,“如果你们非要熬夜录制,你们就作吧,出了事别怪我没提醒过。到时候不要把屎盆子往我们头上扣,作为专业人员我给出了建议,是你们一意孤行!” 说完这些,陶文昌还觉得不够,转身面向嘉宾。 “我知道你们只是来录节目的人,熬夜熬穿也是家常便饭。但生命安全不能儿戏,猝死就在一瞬间。你们仔细看看这周围有没有能救你们的医疗设备吧,要拼要录随便你们。” 这句话像湖面击石,打水漂一样溅起连锁反应般的涟漪。嘉宾和助理对体育真人秀的理解只在于它是“运动”,和“危险”无关。可陶文昌说完,他们才意识到这周围根本没有医疗。 只有一个困得眼睛发直的卫哲。 这个卫哲能不能进行急救还是未知数,他的功能性偏向于理疗,恐怕只能处理简单的外伤。 这也是陶文昌觉得最离谱的地方。 他跟着俞雅到走廊尽头,健身房早已关闭,整栋楼恐怕只对他们开放这一层。 “这件事你管不了。”俞雅很想摸摸他的脑袋。 陶文昌又一次露出很受伤的神情:“我知道。” “你知道你还管?”俞雅气笑了。 “正是因为我知道,我见过,我才管。”陶文昌觉得俞雅在笑话他,但这个笑容里可能包含了宠溺的成分吧,霸道明星狠狠爱那种,所以也不那么气馁。 俞雅又从他的目光里读出了娱乐圈少有的“执拗”。 “你没见过所以你不知道害怕。”陶文昌犟起来也吓人,他高中时期脾气也不好,说话冲,和男生动手打架都是常有的。可因为他的脸太有迷惑性,老师同学都不把他归化到“问题学生”那一类。 他看着就像学霸,实际上是个学渣。但说话的时候很多人爱听。 俞雅也不例外:“我知道你是好意,但节目里面……你拧不过他们。你瞧周哥开口了吗?你记住,周哥相当于你的‘直系上司’,他都不张嘴了,你一定要闭嘴。” “太危险了,我闭不上 这张嘴。”陶文昌挠了挠耳朵,“雅姐,你见过猝死么?” 俞雅顿时收了声。 “我见过,就在赛场上。我不止见过猝死,我还见过窒息、昏厥、低血糖摔倒、场上脾脏破裂,当场骨折也有。人的身体没有那么强壮,可能因为你们离运动太远才不懂敬畏,越懂越后怕。” “我是不喜欢明子真,沈瑜、林羽萧我没有一个看顺眼的,但放在生死面前我还是不希望你们出事。艺人长期处于节食状态已经是危险人群,你们这二十多天已经是强撑,其实离出事之差一步。” 他声音格外低,但嗓音稳稳的。 俞雅看着他只在自己面前低下的头,身经百战又处事圆滑的她,居然走神了。她发现陶文昌的发旋特别可爱,是往右边顺时针旋转的。 不对,他头顶其实是两个发旋。 “好了,我知道了。”俞雅鬼使神差地多看两眼,但没有碰,便头也不回地进了健身房。 健身房的进度卡在这里,刚刚气焰嚣张的副导演已经不见人,应该是被气走了。 有时候连俞雅都惊讶,一台节目的录制会凝聚出如此“高密集度”的团体,让剧组、台组变成一个封闭的小社会。社会里的各个职务故步自封,最上层说话和圣旨差不多,谁有异议,谁就被搞。 副导演哪里吃过这种亏,等着吧,他肯定会搞陶文昌。肯定不敢明着搞,但私下的阴险手段数不胜数,光是一个“走位”就能涮人几百遍,来来回回让人重复。 就是因为他们手里的“特权”太大了,艺人们才会达成协议,集体封口。但今天显然不一样,俞雅发现明子真已经准备走了。 “发生什么了?”俞雅问姜书仪。 姜书仪也准备离场:“明子真说他先回去休息,下午他已经录了不少镜头,不需要他补拍。我也准备走了。” “就这么不录了吗?”俞雅猜测是陶文昌的话掀起了蝴蝶效应。 “本身我心脏就不好,现在砰砰跳得特别快,你瞧。”姜书仪抬腕给她看心率,iwatch上的小红心一直蹦,每分钟心跳已经超过了120次。 “周围连个救护人员都没有,我倒下了谁能救我?这不是眼睁睁看着我死吗?还是活命要紧。”姜书仪拍了拍旁边的温柠,“你走不走?” 温柠抱团:“你们走我就走,反正下午我录过镜头。” “你真敢?现在谁走谁自己兜着呢。”不怪俞雅多心,谁让温柠有过背刺黑历史。 温柠马上回击:“我现在人设已经变了,力挺你!” “好啦好啦,咱们别内讧,关键时刻手拉手,一起走!”这时候就看团结了,姜书仪马上拉人头。一个人抵抗不了的事,所有嘉宾一起掀桌就好了。 但团结所有人不太可能,总有人想要表现。沈瑜和林羽萧还是留下了,其余的人提前离场,离场前都特意谢过灯光师和道具师。出于安全起见,陶文昌和苏寻梅没有撤,仍旧站桩录制。 等俞雅真正收拾完躺在床上,已经凌晨3点了。这还是没有录制的结果,如果录制起来,副导演的话就是放p,两三个小时根本搞不定,肯定是五六点回来。 强撑的精力完全耗尽,俞雅在半梦半醒间给陶文昌发了消息:[完事了吗?] [快了,你睡你的。] 俞雅原本还想回一个“晚安”,但困得手机都拿不住了,一歪头彻底失去清醒意识。只不过在最后的几分之一秒里她想明白了一件事,原来陶文昌脑袋上是两个发旋,她今天全看明白了。 都说两个发旋的人特别拧,真没错。 等俞雅再被闹钟吵醒,已经是早上7点半。 熬穿一夜并不可怕,最可怕的就是眼下这种,没熬穿,但也没睡够。她像女鬼一样坐起来,一动不动,只有眼珠子能动。 天杀的节目组!俞雅仿佛陶文昌附体。 她又赶紧拿起手机,陶文昌不管干什么都会报备,果然,完事后他从健身房离开,发来的消息是早上6点03分。 [我回去啦!困死了!] 忙到6点多?那岂不是一夜没睡?他早上还能正常晨练吗?节目组要是毁了他的生物钟,妨碍他拿金牌,你们谁能负责任?俞雅变成了愤怒的女鬼,冒着极大的怨气从床上弹射而起。 都说建国之后不允许成精,现在她好想手撕副导演。 等到她下楼已经快9点,姜书仪和温柠带着两肚子的疑问过来。不等她们开口,俞雅作为唯一一个拥有消息渠道的人,率先通知:“应该是6点多结束,还好咱们没坚持。” 第135章 “我是无所谓,你俩怎么办?”温柠递给俞雅一瓶果汁。 “白天休息的时候再补镜头吧,只能这样。”俞雅接过果汁,只期望副导演昨天回去也想通了,拿嘉宾冒险最后动摇的可是节目根基。想通之后,他就别欺负人家运动员了。 陶文昌醒来之后只想骂爹,比他体考时候还困! 但仔细一想,他爹也挺好的,算了,不骂了。于是找不到人骂的陶文昌顶着一头乱发起床,气哄哄地下了楼,明子真假模假式地看社会新闻,听高雅音乐,一副成功人士的派头。 别说,他的外形还是挺骗人呢,有总裁范儿。但陶文昌眼里他的总裁范儿已经破碎,索性打了个招呼,再走向智能音箱,把高雅音乐换成了他的最爱。 “第八套广播体操,时代在召唤,现在开始。第一节,热身运动——” 噔噔蹬蹬!音乐响起!激昂有力!鼓点充斥着大厅的角角落落,陶文昌漫不经心地活动着双肩,时不时问一句:“明哥你昨天睡得怎么样?” 明子真不想理他,但只能甘拜下风:“睡得很好,你呢?” “几乎没睡,黑眼圈都出来了,一会儿找姐姐们要个海蓝之谜眼霜啊,黑绷带眼膜啊,你说她们会给我吧?”陶文昌会心一击。 明子真虚虚假笑:“当然会了,她们那么疼你。咦?沈瑜和羽萧呢?” “他俩还在睡觉吧,昨天回来的时候天都亮了,恐怕连妆都没卸。”陶文昌自认为体力超群,已经不是普通人的范畴,但他仍旧能感觉到强烈的疲惫正在堆积。 所以他才选择用广播体操醒神,文火慢炖,这时候可不能再累着了。 “要不要上去叫叫他们?”明子真看了看手表。这时候还不是真人秀的录制时间,一会儿肯定还要录制“假起床”。提前叫醒他们也是为了他们好。 深层含义就只有他自己知道,明子真是记恨上了。女嘉宾全体罢工,节目组就算生气也捏不出软柿子。可男嘉宾只有他一个人硬气一回,沈瑜和林羽萧两个软骨头为了讨好副导演一直录到六七点,他倒是成了坏人。 那你们自己昨天不睡,就别怪我去叫。为了掩饰自己的真实想法,明子真又拉上了陶文昌。 陶文昌反正也没事做,那就去呗。 2层的走廊有两扇门没开,走廊里的摄像头倒是工作着,提供着片花服务。陶文昌跟着明子真到沈瑜房间门口,敲了两下:“沈瑜,起床!” 里面没有动静。 这不奇怪,人估计都睡晕了。明子真再敲敲门,声音也大 了些:“沈瑜!起床了!别睡了!” 铛铛铛,铛铛铛,敲门声一直不停,活像按不下去的闹钟。最后隔壁房间的林羽萧都出来了,两眼浮肿得像过敏一样:“起床了吗?怎么这么早……” 可沈瑜的房间还是安安静静。 明子真还要再敲门,忽然被陶文昌挤到一边。 “沈瑜!沈瑜!”陶文昌啪啪啪地用力拍门,两手拧动门把。等了两三秒,陶文昌预感不对,往后撤退两步,一脚踹在了门板上。 门板没碎,但简易门锁坏了,门板裂开一个拳头大的豁口。陶文昌穿门而入,直奔床前,一把掀开沈瑜的被子。他拍了两下沈瑜的脸,又掐了下人中,呼吸还在可人已经没了知觉。 “快叫急救!”陶文昌喊。 作吧!你们节目就作吧!晕了一个! 第111章 女嘉宾的早餐被一阵鸣笛声打断。 “发生什么了?”姜书仪趴在窗口偷看。 “怎么这么多人?”俞雅咬着香蕉打开窗,联排别墅区的小路几乎塞满,不像是谁家走亲访友。特别是那些车的应急灯同时闪起,火急火燎冲进来。 “不对劲!出去看看!”温柠倒是利索,直接从1层的窗户翻出去了。 “诶……小心啊!”姜书仪紧随其后。俞雅连忙扔掉香蕉,跟着她们往外冲,3个人在门口时还挤了一下,压得胳膊肘猛然间麻痹。顾不上疼,俞雅龇牙咧嘴地冲到花园里,刚好看到陶文昌横抱着沈瑜冲出来。 “车呢!车!”陶文昌大喊。 声音很大,音调很高,甚至喊破了嗓子。所有人都没处理过这种突发状况,节目组的医生在真正的急诊面前形同虚设。还是卫哲拎着急救箱跑前跑后。 所有人都愣在原地。 没有接触过急救的普通人,第一反应都是发懵,完全没有头绪。他们缺乏专业知识,哪怕意识到沈瑜已经昏迷,但跟不上行动。陶文昌之所以反应迅速是他见过,危险信号一直在脑海里,不曾散去。 好在这时候已经接近早晨开机,节目组的大车就在旁边。陶文昌从众人眼前一闪,直接把沈瑜抱上了车。 车开走了,男嘉宾的院子里傻乎乎站着一堆人。真是应了陶文昌昨晚的那番话,一旦发生状况,周围没有一个人顶得上。真人秀的应急预案就是一个摆设,充其量解决嘉宾们的小打小闹。 “散了散了散了,别看了,都回去!”导播先冲出来,挥挥手,开始驱散人群。 苏寻梅这时候才从二层跑下来,她原本的生物钟很好的,但年龄大了,一时之间起不来。“怎么了这是?发生什么了!” “咱们先回去吧。”俞雅一把拉住试图往那边冲的苏教练。 苏教练回身,不解地看着她。 下一秒,姜书仪和温柠也围了上来,一左一右地陪伴着苏寻梅:“苏教练昨天辛苦了,先回去休息吧。” 像一阵来无影去无踪的龙卷风,所有人都知道发生了大事,但所有人在节目组开口前都不能提。导播将工作人员和少部分居民驱散,同时安排各组工作人员安置,嘉宾们休息,开机时间待定。 明子真自然也被赶回了房间。现在他一想起沈瑜的模样就后怕。 林羽萧也是一言不发,见惯了粉丝骂战、舆论漩涡的他,对真实世界的危机毫无处理能力。 “沈瑜是不是太拼了?”明子真言简意赅地问。 这里面的疑问很多层,沈瑜目前的人气是男嘉宾垫底,还被陶文昌给比下去了。所以明子真怀疑沈瑜凌晨是劳累过度。他已经录制了一下午,晚上借着这个机会,拼命展示自己,将近20小时的高强度活动彻底拖垮了他。 “他是挺拼的。咱们等等消息吧。”林羽萧点了点头,刚刚沈瑜像死过去一样,陶文昌抱他的时候他一点反应都没有,手臂像软面条。 女嘉宾的别墅里,姜书仪和温柠已经七七八八讲完了。苏寻梅一脸懊悔:“昨晚我就该再坚持一下!诶呀!诶呀!” “您别这样说,这件事和您没关系。”俞雅安抚她。 “我应该拿出态度来。”苏寻梅是习惯性思维,队员出事,那肯定是她这个教练没做好。 “不不不,您的态度和他们的态度没有关系。”俞雅给她滤清思路,“您录节目只是当一个限定教练,管不了这么多,千万别这样想。” 俞雅想得多,她经常在娱乐圈的阴暗边界行走,第一反应就是压住苏教练的自责。嘉宾出了大事,节目组刚好找不到人背锅呢,苏教练要是冲锋陷阵一道歉,那才叫覆水难收。 她不能让苏教练当这个背锅侠,一旦背上了,节目组完全有能力颠倒黑白,说是苏寻梅设置运动强度不当。粉丝听风跟风,立即变成始作俑者的傀儡,对无辜的人进行讨伐。 “就是,和您没关系,您这话也就是和我们说。外头的工作人员要是问起来,您就说‘不知道’!把责任往副导身上推,因为昨天是他非要补拍。”姜书仪也是一把好手。 这种事苏寻梅怎么听得懂,还在旁边惴惴不安。助理们纷纷赶到,姚和韵和俞雅对了对目光,俞雅便先带她上楼,两人关上了房门。 “医院那个粉丝怎么样了?”俞雅问。 “工作室派人去了,舆论面控制较好。但这个粉丝的身份咱们不能再翻了,咱们也认。”姚和韵回答。 “好。”俞雅同意了,就算吃一个小小的哑巴亏,况且战火也没有蔓延到她身上,大家的主要攻击目标还是林羽萧和姜书仪。 工作小组的决策也不难理解,沈瑜要靠cp翻红,俞雅可早早单飞了,探行不会让任何双鱼cp上热搜,哪怕是解释粉丝成分也不行。俞雅就干干净净一个人往前冲就行了。 “唉。”然而这个危机的解决并没有让俞雅多轻松,坐下后她又大叹一口气。 姚和韵给她拿了一个发热眼罩:“敷一敷您的黑眼圈子吧。” “陶文昌的事麻烦了。”俞雅接过眼罩,拆开,盖住了双眼却盖不住她的心。 “这也是没办法的,他在节目组里太出挑。”姚和韵明白她的思路。 昨天晚上陶文昌就是力排众议组织补拍的人,如果侥幸不出事,这件事最多就是不了了之。再过5天节目杀青,谁也不认识谁。导演组的人就算手再长,也摸不着体育旗下保护的陶文昌。 第136章 可谁知道就这么不侥幸,沈瑜昏迷。 副导演这个位置非常特殊,一般都是组里的背锅人。活儿他干,话他落实,但出了事也是他来扛。上面要拿一个开刀,那肯定是副导,副导心生怨恨,肯定要在最后几天整人。 不怪俞雅多想,这就是大数据流程。组里但凡有点小权利的人从来不憋着,找到一点小小的机会就报仇,还让人挑不出问题。 “俞雅,我得提醒你了,不管陶文昌怎么着,你都不能再出手。大不了等节目完成后你好好哄哄他,陶文昌不是不懂事的人。但是在节目里,他的事你不能管。”姚和韵提醒。 “我知道。”俞雅闭着眼睛,发热眼罩已经开始加温,轻柔地盖着她的眼睫毛。 “你觉得他们会怎么欺负他?”俞雅紧接着又问。 姚和韵无话可说。 一上午俞雅都在等陶文昌的消息,嘉宾少了一个,开机时间也定在了中午。下午一共录制了3个小时健身房,素材刚好足够和昨晚的拼一天,从播放上看不出任何破绽。 最无奈的是,到了下午5点,心急如焚的俞雅才知道陶文昌没带手机。 怪不得连个消息都不发呢,俞雅忽然间和他断了联系,也摸不透沈瑜的状况如何。而真正的漩涡也在这时候开始发酵,一条热搜不知不觉地爬了上来。 [沈瑜入院] 起先是附近路人拍摄的短视频走红,画面里陶文昌抱着沈瑜跳上房车,画面堪比小说情节。紧跟着就有医院的人爆料,说沈瑜进入急诊,周围跟着他本人的助理和《挑战超级星》的工作人员。 热度节节攀升,转眼间冲上了第一位! 而这些在俞雅眼里都是不好的信号。 下午拍摄暂停,俞雅补了半小时的睡眠,睁眼时天色已经黑了。她第一时间摸到手机,可眼前全黑。糟糕,难道是最近劳累过度导致失去了视力? 哦,眼罩没摘。 俞雅又手忙脚乱地摘眼罩,光线和画面重新回到她的世界里。手机屏幕上也显示出让人安心的3条新消息。 [教练给我送手机来了!] [医院人好多,我怀疑其中有狗仔,躲了一上午。] [沈瑜醒了,没有生命危险,通俗来说他就是累晕了。] 还好,沈瑜醒了。俞雅和陶文昌差不多,讨厌一个人不代表想让这个人意外身亡。她连忙把电话打过去,可是打了两三个都无人接听。 整个节目全乱套,网上也乱套,比前两天还可怕。俞雅完全可以想象沈瑜的粉丝会气成什么样,不过这也应该生气。人家的哥哥在你们组里拍摄,结果连最起码的生命安全都保证不了。 门外再次响起鸣笛声,有车进来了! 是不是陶文昌回来了?俞雅拉开窗帘,拼命往外探脑袋,但院子里没有打晚间灯,看不清。索性她披头散发跑下来,在门口张望,姜书仪刚好进屋,直接告诉了她:“教练和嘉宾要分开住了。” “谁说的?”俞雅全身发冷。 “他们。”姜书仪偏 了偏脑袋,看向高层人员,“苏教练和陶文昌都要搬走,这就是帮他们搬行李的车。” “他们搬哪儿去?”俞雅问。 “听说是附近的酒店,到时候有专车接送他们,不用劳务费。”姜书仪特意强调了一下劳务费。 因为这就是节目的手段之一,以前姜书仪不火的时候参加节目,节目杀青她倒欠20000块。敢情是每天接送的费用都扣在她身上,每天负责接洽的助理费用也是她自费。 一档节目要是想从嘉宾身上赚钱,那处处都是开销。 “我出去看看……”俞雅偏身经过姜书仪,只身来到院子里。陶文昌的几个大行李箱已经被搬家工人推了出来,其中还有两个箱子是俞雅送的。 俞雅出手都是大牌子,黑色和银色的rimowa哪怕没有灯也好认。 是前年和大前年的生日礼物,但陶文昌从来不舍得用。都说这个牌子在外面招人恨,搬运行李的时候会被摔很狠,大家仿佛有刻板印象,箱子的主人不是富有海外留子就是国内有钱人。 这应该是陶文昌第一次拿出来用,全新的外壳没有半点凹痕。 咣当!巨响之后两个箱子被丢上车,磕出了触目惊心的大坑! “等等!”俞雅还是喊了出来。 搬家工人回头一望,嚯,女明星! 俞雅四下找人,目光穿过工人去找场务,最后找到了周学真:“周哥,陶老师和苏教练去哪儿?怎么突然搬家了?” “上头的意思,我也不好解释。”周学真摇摇头,“连我都要搬走。” “哪个酒店?”俞雅追问。 周学真说了个酒店的名字。俞雅拿出手机查询,酒店倒是不错,是五星级,陶文昌和苏寻梅会有商务间住。问题是……这也太远了吧! “两个小时的路程?没搞错吧?”俞雅一眼就看出端倪。 节目组在细微末节上开始整人了,因为苏寻梅不配合,陶文昌出言顶撞,所以就让他们休息不好,来来回回消耗他们的休息时间。问题是……苏教练目前是休假状态,她可以调整,可陶文昌马上要比赛啊! 他们是要毁掉他的生物钟。 卑鄙!俞雅在原地转了两圈,像个小木偶一样。 周学真也爱莫能助,这些都是内行的黑手段,高层是觉得教练不好管了,要给他们下马威。 第112章 “等等!”不管怎么样,俞雅不能不管。 搬家工人哪里听她的,但还是停了下来。他们打量着这个只能在电视上看到的女明星,似乎在丈量她的身材,或者对比她的脸和电视上有没有不一样。 “苏教练年龄这么大,禁不起折腾。周哥也累了这么久,实在是不合适。”俞雅先护着另外两个,陶文昌你先隐藏吧。 周学真虽然拧不动高层,但在这一点他和俞雅是同立场。只是他没法开口,他开口就是自己人打自己人,胳膊肘往外拐。 姜书仪和温柠也闻声赶来,前来支援:“对啊,陶文昌年轻,他路上可以补觉,睡半小时就满血复活,我们苏教练怎么办?” 然而迎接她们的只有宁静。 没有一个人出面给她们答复。不管艺人怎么大呼小叫,对面都是一堵沉默的墙。 搬家工人看女明星也看够了,没什么大不了的,还不是一个鼻子两个眼,扭头开始继续劳动。大箱子一个一个搬上去,俞雅甚至认出了杜磊教练和卫哲队医的箱子,这可真是打包全体带走。 “你们先回去!回去!”周学真手指并拢,朝她们摆了摆手。女明星哪能在外头和别人吵架,一会儿被人拍到你们仨一起完蛋。 俞雅站在阴暗处,一股密密麻麻的阴冷爬上她的小腿。不打光的院子里像藏着一张吞噬人的大嘴,就算不把人生吞活剥也能颠倒黑白。头顶的自然光源只有月亮,把业内的“浓疮”妆点成洁白无瑕。 陶文昌也是离开医院的时候才知道换了住处。 往回走的路长了不少,他甚至在路上睡了40分钟,睁眼后才发现还没到。一整天没有正规训练他浑身不适,双腿好像有藤蔓捆着,只想回室内馆跑两圈。 在路上他接到了俞雅的电话。 “你在哪儿呢?”俞雅的声音听起来比他还累。 “在路上,刚刚睡醒。”陶文昌打了个哈欠,心情变成了碳酸饮料里的气泡,噗噗噗从杯底浮上水面。 可是一想到两个人住得远远的,陶文昌又变成了没有气的气泡水,蔫儿了。 俞雅盯着姚和韵的苹果电脑,先告诉他:“沈瑜那边你别再管了,他的团队已经全面接手。” “我知道,我看到他们公司来了好多人呢。”陶文昌又打了个哈欠,将车窗开了些,“我好像睡得有些缺氧了……” 运动员的身体对空气含氧量更敏感,多一点少一点的,普通人察觉不到,他们就像测试仪。俞雅听完不禁一笑:“你以前去昆明集训就这样。” “哈哈,你别笑话我了!”陶文昌又来劲了,整个人拨开云雾见月明般爽快。每次他去高原都提前报备,因为当天肯定找不到他。 落地缺氧,陶文昌每次都在昆明喊出他的人生格言——我终于理解曹孟德了! 回宿舍倒头就睡,他们的身份注定不能乱吃药,睡得昏天黑地。他第一次去昆明就是忘记报备,睡醒之后雅姐已经打了6个未接来电。 “唉,你是不是心情不好?”但陶文昌最为敏感的不是空气含氧量,还是她的情绪。 “节目组故意的,我会想办法。”俞雅想杀人。 “哈哈哈哈,别担心啦,不就是搬个家嘛。”陶文昌多机灵,上车一听换了住处就猜到是什么套路。别搞笑了节目组,你们这些手段和外国比赛主办方有什么区别?真以为我们傻? 唯一不同的是,外国人真把我们不当人,不止是打乱睡眠,还拉着我们抽血验尿。陶文昌看着节目组的小九九只觉得搞笑和幼稚。 第137章 “这就叫水浅王八多,都以为自己是地头蛇呢,其实离了组,谁认识他们?”陶文昌反过来劝。 这倒是。俞雅点点头,这也是好多人不愿意离组的原因,很多人一年都不走,不是因为多热爱工作,而是他们一旦回归家庭就没法享受这份权利。 “放心吧,我以后在路上调整睡眠。而且比赛之前我的训练强度也没有那么大,休息居多。就是辛苦苏教练了……我好像到了,你等我一会儿!”陶文昌说。 “去吧。”俞雅说完,但没挂通话。 陶文昌那边也没有挂,手机直接塞兜里就下车了。他们没说“拜拜”就是不挂,听着对方的声音忙自己的,忙完了再继续聊。 姚和韵就坐在俞雅旁边,心里百转千回。姐姐,我以为您是破镜重圆,敢情您这镜子……是不是压根没破? 一分钟后,俞雅的手机里传出陶文昌一声惊天哀嚎:“我!的!箱!子!” 陶文昌整个人都麻了,头盖骨被人掀开一样疼。酒店大堂的行李寄存处放着好多行李箱,他远远认出自己的日默瓦,长腿紧倒疾驰而来,生怕两个大宝贝在外面受委屈。 结果跑到一半他就看出不大对劲,无名火无限往上拱。跑到面前他已经失去了三分之二理智,顾不上门童的讶异眼光径直跪在箱子面前,两只手上上下下地检查它们。 “怎么回事?我膜都没撕呢!”陶文昌只听耳边轰一声,原来是自己气炸的动静。 这是他的23岁和24岁生日礼物,一直存放在家里,不舍得摸。他平时走南闯北到处比赛,行李箱磕磕碰碰早就支离破碎,雅姐看了新闻图,说,陶文昌你在机场的路透图真的很像流浪汉,只不过是长得好看的那类流浪汉。 又说,你的行李箱看着像拆迁队,而且好幼 稚,不要在上面贴满贴画。 她是明星,买东西都买好的,陶文昌当时还解释不是自己买不起,是没必要。这次是他第一次用,膜都没舍得全部撕掉,今天早上还好好的呢,现在坑坑洼洼像从战壕里挖出来! “陶文昌?喂喂喂?”俞雅在那边叫他。 “谁帮我搬的?我要看监控!”陶文昌早就顾不上手机,明知道这事和门童没关系,但还是要调查监控。门童也没经历过这种事,只是很负责任地说:“不好意思,陶先生,这肯定不是我们摔的,我们搬箱子都是从车里抱出来。” 陶文昌怒不可遏地站在寄存处,像自己的亲生孩子让人打了!这个是雅姐送的,和他们亲生的有什么区别! “如果您不相信我们的职业培训,我们去调查监控,这边请。”门童那双戴着雪白手套的手做出了“这边请”的动作。 “……不用,谢谢。不好意思,是我太着急了。”陶文昌在给大脑紧急降火,强迫理智回归。是啊,五星级酒店的门童怎么可能暴力搬运,他们是最怕行李箱出问题的人。 那就是搬箱子的人。 搬箱子的人都是节目组找的,换住处也是他们的主意,归根结底根源还是他们。陶文昌心疼地蹲下来,手指像抚摸自己的伤口一样在箱体表面滑动,这东西特别矜贵,就算去修复也没法百分百复原。 “陶文昌!”手机里喊。 现在听见了,陶文昌拿过手机说:“我在。” “箱子可以再买,不值得生气,你快回去睡觉。”俞雅一边说一边准备下单了。 她当艺人虽然辛苦但肯定是高收入人群,重新买两个箱子就像买口红一样简单,不需要操心价格,只需要操心颜色。俞雅真不关心箱子如何,摔烂都无所谓,两三万而已她明天就能重新送。 “快回去睡觉,什么都别管。”俞雅下命令。 “好吧,我先回房间了。”陶文昌气馁异常,垂头丧气地拉起了他的亲生箱。 时间已经不早了,俞雅挂了电话就开始看热搜榜,沈瑜住院的事情成功分担了火力,以至于姜书仪和林羽萧都快隐身了。粉丝的火力都集中在节目上,可火力越旺盛,陶文昌和苏教练的处境就越不好说。 “你在想什么?”姚和韵拍拍俞雅的肩膀,“你看着我的眼睛说,你不会轻举妄动。” “买热搜多少钱?”俞雅在疯狂动。 “你疯了?”姚和韵摸她脑门。 “我自己花钱,不走探行。”俞雅点点头。 “嗯,你疯了。”姚和韵确定。 俞雅拨开她的手:“我想趁火打劫,把节目组推上风口浪尖。” “然后呢?你以为他们不会查?再说了买高位热搜的价格你又不是不知道。听我的,老老实实拍完最后5天,然后咱们集体拍屁股走人。陶文昌在节目组还有3天时间,不碍事。”姚和韵理智地分析。 俞雅不吭声了。 姚和韵感叹:“美丽的倔驴,高雅的犟种。” “我买推广还不行吗?买20万的推广。”俞雅披着倔驴的灵魂,说着犟种的话语。 “你20万给陶文昌花了不好吗?这钱花出去是打水漂,不值当。高位热搜没有个百八十万别想挂得住。”姚和韵拍拍艳丽的驴头,“我理解你的心情,你就是受不了他被人挤兑,对吧?他睡不好觉,你也睡不好?” “那倒也不是,我是从国家的角度考虑。国家培养一个运动员不容易,他是为国争光,为国出征。”俞雅坚定地说。 “嗯,开始给自己的小私心上高度了,你有本事再上点价值观?”姚和韵看穿她。 俞雅严肃地坐直:“我秉承着坚定的竞体精神和人文关怀……” “停停停,听我的,哑巴亏吃了就吃了,3天之后他离组,天下太平。”姚和韵冷静地说。 俞雅只能暂时按兵不动,姚和韵所说的道理她都明白。但人嘛,总有个轻重缓急和偏心。这和上次危机还不一样,上回是纯舆论战术,探行的出手加上体育局的背景,那是稳赢。 这回不牵扯舆论和口碑,纯属节目组内斗,都是人情。探行就算想管,也不能活生生买一个“节目组欺负特邀主持人”这种摸不着头脑的热搜,那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找谁呢?