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想》 第1章 《休想》作者:李抒【cp完结】 简介: 阴暗听障攻x太阳小狗受 十岁时,池珉得到一个礼物,是一个和他差不多大的男孩。 男孩名叫童嘉羽,营养不良、面黄肌瘦,唯一出挑的地方就是那双小狗一样忠诚的眼睛。 池珉性格孤僻,厌恶同龄人,唯独童嘉羽是例外。 他讨厌任何人觊觎他的东西。 * 随着样貌长开,性格开朗的童嘉羽越发引人注目。 池珉内心嫉妒得发疯,昔日残破的双耳,却成为他唯一留住童嘉羽的致命武器。 “小羽。” 只要稍微露出痛苦的神色,对方就会巴巴回到他的身边,轻轻搭着他的肩,踮起脚尖,关怀备至地查看他的耳朵。 “少爷,是耳朵又不舒服吗?” “嗯。” 他拧着眉,暗地里疯狂地享受独属于对方的关注。 对付童嘉羽,池珉从来势在必得。 哪怕是得知对方的秘密。 * 童嘉羽没有想到在诉说自己的心事后,昔日温和的少爷,突然像变了一个人。 不仅疏远他,还让管家通知他搬出去住。 遭到少爷抛弃,他不知所措,感觉天塌了。 崩溃之际,他听到少爷冷漠无情的话语: “我不干涉你的恋爱自由。” 标签:救赎、竹马、暗恋、养成、甜宠、感情线不会太虐、he、狗血、慢热 第1章 少爷 童平深回到家时,童嘉羽正在处理家里吃剩的饭菜,旁边的后妈不耐烦地催他快点吃,好去洗碗,他闷声应了一句,加快咀嚼的速度。 其实是在吃饭之前他还担负着给五岁的弟弟喂饭的责任,但他似乎已经习以为常,没有半句怨言。 菜吃得七七八八,只给他留了几片菜叶和残羹烂渣,五分钟不到他便快速解决掉,看到童平深还笑着打招呼:“爸爸,你回来了。” 见到这一幕,童平深生出少许的愧疚之意,想起自己在饭局上和平时几乎没有机会碰见的董事长好不容易达成的协议,他把收拾碗筷的童嘉羽叫住: “小羽,先别收拾了。” 林美涵本来对他不回家吃饭的行为就够不满意的了,什么时候一个公司小职员也配轮得到和董事长单独吃饭,这下更加不乐意: “叫他干什么,他还要洗碗呢。” 他对看过来的童嘉羽笑了笑,然后抓住林美涵的手臂,把她拉去房间:“老婆你先跟我来,我和你说一件事。” “干嘛呀,什么事情神神秘秘的……” 童嘉羽看着两人推推搡搡进到房间,把碗拿进厨房的洗手池,然后拿一条湿抹布走出来把饭桌擦干净。 童平深来到身边时,他正准备洗碗,身上和厨房的油烟味、洗手池的残羹烂渣味融为一体,听见童平深说要带他出去一趟,还有些为难地说:“但是碗还没洗。” “没事,这些等下你妈会洗,不用担心。”童平深看着他一副迟疑不决的模样,想干脆把他拉出厨房,看见他油腻腻的手,最终选择提醒道:“把手洗干净就出去吧,爸爸在外面等你。” 洗手比洗碗简单很多,他仔细搓干净也用不了多少时间,彼时童平深已经在门口等他,他看了一眼站在门口里面的林美涵,对方难得没有斥责,只是微微冷笑一声。 “你倒是有福气,飞上枝头当凤凰。” 童嘉羽今年九岁,就算听不懂这句话也知道凤凰指的是什么。 当他不明所以地被童平深带到商场,换去一身穿得发黄、满是异味的衣服,穿上与自己格格不入、崭新的服装,又在童平深亲切地问候“小羽今晚吃饱了吗,爸爸带你去吃肯德基怎么样”时,不安感终于袭来,在胡思乱想中愈发强烈。 他慌乱地回顾今天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紧张地问:“爸爸,我们等下要去哪?” 童平深一直在等他问出这句话,思忖两个小时的说辞此刻起到发挥的作用,他说:“小羽先别着急,听爸爸说。” “爸爸的公司领导有个儿子跟你差不多大,因为……听力不太好,一直没什么朋友,平时也比较孤单,所以我们就商量打算让你过去陪他多说说话,小羽是听话的好孩子,会答应爸爸的,对吗?” 童平深平常没有话语权,实际上很会拿捏小孩子天性中的心软,尤其还是童嘉羽这种习惯以满足大人要求得到认可的孩子。 果不其然,童嘉羽犹豫了,他只问了一个自己最担心的问题:“要陪多久呢,明天就会回来吗?还是后天呢?” 可如果是这样,为什么林妈妈又会说那句话。 童平深沉默片刻,说:“过段时间吧,等过一段时间,爸爸就把你接回来。” 再敏感的孩子到底是天真的,童嘉羽想了想,说:“那爸爸说话一定要算数,我们拉勾。” 童平深感觉无数颗石头堵在喉咙里,咸酸的唾液全挤在口腔无法吞咽,看着他抬起干瘦的胳膊伸出一根小指,闭了闭眼,大手过去拉小手。 “好,我们拉勾。” 肯德基没有吃成,童平深叫来一辆出租车,父子俩上了车,大概是因为车上有小孩,司机开得不是很快。他们途经一家游乐园,童嘉羽趴在车窗上吹风看到了摩天轮,转头对童平深说: “爸爸,如果我能让那个男生开心,回来之后可以去游乐园玩吗?” 他的眼睛在灯的照耀下又圆又亮,语气却仍然是小心翼翼的,是一如既往害怕被拒绝的表现,自从童平深二婚后,他向童平深提要求的次数越来越少,到最后沉默不语。 童平深有些恍惚,他想起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带大儿子去过游乐园,小儿子倒是常去,大儿子每每想跟着一起,都会被老婆以看家或者打扫卫生为由遏制在家。 明知道不能再给希望,他还是说:“当然可以。” 和他们住的小套房不同,出租车在一座独栋的大型别墅面前停下,别墅前侧有个漂亮的花园,童嘉羽下了车,有些呆愣地看着眼前只有在电视机里才会看到的房子,感觉到自己的渺小和违和。 他以后的这段时间都要住在这里吗? 如同梦一般不真实,他被童平深牵着往前走,越发局促不安,觉得自己不属于这里,童平深也没有比儿子好到哪里,不过是强装镇定罢了。 不愧是上市公司董事长住的地方,岂是他们这些普通打工人能够妄想的。 不多时大门自动打开,管家过来迎接,问:“二位快请进,吃过饭了吗?” “吃过了。”童平深马上说。 “好的,池先生已经在客厅等你们了。” 管家带领他们进入别墅,明明是夏天,里面却是凉飕飕的,一股凉气窜进脑门,童嘉羽见到了富丽堂皇的场景,但是又和自己想象的好像有点不一样。 里面只有伯伯和池先生两个人,还有一个阿姨在厨房洗碗。 池怀仁第一眼就注意到童平深向自己举荐的小男孩,他是不苟言笑的人,眼神却锐利,一眼便看出童嘉羽身上穿的衣服是刚买的,肤色是营养不良的黄,身形看上去竟然比身为同龄人的池珉还要瘦弱不少。 见他微微蹙眉,童平深讪笑地解释:“他妈妈做饭不太好吃,有一点挑食。”他低声对童嘉羽说:“快和池先生打招呼。” 童嘉羽扬起笑容:“池先生好,我叫童嘉羽。童年的童,嘉奖的嘉,羽毛的羽。” 说完,他黑亮的眼仁在两个大人之间转,想要为自己辩解的话来到嘴边,又迅速咽了回去。 “叫叔叔就好。”池怀仁偏头问管家:“池珉呢?” 管家说:“少爷这个时候应该在房间看书。” 池怀仁说:“我和小羽的爸爸还有话要说,你带小羽上去和池珉认识一下。” 管家牵着童嘉羽的手,带他上楼,楼梯很宽,像海螺壳一样的弧度,童嘉羽觉得很神奇,低着头一阶一阶地走,听到管家嘱咐: “小羽,少爷对和耳朵有关的事情有点敏感,等下和少爷见面的时候,千万不要过多关注他耳朵上面带的东西,知道吗?” 管家压低声音,语气有点重,说得有些吓人,童嘉羽不自觉紧张,点头:“我知道了。” 他们来到一个紧闭的房门前,管家轻轻叩了叩门,轻声说:“少爷。” “先生给你找了一位小朋友。” 里面没有回应,管家便不厌其烦地重复,叩门的力度没有加重,也完全没有开门而入的意味,唯有另一只牵住童嘉羽手的力道渐渐变重,像是在用疼痛告诉童嘉羽,他十分忌惮这个房间里被他称为少爷的人。 迟迟没有开门,童嘉羽的思绪开始发散,心想,少爷是不是不欢迎他?是他讨厌自己吗,可是他们还没有见过面。 伯伯为什么不敲用力一点,是像他一样,因为害怕叫林妈妈吃饭的声音太大,会让房间里的林妈妈生气,所以才那么轻吗? 第2章 在管家的坚持下,一个比同龄的童嘉羽要高大一些的男孩终于打开了门。 因为常年不爱出门的缘故,男孩肤色白到接近透明,五官完美结合父母的优点,精致得宛若一个洋娃娃,此时洋娃娃眼皮微微下垂打量面前的人,看清童嘉羽面黄肌瘦,衣服吊牌都没剪的模样后,皱了皱眉。 童嘉羽从对方打开门起就看呆了眼,他仰着脑袋,像一只没见过世面的小土狗一般,被男孩的漂亮惊艳得挪不开眼,根本无心关注对方耳朵上的助听器,直至管家提醒他才回过神来,发现男孩像在看不速之客一样看着他。 “来,你们互相给对方自我介绍一下。” 童嘉羽大大方方伸出手,弯着眉眼露出自我感觉最礼貌的笑容,学着伯伯的称呼:“少爷你好,我叫童嘉羽,童年的童,嘉奖的嘉,羽毛的羽,以后可以叫我小羽。” 男孩看着他格外细瘦,仿佛一拧就断的胳膊没有动,他早在伯伯敲门时就猜到对方不会和他握手,但被拒绝、不被认可的滋味他已经体验过很多很多次了,因此小狗眼瞬间黯淡,为自己解释道: “我的手不脏的,来之前已经认认真真洗过了。” 仿佛身后的尾巴突然失落地垂了下来,男孩的目光淡淡地从他的脸庞来到他手上,回握了一下他的手。 “池珉。” 十分简洁的自我介绍,童嘉羽的笑容逐渐灿烂,小狗眼也一同亮了起来:“嗯!” 管家把两个小朋友带下楼后,童平深和池怀仁的谈话也进行得更加完善——寄养及相关手续、升职加薪,薪酬和寄养时间则根据池珉的真实情况来定。 童平深擦了擦汗,能升职加薪他很满意了,薪酬和寄养时间他从一开始就不抱期待。 谁不知道董事长的儿子不止是听力不好,听说心理也有问题,更何况哪有这个年纪的小孩忧郁阴暗,不爱出门玩耍,也不交朋友的,像这样的问题,他认为这个少爷更需要心理医生,而不是一个玩伴。 这样的话,他是万万不敢说出口的。 看到管家把两个小朋友带过来,池怀仁对池珉说:“以后他就和你住在一起。” 池珉没有说话,漆黑的瞳孔反而看向坐在池怀仁边上的童平深,他的皮肤白得不正常,嘴唇却很红,像是审视,又像只是观察一个凭空出现的外人,这种眼神和打量童嘉羽时有所不同。 童平深被这双幽暗的眼睛看得心里发怵,不甘落后地对他笑了笑。 他不为所动,移开了视线。 是时候该离开了,童平深起身,管家和童嘉羽出去送他,在出租车到来前,童平深小声叮嘱童嘉羽:“以后一定要好好和少爷相处,不可以惹他生气,知道吗?” 童嘉羽想起对方没有拒绝他时一闪而过的触感,和他的干燥粗粝不同,掌心柔软微凉,就像玉器一样光滑。 心情有一点雀跃和兴奋,他向童平深保证:“我会的。” -------------------- 因为设定不能过审核,所以只好把受的设定改成了公司员工的儿子,在这里说一句抱歉。为了尽量贴合简介,以及更合理化,所以受本身和去福利院的遭遇其实差不太多。 第2章 寿星帽消失了 池家的别墅在穗明苑别墅区的中央,即使是夜晚光线也一样足,童嘉羽目送童平深离去的车辆,心想,爸爸以后一定要记得过来接我。 直到车辆再也看不见,他才恋恋不舍地被管家牵回到别墅内。 此时池怀仁依旧坐在沙发上,池珉不见踪影,他的目光四处搜寻无果,问:“少爷呢?” 池怀仁说:“池珉说他还要看书,先回房间了。”转而对管家说:“带他去认识一下自己的房间。” 管家毕恭毕敬地回答“是”,低下头语气温地对童嘉羽说:“小羽,我们先去看房间吧。” 童嘉羽没有看见池珉一声不吭离开的场景,便以为池珉真的如池怀仁所说有事要忙,乖巧地回答:“好。” 他的房间是池珉隔壁的客房,在进入客房前他下意识向旁边的房间看去,紧闭的房门就如同它的主人一样封锁自我。 管家向他简单介绍浴室的淋浴使用的方法,还有衣柜里的夏装、秋装和冬装分别摆放的位置,对他说: “本来应该安排你和少爷一起住,但是少爷不太习惯和别人一个房间,只好先委屈你睡客房了。 客房虽比不上主卧,但好歹也是招待客人的地方,该具备的都具备,对于常年住在储物室的童嘉羽而言,只要是个房间他都很感激了,哪怕这个房间只有一张床。 因此他摇头,回馈孩童与生俱来无比纯净的笑容:“不委屈的,我很喜欢这里。” “喜欢就好。”管家也笑了笑,继而告诉他:“对了,其实今天是少爷的生日,等下小羽洗完澡可以下去和少爷一起吃蛋糕。” “今天是少爷的生日吗?” 童嘉羽顿时有些茫然,他看了一眼自己空空如也的手:“可是我什么都没有准备,也能和少爷一起吃蛋糕吗?” “当然了。”管家微笑:“如果有小羽给少爷庆祝生日,少爷一定会很开心的。” 童嘉羽也希望少爷能够开心,他摇头,态度意外地坚决:“要给少爷准备生日礼物。” 就在管家以为他需要自己替他给少爷准备一份礼物时,他突然问:“伯伯,有水彩笔和白纸吗?” 说罢,他挠了挠脑袋:“可能还需要剪刀和一点胶带。” 管家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深:“没关系,这些都有。” * 晚上十点,保姆照例把热好的牛奶呈上桌,站在一侧等待两位小朋友来餐厅。 池珉比童嘉羽要早一点下楼,看见他下来,管家把燃烧着蜡烛火焰的蛋糕端上桌,摆放在他跟前——一个最近的位置。 相比很多富家少爷小姐举办的生日派对,这已经是相当朴素的庆祝方式。 然而池珉看到这个生日蛋糕,面色仍旧在一刻之间比乌云密布的阴天还要晦暗,良久过去,他说:“我不是说过不庆祝生日吗。” “你们在这里工作这么多年,连最起码的事情都记不住?” 餐厅瞬间陷入寂静之中,管家和保姆面面相觑,不约而同低下头。 他们怎么会不记得少爷讨厌过生日,只不过别墅里难得多一个小伙伴,又是在少爷生日这天,才思量着给少爷庆祝,不曾料到少爷终究还是因此动怒,令他们无地自容。 其实大家都不过是一片好心罢了。 他们一路过来看着少爷长大,又怎么看不出少爷实际上很渴望得到别人的关怀,只不过因为听力障碍的缘故,将这一切矛盾地理解为同情,发自内心地厌恶。 气氛凝结成冰,在池珉沉着脸打算让他们把蛋糕撤掉之际,童嘉羽倏然间出现在他的身后。 童嘉羽光顾着不让池珉发现自己的存在,浑然不觉餐厅古怪的气氛,捧着给池珉做好的寿星帽,他指了指天花板上的灯光。 管家见状了然,灯光瞬间熄灭,整个餐厅只剩下烧到一半的蜡烛发着光。 池珉皱着眉即将要发作,头顶蓦地多了一分重量,紧接着,童嘉羽一张放大的脸显现在他的视野里,圆而湿润的小狗眼在烛火的衬托下闪闪发光。童嘉羽的眼睛是很大的,此时又好像变得很小,小到只能塞下池珉的身影。 他笑脸盈盈地看着池珉,营养不良的肤色和烛光完美融合,清亮的声音在池珉耳边响起:“少爷,生日快乐!” 池珉想要发作的心情此刻无处可发,面部僵硬,仔细看还有一丝无措,不等他反应,童嘉羽尚未变声还带着少许童音的歌声便传进耳朵里,“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管家和保姆相视一眼,规律地拍起手掌。 因为童嘉羽的到场,僵持不下、鸦雀无声的画面就此瓦解,呈现出其乐融融的画面。 数不清这样的场景多少年没有重现过,管家伯伯和保姆阿姨被这一幕触动,纷纷露出会心的笑意。 此刻,他们都没有发觉池怀仁的身影出现在楼道里,又悄无声息地离开。 生日歌结束,原本烧到一半的蜡烛刚好燃尽,几缕烟从顶部飘出,然后消散在空气中,管家和保姆彻底松了一口气。 还好烧完了,不然到吹蜡烛的环节,都不知道该如何收场。 童嘉羽为此失落了一会儿,“少爷还没有吹蜡烛呢。” 管家安慰他:“在我们这里小朋友每年生日吃蛋糕就算长大了一岁,不一定要吹蜡烛。” “原来是这样。”他听信地点头,池珉看着他一副被管家糊弄得找不着头脑的模样,扯了下嘴角。 真是好骗。 管家之所以这么说,是算准池珉会看在童嘉羽的份上动一下叉子,果不出所料,池珉绷着脸,象征性地叉了一小块送进嘴里。 甜而不腻的奶油和蛋糕体在嘴里化开,他难以适应地放下叉子,不再动作。 第3章 童嘉羽倒是吃得很开心,他每年在小弟生日的时候才会吃到蛋糕,而且也不及这里的好吃,不到一会儿,一块方块形状的蛋糕便全部进肚。 他抬起头,看到池珉面前只缺了一个小角的蛋糕,问:“少爷,你不吃了吗?” 池珉应了一声。 “为什么?奶油和蛋糕都是甜甜的,不好吃吗?”童嘉羽问。 池珉面无表情:“不想长蛀牙。” “哦……” 吃完蛋糕,童嘉羽被管家催上去洗漱睡觉,他和大家说了一句“晚安”,乖乖上楼回房间。他一走,池珉把头顶的寿星帽拿下来,扫了一眼上面明显用水彩绘画的幼稚图案,表情阴郁而隐晦: “以后没有我的允许,谁都不许再自作主张做这些事情。” “是。”管家和保姆异口同声。 之后池珉回了房间,保姆在清理桌面时,突然意识到那顶寿星帽也跟着一起消失不见了。 第3章 少爷起床 许是给池珉庆生,心情起伏超过身体负荷,又或许是环境过于陌生,来池家的第一个晚上童嘉羽失眠了,后半夜才勉强入睡。 失眠的后果是管家早上过来叫他起床,他方才从混乱的梦境中醒来。 在童家,睡懒觉是要挨揍的,听到管家的声音,童嘉羽下意识惶恐地坐起身往旁边躲避。 管家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这是怎么了?” 看清管家和格外宽敞的房间,他意识到这已经不是在家里,呆滞地说:“刚刚好像做噩梦了。” 管家没有多想,说:“可能是小羽有一点认床,过两天就会习惯了。” “先去洗漱吧,少爷已经在楼下等小羽一起吃早餐了。” 童嘉羽听到池珉在等他,立刻掀开被子下床:“好。” 明明是和昨天一样的场景——金碧辉煌的布局、齐全的家具和设备,应有尽有,但在下楼时,童嘉羽还是感觉哪里不一样了,总好像缺了什么。 他来到餐厅,此时餐桌上只有池珉一个人,餐桌前是保姆分别为他们准备的早餐。 池珉已经将早餐解决了一半,端起盛杯子递到嘴边喝,听见声音,顺势抬起眼眸看了他一眼。 他知道自己睡过头,抱歉地挠头:“对不起少爷,我今天起晚了。” 池珉不出声,看向一旁的管家,管家心领神会,走过来替他拉开座椅,他礼貌地说:“谢谢伯伯。” 坐下后他没有看见池怀仁,困惑地问管家:“池叔叔不下来吃饭吗?” 管家听闻脸色一变,抬头去看池珉的表情,见对方没有多余反应,才回答:“池先生事业比较繁忙,今天一早就坐飞机出差了。” 童嘉羽还想再问什么,敏感地察觉到管家伯伯的表情不太对劲,又看了看对面置若罔闻地用餐的池珉,止住了话头。 管家对他的反应很满意,轻声提醒:“先吃早餐吧,不然就要凉了。” 早餐有豆浆和小米粥,还有各类包点和糕点,他从来没有吃过这么丰富的早餐,捧着包子腮帮子一鼓一鼓,眉眼满足地弯起来。 完全不像挑食的样子。 池珉吃完了,大概是胃部还在缓冲,没有离开,童嘉羽吃得尽兴,沉浸在食物的诱惑之中,丝毫没有发觉对方放下餐具后,沉默地审视着他。 管家显然也注意到这一点:“小羽看着瘦,胃口倒是挺好的。” 他以为管家伯伯在说他吃相不好,忙着伸手胡乱擦一下嘴角,果然摸到一点稀碎的渣。 “还有鼻尖。”池珉冷静地说道。 他愣了愣,抬手去摸鼻尖,也摸到细细的软渣手感,脸更热了。 管家给他递了张干净的手帕,见他这回吃得小心翼翼,笑着说:“能吃是福。听说小羽和少爷只差了几个月,我们就按照少爷的尺寸订了四个季节的衣服,没想到穿在小羽身上还是宽松了一点。” 池珉不胖,相反他比同龄人要高一些,体型却差不太多,是童嘉羽瘦得太厉害,个子也小,衣服才会不合身。 “宽松一点”已经算是管家很保守的说辞。 “我吃饱了。”池珉起身,在童嘉羽的目光下离开座位。 经过管家时,管家突然想起什么,压低声音询问道:“少爷,夫人给您寄的生日礼物已经送到了,需要拆吗?” 他不易察觉地顿了顿,又在顷刻间恢复正常:“不需要。” 然后毫不回头地走出餐厅,管家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在心中默默叹了一口气。 童嘉羽听到他们的对话,对池珉没有露面的妈妈更加好奇,他转过身问:“伯伯,少爷的妈妈呢?” “夫人这几天在比利时演出,她是一位出色的大提琴演奏家,经常需要到各个国家开演奏会,很少回来。”管家的思绪飘远,仿佛跟随池夫人去到很远的地方,似乎是被无奈侵占情绪,结束时又带着叹息。 童嘉羽终于明白那股不明的感觉从何而来。因为家庭成员的缺失,没有人气和热闹的氛围,整栋别墅显得空荡而冷清,看似是家却不像家,反而更像给这里的人提供优越资源的一处住所。 池珉又是如何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的。 令人难以遐想。 上午九点,家教老师按时过来上课,听说教室在三楼,童嘉羽好奇地趴在墙后探出一颗圆圆的脑袋,眼睛眨巴地看着家教老师站在楼道里和池珉打招呼。 家教老师不经意间看见他,亲切地问:“这是新来的那个小弟弟吗?” 池珉顺着她的视线和童嘉羽对上目光,童嘉羽冲他咧嘴一笑,他移开视线回答:“嗯。” 家教老师被童嘉羽的笑容感染:“小弟弟真可爱。” 池珉不像身为同龄人的童嘉羽那么活泼讨喜,反而要寡言和早熟许多,对此不表态。 家教老师一开始给池珉上课其实还有些发怵,总担心会不会另存隐疾,毕竟特殊群体多少和正常人不一样,但相处下来发现池珉戴上助听器和常人基本无异,只是话比较少,不爱展现情绪,慢慢也就习惯了。 她没有介意池珉的缄默,一边谈笑自若地询问他最近的学习情况,一边和他一块儿上楼。 童嘉羽仍然站在原来的地方,准备回房时,发现池珉突然朝他看了过来,不过只一瞬间,他们便离开了他的视野。 回到房间后,童嘉羽想给自己找件事做,但少爷在上课,上次伯伯给他的三张白纸也都被他用光了,于是纳闷地坐在床边。 过了一会儿,听到有人在敲门,他走过去把门打开:“伯伯。” 管家问:“小羽觉得无聊吗,要不要下楼看会儿电视,三楼也有游戏机房,可以玩游戏。” 他眼睛登时亮了亮,很快又失落:“少爷在上课,我却在看电视和玩游戏,好像有点不太礼貌。” 管家数次惊叹他的懂事,笑了笑:“那小羽要和少爷一起上课吗?池先生其实也给小羽安排了课程,只不过担心小羽刚开始到新的环境会不习惯,所以打算先让小羽休息两天。” 童嘉羽目光一闪,期待地问:“我也可以一起上课吗,会不会打扰到少爷?” 管家说:“当然可以,少爷上的所有课程小羽都可以跟着一起,只要安静一点,不扰乱课堂秩序就好。” 他向管家保证:“我会很安静的。” 三楼对童嘉羽来说很神秘,他跟随管家的步伐走上去,看到周围的景象,吃惊地张开嘴。 这里像极了叮当猫里的口袋,可以根据人的需求提供对应的场所,教室、画室、游戏机室、图书室、泳池……好像只有童嘉羽想不到的,能想到的更不可能没有。 管家叩了叩教室的门,没等多久,家教老师过来开门,看到童嘉羽倒不是很惊讶。 “他过来跟少爷听几节课,您像平常一样正常教学就好,不用改变上课的节奏。” 家教老师明白地说:“好,我知道了。”说完,她温声问:“小弟弟怎么称呼?” 童嘉羽:“老师好,我叫小羽,羽毛的羽。” 家教老师牵起他的手,说:“那小羽,现在我们一起上课吧。” 教室的正中央有一张长桌,为了避免影响到池珉上课,童嘉羽选在长桌的小角落坐下,然后有模有样地翻开教材书和稿纸。 这节是数学课,多少枯燥乏味,池珉以为像这样孩子心性的人大多都会很好动,不想他真的老实做起笔记。 不过大概是难度超过能力范围,他学得不太顺利,苦恼地皱了下眉头。 意识到自己因为一个连来池家两天都不到的人走神,池珉移开视线,专注课堂。 池珉暑期课排得很满,喘气的时间都几乎腾不出来,但童嘉羽还是全都一节不落地和池珉一起上完了。 他很乖,即便听不懂也不会出声打扰,池珉上素描课,他就拿纸和水彩笔乖乖在白纸上涂涂画画,池珉上钢琴课,他就坐在不远处安静地聆听。 第4章 池珉偶尔会在过于安静的氛围里想起第三个人的存在,不动声色地递过去一个眼神,看到他不是在云里雾里地听,就是在听不懂时偷偷偏过头探究自己是否也一样听不懂,发现偷看被人识破也不知道躲,而是弯起眉眼咧开嘴角。 池珉觉得他很笨,但不算惹人讨厌。 这样的学习强度对童嘉羽来说还是有点太高了,当天晚上喝完热牛奶,他揉着眼睛,一连打了好几个哈欠。 惹得池珉都看了他几眼。 管家失笑:“今天果然还是太累了,早一点上去休息吧。” 童嘉羽点头,喝完牛奶和池珉一起上楼,他困得眼睛都睁不开,还记得在池珉开门之前说:“少爷晚安。” 池珉看他一眼,随意回了个音调。 翌日清晨,保姆在厨房准备早餐,一股荷叶香飘进他的鼻子里,童嘉羽循着味道走进厨房,问:“阿姨在做什么,好香啊。” 阿姨说:“是糯米鸡。小羽今天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不多睡一会儿吗?” 他说:“昨天晚上很早就睡了,现在一点都不困。阿姨,你需要帮忙吗?我会很多的。” 保姆没有往心里去,笑道:“哎哟,哪有让小朋友进厨房帮忙的道理,去外面客厅坐着等吃的就好了。” 童嘉羽被轻轻推出厨房,不一会儿便听到哗哗的水声响起,隐隐约约听到她自言自语: “这个点……应该差不多可以叫少爷起床吃早餐了。” 童嘉羽眼前亮了亮,积极地说:“今天不用麻烦伯伯,我去叫少爷起床!” 厨房内的水声太大,保姆只听见他说“我”和“少爷”几个字,一时间没能联系起来,直到菜叶被清洗干净,她才意识到童嘉羽要上去叫池珉起床。 “糟糕!” 彼时童嘉羽来到池珉的门前,他学着管家的动作,控制音量,在门上叩了几下。 半晌过去,里面没有得到回应,也没有声音传出。 他觉得少爷可能睡得很熟,没有听见,如果很用力地敲门,说不定会把少爷吓到,他小心拧动门把锁。 门没有上锁,他悄悄推开。 池珉的房间是冷色调,比童嘉羽住的客房多了客厅、阳台和衣帽间,因为没有多余的摆件,空旷而寂静。 虽然常年佩戴助听器入睡,池珉仍然无法习惯,耳朵上的胀痛一如既往地令他做了不少噩梦,感觉到有人在触碰他的肩膀,几乎是蹙着眉阴沉地睁眼。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巨大的见牙不见眼的笑容,童嘉羽笑眯眯地看着他: “少爷,该起床啦。” 第4章 拥有 池珉从来没见过这么爱笑的人。 他做了一宿乱七八糟的噩梦,醒来的那刻仍然陷在噩梦的后劲中,刻在脑海中形形色色的笑与眼前干净纯粹的笑混合在一起,形成令人眼乱的重影,最后又彻底被现实的感官冲破、碎裂。 在真的看到童嘉羽后,池珉始料未及地怔了怔,坐起身,手因为头疼俱裂的缘故扶在额间,拧着眉声音干涩地说: “怎么是你,沈伯呢。” 童嘉羽刚要回答,便见管家脚步匆忙地走进来,牵起他的手说:“小羽,少爷还要换衣服,我们先出去吧。” 他看了看唇色有些发白的池珉,对管家轻轻点了下头:“好。” 带走童嘉羽后,管家重新返回池珉的房间,站在洗手间外面,神色担忧地问:“少爷,今天的课程需要取消吗?” 每到池先生出差这一天,少爷的状态都会变得异常糟糕,加上对助听器的重度依赖,偏头痛的情况只增不减。 得知小羽去叫少爷起床后,他几乎不敢拖延,担心小羽会被少爷的情绪状态波及,他和保姆早已习惯少爷的不稳定和无常,但小孩毕竟不一样,稍不留心就容易被吓到。 好在少爷似乎没有料到小羽会叫他起床,还未来得及反应。想到这,他心上悬起的石头落地。 池珉往脸上扑了几次水,看着镜中格外苍白的脸,他关掉水龙头,说:“没必要。” 他打开门时,管家依然站在门边,踌躇地说:“可是……” “没有什么可不可是。”他打断。 管家便不再出声。 “今天是什么情况,”他问:“为什么他会出现在我房间。” 管家回答他:“小羽今天醒得早,主动想叫您起床,当时李姨在洗菜没有听清,所以我们没能及时阻止他,抱歉,是我们失职了。” 池珉深呼吸一口气,命令道:“下次别让他再随意出入我的房间。” 管家说:“明白。” 由于先天听障,池珉无法使用止痛药,尽管他说不需要,管家还是替他推掉了一半的课程。实际上他的身体状况和精神状态已经没有办法再支撑他上一节课。 童嘉羽觉得大家今天都怪怪的。 早上他叫少爷起床,伯伯匆匆赶到,牵住他时手心都是冷汗,他的手也跟着一起黏糊糊的;吃早饭大家也都很安静,没有人说笑,显得气氛紧张;还有老师上课的时候,课明显变少,不再让他们写很多题目,而且老师讲解的知识好像也变简单了,他比昨天听懂很多。 诸如这样的变化实在太多,童嘉羽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能感觉到所有的变化都是因池珉而起,他很努力地思索这些变化背后的原因,最后得出一个结果—— 仿佛是害怕少爷生气,大家都变得小心翼翼的。 童嘉羽比一般的孩子要敏感,但其实想法也很简单。 他清楚记得池珉在第一天见面时没有拒绝他的示好,而记忆中的林妈妈,只因他想多看看刚出生的小弟弟,便指责他身上都是细菌,如同看肮脏的垃圾一般看着他,因此他不像其他人那么害怕池珉。 最后一节课是素描,老师给出的题目是人,其余的任他们自由发挥,池珉难得动起了笔。 童嘉羽画一幅画,来来回回抬了很多次头,老师没有规定他必须跟着池珉画素描,他就把伯伯给他的水彩笔带到了画室,使用的色彩都是鲜艳亮丽的。 池珉心躁,线条粗糙凌乱、明暗部分的排线控制得也不恰当,但底子到底还在,三两下雏形便显露出来,比画简笔的童嘉羽速度还要快。 童嘉羽画完图,带着画天真地去到池珉跟前。 “少爷!” 池珉低头看了自己一眼自己的画,一个儿童伸着手指,眼睛像是盯着某处,笑容讥讽诡异,因为是素描的缘故,显得更加阴森可怖,他想都没想就把画撕下来,揉成纸团扔在地上。 “怎么把画丢掉了。”童嘉忽然羽停下来,问。 “没画好。”池珉说。 “噢。”童嘉羽不明所以地回答,然后把自己的画递给他,“少爷,给你看我画的画。” 池珉顺势垂下眼眸,看到童嘉羽画了一个正在拿着铅笔绘画的男孩,根据那个别扭的拿笔姿势,他识出画上的人是自己,紧接着—— “眼睛为什么是黄色的?” “因为黄色是太阳的颜色,我觉得阳光很漂亮,每次晒太阳都会很开心,希望少爷也可以开心一点。” “……”池珉勉强接受他的逻辑,又问:“嘴唇为什么要涂口红。” “因为少爷今天的嘴唇比前两天都要白。” 池珉脸上没什么表情:“为什么左手还拿着一块像石头一样的东西。” “它不是石头,是包子。少爷今天吃得很少。” 其实是他喜欢包子还差不多。 池珉对画一向严谨和刻薄,看着这一张画得歪歪扭扭,只能勉强看出是个人的画,嘴唇颤了颤,忍住了。 算了。 不跟傻子计较。 饭后,管家见池珉状态还是一般,打电话让私人医生过来查看,根据池珉的情况,对方开了方便助眠和消肿止痛的药物。 给耳廓上好药,别墅的座机突然响了,池珉和管家同时抬起头,管家过去接听,不知座机那边的人说了什么,管家毕恭毕敬地说:“是。” 然后整理措辞,他迟疑地说:“少爷,先生找您,顺便让我问您,他今天给您打了好几个电话,为什么您都没接。” 他面无表情地接过电话,对管家说:“我会跟他说,你先出去,顺便把门关上。” 管家忧心地看了他一眼,随后便关上书房的门。 池珉把座机放到耳旁,等到电话那头的池怀仁语气不太好听地问起第二遍,他方才轻飘飘地说:“调了静音,忘记看了。” 他对手机的依赖性不强,也猜到池怀仁会打电话过来质问,提前关了静音,丢在随便一个角落,没再看过。 意料之中,池怀仁听到他的回答默了片刻,像是为了平息自己怒火,极力克制自己的情绪,半分钟后,问:“听说你让管家把今天的课程推了一半,这件事是不是真的?” 池珉眼底的郁色再度蔓延开来,他说:“是。” 第5章 “理由是什么?” 池珉说:“没有理由。” 他的拒绝沟通令池怀仁感到恼怒。 池怀仁承认自己的确不算是一个合格的父亲,他工作忙碌,经常需要到外地出差,但扪心自问,除去时间,他什么没给池珉? 池珉患有先天听力障碍,他请人给池珉定制最昂贵的助听器,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他有个没有助听器就听不见别人说话的儿子,他给池珉提供最优越的资源,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知道池珉一个人在池家孤独,特地给他找一个玩伴。 到头来,池珉回报了多少?懂得知恩图报吗? “自从那件事之后,”他顿了顿,在电话里面说:“你不喜欢待在人多的地方,也没有办法集中注意力,我尽可能理解你,花重金请最优秀的家教老师给你上课,结果你呢。” “你这个假期才上了几天课,就把课程推了一半?据我所知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池珉,你就不打算解释一下吗?” 池珉抿着嘴唇,周身的温度渐渐冷了下来:“没什么好解释的。” 池怀仁深呼吸一口气:“我知道你的思想比同年纪的人要成熟,也不打算再跟你拐弯抹角。你明知自己有听力障碍,就应该比正常人要更加努力,这样才不会让别人瞧不起你,我也绝不可能允许我公司的继承人是个好吃懒做的废物。” “从明天开始,老老实实给我在家上课,一节课都不许落,听明白了吗。” 池珉面色阴冷地挂断座机,瞬间把旁边的椅子踢倒在地,椅子一阵飞起落下,接触地面发出摩擦的声音。 花重金请最好的家教老师来家里上课?从头到尾不过是不希望他的儿子丢人现眼罢了。 池珉自很小起便深谙这些道理,也早已不再对他的父母抱有期待。 两个小时后,管家走进来,看见被踢翻的椅子,愣了一下,很快就明白发生了什么,把椅子捡起来,对池珉说:“少爷。” 他已经步入知命之年,因为操心池珉和先生夫人的事情,脸上多了好几道皱纹,如今这一张明显留有岁月痕迹的面孔,多了几分愧疚: “先生是不是已经知道了? “怪我……” “和你没关系。”池珉说。 这里除了他们四个,随时可能有池怀仁安排的眼线,被发现不过是迟早的事情。 池珉早就习惯了。 池珉今天胃口差劲,三餐吃得少,保姆记挂于心,在热牛奶多加了个鸡蛋和几粒白砂糖,营养又香甜。 两个小朋友坐到餐桌上,热腾腾的牛奶分别盛放在他们面前,童嘉羽抱着杯子,凑到杯沿旁边嗅了嗅。 “阿姨,今晚的牛奶好香,颜色也变了。”他双眼冒着亮晶晶的光。 保姆笑着说:“里面加了鸡蛋,小心烫,可以等它晾一会儿再喝。” “好。” 话是这么说,还是趴在桌上,好奇地看着杯子里边在液体中的鸡蛋白。 池珉不觉得有什么值得看的,更不明白为什么一杯加了鸡蛋的牛奶也能引起他的好奇。 趴着看了一会儿,童嘉羽想起什么,突然抬起头:“少爷,我还没有问,你喜欢我给你画的那幅画吗?” “……”池珉。 “不过我好像弄丢了,怎么找也找不到,如果少爷喜欢的话,我只能下次再画一幅了。”他蹙了蹙眉,对自己离奇失踪的画感到郁闷。 池珉:“……” 那幅画被童嘉羽强行塞进他手里,等他再想起来,已经随手拿回房间,懒得还回去,随意拿了本画册把它夹在里面。 也许是画找不到,再问池珉喜不喜欢也无济于事,童嘉羽自言自语地说完,这件事就不再有下文。 感觉牛奶晾凉,杯子也降了温,他迫不及待地拿起杯子喝了一口,牛奶的味道甜滋滋的,他弯起眼睛:“好好喝。” 一副好像很容易满足,也很容易因为一秒的快乐忘记前面的烦恼的模样。 而这大概也是池珉一辈子永远都不会拥有的东西。 第5章 少爷,我肚子痛 在池家,池珉和童嘉羽就像两个完全不同的极端。 池珉孤僻,寡言少语,一天下来大部分时间都被学习占据,时常望着楼上的阳台发呆,面容漂亮却泛着不健康的白,因为不爱笑的缘故,经常表现出超乎同龄人的阴郁、沉闷。 如果池珉是反面教材,那么童嘉羽就是另一个积极向上的版本。 他仿若是照着长辈喜好量身定做,身上集齐了每一个讨人喜欢的优点,活泼开朗,乖巧懂事,会主动帮管家拿东西,主动帮保姆分担家务,对老师也尊敬有礼貌。 就连向来对同龄人没有好感、苛刻,甚至厌恶的池珉,尽管很少回应他的诉求,实际上也挑不出他的错误。 无法做到讨厌他。 就这样,童嘉羽在池家生活了下来,并以惊人的速度和池家的人迅速融合在一起。 池怀仁对自己的儿子刻薄,对童嘉羽倒是很体谅,在接连五天的高强度学习日后,愿意给童嘉羽两天的喘息时间。 周末来临的前一天晚上,管家在餐厅和蔼询问:“小羽明天就可以休息了,有什么想做的吗?” 就在他们以为童嘉羽会提出去游玩,或者趁机得到三楼游戏机房打游戏允许的要求时,童嘉羽想了想,问:“明天我可以和阿姨一起出去买菜吗?” 听到这句话,三个人不约而同地愣了一下,管家问:“为什么会突然想去买菜?” “因为阿姨每天都要做两份不同的饭,很辛苦,我也可以帮忙做饭的。”之后他补充了一句,大概是因为自夸,听上去多了一些不好意思:“我做饭也很好吃的。” 保姆有一点惊讶,之前童嘉羽就提过要给她打下手,他是听话懂事的孩子,她便以为他是单纯出于好心委婉拒绝了,毕竟厨房是重地,她不可能轻易把活交给一个连十岁都不到的孩子,也没有想过童嘉羽真的会做饭。 闻言,池珉也抬眸看了一眼童嘉羽骨架小,长了几两肉但仍然很细的胳膊,无法想象用这么细的手臂把锅挑起来的画面。 空气似乎安静过头,童嘉羽不确定地问了一遍:“伯伯,可以吗?” 管家笑了笑,说:“当然可以。” 这个要求甚至有点太简单,他们都没能反应过来。 第二天吃完早餐,童嘉羽由于约好和保姆一起出门便在餐厅坐着,池珉吃完后沉默地离开座位,上楼回房。 他望着池珉的背影,问保姆:“阿姨,少爷不和我们一起去吗?” 保姆脸上闪过一抹不自然,回过神后,轻轻笑了笑说:“小羽,你忘了吗,少爷等一下还要上课。” 他这才回想起少爷是没有休息时间的,只是因为前几个星期的周末他都跟着少爷把课一起上完,才忘记了这件事。 大门自动打开,他和保姆一起走出别墅。 他们从门口走到大门也要花一些时间,在大门自动关上后,童嘉羽回过头看了一眼这段时间生活的地方。 这座建筑巍然屹立在众多别墅之中,不管看多少次,大概都会被惊艳到,许是增添了熟悉的感觉,这栋别墅又实在壮观,他比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场景时多了别的感受。 他仰起头,精准瞄向池珉房间的窗户,窗户是单向透视玻璃,外面看不到里面。 少爷现在在房间做什么呢? 此时的别墅在童嘉羽眼里,比起一座豪华无比的房子,更像一个外表光鲜亮丽的牢笼,而池珉就像被困在笼里的鸟。 因为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比池珉要自由。 买完菜,两人手上都拎着不少东西,保姆不敢让童嘉羽拿太重,怕他的手臂负荷不了,他往后躲了一下:“没关系的阿姨,我拎得动。” 因为行动不便,他接过保姆手里的东西,两只手难免会碰到一起,触碰到他手心厚厚的茧,保姆微不可见地顿了一下。 每天劳碌的人手上都会有这样的茧,她也一样,没什么奇怪的。 但是小羽才多大,哪个孩子年纪这么小手里就有这么多茧。 不久后,她的猜想果真被证实。 回到别墅,两人分工把食材清洗干净,在她即将脱口而出的制止声中,童嘉羽拿起菜刀,熟练地把食材切成块状、丝状和条状,然后又在她颇为震惊的目光中,手法娴熟地清理新鲜的鲈鱼。 几乎不需要她动手。 就像是重复肌肉记忆中的动作,每一个步骤都干净利落。 本以为他只是会一些简单的烹饪,看见切菜手法后,保姆终于意识到他是真的会做饭,但随之而来的,是更多的疑惑和不能理解。 到底是做过多少顿饭,才会有这样的熟练程度? 童嘉羽一心做饭,全然没有注意到一旁的保姆将他手上的茧和熟练的动作联系起来,眉头不断皱紧,目光越发复杂地看着他。 第6章 “阿姨,我做好了,阿姨?” 保姆听到他的声音,回过神,几道菜已经完整地呈现在眼前,而他歪了下头看过来,鼻尖和额头上还挂着汗。 “小羽真棒。”她立即反应道,然后说:“我们去叫伯伯,让伯伯上去叫少爷吃饭吧。” 管家和池珉来到餐厅,看到餐桌上丰盛、色香味俱全的菜,脚步不自觉停了下来。 管家问:“这些都是小羽一个人做的吗?” 保姆点头,笑了笑:“都是小羽自己做的,我在旁边看到差点都惊呆了,比很多大人还要厉害。 童嘉羽被夸得脸有些烫,下意识想要挠头,发现池珉看着他,准确来说是盯着他的手。 池珉说:“你的手怎么回事。” 他困惑地伸出手看了看,只见手背上有一个被油溅到的小伤口,他记得当时疼得缩了一下,过后就忘了。做饭被油溅到是相当常见的事,只要不是溅到眼睛里都可以忽略不计。 因此他满不在乎地笑了笑,说:“应该是被油溅到的,不疼。” 池珉没有再说话。 之后,他们坐下来用餐,童嘉羽做了很多菜,眼睛骨碌骨碌地看着池珉,瞄了一眼桌上的菜,又在两位站着的大人身上转了转,意图明显可见。 池珉移开目光,“沈伯和张姨过来一起吃吧。” 看出他们的犹豫,又说了一句:“吃不完就浪费了。” 管家和保姆第一次被邀请,受宠若惊地坐下。 他的确没有自卖自夸,厨艺很合格,就连池珉也难得多动了几次筷子。 其实自从童嘉羽住进池家后,吃得不算少,但他还是更喜欢自己做的口味,情不自禁吃多一些,他的吃相不算差,就是习惯往嘴里塞得很满,整个腮帮子都是圆的。 很难不让人怀疑他以前是不是经常吃不饱。 管家和保姆下人意识强烈,吃完后继续站在两个孩子旁边服侍。 看到童嘉羽比平常吃得还要多,管家说:“这段时间小羽好像长了一些肉,脸圆了一点。” “不过还是有点太瘦了,要再胖一点才好看。” 池珉闻言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人,难以不认同管家说的话。 童嘉羽刚来时瘦弱、个子矮、皮肤蜡黄,显得眼睛格外大,这段时间营养补回来一点,脸色没有一开始来池家蜡黄,下巴也圆润了一点,看着比原来要精神。 如果吃那么多都能营养不良,才是真的有问题。池珉在心里冷笑。 饭后,童嘉羽问保姆需不需要帮忙洗碗,被保姆以他要和自己抢饭碗为由,把他“赶”上去睡午觉,等餐厅只剩下她和管家两个人后,她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说出自己的想法: “这么小的孩子,轻轻松松就能做出一大桌子菜,真的合理吗?那么重的一个锅,我都怕他的手臂折断,他竟然硬生生把它挑起来了。” “今天去买菜,他抢着帮我拎,手心上面全是老茧,比我一个中年妇女的手还要粗糙。” “还有,你不是听见小羽的爸爸说小羽挑食吗,他来池家也有段时间了,哪次不是把饭吃得干干净净?” 早在童嘉羽第一次在池家吃饭,管家就注意到这个问题,他叹息一口气,说: “我怀疑小羽没来池家之前,一直在遭受虐待。” 晚上,喝完牛奶后,童嘉羽就发觉肚子隐隐作痛,他没有在意,回到房间随便揉了几下,刷完牙就上床睡觉了。 半夜,他被胃部的剧烈疼痛给痛醒,一阵翻江倒海,他急忙冲向卫生间,中午和晚上吃得全都吐了出来,趴在马桶边上,他捂着疼痛的胃部,难受地呼吸。 一口气还没喘完,胃里再次一阵翻腾,他重新扑向马桶,这次吐到胃里只剩酸水,他像一条干涸地面上的鱼,因缺水而急促喘气。 疼痛愈演愈烈,他捂着肚子在地上疼得打滚,再这样疼下去,感觉自己真的会死掉。 满脑子都是出去求助,他磕磕绊绊地来到房间,扶着墙壁,腿脚发软,还没有走到一楼,腿一软,在池珉房间门口直直摔了下去。 池珉上洗手间,经过时听到外面的动静,打开门,只见童嘉羽倒在地上,整个身体疼得蜷在一起,听见开门的声音,他睁开眼睛,看到池珉后,虚脱地说: “少爷,我肚子好像有一点痛。” 明明一副痛得快要死的模样,还要牵强地笑着说自己只是有一点痛。 -------------------- 看到多了一百颗海星,感谢。 第6章 调查背景 池珉亲自将他们叫醒,管家和保姆不由愕然,听说童嘉羽半夜肚子痛,痛到走不动后,二位吓了一跳。 保姆连忙替童嘉羽准备呕吐袋,管家则急忙把童嘉羽抱上车,在这期间池珉都站在管家旁边,看着浑身颤抖,面色发白的童嘉羽。 打开门的那一刻,洗手间的灯尚未关闭,他清楚看见童嘉羽倒在地上,抱着肚子蜷缩成一团的模样,说没有被吓到是不可能的。 