俞雅临睡前还在思索。 第二天,俞雅都不用闹钟叫她,天一亮就醒来了。 她给陶文昌发了信息,不如所料,陶文昌在一个小时之前就出发了,现在才走到一半路程。唯一庆幸的就是他倒头就睡,一直在补觉。不怎么庆幸的是他还在悲鸣。 “雅姐,我们的箱子……”陶文昌期期艾艾。 “好了好了,我再给你买。”俞雅哭笑不得,箱子而已。 “我不要,我就要那两个,我去找人做修复。”陶文昌吸了吸鼻子,“你别再给我买了,赚钱都不容易。” 俞雅沉默了,就你那点钱…… “我好歹也是事业型成熟男人,没事。”陶文昌就跟唐弈戈附体了似的。 “那你昨天拍照片没有?”俞雅心思一转。 “拍了,我昨天就拍给奢侈品修复专门店了,他们说能复原百分之八十。”陶文昌说。 “你要不然……直接把照片发微博?咱俩搞事啊?”俞雅神神秘秘地笑了。 陶文昌听到那明显有诈的笑声,顿时充满敬意地坐直,同意了对方的搞事邀请:“箱子知道有这么好的爸爸妈妈一定会含笑九泉……” 10分钟后,陶文昌的个人微博更新:[陪我南征北战的你们辛苦了。] 配图就是他战损行李箱洼地一样的表面。 俞雅心满意足用小号点赞。 第113章 姚和韵一看这更新,就知道是俞雅在指点江山。 不怪陶文昌太听话,只怪姐姐太迷人啊……昨天晚上俞雅就连夜下单了新箱,真是生怕祖国的运动健儿受一点委屈。 在价值观上,俞雅占领着十足的高地,开着加特林把所有人都突突了。她不光自己突突,还教陶文昌怎么突突!怎么,你俩是史密斯夫妇啊? 俞雅点赞之后就换了大号上线,先转发了《挑战超级星》的官宣直播通知,又转发了青动夏日推荐官的第二套造型广告,执行力和商务力拉满。 “你干的吧?”姚和韵走过来。 她手机放在俞雅桌上,刚好就是陶文昌的那条。评论数量正在爆发式上升,前排那些都是他的好兄弟和同学。大家都在问“怎么了”。 这照片是昨晚发给奢侈品维护店面的,所以拍得非常清晰,乍一眼看去像开了锐化,但仔细瞧,纯属伤得太深。 “对啊,我让他发的,总不能白白受气吧?”俞雅点点头。 姚和韵本身是个极致淡颜,被俞雅气的,五官都要撑大了。“其实没必要。” “有必要。以前我上节目上通告就受气,但那时候是我没能力,翻不了盘,只能被人欺负。现在他的条件好一些,为什么要走我的老路 ?”俞雅拍了拍姚和韵的头,“乖。” 之后的几小时俞雅也没有去碰手机,他们也没有时间去看。拍摄正常进行,所有人都要装出一副没事的样子,仿佛沈瑜只是上了个洗手间,马上回来。苏寻梅虽然也不适应,但教学任务在身,她今天要教嘉宾们上墙。 第138章 俞雅腰上拴着安全绳,大腿卡得动不了。 “这和威压差不多。”姜书仪在旁边嘀咕。 “挺像咱们跳水时候,勒大腿根。”俞雅调了调松紧。 脚下是软垫,攀岩墙壁下方全部铺满,防止落下跌伤。但这一层软垫的实质性保护作用非常小,真要是摔下来,该怎么受伤还是怎么伤。在墙上的真正防线还是安全绳,绝对意义上“命悬一线”。 俞雅踩着软垫,不小心往后倒了一下。 “小心。”一双滚烫的大手托住了她的后腰。 每次这双手往自己腰上搭的时候,俞雅才会有一些“掌控不住”陶文昌的错觉。这双手的硬度和长度非常不匹配陶文昌的清澈笑容,只需要稍稍用一点力气,就把俞雅整个人托起来。 “小心啊,这下面有个高低差。”陶文昌来检查每个嘉宾的绳索。 “放心吧,我们掉不下去。”温柠拽了拽绳子,攀岩运动需要量体重,刚刚嘉宾们都上了体重仪,每个人都是——过瘦。 完全不达标的体重,恨不得变成纸片的身材,不敢凸出的胃。就连男嘉宾那边也是不达标重灾区,陶文昌和明子真差不多高,但是比明子真重15斤! 真是奇怪,温柠和姜书仪跟他不算很熟,所以也没法评价他到底是不是胖。可陶文昌看着完全不胖,现实里都是长条形,那这15斤长在什么地方了? “你们别吓唬我了,我胆小。”陶文昌开着玩笑,顺便蹲下来,就把俞雅腿上的装置看了一遍,再起身去检查温柠,“还是我吊在上面吧。” 温柠可不信这话是和自己说,小东西挺有心机,一有机会就跑来对俞雅表白。 姜书仪朝着俞雅挑挑眉毛,啊,年下,这就是火热的年轻人吗! “大家注意,咱们主要挑战的是‘热身线’,你们的路线非常简单,直上直下,爬!你们的落手点和落脚点都很大!”苏寻梅当然给他们选最简单的,“脑子要清楚,不要一上墙就害怕。利用好墙下的技巧练习,用腰部发力,每个人挑战3米。” “好。”大家异口同声。 为了安全起见,嘉宾们不采用“手动挂挡”的方式上墙,而是直接请身后的工作人员拉安全绳。手动挂对他们太难,一旦挂不上又攀不紧,只有最危险的结局就是冲坠。 开始了,俞雅完全没底。大家同步骤爬上墙,每条线路都有苏教练给他们“开小灶”。在正规比赛里,选手们自己选择路线,凸起的小石头也是奇形怪状,他们眼前的小石头非常规矩,就是攀岩里面最好抓的那类。 这还不够,每一条线都被苏教练亲手爬过了,她手上的白色镁粉留在小石头上,是故意的,就是用打标记的方式告诉嘉宾们“抓这里”。 俞雅手上也裹了镁粉。两脚蹬,起步用腰的力量,两手抓一点,并手发力往左,两腿顺势往上,把胯部完全打开,拉伸发力……这些都是苏教练叮嘱过的。她在脑海中不断上演,甚至策划了如何制造三点平衡。 等到她真正上墙,我天,手臂和手指真的很吃劲儿! 这得是什么样的可怕指力才能完成抱球和自然攀岩,俞雅此刻感受到了陶文昌所说的“敬畏”。 陶文昌站在后排,像教练一样抱臂观察,虽然他站在男嘉宾区域,但余光高频率地瞄着女嘉宾处。就因为瞄的次数太多,速度又太快,镜头里真是一双四处翻飞又电量十足的桃花眼,到处抛给姐姐看。 等中午休息的时候,陶文昌接到了首体总教练的电话。 “怎么回事!”黄俊一开口就骂了一串脏话。 陶文昌从小听脏话都习惯了,很少有教练不说粗口:“啊?您慢点骂!” 黄俊又是一串情绪上的输出,陶文昌甚至把手机拿远了些,震得他耳膜疼。等教练发泄完毕,陶文昌机智地问:“您怎么知道了?” “我看你发那个照片就知道坏了菜,肯定有猫腻!”黄俊对这些孩子了如指掌。陶文昌轻易不抱屈,社会平台上也是嘻嘻哈哈没个正经,以前还偷偷关注某俞姓女明星超话带他逮住,吓得黄俊连忙让他取关。 结果这小子又有一天手滑,给俞雅的某cp点了个赞,吓得他又是一头汗。合着陶文昌点开微博什么都不干,光搜索女明星了。 但这回不一样,不管是照片还是语气,真正熟悉陶文昌的人都能察觉出他在阴阳怪气,他在鸣不平。 “我已经问过杜磊和卫哲了,你们这个节目到底有完没完?能不能录?不能录你就提前撤!”黄俊气到胸肌爆.炸。 陶文昌先是笑了两下:“您这么大气干嘛……” 他再偷偷打开微博,新消息多到手机卡顿两秒。评论区有人在心疼箱子,有人在痛斥节目组,有人在笑话他活该,谁让他有钱嘚瑟非要装逼买贵的。 陶文昌不喜欢这条微博,陶文昌将他拉黑! 奇怪的是明明陶文昌什么都没说,但大家好像都捋清了来龙去脉。 [为什么大晚上换住处?已经伤了一个嘉宾了,还要让主持人和教练受伤吗?我发现竞体综艺真是一点保障都没有!] [我们哥哥是不是就是这样晕倒的,来回来去换地方住?] [搬家就搬家,这么暴力干什么?这箱子虽然娇气但好好搬不至于变成这样,肯定是故意的,节目组赔钱吧。] 谁放出去消息了?陶文昌不多想,自然是他英勇善战的姐姐。 “这事情学校也高度重视,欺人太甚。”黄俊憋出一句文绉绉的话来。体育明星上节目很容易吃力不讨好,不小心说错话就被骂“情商低”、“从小封闭训练都傻了”、“社会完全脱节”。陶文昌这算没说错话呢,结果节目组和他不对付。 “您别操心了,我再住两天就离组,美美参赛去。”陶文昌的心脏又一次发胀。 当然不是不舒服的发胀,他心脏好得要命,平时心率才50,心肌强韧到离谱。而是那种……被人惦记、被人保护的发胀,暖暖的,像泡在热水里。比赛场上他冲锋陷阵已成习惯,挨骂是常态,现在雅姐给他撑了一把保护伞,让他进来躲躲风。 哪怕这风……也就是一场二级小风,不伤筋动骨,吹不出太大的气候。 等到陶文昌下午再见俞雅,那已经是接了两个电话之后了。 一个电话是首体的副校长,一个是跳高协会的赛部负责人。陶文昌不是明星,他随便发一条微博如果不带节目只有正常热度,不可能冲上热搜。但校长和负责人都没法直接管理节目组,只是强调“实在不舒服可以申请提前撤离”。 跨行如跨山,陶文昌能感觉到很多人都在背后帮忙,他已经心满意足了。真正保护、爱惜运动员的那批人,还是体育圈的老大哥们。 但是等到他接到白洋电话的时候,就觉得这事有点闹大了。 “你照片是怎么回事?”白洋忙一上午,刚看到。 “唉,发发牢骚。”陶文昌说,“雅姐说……” “我一猜就是你俩商量好的。”白洋看着手机上的新消息,“雅姐这是给你击鼓鸣冤呢。” 陶文昌欣喜地问:“你说我求婚的时候,钻戒买多大?” “你先把这一关过去再说吧!”白洋敲打他,“这事不好办,首先节目组没干嘛,就是给你换了个住处,就算有人问他们也有的说,况且他们给你找的还是五星级大酒店。他们巴不得你今天就撤,还能落一个好名声。探行又不能直接给 你挂上热搜,到时候舆论反噬,说不定还有人骂你恃宠而骄,一点苦都吃不了。俞雅啊……她可真是把公关流量这一套玩明白了。” “我不撤,我要坚持到最后一天!”陶文昌说。 “你知道俞雅让你发这个,是给谁看吗?”白洋突然话锋一转。 陶文昌想了想:“不会又是唐部长吧?唐部长家里……” “家里有关系,但关系太大了也不好用。你等着吧,晚上你就知道谁要出手了。”白洋轻松地笑了笑,“昌子,你知道你该谢谢谁呢?” “雅姐。”陶文昌不带犹豫。 “不是,雅姐只是教你社会法则,但你最该谢谢的人,是以前的自己。”白洋说。 节目照常录制,不光是赶进度,整个组还要多分出一个部分去照顾沈瑜。 副导抽着烟,本身已经很烦了,一想到还要处理沈瑜那边的公关就烦上加烦。 “身体不好还参加录制,出了事就怪咱们,违约金是不是也想扣咱们头上?还有那个陶文昌,真是拿着鸡毛当令箭,什么事都逼逼两句,见丫就烦。”副导碾灭了烟,又拿起录制台本,“直播的时候把沈瑜拉回来,不管怎么样让他上场,省得那帮韭菜嚷嚷。” “王导,您的电话。”旁边的助理拿起他手机。 来电人是总导演,他惹不起,便丢下烟蒂换手机:“喂,张导您说。” “你找的什么搬家公司?”总导演语气不善。 第139章 副导演一听,老油条如他怎么会不知道出事了:“谁又把咱们节目点了?不是您默许的吗?给他们换个地方‘休息’,不用太客气?” 第114章 “让你不客气,你就这么不客气吗?”总导演问。 这责问的意图已经非常明显,明显到副导演一耳朵就听出来两件事。 第一件事,总导演要开始甩锅了。 第二件事,上头有人压下来了。 “什么人找咱们了?”副导演紧着问。 总导演那边先是沉默,像在衡量整件事情的轻重。如果太重了,不能轻轻放下,那么他立即可以让副导演滚蛋。 “上面的人说了,让陶文昌和苏寻梅今晚就撤。”他原句重复。 这是惊天霹雳,副导演也给劈傻眼了。他们逼陶文昌提前走和上头主动下命令让陶文昌走,是完全意义不同的两码事!按理说这事是没人管的,组里的话术也早早统一,他们都一致对外。 就算体育口的人问起来,组里一句“我们不了解运动员的休息制度”就盖过去。一问三不知就是最大的挡箭牌。好比这次沈瑜的事,组里不知道他体力不够、身体不行,他没有和我们说啊。 嘉宾不说,就是不知道。陶文昌不抱屈,他们也不知道。 “有人管文体吗?”副导演再次询问,都说文体不分家,但真正能管的人肯定不是普通人了。平时文娱是文娱,体育是体育,各干各的。 手机那边再次沉默,得利者沉默效应也可以发生在他头上,仿佛鬼打墙。 陶文昌在健身房吃晚饭,杜磊已经在帮他核对行程了。“咱们晚上7点半的飞机……” “不能坐高铁么?”陶文昌还想选择。 “票又不是我买的,要不我坐飞机,你自己高铁去?”杜磊白他一眼。 陶文昌无奈地同意了,又说:“能给我拿点儿盐么?” 眼前是一整盒的鸡胸肉沙拉,水果是芒果,饭后点心是无糖酸奶。科学饮食已经落实在陶文昌团队的方方面面,只是吃久了舌头也跟着休眠。 “赶紧吃吧,吃完了咱们就坐车回去睡觉。”卫哲在旁边劝说,身为队医他可心疼陶文昌的休眠规律。 陶文昌一想到路程,也是,有吃有喝就别挑剔了。他刚把吸管插进瓶子里,铛铛铛,健身房的大玻璃门被人敲响,外头站着几个人。 杜磊过去开门:“谁啊?” 透明的门外站着副导演和导播,杜磊那脸色一瞬间就气灰了,下颚线咔嚓掉地上似的:“不会又要我们补镜头吧?” 门刚刚被他拉开,副导演先一步迈进来:“杜教练晚上好。” 杜磊还以为听岔了话,怎么?狗嘴里也吐出象牙了? “陶老师呢?”导播问。 杜磊指了指后面:“陶……陶老师在后面吃饭。” 陶文昌正在撕鸡胸肉条,他都数不清自己吃了多少鸡,以后他可以负责任地喊出“我吃过的鸡比你吃过的饭还多”。也不知道雅姐今晚吃了没有……这想法刚刚冒头,副导和导播闪现,奔他而来。 陶文昌护食,第一时间盖住了沙拉。不会连晚饭都不给了吧? “陶老师您吃什么呢?”副导手里拎着东西。 陶文昌一眼看到手拎礼盒上的“燕窝”二字:“又有什么通知?” “没有没有,我们是代表节目组特意给您送补品,这段时间您协助录制节目太辛苦,我们一直忽视了您的饮食。现在节目已经接近尾声,小小心意,不成敬意。”副导将两个手拎礼盒放过来。 一个是燕窝,一个是虫草。 “不好意思,我不能吃这个。”陶文昌也没说谢谢,而是婉拒。 “这都是大补的!”导播强烈推荐。 “你们别让我随便吃了,吃坏了过不了血检尿检,队里是封杀我还是封杀你们?”陶文昌再次拒绝。 副导和导播对视几秒,心里都拿不定主意了。但他们是带着任务而来,硬着头皮也上。导播先上:“那这些留给您的教练和队医吃,务必要收下!您看……咱们之间有些误会,我们是好心办了坏事。” 卫哲真想拿针灸针给他来几下子,再通上电! “我们一开始是担心您休息不好,联排别墅的环境一般,晚上比较吵。酒店比较安静。”导播弯着腰说,“刚刚已经联系车辆了,这就把您和苏老师的行李运回来。” “啊?这么快?”陶文昌佩服他们的执行力。有这种执行力你们为什么不干点正事? 副导说:“等我们的人到了,麻烦您和酒店说一下,请他们开个门。是我们考虑不周。” 人家这话都说到这里了,陶文昌也没有为难别人的毛病,只是强调:“这回不会再把我箱子摔坏吧?” “不会不会,这回是组里的人开房车去,我们稳稳当当搬下来,抬上车。”副导解释,“上次那些不是我们的工人。” 陶文昌只是“嗯”了一声,我就看着你们演。 “等晚上安排好了,还请陶老师帮我们美言两句,我们没有别的意思。”导播一人一句。 这点陶文昌也很好奇:“我和谁美言?” 面前两位高层支支吾吾,看陶文昌的表情也很疑惑,似乎徘徊在“陶文昌不懂装懂”的这个区间里。这么大的领导压下来,陶文昌能一点都不知道?他们不相信。 可陶文昌不承认,他们就得信。 “祝振海领导。”最后副导开口,“祝领导日理万机,就不必操心咱们节目了。咱们这马上就录完了……” 杜磊和卫哲已经大为震惊,但当着外人他们装高冷,仿佛祝振海和他们昌子熟悉得不行,两人是勾肩搭背、称兄道弟的哥俩好。陶文昌捏了下鼻子,我的老天爷,怎么把祝振海给惊动了。 那不是他队友的亲爹么? “好,我回去说一下,辛苦你们。我和那个……祝哥说一下!”但陶文昌保持着稀有的镇定,挺商务地点了点头。 等这俩人一走,陶文昌马上打电话汇报:“雅姐!” “刚刚我看他们开房车走了,是去接你吗?”俞雅先问。 “去接我和苏教练的行李,今晚我们又搬回来,一会儿我直接回去,不折腾了。”陶文昌心里一松,时间也顿时变得宽松起来,“你……你今天让我发 微博,是都已经想到了么?” 俞雅正在和章暄联系,两人商量“陈娟娟”的头发到底剪多少。“哈哈,还行吧。” 什么“还行吧”,一整晚俞雅就把能用到的人脉都想了一遍,她比陶文昌更懂圈内常识,比起观众的反应,他们的压力来自于上级。参考林羽萧粉丝的“十问”,节目组一个眼神都不给。 “那你怎么知道……祝振海会帮我?”陶文昌和祝振海只有几面之缘。 “当年你帮了他儿子那么大的忙,这个人情他得还上吧?”俞雅有时候觉得陶文昌很人精,有时候又觉得他傻乎乎怪可爱。当年陶文昌抱着队友的妹妹听讲座,拨动了俞雅的心弦,那个小女孩就是祝振海的女儿,他队友是祝振海的儿子。 陶文昌没少给兄弟帮忙,这几年过去,陶文昌也没说让人家还人情。但俞雅相信队友心里什么都明白,陶文昌真有事了,他肯定会和他爸通话。 “原来是这样……”陶文昌恍然大悟,他都没想到祝杰会出手。 “今晚你就回来了吧?”俞雅这边刚刚给祝杰发了个“谢谢”。 祝杰的回复也非常快:[你和陶文昌什么时候复合?] 俞雅捏着眉头直笑,回复:[这件事和你有这么大的关系吗?] 祝杰:[赶紧复合。] “你在笑什么呢?”陶文昌被温暖得无话可说,以后有钱了就给学校捐个食堂,专门做鸡。 “正在感谢祝振海的儿子。不过他好像……特别关心你的感情状况。”俞雅又抽空给章暄回复了一条,她总是很忙。 “他担心我不直,接近他男朋友是心有不轨。”陶文昌无奈地挠挠头发,心里有一句话不吐不快,“雅姐,全世界只有你能作证我直得无可挑剔,直得天生丽质。” 说完陶文昌又嘀咕了一句:“你肯定还给别人发消息呢吧?我都听到键盘声了。” 两人又聊了几分钟才挂,结束通话后,俞雅先上网看了看新闻,沈瑜出院的消息不胫而走。看了一刻钟,俞雅忽然关上了笔电,问旁边的姚和韵:“亲爱的,你说我忙吗?” 姚和韵难得休息一会儿,正在干手机游戏,不抬头地说:“忙,忙点好。” “我平时总这样?”俞雅转了下椅子。 姚和韵意义不明地回答:“艺人不都这样。” “假设,我是假设说,如果我和陶文昌性别互换,我是不是……算了,我俩没法互换。”俞雅自己都笑了,摇了摇头,重新看向笔电。 从前她没少意识到时间的分配,总觉得两个人在一起了,见到面就很甜蜜。可刚刚陶文昌的低声倾诉让她回想,他们在一起的时候,自己一直都不够专心。 第140章 看电影的时候,会时不时离场接电话。在家的时候,哪怕陶文昌一只手抓着她的手,另外一只手也要腾出来回信息。陶文昌以前开玩笑说过她总是“分心”,但仅仅一带而过,没有深刻讨论分心的背后。 俞雅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直到听到房车的声音。她趴在窗边,看组里的人把陶文昌的“破”箱子抱下来。 短短一个晚上,陶文昌就给箱子做了紧急加护,用保鲜膜裹上了一层又一层,已经看不出箱体本身的颜色。她的心沉了沉,他总把自己送他的礼物保护周到,不止是因为舍不得用,还因为“抓不着她”。 不能公开的关系,藏起来的合影,打碎的相处,俞雅的时间被她亲手切得比韭菜还碎。 箱子已经搬进去了,俞雅一直在窗边吹风,天气开始冷了,晚上没有那么热,今年的夏天该过去了。她想起陶文昌不喜欢秋天,也不喜欢冬天,又想起他一次又一次空降在她工作的城市,无论秋冬。 俞雅希望下一个夏天赶紧来,陶文昌如果再给她逮一只蝉,她会尖叫,但也会收下。 这天晚上,回来住的不止是陶文昌,还有苏寻梅和周学真,大家都回来了。 第二天,沈瑜回归,这几天发生的大事被一带而过,变成消失于水面的涟漪。除了技巧性的训练,大家的重点都放在路演上,直播之后就要去俞雅、陶文昌和明子真的母校。 第115章 直播当天,沈瑜的脸色还是非常惨白,也没有怎么说话。 硬性植入的广告和软性植入的弹性广告词才是直播的最主要内容,只要和明星沾边的直播就是为了干这个。没有一档节目费时费力开摄像头是为了让粉丝和艺人亲密沟通。 就连提问时间也有规定,不能超过。艺人的时间也是商品。 等路演活动这天,路边的叶子成功地变黄了。 “等等,我马上来!”姜书仪在车上说了一句,又跑回屋拿手机。俞雅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肩膀被温柠拍了一下。 “吃不吃这个?”温柠递过来一个布丁。 “来一个。”俞雅拿过来打开,“书仪这两天怎么样?” “听见她和那男的吵了两次架,心情不算很好。我就不明白了她干嘛那么着急结婚?”温柠百思不得其解。女明星鼎盛期结婚这不是“死路一条”嘛?国内能有几个敢? “可能是她家里催得紧吧……”俞雅下意识脱口而出。 “你又不认识她家里人,你怎么知道她家催不催?”温柠忽然靠过来,“你家里呢?就没催一催你?” 俞雅叼着布丁小勺,人和人靠比,一比较她忽然觉得自己的家庭还算宽松:“我爸妈都没催,他们还劝我谨慎再谨慎,千万别让圈内人做局给骗了。” 温柠竖起大拇指:“英明!” “我来啦!”姜书仪这时拿着手机上了车,“你俩是不是说我坏话呢?表情一看就是在聊八卦!” “我俩商量给你请全国最好的婚姻律师呢,让你在结婚前背诵我国婚姻法,并且帮你弄婚前协议。”俞雅把旁边的包拿起来,让姜书仪赶紧坐下。 聊真实八卦的时间结束,车内镜头要开,记录下她们的出行瞬间。 陶文昌在隔壁车,镜头已经开了。 “明哥,一会儿要回咱们母校,激不激动?开不开心?”陶文昌靠着明子真排排坐。 “特别激动,我也好久没回去了!一会儿必须好好看看!”明子真已经转换路线,厚着脸皮走“首体遗珠”的人设了。 陶文昌将一切看在眼里,要不说真人秀有风险呢。人气高的明星上来不一定有收益,人气低的明星也有可能靠一句话爆梗直接出圈升咖。明子真刚开始是男嘉宾人气第一名,讨论度也都在他身上,许许多多观众都是他的好感路人。 但是明子真不好玩儿,反应能力也没有林羽萧快。林羽萧就像坐着火箭来的,两周人气翻倍。而原本人气垫底又没炒上cp冷饭的沈瑜因为住院被路人怜爱,现在网络讨论度也超过了明子真。 何止是粉丝大乱斗,也是人气大乱斗。现在明子真也算想开了,再不蹭首体大的热度就蹭不到了,什么“学历羞耻”,没讨论度就没有人气,就没法商务转化。 “咱们学校的变化特别大,一定要好好转转!”陶文昌是实实在在高兴,一想到回学校了,他就像一个残血的英雄运用传输功能一步回到了治疗塔,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都能得到滋养。 学校更是做好了所有能想到的准备。 加强校门安检,室内馆安全排查,规定路线清障,人流控制……校方和学生会都拿出了最大的诚意,从正门一路欢迎。节目组一共8辆车,嘉宾们只有两辆,其余的全是工作人员,外加4辆场务设备车,在下午3点浩浩荡荡抵达。 双脚踩在停车场上,俞雅就看到了表演系的欢迎条幅——欢迎俞雅学姐、明子真学长返校! 都是小师妹和小师弟,俞雅连忙朝他们挥舞手臂。面孔她是一张都不认识,但母校就像一个母亲,让他们拥有同一个生长环境,将他们“孕育”成人。n “大家好!”明子真也摆了摆手,管他呢,先打招呼。 欢呼声交叠而起,人潮汹涌,一时间风头尽显独占鳌头。明子真现在是万物都要利用,笑起来格外真挚热情,就当气氛节节攀升时,一行人拎着超级豪华的大礼包来了。 “什么东西?”陶文昌第一眼就觉得不对劲。 “是不是学生会给的?”俞雅站在他旁边。 “不可能!”陶文昌几乎要跳起来,“基金会的钱可没有这样用过,这肯定不是学校行为。” 确确实实是大礼包,但里面不是真金白银,送礼的人也不会明目张胆把节目组全部往风口浪尖推。周学真打开了一个,先拿出一个全新的带降温功能挂脖电扇。 紧接着就像掏锦囊,已经提前抹掉了商标的饮料,热饮、冷饮各一瓶。鲜榨果汁 、无糖酸奶各一瓶。能量棒、巧克力、蛋糕、胖卡龙……食物的规格都是小巧精致,看不出品牌。 “这像是……自己专门找蛋糕店订做。”姜书仪拿起一个胖卡龙。每一个胖卡龙上面都有一颗6j的车厘子。 接下来是湿纸巾、干纸巾、降温喷雾、防蚊虫药水……甚至每一个礼包里都有一个全新的满电充电宝,一串雍和宫开光的平安手串,一封夹着勿忘我干花的手写信。 成本好高,不像是粉丝团的行为。而且上次的应援车事件之后,《挑战超级星》也明令禁止再有粉丝路面应援。 就在大家猜疑纷纷时,情报官姚和韵从外圈走过来,对俞雅说:“沈瑜女朋友。” “他有女朋友?”俞雅一惊,“这么有钱吗?” “别逗了大小姐,男明星可是现实动物居多,只要给他们自由选择的机会,哪个不找白富美?人家大小姐不高兴了,觉得节目组怠慢他。”姚和韵拍拍俞雅。 俞雅心领神会,还好双鱼cp没有复活。请苍天辨忠奸!大小姐请对节目组开炮!不过这位大小姐也是真低调,节目都要录完了才发威,应该早一点的。 男朋友都快被节目组整死才送礼,很可能是圈外的女孩子。 风头一下子从明子真到了沈瑜头上,明子真不太高兴。林羽萧处于隔岸观火,巴不得他俩也对掐,然而暗流汹涌的对掐还没出现,一阵激烈的bgm夺走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叮呤咣啷,锣鼓喧天,欢呼齐鸣。活像节目开机仪式的,只是没有放鞭炮而已。 为什么在首体大门口还能见到舞狮啊!这不是体育大学吗? 是体院的仪仗队出来了。陶文昌小跳着远眺,自觉担任起导游的工作:“大家不要慌,不要怕,那是我们学校的民俗文化社团。” “现在大学里还有这个?我真是老了,我上大学的时候哪见过!”周学真连连称奇。 “有,有,有!现在都有!大家可别小看舞狮的人,那些都是全国传统武术比赛的武状元,每一个都身怀绝技!”陶文昌笑得那叫一个开心,母校是永远的娘家,同校就是永远的娘家人。 风头又跑他头上来,瞬间难分伯仲。跟随镜头的架设很快,嘉宾们先在停车场做了20分钟的开场白,等一行人再移动时,路演正式开始。 “来!咱们男女嘉宾分成两组,每一组都有一个任务目标,大家领一下任务卡!”周学真说。 “怎么还有任务?我以为咱们是秋游呢。”温柠拿过她的卡片。 “任务就是……每个队需要集齐3枚幸运币,而幸运币已经给了你们提示,需要大家开动脑筋破解谜题,不难,真的不难。”周学真说。 题目都是节目组绞尽脑汁想出来,而且和文化、专业不沾边,太难了,嘉宾们绝对猜不出来。苏寻梅跟着女孩子,目之所及都是祖国的运动小苗,忍不住感慨万分:“学校条件这么好,真棒。” 第141章 “就是我没赶上最好的时候。”俞雅忍不住吐槽,“我高三择校的时候就听说学校要改建,要扩张宿舍,要增加绿化。我毕业那年果然开始动工了!” “哈哈哈哈。”苏寻梅给她顺顺气,“我年轻时候也是,一毕业学校就装空调。” “偏我来时不逢春!”俞雅说完朝着表演系那边飞了个吻,“现在剧场改建了吗?” “现在咱们4个剧场!”