即便是出生十年的他,也从未生过如此严重的病。 然而,从童嘉羽被池珉发现,再到被管家抱上车前往医院,自始至终都没再喊过一声疼。 所有人都能看出他很疼,动不了坐不起来,只能躺在后驾驶或者靠在保姆身上,整个身体因为疼痛弓成一只虾的形状,哆嗦着干呕不止,头发和衣服湿得可以挤出水,不断流着生理性眼泪和鼻涕。 保姆心疼地用毛巾帮他擦。 “昨天还好好的,今天怎么突然变成这样了?” 管家加码开车,说:“应该是急性肠胃炎。” “关键是因为什么原因引起的,少爷吃了也没事呀。”保姆说。 童嘉攥紧肚子上的衣服,还能强行挤出一个笑,安慰保姆:“阿姨别担心,我现在已经没有刚才那么痛了。” 池珉坐在靠窗的另一边,不耐道:“痛就别说话。” 童嘉羽第一次看见他这么严肃,闻言立即噤声,不敢再语。 管家抽空往后视镜看一眼,眼底浮现少许笑意。 他没想到少爷会跟着一起过来,哪怕只是因为池家的人出事而出于情理之中,他也认为是件不可多得的好事。 十分钟后,他们到达医院,得知童嘉羽的情况,医院立刻派出医生给童嘉羽检查和治疗,最后诊断出是食物不耐导致的急性非传染性胃肠炎。 “食物不耐,这是什么意思?”管家皱了下眉头。 医生说:“我们给患者做的血常规中发现患者有二度营养不良,就是常说的中度营养不良,突然食用太多含有营养物质的食物会导致免疫系统无法正常处理,进而当成有害物质,引发机体的炎症。” 管家这回听明白了,昨天的中饭和晚饭小羽确实吃得比平常都要多,但是再有营养,也不过是些普通的家常菜。 为什么机体会没办法吸收? 管家问:“他的情况严重吗。” 医生交代:“不算特别严重,输完液没什么问题就可以直接回家了,不过为了让胃部充分休息,第一天还是要禁食,渴的话可以适量喝水,第二天第三天可以适当吃一些稀饭,第四天和第五天基本上就能清淡饮食了。” 管家说:“好的,谢谢医生。” 从急诊科走出来,池珉面上不表情绪地说:“去查一下池怀仁手下的那个员工家庭情况。” 管家也正有此意。 早在开始,池先生本打算派自己的助理去调查正规的几家福利院,不知怎么走漏风声,公司上下都知道他想给自己的儿子领养一个玩伴,当天下午一个员工便找上了他,说自己的大儿子一定符合他心目中的条件,接着一一细数孩子身上的优点。 一番话结束,员工向他说明自己的要求不高,除了升职加薪,别的可以什么都不要。 池怀仁在意结果,不那么在意过程,福利院的领养程序复杂,而员工的儿子比福利院的儿童要更有保障,也更好拿捏,于是吃过便饭后,便同意了员工的举荐。 现在管家回想起来,哪户人家会为了一点工资,就这么急着把自己的孩子往别人家里面送? 他们回到病房,童嘉羽已经平躺在病床上睡着了,被子只剩下一点起伏,放在被子外面的手背输着液,他的血管太细,护士连续两次扎针失误,因此手背上还有两个明显的针孔。 为了尽量不打扰他休息,他们谈话刻意放低音量。 “小羽怎么样了?”管家问。 保姆说:“又吐了一回,不过什么都没吐出来。刚刚护士过来给打了一支屁股针,又给他输液,说他血管细,不好找位置,”保姆边说边用手指比划:“那么长的一根针来来回回扎进去又拔出来,我看着都不忍心,小羽硬是一声都没吭。” “这么懂事的孩子到底是怎么教出来的。”保姆不禁感慨,说完又有些惆怅,不知道该喜还是忧。 第7章 这时,病床上的人在梦中呓语一声,三个人同时看过去,只见他的脑袋换了一个方向,绵长的呼吸声继续从鼻腔中传出。 睡着的童嘉羽比池珉印象中要安静很多,大概是打过针又输着液眉头舒缓少许,面容恬静,如果单看长相,其实很少有人会把他和爱笑的人联想到一起。 但童嘉羽此时实在太过虚弱,病殃殃的了无生气,还是笑的时候更顺眼。 他们担心吵醒童嘉羽,决定到走廊外面说。 关上病房的门,保姆问:“医生怎么说?” 池珉说:“食物不耐导致的非感染性急性胃肠炎。” 管家告诉她:“小羽是中度营养不良,吃太多营养物质含量高的食物身体没有办法吸收,所以才会引起急性肠胃炎。” “营养物质含量高?”保姆没有听懂。 管家默了默,说:“小羽昨天吃了很多自己做的饭菜。” 他这一句话,保姆全部记起来了,童嘉羽平日最不喜欢浪费,昨天剩得多,竟硬着头皮想要把全部吃进肚里,幸好她及时阻止,没让他最后撑得太厉害。 她有些难以置信:“我见他兴致高,又是第一次下厨,就多买了一些鸡鸭鱼肉,虽然营养价值是高了一点,但都是常见的食材,身体怎么可能会不吸收呢?” 管家静了静,半晌,说道:“这恐怕就要问小羽以前在家都吃什么了。” 因为这一场急性肠胃炎,童嘉羽好不容易长的肉又全部掉了回去。 从医院回到池家的第一天,是他有史以来最难熬的一天,吐到肚子都空了,开始咕噜咕噜叫还要禁食,勉强靠水充饥,好不容易熬过去,也只能吃些流食。 保姆看着也心疼,说:“等你好了,阿姨再给你做好吃的。” 但他实在很容易知足,即使坐在餐厅和池珉吃着截然不同的食物,也不会抱怨一句话,仿佛只要能填饱肚子,他什么食物都喜欢。 池珉从来没见过吃稀饭和水煮面条,也能吃得一脸满足的人,就是偶尔会像望梅止渴一样,目光炯炯地盯着自己面前的食物。 病情尚未痊愈的童嘉仍然很爱笑,如果不是瘦得太多,大家几乎不会想到他刚生过一场病,但病是切切实实存在的,他不得不忌口很多食物。 因此池珉问他还要盯着桌上的食物看多久时,他只能把手里的面汤一口气喝干净,笑眯眯地说:“不看了。” “我吃饱啦。” 靠清淡饮食吃饱喝足后的童嘉羽恢复精力,开始计算他来到池家的时日,在心里盘算爸爸过来接他的时间。 不算不知道,一算才知道原来自己来池家生活已经有一个多月,他很喜欢这里,可是他更想念爸爸,也知道回去会面临什么,他拖着隐隐作痛的胃,跟池珉一起上课。 面色由于生病之前还要难看,嘴唇也没有血色,连老师看到也惊到了,问:“小羽怎么不多休息几天?” 他说:“我已经缺好多节课了,再不上就要跟不上了。” 童嘉羽的成绩一直都不是很好,以前总是没有时间学,现在好不容易有时间,便想付出更多努力。他知道这里的老师教得比学校难,能把这里的知识学会,回到学校一定也能跟上了。 他双手搭在桌上奋力做笔记,却发现自己越学越吃力,基础本来就跟不上,因为胃部疼痛,反应迟钝了一点,又加上内容本身就有难度,便越发听不懂。 童嘉羽偏过头,只见池珉从容淡定地看着前方的白板,他缓慢地眨了下眼睛,心中忽然有了别的主意。 记得管家说过池珉不喜欢别人进他房间,饭后,他跟在池珉身后,在池珉准备打开门时,他说:“少爷。” 池珉停下脚步,偏过头,说:“怎么。” “老师今天上课教的我有一点没听懂,少爷可以教教我吗?” 猜到池珉很大概会不同意,他说:“如果少爷不方便也没有关系的,我明天再问问老师。” 但池珉沉默了几秒,出乎意料地答应下来:“去你房间。” 事实证明童嘉羽的基础确实很差,他要问的都是自己转不过弯的数学题,对池珉而言却很简单。 就在他第无数次把分数的运算和小数的运算弄混时,池珉抿了下嘴唇,第一次忍无可忍地叫他的名字:“童嘉羽。” “你确定你是只有一点不会吗?” 童嘉羽暗暗下定决心,决定要在回到童平深身边前多学一点知识时,管家对童平深家庭情况的调查已经结束,事情真相水落石出。 童平深的婚姻情况是二婚,他一共有两个孩子,大儿子与前妻所生,小儿子则与现任妻子所生。 他说:“据说童平深是个和气、性格软弱的人,家中却有个很强势的妻子,童平深平时几乎不敢与其发生正面冲突。” “初步推测小羽应该是被童平深的现任妻子虐待,童平深平日软弱无能,在家中没有话语权,大概是出于对小羽的愧疚,才会在得知池先生要给少爷找个玩伴后出此对策。” 保姆叹一口气:“这都是些什么事?” 她说:“也就是欺负我们小羽懂事,换作别的孩子早就大哭大闹了。小羽这么乖,虽然不说,一定也会在心里希望他的爸爸早日把他接回家。” 但池怀仁透露的内情实在太少,谁都不知道他和童平深究竟达成什么协议,而这也不是他们能够决定的事情。 池珉眼神幽暗:“在没有真正了解情况之前,谁都不许透露半个字,全都当作什么事情都没发生。” 管家:“是。” 保姆:“是。” 第7章 改变少爷的人 距离童嘉羽开学渐渐剩下半个月的时间。 他现在已经习惯每天晚上都厚着脸皮,拿着一堆自己不会的题目去问池珉。 虽然池珉大多数时候都用看傻子的表情,嫌弃地看着他,但是他问的问题基本上都得到了解答。 只是不太耐心罢了。 管家知道他们每天晚上都会讨论问题后,体贴地把两杯牛奶端进童嘉羽的房间,然后在安静地关上门后,听到池珉用少得可怜的耐心,凉凉地说: “再做不出这道题,今晚的牛奶就不用喝了。” “可是我真的不会。” 童嘉羽趴在桌上,郁闷地看着草稿纸上写得歪歪扭扭的数字,他已经因为这道数学题,用掉了一面这样的草稿纸,还是算不出来。 好不容易算出来的答案,也被少爷冷着脸告知是错误的。 “坐直。”池珉脸上仍然没有表情。 他乖乖直起腰。 “算。” 他把草稿纸另一面反过来,用钝掉的铅笔继续埋头苦算。 答案到最后依然没能算出来,但童嘉羽还是喝到了温热的牛奶。 最近保姆变着花样给他们做好吃的,都是一些容易吸收的食物,他的脸又长回少许肉,下巴不再那么尖,好看了一点。 他很爱喝牛奶,每次都会喝得眼睛眯起来,一口气喝完,看见池珉面前的牛奶没有动,问: “少爷,你不喝吗?” 池珉对牛奶一直无感,充其量算不讨厌,闻言从手上的书抬起眼,问:“你想喝?” 童嘉羽立刻摇摇头,他现在不敢乱吃东西,生怕肚子再痛,害得大家担心,还要带他去医院。 池珉只是随口一问,就算他想也不可能再给他,那次急性肠胃炎把所有人都吓得不轻,即便是池珉,有时候也会透过童嘉羽的笑脸,想起他捂着肚子,面白如纸倒在地上的场景。 在八月份的倒数第十二天,童嘉羽有幸见到了池珉的妈妈,温瑶女士。 当时正是晚上,他和池珉刚吃完饭从餐厅出来,发现客厅沙发上坐着一位身穿铅笔裙的漂亮阿姨。 他感觉身旁的池珉猝不及防地愣了一下,随后管家和保姆脚步匆匆地从餐厅赶出来,恭敬地说:“夫人。” “您吃饭了吗,我再给你拿双筷子,把菜热一热。”保姆问。 温瑶摆了摆手:“不用,这两天在h省开演奏会,碰巧经过b市,顺便过来看一看,坐一会儿就走了。 接着,她对池珉扬起微笑:“池珉,这么久不见妈妈,不跟妈妈打声招呼吗?” 池珉站在原地没动,唇色平淡,一双漆黑的眼睛毫无情绪地看着她,对她的话充耳不闻,径直上了楼。 “还是老样子,真是一点都没变。” 温瑶对他的态度早已习惯,笑容不改地从包里拿出两个白色的盒子,走向还在一楼站着的童嘉羽,稍微弯下腰,亲切地和他进行贴面礼。 童嘉羽第一次被人抱着贴脸,还没有反应过来,对方已经松开他,热情地笑了笑:“那这位小弟弟就是池珉的新朋友?” 他从未见过如此热情的阿姨,有些呆愣地点头:“阿姨你好,我叫童嘉羽。” 温瑶笑了笑:“你好,小羽。第一次见面,阿姨给你准备了一个见面礼,希望你能喜欢。” 第8章 说完他便感觉手上多了两个盒子,他低头一看,是两台智能手机,上面有苹果的标志,一看就知道昂贵不菲。 他顿时有些吃惊,连忙婉拒:“阿姨,这个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温瑶微笑说:“不贵,这是阿姨的一点心意。”说完,她轻轻凑到他耳边:“作为回礼,小羽可以帮阿姨把另外一部交给池珉吗?” 童嘉羽抬起头,见管家和保姆都点了下头,这才为难地答应下来:“好,谢谢阿姨。” 温瑶直起身,笑道:“阿姨也谢谢小羽。” 池珉坐在房间看书,实则一个字都没看过去,无法集中精力,听到门在响,板着脸去开门,看见童嘉羽,眼底浓重的情绪才慢慢压下去。 “什么事?” 他显然忘记了,这个点一般都是给童嘉羽讲题的时间,但童嘉羽明显能感觉到,在见到自己的妈妈后,池珉的心情一直不太好,于是他没有在意,说: “阿姨给少爷买了礼物,让我拿上来给少爷。” 池珉垂下眼帘,看到他手里的两个盒子,说:“这是什么。” “是两部手机,”他说完递了其中一个盒子给池珉。 池珉草草地扫了一眼盒子上面的图案,漫不经心地问:“她呢。” “阿姨吗?”他老实回答:“她说自己还有事,就先离开了。” 果然。池珉扯了下嘴唇,永远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不知道的还以为池家的别墅是供她取乐的旅馆。 童嘉羽从来没收过这么贵重的礼物,仍然有些不知所措,询问池珉的意见:“阿姨送的手机看起来很贵,我真的能收吗?” “可以让少爷帮我拿着吗?” 池珉神色淡淡地说:“给你就收着吧。” 得到三个人的同意,童嘉羽才敢把手机收下。 察觉出池珉心情不高,他自觉地回到自己的房间,有些紧张地把手机放到桌上的另一边。 他翻开书自己学了半个小时,虽然依旧不太顺利,但是多亏池珉这几天的帮助,不再理解得那么困难,又过了半个小时,他听见门响起的声音。 走去开门,池珉站在门口,面色一如既往地苍白,唯独嘴唇很红,瞳孔深邃。 “少爷?” 池珉面无表情地说:“今天晚上不学了?” “学!”童嘉羽眼睛一亮。 白皙的灯光下,两个人中间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一个面前是大量的稿纸、橡皮屑和册子,一个面前则是一本心理书,旁边放着一支红笔。 今晚的池珉格外刻薄,不允许童嘉羽趴桌子,不允许童嘉羽超时完成,也不允许童嘉羽同样的类型题,错超过两遍以上。 于是整个房间环绕着他苛刻的“这道题怎么又做错了”以及童嘉羽知错道歉的声音,当这些声音停下来时,又变回翻页的唰唰声,铅笔摩擦纸张的沙沙声。 童嘉羽如同阳光一样包容他所有不良的情绪,没有半句怨言。 “童嘉羽,你这道题又错了。” “又错了吗,我再做一遍!” “童嘉羽,说了多少次不要趴桌子。” “对不起少爷……我又忘记了。” 讲题时间结束时,童嘉羽趴在桌上,因为脑容量的消耗,昏昏欲睡。 管家进来时,看到的便是这样的景象,童嘉羽趴在桌上睡着了,池珉坐在一旁阅读,翻过一页又一页。 最开始他以为池珉会一个人待在房间里,端着牛奶走上二楼才发现池珉房间的门是向外开着的,他轻微地愣了一下,径直走向隔壁的客房。 两个人果然都在童嘉羽的房间里。 管家知趣地没有出声打扰,放下牛奶后,安静地退出房间,欣慰地莞尔一笑。 能够改变少爷的人,或许真的被他们等到了。 童嘉羽睡了十分钟,却像睡了两个小时那么久,他是被池珉叫醒的,睁眼时大脑还处于发懵的状态。 “喝牛奶。”池珉冷漠地提醒他。 他看到放在自己跟前的牛奶,拿起来,咕噜咕噜几下就把它喝空了,喝完才算是醒过神。 不知道梦见什么,他莫名其妙地问:“少爷,你觉得我笨吗?” 池珉听见他的问题,皱了下眉,“我什么时候骂过你笨。” 他摇头:“没有。” 池珉没表情:“你是基础太差,还懒,写几道题就想睡觉。” 童嘉羽呆呆地“哦”了一声。 那部手机放了整整两天,童嘉羽才开始想到可以用它给爸爸打电话,彼时已经是开学倒数的一个多星期。 他从来没有用过智能手机,以前有过一台老人机,被弟弟不小心砸坏了,智能手机只是见爸爸和林妈妈用过,按照记忆中他们使用手机的模样,磕磕绊绊地给手机开了机。 滑动页面,他笨拙地找到打电话的界面,熟悉地拨通烂熟于心的号码。 电话那头没有多久就接通了,童平深的声音从手机传出。 “哪位?” “爸爸,是我,我是小羽。” 童平深顿了顿,“小羽?你是用谁的电话打回来的?” “这是少爷的妈妈送的手机。” “少爷妈妈这么好……还送手机给你。” 童嘉羽点头:“嗯嗯,爸爸,还有十天就要去学校了,你什么时候过来接我呀。” 童平深的声音像是突然间止住了,童嘉羽一度以为那边信号不好,又拿起来看了几眼,童平深没有挂断,他尝试地叫了一声: “爸爸?” “小羽。”电话那头终于有了声音。 “我在的,爸爸。” 童平深的声音不知为何有些忽近忽远,他说:“爸爸这两天……还没有空,再等一等好吗?” 童嘉羽没来由地,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心脏也跟着提了起来:“爸爸会在学校开学之前来接我吗?” 童平深说:“当然……爸爸当然会来接你的,我们不是还拉勾了吗?” 拉勾是儿童时期最幼稚的约定仪式,但童嘉羽只能将自己唯一的希望寄托在拉勾上,尽管他知道真正能来接他的是童平深,而不是所谓的拉勾。 因此他的声音瞬间变得精神,“我们拉勾了,我相信爸爸会来接我。” 和童平深互道晚安后,童平深像是被人发现什么似的,及时挂断了电话。 把手机放在枕边,童嘉羽安然心睡去,当天晚上,他做了一场梦,梦见自己和童平深做了相同的约定,正要拉勾时,童平深忽然被林美涵带走了。 他喊着,伸出手:“不要!” 他拼命地追赶前方的两个身影,却发现自己离他们越来越远,然后看着两个身影在他视线中再也消失不见。 童嘉羽整个人瞬间从梦中惊醒过来,他看了一眼周围,发现是自己做了梦,舒了一口气。 但潜意识仍然为这个梦感到后怕。 第8章 少爷,爸爸是不要我了吗 进入倒计时的时间永远是最可怕的。 童嘉羽一天过得比一天漫长,一天过得一天煎熬,大家都过着始终如一的生活,只有他日渐焦躁不安。 再等下去,就剩一个星期的时间了,爸爸为什么还不打电话给他呢。 他开始频繁地忍不住想看手机,生怕自己错过电话,担心爸爸因为忙忘记打电话给自己,也担心爸爸不会再来接他了。 童嘉羽陷入矛盾之中,像一只鹿被困在陷阱里,左右为难,无计可施。 白天,他若无其事地和池珉一起上课,吃饭,一起面对管家和保姆,晚上在即将入眠的夜里,盯着屏幕里面的号码,仿佛要将这一串数字刻在心里。 保姆和管家没有发觉他的反常,只是觉得他的食量好像比之前又变大了一点,止不住往嘴里送,仿佛只要吃进肚子里,就不会再感到那么空虚,没有安全感。 管家关切地慰问:“小羽最近胃口好像不错,是晚上学习太累了吗?” 童嘉羽不敢让别墅里的人发现自己的异样,他害怕在他们的表情中看到令自己失望的答案。 于是笑得露出几颗洁白的牙齿:“是阿姨做得太好吃了,我总是忍不住吃很多。” 保姆被夸得合不拢嘴,说:“小羽嘴巴真甜。” 童嘉羽吃着吃着,便感受不出肚子是饥饿还是饱,情不自禁给自己盛了一碗汤。 见状,池珉皱了下眉头,说:“别再吃了。” 氛围突然静下来,童嘉羽盛汤的动作也停了下来,而后慢慢收回手,“噢。” 管家立刻说:“少爷是怕小羽吃太多,肚子会痛。” 保姆也在一旁解释:“喝汤最容易胀肚子。” 童嘉羽闻言,摸了摸自己饱餐一顿后的肚子,后知后觉道:“好像真的吃多了。” 说完,把盛得满满当当的汤推到一边,眯着眼睛笑道:“那我听少爷的,不喝啦。” 又蠢又傻气。 第9章 自开饭后,童嘉羽坐在池珉对面不停埋头干饭,他向来给人吃得香的感受,今天不知为何,不像享受,反而更像机械地填满胃部。 起初,池珉以为他是饿得太厉害,直到越吃越多,意识不到饱腹感,不知道节制,才感觉哪里不对劲。 池珉忽然听到一阵其乐融融的笑声,循着声音看去,只见童嘉羽仰起头笑意满满地和管家、保姆说话,与平时无异,许是发觉到他的视线,童嘉羽朝他看了过来,对他咧嘴笑了笑。 他不是管家和保姆,也不吃这一套,撇开目光。 心想,大概是他的错觉。 除了温瑶女士短暂出现在别墅的那天,池珉主动提出要教童嘉羽学习以外,其他时日都需要童嘉羽自觉去房间找他,如果童嘉羽不去,他们晚上的“教学时间”就默认为“自由活动”。 过分焦虑已经严重影响到童嘉羽的学习,他这天晚上没有去找池珉,在房间捧着手机,屏息凝神地拨通童平深的电话。 这回没有再像上一次立马被接通,等了接近三十秒,电话才开始进入通话中。 他觉得自己的心脏快要跳出喉咙,耳膜也在一阵一阵地鼓动。 “爸爸。”他听见自己的声音。 童平深也应了一声,“小羽。” 然后他不出声,童平深也跟着不再说话,父子俩没有下文,绵长的呼吸在听筒里此起彼伏。 童嘉羽觉得自己的猜想快要被应验了,他颤着睫毛,艰难地说:“爸爸,你是不要我了吗?” 在他印象中,自己的爸爸脾气很好,再生气也说不出狠话,只是因为林妈妈太强势,才渐渐淡化了作为爸爸的存在感。 他抱着这样的想法自我安慰,煎熬地等待童平深出声,对方的沉默使他感到恐慌,就在他已经全身颤抖,满身是汗时,童平深的声音终于在电话里响了起来。 “怎么会。”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让童嘉羽高度悬起的心脏重新归位。 “那爸爸什么时候来我接呢。” 童平深深呼吸一口气,这一句话在最近这段时间几近成为他的噩梦,他既狠不下心对自己的儿子说狠话,也没有办法昧着良心欺骗。 “其实爸爸也不知道,让爸爸先看看明天有没有空,好吗?” 具体日期对现在的童嘉而言,宛若一枚定海神针,他蓦地泄气在地上,擦了擦额头和脖子上的汗。, “好。”他接着说:“爸爸一定要记得来哦,我快要开学啦。” 童平深回答:“爸爸知道了。” 挂断电话后,林美涵冷笑地看着他:“跟他说那么多废话干吗,干脆跟他说实话不行么,到这个时候了还要装一下慈父,一天拖一天,你要是真这么怕他难过,就干脆把他接回来住好了,我和嘟嘟搬出去,让你们父子俩团聚!” 童平深被她说得面红耳赤:“你怎么能这么说,他再怎么样也为家里操劳过不少家务,六岁就开始任劳任怨地给家里做了整整三年的饭,嘟嘟出生之后每天给嘟嘟冲奶粉,换尿不湿,什么活没干过?” 林美涵听到他这句话,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你的意思是我虐待他了?麻烦你弄清楚,那是我强迫他干的吗,是他自己想要讨好我,一天巴不得在我脸上看出几百个眼色,自愿干的!” 童平深气得不想说话,懒得跟她吵,去了客厅。 翌日,获取承诺的童嘉羽格外活力四射。 他先是早起,换回了童平深带他买的新衣服,洗漱下楼,跟保姆抢活儿干,说:“阿姨,今天我来帮你做早餐吧。” 保姆拗不过他,便叫池珉起床去了。 今天早餐吃的是玉米排骨面,玉米排骨汤是保姆提前熬制的,散发着浓香,他只要把面条下进去煮,一碗玉米排骨汤面就可以顺利出锅。 准备餐具时,池珉刚好下楼,两人对上视线,他积极地说:“少爷早上好。” 池珉站得高,目光稍稍向下,发现他穿的是最初来池家连吊牌都没剪的那身衣服。 因为长了一些肉,也白了一点,原本宽松的衣服现在更合身了,看上去更像一个正常的小孩。 吃早餐时,池珉发觉他已经回归正常的饭量,笑的频率高了,也变得更开心,心中慢慢意识到什么。 池家的几个人都心照不宣地察觉到他身上的变化,但是没有人开口询问,像是全都默认他即将离开池家的事实,也由衷为他感到高兴。 保姆作为唯一的女性,难免杞人忧天一些,比起替童小羽开心,她更希望小羽能够顺利回家,千万别出什么差池才好。 不然小羽得多伤心啊。 吃完早饭,童嘉羽想帮保姆洗碗,意料之中被推出厨房,无奈之下回到房间,把这段时间用过的稿纸、记过的笔记和写过的题都整理成厚重的一沓纸。 如果爸爸知道他在池叔叔这里也这么努力,一定会很开心。 然而直到上完上午的课和下午的课,他都没有接收到来自童平深的电话,晚上吃饭的时候,保姆和管家都担忧地看着童嘉羽,不了解现在是什么情况。 童嘉羽感知到他们在看着自己,疑惑地摸了下脸,问:“伯伯和阿姨怎么了,是我脸上有脏东西吗?” 表现出的模样和平常好像又没有很大的差别。 保姆笑了笑,说:“阿姨今晚做饭不小心放多了盐,怕小羽和少爷不合胃口。” 童嘉羽低头尝了一口:“不咸呀,汤也香香的。”然后问池珉:“少爷,你觉得咸吗?” 池珉说:“不。” 保姆应了一声,说道:“不咸就好。” 童嘉羽:“嗯!”低下头又继续吃饭,好似不受任何事情的影响。 低头间,管家、保姆和池珉相视一眼,池珉嘴角很平,面容镇静地摇头,示意他们别再表现出多余的情绪。 事实上不是管家和保姆多虑,童嘉羽确实难过了一会儿,但他安慰自己,爸爸每天晚上都要六点才能下班,池叔叔家五点半就开饭了,爸爸没有空打电话很正常。 然后情不自禁想,明天就是周末,爸爸工作辛苦,实在累的话,也可以明天再来接他的。 大概是等待和童平深的被动回应将他的期待次次磨灭,即使好不容易升起希望,他也认为只要爸爸会来接他,他可以等很久,等多久都没有关系。 可是,尽量安慰自己的童嘉羽,在做好最坏的心理准备后,还是没能料想到最终会迎来这样的结果。 这是他有史以来在饭后回房最快的一次,池珉在他的身后,看见他“刷——”的一下没了人影。 回到房间后,童嘉羽特地看了时间,等了半个小时才给童平深打电话。 电话响了不到五秒钟,便被挂了,他防不胜防,有些无措。 为什么会挂电话呢。 难道爸爸周末也要加班吗? 于是他等了一个小时,再回拨电话,得到的仍然是一阵忙音。 他突然变得固执和拧巴,每隔一个小时打一次电话,一直到凌晨十二点半,他明知道这样的自己很不听话,仍然执着地打出第六个电话,仿佛一定要打到童平深接不可。 这一回,电话终于接通了,童平深的气息听上去不太平稳,又好像夹杂了些许愧疚,说: “小羽啊,爸爸……” 然后童平深的声音忽然远去了,童嘉羽听到了另一个熟悉、噩梦中的声音从手机那头滋滋地传递过来。 “童嘉羽,你烦不烦?明知道你爸不想去接你,还要一遍一遍地打过来,脸皮什么时候这么厚了。” “以后也别再给你爸打电话,他很忙,要上班,还要照顾嘟嘟,没空接你的电话。” “你……” 那边隐隐约约响起童平深的声音,没等童嘉羽说话,手机里面就传来一阵忙音。 这一刻时间好像静止,童嘉羽也一同定住,一秒、两秒,昂贵的手机从他手中忽地掉落,碰到地面发出清脆的声音。 凌晨十二点四十。 池珉默不作声地开启楼道的灯,一阶一阶往下走,经过餐厅,来到客厅,站在童嘉羽面前。 “怎么不开灯。” 童嘉羽没有回应,置若罔闻地低着头,池珉垂眸看着他垂落着很软的头发,没有再出声,沉默地站在他身前,看着一片阴影覆盖在他的后背上。 过了很久很久,童嘉羽微不可见地动了动,说: “少爷。” 池珉听到他很低,远不及平时清亮、活泼的声音。 “嗯。”池珉应了一声。 他听到寂静的氛围中童嘉羽细微的,吞咽的声音,接着童嘉羽在他面前,反应很迟钝地抬起头。 幽暗的灯光洒在他们身上,他看到一向爱笑,永远告诉别人自己很快乐的童嘉羽,第一次露出类似于失魂落魄的表情,眼里的光荡然无存,好像快乐从来没有在身上出现过。 第10章 迷茫地,像是在问他,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爸爸是不要我了吗。” 第9章 游乐园 池珉没有办法回答他的问题,缄默不语地看着那双黯淡无光的眼睛。 他似乎也没有真的想要听到池珉的答案,迷惘地抬起头,四目相对,池珉的眼底风平浪静,瞳孔的颜色很黑,半晌后,他垂下头。 许是池珉的沉默起到了良好的倾诉作用,他很轻的声音在黑夜中响起: “第一天来的时候,爸爸说过会记得来接我的,还跟我拉了勾。” “他工作很忙,白天很早就出门,傍晚六点半才能回到家。有时候我会想爸爸可能是很忙,才会不联系我,有时候又觉得,爸爸可能不是因为忙,而是因为不想要我了。” “我妈妈在我很小的时候就车祸去世了,后来爸爸和林妈妈在一起,生了一个弟弟。弟弟刚出生的时候,爸爸要上班,林妈妈因为身体不舒服,只能让我给弟弟冲奶粉,但我总是笨手笨脚,有次还把奶粉弄撒了,林妈妈很生气……” “我总是闯祸,很多事情都做不好,煮汤的时候忘记放盐,扫地的时候不小心打翻垃圾桶,还有洗衣服的时候经常不小心倒很多洗衣液……” 池珉看到他的肩膀微微抖动,黑夜中一闪而过的光从他的眼睛里掉下来,砸到手背上,紧接着越来越多。 “我就是一个很没用的人……林妈妈不喜欢我,爸爸有工作和新的家庭,也会嫌弃我是一个累赘,因为我什么都不会,简单的事情做得一团糟,学习成绩也不好。” 眼前的视野愈发模糊不清,他伸手胡乱抹了一把,却发现怎么都抹不完,眼眶兜不住晶莹的液体,划过脸颊上的每一寸皮肤,嘴里咸湿苦涩的味道尝尽了遍,他反复吞咽,像逼迫自己接受残酷的事实,说: “所以才会被丢掉。” 他几近自暴自弃,和池珉认知中会因为一瞬间的快乐而忘记烦恼的童嘉羽,完全不像同一个人。 池珉从来没有安慰过别人,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大脑一片空白,半天才憋出一句:“你没那么差。” 童嘉羽没有任何反应,如同没有听到,他神色僵硬,把桌上的抽纸箱拿给童嘉羽,仔细看动作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乱。 这时,保姆和管家发现客厅是亮着的,从一楼的客房走出来,“客厅的灯怎么……” 两人看到池珉和童嘉羽,猝不及防愣了一下。 池珉脸上难得出现一丝茫然和无措,指了一下童嘉羽,生硬地说:“他哭了。” 听到童嘉羽抽泣的声音,保姆快步走过去,揪心地说:“乖乖,怎么哭得这么伤心。” 说完,她心疼地把童嘉羽抱在怀里,像妈妈一样揉着他的脑袋,“乖,不哭,张姨抱抱。”他埋在她的肩上,压抑已久的哭声再也控制不住从喉咙流出,慢慢地,变成放声哭泣。 “爸爸不要我了,我没有家了。” “……我们约定的游乐园也去不成了。” 哭到后半夜,童嘉羽疲惫地靠在保姆怀里睡着了。 保姆想换个姿势,好方便管家把他抱回房间,结果经手一片滚烫的皮肤,她顿时惊叫一声:“快叫苏医生,小羽发烧了!” 接到管家打的电话,家庭医生火速赶到,折腾到凌晨三四点,童嘉羽体温才堪堪降回正常值,贴着退烧贴,呼吸微弱地躺在床上昏睡。 医生说:“是惊吓过度和情绪消极引起的发烧,物理降温后,睡一觉就没事了。” 和医生道谢,送医生离开后,保姆愤愤不平地说:“谁家孩子短短十天不到,就生了两次病,我就知道这个父亲不是什么好东西,把好好的一个孩子,害成什么样了!” 管家心情一言难尽,叹息道:“以后小羽身边就只有我们了,尽量让他感受到家里的温暖,能补一点是一点吧。” 也没有其他的办法了。 池珉站在一旁没有说话,他的面孔隐在黑暗中,无人看到他的表情。 童嘉羽那一番自我唾弃的话,除了他,管家和保姆都没有听到,如果听到,只怕现在更加气愤,恨不得去找童平深算账。 管家说:“少爷,时间已经很晚了,早点回房休息吧,你也折腾一天了。” 池珉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童嘉羽,听不出情绪地嗯了一句。 童嘉羽一觉睡到自然醒,睁眼看到时间,才意识到已经过了中午十二点。 他下床去洗漱,卫生间镜中的自己眼睛肿得没法看,昨晚发生的事情立即浮现在脑海中,他哭得什么东西都看不清,自言自语地对少爷倾诉,后来伯伯和阿姨一起出现在客厅里,以及阿姨心疼地抱住他的画面,全都在脑海中上映。 他僵硬地顿住,同时懊悔自己三更半夜下楼害大家担心,然后麻木地扯了扯嘴角,对着镜子做了一个虚假的笑容。 要开心一点,不能再让阿姨和伯伯担心。 洗漱好,整理好自己的衣服,他飞奔下了楼,唯有在经过池珉开着的房门时,他停下来看了一眼。 保姆此时正在客厅打扫卫生,看见他下来,笑着说:“小羽你醒了,昨晚看见你发烧,大家想让你多休息一会儿,所以今天吃饭就没有叫你。” “饿不饿,阿姨给你留了好吃的,还在锅里。” 阿姨没有提昨晚发生的事情,他下意识松了一口气,笑了笑说:“有点饿,谢谢阿姨。” 保姆责怪地看他一眼:“跟阿姨说什么谢谢,在餐厅坐一会儿,阿姨去给你盛。” “好。”他乖乖地说。 保姆去厨房拿菜,他四处张望,问保姆:“阿姨,少爷和伯伯呢?” “少爷和老沈去书房了,说是有事,应该过会儿就下来了。”保姆一边说,一边把吃的放在他面前。 “噢。”他呆呆地点头,低头夹了一块可乐鸡翅,尝了一口,瞬间两眼放光:“好吃!” 保姆被他哄得开心:“好吃就多吃点。” 保姆的手艺从来都是好的,但童嘉羽没什么胃口,低下头吃了几口,看见池珉和管家出现在眼前,忽然间有些呆滞,回神后和两人打了声招呼:“少爷,伯伯。” 池珉看了一眼他没吃多少的饭菜,说:“快点吃。” “怎么了少爷?”童嘉羽蓦地紧张起来,以为昨晚自己发泄的负面情绪使池珉感到厌烦。 不想却听见池珉说:“不是说想去游乐园。” “想去就吃快点。” -------------------- 下一章大概在下周二,然后我们就在下周的今天见啦。 第10章 对少爷好 池怀仁听到池珉用毫无起伏的语调说要去游乐园,第一时间不是反对,而是感到诧异。 因为常年佩戴助听器,池珉在人群中总是显得格格不入,碍于公司名誉,他自然也不希望池珉太受注目,便默许池珉不爱出门的行为。 在这一方面,父子俩几乎显示出同频的默契。 不相信池珉会主动提出外出的请求,他下意识怀疑自己听岔:“你说什么?” 池珉没有说话,他知道池怀仁已经听见了,也没有耐心再把话重复第二遍,电话的气氛逐渐陷入僵局之中。 管家不止一次见过这对父子争锋对决的模样,直觉池珉的反应不对劲,立刻上前阻止:“少爷,让我来和先生说吧。” 池珉脸有点冷,向后退了一步把座机交给他。 他接过电话,没有向池怀仁讲述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避重就轻地说最近两个孩子学习上都很刻苦,恰好听说童嘉羽从来没去过游乐园,便提议趁假期最后一周带他们去放松放松,缓解一下压力。 池怀仁本质上是个还算大度的人,想了一下池珉近期的表现,没用多久就同意了。 听到池珉告诉自己要去游乐园时,童嘉羽的表情仍然是呆的,大脑明显没有转过来。 管家笑了下,说:“少爷和小羽开玩笑的,今天下午少爷没有课,小羽可以慢慢吃,吃饱我们再一起去游乐园。” 童嘉羽木讷地吃完这顿饭,直到坐上车才真正对去游乐园这件事有了实感。 车子平稳驶在路上,管家坐在副驾驶上,身前挂着一部照相机,他和池珉各坐在后驾驶的一边,窗外热烈的阳光投射下来,暖洋洋的,他无心欣赏,偷摸地瞄向和自己隔着几个拳头距离的池珉。 昨晚他对少爷一股脑说了很多话,游乐园反而是最无心的。 少爷却记下来了。 少爷会觉得他很麻烦吗?少爷喜欢游乐园吗? 汽车最后在一家比童嘉羽上次在出租车上看到的还要大许多的游乐园停下来,今天是周末,人群密集,他下了车,看到很多爸爸妈妈带着自己孩子玩,画面温馨,他不由自主地站在原地看。 池珉走到他身旁,没什么情绪地说:“你在发什么呆?” 他愣愣地抬起头,这时管家也走了过来,自然地牵起他和池珉的手,对他们笑了笑:“游乐园到了,我们一起去玩吧。” 第11章 这回他终于笑了,弯起眼睛,说:“好!” 池珉对遍地都是小孩子的游乐园不感兴趣,不少人经过时注意到他耳朵上挂着助听器,好奇地投来目光,个别无知的小孩还指着他的耳朵,扭头问自己的父母耳边上面那个东西是什么,被大人脸色微变地及时制止。 他早就习惯这样的目光,只是登时觉得无趣,准备和管家一起站在游乐设施外面百无聊赖地看着童嘉羽在里面玩,不料童嘉羽太过亢奋,短暂地忘记烦恼和最起码的礼仪,不由分说拉起他的手,带他去旋转木马那里排队。 童嘉羽的掌心比太阳还要热,和他微凉的手臂形成鲜明的对比,他防不胜防,回过神时就被拽进了旋转木马的队伍。 池珉表情木然,目光下意识寻找围栏外面的管家,只见对方微笑地对他挥了挥手,举起脖子上的照相机用镜头对准他们的角度。 “……” 最后他和童嘉羽坐上了声称是“小马宝莉”的旋转木马,底下的触感冷硬,身前是童嘉羽有些瘦弱的后背。 音乐响起,旋转木马开始动了起来,他脸色突变,伸手抓住童嘉羽的衣服,随后听见童嘉羽清脆的笑声,本以为是取笑,却看见童嘉羽转过头,笑容灿烂地问: “少爷,你也觉得很好玩对吗?” 他不自然地撇开脸,没有说话。 不远处的管家举着摄像机,每当两个小朋友的旋转木马转到这一边,他便眼疾手快地按下定格键,镜头下的童嘉羽大方比耶,露出标准的八颗牙齿。 池珉则面色僵硬地看着镜头,表现出平时所没有的局促,偶尔抓拍不顺利,就会拍到他没什么表情地看着童嘉羽笑的画面。 童嘉羽对旋转木马很是,一共拉着他玩了五遍。 他说不清为什么没有拒绝,大概是本以为这项幼稚的活动数次可以得到终止时,又猝不及防被再次拉去排队。 等反应过来,已经和童嘉羽坐上了木马。 旋转木马外表瑰丽,色彩鲜艳,仿若一个童话小镇,和他房间那幅夹在画册里面的画,和童嘉羽一样天真而纯稚。 第一次来游乐园,童嘉羽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欢愉,他玩到很多平时想玩,但没有玩成的游乐设施,池珉出于助听器在身,不易玩太过刺激的,但也没有阻止。 他和管家大多数都是坐在观众席等待童嘉羽结束,比起管家和少爷的身份,他们更像陪同的长辈和兄长。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童嘉羽还是更愿意和池珉一起玩,他积极地拉着池珉到各个相对平和的游乐设施排队,管家便负责给他们拍照。 他面对镜头时总是很开朗,笑得好像没有烦恼,不知道的还以为前一天晚上掉很多眼泪的是另外一个人。 反倒是池珉不爱拍照,每次被拍到都绷着脸,面无表情,其中一张相片,是童嘉羽捕捉到转过来的镜头,淘气地偷偷伸出手在他头顶后面比“耶”的手势。 像多了两只兔耳朵,很是喜庆。 他们两个就像没头脑和不高兴,却也是最合拍的组合。 三人边玩边逛,童嘉羽看到过山车,征得同意后乐颠颠地跑过去,管家和池珉坐在树荫下的椅子上。 看着他蹦蹦跳跳的身影,管家不由失笑:“原本还担心小羽太难过,现在看来,是我多想了。” 池珉并不认为童嘉羽一定像表面上看到的那么快乐,但也没有发表自己的见解,只是沉默地看向童嘉羽离去的背影。 在游乐园的游玩将要结束之际,池珉终于答应童嘉羽和他去坐摩天轮。 摩天轮的速度缓慢,升得很高,高到童嘉羽觉得自己可以和太阳进行贴面礼。 他趴在摩天轮小小的窗上,露出额头和一双大眼睛,无所畏惧地从上往下看,感觉很奇妙。 池珉和他面对面坐,看见他这副毫无安全意识的举动,皱了下眉,警告: “别把头伸出去。” 童嘉羽闻言,乖乖把头伸回来,和池珉膝盖对着膝盖,眼睛对着眼睛,不同的是他的眼睛被阳光照得一片晨亮,像干净的湖面,将池珉整个人都倒映进去。 池珉看了两秒,率先转开视线,说:“你看什么。” 童嘉羽嘻嘻哈哈半天,这个时候却破天荒收起笑,变得格外认真,看着池珉,说: “我没有想到少爷和伯伯真的会带我来游乐园,这是我第一次来游乐园,也很久很久没有这么开心过了。” “谢谢少爷满足我的愿望。”他的感激显露于表,眼睛干净得仿佛心灵之窗:“少爷是很好的人。以后我也一定会对少爷好的。” 明明年纪还小,表情却出乎意料的郑重和严肃。 池珉第一次听见这样诚挚的承诺和约定,他一向不善言辞,也不知道该怎么应对,略微生硬地望向窗外。 只见摩天轮升到了最高点,离太阳最近的地方。 他的眼睛忽地闪过一抹嘲讽。 是吗。 可是他从来不信这些。 -------------------- 修改了一下,可以刷新再看。 周五见 第11章 别说认识我 去趟游乐园对池珉而言不过是一次肆起的恻隐之心,童嘉羽不知道这些,他只知道这一切对自己来说意义非凡,在他眼里,那晚敞开心扉的话成了他和少爷之间的秘密,而这一次出行令他生出不可言喻的兴奋和感激之情。 少儿时期的友谊情感来得猛烈又纯粹,如果当初哄池珉开心是为了满足童平深的要求,那么现在希望池珉开心是真正发自内心的。 他也下意识更想亲近这个在偌大的别墅里,唯一和他年龄相仿的男生。 管家拍的照片全部洗了出来,放在很厚的一个相册里,他们坐在客厅里一边翻看,一边讨论得不亦乐乎。 保姆说:“没想到小羽还挺上镜的,看这眼睛和脸颊上的两个小窝窝,笑起来可真好看。” 童嘉羽的笑容确实很有感染力,但五官毕竟尚未长开,肤色也没有那么透亮,反倒是一旁板着脸有些沉闷的池珉,因为养尊处优,面容难掩俊俏精致的缘故,要更加出类拔萃。 像一道亮丽的风景线,童嘉羽没见过比少爷更好看的人了。 “少爷更好看。”他小声纠正道。 管家笑着说:“我们小羽和少爷都好看。” 池珉下来就看见童嘉羽捧着一本半个人那么大的册子,和管家保姆有说有笑,连他来到客厅都没人发觉。 这种场面已经不是第一次出现,他打破祥和的氛围:“你们在看什么。” 童嘉羽抬起头,立马把册子竖起来,眼底明晃晃的:“少爷你醒啦,快看伯伯给我们拍的照片!” 池珉对那天去游乐园拍的照片兴致缺缺,出于礼貌还是走了过去,一眼注意到正中间一张童嘉羽趁他不注意把手放在他脑袋后面,因为得逞笑得嘴巴张开很大的照片。 他指着照片上头顶多出来的那两根手指,面无表情地问:“这是什么。” “是兔耳朵。”童嘉羽认真说:“少爷不觉得很好看吗?” 池珉没见过这么幼稚的人,懒于理会,随意扫了眼其他照片。 没有一张他是笑的,也没有一张童嘉羽是不笑的。 童嘉羽是能量很丰富的人,即使池珉不回应也能自娱自乐,他把册子翻到中间:“少爷,以后我们还可以一起拍很多很多张照片,”接着把册子放平,举起来展示,上面空空如也:“你看,相册还有这么——多位置呢。” 自顾自地展示完,突然想起来还不知道池珉的意愿,又问道:“少爷喜欢拍照吗?” “少爷拍照很好看,我也喜欢和少爷一起拍照。” 说话间他看着池珉的眼睛,嘴角含着一丝微不可见的笑意,看上去好像有少许期待。 不想一个水杯在他头上碰了一下,声音是脆的,微痛,他下意识“嗷”了一声,听见池珉毫无起伏的声音:“别废话,上去上课。” “老师准备来了。” 他捂着脑袋,“哦。” 上课,吃饭,睡觉,是童嘉羽在池家固定不变的生活,他每一天都过得充实,但依然感觉时间过得很慢。 因为在夜晚本该入睡的时间里,他还是控制不住思念爸爸。 他不知道自己往后的小学时光会被池家怎么安排,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以后都要在池家度过上学的日子,越临近开学,对未知的未来充满迷茫和恐惧,对童平深的思念也越发沉重。 因为不敢打电话,他经常是捧着手机的电话簿睁眼到半夜,最后再受不住困意睡过去,睡醒后手机的屏幕往往已经熄灭了,什么都看不见。 池家的每一个人对他都很好,即使少爷经常对他的行为感到无言以对,也没有正面发过脾气。 他很喜欢大家,但还是没能和任何人诉说起他的心事,认为这些是负面情绪,是不好的垃圾,习惯藏在心里。 第12章 眼看这是童嘉羽失眠的第五天,还有两天就要去学校了,他却仍然是一无所知的状态。 躺在柔软的床上,他抱着微微发热的手机,伸手擦拭了一下湿润的眼尾。 爸爸不会来接他了。 他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他想爸爸了。 他翻了个身,忽然听见旁边传出门锁打开的声音,紧接着细微的脚步声由近到远传到耳朵里。 是少爷下楼的声音。 他窸窸窣窣下床,底下的门缝里透出一束光来,他打开门,走到楼道里探出头。 池珉只开了楼道的灯,下面客厅是暗的,他勉强借助楼道的光看清一个人影在走动。 童嘉羽趴在扶手看了一会儿,小心翼翼下楼。 池珉半夜渴了起来烧壶水,看见他摸着扶手走楼梯,说:“你怎么还没睡。” 黑暗放大了他的勇气,他睁着很大的眼睛问:“少爷不是也没睡吗?” 池珉毫无表情地说:“我起来烧水。” “噢。”童嘉羽回了一句,他不知道怎么回答池珉的问题,因此没有说话。 客厅只有烧水壶里面的水咕嘟咕嘟冒泡的声音在环绕。 童嘉羽鲜少这么安静,为数不多的两次都被池珉碰见了,他偏头无声地看了一眼,只见童嘉羽坐在沙发上,半张脸埋在臂弯里,露出一双看不清睁眼还是闭眼的眼睛。 “困就上去睡觉。”他说。 童嘉羽闻声轻轻动了动埋在手臂的脸,动静很快消失了,像是单纯告诉池珉他是醒着的。 水烧开了,池珉起身倒了两杯水,一杯拿在手里,另外一杯放在他面前。 “谢谢少爷。”