学妹们伸出4根手指头。 “你看!我就说吧!我毕业那年才1个!”俞雅狠狠咬牙。 “是啊,我记得咱们上大学那时候,就1个剧场……”明子真陷入半真半假的回忆,因为他根本记不清楚,“有时候为了争剧场排练还要大吵一架。” “有吗?俞雅马上拆台,“没有,从来没有,学校有排演表,安排得明明白白。” 明子真笑而不语,实际上是没招了,接不上话。 活动的最大舞台在东校区的主操场,等到两队搜索完幸运币还要再回来汇合,输掉的队伍接受学生们的挑战!一声令下,两队飞速分开,俞雅第一个掀开手里的信息卡片:“……最舒服的地方?” “今天可全靠你了!你在学校最舒服的地方在哪儿?”姜书仪一想到又要跑来跑去就发怵。 “那肯定是……”俞雅和温柠一对视。 “宿舍楼!”两人异口同声。 3个女嘉宾带着1个教练往女生宿舍楼狂奔,摄影师跟随,跑得一骑绝尘。男嘉宾队伍也掀开了信息卡,从人员构成上分析,其实他们更占优势,因为有两个校友。 但是从现实上分析,他们也没有什么优势,明子真大二出名就不怎么返校,也不住宿,学校的点点滴滴不深刻。 陶文昌则是学校万事通,本科和研究生的时光都在这里流过,人生能有几个7年?他最青春的7年啊。 “最昂贵的地方?”信息卡上写。 “明哥,陶老师,你们快想想学校最值钱的东西吧,不会是……会计办公室吧?”林羽萧瞎猜。 沈瑜有女朋友撑腰,才活跃了一些:“肯定不是。学校值钱的东西应该在校长办公室?” “首体大不会还有什么……地下金库吧?”林羽萧思路发散。 “这……这太简单了吧?节目组能不能给我上点难度!”陶文昌看向明子真,“明哥,我在挑战中只用了三分之一秒就猜出了答案,打败了全球百分之九十九的人,你也来试试吧!” 捧读的语气让明子真不好拒绝:“这我哪儿知道。” “刚刚咱们都经过了!”陶文昌提示。 明子真勉强地说:“运动馆?” “不是,走走走,大家跟我来!”陶文昌说完拔腿就跑,仿佛一个刚刚结束训练的体育生,去食堂晚了就抢不到饭。男嘉宾跟着他跑肯定苦不堪言,还要时不时对着旁边的学生比心微笑。 还好跑距不远,绕了两栋楼就到了。明子真停在陶文昌身后,看着眼前莫名其妙的小花园:“这地方有什么值钱的?” 陶文昌往前指了指:“你们自己过去看看。” 同一时刻,俞雅带队已经冲到表演系宿舍楼下,楼还是那个楼,但翻新到几乎不认识了,旁边就是新楼。她奔着旧楼去,眼里来来回回闪现的都是青春盛景。 “我们那时候就在那边……阳台上晾衣服,演出服什么的。去那边打开水,拎水壶。那边是……小超市,现在改成自动贩卖机。还有那边,以前那个栅栏是弯的,晚上我们偷偷溜出去……” “死嘴快闭上,这个不能说!”姜书仪一把捂住。 俞雅在心里翻白眼,你还好意思说别人死嘴?你喝点酒,死嘴就把自己的荒唐情史全吐露了,你这么能吐,封你为蚕宝宝! 然而就在她们兴致勃勃地奔向门口时,才发现宿舍楼的大铁门没有敞开。 糟糕?难道猜错了? 第116章 大门紧锁这可不妙! “糟了,现在怎么办?”姜书仪着了慌。 “没事啊,咱们再找找。没事没事。”温柠反而比她沉稳。 相处快1个月 ,俞雅和温柠都发现了姜书仪的隐藏面,一个非常容易敏感应激的大明星,淡定从容一直不属于她。现在她们进不去,俞雅只好去研究门锁,温柠则想办法:“除了门锁还能找哪里?书仪,你上大学的时候和同学玩太晚了,回不去宿舍怎么办?” 姜书仪木呆呆地摇了摇头。 温柠怀疑自己又踩了“雷区”。 “我上大学的时候,在外面租房。”姜书仪轻声说,“我没有要好的同学。” 轮到温柠和俞雅木呆呆。 “一个要好的都没有吗?”俞雅不太相信。姜书仪看着就比她俩更好相处。信不信吧,如果这时候拉过来一个学妹,让她凭借第一直觉选出三人中最容易当朋友的,百分百都选姜书仪。 乍一眼看过去,最交不上朋友的肯定是自己。俞雅有自知之明。 姜书仪还是摇头:“没有。我那时候不太会交朋友,也没人理我。” 还好这时候机位没过来,这“反人设”的真相可不能播出去。俞雅只好说:“没关系,现在咱们一起想。假设咱们回宿舍超时,宿舍门上锁,会怎么做?” “找宿管?”温柠灵感大发。 俞雅回头一瞧,宿管门卫室里有人! 这就对了!宿舍回不去肯定找宿管阿姨!幸运币会不会就在那里?俞雅带头冲锋,3人顺利抵达门卫室的窗外,等到那位宿管阿姨一抬头,俞雅怔愣两三秒:“张妈妈!” “哈哈哈哈哈,你还记得我呢?”张阿姨哈哈大笑。 “当然记得当然记得!世上只有妈妈好……”俞雅在窗外又摇晃又歌唱,当年的回忆全回来了。她们一伙人回不去,只能求张阿姨开门。张阿姨有时候故意吓唬她们一下,一排人就在她窗外唱歌,总能把她唱到心软。 温宁见状连忙拉着姜书仪一起加入歌唱团,姜书仪很不熟练地跟唱,3位女明星在宿管阿姨的窗外摇曳如海草,毫无章法地舞动着! 陶文昌这边正在带男嘉宾到处摸索。 “这就是你们母校最值钱的地方吗?”林羽萧完全看不懂。石墙上的照片有些很清晰,有些已经模糊陈旧,只能看出人影和古稀的大门。 “那是我们学校建校第一年的照片,这里是‘名人墙’,对学校有过特殊贡献和纪录保持者都在上面,你们就说值不值钱吧?”陶文昌反问。 “这可是无价之宝。”明子真附和。 沈瑜也深深点头:“人文情怀就是最宝贵的。” 但这也就是嘴上说说罢了,像他们这种一个广告就几百万的咖位早就脱离了情怀。娱乐圈来钱太快,别说人文,钱在他们眼中都是符号。除非是原始设定就能理解,否则一旦成名谁会追忆? 有时候粉丝怪他们不识人间烟火,那是因为大多数明星就是没经历过人间疾苦。 名人墙的照片他们看了,简介也读了。纪录保持者的水泥手印他们也一一比对,但心里还是不认同这里和“值钱”的关联。大家都有这个共识,只是不说罢了,部分明星只看得起明星。 大家找来找去,第一枚金灿灿的幸运币终于被翻了出来,就藏在名人墙的夹缝里!第一个任务圆满结束,几人也准备撤离,忽然沈瑜停在了名人墙花园的中心地带,指着精美的雕塑问:“这也是你们跳高吗?” “对。”陶文昌刚才兴致勃勃,原本还想和他们介绍。但瞧着他们三脸兴致缺缺,也就算了。咱们热脸不贴冷屁股。 “为什么专门做跳高?我记得以前这里是……”明子真回忆,“是一个小公园,好多横椅,对吧?” “对。好多学校小情侣喜欢来这里约会,中间还有一个小喷泉。”陶文昌沾沾自喜,嘿嘿,以前雅姐在这里约过我哦。 林羽萧也跟着抬头瞧,笑着说:“这个跳高雕塑有原型吗?看着不像你啊。” “肯定不能是我啊,跳高的人这么多,我又不是最厉害的那个。原型……大概就是全中国跳高事业奉献者吧,在这个项目上,有人失去了太多……”陶文昌不愿意提伤心往事,任何体育事业的推动都必定伴随着一代又一代人的托举和尝试,不惜以生命为代价。 国家能在奥林匹克站住脚,你们以为抢的只是几块金牌么?抢的是地位和话语权。说运动员为国出征完全不夸张,体育就是隐形战场。 “这是……荣誉校友赠送的吗?”明子真发现雕塑下面有一行字,“唐誉捐赠?” “当然了。”陶文昌提起这个就不困了,荣誉校友就是准备饰演陈林林的唐誉嘛,雅姐电影里的可爱弟弟。 “这位校友不仅赠送了纪念雕塑,还捐赠了一笔巨款,在校期间还成立了基金会。虽然他不是体育学院的学生,可是他和体育学院息息相关。”陶文昌赞叹不已。 “基金会?那得不少钱吧?”林羽萧随口一问。 第142章 “大大小小加起来一千多万吧。”陶文昌可不是随口一答。 这回直接给男嘉宾干沉默了,原来首体大最值钱的地方在这里。这学校看着不显山露水,没想到还藏着如此有实力的校友! “不愧是咱们母校,能人辈出,真是太令人骄傲了。”明子真忽然发现以前的宣传路线错误。早知道有“唐誉”这样的高能量校友,他就应该早早表明自己的第一学历,攀个关系。 躲躲藏藏这么多年,没想到母校崛起了! “来,咱们拆下一个信息卡吧,别耽误时间!”陶文昌摸了下雕塑。 信息卡在沈瑜手里,第2张也被打开了:“提示是……回声传导之地?” “这个我知道。”明子真终于提前预测。 “我也知道,走!咱们去排练剧场!”陶文昌和明子真总算不谋而合一次。 女嘉宾队带着苏教练刚从宿舍楼跑出来,手里握着一枚金币。苏教练笑得前仰后合:“你们太可爱了,唱歌把宿管唱心软。” “我们上学时候就这么干!天天唱!”俞雅显然就是团队带头分子,经常组织活动导致大家集体回不去,“下一个卡片是什么?” 苏寻梅拆开:“食之无味之地?” “肯定和食堂有关系吧?首体的饭菜这么难吃吗?都食之无味了?”温柠开始同情俞雅。去食堂吃饭省钱,但如果饭菜难吃可太悲剧了,更何况还要吃4年。 姜书仪又一次跟不上话,她那时候每顿饭都是回家吃。“食堂的饭……总不会比军训的饭菜难吃吧?” “正相反,我们学校一共6个食堂,每个食堂的正经饭菜都非常美味!还有各种小吃甚至火锅!学校旁边还有东食街一条龙,我大一直接吃胖了12斤。”俞雅可怀念东食街。 “12斤?”姜书仪听到了天文数字。 “食物获取点太多,盛夏的时候学校里还有水吧,走几百米就有地方卖冰咖啡和西瓜汁,两块钱一杯你买不买?”俞雅问。 姜书仪咽了咽口水:“买!” “那‘食之无味之地’不是食堂咯?”温柠反问。 “错,还是在食堂,咱们走!”俞雅朝着东食堂的方向前进。 摄像机一路跟随,小径两旁的学生和粉丝也多,不管去哪里都是乌泱泱一大堆。到了东食堂门口要限流,只有节目组能进,俞雅进入食堂先观察一圈,变了挺多。 通往2层的直梯变成了旋转楼梯,统一换成落地窗。从前是两个中屏幕,现在换成了一面大屏幕。屏幕后面的座位就是她和陶文昌的老地方,两个人一起吃黄瓜蘸甜面酱。 “就是那边!运动员餐口!”俞雅说。 真人秀是和体育局合作,自然找到机会就宣传一把竞体。俞雅边跑边说:“这个餐口是为比赛前的运动员准备,白水煮鸡胸肉,鸡胸肉都拉丝了,干巴巴的,每次吃我都很坐牢。” “你也吃过?”姜书仪猜她肯定是陪着家属。 “想减脂的时候也可以吃,还有学校自产自销的无糖安全酸奶,一点味道都没有,只有口感。”俞雅现在回忆起来,舌头都是淡淡的。 “是,我们赛前也是。就算不参赛,饮食也要保持干净卫生和 清淡为主,队里的孩子们可馋火锅了,去重庆参赛都是最后一天吃一口,第二口就开始涮清水了。”苏寻梅说。 等到她们跑到餐口前,里面出餐的大厨端出一个最常见的学生餐金属托盘。托盘里放着的不是别的,就是她们的第2枚金币! 陶文昌那边也刚刚抵达1号剧场。 回老家肯定是他最受欢迎,一路上叫嚷声就没有停,不管他跑到哪里都有人喊名字,或者直接喊“文昌学长”,搞得陶文昌又偷偷得意又不能让人看出来,只能嘴角往下压。 “你兄弟好多啊。”连明子真都羡慕了。 一到校园环境里,陶文昌才是那个受欢迎的人。但仔细想想也对,俞雅不可能找一个普通人,俞雅心气儿可高得离谱。 “还行还行,反正从田径到游泳馆到球类馆,没有我不认识的人。我这张脸无论到哪里都吃得很开!”陶文昌朝着兄弟们摆摆手,就在那蹦蹦跳跳的人群里他居然发现了张钊! “干!好燃啊!”张钊特意带兄弟从北体赶来支援。 “你怎么又晒黑了!”陶文昌激动得鼻子一酸,这可是他12岁就认识的好哥们儿。 “对对对,就你白!”张钊连蹦带跳,手里还举着横幅。横扫一眼过去,为陶文昌欢蹦乱跳的人以同龄男性居多,还有不少双臂高举比心。 就在这时,一条热搜悄声无息地爬上榜单末尾——[陶文昌性向成谜]。 俞雅刚刚打开第3个卡片,差点吐出一口老血! 第117章 “看什么呢?”姜书仪正沉浸在大学氛围里。 早知道大学这么好玩儿,她上学时就多在校园里感受感受。走读虽然方便,但姜书仪今天才发觉她失去了很多。 “没什么。”俞雅把手机塞回兜里,谁在陷害陶文昌! 但俞雅刚才也跑了这一路,女嘉宾队和男嘉宾队也有错峰时刻,跟着那边的确实是……男校友居多。搞得像陶文昌个人见面会似的,声势浩大!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谁让他兄弟们都gay了呢。当一群弯崽里出现一个直男,就算他直,别人也会误会。 “咱们第3张信息卡是什么?”温柠问苏教练。 苏寻梅打开:“咱们的下一个地方是……聆听许愿?” “好中二的提示。”姜书仪严肃地评价。 “学校有许愿池吗?”温柠转头问,“喷泉什么的?或者是名人雕塑?以前我们大学有一个孔子,每年期末考的时候,孔子面前全是贡品。” 俞雅却摇头犯了难:“以前学校是有一个小喷泉,周围好多横椅,小情侣约会圣地。后来改成了名人墙和运动雕塑……” “那咱们去那边看看?”苏寻梅提议。 “不,应该不是那边,喷泉拆掉之后就没有许愿元素了……我想到一个地方,咱们去试试看?”俞雅灵光一闪,脑海里浮现出陶文昌说过的话。 1号剧场里空空如也,男嘉宾队终于顺利抵达。 “回声传导之地,就是这里吗?”林羽萧对着空荡荡的剧场喊,“喂!有人吗!有没有人啊!” 明子真反而不再开口,这一瞬间还是挺动容。沈瑜跟着陶文昌走,只听陶文昌说:“是啊,这里是表演系第1个剧场,很长一段时间表演系只有这一个地方排练,很辛苦。” 系里的人多,又因为首体的表演系不出名,大家都接不到工作,全部在这里堆着排演学校的表演或者作业。那时候的剧院就像一个人才市场,陶文昌跟着俞雅四处走走停停,大家手里的人脉都拿出来共享。 哪个剧组需要群演,哪个网络小广告需要男女模特,都是问出来的。只不过“无戏可拍”是常态,真正的话剧团偶尔才来一趟。 “这里是回声传导吗?”林羽萧又摸了摸座位。 “演话剧没有麦克风,传到后场就靠回声了。那时候剧场的墙也不是很好。”明子真忽然说。 “对,现在这墙多漂亮,肯定是剧院专用材料。”陶文昌在墙面上拍了拍,和普通的墙纸明显有差。 以前这里多破旧啊,明子真深有体会。有名的艺术院校会有漂亮的大剧场,首体这种专门“捡漏”的院校跟不上更新。它捡的全是三试被刷的艺考生,来这里的学生但凡手里捏着一张复试、三试合格证,都不会落到这个地方来。 这里的艺考只是一条退路,没想到10年后,这里的表演系也成了很多人的第一择校。 “看!那边有东西!”沈瑜自然看不上首体的艺术院系,但还是指向了台上。 舞台上有一个位置贴着x形状胶带,这是给表演者定位用的。陶文昌走向x,仿佛又看到俞雅盘腿坐在台上给他讲课:“这个x就是定点,告诉演员再往前一步就顶光了。舞台布置也要以它当参考……” 每次话剧演完都有一个隆重的谢幕过程,不管底下有没有观众,俞雅都会站在这个x上对四面八方鞠躬。 现在x上放着一个正方形的小盒子,打开之后就是那枚幸运币。像是奖励陶文昌听懂了多年前的话,又乖乖回来。 “下一个卡片呢?”明子真不想在这里停留太久。当一个人成功之后就会忘本,他想尽量缩短他在这里的时间。 林羽萧装作不懂地笑问:“不多待一会儿吗?明哥,以前你是不是就在这边拍戏?有10年了吧?” “太久了,我有些记不清。”明子真用眼神催促沈瑜。 “等等,我看看。”沈瑜翻出卡片,“是……泼洒泪光?” “我现在怀疑这次小游戏的编导是个中世纪游戏迷。”林羽萧看向陶文昌,“陶老师,首体大哭声最多的地方是哪里?不会是校医楼吧?” “哈哈哈,那肯定不是,走!跟我来!followme!”陶文昌完全不带犹豫,只用了十分之一秒就想到了,估计能打败全世界百分之百的选手。 第143章 女嘉宾队反而到了校医楼,所有人跑得气喘吁吁。 “就是……就是这里吗?诶呦……我发现路演比训练还累。”温柠两手扶着大腿,上气不接下气。 姜书仪干脆蹲在地上,拒绝二次移动。苏寻梅连忙将她拉起来,科学指导她:“刚跑完不要蹲下,来,咱们慢慢走!” 俞雅也没有好到哪里去,靠着校医楼的柱子望天兴叹。人和运动员果然有壁,苏教练怎么一点事都没有?她们可比苏教练年轻20岁啊! “这里就是那什么……许愿的地方?”温柠缓缓地站过来,和俞雅靠在一起。 两个人像绝望的青蛙,看着头顶的大楼。 “对,就是这里……”俞雅平复气息,手里仿佛掌握着这里的隐藏地图,“后面是理疗室,每天来好多人。还有运动康复系的学生在这边做功课。他们会在全校搜罗伤员,在上大课的时候去田径场抓人。” 这点俞雅深有感触,有一次她和陶文昌正在小花园偷偷约会,信息来了。 [昌哥,f楼2层209教室,缺一个半月板损伤。] 然后陶文昌就按照地点突突突地去了。 当样板在课上展示一刻钟,陶文昌再回来继续约会,俞雅刚拉上他火辣辣的小手手,信息又来了。 [昌哥,理疗室缺一个颈椎挥鞭样损伤!急急急!] 陶文昌又突突突地去了,带着一身旧伤四处救火。也是那次俞雅才了解什么叫挥鞭损伤,一般都是在车祸急刹车中才有。陶文昌没有遭遇过车祸,是跳高的运动伤害。 “要说许愿最多的地方肯定是这里,大家都许愿自己的伤赶紧好。”俞雅也在这里许过愿望。 校医楼的门对着她们大开,仿佛在验证她们的通关解密过程,然后给出一个正确答案。 男嘉宾队终于跑到了主操场的讲台边上,连摄影大哥都快不行了。 主操场又大又壮观,随时随地可以召开小奥运的规 模。讲台宽广且雄伟,能站一大排人,五彩斑斓的看台上空围了一整圈的金属支架棚顶,风雨无阻。 最耀眼的还是讲台旁边的记录板。 “就是这里。”陶文昌指了指上面。 记录板像纪念碑一样矗立在此,夺人眼球。镜头随着陶文昌的指引往上抬升,一串串数字好似加密密码,如果不解释真看不懂象征意义。 “这些都是什么?”沈瑜问。 陶文昌这才说:“是首体的各项目最好成绩。只要你的成绩在比赛中超过了全校最佳,那么不管你是大一新生还是即将退役的老将,学校都会当着你的面更换数字,把属于你的数字换上去。每年运动会就是刷新的最好时机。” “那你在上面吗?”林羽萧心想可千万别,这个风头别再出了。 陶文昌无奈地摇摇头,但很骄傲地说:“不是我啊,最好记录是我队长的。每年运动会换成绩都能见到好多人热泪盈眶,要说全校什么地方泪水最多,肯定是这里。” 说完陶文昌轻轻一跳,右手在小平台的面上一扫,摸到了期盼已久的小盒子。 3枚幸运币全部到手,可以去集合了! 女男嘉宾两队几乎是同一时间抵达,非常具有戏剧性,两边像同时说好的。苏寻梅和陶文昌代表队员将幸运币上交,由周学真收下。周学真再去问专门统计时间的掐表人员,大声地宣布:“虽然目测来看两队是一起抵达,但咱们女嘉宾队还是快了24秒!” “啊?24秒也算?”明子真累得坐下了。 “当然了,都快半分钟了,来来来,咱们休息一下继续挑战,不要认输嘛。”周学真当然高兴,今天可是他最开心的一天! 两队嘉宾不用他管理,也不用疏通教练和上层的交流通道,更不用出力!周学真上节目之前还有啤酒肚呢,现在肚子很平坦,每天都像进健身房。刚才别人在找幸运币,他只需要坐在原地和大学生们聊天就好,爽啊,这路演可太爽了! “来来来,咱们女嘉宾和苏教练坐在旁边观战,喝点饮料,不着急。”周学真把视角引过去,给她们每人塞了一瓶青动。 沈瑜女朋友送的小电风扇派上作用,俞雅拿着它吹小风,心里把大小姐谢了又谢。“周哥,他们还有惩罚?” “也不算惩罚,是挑战!”周学真笑呵呵地说,“来!咱们把道具搬上来!” 正前方早就腾出地方,粉丝和学生们围出一个大大的正方形。俞雅站起来观察,在那个厚厚的垫子挪上来时,她心里就是一个咯噔!不会吧?不会还要让陶文昌跳高吧? 果不其然,那垫子就是背越式跳高的专用软垫,墨绿色,俞雅眼熟到不能再熟。 她还曾经把陶文昌压在垫子上亲呢。 陶文昌蹲在一旁偷偷看手机,看了一眼热搜榜单,顿时火冒三丈。“谁!谁在害我?” “怎么了?”张钊好不容易抢了个好位置,就在陶文昌后头。 “我怎么性向成谜了?我性向都快贴在脸上了好不好?我妈说我从小就是喜欢小女孩的男生!”陶文昌恨不得立即站起来大喊以证清白,“我上幼儿园的时候就知道给女老师送花了!我都不给男老师!” “呦,这热搜……怎么回事?”张钊看了一眼,差点笑喷了。点开评论区,笑容逐渐扩大。 [好像是哦,路演视频都是男生喊他名字!] [难不成咱们猜错了?陶文昌的空窗期只针对男生?可他上节目很正常啊,恨不得加入女嘉宾队伍。] [他总是偷瞄俞雅,不会和俞雅是好姐妹吧!破案了家人们!] [雅昌cp居然是诡秘?] [肯定是真的,到现在都没有大学同学出来捶他上学时交女朋友,反而都说他大学时期单身。这不可能,陶文昌一看就是行走的crush,他大学期间身边没有女朋友是因为他不喜欢女人。] “我这些年像月老下地完成kpi一样,给你们这些弯崽牵线搭桥,功德圆满之后难道不应该奖励我美美复合么?”陶文昌悄声说,“钊哥,快帮我想想主意吧!” 张钊想了想,手机还给他:“这多好办,你关注一下雅姐的超话,快!] 第118章 陶文昌意义不明地扫了一眼兄弟。 张钊意义明确地笑着点头。 陶文昌拿回手机:“要不是咱俩从小认识,我以为你想我死。” 现在风口浪尖我给雅姐点赞?这是什么惊天动地大傻缺才能想出来的解决方案?陶文昌一时间分不出张钊是我军还是敌军,这点子好像明子真给他出的。 暂时想不出解决方案,陶文昌先放手不管了,专注眼前。 跳高垫子和横杆已经布置完毕,很明显是给男嘉宾队准备。周学真这时候走过来:“昌子,带他们热身一下。” “一会儿我们跳多高?”陶文昌一秒进入状态。 “随便吧,组里和学校商量过,找一个今年大一的新生挑战你们。他们恐怕也就一米六一米七吧,你稍稍高一点。”周学真刚刚和首体大沟通过,基本上就是这么个流程。 为了让陶文昌安心,他又说:“挺安全的,就是跳高,没有节外生枝的项目。” 大家都被泥潭匍匐给整怕了,这也是陶文昌的基本诉求。他即将参赛,身体上不能有一点闪失。周学真吩咐完就准备去女队那边看看,刚刚转身,没想到被陶文昌一把拉住。 “周哥,今天上午我不是让您帮我带个东西嘛,现在可以给我了。”陶文昌开始活动脚腕。 操场上的热浪一波高过一波,这一次路线非常成功,既宣传了节目又宣传了学校,嘉宾们又很出力。现在进入最后一环,俞雅的担心却显而易见,哪怕喝着水都不觉得过瘾。 “想什么呢?”姜书仪戳了戳她。 “我在想这个惩罚机制是不是合理。”俞雅算了算时长,男嘉宾队的运动量已经抵达饱和,这时候陶文昌还有体力吗? 场上忽然间炸开了欢呼声,4台机位对准小操场,周学真高声宣布:“欢迎首体的同学入场!” 在掌声中,4名运动员进入拍摄范围,两女两难。他们都穿着跳高比赛的背心和短裤,身型和陶文昌像一个模子压出来的,薄肌颀长又蕴含着爆发力,动态赏心悦目。 在周学真的热情主持下,运动员们进入了自我介绍环节,都是今年刚刚入校的新生!有一个男生甚至还没过18岁,是17岁的小将。 俞雅从来不把陶文昌和“老”联系起来,他是年轻强壮的,但在竞技场上陶文昌就是老将。都说内娱“补货”的速度特别快,一个明星塌房,他的同类型明星会如雨后春笋般冒头,不管是人设定位还是长相类型都有替代。 但是在比赛场地上,后浪的速度显然更快,只需要1年,有些人永远销声匿迹,有些人勇夺桂冠。 俞雅捏了一把汗。 陶文昌带队进行热身,主要就是腿部和腰部的灵活性。最后一个惩罚机制显然是冲着他来,所以他还安慰嘉宾们几句:“你们别太紧张,能跳多高就尽量跳,反正最后肯定是我兜底。” 第144章 “那太好了,我真的跳不来这个。”林羽萧第一个认输。 沈瑜更是别提了,只想打道回府睡大觉。明子真倒是有了些别的想法,热身做得很全面。 20分钟过后,周学真那边的主持流程全部走完,惩罚环节正式开始。一开始是带有表演性质的,4名运动员的起始高度都是1米8,周学真以自己为尺子,站在横杆面前比了比:“嚯!和我差不多高!” 说完,周学真故意垫了垫脚尖:“网上都说我的净身高作假,今天真相大白了吧!净身高179,穿鞋182,对外宣称180!” 自我调侃的开场白将全场逗笑,笑过之后,运动员找到最适合自己的 起跑位置,拍成了两队。 “左起跑和右起跑看个人选择和习惯。”陶文昌在旁边解说,“有些人不习惯往左躺,那就右边起跑。再加上左右主力腿不一样,在正规比赛中两面都行。” “助跑的步数一定要在心里念清楚,千万别到了横杆面前突然刹车。” “过横杆的过程没有什么特别的动作要求,只要你过去了,腿直不直弯不弯,都是个人习惯。还有横杆的摇动……”陶文昌解释的时候,女运动员正在过横杆。 横杆在跳高架上动来动去,好似感受到了那阵旋风。等女运动员顺利通过,它又不动了,安安静静停在了原位。 “只要最后横杆没掉下来,过程中如何弹动都不作数。比赛看最终结果。”陶文昌说完,女运动员的成绩也尘埃落定。 等运动员跳完就该他们了,女嘉宾队也忍不住站了起来。第一个出发的人是林羽萧,但这时候的横杆已经往下降了20厘米,1米6的高度看似放水。 可能是有了刚刚的对比,林羽萧一开始也以为是放水。 他们都没有认真学过,也就是陶文昌紧急授课刚刚教会他们几招。不熟练的助跑、算不清的步数都不算什么,节目组也不要求他们完全正确,但真正压倒他的还是高度的恐惧。 越跑越近,怎么这横杆这么高! 林羽萧翻身起跳后就开始担心了,生怕一会儿让杆子硌着。结果也是显而易见,软垫可以接住他,但杆子也接他。 笑声四起,鼓励的掌声也没有停下,林羽萧起身后揉了揉药,做出了一个惊天的宣布:“再降20厘米!” 1米4的横杆看上去很好挑战,林羽萧和沈瑜都无伤顺利通关,接下来轮到明子真上场。 “明哥,你打算要多高?”陶文昌做上场前的采访。 “我想努力挑战一下1米8,虽然我知道自己肯定过不去。”明子真认真地说。 “子真,咱们这么拼吗?”周学真万万没想到。 明子真收起笑容,一脸正色:“不是拼,是想要体验到运动员的不易。我好久没有回母校,这次回来,确确实实感受颇多。特别是陶老师带领我们参观了名人墙,每一张照片都是母校发展的证明。” 开始上价值观了。俞雅内心吐槽。 “看到别的校友为学校做的事,我发现这些年自己真是走得太远了,从来没有回头看过。我在此宣布——不论跳高挑战能否完成,我将以个人名义捐赠母校一百万,用以鼓励运动健儿的拼搏向上!” 说完,明子真按照他的左助跑弧形向前冲刺,冲向了他要的1米8! 结果当然是没通过,横杆都被明子真一屁股给压断了。可掌声不绝于耳,压过了刚刚两名男嘉宾,大家都在用各种各样的手法出风头。沈瑜和林羽萧在痛恨明子真的时候也心疼不已,明子真开口要捐款,他们多多少少也要出点血吧? 不然这输的就是口碑,会被明子真的粉丝拉出来嘲笑。于是上面还在鼓掌,这俩就开始琢磨爆多少金币合适了,总不能十万块吧? 陶文昌一听,哇塞,一百万?来劲了! 先不管明子真怎么样,一百万真给学校了那可是真金白银。虽然他人不咋地,但坏人的钱不是钱么?