他捧起杯子,被滚烫的水蒸气熏了一下鼻子和眼睛。 池珉提醒:“晾凉再喝。” 他闷着声音说:“这个杯子好厉害,一点都不烫手。” 别墅里的杯子和餐具都是防烫的材质,童嘉羽不是第一天知道,也知道童嘉羽没话找话,池珉什么话都没回复。 杯子的水蒸气继续蒸着童嘉羽的下巴,直到感觉下巴烫得疼了,他才慢吞吞地挪开杯子,放在茶几上。 不知又过多久,水放凉,池珉也快把水喝空了,他吸一下鼻子,还是没能忍住,说:“少爷。” “我想爸爸了。” 声音还是闷的,透着少见的难过。 池珉听完后很平静,他意料到童嘉羽会出现这样的情绪,自从见过童嘉羽的另一面,他时常怀疑童嘉羽表现出来的模样是发自内心,还是假象,即便识破童嘉羽不是真的开心,他也从来不会戳破。 但他的确无法理解童嘉羽无处可放的情感,说:“为什么想。” 为什么不是像他一样憎恶池怀仁。 童嘉羽没有意外他会问出这句话,低下头按照自己的理解,自我催眠道:“爸爸是有苦衷的。” 再多的,他没有继续往下说了。 池珉认为他口中所谓的苦衷,也不过是重建新的家庭,而新的家庭没有办法再接纳他作为前妻的儿子存在才会在无奈之下狠心抛弃。什么时候懦弱无能也能算理由了? 他觉得可笑,不知为何,他想起童嘉羽在摩天轮对他的承诺,莫名其妙地问:“童嘉羽,你说对我好,是真的么。” 童嘉羽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问这一句话,但还是认真地说:“是真的。” 他表情怪异,像是强调,又像是反问和狐疑:“永远对我好。” 童嘉羽点了点头,不解地回答:“永远。” 池珉在暗淡的光线,童嘉羽看不见的视角里,阴晦地扯了下嘴角。 果然天真。 可惜他不需要这些无用的期待,也不认为童嘉羽能维持这样的想法多久。 开学的前一天,童嘉羽终于不再是不明不白地度日。 当天晚上,管家告诉他一个好消息:“先生已经安排助理替小羽办理好入学手续,小羽和少爷一个班,明天就可以和少爷一起去上学了。” 童嘉羽眼前亮了亮,惊喜地说:“真的吗?” 管家点头:“当然,书包和课本也都给小羽准备好了。” 童嘉羽彻底放下心,他喜欢和少爷一起去学校,一起学习新的知识。 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多亏池珉的存在,逐渐变得清晰明了。 然而,就在他幻想自己是不是还能和少爷当同桌,下课可以找少爷聊天的时候,池珉脸色尤其差劲地来到他房间,态度冷硬地说: “明天去学校,别让其他人知道你认识我。” “也别在学校和我说话。” “记住了么。” 在童嘉羽印象中,这是池珉第一次在他面前说这么多话,也是第一次对他如此无情。 仿佛他认识的少爷是假的。 -------------------- 抱歉,久等了。谢谢评论,开心 周一见 第12章 不想和我坐同桌就转班 池珉离开后,童嘉羽没有再像以往一样抱着屏幕亮起童平深电话号码的手机入睡,那几句疏远冰冷的话就像巨石砸在完好无损的镜面上,连同他的幻想一起砸碎。 他被砸得大脑嗡嗡,回过神后,夜晚将近过半。 少爷不想和他一起上学。 这是他思考到半夜得出的答案,他郁闷地翻了身,睡得不舒服,又翻回去,满是稚气的脸此时像大人一样愁眉不展。 是他做错了什么吗? 他思前想后仍然想不出个所以然来,扛不住困意,昏沉地睡了。 第二天早晨,助理负责送他们上学,管家担心有事情没交代完,跟着他们一起上车,坐在副驾驶上。 上车后的五分钟,他才隐约发觉后驾驶气氛不对劲。 童嘉羽平时总喜欢拉着池珉说很多话,今天却出奇地安静,管家转过身,看见池珉偏头朝窗外看,从副驾驶的角度只有细看才发现他的眼神没有聚焦,童嘉羽只敢用余光偷瞄,一副很想说话,欲言又止的样子。 显然两人之间出了什么问题。 管家慢慢意识到自己遗漏了最关键的事情没有交代,他早已习惯池珉在去学校前一言不发的状态,却忘记童嘉羽刚来不久,对这些毫不知情。 车继续向前行驶,学校的建筑露出一半,池珉出声:“停车。” 助理把车停下,池珉拉开车门下车,童嘉羽见状也打开车门,管家想要叫住他,却看见他已经追了上去。 “少爷。”童嘉羽跟在池珉身后,记得他们要在外面装陌生人,没有靠得太近。 池珉一整夜失眠,在车上也没能补觉,太阳穴阵阵刺痛,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上去与平常无异:“我昨晚不是说过别在学校跟我说话吗。” “也别叫我少爷。” 童嘉羽没有觉察他的异样,只是觉得他的语气透着冷和严肃,呆呆地问:“那应该叫什么。” “……” “池珉。”池珉撒下简短的两个字离开。 这回童嘉羽没有再追上去,助理停好车,及时拉住他的手,说:“我们先去报道,晚一点就能看见少爷了。” 他看了看池珉走远的身影,又看了看助理旁边的管家,管家长话短说:“少爷一直不太习惯在学校上课,多少有点脾气,不是真的针对小羽,不用太放在心上。” “不早了,小羽和助理叔叔去报道吧。” 池珉上的是国际学校,师资和教资在b市都是名列前茅,这里的老师包括池珉的班主任在内,大多数都具备一定的教学经验。 在看到校长旁边的童嘉羽第一眼,这位李老师立马就判断出他是某位司机或者保姆托家主的福,得以来贵族学校上学,不然怎么会—身穿秀气的校服,却怎么也掩盖不住穷酸气。 尤其是当校长把童嘉羽交给她时,只是简单介绍这位同学是他们班的转校生,她便更加笃定心中的想法,不免带了些偏见。 童嘉羽一路跟着李老师从一栋教学楼走到另外一栋教学楼,途中经过了一片绿色的湖,来到池珉所在的班级。 这里的学生多数都是有家底殷实的富家子弟,李然走进教室,沸腾似的班级“轰”的一下寂静下来,紧接着李然清了清嗓子,说:“向大家介绍一下,这是我们班新转来的同学,以后他就和我们一起上课。” 说罢,她推了下童嘉羽的肩膀,示意童嘉羽做自我介绍。 讲台底下很安静,大家都在好奇地看着这位初来乍到的同学,童嘉羽大方介绍:“大家好,我叫童嘉羽。”他把名字一笔一划写在黑板上,转过身放粉笔时,在教室环顾一周,和坐在最后排角落的池珉对上视线。 池珉的眼睛近看漆黑,远看空洞,不带情绪地看着他。 他注意到整个教室只有少爷旁边的座位是空的,位置偏僻,冷清,仿佛与班级群体分隔开,如同处在两个不同的世界里。 李然绕着班级看一圈:“那么童嘉羽同学就先暂时坐在——”看到只有池珉身边有位置后,顿了顿,想到他们班任何一个学生都比童嘉羽要有家世和背景,最终说:“那就坐在池珉旁边吧。” 第13章 “池珉举个手,让新同学认一下位置。” 不知为何,池珉的名字就像一个定时炸弹,随着池珉这两个字响起,班级瞬间炸开了锅,每个人神色各异,古怪的、看戏的、戏弄的,还有同情的目光,齐刷刷看向童嘉羽和池珉。 池珉似乎没有听到旁人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起哄声,面无表情地举了下手,童嘉羽径直走到最后一排,比第一次去池家时还要局促,这些同学的表情和眼神令他感到浑身不适。 他们为什么要用这样的眼神看少爷? 为什么少爷自始至终都没有任何反应,难道一早就猜到班上的同学会是这个反应吗。 童嘉羽希望自己和少爷成为同桌,但不是以这种方式,转念一想,还是他当少爷的同桌比较好,至少他足够听话,也不会做让少爷不开心的事情。 李然皱眉,喊了一句:“安静,这是教室,不是菜市场,闹哄哄的像什么样。” 嘈杂的班级顿时鸦雀无声,童嘉羽被看得发凉的后背终于回温,悄无声息地偏了下头,池珉视若无睹地看书,仿佛与自己无关,全然不受外界的干扰。 他满心疑惑,下意识想叫一声池珉,最终还是忍住了。 毕竟是国际学校,上课氛围还是好的,可是一到下课,童嘉羽就感觉同学们的视线若有若无地往他们座位上飘。 池珉情绪不佳,一个晚上没睡好,没管童嘉羽时不时投过来的眼神,趴在课桌上补觉。 过了少时,童嘉羽前面的女同学小心翼翼地转过头,轻轻指了指池珉,无声地问:“他睡了吗?” 童嘉羽看到池珉双眼紧闭,呼吸声均匀,点了下头。 女生一早就看出他和自己是一类人,心思单纯,也善良,小声告诉他:“池珉和你一样,都是中间转班过来的,不过他这个人很可怕,你以后还是少和他说话好一点。” 每个字他都听懂了,拼在一起反而脑袋发懵:“为什么?” 女生想继续说什么,见池珉动了下手指,以为他要醒过来,连忙摇头,把身体转了回去。 即便池珉后面没醒,女生也没有再转过身。 童嘉羽觉得这个班的同学都很奇怪,他们认知中的少爷仿佛和他认识的少爷是两个人,他从未觉得少爷可怕,可是大家为什么要这么说呢。 上课铃声一响,没等童嘉羽提醒,池珉如同早已感知到一般,提前醒了过来,脸色过分苍白,眼眶布满睡眠不足的红血丝,乍一看的确有些瘆人。 就算全世界的人都害怕池珉,这个人也绝对不可能是童嘉羽。 他担忧地看向池珉,确认池珉面不改色,他这才放下心,以为少爷应该没有听到那个女生说的话。 这是童嘉羽有史以来第一次感觉下课比上课煎熬,熬到最后一节课,班主任宣布放学,他有种解放的感觉。 池珉依然没有等他,率先离开座位。 他迅速收拾好书包,在前桌欲言又止的表情中,跑出教室。 没有旁人若有若无的目光,吸收到新鲜空气,童嘉羽终于松了一口气,通体舒畅。 他有很多问题想问池珉,但最后都被池珉一句话堵在喉咙里。 池珉走得很快,不一会儿就消失在人群中,他根据记忆走出校门,步行一段距离后,视线内一个耳朵上的物件反光,照到眼睛生出刺痛感,他眯了眯眼睛,小跑跟上去。 追上池珉时,他们已经在校外,周围少了很多人。 正当他跟随池珉的脚步,准备要开口,听到池珉波澜不惊的声音。 “如果不想和我做同桌,可以考虑转班。” 明明是没有起伏的语气,童嘉羽无端感觉比前一天晚上还要冷。 -------------------- 周三见。 第13章 害怕少爷 那天在游乐园对池珉发誓的情景依旧历历在目,童嘉羽永远不会忘记,想和池珉成为最好的朋友也是真的,所以当池珉在短短时间内推开他两次时,他除了茫然以外,还有一丝失落。 他深刻体验过被欺骗的滋味,因而更明白兑现承诺的重要性,既然说出口就一定要做到,他深谙这个道理,真真正正考虑过才鼓起勇气向少爷做出保证,一字一句真心实话捧到对方面前。 可是到头来只有他当了真。 少爷不相信他,童嘉羽在这一刻明白,他垂下眼帘,摇头:“我不想转班。” 为了增加信服力,他说:“我很喜欢这里。” 他中间停顿了片刻,池珉以为他在犹豫,眼底彻底变成一片死气沉沉的潭水,说:“现在转班还来得及,你最好考虑清楚再回答。 池怀仁没有那么多精力管他们,这是刚开始,还有回绝的时机,之后再后悔,池怀仁耐心已然耗尽,不会再分精力处理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 童嘉羽不过是公司里一个毫不起眼员工的儿子,等到那个时候,池珉也只会冷眼旁观,因为他已经给过机会。 他的话说到这个份上,童嘉羽还是坚持:“我考虑清楚了,不转班。” 童嘉羽比他矮半个头,仰起头,小小的一张脸全都展现在阳光下,神色坚定,眼里闪烁着琥珀色的光芒,清澈见底。 他猝不及防被晃了眼,稍怔后,嘴角持得很平:“随便你。” 接送他们的车停放在不远处,结束对话,池珉继续往目标地走,身后的童嘉羽突然抓住他的衣服,他的眉头下意识拧起,认为童嘉羽要反悔,不料转过身看见童嘉羽伸过来自己的小拇指。 “少爷,我们拉勾吧。”童嘉羽认真地说,两人对上视线,他看清童嘉羽眼尾轻微上扬的弧度。 “什么意思。”他垂眸,看着童嘉羽细瘦的胳膊。 童嘉羽说:“我向少爷保证,以后都不会转班,说到做到,一百年不许变。” 池珉:“......” 谁那么幼稚,现在还玩拉勾这一套。 心中所想,盯着童嘉羽的尾指,和对方脸上真诚的笑意,他还是绷着脸,象征性在童嘉羽手指上快速拉了一下。 童嘉羽和池珉相处将近一个暑假的时间,不会轻易听信女同学的话,但仍旧对女同学的话耿耿于怀。 除了他,其他人都不约而同地对少爷露出过类似于害怕的表情。 有时他和阿姨或者伯伯一起去叫少爷起床,只能站在门口,不能进入少爷的房间,因为少爷刚睡醒脾气会很糟糕,也不喜欢别人进他房间,就连伯伯和阿姨敲门也是小心翼翼的。 以及班上的同学,他能明显感觉到大家看他和少爷的眼神很怪异,仿佛震惊竟然有人能成为少爷的同桌,又因为此事过于唐突,而抱着戏弄和看戏的心态。 这是为什么呢。 少爷明明是很好的人。他从来都是这样认为。 童嘉羽无法给这些问题套上解释,晚饭后看见池珉关着门,悄无声息地去找管家解惑。 他没有问得太深入,只是对池珉不喜欢上学这件事提出疑问,然而不过是这么小的一个问题,管家都对此保持了沉默。 空气陷入寂静之中,童嘉羽乖乖仰着头,耐心地等管家回答。 半晌后,管家问他:“这个问题,小羽问过少爷吗?” 童嘉羽说没有。 管家告诉他:“这件事情说起来有点复杂,因为涉及少爷的隐私,伯伯不方便和小羽解释,如果少爷以后想让小羽知道,自然会主动和小羽说的。” “小羽也不要去问少爷,知道吗?” 童嘉羽不想让管家为难,点了下头。 心中却明白,少爷不会想让他知道的。 只会像昨晚和今天一样,把他当成陌生人推开。 -------------------- 周五见 第14章 池珉 第二天,司机送他们上学,管家没再跟在身边,车上无人说话,只有微风吹过和车轮轧过地面的声音。 司机目视前方专心开车,池珉看向窗外,留下小半张没什么表情的侧脸。 童嘉羽侧过头看他,倒不再那么小心谨慎,心情也没有前一天那么低落了。 昨天傍晚回到池家,他能明显感觉到少爷的心情缓和许多,晚上他们还一起在房间里写作业,少爷话不多,但很凶,看见他写不出来题目会皱着眉头冷声质问他脑子是什么构造,连管家伯伯都觉得少爷太过苛刻,他却感到安稳。 今天少爷又变回了昨天的状态,由内到外的沉闷和封闭,伯伯解释少爷另有隐情,他理解少爷。 但是少爷说的话,他不想再照做了。 下车后,池珉没有等童嘉羽,走得很快,童嘉羽走在他身后,彼此距离一点一点缩短,走到校门口就差一步之遥,他停下脚步回头,童嘉羽猛然刹住,下意识对他扬起笑容,露出标准八颗门牙。 盯着那张天真傻气的面颊,他的眸光瞬间暗了暗,四目相对,童嘉羽不敢笑了,默默向后退了几步,他抿起嘴唇,重新转过身往前走,不再回头。 第14章 浑然不知这并不是结束,而是刚开始。 池珉和童嘉羽来得早,班上只有稀拉几个同学,聚在一起说笑,看到池珉进入教室,如同看到洪水猛兽一般,嬉戏打闹的场景顿时静止下来,你看我我看你,连忙松开对方,迅速回到自己的座位。 整个教室鸦雀无声。 池珉仿佛什么都没有看见,无动于衷地坐回座位。 童嘉羽第二次见到这样的场面,没有办法做到这么镇定,也不明白少爷究竟碰见多少次才会如此麻木不仁,心里有些难过。 他们一连几节课都没有说过话,不是童嘉羽退缩,而是压根找不到和少爷说话的机会。 上课遵守课堂纪律,下课少爷不是看书,就是趴在桌上睡觉,他坐在少爷旁边,几乎不敢出声打扰。 好不容易等到少爷既不看书也不睡觉,少爷却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看他一眼,他立刻了然少爷要出去,急忙起身给少爷让路。 周围的同学注意到他们这边的动静,纷纷看过来,童嘉羽的前桌陈思仪也回过头,看到池珉离开教室,小声问他: “其实你也觉得他很可怕,对吗?” 他摇头说:“不对。” 继而也离开了教室。 陈思仪没有相信他说的话,课间本就是要给老师和同学上洗手间和休息的,她认为他不过是其中一个,被池珉的举动提醒,突然想起来自己也要上洗手间罢了。 因为是不会有人不觉得池珉可怕的。 更何况池珉本身就和他们不一样。 童嘉羽跟着池珉走了一小段路,池珉快走到洗手间,他依旧在身后跟着,压抑已久的情绪终于忍不住开了缝,脸色阴沉下来:“你的脑子到底在想什么。” 他说的话是很难记吗?还是多动症犯了,连自己的行为都控制不住。 为什么重点强调的事情还是偏偏要去做。 一定要吃了苦头才愿意长记性是吗。 池珉平时沉默寡言,不过因为他懒得计较也懒得管,别人怎么看待怎么想是别人的事情,与他无关,从来不代表他是多平易近人的人,哪怕是认为他人好的童嘉羽偶尔也会觉得他很凶,但是看见他的脸色如同乌云密布的模样,还是首次。 池珉平日只会在给他讲题的时候,才会表现出严厉苛刻的一面,至多像一位不太耐心、脾气不算好的老师。 童嘉羽觉得全世界只剩下少爷的脸和自己的心跳声,仰着脑袋,呆呆地张了张嘴,说:“我想上洗手间。” 他说话时声音小了很多,眼睛仍然明亮,让人误以为他单纯过来解手。 池珉看了他少时,片刻后恢复平静,说:“现在去。” 童嘉羽乖乖点头:“嗯。” 两人上完洗手间,洗完手,依然是一前一后离开,但池珉没有再对他试图靠近的行为表现出不快。 也或许是池珉认为自己想多了,毕竟童嘉羽向来是长辈口中乖巧的孩子。 管家和保姆对童嘉羽的称赞,他听过不下数次,同时也有理由认为他说的话,童嘉羽不可能不听。 最后他们卡点回到教室,这节是语文课,学生们一边朗读课文,一边等待老师过来上课,鲜少人发觉他们的存在。 童嘉羽动作有些急,被椅脚拌了一下,好在池珉眼疾手快拉他一把,没让他跌坐在冷硬的椅子上。 不然就该疼了。 他舒了一口气,感激地对池珉说了一声谢谢。 池珉说:“读课文。” 他便拿起课本跟着同学一起读。 朗朗书声在宽大的教室里环绕,淹没了他们的说话声,也遮掩了他们熟悉彼此的细节。 语文课枯燥乏味,所幸下节是体育课,大家才恢复些兴致,在课堂上积极回答问题。 对池珉而言,所有课都一样,因此上完语文课后,他数次趴在桌上。 周围吵闹声一片,唯有他一动不动地趴台睡觉。 准备就要下去活动了,同学们陆陆续续到教室外边排队,童嘉羽看着池珉微微垂在臂弯上的黑发,一时间没动。 一些同学以为他在害怕池珉,好心劝他不要叫池珉起来,他咽了咽喉咙,在众人提心吊胆又止不住想要看戏的心思中,碰了碰池珉的肩膀。 “池珉。” “要去上体育课了。” 从未尝试过,在舌尖转了几圈的名字,终于从嘴里道了出来。 池珉。 虽然没有叫过少爷的名字,但是当这两个字说出口时,好像也并没有想象中的陌生和生硬。 -------------------- 宝们,我们周二周三见。感谢喜欢 第15章 朋友 随着童嘉羽的那声“池珉”响起,全场一片寂静。 他们谁都没有想到这个新同学不仅敢叫池珉起来,还无知地去碰对方的肩膀,不禁瞠圆眼睛,大气不敢出,有些人甚至退了一步,唯恐池珉误解是自己出的声音自己动的手。 在众目睽睽之下,池珉终于醒了。 他缓缓坐直身体,面白如纸,黑沉的瞳孔在童嘉羽身后各个胆战心惊的脸上掠过,最后停留在童嘉羽的脸上。 “什么事。” 这个课间他意外睡得沉,在短暂的时间里做了梦,为此声音有点哑,面上隐约有被打搅的不悦,却出乎意料地没生气。 童嘉羽提醒他:“这节是体育课,班长叫我们排队。” 池珉怔了怔,看了眼钟表,发现已经快到上课时间,又看到童嘉羽隐隐期待的眼神,吐了一口气息,说:“知道了,现在去排队。” 童嘉羽点头:“好。” 一切对话平和得不可思议,说完后,两人自然地走去教室外面排队,像是有一层独属于两人默契的隔膜,把旁人的视线都驳了回来,几个同学能想象到的意外和插曲一件都没发生,不免感到错愕。 童嘉羽和池珉排在末尾,跟随队伍下到操场。 操场很大,鼻息间是人工草坪淡淡的塑胶味,老师还没来,憋了一路的小学生得到释放,聊天的聊天,打闹的打闹,很是热闹。 这是属于整个班的热闹,却不属于童嘉羽和池珉,他们仿佛一条即便被遗弃也无足轻重的尾巴。 童嘉羽站在池珉旁边,没有人和他搭话,他似乎也不太在意,一直铭记自己的职责,偷偷用余光注意了池珉一路,直至池珉转过头,正正撞进他的眼睛里。 他眨了下眼睛,看见池珉面目平静地问:“你刚刚叫我什么?” 愣了愣,童嘉羽反应过来是指刚刚叫醒少爷时用的称呼,说:“池珉呀。” 或许在池珉印象中,童嘉羽的脑子绝对不算好使,但是他说过的话,童嘉羽一直是全部清清楚楚记在脑子里的。 回答时,童嘉羽眉眼间流转着笑意,他喜欢叫少爷的名字,比起少爷和下人之间的称呼,他和少爷更像是朋友了。 虽然在他心里,他和少爷早就成为好朋友。 池珉良久无言。 他一直是班上最特殊的存在,刚转到这个班,也是流言蜚语最严重的时候,他便曾因为睡过头而错过第一节体育课,同学们害怕、漠视从他身边经过,课后也没有老师过问他缺堂的原因。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默认他不上体育课,不知道其实戴着助听器也是可以运动的。 体育课是小学时光最轻松快乐的课程,池珉却无所谓,久而久之,他习惯每节体育课一个人在班上待着,持续到今日,这个规律被童嘉羽打破。 池珉感到轻微的头痛,头一回被自己带进沟里。 童嘉羽是天真无知、无辜的,只是当时的他不曾觉得自己会和童嘉羽在班上有任何交流。 与那双黑亮,明显夹杂着开心的眼眸对视片刻,他撇开眼,说了句: “算了。” 童嘉羽原以为少爷要反悔了,听到少爷的回答后,笑容一点一点绽开:“池珉。” 池珉看着身形清瘦,面色苍白,跑起步却不喘一口气,大家目瞪口呆地看着他把自己甩在身后,面不改色地跑完两圈。 童嘉羽就没有这么顺利了,体育一直是他的弱项,他勉强跑了个倒数第三,面色发白地停下来呼气。 池珉走过来,冷声说:“刚跑完别停下来。” 童嘉羽冷不丁被吓了一跳,踏出脚步继续绕草坪走。 他精疲力尽地走了五分钟,听到池珉说休息,才扑通一声坐在地上,全身汗津津,嘴唇微张着,不停喘着粗气,脸颊通红。 他们上体育课把书包和水杯也一起带了下来,童嘉羽喝水量很大,带下来时水杯只剩下两三口,不到一会儿就喝光了,依然口干舌燥。 他奋力仰头,眯起眼睛避开从树缝投射下来刺眼的阳光,问:“少爷你还想喝水吗,我去打。” 他们周围没有人,私底下说话,童嘉羽又换回了原来的称呼。 小卖部离操场近,但是他身上没有钱,只能去教学楼底下的打水间打水,教学楼远,得走一小段路才能到,他和少爷都是刚运动完,他一个人去就可以。 第15章 池珉嫌他说句话都要喘几口气的模样碍眼,皱着眉说:“我去买,你在这等我。” 童嘉羽累得慌,大脑反应迟钝,等回过神来,池珉已经走远了。 陈思仪是倒数第五个跑完的,童嘉羽跑完步后,她就看到池珉拧着眉,很凶地对童嘉羽说话,也清楚看到童嘉羽被吓一跳的表情,攥了攥自己的衣服,神色逐渐犹豫变为坚定。 新同学刚来不久,又是池珉的同桌,所以只能和池珉说话。 她也知道班上的同学都想看到新同学遭殃,才会选择什么都不说。 但这样是不对的。 思前想后,她一鼓作气,决定朝童嘉羽走去。 池珉第一次来小卖部,在别人吃惊的目光下视若无睹地拿了两瓶矿泉水,走到收银台付钱,最后返回操场,看见童嘉羽在和一个女生说话。 背着光,他看不清那位女生的脸,只能看到童嘉羽笑得很灿烂,再走近一点,他知道这个女生是谁了。 开学第一天,劝童嘉羽离他远一点的女生。 池珉的眼眸顷刻间暗了暗,喝了一半的矿泉水瓶在他手指的施力下变得奇形怪状,直至他走到离童嘉羽半米远的距离,看到童嘉羽摇了下头,对那个女生说: “你们之间可能有一点误会。” “池珉是我朋友,他人很好的。” 第16章 主动亲近 听到童嘉羽口中的“朋友”,池珉不由一愣,陈思仪也睁大眼睛,没有想到他们竟然是朋友,更没想到有朝一日会从别人嘴里听到“池珉人很好”这句话。 她好心劝告,不料被一句话反驳,有些急了:“你确定吗,池珉他有精……” “童嘉羽。” 池珉的声音忽然响起,两人同时回头,陈思仪对上池珉深暗的目光,霎时间变了脸色,抖着嘴唇,眼神因为心惊和心虚而飘忽。 童嘉羽毫无发觉他们之间的暗潮涌动,眼前一亮,乐颠颠地奔过去:“池珉回来了。” 他实在很渴了,接过水拧开瓶盖跟个小水壶似的咕噜咕噜地灌。 池珉说:“急什么,喝慢点。”随后抬起眼眸,毫无表情地看向仍然定在原地的陈思仪,他的皮肤在阳光下是接近透明的白,嘴唇是艳丽的红色,有种诡异、森冷的漂亮。 陈思仪双腿无法动弹,几乎怀疑自己要完蛋了,池珉却在此时挪开眼,注意力回到童嘉羽身上。 童嘉羽一口气喝了大半瓶水,满足地眯起眼睛:“水甜甜的。” 池珉看了他一眼:“不是水甜,是你过劲了。” 童嘉羽嘿嘿笑了笑,喝完水,才想起来自己刚刚还在和前桌聊天,再看过去人已经不在了:“陈思仪呢?刚刚还在这里的。” 他四处张望,视野内都是他们班同学,单没有陈思仪的身影。 池珉盯着他的侧脸,平静地问:“你们刚才在聊什么。” 他偏着头寻找陈思仪的身影,闻言轻轻顿了下,不让池珉看到他的表情,说:“陈思仪问我怎么一个人在这,我告诉她少爷去买水了……后面我们就没有聊别的了。” 他不擅长撒谎,池珉眼看着他的耳朵渐变成红色。 “是吗。”池珉表情不变:“那误会和朋友又是什么意思,你一个人对着空气自言自语吗?” 童嘉羽这下终于转过身,挠了下脑袋,脸红通通的:“少爷,原来你都听见啦。” 池珉看着他没有说话,他瞒不下去,只好说实话:“她说少爷很危险,大家才会这么害怕。” 他摇头,无法理解怎样可以称之为“危险”:“可是我每天都和少爷待在一起,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感觉。他们对少爷有误会。” 后半句说得执拗而决绝,他显然没有听到陈思仪最后还未说完的话,池珉凝视他眼中这片清澈的湖: “万一她说的是真的呢。” 他斩钉截铁地说:“那我也不怕。” 池珉看不出是信还是不信,什么话都没说。 消息传得很快,下午课还未上完,全班都知道童嘉羽和池珉是朋友,眼神又带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含义。 陈思仪对此深感愧疚,她在课间转过身对童嘉羽说:“对不起,我不知道我朋友会往外说,我只告诉了她一个人,真的。” 童嘉羽安慰她:“没关系。” 他也是真心的,谁知道都可以,少爷在班上已经很孤单了,他不想再和少爷装作陌生人,也不希望明明他们就是同桌,却一句话都不能说。 陈思仪确认他真的不介意,松了口气,说:“那就好,不过我愿意相信你说的话。” 上午她几乎是落荒而逃,连声招呼没打就跑了,生怕池珉会报复她,胆战心惊地连午觉都没睡,实际上什么事情都没发生。 或许他们对池珉的认知真的存在一些误解。陈思仪心想。 池珉回到教室,陈思仪正巧转回去,从他的角度刚好看到童嘉羽上扬的嘴角。 童嘉羽感知到他的视线,转过头,定定望着他来到旁边,眼睛如夜空星光一般亮。 “笑什么。”池珉说。 他坐进座位,童嘉羽凑到他旁边,说悄悄话:“我今天上午说少爷是好人,她好像开始慢慢相信了!” 池珉和他黑亮的眼睛对视,片刻后他偏过脸,喉咙发出一个短暂回应的音节,眼里倒看不出多少笑意。 自从同学们知道童嘉羽和池珉是朋友,总有半信半疑和探究的目光时不时朝他们投来。 经过一段时间的观察后,他们不得不被两人过于和谐的氛围折服。 班上的同学逐渐发现,不仅是池珉,就连他们也很难讨厌这位后来加入的新同学。 童嘉羽像一个太阳,对谁都乐呵呵的,不管谁需要帮助,他都非常乐于帮忙,脾气也好,不过多久便迅速与班上的同学打成一片。 多亏他的融入,大家对池珉的偏见减少一些,但也仅限于对池珉不再避之不及。 池珉的封闭和阴暗是深入骨子里的,除了童嘉羽,没有人能与他亲近,他的身上始终有一种难以接近的疏离感。 尽管如此,童嘉羽也很满足了,大家能够慢慢对少爷改观,就是很好的改变。 这天,童嘉羽是班里的值日生,他有钥匙,理所当然留到最后一个再走,池珉坐在教室看书等他,静谧的空间只有翻页的书声和童嘉羽踮起脚尖擦黑板的声音。 擦完黑板,任务圆满完成,童嘉羽洗干净手,回到教室背着书包和池珉离开一起离开。 这个时间段学生都走光了,校园静悄悄的,太阳落山,两人的影子在金黄的地上拉得很长,说不出的祥和。 童嘉羽格外兴奋,走路也不消停,一蹦一跳的,柔软的头发在微风中翘起小小的弧度。 池珉说:“想到什么事情这么开心。” 童嘉羽说:“今天有同学主动向少爷请教问题了!” 池珉听完后神色平常:“那道题只有我做对,问我不是很正常。” 童嘉羽摇头:“少爷成绩明明一直都很好,但是之前都没有同学问过少爷题目。” 他向来重视池珉的人际交往,看到池珉能和班上的同学交流,他比池珉还要激动。 池珉看着他一副笑得见牙不见眼的模样,停下脚步面无表情地捏他的脸。 “不知道你一天到晚在开心什么,什么事情都能笑,腮帮子没有知觉吗。” 童嘉羽脸小,手感倒是极好,就是太瘦,脸颊肉少,加上池珉力气不轻,轻而易举就给扯疼了。 他猝不及防“唔”一声,任由池珉揉他的脸,很乖,一点都不躲。 “痛不痛。”池珉说。 童嘉羽眼睛都要疼出眼泪,老实回答:“痛。” 池珉停手。 微凉的指尖从他面颊上移开,剩下的部位传来一片滚烫的触感,他龇牙咧嘴地用手搓了一下,再抬起眼眸,池珉已经走远了。 他连忙追上去。 没有发觉这是池珉第一次主动与他亲近。 -------------------- 感谢评论,周五见 第17章 今晚不开小灶了吗 童嘉羽有时觉得少爷和自己是亲近的,有时又不这样认为。 他到池家算下来有挺长一段时间了,见到少爷父母的次数屈指可数,有时候一个月可以见到一次,有时候两个月都不一定能见到一面。 每每好不容易能和家人团聚之际,少爷总是显得回避和冷漠,吃过饭便独自上楼,把自己锁在房间里,不允许任何人进入。 连他也一同被隔绝在外。 池叔叔对少爷的态度很是不满,面红耳赤地训斥少爷不讲礼数,少爷置若罔闻,头也不回地离开餐厅,池阿姨则笑着问他:“小羽今天胃口不好吗,怎么不吃了。” 他闻言立刻转过身,一边忙说“没有”,一边埋头吃碗里还剩大半的饭,用行动证明自己没有说谎。 第16章 池阿姨开怀笑:“哈哈,小羽真可爱。” 他鼓着腮帮子,不自然地牵动面部神经,脸红成猴子屁股。 餐厅再度安静下来,童嘉羽悄悄看去,只见叔叔阿姨各自低头用餐,全程几乎没有交流,投给对方的眼神也很少,他突然间明白为什么少爷要上楼了。 叔叔和阿姨都怪怪的。 他也很是不知所措,这天是少爷的爸爸妈妈一起回来,他以为少爷会比平时高兴一点,没有想到情况反而更糟糕了。 吃过饭后,童嘉羽被温瑶拉着说了好一会儿话,见他时不时往楼上看,方才松开他的手,眉眼弯起:“突然想起来小羽还要上学,就不耽误小羽写作业了。” 他说:“好,阿姨我先上去了。” 温瑶对他点头:“去吧。” 其实明天就是周末,不写作业也不会有太大影响,但童嘉羽还是想快点上楼了,如他所想,池珉的房门紧紧闭合,如同逃避外界的保护盾,将自己的私人领域与外界分隔开来。 放在以往,他绝不可能在少爷心情不好时出声打扰,但今天晚上他踌躇许久,最终还是抱着满怀作业敲响少爷的房门。 池珉解开锁打开门的脸色很差劲,看到门外是童嘉羽也不见分毫好转,沉下脸垂眸看他,嘴唇紧抿。 “少爷。”童嘉羽不自觉缩了下肩膀,顶着发麻的头皮,大着胆子问:“今晚不开小灶了吗?” 池珉阴沉地盯着他的脸,他似乎格外固执,始终不愿退让,双方以古怪的气氛僵持着,良久后,门从池珉手中甩开,因为力道不小险些撞在墙壁上。 池珉不耐地说:“你今天是吃错药了吗?” “进来。” 他背过童嘉羽,从头到脚都是低气压,童嘉羽轻轻关上门,笨拙地抱着书走在他身后。 事实上,这还是童嘉羽第一回进少爷房间写作业,不知道是不是最近降温的缘故,他冷得不禁哆嗦了一下。 池珉的书桌比他房间里的还要宽大,容纳四个人都没问题,上面整齐摆放书本和笔,和房间一样,很有本人的特点。 要具体说是什么样的特点,童嘉羽说不上来,他只得小心翼翼地把自己带来的书摊开,生怕破坏了书桌物品摆放的秩序。 他今天的问题分外多,每隔几分钟就要问池珉这道题那道题怎么做,一个晚上池珉手里的书没看上几页,光给他用来讲题了。 虽然大抵也没有多少心思能看进去。 讲完不知第几道弱智都能做出来的题目,池珉脸黑得堪比黑板,忍无可忍道:“童嘉羽,你到底有没有认真看过题?” 童嘉羽被他吓得铅笔都断了,“咔”的一声,抬起头,脸上不见被吓到的惧意,反倒嬉皮笑脸地憨笑,一脸傻气。 他此时竟莫名其妙地冷静下来,明白童嘉羽今天晚上抽什么风,因为知道他心情不好,所以千方百计地让他的大脑被这些题目占据,好驱散那些破事。 童嘉羽这招确实用得好,他被气得肝痛,满脑子都是怎么会有人问这么愚蠢的问题,毫无知觉自从童嘉羽进来写作业后,他一个晚上都没再想起那些有的没的。 气散了不少,他深呼吸一口气,说:“休息五分钟。” 童嘉羽乖乖放下笔,扭动手关节,他今晚一直不停地写题,手指都磨出水泡和印子了。 这五分钟过得漫长,他们谁都不出声,上下起伏的呼吸声清晰回响。 池珉低垂着眸,看着童嘉羽练习册上被橡皮擦涂抹得皱巴巴的纸张,一笔一划板正的字,忽然说:“好久没见你提起你爸了,你想他吗?” 童嘉羽没有料到他会问这句话,呆呆地点了下头。 想,怎么会不想。 他偶尔还是会抱着手机睡着,在梦里幻想爸爸给他回电话,醒来后屏息凝神地打开屏幕,看到通话记录仍然是原来的。 但他没有再想和少爷这些倾诉这些事情了,少爷有爸爸妈妈却不能经常见面,总是过得不快乐,本质上他们是一样的,他们都是同病相怜的人。 倾诉会传递很多难过,会导致两个人都不开心,他不想把这些不好的东西带给少爷。 池珉一言不发地看着他。 宽敞的房间寂静得仿佛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可是又好像和平常不一样了,因为童嘉羽气息的进入,这里变得不那么冷清,隐约多了些许温度。 -------------------- 抱歉久等了 第18章 伤寒 最近天气发了狠的降温,窗外灰蒙蒙的,犹见一片萧索凛冽的景象,似是暗示人们冬天到了。 童嘉羽这身小骨还是脆,没来得及感受就先着了凉,穿着厚实的衣服,耷拉着眼皮趴在课桌上,无精打采的。 不久前班里座位大整合,每个人的位置和同桌都有变动,唯独他和池珉如同被捆绑在一起,从一个角落搬到另一个靠窗的角落。 不同的是这次换童嘉羽靠里边坐,刺骨的凉风透过窗的缝隙吹进来,鼻子更堵了,几乎不通气,他从臂弯里抬出头,难受地吸了下鼻子。 池珉听这些声音一阵烦躁,耐心无几地把手贴在童嘉羽的额头上,他的手也凉,不像给童嘉羽探温,更像用童嘉羽的额头暖手。 童嘉羽被冻得想躲,但还是乖乖不动,鼻音很重地说:“没有发烧。” 手里的触感不算烫手,暖洋洋的,的确不是发烧。 “不是发烧也是重感冒。”池珉没有表情地说。 童嘉羽“嘿嘿”笑一声,由于生病身体虚弱,面色灰白,丝毫没有以往的朝气蓬勃,看上去病恹恹的。 距离上课还有一些时间,他笑了一会儿眼皮又开始发沉,说:“我好像又困了。” 池珉看着他一副了无生气的模样,语气不大好听:“困就睡。” 他还想再笑一笑,告诉少爷他没事,但他实在没有力气再笑,于是只好趴在桌上,很快就睡着了。 他不知道在他睡着后池珉一直看着他,随着时间推移,一个人的全貌逐渐显露出来,池珉也渐渐发现与柔软的头发大相径庭,童嘉羽其实是个性格十分倔强的人。 京城的天气没个定性,降温和升温总是来得毫无征兆,一到天气变温,童嘉羽就免不了要生一场病,这次也不例外,疾病来势汹汹,平日活泼开朗的人,瞬间眼里没了光,打不起精神。 今早起床,大家都发觉他的异常,保姆给他冲了感冒冲剂,管家担忧地说给他请假,他一边搓着通红的鼻子,揉掉眼角的生理性眼泪,一边摇头,昏昏沉沉地说:“我没事。” 池珉说:“先把眼睛睁开再说没事。” 他咧开嘴角笑了笑,说:“没关系,只是有一点感冒了。” 见童嘉羽态度坚决,执意要和池珉一起上学,管家和保姆心中无奈,由着他去了。 情况比他们预想得要严重,童嘉羽上课勉强受意志支撑打起精神,下了课便止不住趴在桌上昏睡,呼出来气是热乎的,意识混沌。 反倒是一向在课间睡觉的池珉一直保持清醒,去打热水,强行把他叫醒,冷着脸让他喝。 喝了水,鼻子似乎通畅了一点,让童嘉羽感到舒服很多,他说:“谢谢少爷。” 分明是病昏了头,连在学校不能称呼池珉为少爷都忘记了。 池珉表情愈发难看,看着他病恹恹的样子又不能发作,一把火堵在心里,冷声说:“你今天下午别想来了。” 他们坐在角落,班里一到下课就闹腾得厉害,没有人注意到靠窗的角落里有个病号,喝完水童嘉羽继续睡了,呼吸粗重。 熬到最后一个课间,池珉去上洗手间,剩童嘉羽一个人在座位上。 他闭着眼睛睡了一会儿,晕晕乎乎地感觉有人在晃他,叫他的名字,他抬起头,看到是他们的组长杨成博。 “童嘉羽,你怎么刚下课就睡觉啊?” 他揉了下眼睛,说:“有点困。” 杨成博说:“你脸色也好丑。池珉呢?” 他回答:“可能去上洗手间了。” 杨成博说:“哦,刚刚上数学课不是写了几道练习题吗,老师说要交,现在就差我们这一组了,等下你收完就拿去给老师吧。” 数学老师的办公室是最远的,要往上再走个三楼,天气冷杨成博不想动,加上还有两三分钟就要上课了,这个任务便光荣交给童嘉羽。 童嘉羽不是第一次帮助同学,同学们也不是第一次向他请求帮助,刚开始他们觉得童嘉羽人很好,意识到童嘉羽不会拒绝后,久而久之,找童嘉羽帮忙渐渐形成了一种习惯,他们开始不再抱有感激之心,而是认为理所当然。 果不其然,童嘉羽沉默了片刻,说:“好。” 杨成博松了口气,催促道:“那你快点去啊,等下就上课了。” 童嘉羽抱着一沓作业,在呼呼的北风中奔跑,他感到更加不舒服了,风吹得他头很疼,手脚冰冷,额头也起了一层薄汗。 第17章 最后他还是没能在上课之前赶回来,回到教室的时候科学老师已经到了,他喘着气走到正门,举手说:“报告。” 科学老师是位颇为严肃的女老师,她抬了下眉间的眼镜:“怎么回事,课间去哪了?” 童嘉羽的汗滴下来挂在睫毛上,嘴唇越发白:“报告老师,课间去交作业了。” 科学老师说:“下次注意时间,好了,快点进来吧,别影响到其他同学上课。” 童嘉羽在同学们的注视下回到座位,经过杨成博的位置时,对方仿佛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他走到池珉旁边,池珉起身给他让路,他坐到椅子上,脑袋倏忽间引起眩晕,他缓了一分钟才好。 池珉偏过头,侧脸线条可见绷得很紧,“你交的什么作业。” 童嘉羽低头说:“是数学课做的练习,老师说要交。” 池珉定定看着他:“这不是杨成博的任务么,为什么要你去做。” 科学老师站在讲台上,厉声道:“童嘉羽和池珉认真听课,不要说话。” 童嘉羽对他摇头,无声地告诉他自己没事。 池珉转过头不再说话,眼里的眸光骤然沉了下去。 他们直到下课都再没有眼神交流,池珉一直目视前方,看向黑板,童嘉羽知道少爷在生气,但他实在是没有心思去顾及这些了,新吹了风,又发汗,好像感冒加重了,现在身上不停地冒冷汗。 他打开水杯喝了几口,比上一节课的水还要热,显然是少爷刚给他换的,他仰起头,把剩下的水也一起喝没了。 下了课,老师宣布放学,大家陆陆续续收拾自己的书包,池珉放下笔,径直走到杨成博面前,声音如同狂风暴雨来临的前夜一样寒冷: “以后自己的事情自己完成,当不了组长就找老师申请换人,如果一天到晚只想浑水摸鱼,我保证不是谁都会惯着你。” 全班顿时安静下来,杨成博感觉所有人的目光都投了过来,他的脸将近要被射穿,比烂番茄还要红,却是敢怒不敢言。 这是池珉第一次在班上撂狠话,没有人敢为杨成博说话,尽管有童嘉羽的加入,他们对池珉仍然抱有畏惧心理。 如今这番话一出来,坐实他们听到的传言,连吸气都不敢发出声音。 童嘉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整节科学课他都处在混混沌沌的状态,感觉天地之间在转动,下课后眼睛几近糊得都看不清了。 全班人走光了,池珉回到座位,站在两个椅子之间,毫无波澜地对他说:“回去了。” 只见童嘉羽毛茸茸的脑袋在臂弯里动了动,缓缓抬起来,他什么都看不见,只能感受到池珉的体温。 然后一点一点神志不清地朝热源靠近,直至额头抵在池珉的腹部上,他感到难以忍受地闭着眼睛说: “少爷,我看到好多一闪一闪的星星在转。” -------------------- 来啦小天使们。 第19章 认可的价值 灼热的触感穿过布料传递到皮肤上,池珉垂下头,看见童嘉羽眯起眼睛,半边脸烧得通红,头发被汗浸得一撮一撮。 池珉说:“你发烧了。” 童嘉羽应了一声,大概是脑子烧糊涂,他分不清是喉咙发出的声音,还是单在心里回应,只觉得少爷的肚子很暖,于是缓缓闭上眼。 均匀的呼吸声传来,池珉站着没动,目光顺势而下,不知过了多久,说: “你要靠到什么时候。” 童嘉羽在他怀里动了动,慢吞吞撤离。 池珉能忍着不发脾气已经是万幸,对他眼神中的不舍视若无睹,惜字如金地说: “收拾书包回家。” 童嘉羽的反应很迟钝,每个动作都像放慢了半拍,池珉站在一旁没有要帮忙的意思,看着他一本一本把书收进书包,笔不小心掉在地上,也任凭他自己弯下身把笔捡起。 收拾好书包是在十分钟之后,池珉问他:“收拾好了吗。” 他点头。 然而在站起来时,他一阵头晕目眩,再次给池珉添了麻烦,池珉态度生硬,第一反应倒是眼疾手快把人接住了。 “到底能不能站稳。”池珉说。 他仍然尚未从方才的意外缓过神,目光有些呆滞,潜意识认为不应该麻烦少爷,点头后不知哪根神经搭错,又局促地摇了下头。 池珉绷着脸把书包挂在身前,然后在他面前蹲下,说:“上来。” 他愣了一瞬,听到池珉催促“快点,别耽误时间”,犹豫不决地趴上去。 童嘉羽重量轻,可毕竟还多了两个书包的分量,对池珉而言负担不算小,但他还是稳稳当当地站起来,童嘉羽双手搭在他的肩上,终于说了句话。 “少爷,我是不是很重?” 声音又干又涩。 池珉说:“自己几斤几两心里没数吗。” 童嘉羽不说话了,双手搭在他的肩上,睫毛像蝴蝶翅膀一样不安地颤动。 池珉不习惯背人,把童嘉羽的小腿掐得很痛,童嘉羽一声不吭,只是因为害怕掉下去,两只手从抓着他的肩膀变成抱住他的脖子。 两人像连体婴一般下楼,经过一片宁静的湖,太阳把他们的身体照得很温暖,大概是这份宁静的暖意令池珉心情平和了少许,他说: “为什么不拒绝杨成博。” 或者说:“为什么不拒绝他们。帮助他们能让你获得什么,快乐么?” 池珉很早就发现这个问题,却从未想过要阻止,在他看来,不擅长拒绝吃了苦头早晚会有学会拒绝的一天,不料这样的情况只增不减,他逐渐意识到童嘉羽不是单纯不懂拒绝,而是压根不曾考虑过。 甚至可以用积极来形容,仿佛拒绝他人就会使自己变得不快乐,但扪心自问,为了帮助别人而导致自己陷入困境的童嘉羽真的就一定快乐吗。 到底是什么原因,只有童嘉羽自己心里才清楚。 池珉的语气有种超乎年龄的冷静,出于希望童嘉羽想清楚而阐述一个事实,本意不是逼迫童嘉羽回答,当感觉热的液体落到脖子,掉进衣服时,他忽然僵硬地顿了顿。 生病会让人的情绪变得敏感,何况是童嘉羽这种生性就要比其他人敏感的孩子,这些问题无疑是一个导火索,堆积已久的情绪猛然爆发。 砸下来的液体越来越多,慢慢地,池珉听到压抑的抽泣声。 童嘉羽怎么可能会快乐。 因为帮同学的忙害得自己的事情没有办法完成,这样的情况已经出现过很多很多次,也没有人会真心感谢他。 他时常表现得没心没肺,实际上面皮很薄,也做不到不在乎,加之生病放大了情绪,又在众目睽睽之下被老师质问迟到的原因,怎么可能不委屈。 可是他更清楚,只有像听从林妈妈的话那样满足对方的请求,才能收获来自对方的认可。 认可是肯定一个人的价值,他没有被认可的价值,才会被爸爸和林妈妈理所当然地抛弃,童嘉羽一直对这个道理深信不疑。 童嘉羽哭得肩膀一耸一耸,上气接不了下气,池珉背着他不紧不慢地走,直到来到车上,他累得趴在池珉背上睡着了。 司机一眼注意到他红肿的双眼和鼻子,惊慌地问:“小羽怎么了?” 