钱不香么?钱没有好坏之分嘛。 但是陶文昌转念又一想,不对,明子真还是在玩手段。首先他对学校没啥感情,当然这也是人之常情,大部分人毕业了就毕业了,和大学再无联系。明子真属于厌恶第一学历的人,他今天还在名人墙那边徘徊好久…… 等等,他要捐钱的目的,不会是想认识另外一位荣誉校友唐誉吧? “子真跳得真好!”不等陶文昌捋清思路,周学真走到了陶文昌身边,“昌子,该你了啊,好好干!” “好嘞!保证完成任务!”陶文昌放下杂念,走向他起跑的位置。 走过去之后,陶文昌先面向女嘉宾队,朝着那边大力挥臂。谁说我不直?我恨不得一头扎进雅姐的暴力温柔乡里,这辈子都不出来。 “陶老师加油啊!”姜书仪第一个响应。 “谢谢啦!”陶文昌开始往下散飞吻,飞吻来,飞吻来,飞吻四面八方来! 杜磊教练在旁边默默不语,安静了一会儿才说:“咱们昌子的赛风什么时候能改改?跟花蝴蝶似的。” “他性格就是这样嘛,怎么改?”卫哲反驳。 “现在他是公众人物,我是怕别人瞎说八道。你瞧瞧都多少黑热搜了。”杜磊现在也学会专用名词,“好多小姑娘还很吃这一套,他这桃花运哦……” “他都长成那样了,你以为小姑娘吃得是赛风吗?别搞笑了。”卫哲无语,小姑娘明明吃得是昌子的脸嘛。 专业运动员的上场必然伴随横杆的升高,陶文昌一口气将高度升到了2米。 平时大家对2米没有切身体会,现在杆子放上去,可视化加深了每个人的理解,比陶文昌本人还高。跳高队的兄弟们刚刚结束训练,这时候纷纷站成一堆给陶文昌加油助威,陶文昌看完两眼一黑…… 都是男的,快走!快走!一会儿咱们全部变gay! 俞雅成为女嘉宾队伍里最安静的那个,时光好似回归到她在看台上,注视着绿茵场里的他。跳高是静态刺激,虽然不如跑步、跳远那么激烈,可随着高度增加,人会越来越紧张,越来越累。 直到体力被轮跳完全耗尽,而比赛还不一定结束。 “大家安静一下!嘘!”陶文昌在助跑线的那一头比出手势。 周围立即静下来,将关注点放在他身上。陶文昌活动了两下肩膀,最后朝着女嘉宾那边招招手,笑得欢快兴奋。可是等到他的笑容收回来,面朝着跳高横杆那一刹那,整个人的气场发生了明显的改变。 像盯住猎物,陶文昌收起了笑。 比赛前可以笑,确定输赢的时候没有人嘻嘻哈哈。陶文昌目光如炬,呈现出上节目以来最严肃的一面,远远超过了他参加接力比赛。这才是他的主场。 起跑的时候,大家并不觉得他快。 跳高的起跑专注于节奏性,速度是逐渐往上加。陶文昌的身体开始偏转,力量从核心往下转移,凝聚在大腿和小腿上。心里默念步数,进入加速流程,谁也没看清最后几步是如何跑过来的,只知道这人一溜烟就跑到横杆前,已经开始蹬地。 主力腿和对面对抗,身体冲破地心引力! 陶文昌开始翻转,背部朝向软垫。轻盈的他在半空“橫躺”,身体弯出优美又矫健的弧度,喉结顶出,下巴尖朝向天空。 俞雅听见心脏在疯狂跳动。不管何时,不管过了多久,她永远为跳高的他感到骄傲。而这种骄傲会转化成另外一种感觉……会让俞雅特别想亲他。 横杆纹丝不动,没有任何风能撼动它。 陶文昌整个人陷入软垫的保护里,毫无悬念地过了2米。不等大家欢呼雀跃,刚刚那名17岁的小将先一步跨了出来,勇敢地挑战这位全国名将:“陶学长,我想和你进行一场个人竞赛!可以吗?” 众人一片安静,只有跳高队的兄弟哗然。这位是今年新秀,17岁过关斩将已经砍过了同龄人的起跑线,而且他的成绩已经刷新了17岁运动员参赛历史,未来可期。 他的起跑线,已经超过了10年前的陶文昌。 陶文昌从软垫站起来,看向他,仿佛看到了10年前那个不知天高地厚又欲与天公试比高的自己。时间过得真快,比自己小这么多的新人已经冲上了赛场! 俞雅在不远处捏紧了拳头,家属的心很矛盾,她希望看到他勇敢迎战又不希望他折翼在瓶颈期。 反而陶文昌已经先一步给出了回应:“来!” 第119章 “现在的小孩儿都这么生猛?”姜书仪在私下悄悄问。 未成年在她们眼 里就是小孩儿嘛,哪怕明天他就成年,今天他也是一个小孩儿!姜书仪联想到自己那无力的大学生涯,别说站出来挑战别人,似乎连正常的社交都成了问题。 刚刚那些女运动员展示技能时,姜书仪觉得她们“猛”得要命!带有攻击性的猛烈是她从未接触过的幻觉。 “他们都很生猛,而且大部分人的赛风都很高调。”俞雅作为竞体家属解释。 第145章 温柠也觉得她们不一样:“她们好像特别不怕……丢人。” “丢人?比赛有什么丢人的,哈哈哈,咱们是这个圈子住太久了,干什么都瞻前顾后。”俞雅自己都承认她们被规训了,“讨人喜欢”是艺人的工作,但永远不会是运动员的工作。 运动员的工作是“赢”,磋磨了他们的锐气还怎么上场?以前俞雅也不理解为什么黄俊总教练对队里的人那么松,等到她真正成为了演艺工作者,少年心气磨得七七八八之后,才明白不可再生之物的宝贵。 这时候已经过了盛夏,但中午的烈日仍旧带有温度。炙烤后的田径场透着专属的气味,俞雅太熟悉,这就是她和陶文昌之间的氛围香。除了气味,俞雅好似又看到了塑胶跑道被炙烤时扭曲出的热浪。 跳高属于田赛,有专属的场地。 焦灼的气氛也加入进来,陶文昌的应战拉开了全新的局面,已经跳出了节目组的预期。 周学真看着那2米1的横杆,高度让他望而生畏。别说是背越式飞过去,让他够一下都嫌麻烦。他拉过陶文昌,轻声细语地劝:“没必要啊,这不在咱们剧本里。” “我当然知道了。”陶文昌只是喝了一口水,汗珠大颗大颗往下滚。 “那你还……”周学真给他递纸巾。 “这个您就不懂了吧,如果我退缩,那我就成了首体的笑话。先不管赢不赢,最起码态度要端正。”陶文昌活动了一下颈椎。 周学真挺担心,他经常看到陶文昌颈椎做理疗:“脖子别太用力,这不是正规比赛。” “每一次尝试都是正规比赛,我努力。”陶文昌反而过来安慰他。 比赛在一刻钟后开始,17岁小将今天摆明是有备而来。黄俊今天也来了,两边手心手背,他也分不出谁更加优越。而且两边的优势都非常明显,陶文昌爆发性强,小将年轻,身体机能更完善。 不要小看身体机能这东西,数不清的运动员提前退役就是在这4个字上一蹶不起。 小将先跳。 他开始深吸一口气的时候,俞雅的目光就如同鹰隼锁定了他的脚步。她第一次看陶文昌比赛,陶文昌才18岁,那时候俞雅也不懂体育,甚至完全没有兴趣。她只知道陶文昌站在场上多么年轻,是全场年龄最小的人,连汗珠都比别人透明,会闪光。 小将起跑,进入了助跑程序。 俞雅看着他,想的都是另外一个人。陶文昌的身影和他重合,每一步都踩得那么精准,每一步都计算过千千万万遍。最后一步的爆发力让人惊叹,起跳时完美的背弓是这个项目的标志性动作。 唯一不同的是,他确确实实比陶文昌轻盈。 这也是俞雅自己的感触,年龄的增长不止是不好减肥,好像莫名其妙就重了一些。而且陶文昌为了补充身体机能的缺口已经进入增肌期,这也是很多欧美跳高强国的训练模式,轻盈不够,肌肉来顶。 想到这里,俞雅禁不住笑了一下。她真的很像专业教练,吃透了一个项目。 陶文昌起跳了,俞雅再次锁定他,2米1的高度倒是难不住这个人,不是无法逾越的大山。 “加油!加油!陶老师!”温柠大声呼喊。 姜书仪第一次真正欣赏赛事,才发觉平时她们那点竞技水平根本拿不上台。俞雅则更加犯难,高度还要往上加吗?来真的啊? “我要2米14!”俞雅的担忧刚刚冒头,小将就喊了新高度。 横杆开始上抬,跳高架上升4厘米。小将的同学纷纷助威,声势浩大。 周学真没想到他们真比起来了,好吧!陶文昌也把剧本给撕了!撕!都撕!撕点儿好!以后咱们节目组就叫“晴雯组”,撕得响亮! 然而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小将没跳过去。 冒然要高度是判断失败,也可能他平时确实可以跳,今天压力有点波动,紧张了一小把。两次轮跳之后,小将宣布他的挑战失败。现在压力来到陶文昌这边,他要不要追? “追吧!”陶文昌站到了起跑位置。 纤细的横杆像悬在半空的一线,陶文昌再次上演绝技。就在所有人欢呼之时,以为他稳稳落定的前一秒,陶文昌的脚踝擦到了横杆! 跳高架不带有任何辅助帮扶成分,一有风吹草动,横杆应声落下。 陶文昌重新陷入软垫中,像是被懊恼和沮丧包裹住。他领口带着夹麦,夹麦就像人头麦一样,收录了他详细的轻喘和重吼。陶文昌翻身起来,第一次试跳失败了,这时候他想到的不是节目,而是他真实的成绩。 瓶颈期再次压在心口,压力挪到他的腿上。起身后陶文昌亲手放好了横杆,神情里压着不甘心和焦虑。他仿佛重新回到了高三的体考,命悬一线,被巨大的升学压力逼到了悬崖边。 身体机能是不是退化了? 俞雅的心都快要不跳了。 曾经她和唐誉在比赛看台上偶遇很多次,两个人在决赛轮跳时会很自觉地低一下头,不敢看真正过杆的全过程。现在俞雅紧紧攥拳,剪秃了的指甲压在掌心,没有痛感。但她某个地方在刺痛,刺痛伴随着她脸上亮晶晶的汗水,压住她全身的骨头。 如果陶文昌输了,今晚的热搜会什么模样? 她考虑现实,连深呼吸都忘记了,每一口气都只能喘半口。她怕热搜上风评两级反转,怕一些唯恐天下不乱的人说陶文昌是为了接商务赚钱和赚知名度,耽误了宝贵的训练时间。 她更怕那些人明目张胆地议论他的成绩和年龄,在网上喊出“退役”的口号。 没关系,不紧张。俞雅开始默念。 陶文昌还有一次机会,其实小将也没跳过去,他如果失败也不算输。可擂鼓般的心跳不是这样说的,退缩意味着什么他也清楚。这时候他已经不是和别人比了,而是和自己比。 “陶文昌!”俞雅换忽然喊了出来。 所有人看向她。 温柠和姜书仪双双傻眼。 俞雅明媚地指向跳高架,今天是路演活动,白蔚给她扎了一个运动高马尾。她站在椅子上,有千军万马之势,风飒飒而过,她的声音压过了他躁动的不安。 “给老娘冲!” 陶文昌的全世界都安静了。 他闭上眼睛歇了几秒,再睁眼时,目光又一次回归到专注,甚至专注到锐利。感觉对了。 举手申请暂停,陶文昌走向他的运动包,从里面拎出了自己的“战鞋”。他会提前结束录制,走不了红毯,周哥帮他把开机仪式的个人物品要了回来。 他当众换鞋,脚下金光闪闪。这么多年了,这是他第一次穿。 全场安静,陶文昌坚定沉稳地再次走向起跑线,像迟早要回归的流星,不管跑多远,这里永远是他的起点。他开始加速,脚下的金光仿佛有动力加持,在他逼近起跳点时完成了最后一步。 俞雅的马尾被风高高扬起。她是他永远奔向起点的旌旗。 起跳!陶文昌最后主力腿猛踏,全身冲向空中,腾空后快速向后弯折,肌肉弹性发挥到最大值。优雅和力量交汇成独特的美,空间内的时间被挤压,头、颈部、肩膀、腰部、腿……都在横杆上飞过。 俞雅期待着他的收腿。 陶文昌滞空后双腿一收,臀部往上一弹。落下的只有他,没有横杆。 “赢了!”周学真激动地手舞足蹈。 陶文昌从软垫爬起来,这个成绩远远没到他的最好成绩,但他相信这是他的最好一跳。 两小时后, 所有人坐上了返程的车。 姜书仪直接在车上睡着了,手腕还套着首体大赠与的运动手环。温柠正在发微博,更新一下。俞雅在悄悄联系姚和韵,打算捐款一小笔。 学妹学弟们虽然有了新的剧场使用,但形体室、录音房这些地方还没跟上。这算她个人捐款,最好偷偷进行,谁也不知道,因为大家已经将她、姜书仪和温柠统一化了,她们不捐款会挨骂。 陶文昌在主持人车上,今天算是心满意足。好兄弟也见了,教练也见了,比赛也赢了。最重要的是还穿上了象征爱情的小鞋鞋! 在跳高的过程里他多次望向女嘉宾队,这还不明显么?这回没有人再怀疑他的性向了吧! 当晚,陶文昌心情愉悦地打开手机,准备欣赏一下热搜的变换,第一条和他有关系的是——[陶文昌疑似俞雅对家大粉] 因为他多次看向女嘉宾席位,路演手机拍摄流出,显得他每次都在看姜书仪。 陶文昌感到不对劲。 第二条和他有关的热搜——[俞雅是陶文昌“老娘”] 陶文昌放下手机,带不动,真的带不动这些观众了。我身为cp本人带头教你们磕糖,你们居然能磕出这么邪门的点? 另外一个房间里,看着诡异热搜霸榜,俞雅无语地看向姚和韵。 姚和韵先发制人:“查过了,没人买,是纯路人的热搜。大小姐你能不能长长脑子,谁会花大价钱买一个‘老娘’热搜? 第146章 也是。俞雅重新躺平,更加无语了。但是一想到陶文昌马上要离组,俞雅又忍不住检查了一下月历表……这一个月,真快啊。好像昨天才见到他似的,一眨眼,一个月已经过去,他们又要分开。 节目接近尾声,陶文昌离组的日子到了。 这一天早上4点,陶文昌就开始收拾行李。他谁也没叫醒,因为今天还是嘉宾的考核日,每个人都紧紧张张。杜磊和卫哲是巴不得赶紧离开,受够了每时每刻的机位,往下抬行李的时候健步如飞。 天色未亮,小区的路灯在凌晨散发余热,树叶上凝结着秋天的露水。 车子直接开到别墅门口,杜磊和卫哲先上了车,陶文昌拎着他可怜的日默瓦,上车之前也可怜巴巴地回了一下头。 俞雅的身影像凌晨一闪而过的露水,好像多站一会儿就要消散。 陶文昌不敢说话,他万万没料到俞雅会来送他。可他不能进入女嘉宾的院子,俞雅也只能站在联排别墅的门口,看一看他。 几秒后,陶文昌不舍地挥手,做了个手势。走吧,快进屋。 俞雅没化妆,没梳头,裹着厚厚的深粉色菱形格灯芯绒睡衣,脚上是毛绒拖鞋,像下楼买早点那么随意。只是笑容挤得非常艰难。 陶文昌再挥手,快走吧。但他没有改变动作,还是站在车旁边,行动和个人意志在打架。风吹过来,他仿佛看清了她的发丝。 静谧成为了他们唯一的语言,俞雅在进屋之前做了一个手势,她把手放在耳边,当作手机。 “给我打电话。”俞雅比口型。 陶文昌笑着比了个ok,然后提了一口气,义无反顾地钻进了车厢,轻轻关上了车门。 至此,他的录制全部结束,正式归队。 但是他肯定有什么事情在正式开始。 第120章 节目里少了一个很重要的人,俞雅在化妆间就开始不适应了。 节目面临第一期终结,每个人的心理都不太一样。俞雅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某种滞后性开始产生,浓稠地包裹着她。很奇怪,她总觉得他根本没有离组,又是在外面兜兜转转聊天呢。 等到聊完一整圈,他就急急忙忙、风风火火冲回来,往椅子上一落:“快点儿快点儿!画我画我!” “闭一下眼睛。”白蔚要给俞雅画眼前了。 俞雅将眼睛闭上,却动了动鼻子:“你闻见什么了吗?” “啊?”白蔚也跟着动动鼻子,“你喷香水了!” “我还没喷呢。”俞雅的香水快要用完了,可鼻尖总环绕着另外一种香味,“你闻见白苔的味道了吗?” 白蔚百般不解:“没有啊。”又摸了下俞雅的鼻子,“不会是感冒了吧?” 俞雅放弃了,大概只有自己闻得见吧,是真的闻见了。时间推移,嘉宾们化妆完毕,纷纷换上了今天的运动装。苏寻梅教练也准备大展身手,早早做完了热身。 真是跌宕起伏的最后一周,所有人的体力和精力都崩到极限。8个固定机位和4个活动机位已经布置完毕,攀岩馆变成了俞雅最熟悉的室内摄影棚。 等俞雅背着节目组发的统一运动包站在开机位置上,她还是闻到了白苔的气味。趁着时间还有,俞雅从包里翻出自己的手机,从小号进行偷窥。 陶文昌在14分钟更新了。 健康完赛陶文昌:[下一个目标!出发!!!] 这个id他很久都没换过了,可能真有什么玄学功能吧,自从换了之后陶文昌就没受过太重的伤。配图是他在飞机场,一个人坐在坑坑洼洼的行李箱上,头戴鸭舌帽,头压得很低。 看不出上半脸的模样,只露出阳光活力的下半张脸。陶文昌的嘴唇总是粉粉的,牙齿又白,很好亲。 俞雅点了个赞,准备收手机了。 包里是节目组统一用的水杯,上面是金主爸爸青动的商标,还有一些赞助商特别制作的毛巾、湿纸巾。从俞雅的视角看过去这就是一兜子的广告位,然而广告堆里又莫名其妙躺着一个小家伙。 一个透明的长方形玻璃瓶,银色盖子悄悄地闪亮着,好像对她说“你终于看到我了”。 俞雅不知道陶文昌什么时候把香水塞她包里的,只知道那小子学聪明了。人走了,气味还要留下陪着,怪不得她一直觉得没走远,他转个身就出现。 在争夺存在感这方面,陶文昌和芝麻糊可以画等号。 她拿出白苔,在腕口上轻轻一喷。嗅觉这座记忆储藏馆向她敞开了美妙的大门,俞雅被拉回了明亮的校园。陶文昌洗完澡跑出来偷偷约会,白色的t恤显然刚从学校洗衣房的烘干机里拎出来,没有干透,洗衣粉好像还在冒泡泡。 “小雅,准备开机了!”周学真叫她。 “来啦!”俞雅放下它,带着一身清香走过去。 整个攀岩馆都被灯光组的射灯照出了全新的质感,每一面墙、每一块石头都变得细腻了,可肉眼观测仍旧粗糙不少。周学真面对镜头,略带忧伤地说:“咱们的节目终于来到了最后一次考核!相信经过了这一个多月的磨炼,每一位嘉宾多多少少都有了对生命的全新感悟!” 沈瑜第一个点头,他的感悟最真。没什么比活着重要!等节目录完他就去体检,这辈子再也不做激烈活动! “苏教练,如果让您用一种比喻来形容攀岩,您打算将它比喻成什么?”周学真把话题给了教练。 苏寻梅低头思索。 每个人都在思索这个问题,10米的高度是一座大山,放在地上的时候没有人会觉得10米太长,跑两步就到了。可一旦竖起来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光是站在下面仰望就晕高。 可是他们的苏教练是怎么说的呢? 腼腆的苏寻梅第一次外放情绪,流露出的,居然是热爱转化而成的甜美:“比喻成糖果屋吧。虽然这样说有人不相信,我一直觉得爬墙这个行为很甜。我也很建议收看节目的小情侣们没事约着一起去爬爬墙,比看电影快乐。” “糖果屋?”周学真第一次发现苏教练的童趣。 “是啊,你们不觉得那些彩色的石头很像糖果吗?五彩斑斓,形状各异?每次我抱到一块儿就像吃了一颗糖。”苏寻梅试图让大家都爱上“吃糖”。 然而俞雅只是跟着笑,那哪里是糖果,那是一旦抓不稳就掉下去的悬崖峭壁! “哈哈哈,这个比喻…… 确确实实很贴切。”周学真能理解她,人只有真正热爱才会催生滤镜。接下来的大块时间留给苏寻梅带领大家热身,充分的热身能保护人类的关节。 两队嘉宾用抽签决定先后,女嘉宾队先来。 在嘉宾们真正上场之前,苏教练来了一次表演攀爬。她用的不是热身线,而是另外一条相对难的路线,每一次定点和落点都在大家的意料之外,属实惊险!可苏教练的轻盈、绝对力量和“恐怖”的指力都能化险为夷。 每个嘉宾都在心里默念,这绝对不是糖果屋,这是碟中谍! 等苏寻梅教练安全落地,女嘉宾们也准备上墙了。 10米热身线有3条,大家选择自己顺眼的那一条来走。安全人员时时刻刻不离绳,不需要她们自挂。墙的最上端是一个平台,有一个按钮装置,节目组特意设计了干冰喷射,谁按下去,干冰喷雾喷出,谁就胜出。 胜出者和前3周一模一样,可以获得一块金牌。 “各就各位!”周学真等她们的安全检查完毕之后,站在了主持位置上。 安全到位,人员到位,灯光到位。3名嘉宾同时摸到墙上的“糖果”。 俞雅的手上蘸了不少镁粉,镁粉飘散着独属于它的气味。她浑身紧绷,沉默无声,专注地等待发令。 “开始!”周学真一声令下。 开始了!俞雅的胯部发力,寻找着自己的腰腹核心力量。线路的起点就像跳高的起跑线,都需要深吸一口气,俞雅起步上爬,比之前的几十次都顺滑。 她腰间拴着一个镁粉袋,这就是她此刻的战友。俞雅再次寻找合适的石头,双腿打开,胯部几乎贴在墙皮上,往上攀爬的时候整个臀部开始收紧。 指尖的镁粉也在帮她,把手指的潮湿吸收殆尽。俞雅能感受到增强的摩擦力,左侧余光里是温柠,右侧余光里是姜书仪。姜书仪比她快一些。 起步的顺利不代表之后也一帆通顺。俞雅尽量选择好抓的手点,这些都是平时她高频率触摸的地方。路线很简单,身下的脚点根本不需要操心,不仅能让她稳稳踩住,还有一个凹槽保证她的鞋不落空。 尽管如此,当俞雅全身贴近岩壁时,每一块肌群都在对她哀嚎! 维持平衡很难,发力也很难,体力的顶上更难。越往上爬体力越少,难度呈几何倍数激增。接下来是一个比较难的点,俞雅记得那块石头是歇着的,小斜面让抓握点变得诡异莫测,有时候能一把抓,有时候死活抓不上。 它是淡粉色,在左手边。俞雅看向左上方,努力伸直左手臂才勉勉强强够到。此时此刻她的右脚已经快要不稳,左腿也用到了极限,右手能扣住的手点虽然不算岌岌可危,可指力并不能保证她完全安全。 第147章 温柠已经快要追上她了! 必须要作出抉择,不能后退。如果说攀岩让俞雅学会了什么,那就是及时出手,不走回头路。人生就是这面墙,不管当下多么难也要往上跃动。 俞雅的身体也变成了充满张力的弓,开始朝右摇摆。 朝右摇摆是为了更好的发力,就在手臂明显颤抖时,俞雅听到了耳膜里的咚咚咚,心跳频率已经逼近120。小腿里的乳酸开始堆积,俞雅瞅准目标,选择相信自己的判断! 就是那个粉色的!俞雅最后往右晃了晃,借助惯性朝左蹬离,左腿瞬间蹬直。刚才她是弓弦,现在是离弦之箭,靶心就在左上方。 两只手、两只脚都离开墙壁时,俞雅确定她在飞翔。 这一刻的她和任何石头都没有直接接触,她在这项运动里学会的最大道理就是无条件相信自己,依靠这具身体。下方的保护员目不转睛,时时刻刻关注着她是否会坠冲,可俞雅和空气划过惊鸿一面,精准地扣住了手点的边缘。 “呼!”苏寻梅和周学真同时呼出一口气。俞雅这条热身线最难!她还是太习惯逞强了,一个认输难受的女人。 俞雅差点被墙壁弹开!但她的脚马上站稳,重心从指力分摊开,减轻了上半身的危机。她来不及休息,姜书仪一直比她快,俞雅今天必须要赢的,要结束家族里的可笑对比。 她不顾一切地往上爬,手指的痉挛被强大的意志力压下去。 姜书仪也在往上爬,酸疼如同涨潮,一层一层袭击她的手指。前方有一块黄色的石头,那是她熟悉的手点,她重新攥了一把镁粉,朝上猛跃,但身体的平衡已经被体力破坏。 她没抓住,整个人掉了下去。 保护员马上拽住绳索,缓缓放松。刚刚还在第一位的姜书仪瞬间变成了第2名,而俞雅已经冲顶。 “还要继续吗?”保护员问。 姜书仪看了几秒俞雅。“继续!” 啪!俞雅的手终于爬到了顶端。 平台比她想象中还要大,这是她第一次上来。她的身体已经爬不动了,全靠最后一点肾上腺素。这辈子的攀爬经验她已经体会足够,之后绝对不会再来,但现在俞雅还是双膝跪上平台,目光灼灼地看向干冰装置。 赢了? 自己赢了? 她按下去就赢了,从此之后她的父亲和家里那些认不清的长辈再也没有资格唠叨什么。她听了这么多年的话可以变成空气,谁也不能再烦她。惊喜和震惊让俞雅不敢相信,这个句号这样轻易就画上了吗? 她往前走了三四步,终结的时刻到了。 姜书仪还差一步登顶,但是她实在没有力气。 保护员拽着绳,实际上是给她放水,也希望这个努力的女嘉宾能上去,不要坏在最后一步。但姜书仪完全动不了,像风筝,摇摇欲坠挂在平台外。 忽然间,一个人影遮住了她。 俞雅的保护员牢牢拽着绳索,生怕这个胆大无比的女嘉宾干什么傻事,比方说跳下来! 姜书仪不解地看向她,两人的脖颈都是汗水,长头发黏在皮肤上。 俞雅蹲了下去,朝着姜书仪伸出了右手。是时候结束一切了,我的姐姐。 第121章 姜书仪的汗水从10米高空落下。 她们的汗水变成了一场低沉又持久的小雨,从她们出生开始就淋湿了身体。这一场不属于她们却直接作用于她们的潮湿在10米高处凝结,两双眼睛都已经累到快要失去焦点,又闪烁着独属于新生的光影。 在很久很久以前,她们明明有着同一个祖辈。 快30年了,她们背负着这一场比试的输赢,从幼儿园一直比到了现在。作为两家最为出色的同辈,她们的命运就像一根油条,明明是两根拧成同一根,可又要在热油里挣扎翻滚。 俞雅根本不了解上一代、上上一代乃至上上上一代的恩恩怨怨,同样的,姜书仪也不了解。 那么多人都让她们赢,从懂事起两个人就拥有了一个成型的假想敌。姜书仪甚至5岁就上小学了,就因为要比“那边的妹妹”早,要提前一步进入社会,一步一步必须赢下去,没有任何容错率。 5岁的她进入了7岁小孩的班级,没有人带她一起玩儿。但是在家人眼里她确实赢了一局,因为远房妹妹是7岁上一年级。 无休无止的对比成为了她们成长的颜色,这边学了什么,那边也要学什么。姜书仪甚至没有规划过自己的明星事业,是她的家人安排的,因为俞雅从小就是艺考生。 家人称赞她成名早,俞雅连一次女主角都没有演过,她已经有了代表作和大爆剧。可姜书仪却觉得妹妹是赢了的,因为那是她自己选择的事业。 自己的人生好像一直都是俞雅的翻版。只不过翻得更成功一些。 周学真、苏寻梅、3名男嘉宾和她们的专属保护员纷纷目瞪口呆。这一场比赛即将画上句号,却在最关键的时刻有了变数。俞雅的保护员紧紧地抓住绳索,太危险了,她距离高台的边缘太近! 俞雅的手还伸着。在节目开录之前,她家人如何警告她,想必姜书仪也听到了一模一样的“加油鼓励”。所以姜书仪会在健身房的休息室承诺“我会赢她”,压力大到烟不离手。 源头操控她们的命运,操控得太久了。 “上来。”俞雅的声音变成了一根导火索。 引爆的是姜书仪挤压多年的不曾言说。 当姜书仪的手拉住她时,俞雅没法想象她们的家人会是何种心情。左手拉住身后的绳索,俞雅右手发力,姜书仪的右脚蹬住墙壁上的脚点。 她们的汗水闪着光,眼睛里也闪着光。 情绪叠加情绪,姜书仪攀登了人生中最高的一面墙。当她的双膝跪在高台平面时,俞雅也用尽 了手腕最后的力气,喘气的动静像喘不上气。 姜书仪翻了个身,坐在了左边。 中间隔着两米的距离,俞雅坐在了右边。她觉得泪水在眼眶里打着转,但又不想它们流出来。 姜书仪的额角凸起了一根青筋,用力压抑着情绪。 她们同时放弃了这一场比赛的冠军,再争下去也是无休无止。家里人不可能因为她们这一场节目的胜负就结束战斗,真正能画上句号的关键反而是她们本身。 只有她们想明白了才能跳出别人设定的圆圈。 俞雅忽然觉得有些冷,紧接着听到自己吸鼻子的声音。她现在转身还来得及,因为是她率先上来,所有人都能证明冠军是她的。但她此刻只想拔掉心里的那根刺。 姜书仪下意识地收着下巴,僵硬地维持着此刻的坐姿。如果没有这次节目的无意撮合,她们今生今世都不会有机会互相了解。原来俞雅没有家人说的那么偏激,俞雅在某方面甚至不如她带刺。明明是两姐妹,又被偏见隔离,姜书仪回忆起她们一起喝酒,一起化妆,一起讨论年上还是年下。俞雅还要枪毙自己的追求者…… 哈哈,姜书仪含泪苦笑。 要是青春期她们就认识了,一定会有很多冒冒失失又精彩万分的回忆。她们能一起干的事情可太多了,为什么偏偏等到了自己的30岁? 就在她们同时弃权的这一秒,另一只手通过奋力地攀爬扣住了高台的边缘。 温柠两次滑下去,冲坠到半山腰又爬上来。她还以为她们早就分出了胜负,结果干冰装置一直没有按响。略微的诧异在她的目光中滑走,温柠连站起来的时间都没有,生怕她一站起来就慢了半拍。 她也想要赢一次啊。 从节目开录她一次都没有赢过,温柠只想为了自己赢一次。从小她被灌输的概念就是女孩子要让,不争不抢等着人给才是最高级的,凡是要争要强都是不上台面。 这些话荼毒了她很多年,她越来越靠近装置,手掌朝着那红色的按钮伸去,像触摸触不可及的一个梦想。 刺啦——刺啦—— 干冰装置开始喷气,不管如何它宣布这一场考核的女嘉宾队冠军诞生。等到喷气充斥在角角落落,它在温柠的眼中变得模糊起来,周围全是一圈水波纹的光晕。 “是温柠!”周学真高举右手,宣布这一场一波三折的比赛彻底画上了句号。都说艺人不要轻易上真人秀,因为相处久了肯定能看出真实的人性,周学真深以为然。 俞雅还坐在原处,无意识地擦了下鼻子。她亲自跨过了友情的错失和亲情的错位,也不再和自己对峙,她抬手高举双臂,给温柠鼓了鼓掌。 姜书仪缓缓地转过来,这一次开始直视俞雅。极力忍耐后的眼圈通红。 这一天也是苏寻梅难忘的一天。 女嘉宾队的冠军是两次冲坠又两次上墙的温柠,男嘉宾队的冠军是前几天训练晕过去的沈瑜。节目完成了最后一项任务,这一挡吹拂了全国观众的体育赛风也即将落下帷幕。 最后她给温柠和沈瑜颁奖,给他们的脖子上挂上了金牌。无论专业与否,人类在攀登事业上永远披荆斩棘,向高而生。 第148章 颁奖仪式之后所有人员回到了住处,为明天上午的结营仪式红毯做准备。 俞雅一进屋一开口,才发现声音哑得没法听,沙沙的。“我明天穿什么?” “你刚刚是怎么回事?”姚和韵下定了决心才问,俞雅和姜书仪肯定有事情。 俞雅别开脸,心情很轻松:“你就这么想知道吗?我倒是可以说,没什么隐瞒的……” 她声音有些鼻音,姚和韵全听到了:“说吧。你俩要是吵架了或者因为抢资源抢崩了我得提前做准备。姜书仪背后的资本也不可小视,她随时随地有翻盘的可能。” “没吵崩,我俩……其实没有那么复杂,就是家庭关系这方面沾亲带故。”俞雅尽量连贯地形容,“你懂吧,就是在很久很久以前……” 白蔚完全没懂:“什么沾亲带故?” “就是我俩按照族谱来看,实际上是亲戚,但因为分得太远了,所以谁也不知道。”俞雅干脆利落地报告。 姚和韵与白蔚震惊地说不出什么来。这个真相……太真也太大了,一旦暴露就会掀起轩然大波! “宝贝,你的意思是,你的对家,其实是你姐?”姚和韵立即问。她记得姜书仪比俞雅大一丢丢。 俞雅重重地点了下头:“是,就是这个意思。但你们放心……” “放心?放什么心!我的天。”姚和韵都要抓头发丝了,“我不行了,今晚我要做多少预案?我要是脱发脱光了,你一定要帮我申请工伤,我要植发!” 白蔚虽然不太懂预案和运作,但是看姚和韵这样抓狂,想来这事情是绝对不能曝光。 “你知不知道你们两家撕得多壮观?”姚和韵像一棵摇摆的树,在大风大浪里绝处逢生,“一旦粉丝知道你们的关系……粉丝会觉得自己被骗了!会觉得……被你们两个正主耍着玩!” “我俩都出道这么多年了,没人知道,以后也不会有人知道。”俞雅拍了拍姚和韵的肩膀。 “你怎么不早说?”姚和韵肩膀都要老化了,为了俞雅她老了好几岁。 “因为……我觉得没必要特意说,我俩又不相认,又不会在网络平台上互相转来转去表达互相支持。”俞雅重复地安慰,“不会有事,放心。” “我一会儿得找找姜书仪的公关部,看看他们着不着急。大不了就把他们也拉下水,大家一起没头发……”姚和韵这才放松下来,对家实力强劲其实也有好处,那就是他们也怕出事。 “先选选明天的衣服吧,这条白色的怎么样?”白蔚充当氛围缓和剂,推出了整排的裙子,“节目组要求女嘉宾一律裙装,而且不能穿运动装。” 俞雅不想沉浸在情绪里,便积极面对工作:“这不是体育节目吗?为什么不穿运动装了?” “大概是……想让每一位嘉宾回归自己的原本身份吧。录制节目的时候你们是限定运动员,是带给别人梦境的身份。节目完成,你们要展示自己的事业光彩?”白蔚是这样理解的。 “其实我还真挺想穿运动装呢,方便。”既然是节目组的要求,俞雅也只能同意。她走到整排衣服的面前,拎出白蔚全力推荐的那一条,比了比说:“有点太素了。” 既然是走红毯,就必须有记忆点。除非是有本事像姜书仪那样素到极致也好看,否则会不伦不类。俞雅拎出一条红色的,在身上比对几秒后定下:“这一套吧。” “这套也适合你,都好看。”白蔚看她穿什么都好看,“你披黑色垃圾袋都好看。” “……可我为什么要披垃圾袋?”俞雅想了想,那画面很惊悚。 “哈哈,就是好看嘛。红裙子的话……我一会儿给你安排配饰。鞋呢?刚刚道具保管组的人找我,说让我下午去取嘉宾的个人物品,明天你穿那双高跟鞋吗?和裙子颜色倒是配得上。”白蔚建议。 “我考虑一下。”俞雅低头翻着她的运动包,想先把陶文昌的香水拿出来。结果一不小心又碰到一个小布袋,因为布袋也是黑色的,所以隐蔽性很好,居然到现在才看到。 又给自己留什么了?俞雅翻开小布袋。 白蔚等着她的安排。 俞雅捏着小布袋看了半分钟。 “不穿高跟鞋了。”俞雅放下小布袋,捏住里面圆圆硬硬的东西。 第122章 这一天晚上,所有的嘉宾都在准备明天的闭营仪式。 不管怎么说,这1个月多的录制圆满结束,大家都还活着。 等结营仪式这天早上,曾经参加过节目的3名女教练也有了返场,俞雅刚刚抵达现场就看到了一条红毯,和开幕式的场面差不多。 “咱们先去换衣服吧!”白蔚揉了揉眼睛,终于结束了。 更衣间和化妆间分开使用,俞雅也有些困倦。但整个化妆过程她都在目不转睛地关注ipad屏幕,那边运动员也要入场了。 在另外一个温暖如春的南方城市,也有一批人走上了他们的征程。 场外的镁光灯已经全面开启,周学真打了个手势,让灯爷把光亮降下去一些。 “不行啊,今天阴天!”灯爷有自己的特殊看法。 “视网膜都要灼伤了!”周学真和工作人员开着玩笑,“降一些吧!” “真不行!”在这种事情上灯光组绝不退让,万一导演那边的画面不合格,将会引起绝对惨烈的集体大返工。 走红毯和录节目是两个风格,现在的真人秀为了“真实性”都不会带太强的光,最好能让观众们看到嘉宾们的汗水。但红毯必定是越足越好看,光源方向还特别有讲究。 多少明星神图都是灯光师的杰作。同理,多少明星鬼图也是灯光师的失误。 周学真见他们坚持,只能同意了,不要用自己的业余去挑战别人的专业。等到真正开机的时候整条红毯之路已经亮如白昼,哪怕现在夜幕降临这边也是璀璨光辉。 风格的转换一刹那完成,从田径场到名利场。 周学长就站在红毯的末端,在收音师的提醒下检查夹麦。开机后他先说了一段开场白:“没想到节目这么快就结束了,这让我想到了开机那天。作为本次节目的主持人,我首先代表全组鞠躬感谢为我国体育事业作出贡献的所有人。不管是教练,还是正在这条路上奋斗的学生。” 他这边刚刚鞠躬,那边4名女教练集体走上来。苏寻梅走得最慢,灯光太晃了,最前方的凤胜男停下脚步等她。 “教练一直都是项目的领航人,也是我们每周考核的带路人。”周学真鼓掌。 4名教练最后走到了红毯的末端,一起敲响了结营仪式的钟声。等到钟声落下,6名嘉宾齐齐出现,从6个方向朝中间聚拢。 这也是节目组的考量,开幕式的时候就因为嘉宾们的出场顺序被粉丝们骂得体无完肤,干脆一起吧! 俞雅从东南角走过来,面对的刚好就是姜书仪。 姜书仪仍旧在她的舒适区横行,美得那么出尘。但是这一次她的左手腕多了一个腕带,那是首体大的女生送她的。 俞雅在真正迈步之前,从头到底看了一遍熟悉的红毯。铺展开的长卷犹如浓郁的红丝绒,不知疲倦地朝前延伸,犹如6条充斥着闪光灯的河流最终要汇聚到入海口。 两侧都是灯,而压过她呼吸声的声浪是自动快门的咔嚓咔嚓。 每一帧都在记录,公众人物就要有公众的态度。俞雅甩开裙摆,露出了最标志性的笑容,长卷发、复古红的红唇、艳丽的红裙……还有一双白色的球鞋。 她没有穿高跟鞋。 走着走着,冲击耳膜的声音变成了另外一种。不再是快门声,而是比赛解说员的激情诠释。 “现在已经进入了第3次轮跳,高度已经来到了2米20,这个高度……非常可观了。” “每次2厘米,对运动员的体力索求很高。特别是今天咱们天公不作美,现场还下着毛毛细雨。众所周知,跳高运动员的热量储备没有那么高,所以轮跳停止后教练就让他们穿衣服。” “场上还剩下最后4名选手。” 娱乐圈的喧嚣暂时被俞雅人工隔绝,长裙在后腰处有一个褶皱设计,掐出了腰线。她刚好在腰线处塞了自己的手机,而手机里正在直播的就是此刻的比赛。 她轻轻吐气,生怕惊扰了横杆。哪怕远在千里之外,俞雅都希望横杆能稳稳地躺在架子上。 高级的红毯战裙搭配了简单洁净的白苔香水,空气里弥漫着不同以往的香味。俞雅一步步走向中心,运动鞋就是稳,每一步都不需要提心吊胆。 她可以尽情摇曳裙摆,仪态万方。 不远处,白蔚正在用双手比心的姿势给她加油,走花路吧,女明星一定要好好走下去! 俞雅微微颔首,目光落在自己的掌心里。改良过的曳地长裙成为了她的盔甲,也是一层细腻的皮肤,好似数不胜数的反光小珠片都在对镜头眨眼睛,变成了快门争夺战。她摸向富有设计感的后腰,宛如早早设计好的定点姿势…… 第149章 实际上,她只想摸一摸手机。 手机固定得很牢固,俞雅又拨弄了一下白蔚为她精心打理的慵懒大波浪。看似每一根发丝都是随意,实际上都是刻意。她深深知道如何出片,现在流行的是“松弛美”,要让观众看出自己是天生丽质,早上洗了个头就上红毯了,实际上每一寸都在拼命。 这是她的战场,陶文昌在另外一个战场。 “现在比赛高度已经来到了2米22,现场还剩下3名运动员。其中陶文昌算得上家喻户晓的大明星了,真是没想到啊……” “我还以为他这次比赛会轮空,毕竟准备周期不全。观众朋友们应该都知道他在录节目,商务行为对运动员的干扰非常明显,一般都不会无缝衔接。” “雨好像下大了,咱们看看比赛主办方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俞雅的目光穿越距离,变成了热切的注视。回忆是开闸洪水,她抽取一瓢。以前她也看过他冒雨比赛,田径比赛从来都是“顶风作案”,除非是极端不可抗拒因素。 她好像听到了那边的雨声。 “陶文昌这一轮放弃了,直接进入下一轮!” 这一刹那俞雅的心跳都要停滞了,她不知道陶文昌是疯狂的冒进还是保存体力的战术。由于看不到直播,焦虑快要吞噬她。她只能看向正前方的灯光,光线里的美人无可挑剔,惊艳绝伦。 她继续往前走。 手里捏着的金牌不是她前两轮收获的节目金牌,而是那小子偷偷摸摸塞到她包里的,货 真价实的比赛金牌。 走红毯和比赛差不多,每一步都要精密计算。俞雅的耳朵上塞着蓝牙耳机,耳机又是首饰造型,完美融入她今天的整体当中。5台机位对准了她,她转了一个圈,停了一个40度的侧身定点,回眸时耳机里响起了陶文昌最后的冲锋! “现在是2米24了,观众朋友们可能想象不到这是多高,大家伸直手臂,应该摸不到2米,哈哈哈……” “唉,我是真心希望陶文昌选手能跳过去,上一次他参赛只有季军,没有进入2米2阵营。我听到了不少负面声音,有人说他参加综艺耽误了训练,重心放在商务上。这一点我要阐明立场,国家运动员不能单接的,都是上面的安排。” “还有人说他的年龄,不可能啦,咱们国内的风气就是太极端了,好像每个运动员只有10年可活。16岁参加成人组,26岁就可以让位,这个说法没有任何科学依据。” “目前很多国际运动员的比赛周期都很长,让我们拭目以待。如果陶文昌这一次没有跳过,那么他的成绩将会被打回前两轮。” “他起跑了!” 笑容还挂在俞雅的脸上,脚步是从容不迫,目光是百转千回。她距离汇合点越来越近,在密集的闪光灯衬托下步入中心。刹那间,一阵清风没有征兆地拂面而来,将她的长发高高吹起。 面前好像站着一个人,幼稚地撩起她的头发,朝她露出无懈可击的微笑。 “赢了!赢了!让我们恭喜本届背越式跳高冠军陶文昌!掌声属于努力拼搏的人!掌声属于永远不在场的人!” 俞雅终于轻松地呼出了一口气,又一次看到雨中不服输的那个少年。 光线在她脸上毫不留情捕捉细节,俞雅保持着优雅的仪态,眼角涌入一滴热泪。 周学真看向俞雅,心里连连责怪,唉,灯光就是太强了,都给女明星晃哭了! 两小时后,整档节目在全组人员的告别宴中正式画上句号,《挑战超级星》第1期完美落幕。 落幕后就要走了,每个人都要马不停蹄赶往下一个目的地,俞雅收拾好行李,帮着姚和韵一起往下抬,温柠和姜书仪已经叫好了车,都在等她。 “你们怎么这么快?”俞雅的笑容很柔和。 “我行李不多,下午我又进组了。”温柠真真正正地抱了一下她,“以后逢年过节给我打个电话。” “没问题,你记得给我发红包。”俞雅贴了下她的脸,又看向了姜书仪,“抱一个?” “你好像一个大波浪渣女啊,抱了这个亲那个的。”姜书仪含蓄地笑了笑,伸直了双臂。 俞雅哈哈大笑,迎接了她这个别别扭扭的拥抱:“下午你什么流程?” “去香港拍杂志。”姜书仪说,她们的每一秒都是公司投资。 “记得去看看维多利亚港,我从来没看过。”俞雅点了点头,正要松开手臂,姜书仪又搂紧了。 很微妙的感觉,可能这就是血浓于水吧。俞雅拍拍她的小脑袋:“你小时候多吃点,说不定能长过我。” “我爸妈都不高,这个身高已经是我拼命努力的结果了。”姜书仪调皮了吐了下舌头,“刚刚我分手咯,恢复单身!” 温柠和俞雅纷纷一惊。 “先奋斗事业吧,可能我和比利佛贵妇山庄八字不合。”姜书仪耸了耸肩膀,身后的助理已经开始催促。 离开联排别墅的时候,俞雅还有点舍不得。集体住宿是有一定滞后性的,她可能要适应两天。等到她上了车,姚和韵也递给了她新流程表:“下午去见章暄。” “好的,我在车上睡一下。”俞雅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 在正式闭上眼睛之前,俞雅又看了一眼手机。怎么回事?4个小时过去了,陶文昌还是没回信息? 有什么不对劲……俞雅记得上次陶文昌失联还是他受伤入院,也只有他出事了才会不玩手机。 第123章 见到章暄的时候是下午4点。 只不过见面地点换成了章暄在北京的工作室。商务车停在了建外soho,几栋白色骨架的钢筋落地窗大楼里面藏着几百家影视公司和工作室。 “想不到章暄居然请咱们过来。”姚和韵背着她的全家桶,发自内心地感叹。 章暄性格孤僻已经是圈内不争的事实,平日里也是深入浅出的一个人,社交面很窄。不然他也不会混到都准备开机了还没见过唐弈戈,以至于根本认不出唐誉那标志性的五官。 太醉心于艺术,人情世故这方面弱得令人无语。 “今天晚上我有什么行程吗?”俞雅进入电梯,电梯里已经有其他艺人了。 都是来这边面试或者开会的,大家或许认识,或许根本认不出对方。标志性的黑色鸭舌帽压很低,大大口罩后面藏着巴掌脸,在这个地方只要遇上一个脑袋很小很小的人,八成就是明星。 姚和韵摇了摇头:“今晚没有。” 她们到8层下去,一开门就是章暄工作室。工作室没有大排场的入口和前台,相反,布置得像钢铁洪流中的熔炉工程,透着冷兵器时代的味道。 “哇哦。”白蔚悄悄地戳了戳俞雅,“章暄私下是这种风格?我以为他真是敲键盘的编程。” “大导演自己的独特爱好吧,一会儿他拿出焊枪我都不稀奇。”俞雅刚刚说完,3个人在貌似空无一人的办公室里转了个弯,就见到了举着焊枪、戴着保护面罩的章暄。 “……章导。”俞雅一会儿决定去买彩票。 “来了啊。”章暄放下手里的“手工活”,“随便找地方坐吧。” “真看不出来章导您还有这种手艺。”姚和韵先开了个玩笑。 “没事的时候就弄一弄,挺有意思。你们看,这屋里的柜子、桌子和椅子都是我自己焊出来的,特别结实。来来来,你们坐。”章暄进入了狂热状态,像家具城的导购开始卖力推销他的作品。 俞雅看了看那歪歪扭扭的椅子,揣着满怀的心事坐下了。刚坐下她重心一倒,连忙扶住旁边的桌面:“章导您的手艺还需要精进啊。”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换一张坐。”章暄连忙来扶她,“我刚刚在煮咖啡,你们喝不喝?” “来一杯。”俞雅又看了一眼手机。 太奇怪了,不光是陶文昌没了消息,杜教练和卫哲队医也不回她。仿佛比赛完毕之后这人就被“封杀”了,所有人对他的状况三缄其口。担忧之情在心里堆积,越来越沉,以至于俞雅喝到章暄亲手打磨咖啡豆制成的手工咖啡都没有滋味。 喝了一口之后,俞雅发现章暄一直在面前站着。 章暄也不说他要干嘛,直勾勾地看着俞雅。 “好喝。”俞雅洞察人心。 “哈哈,我就知道,没有人不爱喝我泡的咖啡。”章暄心满意足,又充满期待地看向姚和韵、白蔚。 姚和韵、白蔚连忙点头如捣蒜,其实是好喝的,就是有点……太甜了。 “下次不用放这么多糖,我就能喝两杯。”姚和韵大胆提出建议。 章暄马上承认:“是是是,喝过我咖啡的人都这样说。唯一一个不觉得甜的,只有俞雅。” 他看向俞雅的目光充满热度,燃烧着一种名为“咖啡搭子”的知己色彩。好似在这茫茫宇宙当中终于找到了口味相同的伙伴,之后两个人可以经常讨论哪家的咖啡豆好喝,以及超出正常人忍耐的糖分和卡路里。 第150章 姚和韵却摇摇头,俞雅哪里是“不觉得甜”,她是心思根本不在这里。这时候你递给她一杯熔浆她也喝。 这一次章暄和俞雅见面主要是讨论明天试戏的内容,明天是最后一次,也是确定其他配角的关键一次。而俞雅也在章暄的ppt里见到了陈娟娟的最终定妆概念照。 她一头标志性的长发要剪短20厘米。 俞雅从上了大学就一直是超长发,她对于长发没有什么执念,一切都是为了定位服务。演员最好有一个只属于自己的标志性外貌特征,她们不像网红可以那么多变。 但这次的改变也让俞雅跃跃欲试,她早就不记得自己中长发的模样了。但听章暄的那个言外之意……明天会有陈林林的饰演人员到场,看来唐家是完全不同意唐誉走演艺道路了。 唐弈戈再怎么宠爱他,也不愿意让他吃苦吧。 不知道明天见到的会是谁……俞雅只能尽快调整心态,她没有选择同事的权利,只能把心态调整好,无论是谁饰演陈林林都是电影的考量。等到她们离开建外soho,俞雅的手机还是没有动静。 情急之下,俞雅把电话打给了白洋。 白洋还没下班,听声音有些疲惫:“怎么了雅姐?你的公关指数目前很稳定。” “不是我。 ”俞雅用私人手机打电话,又用工作手机查询机票,“白队,你知道陶文昌出什么事了吗?” “昌子出事了?”白洋一下子从老板椅里坐直,“他怎么了?他不是正在比赛吗?谁告诉你的?” “没有人告诉我,只是我联系不上他,已经8个小时了。”俞雅试图从陶文昌的前队长口中打探情况。 “你等一下。”白洋说完看向电脑。 电脑和他手机同步,他虽然已经毕业两年但是没有退掉学校的大群,教练群里也有他的身影。白洋查了一圈,也问了一圈,甚至连主办方的人都问了,都没有探听出比赛选手受伤的类似消息。 “雅姐,这边我暂时也查不出来。”白洋揉了揉眉心。 “没事,我自己去问问吧,你忙你的。”俞雅连忙谢过,她也是太着急了才会直接和白洋联系。探行日理万机的,白洋肯定抽不出时间去管比赛的人员变动。 结束通话之后,俞雅看向了姚和韵。 姚和韵反问:“优雅的犟种你想干嘛?” “我晚上不是没有行程嘛。帮我订一张机票,你们可以不陪着我去。”俞雅原本想明天去的,但今晚就改变了主意。 虽然是晚间航班,但北京的航站楼从来没有安静的时候。 俞雅看着手机上的航班信息,眉头不自觉紧蹙。她的手指仿佛还在触摸陶文昌的金牌,结果又扑了个空。两个人总是聚少离多,她也算是感受了一把“找不着人”的心情。 “走吧。”姚和韵今天陪着她飞。 “其实你可以不陪着,这一个月你也太辛苦了。”俞雅重新戴上鸭舌帽,“这是私人行程。” “我拿着公司的钱就要给公司办事啊,大晚上的怎么放心你一个人去?”姚和韵也是第一次见俞雅如此冲动。还好现在她还算不上红得发紫,不然这一趟私人行程早就被私生卖了。 “酒店我都订好了,离比赛场地不算很远,开车半小时的路程。”姚和韵环视四周,生怕从哪里冲出来一个常驻机场的追星族。当一个举着手机的男人开始靠近她们时,姚和韵的心跳不由加快。 “快走!”姚和韵推了俞雅两把。 机场的广播正在播报登机消息,俞雅连忙加快脚步,直奔安检而去。只要过了安检就好很多,外面总是会有突发状况。当她排队的时候,姚和韵已经一把拦住了那名陌生男子。 “不好意思,我们这是私人行程,不方便合影。” “我拍一张,拍一张又怎么了!” 那人显然认出了俞雅,俞雅这时候绝对不能回头,不然谁知道他会不会冲上来拥抱。而姚和韵也没有客气,经验丰富的她一眼识别出这根本不是粉丝,是最可怕的代拍! 代拍就像蝗虫,时时刻刻存在于各种场合,有时候他们会在横店的化妆楼或者更衣室,有时候他们又在机场潜伏一整天。只要让他们拍到一张,这一天的开销就完全赚到手,卖给粉丝或者私生能赚一笔。 “不好意思,请您靠后一些。谢谢配合。”姚和韵低声说,两臂伸直不让他过去、 值得庆幸的是排队的人不多,俞雅很快就到了安检口。她摘掉鸭舌帽和口罩,走过安检门,转身的时候余光里是代拍的手机闪光灯。 等到过了安检,俞雅第一时间将自己重新“武装”,姚和韵过了好一会儿才来,捏着鼻子说:“臭死了!一身烟味!” “辛苦辛苦,这个月我给你包个红包。”俞雅拍拍她。 “你不用给我红包,你赶紧大红大紫,以后走机场都是vip通道,就算不是vip也能有两个探行的保镖,把我解放出来。”姚和韵一听就是深受其害,“走吧走吧,咱们赶紧去登机口,还有一刻钟登机!” 两人匆匆忙忙穿行于廊道,在传送带上快走,俨然成为这一片的空中飞人。等她们抵达目的地,刚刚好开始登机,俞雅踏入机场才松了一口气。 小王八蛋,这次轮到我去找你,见面就揍你一顿,让你不回消息! 而这时候,陶文昌刚刚走下廊桥,脸上只有少许疲态。 “终于回来了。”陶文昌伸展双臂拥抱北京的空气。 杜磊和卫哲帮他拎着运动包,两天跑了两个城市,精神状态明显不如年轻人。杜磊更是不懂:“你说你……一整天神神秘秘,也不让我们接俞雅的电话,小姑娘肯定着急了!” “我这不是给她一个惊喜嘛!”陶文昌这才关闭手机的飞行模式,“提前回来两天,这种事情说出来就没有意思了。” “呵呵,小心惊喜变惊吓!”卫哲并不看好,俞雅肯定要拍死陶文昌了。 他们也支持她拍死他! “不会的,我了解她,我们之间永远没有惊吓。我现在给她回电话……”陶文昌终于把电话拨了过去,“咦……无人接听啊?” 俞雅调整好座位,刚刚把手机调成了飞行模式。 第124章 “怎么打不通?”陶文昌狐疑地问。 杜磊也狐疑:“你打不通电话为什么问我们?” “就是,以后我们都不好意思面对俞雅了,唉,我们都成了帮凶。”卫哲也是连连摇头。 “真的打不通了……”陶文昌敲了敲手机屏幕,宁愿相信是自己的手机坏掉、信号不佳、忘记充值都不敢相信通话无人接听! 可现实如此残酷,俞雅那边仿佛进入了沉睡状态。 “完蛋了吧?肯定是人家生了大气!”杜磊一屁股踹在陶文昌身上。 卫哲连忙拦住:“小心点儿,别踹腰。踹大腿吧!” 杜磊抬起长腿又补一脚,当然踹也是踹得用心得当,只疼不坏,恨铁不成钢。陶文昌这小子……指点起别人谈恋爱那是虎虎生风、老生常谈、进退有度、柔韧有余,但是他光顾得在别人的爱情里大鹏展翅当军师,结果在自己的感情里稀里马虎。 陶文昌已经急到察觉不出有人踹他,先看了看新消息。自从他离开《挑战超级星》,节目组就把他从工作人员群里移出来,但是他加了姚和韵的联系方式,现在第一时间肯定找她。 没想到和俞雅一样,发出去的消息石沉大海,打出去的电话无人接听。 “奇怪,怎么回事?”陶文昌抓耳挠腮。 “有什么可奇怪的?人家生气了呗。不光自己生气,还连带着助理一起冒火,现在小姐们抱团不理你,鼓励你,活该。”卫哲直抒胸臆。 “完了完了完了,雅姐要是生大气我真的要完了。”陶文昌这才有了“玩脱了”的真实感触,忽然间手机来了一通电话,他连忙接:“白队!我刚刚回京,现在还在机场呢。” “你到底怎么回事?主办方我找了一圈,他们说你没有入院记录和休赛申请,你干嘛呢?”白洋开口也是一通大批评,“组织纪律性呢?” 他这样一开口,陶文昌瞬间被打回大学本科,好似还站在绿茵场上,面前是白洋和黄俊教练,两个人正在开展比赛小周期的训话。 “俞雅今天打电话找我,说联系不上你,请问你是在抽风吗?”白洋想把陶文昌的脑袋拧下来。 “没有,我这不是想给她一个惊喜嘛。”陶文昌一听雅姐还找过白队,不祥的预感冉冉升起,完蛋了,明年春节雅姐是不是不带他回家了? 他还想着好好奋斗两年,后年争取改变一下身份,前进一步呢! “你……唉。”白洋大声叹气,“真不想说你什么,连个恋爱都谈不好……怪不得你俩谈7年,肯定都是你单方面的责任。刚才俞雅的公关小组收到她助理的私人活动汇报,俞雅飞机都走了你还惊喜呢!” 第151章 “什么?飞机?什么飞机?”陶文昌浑身凉透。 “就是你坐着飞回来的那个飞机!”白洋有一种巴掌伸不进电话里的无力感。 完蛋。 完蛋了。 我完蛋了。 陶文昌刹那间看向身后,有的飞机正在入港,有的飞机正在滑行,有的飞机正加速起飞。俞雅就在其中一架里面!这回真的完了,这比雅姐生大气还完蛋。 飞行好似一切顺利,这一场临时的飞行也给了俞雅补觉的机会。 她做了一个梦,梦里还在录节目。无休无止的训练让她熟悉又陌生,就算是从前和体育不沾边的她也能像模像样安排一套适合自己的热身活动。 那些带给她震撼和理解的教练们一直陪着她,只是身边少了一个特邀主持人。 “醒醒啊,咱们落地了。” 这一句话把她叫醒,俞雅摘掉了眼罩,下意识揉了揉鼻梁骨的红印。如果说鼻子太高有什么 困扰,那就是戴墨镜和戴眼罩容易留下痕迹。现在她鼻梁多了一道浅红,拉开舷窗上的隔板,外面是一半漆黑一半通明的机场。 地勤人员穿着夜间反光的工作服在引导,飞机正在滑行。 “终于落地了,刚才有一段颠簸你感觉到了吗?”姚和韵不太喜欢坐飞机,现在高铁这么发达,她一个人行动肯定是高铁。 但明星不一样,哪怕飞机麻烦些,他们的标配还是飞机,必须航空票。这是圈子里的奇怪生态,坐高铁的明星要不上片酬,就好比演过短剧的明星想回长剧也难。 俞雅摇了摇头:“完全没感觉。” 她很少睡这么沉,运动不仅改变了她的体质,也改善了她的睡眠,倒下就呼呼。