司机把童嘉羽放在后驾驶上,池珉坐在副驾驶,往后看了一眼他疲惫的睡颜,说:“他生病了,今天上午就不太舒服。” 司机没有怀疑:“哭成这样应该挺难受的,今天下午估计没办法去学校了,得请个假才行。” 池珉看着童嘉羽不语。 回到别墅后,家庭医生过来检查,替童嘉羽量了体温,诊断出童嘉羽是感染了风寒,温度接近高烧。 没吃东西不能打吊瓶,童嘉羽烧得浑身发烫,喂进去的粥哆哆嗦嗦吐出来大半,把保姆给心疼坏了,好在勉强塞了一点进肚里。 擦汗、酒精降温、吃药和打吊瓶,一顿措施下来,童嘉羽从高烧退到低烧,躺在床上沉睡,鼻息安稳。 池珉在一旁目睹全程,脸色沉得发紧:“帮他请假,今天下午让他睡,不用叫他起来。” 管家说:“是,我明白。” 下午,池珉离开的时候童嘉羽还没醒,他变回跟以前一样,乘坐司机的车去上学,这样的日子池珉曾经度过数不清多少天,却还是在上车那一刻感觉哪里变了。 童嘉羽平时话很多,在车上或是路上经常忍不住和池珉说很多话,池珉不回应也能自言自语很久,有他在的地方总是热闹的。 现在说话的人不在,就显得清冷、寂静许多,和以往都不同。 童嘉羽没来上学,只有陈思仪一个人过来关切地询问缘由。 池珉告诉她:“他发烧了。” 话语间感觉有人在看他,他抬起头正对上杨成博的目光,杨成博被他深黑的眼眸看得心里发凉,率先被攻破心防,把头转了回去。 第18章 第20章 你故意的 童嘉羽睡醒时池珉已经离开很久了,他赤着双脚踩在地上,保姆拿毛巾细心地替他擦去汗水,毛巾来到他的脑门上,把他的头发擦得东一撮西一撮,软塌塌的。 他睡得脑袋嗡嗡,光记得今天少爷很生气地跟他说话,便问保姆:“阿姨,少爷呢?” 保姆一边帮他擦汗,一边回答他:“少爷很早就去学校了。”接着探了下他额头温度,发愁地说:“怎么还是有点热。” 童嘉羽听到前半句,脑子轰地一下炸开了,哪有心思顾及自己生病,目光呆愣地轻声说:“少爷没叫我就走了吗。” 保姆没听出他话中不对,说:“是小羽烧得太厉害,少爷特意叮嘱我们不要叫醒你,让你好好休息。” 擦完汗,保姆端着水盆走了,他坐在床沿低着头。 执拗地想,不是的,一定是他做错事惹少爷生气了。 池珉上完课回来,看见童嘉羽一脸无措地站在沙发旁边,显然睡过一觉脑子清醒了,开始意识到自己犯了什么错误。 但池珉的确不想理会,仿佛没有看见,从他面前走了过去。 他抿起嘴唇,连忙紧张地上前跟去。 管家和保姆没发觉他们之间奇怪的氛围,一个替他们拉开椅子,一个把热腾腾的食物端上桌,一切准备好,保姆说: “今天下午量了体温,小羽的烧还是没能完全退,今晚先暂时吃一些清简粥,回头阿姨再给你做好吃的。” 童嘉羽感觉到少爷看了过来,以为他在觉得自己不满意,便匆忙找补说:“阿姨,我不挑的,我吃什么都可以。” 余光看到少爷的目光离开,他放松下来,乖乖用勺子舀粥吃。 中午吐过一回,这会儿胃口好了不少,粥和汤全都一滴不剩地吃光,饱腹后童嘉羽收拾碗筷放到洗手池,还帮保姆擦了桌子。 保姆心软得一塌糊涂,说:“乖乖留给阿姨洗就好了,快歇着吧。” 童嘉羽应道:“好。” 他返回餐厅,看到刚刚还在的池珉已然不在,意识到这回池珉是真的不打算理他了,他手足无措地干愣在原地。 怎么办,少爷好像真的生气了。 意识到这个问题,童嘉羽也得把药喝了再上去找少爷。 他的病根最主要还是因为体弱,家庭医生给他开了几包中药,良药苦口,别的小朋友好说歹说都不乐意喝一口,他眉头不皱一下,一口气就把药喝完了。 保姆怕他嫌苦,给他准备了蜜饯,问他吃不吃。 他急着找少爷开小灶,急匆匆说:“谢谢阿姨我不吃啦,中药一点都不苦。” 保姆还要想说什么,就看见他像兔子一样窜上楼,提醒道:“慢点上楼,小心又着凉了!” “知道了!”回是回复了,眨眼间人就消失在楼道里。 童嘉羽抱着书本来到池珉的房间门口,心里的勇气登时散得无影无踪,尤其当门打开,看到池珉面色平静地盯着他,问他“你来干什么”时。 他声音很小,支支吾吾地说:“我不知道作业是什么。” 明明是正当理由,他却说得底气不足,仿佛池珉再说句重点的话他就要全身而退,不敢上前打扰,完全没有半点先前即便知道池珉心情糟糕,也要硬着头皮勇往直前的模样。 池珉闻到他身上的中药味,无情地反驳:“你明天能去学校了?” 童嘉羽想说话,还没发出声音,嗓子突然发痒,捂住口鼻急促地咳嗽了两声。 “……” 池珉脸色霎时间难看到无法言喻:“你故意的是么?” 童嘉羽没有明白他的意思,困惑地偏了下头,然后便听见他尤为不耐烦且地刻薄说: “进来写你的作业。” “今晚困也得给我写,写不完别想睡觉。” 他说得极没有人情,实际上当童嘉羽精力不足,困顿地趴在桌上眼神迷离时,他也不过是在一边默不作声地看着,然后在童嘉羽睡着后下令让管家把人抱回房间。 对童嘉羽,丝毫不像他想象中自以为的那么冷淡和苛刻。 第21章 别去 童嘉羽从来没请过这么多天假,总觉得不踏实,想方设法请求管家让他去上学,实际上不过他才刚退烧不久,很多并发症没有好全。 管家不太接受他的提议,有些狐疑地问:“小羽确定自己能去学校了吗,我和阿姨今天好像还听到你在咳嗽。” 童嘉羽否定这个说法,一脸认真地说:“当时没想咳的,是突然不小心被口水呛到了。” 他说得挺像那么一回事,语气表情都到位,让人误以为是真的,但管家仍然不确信,还把池珉搬了出来,说: “这件事恐怕伯伯做不了主,得问过少爷的意见才能决定。” 姜到底是老的辣,童嘉羽感受不深切,很多东西不懂,管家却明白池珉明面上看似对童嘉羽凶,也没什么耐心,其实心里已经把这个小伙伴当成池家的一分子,不然也不会特地嘱咐他给童嘉羽请假。 何况管家常年在池家工作,又岂会疏漏和生病请假相关如此重要的事情? 童嘉羽一听到“少爷”二字瞬间就窝囊了,不敢再耍小聪明,忙说:“伯伯别问少爷,我等到病好了再去。” 他为少爷生气这事郁闷几天了,少爷只有在讲题的时候才愿意和他说几句话,其余时间都当他是空气,装作什么都没看见冷漠地从他面前走过。 比起冷落,他更宁愿少爷对他发脾气,至少那个时候少爷会和他说话,不会不理他,与此同时,他也更清楚,只有改掉坏毛病,才能征求少爷的原谅。 过度在乎别人的想法,将对方的需求置于自己之上,这样的心理几乎从童嘉羽记事起便跟随至今,想要改正又哪是这么容易的事情。 为此他愁眉不展,冒盾缠绕心头,一夜无眠。 又过了一天,童嘉羽终于好得差不多了,如愿背上书包和池珉一起去上学。 这大概是他的座位有史以来最热闹的一天,一群同学看到童嘉羽来上学,争先恐后地凑过来问他怎么现在才来学校,他们都可想他啦。 童嘉羽脑子尚未转过弯,受宠若惊地说:“我发烧了,所以这几天才没来学校。” 他不知道他们早在陈思仪口中听说此事,也明白为什么池珉会那么生气。 谁叫杨成博运气这么差,偏偏选在童嘉羽生病的时候叫童嘉羽帮他搬作业呢,天气那么冷,害得别人当天下午发烧没来上学,不怪池珉生气,连他们都觉得杨成博蠢死了! 接着,又纷纷向童嘉羽诉苦。 “童嘉羽你不知道,你不在的这几天我们过得可辛苦了。没有你,我们每天都值日到好晚好晚才回家。” “还有搬作业,我一个人根本搬不了那么多!” “我也是,上体育课都没有人和我一起去搬体育器材了!” “我更惨,童嘉羽你不在,没人帮我记作业,害得我因为没写作业被老师打电话给我妈。” ......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叫人听不出究竟是在吐苦水,还是抱怨童嘉羽不在没人帮他们做事,也没有人注意到童嘉羽的表情逐渐从惊喜变为无措,脸上好不容易养回的几分血色渐渐褪去,变得苍白无比。 衣服越攥越紧,凉意直从脚底窜上大脑,仿佛有无数根绳子将他捆成值日的、搬作业和器材的、记作业的等等各种各样令人满意的姿势,他感觉到窒息,张了张嘴,说:“你们……” 你们可不可以不要再说了。 他的声音太小,被不满的情绪和议论声吞没,无人察觉他的怪异。 “你们在吵什么。” “不知道有人在睡觉吗。” 一旁趴台睡觉的池珉不知何时醒来,声音既冷又压抑,像是无形中一股力量将他们拖进寒冷的冰窖里。 他们顿时不再言语,尴尬地互相对视,互相怼了怼彼此的手臂,互相怪罪某某说话声音太大,然后故作无事发生,不过一会儿便逃之夭夭。 人群散开,童嘉羽的身体慢慢回温,他转过头,看见池珉毫不留情地讽刺: “你真那么天真以为他们想你吗。” “你请假的这几天,这群人根本没有一个人问过你为什么没来。” “现在还打算这样自我感动下去?”他没有情绪起伏的话像针似的,扎在童嘉羽心口上。 池珉说得直白又伤人,却句句属实。 童嘉羽没有出声,他耷拉着脑袋垂头丧气,眼皮和嘴唇都在颤抖,过了良久,池珉听见他轻如缥缈的声音: “……不打算了。” 池珉让童嘉羽认清现实,却没有帮他的意思。 临近放学,一个女生拿着扫把帚过来,对童嘉羽说:“童嘉羽,今天我有点事,你先帮我值日,等到你值日那天我再帮你,可不可以吗?” 这个女生是“惯犯”,每回都以这样的理由找童嘉羽替她值日,实则等到童嘉羽值日那天,又以各种理由央求童嘉羽替她再值日一回,信誓旦旦地保证后面两周一定把缺的那两天补回来,然后欺负童嘉羽不会拒绝,重蹈覆辙。 第19章 童嘉羽心知肚明这次也一定会是这样的结果,他看了看女生全无感激之意的眼神,又转头看了看无动于衷、面不改色的池珉,动了动沉重的两片嘴唇,一鼓作气,艰难地说: “抱、抱歉,我不能帮你。” 听到他被拒绝的女生,第一时间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 感觉到少爷若有若无的视线飘过来,童嘉羽再次说:“抱歉,我不、不能帮你。” 他像个牙牙学语的幼儿,说得磕磕绊绊,声音倒是比第一回大了一点。 女生终于听清了,她看了一眼童嘉羽,又看了一眼面无表情地注视着她的池珉,瞬间明白是池珉的意思,撇了下嘴,小声嘀咕: “不帮就不帮,谁稀罕啊。” 说完,扭头就离开了,脸上还有些被拒绝的不服气。 童嘉羽深吸一口气,惊觉自己的手心都是冷汗。 这个女生不过是其中的冰山一角,当大家听到童嘉羽开始学会拒绝别人的请求时,他们第一反应是不可置信,直到越来越多的人吃闭门羹,他们才慢慢相信童嘉羽是真的变了。 在最开始,童嘉羽说话其实还是发颤的。 他始终没有办法自然地说出“抱歉”和“不能”,但不信邪的人实在太多了,他们就像锻炼童嘉羽的拒绝能力一样蜂拥而上,强行把童嘉羽结巴的毛病给治好了——从结结巴巴地拼成一句完整的话变成“对不起,自己的事情请自己做”,从最开始的犹豫不决和担心到歉意和坚定。 童嘉羽并不是所有人一概而论,而是只帮那些真心实意需要帮助,并且懂得回报的人,但这样的人往往不会轻易去麻烦他人,也正是如此,才会有更过分的事情发生。 王小亮是班里最调皮捣蛋的男生,故因为脑子机灵成绩不错,还算受老师的欢心,他认为他们不敢找童嘉羽的原因最主要还是在于害怕池珉,池珉的眼睛一看过来,他们就腿软,一腿软就想跑,哪还能记住找童嘉羽干嘛呢。 某日,他拿了一沓改完的作业,直接放在童嘉羽的桌上,说:“童嘉羽,帮我发作业。” 童嘉羽觉得他态度好差,摇头说:“不能。” 王小亮说:“发个作业而已,不用一个课间就发完了。你记得帮我发啊,我尿急,去上个厕所。” 童嘉羽依然摇头说:“不能。” 他充耳不闻地挥挥手,走了。 出了教室,他没有去解手,而是换个方向去找其他同学玩闹,一直到上课铃声响,大汗淋漓地回到教室。 他扫了一眼,看到童嘉羽桌子是空的,暗中窃喜自己想得果然没错,然后来到自己的座位,看到桌上一沓原封不动的作业本后,他瞬间大惊失色,心想,完蛋了。 数学老师是出了名的暴脾气,见他用上课时间发作业,难免忍不住训斥几句:“王小亮,刚刚我不是交代你课间把作业发给同学吗,怎么拖到上课才发。” 王小亮身体笨重,玩闹过的汗顺着额头一股股往下流,说:“报告,课间我去上洗手间了。” 数学老师说:“课间整整十分钟的休息时间,你是住在洗手间了吗?” 听到有人笑,王小亮当众没了面子,顶嘴道:“老师,我便秘还不行吗。” 数学老师突然厉声道:“找借口找上瘾了是吧,刚才我在对面走廊清清楚楚看见你和吴越追逐打闹,难道是我看走眼不成?” 王小亮彻底闭了嘴,沉默地发完作业,恶狠狠地瞪了童嘉羽和池珉一眼。 作业本是童嘉羽放的,他在少爷的目光中把作业本放在王小亮的桌上,可是意料之中的畅快没有来临,反而感到莫名心慌。 下课后,他和池珉一起去洗手间,走到洗手间时,他们的脚步不约而同停了下来。 洗手间里面是王小亮和杨成博,还有几个不算陌生但辨别不清是谁的声音。 王小亮说:“靠!气死我啦,都怪那两个人,害得我被老师骂!” 杨成博说:“都说了,不要再想和童嘉羽硬碰硬,你也不看我们班最近多少人被拒绝吗,他真的和以前不一样了。” 另外一个男生补充:“而且他的朋友还是池珉,你就不怕池珉找你麻烦吗?” 又一个人劝道:“对啊,我平时来得早,经常看见他和池珉一起来学校,我跟我发小在同一个学校都很少一起上学呢,他们关系肯定很好的,你还是不要招惹童嘉羽了。” 王小亮冷笑:“就他还把池珉当朋友呢,我看他就是池珉身边的一条狗。别看他现在池珉说什么他就听什么,等到哪天池珉精神病发作,我看他想跑都来不及!” 童嘉羽对这一方面的认知再浅,也听说过精神病是一种很吓人的病,他下意识想冲进去叫他们不要胡说八道,却被少爷及时拽住手。 “别去。” 手臂上的触感冰冷而用力,他回过头,看见少爷幽深的瞳孔看着他,眼底有很多他看不懂的情绪。 一刹那间,他感觉少爷像变了一个人,又仿佛没有变。 -------------------- 好久没写这么长了,还有点不习惯 第22章 我不怕 那天童嘉羽是被池珉强行拽走的。 换句话说,他被少爷手指间的施力和眼神中稍纵即逝的翻腾汹涌给威慑住了,被动地跟着少爷回到教室,直到放学后少爷叫他去上洗手间,他才恍然肚子已经憋得发疼。 始作俑者把他们搅得心神不宁,自己却心安理得地回班上课、说笑,实在太过分了。 童嘉羽从未在少爷身上见过那样的眼神,手腕也被少爷抓得很疼,担心少爷多想,上课一连止不住偷瞄好几回,好在位置靠窗,没有人发觉看似认真听课的他其实是在走神。 池珉的表情始终如一,仿佛童嘉羽捕捉到的眼神是他的幻象,他生气他们没有证据就胡言乱语,可是同时又庆幸他们的无知,至少事情没有被戳破,也没有传开,大家还能维持表面的平静。 就让这件事情这样过去吧,不要再出现了。 童嘉羽不想再看到那样的表情从少爷脸上出现。 但事实表明,他的想法还是过于天真了。 那天过后,童嘉羽逐渐在各个角落听到关于少爷“精神病”的传闻。 他们说少爷是精神病。 他们说少爷耳朵上的助听器是为了掩盖自己是精神病的事实。 他们说少爷犯病的样子不像人,像恶魔。 他们甚至还挑拨离间,恐吓他现在不和少爷绝交,迟早有一天要后悔,跑得鞋子都不要。 他通通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反驳他们说的话,“你们根本没有证据,为什么要乱说。” 王小亮则反驳他:“你说池珉是好人,你又有什么证据能够证明你自己说的话?” 童嘉羽被气得脸发红,他再有心也斗不过那么多张嘴,半天憋出一句:“我的感觉是证据!” 别人嘲笑他理亏:“你的感觉只是你一个人的感觉,我们这么多人亲耳听到的才是证据!” 他还想再怼回去,却看见陈思仪悄悄对他摇了下头,像是在对他说,“放弃吧,你说不过他们的。” 哪怕童嘉羽真的说不过,也绝对不可能放弃,少爷永远排在他心中的第一位,是他最亲近的朋友。 可是,就在他替池珉打抱不平时,池珉却变得比以前更加孤僻,他像旁观者一样看那些人劝童嘉羽远离他,不说一句话。 他可以为童嘉羽做最醒目的出头鸟,却不愿意让童嘉羽为他出头。 或者更确切地说,他就像那些传播谣言的人口中所说,同样认为童嘉羽总有一天会远离他,逃避他,厌恶他。 他仿佛自始至终都不相信童嘉羽会把他当成朋友,即便会,也知道不过都是短暂的。 童嘉羽尽自己所能让所有人能对少爷改观,不要抱有那么多偏见,回过头看,却发现只有他一个人在努力,池珉停留原地,如同毫不在意,封闭且沉默地全盘接受所有。 默认别人说的都是实话。 同时也默认童嘉羽最终会离他而去。 童嘉羽看懂了池珉的眼神,他可以不相信那些传闻,当然也从来不会相信,但是他没办法接受少爷不信任他。 “少爷,你不要听他们胡说,我们不是已经约定好要当一辈子的朋友吗。” 他紧张地看着池珉,迫切从对方眼神中寻找一丝波澜。 池珉的眼眸如同大海深处一般黑沉,深不可测地望着童嘉羽清澈的瞳孔,平静地说:“为什么要执着那个约定。” “你就不怕他们说的都是真的吗。” 童嘉羽眼神中闪过一丝愕然和迷茫,这是他对少爷先承诺的誓言,怎么可以出尔反尔。 更何况为什么要怕,他知道少爷不是那样的人,因此摇头,坚定地回答:“我不怕。” 池珉一言不发地看着他,在心里自嘲地扯了下嘴角。 第20章 怎么可能。 -------------------- 修改了一下后半部分内容 第23章 想和少爷多待一会儿 童嘉羽不知道池珉把他的话当作不知者无畏下的莽撞,压根没想放心上,唯独知道不想再和那些胡编乱造的同学有任何来往,就差拿小本子把名字记下来,以便提醒自己不要和对方讲话。 那些人察觉他的冷淡,嫌自讨没趣,暗自撇了下嘴,慢慢不再来找他了。 大概是童嘉羽这种烂好人态度上的转变比拒绝更要令人不满,于是班上的声音不仅没有停止,反而愈演愈烈—— 真是晦气,凭什么池珉这样的人也配拥有朋友! 为什么池珉一句话就能让童嘉羽不跟他们说话,他还真把自己当池珉的狗啊! 老师说过同学之间互帮互助是应该的,那童嘉羽帮他们就是件天经地义的事,他们怎么就成错的了? 议论到最后,每个人纷纷忘记自己的初衷,究竟是无法接受童嘉羽冷落他们,还是怪池珉阻碍到他们的便利,无从得知。 年少无知的孩童,没有知觉自己正在实行一场校园暴力,老师选择性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变相纵容他们的恶行,倘若当事人心理素质不够强大,其威力所带来的影响将不堪设想。 童嘉羽也并非没有想过求助管家,事态最严重的那几天,连他都忍无可忍,觉得怎么可以有人用这么难听的话来形容少爷,甚至“聋子”和“疯子”这样伤人的词都出现了,他知道少爷戴助听器,但不曾认为少爷和他们有何不同。 于是不禁抓着池珉的衣服,生气又难过地说:“少爷,他们太过分了,我们告诉伯伯好不好。” 池珉看见他拧在一块的眉,池家的食物营养均衡,他这段时间皮肤白了一些,脸上浮起愤愤不平的红。 他一向脾气好,显然这回是真的让人气到了。 但池珉毫无迟疑地说:“不行。” “为什么?”他难以置信地问,眼里满是不解。 池珉表情淡漠,仿若与自己无关,自上而下地看着他,回答:“因为没有必要。” 也不管用。 童嘉羽不明白怎么会没有必要呢,被冤枉和误会明明最会让人感到委屈,只是看出少爷的态度坚决,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说原因,想到开学那天管家伯伯的叮嘱,便只好选择妥协: “好吧。” 说来也奇怪,发生这么大的事情,管家和保姆眼神犀利,竟没能觉察出来,不过无端感觉到童嘉羽近来要比之前更黏池珉一点,像是什么事情都想一起完成,就差直接提出和池珉同一个房间。 他们最初还有些疑惑,想到两人经常待在一起,又是同桌,关系肯定要进步的,便没有多疑,替池珉收获挚友而开心,并不明白童嘉羽心中充满防备,恐怕池珉像最开始那样将他推开。 也不知是童嘉羽哪一番肺腑之言奏了效,池珉虽打算在学校与他保持距离,面对他的靠近却没有再用眼神警告,只是难以想象怎么会有这么笨的人,不管是亲眼看见还是亲耳听说,哪个不是恨不得离得能有多远有多远? 偏偏他说什么都不听,还是硬要往上凑,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是朋友。 不是笨是什么。 童嘉羽脾气和性格都招人喜欢,平时不单有过来找他帮忙的同学,嫌无聊的同学也会来找他聊聊天,小小的座位有时也会很热闹,如今因为这些议论和谣言,来的人忽然间少了许多,他们的双人桌再次重现当初独属于两个人的氛围。 任凭别人怎么说,他们一如既往好好的,甚至比以前还要更好。 尽管这是出自童嘉羽单方面的黏人。 他们像连体婴,池珉走哪,他就跟到哪,唯恐对方误会他有一丝背叛的心理,连池珉去洗手间,他也不放过。 池珉走到半路,看到他还在自己身后跟着,皱了下眉:“你去哪?” 童嘉羽眨了下眼睛,说:“去洗手间呀。” 池珉看见他骨碌碌转的眼睛,说:“你不是刚去过吗。” 他笑得半眯起眼睛,不知道还以为多不好意思:“现在又想去啦。” 池珉面无表情:“尿频是一种病。回教室坐好。” 他的笑容立马不见了,耷拉着脑袋,好像很失落:“好吧。” 池珉视而不见,没惯着他。 两个男生上洗手间还要成群结队地上,像什么话。 但他还是没能想到,童嘉羽的黏人程度几乎超出他的认知范围。 晚上开小灶,童嘉羽不知心里在打什么小九九,声称少爷屋里暖和,穿着毛茸茸的睡衣,抱着一个晚上也不定能写完的作业来找池珉。 池珉闻到他身上沐浴露的香味,沉默地看了他一会儿,允许他进入自己的房间。 开小灶就像在学校上课一样,成了两人每天必做的事情之一,不同的是,童嘉羽现在开窍不少,池珉只用讲一遍,他就能很好地记住解题思路,也不会像今天这样,特地洗了澡再来找池珉。 两人坐下来,池珉问他:“怎么突然洗澡了。” 他不自然地停顿一下,说:“今天出了很多汗,所以吃完饭就去洗澡了。” 池珉听完后面不改色地戳穿他:“现在是冬天,今天也没有体育课,你一整天待在教室哪来的汗。” 他乐呵呵地笑了一声。 池珉懒得搭理他,翻开资料写作业,他也跟着打开作业本,两人寂然无声地学习,除了中途童嘉羽问了几道题目,他们几乎没有什么交流,不停埋头苦干,直到管家把牛奶端到房间来,他们才放下笔。 