小桌板和座椅高度都是姚和韵帮她收的,俞雅当真从头睡到尾,现在关闭飞行模式第一件事就是给爸妈报了平安。 在等行李的时候,俞雅接到了妈妈的电话。“喂?我在等行李呢,妈你怎么还没睡?” “睡不着,你一飞我就失眠。”俞迎琴干脆起来看看电视,缓解一下心理紧张。多少年了她还是这个毛病,只要俞雅有飞行她就失眠。 “吃褪黑素了吗?”俞雅忍住了一个哈欠。 “吃了吃了,给你打完电话我就睡觉,现在困劲儿都上来了,哈哈。”俞迎琴故作轻松地笑了笑,不愿意给女儿增加心理负担,“你爸他啊,一直想问问你最后赢没赢,那老头子……” “明天就播出了嘛,你让他自己看,有巨大惊喜哦。”俞雅轻声笑了笑。 “你偷笑什么呢?”俞迎琴顿时来了精神,像听女儿讲娱乐圈八卦一样,“是不是又有新内幕?你要聊这个我可就不困了哦……” “没有没有,我上次不是刚和你说完嘛,你得给我时间让我攒攒。”俞雅在她妈妈面前就是一个内娱情报枢纽,基本上她知道的大小事,她母亲大人也都知道,“好啦,我先回酒店,大美女好好睡觉。” “行行行,小美女到了酒店也赶紧睡。”俞迎琴的困意也是说来就来,大概是绷着精神头打这通电话,孩子那边一落地她就放松了。 行李箱是姚和韵帮忙推,两个人匆忙出行,都是小小的箱子,很轻,只有洗漱用品和换洗衣服。她在前面叫车、带路,俞雅闷着头往外走,电光火石之间,那个消失了一整天的人出现了。 来电人,陶文昌。 俞雅怕他出事了,几乎不带犹豫地接起来:“喂!你在哪儿呢?人呢?” “……雅姐。”陶文昌已经回了队里,吞吞吐吐。 杜磊和卫哲特意没回宿舍,专门在陶文昌这屋等着看他的下场。 “算了,你把你的位置给我发过来。”俞雅还特意停顿了一下,“我刚刚到机场你知道吗?” “咳咳。”陶文昌紧张地清了清嗓子,“你,你,你,你在机场?” “在,今天晚上我没有工作行程就订了个私人行程,怎么,你还想过来接我?你先解释一下为什么一整天联系不上吧。如果不是在医院里躺了一天这种原因,你最好考虑一下怎么平息我的怒火。”俞雅说的时候还有点担忧。 她真怕自己一语言中,陶文昌很有可能就是在医院躺了几个小时。又因为现在他不算纯素人,所以总局暂时没有透露他受伤的消息。 “我……我……”陶文昌自打有记忆以来,还没有这么难办的时候。 知道他最铁最铁的好兄弟张钊是gay的时候,都没有这样! “你……你……你在哪儿呢?”俞雅复制着他的语气,“医院?你把医院地址发给我。” 真是气势如虹冲天的大爱。姚和韵回过头看了一眼,恐怕半小时后她们就要抵达医院了。 “喂?你在听吗?”俞雅发现那边没声了,就敲了两下手机。 陶文昌何止是没声了,几乎都快没气了,恨不得杜磊和卫哲一起动手掐晕他,这样他就能装可怜逃过一劫。然而眼下并没有脱罪的途径,陶文昌多希望自己天生就是文曲星,立即展开行动,在面前手搓一个黑洞! 爱因斯坦,接受我的洗礼吧!光速并非不可超越! 我现在就要用超光速飞到俞雅身边,拯救我岌岌可危的爱情。 “雅姐,有件事我想告诉你,但是我希望你能冷静听完,好么?”但陶文昌没有黑洞,他只能面临感情的大逼斗。 “伤哪儿了?你把你主治医生叫过来,让他和我说。实在不行今晚你就转院,回京。”俞雅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现在的镇定和冷静都是伪装。她的噩梦成真了,从第一次看陶文昌比赛她就在恐惧这一刻的到来。 “我没在医院。”陶文昌不敢大声喘气。 “在酒店治的?”俞雅想了想,也不太可能,“你到底在哪儿?” “我在北京。”陶文昌说完了。 手机那边安静了,陶文昌的心跳也快不跳了。时间变成了一种煎熬和折磨,静谧变成了增幅器,敲打着他即将面临敲打的脑袋。杜磊和卫哲看好戏一般盯着他,陶文昌听从最后的发落,半分钟后手机那边才传来俞雅的声音。 “陶文昌,你要死啊!” 啪叽!说完之后通话结束!场面开始逆转,轮到陶文昌疯狂给那边拨打,俞雅不接。 “继续作啊。”杜磊抓住时机嘲讽了一波,“昌子,有时候芝麻糊作一点是可以的,因为世界上没有人会真的怪罪一条小狗。但人是不能作的,因为人没有芝麻糊的免死金牌。” “况且芝麻糊都没有你作,芝麻糊要是知道你把人家俞雅气跑了,害得它好长一段时间见不到大姐姐,它肯定想咬死你。”卫哲也再接再厉。 陶文昌哀嚎一声,在床上躺倒,仿佛对世界失去了全部的手段和力气。 俞雅抵达酒店之后还半梦半醒,掐了自己一把:“你说陶文昌是不是有病?” “呵呵,何止是有病,该揍了。”姚和韵比俞雅更气。 俞雅好歹还有一层爱情滤镜在,她眼里, 陶文昌就是活脱脱的大号熊孩子,居然搞这种超级无敌大乌龙!回去之后必须让陶文昌报销机票、酒店、精神损失费! “对,他就是该揍了。”俞雅看着手机里十几个未接电话,还有数不清的未读消息,“明天帮我下单一根打狗棒吧!” 话音刚落,手机里闯入一通必须接的电话,俞雅不敢耽误:“唐总好啊。” “明天你们几点试镜?”唐弈戈冷不丁地问,也没有任何开场白。 “明天原本是上午11点,章导想吃午饭之前让我们尽快熟悉。但是我傍晚和他商量过,赶在午饭点不太合适,不如下午三四点开始,大家一起吃晚饭。”俞雅藏起了自己私心,上午11点她怕赶不回去。 但现在她只想第一班飞机赶回去揍人。 “为什么改了?”然而唐弈戈就跟脑袋里装了什么反引导高精密搜索引擎,第一时间揪出了整段话的关键。 俞雅沉默不语。 “因为我……现在不在北京。”最后俞雅无奈承认,陶文昌你就准备受死吧! 第125章 唐弈戈显然没准备接受这种答案。 “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唐弈戈几乎不干涉艺人的私人行程,大多数他也没有直接接触的必要。但他现在很想搞清楚,明天板上钉钉要试戏的当家女明星为什么离京。 “唉。”俞雅先叹了一口气,“此事说来话长……” “谈恋爱去了?”唐弈戈脑子转得贼快。 俞雅生无可恋:“也可以这么说。” 唐弈戈沉默了。 俞雅也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唐弈戈才开口:“我还是那句话,不要给我搞出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狗仔曝光图,也不要给我搞出生命的大惊喜。我不喜欢工作上的惊喜,我只需要你们按部就班地走公司安排。” “那肯定不会的,我是过来看看他比赛受没受伤。”俞雅当然不会那么离谱,“唐总放心。” 第152章 “明天赶紧回来,以后赚了钱你会发现财力才是最可靠的,就算你那位小男朋友比赛中真受了伤,你也能包机给他运回北京,给他安排专家会诊。没有必要自己单独跑一趟,解决问题又不靠情绪价值。”唐弈戈像个国王,有他自己一套行为准则和生态系统。 “明白,明天肯定准时现身,绝对不耽误工作。”俞雅再三保证。 等这通电话结束,俞雅转过身看着她可爱的助理。 “打狗棍已经下单。”姚和韵狠狠点头。 手机就放在床上,陶文昌可能是怕打电话给俞雅打烦了,改成发信息,一会儿一条,一会儿一条,俞雅全部不看直接去洗漱了。心里是又气又恼,气恼陶文昌没事作大死。 “诶,你俩以前在一起的时候……他就这么幼稚吗?”姚和韵斜倚在洗手间的门口。 俞雅给面颊做湿敷,怀疑自己的鼻子都要气歪:“你知道他在首体大有个什么称号吗?” “花花蝴蝶。”姚和韵深信不疑,陶文昌是有一些蝴蝶本事在身上的。 “不是,是‘体院红娘’。大家都说他是月老带着kpi下凡,没事就在学校给人牵红绳。不管是男女、男男还是女女,情侣间有矛盾大家都喜欢找他帮忙,他也热心肠,到处吃瓜。”俞雅气得敷不上卸妆棉。 “那……他应该可以完美避开所有恋情雷点吧?”姚和韵回忆了一下,其实陶文昌已经避开了很多。 “是,别的爱情里他是诸葛亮,但军师上场照样没头没脑。”俞雅说完手机又响了,来电人是白洋。 成,臭小子还挺聪明,知道搬救兵。俞雅和白洋现在算是战略性合作伙伴,一条船上的人了,接起来说:“白经理,这么晚还找我啊?” “哈哈哈,我不找你,有人今晚睡不着。”白洋是一个脑袋变两个大,“昌子让我替他和你道个歉。” “嗯,我知道。”俞雅无奈地笑了一声。 “这件事确实是他做得不对,办事欠考虑,我和他教练都对他进行了非常严肃的批评教育,让他今天晚上好好反省,明天给3000字检查,并且写下保证书,绝不再犯。”白洋又拿出曾经在队的那一套。 “5000字吧。”俞雅开始升级。 “可以,5000字亲笔检查,我先检查一遍再给你。如有语句不通之处和错别字,打回去重新改。”白洋严厉地说。 “但我现在还在气头上,不太想回他,先让我撒撒气再说吧。你让我别给我发了,等我心情好了我联系他。”俞雅现在只想好好睡个觉。 “我也是这样劝他的,你放心吧,我再去骂骂他。早点休息,回来之后请你吃饭。”白洋说。 “好。”俞雅又笑了笑,白洋到现在还是管着这些队员啊,哪怕他都退役了。真是一日队长、终身队长。 果不其然,几分钟后再也没有新消息发过来,陶文昌听了白洋的训话终于消停下来。俞雅也准备睡觉,给眼罩上滴了一滴薰衣草精油,躺在了靠窗的单人床上。 姚和韵睡靠墙的那一边,原本她以为俞雅已经躺平入睡了,没想到她刚刚拧灭床头灯,只听右边悠悠地飘来一句…… “你说陶文昌他是不是有病啊?” 完蛋,姚和韵直视天花板,又把床头灯拧开,看来今晚是深度内心谈话。 第二天,俞雅以为她会赖床,没想到7点准时起来了,生物钟开始作祟。手机安安静静的,陶文昌和芝麻糊一样蔫儿了,俞雅化妆的时候姚和韵去办理退房,两人在9点准时出门。 又到机场,新一轮的飞行生活开始! 在飞机上她们都没什么胃口,只想着赶紧落地。北京机场长期有代拍出没,所以俞雅下飞机前又补了个底妆,争取达到完美上镜状态。就如她所料,她刚刚离开“到达”出口就被代拍发现了,那些代拍的认人精准度经常让俞雅瞠目结舌。 只要出现在他们视线范围里的明星,就没有他们认不出来的。要不要跟拍的唯一标准是这个人红不红,照片和行程能不能卖给营销号。 《挑战超级星》让俞雅小爆出圈,饶是姚和韵怎么阻拦仍旧有两个代拍贴脸。俞雅也没办法发脾气,只好耐着性子上了电梯。 其中一个代拍也挤上了电梯,快要把手机贴她脸上了。 “拍够了吗?”俞雅有些逆反,干脆摘下了棒球帽,“我一张照片能卖多少钱?” 代拍一愣,但脸皮厚到离谱:“50。” “就50?”俞雅嘴角一扯。 “姜书仪比你高一点,她80,女明星基本上封顶不过百,能过百的都是电影咖。那都是……大明星了。”代拍也是见人下菜碟,真有电影大咖他们也不敢贴脸,明星身边的保镖一个大逼斗就把他们扇飞。 “男明星都贵,啧啧,我们也不想拍女的,男的赚得多。基本上150起跳,有些小姑娘塞给我们照片,让我们追着哥哥们签名,拿回来就能卖两三百。”代拍还聊上了。 “那你们加油吧,以后再拍我记得拍好看点啊。”俞雅重新戴上帽子,离开了电梯。 公司的车很好找。 唐弈戈是一个很好的老板,俞雅再次肯定,直接派了一辆商务车来接她。所以俞雅很快就摆脱了跟随的代拍,带姚和韵钻上车。姚和韵一上车就开电脑,先和公司联系,又和章暄助理联系。 “下午时间不变。”姚和韵说。 “好,咱俩先找个地方吃饭吧,最好离大棚近一点。”俞雅先给唐总发了个“已落地”的消息,又看向陶文昌那几十条未读,心里的气还剩下一半。 有病!真是找打!俞雅深度怀疑陶文昌的智商忽高忽低,有时候还不如芝麻糊呢。 午饭是就近解决,俞雅下午要见大部分配角和新的陈林林。这也是她最为关注的选角变动,她要从前一个配戏感受中抽离出来,尽快适应新演员的表演方式。 “你说下午是谁来?”坐电梯上行时俞雅忍不住问,“公司那边有消息吗?” “奇怪就奇怪在这里,没有半点消息放出来,很神秘。”姚和韵已经调查好久了。 按理说,新演员和俞雅搭戏属于巨大变动,公司多多少少会露出消息,让她们提前准备。但现在这个消息就像全面封锁,压得密不透风,搞得姚和韵本身并不操心也变得人心惶惶。 要不是她了解樽唐,她都怀疑樽唐要往电影里塞默默无名的资源咖,从十几岁开始刷申奖履历,让资本丑孩子一步飞升。现在有钱有背景的二代三代都是这个路线,只要参拍电影送出去评奖,他们就算踏出第一步。至于观众?那不重要,他们的人生本来就不需要大众参与。 哗啦,电梯门一开,外面站着最大的资源咖。 “唐誉?”俞雅音调顿时高了八拍! “你们好慢,我以为你们会比 我快。”唐誉身披驼色风衣,穿宽松米色长裤,两只手悠闲地插在裤兜里,笑眯眯地问,“你们吃饭了吗?我请你们?” 俞雅上一秒还在思索新演员,下一秒就见到了熟悉的林林,一时间恍惚:“你怎么来了?唐总知道吗?你该不会是瞒着唐总吧?” “当然不是了,小舅舅同意让我来的。”唐誉从前台的纸袋里拿出两杯热咖啡,“今天我请客。” 俞雅茫然地接过咖啡,脑子一个劲地转:“等等,唐总同意了?” 唐誉的笑容微妙起来,用食指比了个“嘘”:“目前还在商量,但我很有把握!” 俞雅的眼睛不禁睁大了些:“怎么可能……你家里那么多人也同意?” “嗯……只能是瞒着家里人了,最起码正式拍摄之前他们都不知道。拍摄内容也只有小舅舅和白洋清楚,他们耐不住我磨,会帮我隐瞒!”唐誉看起来对此道得心应手。 “怪不得公司压住不说,原来是这样。”姚和韵也放心了,她考虑得比俞雅多得多。俞雅只是站在演员的角度上考虑演技配合,姚和韵考虑的是如果真是巨大二代,她们俞雅会不会被压番,从堂堂女一号变成平番。 而且俞雅这个姓氏的拼音是y开头,一旦上了大海报,她又怕“俞雅”被压在新男主名字拼音的后面。这些都是内娱压番的门门道道,小动作一大堆。到时候章暄再拧不过,无奈给新男主加戏…… 现在好了,姚和韵喜上眉梢,唐誉虽然是樽唐巨大二代,但是他不争不抢还尊重导演。 “暂时还不公布呢,你们帮我保密啊。”唐誉在前面引路,3人一起往大棚里走。 俞雅忽然觉得这杯咖啡无比好喝:“可是唐总和白经理会不会压力巨大?到时候你家人怪罪下来……” “先别说我了,我有一个礼物要送你。”唐誉忽然停了下来。 俞雅疑惑地蹙起浓眉。 只见唐誉一伸胳膊,从旁边的门里拎出来一个人。 陶文昌踉踉跄跄地跌出来,怀里捧着一大束红玫瑰。 “……嗨。”陶文昌挠了挠后脑勺,“吃饭了吗?” 第153章 唐誉的白眼都快翻到后脑勺,刚才让你背诵那么多遍道歉宣言,一见到俞雅就记得这一句。 第126章 窗口的一阵风刚好吹过来,扬起了俞雅的发梢,也扬起了她的情绪。空气里的尘埃变成了闪光的金粉,陶文昌的脸藏在光影交错的丁达尔效应里,都不好意思直视她。 闹过头了,陶文昌偷偷地瞄着俞雅。 其实俞雅看起来脾气很炸裂,真正发脾气的时候很少。但她不高兴的时候可以一秒降气压,仅仅是面无表情盯着自己看这一下,就把陶文昌看得坐立难安。 刚才和俞雅相谈甚欢的唐誉此时此刻变成了背景板,好嘛,原来好脾气的俞雅发脾气是这样,恐怕只有真正亲密的人才能让她怒火值逼近临界点。 而姚和韵眼中,俞雅就差把“狗和陶文昌禁止靠近”的牌子立在旁边。 “对不起。”陶文昌再次道歉。 俞雅不知道在想什么,也没有吵架的意思。但偏偏就是这样的冷处理让人窒息,陶文昌恨不得她动手揍自己几下:“白队和唐部长都对我进行了深刻的思想教育,教练和队医也表示这次我负全责。” “哦,然后呢?”俞雅的脸色还是没变。 陶文昌的心脏仿佛在胸腔里上蹿下跳,干脆堵在喉咙里。 “你还记不记得,我是在哪里同意你的?”俞雅像个严酷的考官,忽然间对陶文昌强行进行一波回忆杀。 “记得记得,咱们的事情我都记得清清楚楚,一样没忘。你是在医院里……”陶文昌摸了摸鼻子,低头看了一眼玫瑰花。盛放的小花啊,你们要是会说话就好了,快帮我哄哄吧。 当年他追了俞雅大半年,两人一直长期暧昧着,但真正敲定关系还是在医院里。那一次陶文昌是真的受伤了,比赛结束之后上半身麻痹,动弹不得,颈椎再一次压迫神经,直接从场上抬走的。 他知道俞雅一定会来医院看他,她一定放不下,所以就临时想了个馊主意——装昏迷。 当然最后这一招也没有骗到俞雅,俞雅一进病房就看透了他的小把戏。陶文昌戴着脖套,往日的帅气都被脖套压得死死的,但就是在那么狼狈窘迫的一天,他终于正式成为了俞雅的男朋友,有了身份! 他以为那次只是两人爱情里的甜蜜小插曲,没想到留给俞雅的阴影这么深。 精心挑选的99朵红玫瑰也不站在他这一边,一言不发,沉甸甸地压着陶文昌的手臂。 唐誉也不知道该说他什么,别人的恋爱里你是大明白,结果自己的恋爱谈不明白。果然自古军师不上场,上场必是joker王。 俞雅还保持着优雅的站姿,像个冰雕,准备砸死谁。 陶文昌浅浅地吸了一口气,可能是他抱着花抱了太久,现在他的狗鼻子全面失灵,完全闻不出玫瑰的香气。他抱着玫瑰花,稍稍往前走了半步:“让你担心了一整天,我很该死啊!” 俞雅一刹那就被花香彻底包围,又想起那次999朵红玫瑰结果顺丰到付的场景。气压仿佛已经低到极点,她终于抬起手。 因为刚刚参加完《挑战超级星》,她光秃秃的指甲还没有长回来,随时随地都可以攀岩。 鲜切花非常新鲜,俞雅甚至闻出了青绿色茎叶的酸涩味道。在她手臂动了的时候,陶文昌的表情充满期待,还行还行,看来自己还有希望。 下一秒俞雅抡起花束,砸到了陶文昌的胸口上! 唐誉吓得往后倒退两大步,拉着姚和韵退出小情侣的战场。俞雅是火气、焦虑和愤怒齐齐爆发,正找不到突破口呢,陶文昌亲自把武器送过来。 花瓣抽打在陶文昌的衣服上,漂亮的金光纸和蕾丝沙沙作响。还好,他顿时松了一口气,这些花都是他拜托老板剪掉了尖刺的鲜切,就算雅姐再怎么抓都不会伤了手。 花瓣成为了发泄的途径,俞雅还没有发疯到抡他脑袋,还是挑选了不关键的部位。“你现在知道错了?你知道的是不是太晚了?几年前你装昏迷吓唬我,你知道我跑去医院那一路是什么心情?” 啪啪啪!鲜红花瓣纷纷落下,飘飘洒洒在他们当中。陶文昌没有挡住脑袋,任由她收拾自己。 “你装什么不好,居然敢装受伤?你想过我的感受吗?你以为我真那么云淡风轻!”俞雅的怒气哗哗上升,语气里压抑着几年前的担忧和惊愕。她赶到医院的时候并没有那么有把握,只知道颈椎出了问题会瘫痪,说不定还危及生命! 花朵抡在肩膀上并不疼,但陶文昌恨不得疼一些。 “谁让你给我惊喜了?我人生中的震惊还不够多吗?我要把所有能发生的大问题都脑补完了,结果只是你一个惊喜?我看你是皮痒了!”俞雅的眼角酸酸的,但她尽量不让自己哽咽。 陶文昌并没有被她打疼,但是被她骂疼了。 花瓣都要打秃了,花束只剩下一些没有来得及开放的花苞。陶文昌深深地垂着脑袋,脚下是一整片凌乱的花瓣,忽然间俞雅又停了,手掌里的花束变得轻盈无比又沉得拿不起来。 比起陶文昌的失踪,她真正害怕的还是他出了什么意外。 情绪的改变让她放下了花,也让敏锐的陶文昌稍稍抬了下眼皮。这一秒他看到了她眼里的委屈,是那种女生特有的、在感情里喘不上气的委屈,是情绪榨汁般忍耐之后会出现的失落。 “手没有扎到吧?我……”陶文昌吞吞吐吐。 俞雅手里的花束又一次抬起来。 陶文昌这次主动抓住了她的手腕,手忙脚乱又语无伦次:“你要不然换个东西打吧,我怕这花给你扎破了。这次是我……脑袋里抽筋,以后我再也不抽筋了。你要是这么喜欢拿花打我,我去买一束不带刺的。” 天啊!月老之神从前都是附体的,这次怎么走了?陶文昌吸了吸鼻子,人生中最引以为傲的情商和口才集体撤退,他怀疑小学生都比现在的自己成熟! “歇会儿,歇会儿再打。”陶文昌攥着俞雅的拳头揉来揉去。 手掌被揉开,花束也被陶文昌拿到了一边,他偷偷瞄了一眼唐誉,唐誉则回了一个微妙的眼神……我怎么知道俞雅有没有哄好,你自己判断啊! “打疼了吧?”陶文昌又揉了揉,终于舍得放下,然后从自己的裤兜里拿出一张皱巴巴的a4纸。 姚和韵两眼一黑,这又是什么?你倒是看看连续剧里霸总怎么哄女明星啊,你这招是跟谁学的?你们首体大的独门绝技吗? 唐誉一看那纸,大概就猜出是什么了。嗯,首体大的独门绝技,白洋也给他写过。 “这是我 的个人检讨书,请您过目。”陶文昌走正规流程,在队里要是被批评肯定要写检讨,然后当面宣读,并且鞠躬保证绝不再犯。 俞雅看着那皱巴巴的纸,显然不太想接。“你就不能写在好一点的纸上吗!” 姚和韵这回两眼再黑,不是姐们儿,你真吃这一套? “纸一开始是很好的,全新a4,我直接买了一整包,万一以后再有惹领导生气的地方我还能写。这是我连夜写好的,早上给教练队医读了一遍,又打电话给白队读了一遍。白队说我思想不够深刻,又让我重新写,这是第二份。”陶文昌近5年写的字恐怕都没有这10个小时多。 俞雅忽然冲出一记直拳,凿在了陶文昌的右胸口。 “诶呦。”陶文昌退了一步又赶紧回来,“我发誓,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会断了联系,哪怕我坐飞机去国外参赛,在飞机上我都要花钱买wifi服务和你聊天!” “你省省吧,赚那几个钱先把房贷还了。”俞雅气不顺地说。 陶文昌尽管不占理,但还是超级小声地补充:“……其实我那是全款房。” 姚和韵都要掐人中了,世界上的男人果真一个样。只要他有180,肯定让你知道,只要他有全款房,绝对会超经意露出。 “你要是还生气,我就先回去,等你气消了我再出现。”陶文昌想了想,“或者我把芝麻糊接出来,让它替我哄你。” “芝麻糊比你好一万倍。”俞雅没有说让不让他走,态度已经有了转化。可能是人成熟了,吵架都不像从前。这要是她20岁出头,陶文昌不哄她十天半个月这件事肯定过不去。 “……那我就跟着你试戏,晚上我请大家吃饭赔罪。”陶文昌松了一口气,也擦了一把冷汗。 俞雅又瞪了他一会儿,才走。 唐誉倒是心里有了底,尽管没有完全好,但俞雅肯定不追究重大责任了。他追上陶文昌,轻声说:“以后你长点心吧,女人不一定喜欢惊喜。雅姐这算脾气很好了,要是我一天不理你们白队……” “白队会生气么?”陶文昌还在想晚上请客吃点什么,现在应该提前定位了。 “你们白队会把我从海淀区打到朝阳区。”唐誉深有感触。 陶文昌目瞪口呆:“怪不得你俩谈恋爱就谈了7年……” 第154章 “你好意思说我们吗?”唐誉反问。 “不好意思。”也是,陶文昌揉了揉肩膀,但马上宣布,“雅姐还是爱我,你瞧,她都不舍得打我的脑袋。” 经历了短暂的发疯宣泄,俞雅的心情倒是好了许多,陶文昌真是不揍不听话。但好在只是虚惊一场,人没有什么意外。 “来了啊。”薛铎早就等着他们了,“听着你们乒乒乓乓一阵忙活,干嘛呢?” “打‘狗’呢。”俞雅半真半假地回答。 薛铎扫了一眼陶文昌:“哦……哈哈哈哈,明白明白!来!尝尝章导的咖啡!” 曾经空无一物的大棚被章暄倒腾得越来越丰满,好似他已经把这里当成了第二个灵魂滋养处,开始挪窝了。以前每次来他都是端着星巴克,今天这里多了一台用料考究的巨大咖啡机。 咖啡机冒着烟,上方的储藏罐里存放着咖啡豆。 “来了?”章暄从后面的小办公室出来,跟着一起来的人是水俪。 俞雅朝着水俪点了点头,很高兴再看到她,也很高兴章暄没有“一次就废”,他没有广撒网选角,而是愿意再给这位年轻紧张的女演员一次机会。 最重要的最后一次试戏,开始了。 第127章 这一次,连吴俊泽都回来了。 “小雅好久不见。”今天的吴俊泽穿着白衬衫,新剪短的发型显得他更加清秀。 陶文昌像唐誉投向“完了完了”的表情,怎么初代宋达也来了? “你怎么也来了?”俞雅很是惊奇。 “唉,还不是因为你的魅力太大了。”吴俊泽装作苦恼的模样,但下一刻就恢复了正经,“开玩笑啦,其实是因为我想竞争一下这部电影里的小男配。” 姚和韵先是“哇塞”了一下,吴俊泽给俞雅当小男配?这可真是顶格的待遇。现在电影还没有立竿见影的头绪,姚和韵已经在头脑里预案。大男配是薛铎,小男配是吴俊泽,到时候会有多少个营销号给俞雅炒绯闻啊。 那些靠“引战”和“热度”为食的妖魔鬼怪肯定全部现出原形,到时候再造谣一把俞雅和樽唐高层的隐秘绯闻,流量能养活他们大半年! “哦……我知道了,你是想试试那个警察?”俞雅回忆了一下剧本,也只有这个角色适合他。 “对啊,就是那个刚刚调任没多久的警察,我感觉我的形象比较贴合他。宋达我确实不太合适,薛老师更贴合。”吴俊泽朝着后面的薛铎点了头。 “过奖过奖。”薛铎也点了个头,雅痞气质的他已经整张脸皱成了苦瓜,“这咖啡也太甜了……” “你真是……不懂欣赏。都说‘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章暄的目光遥遥一晃,充满期待地看向了俞雅。咖啡搭子你倒是说句话啊。 俞雅哭笑不得:“我觉得还行,甜度……算是适中。” “是吧,我就说总有人懂我,你们这些人根本不懂欣赏咖啡。来,小雅,这杯是我专门给你做的!”章暄不止安排了咖啡机,还给每个人安排了一个特殊的杯子。 俞雅看着那个……重工业金属风的杯子递过来,里面的咖啡没有半点咖啡豆的颜色,几乎被调配成一杯馥芮白。“1000卡”这个隐形数字在液体表面往上蹦,俞雅接过这杯热量炸.弹,笑着抿了一口。 甜! 齁甜! “嗯,甜度适中。”俞雅打算在杀青那天再告诉章暄实话。 “你们瞧,我说的没错吧。”章暄心满意足,目光又投向陶文昌。陶文昌还在那边进行“情敌自动搜索”,忽然对上了章导的凝视。 “也有我的咖啡么? ”陶文昌肝颤。喝完一杯,今晚5000米。 “没有,你自己点吧。”章暄转了过去,他脾气很怪,对旗下女演员的另一半都不喜欢。因为他见过太多拖后腿的情形,不少女明星就是折在感情上。 你们这些臭男人不要消耗女明星的灵气! 水俪和刘韵汶自然也收到了章导的咖啡,两个人同样面露难色,憋着坏笑将咖啡递给了助理。现场又来了两三位配角演员,都是陶文昌叫不上名字来的人,有男有女。 所以今天化妆师的工作量巨大,俞雅也没有时间去盘妇人头,而是简简单单扎了一个卷儿。老年妆也没有上一次那么精细逼真,“皱纹”一看就是浮在脸上,有些花妆。 “当演员的信念感好重要啊。”陶文昌悄悄和唐誉耳语,“不专业的话,会不会看到这种妆就笑场?” “也就是咱们这些非职业的会笑场了,他们不会。”唐誉心想你可千万别笑,好不容易刷出来的好感度再一下子清零。 “也对……”陶文昌心疼雅姐的脸又涂了好厚好厚的粉底,以前她上戏剧,那种舞台妆回家卸都卸不干净。他又碰了碰唐誉:“晚上一起吃饭吧,把白队也叫出来。” “再说吧,你先把俞雅哄好。”唐誉看了一眼手表,今天是最后一次,恐怕晚上九、十点才能结束。 整个大棚又一次黯淡下来,代替月光的白炽灯再一次立在“院中”。 陈娟娟又一次来到了那扇窗口。 这是她不知道第多少次过来,有时候能瞧见里面那个年轻的女人,有时候又瞧不见她。但陈娟娟模模糊糊觉得自己是认识她的,像是被城里人命名为“命运”的东西,无声无息降落在这个贫瘠的充满离奇事故的村子里。 周围响着猪拱食槽的声音。 呼噜呼噜……但不管怎么响着,陈娟娟都听不到。她皲裂的手指摸着那一面高墙,试着在墙面上敲了敲。 到底是为什么这么熟悉?陈娟娟歪了歪脑袋,做梦都梦到这里了。 一颗小石子再一次被人丢了出来,掉在了青灰色的土路上。月光不太够用,照不出小石头的影子,更像是直接将它碾碎了。陈娟娟走了过去,捡起小石头,抬头看向了那扇熟悉的窗口。 窗口是四面小窗拼凑出来的正方形,年轻女孩的面孔再次出现,从左上角往下看她。右手却从右下角伸出来,血迹斑斑的手背让陈娟娟有了触目惊心的退后。 “姐姐。”里面的女孩叫她。 陈娟娟摸着墙面,弯下腰,站在墙根处开始呕吐。 那只手少了一根手指,上次伸出来的时候还是五根手指,今天就只剩下四根,中指不见了。陈娟娟应该是全村唯一一个知道那根手指去了哪里的人,她今早去挑泔水喂猪,在别人家的泔水槽里见到了类似的东西。 当时就给陈娟娟吓了一跳,但也只是吓了一跳。她怀疑自己看岔了眼,怎么会有那东西掉在食槽里。然而等到她想再去辨别,食槽里的泔水已经被猪分吃了。 嘎吱嘎吱,她好似听到了猪嚼手指头的声音。 “姐姐,你怎么不说话?”里面的年轻女人已经没有了前几次的生气,整个人透露着灰败的生命力丧失迹象。她原本白净到不属于这里的脸也开始灰暗,变成了暗黄,躲在窗户像一片几十年没洗过的窗帘。 陈娟娟吐了个天翻地覆。 她擦了擦嘴,震惊中快速摸着裤兜,从宽大的裤兜里摸出了烤红薯。她倒退几步,重新看向那扇窗口,用投掷的方式将红薯扔进去。但她扔得不准,一次、两次、三次……不知道多少次了,终于丢到了黑洞一样的玻璃里。 里面的女人再一次出现了。 这一次她整条手臂都伸了出来,像挂在窗口的一条莲藕。 陈娟娟闭了闭眼睛,她真的见过。不是空穴来风,不是凭空想象,她觉得窗口里的女人就是来找她的。一模一样的手臂垂坠在玻璃的利刃之外,哪怕被割伤也要伸出来,陈娟娟忽然抱了一把空气,像她小时候难受的时候就抱一下弟弟。 然而也只是抱到了一把空气。 忽然间,里面丢出来一个纸团。 是卷纸做的纸团,为了维持它的形状它像是沾湿了,团成团,才能丢到自己面前来。否则它轻飘飘一张,就像弟弟的生命翩然飞走,从陈娟娟眼皮子底下骤然消失。陈娟娟颤抖地捡起来,她感觉到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明天可能要下雪,她抬头看了看天,今天格外亮。 要下雪之前总是这样,从来没变过。 陈娟娟在月光下拧开了纸团,苍凉残忍的月弯刀注视着她,要解剖她的人生。里面的字模模糊糊,看不出是什么写的,有些比划和纸卷黏在一起,依稀能看出…… [江书韵] [报警] 陈娟娟一下子将纸团扔了。 下一刻她又把纸团捡了起来,撕成了碎片。她本能地察觉到这个纸团不能让任何人看见,又本能地想要粉饰太平,不去判断自己到底猜没猜对。那条胳膊又伸了出来,噩梦一样在她眼前晃,陈娟娟掉头就走,一步一步远离那扇窗口。 “你别走,别走,求求了你别走!我将江竹昀,帮我报警!帮我报警!” “他会杀了我!他真的会杀了我!我不想死!我家不住这里!” 第155章 “你都看到了!你都看清楚了是不是!帮我……他快醒了……帮我。” 陈娟娟什么都没听到,冥冥当中她知道身后的人在喊她。村子里根本没有叫“江书韵”的女人,那她是怎么来的? 恐惧之下陈娟娟跌了一跤,爬起来之后她回头看了一眼,江书韵还在对她说话,嘴巴一张一张,像一条喘不上气的草鱼。每次要下雷暴雨之前,村子鱼塘里的草鱼就这样浮上来,瞪着死白的眼珠子,张嘴闭嘴张嘴闭嘴。 陈娟娟继续掉头就走。这不是她该知道的事,这也不是她该管的事情。笑笑还要在村子里生活,她管了,孩子怎么办?等笑笑将来去了城里…… “姐姐!” 最后一声绝望的呼喊像是直接冲到了月牙上,挂住了月亮尖。紧接着那女人就被拉了回去,屋里响起了暴力拷打的声音。陈娟娟一刹那回过了头,双手捂住耳朵,她听到了陈林林的声音,刚刚是不是林林在叫“姐姐”? 还是说,是林林替江书韵叫了一声? 陈娟娟又一次跌坐在土坡上,喘气的动静比她生下笑笑那天还要急促。她的眼珠子像是瞪出来了,从土坡上的人变成了鱼塘里的草鱼,嘴巴一张一合的人变成了她自己。她胸口一阵闷痛,掌心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指甲扎得流血,陈娟娟抓了一把土用来止血,又被回忆的猛然唤醒打了个措手不及。 风明明吹着她的头发,却好似有人站在身后,用尽全力地踹向了她的后脑勺。 妈妈。陈娟娟终于想起她在哪里见过那条胳膊。 在她很小的时候,还没有林林的时候,妈妈就是那条手臂,从窗口垂下。后来有了林林没多久,那条胳膊就消失了,窗口后面再也没有女人。但那一年,她家的猪格外壮,出栏的时候拉都拉不住。 陈娟娟四肢抽搐一样,站起来一动不动。 月光始终盯着她们,盯着她这个“姐姐”。 第128章 陈娟娟睁着眼睛,“听了”一夜的呼喊声。 她想起十几岁的时候,她拉着林林一起割猪草,遇上了隔壁的李姐姐。 李姐姐叫什么她都不知道,她只知道她姓李。李姐姐对他们比大拇指,给已经长出了未来模样的姐弟俩写字,告诉还不懂事的他们……你们真是山沟里生出的金凤凰。 那是夸他俩好看。 陈娟娟从很小就知道什么叫“好看”,她和弟弟像突然间从石头里蹦出来的两个人,和这里有着融不进去的隔阂。早早肩负起姐姐使命的她生怕别人偷走弟弟这个男孩子,带弟弟干活的时候甚至用头巾裹住林林的脑袋,把他包得密不透风。 陈娟娟相信自己今晚就是听到了林林的叫声。时隔多年,弟弟终于回来了一次。 第二天,陈娟娟去找了宋达,她要进城。 宋达瞧见她的第一反应还是跑,他欠这个女人,现在又被误会了他对刘笑笑的感情。可陈娟娟少见的没有追着他喊打喊杀,而是偏头看向他的车子。 这是一辆半新不旧的车。 宋达抽了根烟,手指哆哆嗦嗦的,陈林林那事之后他就对带人上路有了恐惧,副驾驶这么多年都是空着的。他不懂这个女人的心,但偶尔,他觉得他能听懂这个女人的无声。 如果他早点听懂,说不定很多事情都不会发生。 抽完这支烟,宋达打开了副驾驶的门。这是他第一次带陈娟娟开车,但心里有个莫名其妙的声音,这也 是最后一次。 车在平坦的路上开着,比十几年前平坦。如今村子里也不像从前那么闭塞,也有女人进城了,宋达很想告诉陈娟娟,一辈子留在村里的人会越来越少。 陈娟娟看着路,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只是看着,试图从这条路上把林林找回来。她至今都不觉得林林真的走了,只当他进城去了,一直没回家,要不就是路上迷了路,兜兜转转十几年。这回她走了出来,就能把他带回去。 城里的一切其实并不陌生,陈娟娟在电视里见过,只是她始终排斥着这里。她的目光出现了早衰的浑浊,曾经明亮的大眼睛有一只得了白内障,当光线穿过瞳孔就能看出问题。鬓角的白发安安静静地藏在黑发里面,但迟早会把其他的头发染白。 宋达也不问,就这样在城里兜圈子,带着她到处转圈。他们开过了自由市场,陈娟娟抻着脖子看里面是怎么卖猪肉的,猪肉被切成一块块、一条条,连骨头都能卖上价格,连尾巴、舌头、耳朵……都可以卖。 连猪血都能卖啊。 他们又路过了学校,路过了图书馆,路过了电影院和小花园……宋达不知不觉有些想哭,打方向盘的时候挤了下眼睛,像陪着陈娟娟走过了他们没有错过的那个一辈子。等到陈娟娟敲打车窗的时候,宋达便停下了,旁边是派出所。 陈娟娟自己开了门,下了车,走进去。 派出所里吵吵闹闹的,这边在解决偷东西的纠纷,那边在处理车辆剐蹭,陈娟娟上一次走进类似的地方,还是被通知弟弟的死讯。就在她找不到人的时候,来了一个警察。 “您好,请问有什么能帮您解决的吗?” 警察很“新”,陈娟娟一看他就知道这是一个新人。他没有老油条那种圆滑,整张脸都是白净的,干干净净来上班。也只有他主动上前来问一个村妇,陈娟娟从兜里拿出本子,翻了翻,拿随身携带的圆珠笔写下了3个字——江书韵。 “江书韵……您是找人吗?”小警察皱了下眉头,记下了这个名字。 陈娟娟看着他的口型,猛地打了个冷颤,扭头就走了。小警察莫名其妙地盯着她背影看,回头问身后的老大哥们:“咱们这边有接到过‘江书韵’的报警消息吗?有这个人吗?” “你小子……想立功想疯了吧,什么事都管。” “是啊,人家说话文绉绉的,和咱们不一样。” 身边又一次响起这样的声音,充斥在小警察耳边,用一种固有的现状将他隔离在外,好似这里也是一个封闭的村落。但他没有多想,转身拿上了警车的钥匙。 陈娟娟要回家了,宋达又抽了两支烟。 回去开得比较快,路上有一段堵车,陈娟娟好奇地看着堵车,好似全城的车都在这里。曾经难得一见的车如今在外头已经随处可见了,她挺想让林林也看看,你喜欢车,大家也喜欢。 然而车子刚刚开进村子,宋达就往后看了一眼。“怎么回事?盖帽的怎么来了……” 陈娟娟是看到他回身了才回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后面多了一辆警车。天色渐晚,车盖和夕阳连在一起,它像一个金属的壳子忽然掉在了土地上。但它没有开进来,村民们在村口就拦下了它,他们不认识的人不让进,不认识的车自然也进不来。 等石头和锄头砍在车盖上时,陈娟娟看到那个小警察的脸上都是惊恐和误解。而村民的脸上都是麻木。 天黑了,要下大雨。 刘笑笑正在家里看着城里的杂志,杂志下方有一些“寻求笔友”的信息,这个栏目叫“天涯若比邻”。刘笑笑憧憬外面的天涯,幻想着和天南海北的人交上朋友,便偷偷记下那些笔友的求友消息,准备列个清单。 等下次宋达进城,她要拜托宋叔叔给她买带香味的信纸、透明的圆珠笔、印有花纹的卡通信封。说不定她会遇上一个浪迹天涯的男孩子…… 一声惊雷,震掉了她手里的杂志,她的房门也被陈娟娟推开。 “妈!”刘笑笑连忙藏好杂志,她妈最反对她看这些,外头的世界比洪水猛兽还危险似的。她愤怒地跳起来,带着青春期少女特有的愤世嫉俗,那是一种充满生命力的恨意,恨这恨那。但如果非要追溯她恨什么,她又说不出来。 “不是跟你说过嘛,进我屋要敲门,现在都讲究个人隐私……隐私你懂不懂?”刘笑笑生怕被妈妈翻出外头的杂志,可这一次陈娟娟是奔着她来的。 陈娟娟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将她拉了出去。 “妈!妈你松手!你干嘛……你松手!”刘笑笑自然而然地挣扎着,她从来不懂这个不说话的母亲到底什么意图。灰扑扑的云彩要从天上掉下来,刘笑笑的脚下卷起一整片的尘土,下雨前的潮气升腾荡漾到她的鼻尖上。 “妈!咱去哪儿啊!妈!”刘笑笑的声音被雷声压过去了。 陈娟娟一直拉着她走,走啊走啊,走不出圈子,只能走到李姐姐的家门口。 当年她结婚的时候,李姐姐帮忙出了婚纱,陈娟娟是穿着她的旧衣服过门。豆大的雨点落下来,砸在陈娟娟浓密的睫毛上,砸在她不服输一般长出来的高鼻梁上,她的手掌拍上了木门,一声比一声大。 “谁啊?”里面的女人听到声音,出来了。 门一开,外头站着的是半湿的陈娟娟和刘笑笑,刘笑笑一脸惊恐,忽然膝窝被妈妈踹了一脚,她立即懂了,妈妈这是让她跪下。 第156章 但她怎么能跪?从小到大她都没有干过这种事!刘笑笑要跑,陈娟娟一把将她拉回来,想要按住她肩膀的时候忽然一愣…… 她的动作多像按一头猪。 但她还是按下了,不仅按跪了刘笑笑,也跟着跪下了自己。门里的李姐手足无措,连忙来搀扶:“娟娟你这是干嘛?你让孩子起来,你也起来……” 陈娟娟快速地摆摆手,雨水冲洗着她的面庞。她一只手拉住女儿,一只手拉住了李姐姐。两个头发半白的女人在雨水中对视,年轻的小女孩儿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可她们却刹那间心有灵犀。 “你要干什么去?你起来!”李姐要拉起她。 陈娟娟不动,刘笑笑却要起来了,陈娟娟又一次拽倒了她,一掌落在笑笑的肩膀上,又哆哆嗦嗦地指向李姐姐。她从来没有说过话,这时候的声带却骤然醒来了,又疼又痒,让她喊出她根本听不出的音节。 “姐姐!” 她喊得很模糊,喊得声嘶力竭。叫一声“姐姐”吧,在这村里,只要你喊了“姐姐”,这些大姐们以后都是你的妈妈。她们会送你读书,她们会送你出嫁,你喊一声,她们都会放下手里的活儿,回头看你。 在这里,在杀猪的女人们当中,这是最心照不宣的链接,甚至可以超越血缘。 刘笑笑也懂了,但她叫不出口,她和村里的女人们没有什么往来,她们杀猪,她连猪圈都没进去过。她发自内心看不起,自尊心的过剩让她只想往外飞,怎么可能往下落。 陈娟娟见她不开口,又一次高高地扬起了手掌。 “你打死我吧!你打死我!我不叫!”刘笑笑低头躲着这即将落下的耳光。 李姐弯着窝了一辈子的腰:“别打孩子,有什么事你起来说……” 啪!这一声落掌改变了方向,落在了陈娟娟自己的脸上,无声的哭喊把天都吓醒了。她堵得慌,要给女儿找最后一个归宿,刘笑笑也被她吓醒了,哭着轻轻地叫了一声“姐姐”。 陈娟娟看到她动了嘴,一刹那就低了头。好了,笑笑以后在村子里还有别人。 这个村子外人进不来,她要是走了,那些人会欺负她的孩子。但姐姐们还在,笑笑就吃不了亏。李姐又一次想要把她拽起来:“你这是干嘛呢,你要去哪儿啊,你先起来……” 陈娟娟紧紧地掐住了她的 手臂,滚滚热泪喷涌而下。姐姐,姐姐。 你说我和林林是山沟里飞出的金凤凰。 那是因为我们的妈妈本身就是凤凰。 “卡!” 章暄喊完之后就冲到了俞雅面前,呼哧呼哧喘着热气,胸口像一个热蒸汽炉。“你为什么打她!” 刘韵汶还在地上跪着,眼里的泪水还藏着没有褪去的恨意。原本她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今天这场戏就是要挨上俞雅一个耳光。她不怕被打,电影追求真实她也希望俞雅用力、真实、饱满地打下来,但她没想到俞雅最后换了方向,没有打她。 章暄不能忍受自己的剧本被改动,他从来没想过他的陈娟娟会这样。“你为什么要打她?为什么!” 俞雅看着自己的两只手,找不到声带发音的位置。她忘记了说话和语言,发疯一样朝着这个世界比起手语,每一根手指都是她的发言人,她是陈娟娟的发言人。 章暄也学了一些手语,但也只是看懂了一句——我没有办法。 随后他冲了过去,跪在地上抱着俞雅的大腿放声大哭。 第129章 到了这个时候,章暄和俞雅好像都控制不住陈娟娟的灵魂了。 她从剧本里有血有肉地站了起来,和俞雅完成了生命里的精神共振。 陶文昌看不懂章暄为什么要大哭,哭得那么稀里哗啦,和他大导演的身份完全不相符。但他也不好意思过去劝过去拉,而且作为一个从小接受“流血流汗不流泪”教育的人,陶文昌其实有……哭泣羞耻。 在别人哭泣的时候,他就不知道怎么哄了。现在他只能看向唐誉,唐部长你没有这种羞耻,你善解人意,你去! 唐誉也只能摇摇头,他和陶文昌不同,他充分理解章暄此刻的情感爆发和宣泄,所以最好不要去打断他。 当一个原创作者看到自己笔下的人物长出血肉真正活过来的瞬间,没有人能控制得住。章暄一直把陈娟娟当作亲生女儿,哪怕在如今影视环境萧条的情况下他仍旧坚持不给陈娟娟加感情戏、暴力戏,不另辟蹊径去吸引观众的目光。 他给陈娟娟制定了一条不需要捆绑男演员、不需要擦边的人生,在有力的土壤保驾护航下,陈娟娟像一颗饱满的女儿国的果实,顶破了她身上千钧土壤,惊蛰一样冲了出来。 他跪在了陈娟娟的面前,俞雅就是他鲜活的缪斯。 俞雅的体感只有一种——精疲力尽。她甚至想和陈娟娟商量商量,姐妹,你能不能先从我身上下来,让我休息一会儿? 当然这种想法是开玩笑的,俞雅只需要时间尽快出戏。现在她无限怀念章暄那一杯甜度冲出宇宙的馥芮白,给她补一补卡路里。她今天穿了一条浅米色的直筒裤,章暄哭泣的脸干脆印在了上面,生生压出了一套五官? 最后还是俞雅亲自把哭崩了的章暄扶起来:“章导,咱们都休息休息吧。” 章暄用袖子挡着脸,摆了摆手让俞雅她们先走,恐怕他还得再哭一下。俞雅便带头往外撤退,主角、配角和群演缓缓走出大棚,留给他们这位哭泣的导演。 哪怕陶文昌不太懂戏剧,也觉得今天是全员在线! 磨合了这么多次,他仿佛看着一块璞玉在打磨中变了种,从豆种变成了冰种。角色早早等在那里,只需要合适的灵魂注入,这可能就是演戏的精髓吧。 但精髓归精髓,他担心的是俞雅的身体和体力。 “雅姐演戏一直都是这样吗?”唐誉轻声问他。 陶文昌无奈地点头:“是,一直都是。早就跟她说演戏不要太拼命……” “你这是伪命题。要是比赛之前有人和你说一会儿不要太拼命,你会不会觉得很无语?”唐誉一语中的。 “是啊,所以我现在不说了,我理解她,就剩下担心。”陶文昌也是走过了老路,全力支持雅姐冲刺事业,“一会儿你去陪陪她。” “我?你不想陪着她?”唐誉指了指自己。 陶文昌是经历了深思熟虑,郑重地点了点头:“不是我不想,我想死了!而是她现在最需要的不是我这个剧外人,陈娟娟需要林林,林林先去陪陪她。” 这句话放在几年前根本不可能从陶文昌嘴里说,别说是唐誉陪着雅姐出戏,他连章暄抱着雅姐哭都无法接受。成熟的他已经更知道她需要什么,反正他们……又不急在一时。 到了休息室里,演员们已经坐成一片。 刘韵汶远远地看着俞雅,眼神中的固有神色也发生了微妙的改变。一个没有露脸的男群演正在给水俪赔不是,因为刚刚他扮演小屋里的男人,一把揪回水俪不小心拧了下她的手臂。水俪当然摆摆手说“没关系”,然后和吴俊泽聊接下来的对手戏。大家仿佛都有一个想法,给俞雅留出空间,让她好好休息。 爆发性的演技燃烧体力槽,一会儿他们还有下半场要演。 唐誉在陶文昌的推动下,又一次坐到了俞雅的旁边。 俞雅刚刚接过姚和韵递给她的冷咖啡,俞雅一口气喝了三分之二才能回血,感觉血糖正在往上走。 “姐姐,辛苦了。”唐誉乖乖地说。 俞雅笑了一下,摸了下唐誉的头发。如果陈林林能顺利活下来,他走在大城市里一定是这样的。 不一会儿,陶文昌买的饮料和甜品也到了,所有人都有份。此刻他终于理解那些后援团为什么会给哥哥姐姐们买吃的,都是因为爱。哪怕明知道这个人不会饿到、渴到,哪怕知道自己喜欢的人是一个成年人,完全能够照顾好自己,仍旧不放心。 章暄也哭完了,重新变回了导演的架势。现在还有最后一个收尾,这部戏的全部对戏流程就可以落下帷幕。 俞雅吃了两口小蛋糕就去补妆,脸上的红印子也消了一半。白蔚也来了,一边给她压粉底液一边掉眼泪,倒是闹得俞雅大眼瞪小眼:“好啦好啦,我自己打的,又不是别人打的,你干嘛啊……” 白蔚狠狠地吸了下鼻子,赶紧调配遮瑕膏给俞雅盖住发红的眼尾,嘴里嘟嘟哝哝的:“这里的化妆师不如我了解你的肤色和肤质,给你用的遮瑕太粉了,还得是我啊……” “是是是,首席必须是你。”俞雅哄好了这位多愁善感的唯粉。 所有人员再次聚集到大棚里,只等章暄一声令下。 白炽灯模仿着天穹的闪电,已经到了下半夜,陈娟娟把存折和家里值钱东西都放在哪里写了下来,一起留在桌上。时代正在改变,城里杀猪都用上了杀猪机器,现在她的刀也悬挂起来,磨刀的次数都没有那么多了。 第157章 她眼里又一次出现那个开警车却走不进来的小警察。他还会回来吗? 陈娟娟无从查证,封闭落后的村子里能发生多少恐怖的事,恐怕没有一个人说得清楚。陈娟娟就在这种“说不清道不明”当中选择了自己的判案方式,她从墙上摘下杀猪刀,要去杀猪。 是人还是猪,也该轮到她说了算。 暴雨如注,陈娟娟冒雨扣响了一扇门。 这一场雨下得很大,雨声、雷声掩盖了许多声音,堵住了大家的耳朵,把每个人的耳朵都变成了陈娟娟的耳朵。一直到一声尖叫,整个村子忽然醒来了,紧接着大家奔走相告,有人报警,有人哭嚎。 刘笑笑在慌忙中起身找妈妈,却没在人群里找到陈娟娟。 这一次,警车终于开到了村里来,没有人拦着了。大家都不敢再拦,那些男人、女人不等警车打开门就急不可耐地报告情况:“人头都要砍下来了,脖子上就连着一点皮!” “要不是血从门下流出来,真不知道死了人呢。” “我闻着都臭了!” “哪有那么快臭的,就是血腥味大,跟过年杀猪差不多。我看啊,是寻仇!” 小警察带着3名同事一起来,这一次他吸取经验,脑袋上戴了一个头盔。他率先拿出一张照片:“你们见过这个女人吗?村子里 有没有她来过?她叫江竹昀,25岁……” “哪有啊,没见过。”一位抱着孩子的中年妇人连看都没看,整张脸常年吹风变得通红,发丝凌乱,怀里的孩子睁大眼睛看热闹。她随便从兜里掏出什么来喂孩子,又说:“这是让你来抓杀人犯,找她干什么?” “这个女人的父母正在找她,已经找了两年了,是我们记录在案的失踪人员。”小警察昨天一夜未眠。 他没法忘记那个神秘的女人,她来报案又没说什么,只留下“江书韵”3个字。但凭借他的本能,他认为她笔下的“江书韵”很有可能就是失踪的“江竹昀”! 她听不清楚,所以记错了名字。就算今天村子里没有人报案他还是会来,绝对不能让这条线索沉入大海! 抱孩子的中年妇女又摇摇头,听新闻一样:“哪有……就算抓人贩子,你们也不要来这里抓啊,去别的地方找吧。不过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我小时候的事了,4岁那年村里来了个奇怪的男人,穿得可好看了,城里人吧,一句不说抱着我就跑。” “后来呢?”小警察连忙问。 “后来?后来让我爸、我叔、我舅舅、我哥……一起给打了个半死,他朝着山里跑,估计后来就死在山里了,一直没见出来过。”那妇女得意地说。 “有没有一种可能……其实人贩子不是他呢?”小警察反问。 妇女吓住了。 小警察没再多问,这村里的事情恐怕不少呢。村民们拥挤过来,他和同事们连忙亮出警官证件,然而还是没什么用。他们拥着他们,让他们去哪里就必须去哪里,一直热热闹闹拥到了案发现场。 警察们在案发现场看了看,连忙打电话请求法医援助。作案手法太可怕,旁边放着一个木桶,里面是…… “真像杀猪一样,猪下水就……” 小警察刚刚听了一句,差点吐出来。但他一抬头,对面紧锁的小二楼上面那扇窗口……伸出了一条胳膊,里面的人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 江竹昀。小警察一口大气都不敢喘,打电话申请支援。 警车很快包围了入村口,这一次,村民们都被隔开了。 江竹呁被救了出来,已经严重脱水并且少了7根手指。昏迷不醒的她被抬了出来,现场也被封锁起来,大家都在猜测这个杀人犯到底是谁,然而小警察又一次在人群中寻找熟悉的影子。 会是她吗? 他拎着一袋子证物往车上走,刚好经过一扇木门。 宋达也站在门前,他知道就是她。全村只有她手法那么利索。 关了一个上午的木门终于在太阳直晒的时分被人从内拉开,陈娟娟熟悉完毕,从她和陈林林长大的院子里迈出第一步,咣当,将杀猪刀扔在了警察的面前。 凶器出现,越来越多的警察围了过来:“不许动!” 宋达朝他们摆摆手,她听不到,她能动到哪里去?他伸出左手,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拉她,陪她走最后一程。 陈娟娟的姐姐们也涌了上来,大家似乎都有感应,只是在警察面前她们选择了同样一种沉默的方式,死咬口谁也不说。李姐姐拉着哭喊的刘笑笑,陈娟娟一步一步朝着警车,她甚至自己收拾了一个布包,背在身后,包上挂着一个洗干净又吹饱满的猪尿泡。 猪尿泡在风里摇啊摇啊。 担架上的江竹昀也在这时候苏醒过来,她勉强睁开双眼,对着那陌生又熟悉的背影喊了一句“姐姐”。 听不见的陈娟娟仍旧没有回头,一直在往前走,这一次猪尿泡没有破。 试戏结束了。 全部重要戏份都结束了。 章暄却没有喊出那一句“卡”。 俞雅顺着走廊一直往外走,只要导演没让结束,戏眼就还在她的身上,她还不是俞雅。走廊有二十多米长,俞雅眼里却是无边无际,仿佛章暄要是不喊,她可以永无止境地走进去,走进去。 “卡!”章暄终于狠下心。 俞雅的脚步停了下来,刚好站在走廊的最底端。 陈娟娟微微弯曲的后背开始站直,重新恢复成挺拔的站姿。浑浊的目光变得明亮,皱纹也一起褪去。 俞雅看向左边,伸直左臂轻轻一挥,谢天下衣食父母,前往观戏。 再看向右边,右臂画圆一挥,谢千里知音知己,戏中相见。 最后她双手同时挥起,深深鞠躬,谢天地之间,正式谢幕。 第130章 从前演话剧,掌声是从前方而来。 灯光亮起来,俞雅才能看清楚每一个观众的脸和反应。 现在掌声从背后而来,俞雅反而不太适应了。不止是方向的不适应,而是很久没有听到过关于她演技方面的掌声。 杀青的时候当然也有,在剧组里哪怕是女五号完全杀青,副导演都是喊一句。这是剧组的规矩,象征着开头结尾完完整整,而提醒演员可以离组了。这是一道工作上的分水岭,副导演喊了杀青再把演员叫回来,那就是“补拍”。 补拍得加钱。 哈哈,但是俞雅以前补拍过很多镜头,没有一次加钱。 “谢谢大家。”俞雅现在转过来之后先对着身后的同事们鞠了一躬,“好累啊,晚上我要大吃一顿了。” 这一场配戏几乎可以直接端上镜头了,薛铎作为天选宋达,现在的心还在震动着。“吃什么?晚上我请客吧!大家一起来!” “别别别,我请,我请。”吴俊泽抢活干,“我现在啊,是准备走一走你们每个人的路子,争取让章导把我留下来。” 玩笑归玩笑,吴俊泽是在认真竞争这个配角。大家都看向章暄,章暄捏着咖啡杯,用近乎严厉、严酷的语调和轻轻的语气问了俞雅:“你以前去哪儿了?” 你20岁到29岁这9年,到底去哪儿了?为什么到现在才走到我的镜头之前? 俞雅只是笑笑:“在到处拍戏。” 她不抱怨,也不回头看,就好比吃包子吃到第3个就饱了,但也不能说前两个包子是白吃的。没有这9年的黑幕、雪藏、封杀、边缘化、解约大战,俞雅不一定演得好陈娟娟这么复杂的角色。她知道自己饶了路,但每一步都没有白走。 “今天……今天晚上还是别打扰雅姐了,让她好好休息吧。她刚刚结束节目录制,体力跟不上大家。”这时候唐誉站出来做主,“以后咱们还有机会再聚,对吧?” 章暄想了想,也是这么个道理。按理说这顿饭应该他来请,但俞雅恐怕撑不到太晚:“那好,咱们定个时间,大家到我工作室去,我给你们露两手!” “啊?”大家异口同声。您可千万别露两手了,您的饮食口味我们实在欣赏不来! 半小时后,俞雅终于站在了停车场的地面上。陶文昌变成了她的助理,拎着她超级大的名牌包,她和水俪、刘韵汶互相拥抱,这一次,她们在分别前加了彼此的联系方式。 “累不累?我已经订好餐厅了,是你喜欢的牛排。”陶文昌心疼不已。 “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就不累。”俞雅忽然转向了他。 陶文昌等待她的下一个吩咐。 俞雅干脆利落地出击一拳:“我还没完全消气呢,你给我小心点儿!” “行行行,你想怎么打都行,最好吃饱了饭再打。”陶文昌挨打都高兴,挨打说明雅姐理他。唐誉也在旁边等车,陶文昌便热心邀约:“唐部长,不如咱们一起吃吧,我订了包间。” 成长型陶文昌再一次意识到自己的进步,现在雅姐是当红艺人,单独和他吃饭可不行。如果再加上唐誉,那就是正常的朋友聚餐,娱乐圈那些人都这样操作。 第158章 不愧是自己啊,短短七年就成长得如此迅速。陶文昌又添加一句:“那个餐厅挺好的,密闭性很强,我看好多明星都推荐过。” “哦?真的让我去啊?”唐誉挑了挑眉梢。 “你别说,你和雅姐都是浓眉,这样一挑还真的有点像呢。”陶文昌发觉好看的人都有共通之处。 “可是……我家管钱的马上就到了,能一起吃吗?”唐誉笑眯眯地问。 “白队?来啊,一起!”陶文昌更是喜不胜收,刚好白队还能给他讲讲雅姐的公关,自己也学习学习。 “万一还有别人呢?”唐誉的笑意更浓了。 俞雅一瞧他的笑容就猜到肯定有诈,偏偏陶文昌还看不出来:“一起来吧,今天我请客!”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唐誉看了看腕表,“他们快到了。” 一小时后,陶文昌坐在唐弈戈名下公馆的svip套间里,看着正在拿热餐巾擦手的唐弈戈本人,实在笑不出来。唉,他就多余成熟,他今天就应该嗷嗷呜呜地叫唤,非要带雅姐单独吃饭。 “你想吃什么?”唐誉在旁边问他,笑容演都不演了,“小舅舅的地方里放心,肯定安全,岩公馆是他专门用来酬宾的场所。” “哇,好厉害。”陶文昌用捧读的语气。唐弈戈为了酬宾可以拥有一个高档会所,自己为了酬宾,大学时候带雅姐东南西北4个食堂换着吃,真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对比呢。 白洋坐在唐誉的那一边,看向了俞雅:“你放心,昌子有这么一次就知道错误了,我们已经对他展开了一场批评大会。我以他前队长的身份向你保证,再有一次,你就抽他。” “抽他?”俞雅笑着看了看陶文昌。 陶文昌不解地回看白队,为什么奖励我? “这次确实是他幼稚了。”白洋还担心俞雅给陶文昌甩了,所以这次是打定主意要力挽狂澜,“队里也批评他了,大家都站在你这边。他以后不服从你的领导里就告到上级。” “好啊,我以后直接找他领导。”俞雅看面前的酒已经醒好,酒瘾上来便端起来喝了一口,“唐总,您今天怎么来了?” “对啊,唐总这么忙,今天亲自来……”陶文昌悄悄地进行跟话。 唐弈戈眼皮子都不抬,用头发丝想想都能知道陶文昌脑袋里想什么:“我和小白来接唐誉,顺便看看章暄的意思。章暄刚刚和我沟通说想要和你多合作一部,我没同意。” 这是他早早预料到的结果,唐弈戈虽然不是科班毕业,但是看人很准,他第一次见到俞雅就知道她会火。再加上俞雅是极端舆论体质,爱她的人爱得要命,恨她的黑粉又恨不得她退圈,这种体质很容易爆,只需要实力和机会。 “为什么不同意?”陶文昌不懂就问。 唐弈戈终于无奈地看向他:“小运动员平时不看新闻吗?” 果然是小菜比,又菜又爱比。但唐弈戈还是解释了:“一般大导演都有自己特定的御用女演或男演,合作顺利的话可以一口气拍两三部。但现在的市场不能这么操作,先把眼前这一部拍完再说。” “哦,我明白。”陶文昌总觉得唐弈戈在用目光笑话他“菜菜的”,“那陈林林这个角色是不是定下来了?” “应该是吧,看我们能不能瞒得住家里人。”白洋也浅尝了一口干白,马上又说,“雅姐,陈林林戏份不多吧?一周足够了吧?” 俞雅回忆了一番他们的对手戏,心里有谱:“一周绝对足够。就算加上补拍镜头,林林的戏份也能一周内完成。我就怕唐誉吃不了这份苦,我们要进山……” “那我先和章暄约法三章,第一章 就是不能剪头发。”白洋已经知道女一号要剪很多,他真怕章暄那个艺术疯子把唐誉推成板寸! 不一会儿正餐上桌,俞雅一边听着他们聊天,一边选自己喜欢吃的菜,时不时接受一口陶文昌的投喂。吃到一半,陶文昌看到俞雅放在桌上的手机震动了,来电人是“爸爸”。 “你爸爸找你。”陶文昌心有灵犀,“现在刚好最后一期《挑战超级星》播完,他是不是兴师问罪来了!” 虽然他们只短短接触一次,但陶文昌已经感觉到那位未来老丈人的偏执。他已经从周学真老大哥口中得知了最后一次考核的结局,雅姐的弃权也确实在他意料之外。 “没事。”俞雅夹着筷子摆摆手,接了起来,“喂?爸。” 电话那边是一阵沉默。 俞雅已经对这份沉默不能再熟悉:“好啦,你生什么气?网上被骂的人是我又不是你。”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小雅,你要是赢了她就不会被骂了,爸爸妈妈看着你被骂难道不难受吗?就……就差一步,本来你已经赢了。冠军就是你的,你前面已经拿到了两块金牌,不管怎么算你都是冠军。”陈纳尔有些语无伦次。 这一次,俞雅的情绪没有再跟着起伏。爸爸对她的爱是真,但偏执和投射也是真的,并且不能相互抵消。 “为什么呢?你偷偷告诉爸爸,为什么呢?是不是节目组的安排?是不是姜书仪的公司塞钱,逼你更改剧本?一定是这样吧?”陈纳尔宁愿接受这是作假都不愿意相信平局。 “没有塞钱,没有人逼我,一切都是我自己的选择。一切都是我们的选择。”俞雅也不想再解释什么,直接做就好。 可陈纳尔还是想追问一个答案:“为什么呢?” “如果非要回答,就因为是姐妹吧,争来争去没有意义。我们两个发展都挺好的,以后说不定还能有合作机会。对了,跟你们说件正经事,这个春节我可能带个人回家吃饭,但你们别提前问我太多,问了我也不说,问多了我就不带了。”俞雅笑着给她爸妈下套。 果然,陈纳尔顿时就闭上嘴。 陶文昌两只耳朵就像狗耳朵,时不时动一下,偷听雅姐和家里人的电话。听着听着他就坐直了,腰不酸了背不痛了,好端端吃个饭都吃出了挺胸抬头的阵仗。 等通话结束,陶文昌已经醉醺醺地飘了,意识形态不断上升:“雅姐,春节……我跟你回家吃饭?” “看你接下来表现吧,还有几个月的观察期,表现不好就剥夺资格。”俞雅倒是不担心陶文昌怯场,就担心陶文昌心直口快给她爸气出好歹来。 陶文昌嘴角压不住,偷偷拿手机在桌下发消息给张钊:[钊哥,你第一次去丈母娘家,带什么了?] 张钊:[带了我家那条哈士奇。] 陶文昌放下手机,这种问题问张钊果然太难为他,自己总不能春节上门带着芝麻糊。专业问题就要问唐誉,陶文昌刚刚准备开口,只见唐誉也接了一个电话。 等简短的通话结束,唐誉一脸茫然地问在座:“明子真你们认识吧?学校说他想联系我,问问给学校捐赠的详细事宜。怎么,他要给学校捐钱么?” 第131章 刚刚还交谈甚欢的饭桌一下子掉落冰点。 第一个开口的还是俞雅:“认识。他通过学校找你了?” “说是想问问捐赠的细节。”唐誉扫视一圈,因为这里是小舅舅的地方,所以说话也就不用过分谨慎,“雅姐,他在节目里怎么样?” 俞雅当然不能说“他想爬你小舅舅的床”这种话:“他……人比较精明,天生的内娱人。” 她这样一说,其实在座各位都明白了。俞雅可不是带有情绪抱怨,她发自内心认为明子真特别适合闯内娱。只要有那么一丁点机会都要抓住,对幕后人物的挖掘更是百折不挠。 “他是不是要转型?”白洋放下了干白,身为探行总经理多多少少也听过些内部消息。 “他可不是一般转型。”俞雅一半肯定一半否认,“他这两年肯定要有大动作。” 影视作品的赛道转型已经不够用了,明子真再朝着资本靠拢。而且明子真这一步走得也算漂亮,捐钱是好事,他通过学校联系上荣誉校友唐誉也不算越界。但是他……肯定没想到唐弈戈也在同一张饭桌上。 这就尴尬了。 陶文昌则是笑而不语,一个字都不用他来说。要不说“聪明反被聪明误”,小动作太多,迟早要露馅儿。 唐弈戈终于放下了手里的红酒杯。 唐誉马上看向他,知道小舅舅有话说。 “他想过当你小舅妈。”唐弈戈说。 白洋嘴里的那一口干白差点喷出来。陶文昌目瞪口呆,连带着俞雅也一起哑口无言,唐总您这是话糙理不糙,但是不用这么直接…… 唐誉手里的汤匙磕了下碗,用餐礼仪忘了个干干净净:“谁?当什么?” “明子真,就是你刚才说的那一位。”唐弈戈从来不和唐誉说这里面的弯弯绕绕,不愿意这些不堪入耳的事情污染了唐誉的耳朵。 “什么时候的事?小舅舅你怎么瞒这么死?”白洋的语气瞬间就不对了,明子真联系校友的性质也在他心里发生逆转。 第159章 唐弈戈不想自己说,自己说显得特别好笑,于是看向了他的得力干将:“就上次晚宴,俞雅也在场。” 感受到白洋和唐誉的灼烧目光,俞雅转瞬成为信息枢纽中间商。唐总倒是把“ 情报”外包给她了,连个差价都没算,俞雅哭笑不得承认了:“啊……当时我也在场。” 说完,唐誉和白洋同时透露出不可思议的目光,只有陶文昌反应平平,还在喝冰雪碧。唐弈戈一看便知自己的女一号当天晚上就把八卦消息和小运动员蛐蛐了,他俩真是一天都不能耽误。 “还有姜枫,他也在场,不是只有我一个人看到。”俞雅连忙把姜枫拉出来当垫背,大家都是一个公司,有什么事不能我自己一个人扛着,“那天晚上……就是大家想的那样,我就不相信说了。” 在桌面上说顶头上司的桃色新闻,俞雅抹不开面子。但唐誉倒是很鼓励她:“他都干什么了?” “他上手了吗?”白洋也是一个八卦的,连饭都不想吃了。 “……有‘假装不小心撞到身上’这个戏份。但是唐总英明,一眼识破了他的主观意图,身正不怕影斜,用疏离的安全距离和严厉的语言艺术打消了他的越界行为,什么都没有发生。”俞雅承上启下,总结中心思想,“唐总以身作则,打压了娱乐圈的不正之风。” 陶文昌也点了点头:“唐总英明。” 你这么英明,就不许搞办公室恋情了哈,咱们杜绝上下级产生爱情。大家上班都很累,身份保持在“同事”这一步就很好。陶文昌在心里默默祈祷。 “居然是这样……是我小看他了。”白洋又一次拿起手机,不知道在想什么。唐誉按下他的手机,对大家说:“好了,这件事我心里有底,你们不用太担心我。” “可是……”俞雅并不这样想,唐誉现在就是她的弟弟,明子真可别把脏手伸过来! “放心吧,我不是小孩子,社会上的事情能应付。我知道分寸,会在安全距离之下让他先把钱拿出来建设学校。”唐誉拍了拍俞雅的手背。 “好吧,不过你们接触的时候一定要小心,最好提前告诉我。”俞雅决定要当好这个姐姐。 “这件事就翻篇吧,大家心里有事就好。”唐弈戈换了话题,不想让不值得的人破坏大家的用餐胃口,“对了,俞雅你提前做好准备,这部戏如果能批国内院线,或者直接上流媒,你要准备路演。如果批不下龙头,你也要准备好路演,给申奖造势。” 说到雅姐的工作了,小伙儿陶文昌也坐直了。天啊,到时候他要和雅姐的粉丝们抢路演票,手速能不能那么快?剧组干脆直接搞一场母校路演吧,这样他还能悄无声息地混进去。 “我会准备好。”俞雅已经料到接下来一年的主要任务。 “作为特别出演,可能也需要……小宝,你也做一下准备。”唐弈戈又看向唐誉,“全国路演你不用都跟,在京参加一两场就好。” “好啊,我不怕累。”唐誉当然求之不得了。 陶文昌的天又轻而易举地塌了,不光要和雅姐的粉丝抢票,还要和唐部长的粉丝抢票。好难啊…… 整顿饭就在闲聊工作的氛围下结束,唐弈戈有事先走,白洋在旁边给陶文昌的教练打电话,拎着陶文昌核对他接下来的比赛行程,唐誉则陪着俞雅站在路边等,笑容里充满了暗示。 “是不是复合了?”唐誉笑眼弯弯。 俞雅笑而不语,但一切都写在脸上。 “诶呀,终于等到这一天了,好不容易。”唐誉掰着手指头算算,“你们也算是……从校园坚持到社会,不容易。不过我看昌子对我小舅舅……还是有那么一点戒备心。” “那可不是‘一点’,戒备心已经冲破天际。”俞雅叹了一口长长的气。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他呢?你知道小舅舅他有一位同性恋人的吧?如果你说了,昌子或许就不会这么疑神疑鬼。虽然他疑神疑鬼确确实实挺好玩儿的。”唐誉忍俊不禁。 “那怎么行,唐总只是有男朋友,但又没有明确表明出柜。而且不管他是双还是同,这都是他的个人隐私,我不能拿上司的个人隐私去哄自己的男朋友。”俞雅刚刚说完,身后脚步声响起。 白洋带着陶文昌过来了,开口便说:“俞雅,你明天是不是去杭州,然后去上海?” “是,明天中午我就走。”俞雅已经把行程倒背如流。 “好,提前祝你一路平安。不过……你过来一下,我问问你明子真的事。”白洋把俞雅拽到旁边,从头到尾询问了一遍明子真的意图。而这个时候,唐誉负责劝一劝陶文昌,刚开口:“其实我小舅舅……” “唐部长,你什么都不用说了。”没想到陶文昌摆了摆手。 唐誉一脸惊奇:“我们刚刚的谈话里都听到了吗?” “听到了。”陶文昌坚定点头。 “听到什么?”唐誉对此存疑。 “我听到雅姐说什么‘男朋友’。”陶文昌不带犹豫地认领标签,这一路七年光景,终于走到了春暖花开。 白洋给他们安排了司机和车,先送俞雅回家,再送他。一路上陶文昌不记得俞雅和他说过什么,满脑子都是他们初次见面和一次又一次的拉扯、试探。他曾经觉得时光是很难衡量的东西,无非就是春夏秋冬,用比赛流程镌刻分秒。 可是直到这一天,陶文昌才惊觉,原来他们的感情才是这几年的记录暗线,要是让他每年拎出一件记忆深刻的代表事件,无一例外,都和她有关。 他曾经帮了那么多小情侣,看过那么多悲喜离合、破镜重圆,还以为情感阈值在激动的刺激下无限拔高,可一旦回到她身边,就自动归零。 他拿她没有一点办法,他好像也没有给她提供任何的成长土壤。相反,他一直追随着她的脚步,长成了一个“大人”。 “我到了。”俞雅见车停了下来。 她和爸妈好久没见,今晚肯定是回家。陶文昌在旁边吹了一路的风,这时候脸红红地转回来,压着干哑的嗓子说:“我是你男朋友吧?” 他们这车是岩公馆专门送客户的豪华商用车,前面司机一听这话,很上道,er一声就把前后车厢的挡隔板 升上去了。这可给陶文昌吓坏了,连忙拍着挡板说:“哥!大哥你别!我不是要那什么的意思……我就问问,我……” 不等他说完,后面的声音和气息被俞雅吃掉了。 俞雅晚上喝了红酒,这红酒像是被玫瑰泡过,带着蜂蜜的甜香。陶文昌被亲飘飘然,后悔没有看一眼那瓶酒的名称,以后他也学着存一点红酒在家,争取赶上女明星的喜好。 他现在家里那个酒水冰箱一打开全是花花绿绿的饮料,不是雪碧可乐就是桃子气泡水或者柠檬茶,一点性张力都没有…… 就在他深深回吻俞雅的时候,前面大哥可能也觉得自己太敏感肌了,又er一声把挡隔板放了下来。 后面的当红女明星和当红运动员正抱在一起,亲得嘴角微微湿润。 “对不起,其实我瞎。”大哥经过探行的专业培训,泰山崩于面前而面不改色,别说是他俩,就说是他们唐总和男朋友在后面干点什么他也当作什么都看不见。 挡隔板就在他的幻想中er一声升了上去,大哥贴心,还从中控台给他俩打开了后车厢的氛围灯,绕着一圈淡淡的深蓝。 陶文昌心想这车真好,以后问问唐总多少钱买的,他也来一辆。 第132章 尘埃落定,漂浮了好几年的心终于落地。 陶文昌有一种“上岸”的感觉,不管是什么岸,反正他真的上来了。 他承认这时候有点想哭,但因为自己已经在俞雅面前哭了好多次,陶文昌实在羞于再次落下泪水。 “怎么又哭了?”结果俞雅亲着亲着感觉不对劲,自己的鼻梁骨为什么湿了? 再睁眼看看,陶文昌俊美的小脸蛋憋得通红,显然就是在忍情绪。薄薄的眼皮上都是汗,一下子让俞雅想到他平时的训练。训练完他总是很水灵,越出汗越白。 “我不敢相信。”陶文昌怀疑这一句有点破音,于是立马沉稳地压低了嗓音,“咳咳,我不敢相信嘛。” 俞雅听了只想笑:“你好好说话。” “我就是在好好说话。”陶文昌吸了一下鼻子。 “你别学唐弈戈好吗?”俞雅一针见血地指出他的模仿。 “没有,我平时说话也挺低沉的。雅姐我跟你说,你再等我两年,现在我声音叫少年音,音色比较飘,两年之后我完全沉淀下来就是成熟霸总音。”陶文昌只恨上天不公,给了自己一副好身体、好皮囊,超绝自律和执行力,唯独在音质这方面……差了一点。 听着没什么磁性啊,陶文昌忍不住摸了下喉结:“现在已经‘人赃俱获’,你可别抵赖!” “什么人赃俱获……你究竟是怎么读的研究生?”俞雅摸了摸他的脑门儿。 第160章 “我本科和研究生那都是顺利毕业,四六级还是一次过的呢。”陶文昌马上开始甩学历,拼命塑造自己的高智感。 正所谓综合成绩基础,单科成绩就不基础,陶文昌能拿出手的科目肯定是英语。可俞雅又一次被他逗得哑口无言,她入圈太早,好久没听过哪个男人把四六级当作一种资本来炫耀。 还挺可爱。俞雅又摸了摸他的脑门儿。 “你可别逗我,我这人是当真的,你说我是你男朋友,我现在就开始筹划春节去你家准备带什么。可是我也没有这方面的经验……身边那些兄弟一个比一个不靠谱!”陶文昌狠狠攥拳,唉,直男朋友到用的时候方恨少啊,不怪自己性向成谜上热搜。 “你随便带点,表示一下心意就成,再把芝麻糊带过来,热闹。”俞雅也不能指点他,陶文昌这点情商还是在线,肯定能带明白,“你别和我爸吵起来就好。” “放心吧,新女婿进门第一年绝对不吵,但他要是老pua你,我就pua他。他不是老让你出人头地么?我就告诉他50多岁正是拼的时候,别人的爸妈退休读博,他也不能落后。”陶文昌赶紧摸了下俞雅的小手,手拉着手说。 俞雅忽然醍醐灌顶,也对啊,为什么自己以前没想过呢? “刚才司机大哥也看见咱俩亲嘴了,大哥是重要人证,他……他不会受到惊吓吧?要不我一会儿给大哥买条烟?”陶文昌动动脑。 “也行,大哥人挺好的,姓王,是专门给唐总开车的自己人。”俞雅已经不是第一次见他,看了一眼时间,不得不用手指尖敲敲陶文昌的手背,“我该下车了。” “明天你又要飞。”陶文昌很不舍得。这谁舍得啊? “下下周就回来。你呢?”俞雅问。 “下下周我集训,集训结束是12月初,1月底比赛,中间有1个多月自由活动时间。”陶文昌开始报备,“到时候我去找你。” “你也自己注意点儿,现在算半个公众人物,不管在外头说话还是网上留言都不能太随意,免得有人弄出空穴来风的事。”俞雅又抱了他一下,“我该下车咯。” “明天我能去机场送你么?”陶文昌可怜兮兮地问。 俞雅其实不愿意。走机场没有什么时间偶遇,两个人都不能被拍。但人无法永远保持绝对的理性,俞雅相信哪怕是唐弈戈都做不到这一点,因为大家都是人类。 “你别被其他人发现就行,藏隐蔽些。”俞雅揉了下他的小耳垂,这才伸出左手,弯曲食指扣了扣挡隔板。 挡隔板没有降下来,但后车厢的氛围灯关上了,车门内锁也打开了。俞雅像一条美人鱼,转身隐入京城夜色当中,只给陶文昌留下一抹挥之不去的香气和无限的憧憬,并且期待着下一次的见面。 等俞雅的身影完全消失,挡隔板又er一声下来了。司机大哥说:“我视力恢复了,咱们下一个目的地去哪儿?” “大哥,你这业务培训好强,辛苦辛苦。”陶文昌两条胳膊交叠地压在前方车座靠背上,“这个车多少钱?” 大哥戴着白手套,不假思索地回答:“顶配的话不到900个w吧。你们小年轻买这车没用,光保养就能买辆车了,对吧?没必要。” 陶文昌已经恢复了方才端正的坐姿,面无表情地看向窗外:“确实,我们小年轻都不太喜欢这种车,太浮夸了。大哥您在前面的便利店停下来,我买点东西。” 俞雅回家的时候爸妈还没睡,都等着她呢。原本她以为等待她的会是一阵狂风暴雨,没想到瞎猫撞上死耗子,陈纳尔似乎把比赛结果忘了个干净,一脸如沐春风地旁击侧敲,试图问出春节带什么样的人回来。 俞迎琴也跟着一起敲,这些年他们也很操心小雅的个人问题。但他们也清楚小雅不太好找,职业、性格、工作环境,注定她是过情关的那一类。 “好啦好啦,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俞雅都被问烦了,天啊,早知道不说了。 “诶呀,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咱们女儿一定有惊喜!”陈纳尔在屋里转圈圈,“我今晚是睡不着了,不知道小雅看上的人什么样。” 俞迎琴也猜不出来,女儿思想早熟又主意大,在外面恐怕交男朋友也不会说的。这是第一个往家里带的人,必定是心之所向,能定下来的那种稳定程度。 “他多大?做什么工作?是你同事吗?”俞迎琴悄悄地拽了拽她的袖口,“你不跟你爸说,来,偷偷告诉妈妈!” “……到时候你们一见就明白了。先说好,不许笑话我。”俞雅打了个哈欠,“我先去洗漱睡觉,明天我还要飞呢。” “去去去,你快去,不用管我们。”陈纳尔把她往屋里推,回来叉着腰和夫人说,“这是大事,这是人生大事!春节的时候拿瓶好酒,我和咱们未来女婿喝两瓶!” 俞雅听完哭笑不得,您别高兴太早,见着陶文昌那张脸您就气晕了。 因为明天还有行程,俞雅也不敢耽误,洗完就老老实实躺下,睡前用小号刷刷手机。网络上对她和姜书仪的同时弃权 众说纷纭,但很快这种讨论声就被另外一个重磅消息压住,《挑战超级星》趁热打铁,已经开了第2期的预热,很多家粉丝都在评论区撕饼,或者根据哥哥姐姐们接下来的行程空档猜测冬季运动第2期有没有他们。 也有人开始猜测第2期的特邀运动员主持人是哪一位,可见第1期多么成功。 陶文昌也更新了:[夜晚小酌一杯!] 配图是一听罐装苹果气泡水,真应了那句话,这个级别的现役期运动员喝酒都要提前报备。俞雅猜测他肯定给老王买烟的时候买了不少气泡水,别人都是酒蒙子,他当了个水蒙子。 不过也不错。俞雅给水蒙子点了个赞,这才放下手机。 第二天,俞雅吃了个家庭早饭,司机已经在等她了。陪她一起飞的还是姚和韵、白蔚两名大将,姚和韵昨天还捏了一把汗呢,怕俞雅控制不住直接住陶文昌那超经意露出的全款房里。 一听她是回父母家住,姚和韵从里到外透露出一丝松弛。 上了车白蔚给她画淡妆,到机场之后刚好做完了发型。俞雅现在造型不多,深入人心的还是长卷大波浪,穿了白色的超短袖t恤,下方卷了个卷儿,塞进中石蓝色的修身牛仔裤。 和上次的私人行程不一样,俞雅这次一下车就被包围了。 工作行程对粉丝完全透明,送机的人群里有眼熟的粉丝,也有因为真人秀喜欢上她的新粉丝。俞雅一边说着“谢谢”一边收了信件,微笑着回绝了礼物。 “看样子,咱们走vip通道也是指日可待了。”白蔚被挤在最后面。她还记得一个多月前她们落地北京,俞雅那满脸的疲惫和对真人秀的不确定。 “也让我享受享受吧,我还没走过vip呢。”姚和韵话音刚落,眼前一黑,又遇上那个代拍了。 而且那位代拍也是真够敬业,他买了机票在安监处里面。 粉丝一般只是陪着领登机牌,到了安检就跟不进去了。俞雅安检之后回身和大家摇手拜拜,再转回来眼前就是一个大闪光灯,咔嚓一闪,简直是意料之中。 “你干什么!手机离这么近干嘛!”白蔚拎着化妆箱就冲了过去。 “没事没事,咱们快走就好。”俞雅不愿意起冲突,没想到代拍笑眯眯地跟过来,像宣布一件头等大事,语气中飘扬着他的肯定。 “你现在100了!你现在和姜书仪都是100!温柠都75了!昨天节目最后一期你们集体涨价,真没白吃苦!” “好好好,谢谢报价。”俞雅拎着随身行李箱赶紧走,只要还在圈子里她们就逃不开这些事。等待她们甩开代拍,俞雅的手机也如约而至地响了起来,姚和韵猜测一定是小嫩草来了。 来了来了又来了,他带着他的全款房来了。姚和韵拉着白蔚往旁边站站,给俞雅腾出接电话的私人空间。 “喂?”俞雅戴着口罩,藏住了她满脸笑意,“你来了吗?我怎么没看到你?” “来了,一大早就来了,原本想离你近一点……但是粉丝太多,我还是谨慎一些吧。”陶文昌曾经许过一个愿望,希望雅姐能站在粉丝当中,被越来越多的人认识。 真到了这一天,他站得远远的,不能给她找麻烦。 “你真的来了?藏得太好了吧。”俞雅环视四周,找了好几圈都没找到。 “来了,我找了个咖啡厅2层小角落坐着,目送你走过去的。你今天穿白t,蓝裤子,背罗意威的包,随身行李箱是玫瑰金色。”陶文昌过目不忘。 嗯,这是真来了。俞雅看向安检外的方向,两个人明明就在一个机场里,但偏偏不能打个招呼。 “你进去了我就放心了,刚才粉丝太多,我还担心他们挤着你。一会儿你先去买个饮料,杭州和上海最近都降温,下飞机的时候加个外衣。”陶文昌捏着咖啡杯,起身也准备走了。 第161章 他的女明星都进去了,他的目送任务圆满结束。 “那你一会儿干嘛去?”俞雅还在往外看。 “回去训练,我也没有别的事情做,就是……学学品酒什么的。”陶文昌笑着说,“先挂了吧,我知道你忙。下了飞机你再给我打,这回……我再也不会漏接,不然白队就把我打死了。” 俞雅深吸了一口气,终于转了回去,面向整个航站楼的停机坪。 数不清的客机在这里降落,数不清的起飞,高棚落地窗像一只大眼睛,看着每一名旅客即将揭晓的行程和未来。有人出国,有人回来,有人转机,有人永远不走了。 “好。”俞雅顿了顿,在结束通话之前说,“等我回来。” 通话结束了,陶文昌站在廊桥上,脚步停下来,命运般转向身后。这是雅姐第一次和他说这句话。 陶文昌看了看手机,戴着黑色口罩的面庞同样充满了笑意。他胸口很涨,喜悦不停地膨胀,他将手机小心翼翼地放回裤兜,又压了压棒球帽的帽檐,日子是真的好起来咯。 陶文昌转过身,顺着廊桥继续往外走,准备开车回市里。但走着走着,他没有压抑住身体里的原始冲动,右手伸向半空,脚下一个垫步,在极端高兴的时刻来了一个标志性的空气投篮。 等她回来,回来之后他有好多话要告诉她。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