保姆晚上稍微把牛奶热过头,没办法立马入口,童嘉羽等晾凉了再喝,继续低头写练习册。 池珉直觉他今天反常,眯了下眼睛,问他:“你还剩多少。” 童嘉羽说:“快期末考试了,我带来好多作业,还有很多没写呢。” 池珉说:“你打算写到什么时候。” 童嘉羽闻言抬起头,目光中带有渴求地说:“我可以写完再走吗。” 池珉盯着他被灯光照得很亮,格外耀眼的眼睛,一秒看穿他的心思:“难怪洗完澡才过来。” “想借写作业,赖在我房间不走。” 他毫无迁就的意思,说话间不带感情色彩地看向童嘉羽的眼睛,令童嘉羽不敢抬头,将脑袋埋在臂弯里,突然间耍起赖。 池珉始终不能理解他的脑回路,声音有点沉:“童嘉羽,你这段时间到底想干什么?” 童嘉羽印象中的少爷生起气素来是很有威严的,他怕少爷嫌弃他烦,赶他走,赖在桌上小心地转过脑袋,用轻也很小的声音说: “我想和少爷多待一会儿。” -------------------- 不知道有没有宝贝在等,但还是想说一声抱歉,卡文很严重,久等了。周一见 第24章 猜测关系 童嘉羽很笨,他不懂如何用语言聊表他的忠诚,唯一知道的是少爷不信任他,那他就一直待在少爷身边,直到少爷相信他不会离开为止。 白炽灯的光亮到刺眼,四目相对,他的眼神诚挚到不含杂质,那一刻,池珉倏忽间明白了他的意图,因此静默下来。 为什么会有童嘉羽这么倔的人。 池珉长到至今,家世富足、衣食无忧,却因为身体残障和家庭环境下的疏漠不曾体会过快乐,更不曾拥有过朋友这种事物。 家族企业寄托的希望、池怀仁急于子嗣成龙的要求和期盼以及各种各样不间断的课程,身上禁锢的枷锁几乎贯穿他全部记忆。 身边的人带着利益接近和讨好,看到他耳朵上的助听器时眼睛里一闪而过的鄙夷和歧视,池珉心如明镜,知道这样的人不是真心实意想要和他成为朋友,也知道没有什么会是一成不变的,即便是他的父母。 童嘉羽却在这个时候贸然闯进他的生活,占据他的时间和空间,带着一腔真心和倔强纯粹告诉他朋友也是会不离不弃的,他怎么相信。 但是面对这样的实际行动和眼神,他又怎么说服自己不去相信。 池珉罕见地迷茫,空气一时间的寂静令童嘉羽有些紧张,他趴在作业本上的身体慢慢坐直,像是在等待池珉的审判,审判下来他就马不停蹄带着东西滚蛋。 良久后,他听见池珉问:“童嘉羽,你今年几岁?” 他呆呆地开口:“十岁。” “十岁。”池珉重复一遍,突然变了脸色:“你还想不想长高了?” 身高一直是童嘉羽的硬伤,早年营养不良,致使他比同龄人还要矮上一截,站在池珉就跟小鸡仔似的。 闻言他立刻慌了:“只是一个晚上也不可以吗?” 池珉目光沉沉,比童嘉羽高上半个头的身高看上去很有说服力,垂着眼眸:“你觉得呢。” 他被唬住了,瞬间倒吸一口冷气。 池珉看出他的退缩,给他重新考虑的机会:“还想不想待那么晚了?” 第21章 他犹豫了一会儿,觉得少爷的神情很严肃,便缩着脖子回答:“不想了。” 池珉问他:“现在该做什么。” 他端正地回答:“喝阿姨热的牛奶,然后回房间刷牙和睡觉。” 池珉扫了一眼桌上的一口未动的牛奶,他领会其意,连忙拿起牛奶咕噜噜喝掉,杯子迅速见空,他抹干净嘴巴,“少爷,我喝完了。” “把你拿来的书收拾好,带回你的房间。”池珉下令道。 童嘉羽顺从地把书收拾好抱在怀里,他腾不出手,两人来到门口,他对池珉说:“少爷晚安,我回房间睡觉了。” 池珉应了一句,看着他抱着书走出去后,把门关上,背靠在门后,低着头,所有的情绪都掩在头发底下。 然后微不可闻地吐出一口气息。 最近这段时间,童嘉羽意外发现少爷没有再刻意和他保持距离,司机也不再把车停靠在校园远处的一条巷子里,而是停在学校附近,他们不用再假装偶遇一起上下学,并且变得像在别墅里那样熟悉。 不过多久,他们同时乘坐同一辆车上下学的事情全班都知道了。 这个消息比他们听到童嘉羽是池珉的朋友还要震撼。 这个学校的学生大多家境非富即贵,虽然童嘉羽和他们穿着一样的校服,平时表现出来的穷酸样逃不过他们的眼睛,他们纷纷开始猜测两人背后的关系。 大家共同认为最合理的一种说法,即童嘉羽的父母亲是池珉家的司机或者保姆,这样一来很多说法都能解释通了—— 比如两人为什么一起上下学,又比如,童嘉羽为什么会那么听池珉的话。 不愧是池珉家的狗,狗狗又怎么可能会不听主人说的话呢? 童嘉羽不知道别人在背后窃窃私语,全然沉浸在少爷最近做出的改变中。 他的书包很大也很重,人又小小一点,今天蹲下来系鞋带时猝不及防被书包拽得跌坐在地上,池珉皱了下眉,在他瞪大的双眼中伸手将他的书包脱下来拿到手里,说: “你书包装了多少,蹲都蹲不下。” “伯伯带我去买的书我也一起装进去了,课间不解手的时候可以拿出来写。”他快速系好鞋带,站起来对池珉说:“少爷,可以给我书包了。” 刚伸出手,看见池珉从他面前走过去,“走了。” 他目瞪口呆,小跑跟上去:“少爷,书包很重的,我可以自己背。” 池珉径直向前方走,说:“只有你一个人觉得重,别上升到其他人。” 童嘉羽看了一眼他手上和后背的书包,好奇地问:“为什么少爷不觉得重。” 他面色无异地说:“因为身高。” 童嘉羽听完后沉默了片刻,认为少爷说得好像有道理,但心里又不自觉有些憋屈,不愿意承认自己个子低。 于是闷闷地说:“哦,好吧。” -------------------- 因为有时候会改文,如果宝贝们有发现内容对不上记忆可以翻一下前一章的结尾,剧情通常不会有大改动,有的话会做标记。爱你们 第25章 一家三口 十二月份,京城开始大幅度降雪,整个城市布满白雪皑皑的一片,在这样冷峭阴沉的季节,大街小巷和路边冒出来一个个模样滑稽丑萌的雪人,为这个城市增添不少热闹和喜感。 童嘉羽虽然骇冷,却最喜欢冬天,以前没有零花钱,而堆雪人恰好不需要钱就能玩儿,每到这个时候他总是格外期待。 这天是周末,童嘉羽再三邀请遭到池珉的拒绝后,颇有些失落地与管家一起去别墅门口堆雪人。 他戴着毛绒帽和手套,穿着厚实又保暖的羽绒服,蹲在地上像颗圆滚滚的球,管家在一旁贴心地给他打伞。 到底是小朋友,没玩到一会儿心情便恢复回来,兴致勃勃地扒拉着地上的雪,把雪堆得像座小山那么高,一张小脸冻得红扑扑,笑得合不拢嘴。 池珉对这类小儿科行径不感冒,不知是看见童嘉羽脸上的表情太过失望,还是实在无法理解这类活动有趣在哪,于是不知不觉走到外面。 童嘉羽玩得忘乎自我,一时间竟没发现池珉的到来,直到管家叫了一声少爷,他抬起头,眼前登时一亮:“少爷!” “看!我堆的雪人!”他不断挥动自己的手,毫不见方才的失落。 池珉的脚步不自然顿了两秒,而后无声走去“欣赏”他的精心杰作。 童嘉羽的手很巧,厨艺不比大人逊色,堆的雪人也是有模有样,两只眼睛用衣服的袖扣装饰,鼻子则用胡萝卜代替。 面对他一双仿若星星点满夜空的眼睛,一副好像很需要自己表扬的样子,池珉微微偏过头,吝啬地说了一句:“凑合吧。” 他点了下头,看着雪人思考地说:“嗯,我也感觉缺了点什么。” 看到雪人光秃秃的头顶和脖子,顿时灵机一动,“我知道了!” 说完,他把帽子和围巾一起取下来,分别戴到雪人的头顶和脖子上,一个完整的雪人终于大功告成。 正当他准备邀功时,突如其来一阵凉风,冷不丁吹得他犯哆嗦,鼻子一痒,连忙捂住口鼻,“阿嚏!” 池珉的脸色瞬间一变,冷声警告:“童嘉羽。” 童嘉羽搓了搓鼻子,立马知错道歉:“我知道错啦。” 之前童嘉羽生病烧到神志不清的模样他们仍然历历在目,惦记他体弱,回到别墅后保姆立刻给他们熬红糖姜茶,姜的香味飘散至整个客厅,电热炉烧着红光,童嘉羽蜷在毯子里烤火。 池珉注意到他的安静,问:“感冒了?” 童嘉羽摇头,说:“没有。” 只是红糖姜茶的味道让他想起了爸爸,红糖姜茶有御寒的功效,一到冬天,童平深就会遵从妻子的命令煮一锅红糖姜茶,这个时候童嘉羽通常能分到一杯。 距离去年冬天,已经快过去差不多一年,他再一次喝到红糖姜茶,虽然很好喝,却不再是爸爸煮的味道。 不知道爸爸现在怎么样了。 他不在,爸爸和林妈妈会过得轻松一点吗? 爸爸会想他吗? 慢吞吞地喝完红糖姜茶,童嘉羽放好杯子,听见管家说: “小羽现在住的房间够暖吗?客房虽然不差,但到底比不上主卧,供暖设备没有那么齐全,加上小羽这段时间好像经常在少爷房间待到很晚才回客房,考虑到时间和不方便的问题,小羽想不想搬到少爷房间去住?” 童嘉羽听完后脑袋有些懵,他下意识看向池珉,结果发现池珉也在静静地看他,见他许久没有声音,说:“沈伯在问你话。” 他依然是懵的,许是潜意识想和少爷住在一起,又或者想到了自己的爸爸,本能地想要依赖池珉,点了下头。 其实在池珉房间待到很晚这事不能完全怪童嘉羽,冬季容易困乏,尤其是在消耗完大量的脑容量又喝完热牛奶之后,他忍不住趴在桌上小憩。 美其名曰休息一会儿,实则一秒进入梦乡,呼吸的频率平稳,池珉沉默地看着他,见他睡得实在沉,也就懒得叫了。 等到他再醒过来,已经将近过去一两个小时,池珉为了把他叫醒也没睡,而他回房间还要洗澡洗漱,折腾下来早就凌晨,两人都在长身体的阶段,这样下去怎么行? 睡到支在池珉旁边的小床,童嘉羽才勉强真正有了一些实感——他真的和少爷一个房间了。 池珉房间的隔音很厉害,房间静悄悄的,静到人的思绪禁不住四处发散,童嘉羽恍惚间觉得自己好像回到了那个小房子,闻到爸爸熬的红糖姜茶的味道。 他摸了摸枕头底下的手机,怕摁到开关屏幕会亮,碰了碰又把手收回去,过后他敏锐地捕捉到少爷在床上翻了个身的动静。 眨着黑洞洞的眼睛,他轻声叫了一句:“少爷。” 池珉:“说。” “少爷你睡了吗?”他问。 池珉睁开眼,说:“睡了。” 他立刻噤声,不再说话了,然后他又听到少爷说:“快点睡。” “噢。”他听话地把被子扯过脖子,找好姿势,闭上眼睛。 虽然不是睡在同一张床,但住在同一个房间也足够令他们更加亲近,这种亲近是相当特别的。 他们每天睁眼可以见到对方最无害,也最脆弱的一面,童嘉羽睡相很好,既不打呼噜,也不会经常翻面,合上眼睛的模样有种说不上的宁和。 有时池珉做噩梦情绪焦躁不安定,醒来看到这一幕,心情会不由自主地平静下来;有时童嘉羽醒来看到池珉在睡觉,也会有这么一瞬间认为少爷其实根本不像表现出来的那样凶。 他们半推半就、迅速地接受对方的存在并开始习惯,两人之间的磁场越来越互补、相吸,这个改变是巨大,也是肉眼无法忽视的。 又是一个周末,由于临近期末,司机负责接送他们去买教学资料。 第22章 在去往书店的路上,童嘉羽偶然遇见不时出现在梦里的家人,而这位唯一的家人此时正在牵着妻子和小儿子的手,一家三口有说有笑。 仿佛约定是一场空,仿佛即使没有童嘉羽的存在,也真的能够心安理得地过得很好。 池珉正要抬脚,一个分外冰凉的手隔着衣物猛然抓住他的胳膊,他拧了下眉头,回过头,只见童嘉羽白得触目惊心的脸庞,顺着视线看去,他看到了那张不算陌生,但也不熟悉的脸。 “池珉……” 他看见童嘉羽的睫毛不安地颤抖,眼睛深处是许久不见的慌乱和脆弱。 第26章 少爷喜欢牵手吗 托童嘉羽的福,童平深在这短短半年多的时间升职加薪,迅速坐到一个以前不敢设想的位置,整日忙得脚不着地,妻子嗔怪他疏于对儿子的教育,趁难得一个短假,三人出来逛街,再顺路去一趟书店。 于是也就有了童嘉羽看到的一幕。 童平深被妻子挽着手臂,另一只手牵着小儿子,平日抱怨他不思进取,嫌弃他无能的林美涵,因为最近在筹备新房,对他格外体贴,还说晚上要熬海参乌鸡汤给他喝。 他忘记多长时间没有受到这样的待遇,问:“老婆最近怎么突然变得这么贤惠,我都有点不习惯了。” 林美涵嗔他一眼:“对你好点,你还不乐意啊!”接着,她用眼神示意童乐乐,童乐乐立马出声道: “爸爸,今天我被钢琴老师表扬了,她夸我弹得好,还给我奖励了小红花呢,回去我就拿给你看!” “好好好。”童平深不住点头,眼角弯起一道纹路,一家人其乐融融,全然忘记今日的成就都是托谁的福。 正当童平深被妻儿哄得心花怒放时,不远处一个人影突然闯进他的视线,他开始怀疑是错觉,再定睛一看,瞳孔猛地睁大,满脸不可思议地说: “小羽?!” 他的声音一响,顿时吸引林美涵和童乐乐抬起头,只见童嘉羽忐忑不安地攥着衣服走上来,紧张而小声叫了一声:“爸爸。” 管家和保姆在童嘉羽身上花了很多心思,半年多不见他气色好看不少,脸颊也长了一些肉,不是从前的尖下巴、瘦削脸,此时他的脸色却很是糟糕,抓过池珉身上大衣的手心依旧凉得吓人。 童平深看见他身旁的池珉,正用一双黑洞洞的眼睛看着自己,没来由感到心虚,又想到对方就算是上司亲属,也不过是个小孩,不甘自乱阵脚,于是强装镇定地说: “小羽,你怎么在这里?” 他望着童平深的眼睛,轻声回答:“我和少爷过来买书。” 童平深大概不知道还能说什么,声音拖得很长:“原来是这样……” 然后空气就安静了下来。 谁都没有料到多日不见的父子俩再相遇竟是如此窘迫的开场,他们站在温暖的过道,如同站在火炉中一般煎熬。 童嘉羽把衣服攥得很紧,意识不到手心里的汗把衣服打湿了,他有很多话想对爸爸说,比如“为什么爸爸不回个电话给他呢,他每天都有在等”,比如“他不在的这段时间,爸爸和林妈妈还有弟弟过得开心吗”,又比如“为什么爸爸不问他过得开不开心,不问他有没有乖乖听话好好和少爷相处,也不问他在新学校上课能不能跟上”。 他做好回答问题的准备,爸爸却没有一句话想对他说。 他想不明白。 童嘉羽觉得自己像沉进水底,只要张嘴说话就会呛水而亡,不然怎么会连叫那两个字都感觉到艰难,他动了动嘴唇,说:“爸爸……” 一旁的林美涵早就看不下去他们浪费时间,出声打断:“童嘉羽,你什么时候才能不要这么阴魂不散?” 池珉听到这句话皱了下眉,忽然间袖子一沉,他低头看见童嘉羽无意识地抓住,因为在室内,他们都把手套脱了,童嘉羽手背上的一小块皮肤贴着他,凉得像块冰。 池珉的手很热,在严寒冬天里能达到很好的取暖作用,而童嘉羽丝毫没有发觉,他脸色煞白,全然沉浸在那一句“阴魂不散”中。 对方不给他说话的机会,一句接连一句像一支机关枪,专往他心上突突:“你爸爸这么多天没有给你打电话,难道你还看不出来吗?再说,你看你现在住大房子,穿好看的衣服,多了个陪读的身份还能去学费一年三十万的学校上课,别人八辈子修来的福分都没你幸运,还有什么好不满足的?” 他嘴笨,既被爸爸有意不回电话伤透了心,又想小声反驳他不是陪读,是少爷的朋友。 “现在的情况你也看到了,”林美涵挽紧童平深的手:“我们一家三口过得很好,不需要任何人插足,你爸爸现在工作也很忙,没空搭理你,所以请你不要再给他添乱,也不要再来缠着他,算阿姨求你了行不行?” 她一番话说得直白又刺人,童平深暗暗戳了下她的胳膊肘,示意她少说几句,挨丢了一记眼刀子。 池珉的衣服快被童嘉羽扯破了,羽绒服的褶皱都扯平,有种强烈的拽拉感,他的唇色也到苍白的田地,手一不小心脱力,滑落到池珉的手上。 指尖抖得厉害,弄得池珉手背一阵痒意。 池珉看他一眼,大概是被他整得烦,直接伸手扣住,不让他的手再动。 感觉到童嘉羽怔怔的目光,池珉没有回头,扣着他的手,看向林美涵:“他们是有血缘关系的父子,你是谁。” 林美涵这才注意到童嘉羽身边还有个小男孩,说话的那一瞬间,她被对方的气场震慑住了,意识到自己因为一个小毛孩打了退堂鼓,想要张嘴回怼,又听到男孩说: “我们家族底下的产业很多,从来不缺招聘的员工,”他的眼神透着与年龄不符的阴冷,如箭射向林美涵:“既然能给出这个职位,一样也能收回,没有谁是特殊的。” 林美涵的新房还有很多家具没有购置,为此大惊失色:“不,不行,我们已经把童嘉羽卖给你们了,怎么还能出尔反尔。” 这句话未免太难入耳。 童平深对老板的儿子一直心有忌惮,又看出童嘉羽和池珉关系不一般,眼见池珉表情愈发不对,深呼吸一口气,连忙拉住林美涵的手臂:“老婆!” 他对池珉说:“对不起少爷,他妈妈今天脑子不太清醒,我替她向你道歉。” 之后才像是想起还有童嘉羽的存在,一边朝童嘉羽看去,一边说:“小羽,爸爸改天……”话说到一半,看见童嘉羽面色惨白,如同一只迷失方向的鹿,一副迷惘仿佛失了魂魄的神情,他顿了顿,低声说:“爸爸改天再来看你。”说完便拉着妻儿,落荒而逃一般离开。 童平深的背影迅速消失在童嘉羽的视线中,池珉紧了紧手上的力度,方才将他拉回神,他呆呆地转过头,目光停留在他们彼此交合的手,后知后觉原来少爷一直没有松开他。 “还去书店吗。”他听见少爷问他。 童嘉羽心思全无,也知道现在不该任性,毕竟是他提出来和少爷一起逛书店,可是少爷的眼神好像他说什么都能允许,于是他摇摇头:“我不想去了。” 池珉定定看了他一会儿,最后说:“那就回家。” 车来接他们后,他们的手没再牵着,各自坐在一方,仿佛刚才的亲密不曾出现过。 可那是童嘉羽最无助的时候,他深刻记住了少爷手心的温度,记住那一份力量,因此松开后,他总觉得手空落落的。 少爷的手暖暖的,比他的手还要温暖。 听说朋友之间都会牵手,他也喜欢和少爷牵手。 这样想着,他禁不住看了眼自己的掌心,突然有些自责,可是他的手一点都不暖,少爷会喜欢吗? -------------------- 久等了。另类的一种牵手 第27章 讨厌不起来 他们约定去买书,最后却空着手回去,管家难免生出不好的预感,可左看右看两人又不像闹矛盾,便有些疑惑地问:“不是去书店买书吗?” 池珉看见童嘉羽对自己一阵惊惶而哀求地摇头,抿了下嘴唇,对管家说:“没找到合适的,就先回来了。” 管家惊讶地问:“那么大的书店,都没有一本合适的吗?”接着笑了笑:“还以为是出了什么事,没事就好。看来是沈伯年纪大了,疑心病也跟着变重了。” 池珉用余光看见童嘉羽的脸色白了又白。 管家没察觉他们的不寻常,问池珉:“需要我派人去帮忙挑选教材和资料吗,还是少爷到时候有其他打算?” 他不回答,朝童嘉羽的方向抬了抬下巴,言简意赅地说:“问他。” 童嘉羽在一旁走神,冷不丁被点名,看向池珉的眼神有少许失措和迷茫,经过两人对视,童嘉羽的思绪逐渐回归,半晌后,只见他沉闷地埋下头,低声说:“还是不去书店了。” 管家以为他在为没找到书而苦恼,摸了摸他的头安慰道:“没关系,放心交给伯伯去办。” 第23章 只有知道全程事情经过的池珉看着他没吭声。 童嘉羽的心思单纯,池珉猜到他不想害管家和保姆担心,帮他一起隐瞒,而童嘉羽不知从哪练来的演技,一直笑呵呵地逗大人们开心,连池珉都险些被他骗去,以为他没把那个意外放在心上,直到晚上他们都即将躺在床上睡觉,池珉看见他偷偷把手机转移到抽屉里。 他搬进来的第一个晚上,池珉就看到他把手机一起带了过来,藏在枕头底下。 手机是唯一一个能够联系童平深的工具,童嘉羽怕把池珉吵醒,只有在听到安稳均匀的呼吸声后,才会悄咪咪地把手机拿出来看有没有新的消息,他不知道池珉睡眠浅,每一次把手机屏幕打开,池珉都会睁开眼。 现在他把手机放在抽屉里,池珉猜到他这回是对自己的爸爸彻底失望了。 童嘉羽是那样一个重视朋友的人,更何况亲人。 想到朋友,池珉藏在黑暗中的眸光愈发幽深。 这天晚上,童嘉羽意料之中失了眠,不停辗转反侧,因为担心把池珉吵醒,他翻得很小心,因此更加难以入睡,深夜凌晨方才勉强睡去,听到他平缓的呼吸声,池珉闭上眼睛。 不知道过了多久,池珉被一阵压抑的哭声吵醒,他有点不悦,睁开眼睛后意识到有人在说梦话,说梦话的同时夹杂哭腔,他掀开被子下床,朝童嘉羽走去。 童嘉羽全然睡糊涂了,他蜷缩在被子里,眼皮紧闭着,梦里依然是三个人的场景。 这次他想要上前拉住童平深,被林美涵一把推到地上,无情地指着他的鼻子,骂他阴魂不散,他仍旧不依不饶,林美涵没想到他还能爬起来,任他追了上去,结果这时童平深却突然转过身,露出不曾表现过的嫌恶表情,对他说:“到底要我做到什么地步,你才能明白。” 他顿时僵在原地,林美涵不知何时出现在童平深旁边,如同战胜者的表情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别再自欺欺人了。” “你不是一早就知道你爸不要你了吗。” 童嘉羽的心脏瞬间凉了半截,这一刻,他再感受不到面部牵动的知觉,感受不到腿站在地面上的触感,整个人都像陷进泥潭那般瘫软无力,他怔怔地低下头,才发现自己原来站在黑暗中的地狱里。 而将他推向地狱的人,早已抛弃他而去。 破碎、压抑的哭腔从童嘉羽嘴里流出,他模糊不清地喊着“爸爸”,咸湿的眼泪落了满脸,头发被汗水浸得像雨水泡过的向日葵,池珉走过去掀开他的被子,他热红的脸终于露出来,拧着眉头呓语。 “童嘉羽?”池珉无从下手,隔着被子拍他的背。 “童嘉羽,童嘉羽。” 童嘉羽睁开眼后,还啪嗒啪嗒掉着眼泪叫了一声“爸爸”,池珉“啪”一声把灯开了,他的哭声戛然而止,发呆地看着池珉,眼睫毛还挂着水。 池珉见他终于停下来,说:“你做噩梦了。” 他仍然很呆地看着池珉,正当池珉以为他还沉浸在梦中,准备皱着眉问他有没有听见自己说话时,他倏忽间扑过来,整张面庞埋在池珉肚子上,双手虚虚地抓着池珉的衣服,头昏脑胀地哑着声音倾诉:“少爷,我梦见我爸爸了。” 具体内容他没有说,只是抓住池珉衣服的手无端变得更紧,也在发抖。 池珉状态不比童嘉羽好到哪,此时他浑身僵硬,不知怎样动弹,尽管这种情况已经是第二次,依然令他感觉到通体不舒坦,大概是想到童嘉羽抑制的情绪太久,需要一个点发泄,而他又碰巧在旁边,才会下意识索求安慰,所以他没有排斥这样的“拥抱”,而非其他。 但他实在不擅长安慰,因而说:“只是一个梦。” 这个“拥抱”持续了很久,久到池珉的肩膀发酸,忍不住叫童嘉羽的名字,童嘉羽没有动,仿佛想要赖在他身上不走,他板着脸叫了第二次,童嘉羽很慢地在他腹上换了个姿势,鼻息如数洒在他的衣服上——他才意识到童嘉羽睡着了。 静了几秒钟后,难得出于体谅,忍住把人叫醒的冲动,池珉动作不娴熟且生硬地把跟前的童嘉羽挪到床上,给他盖上被子,关上灯,重新回到床上。 但这次,池珉没有再睡。 从某种程度上看,他们都是留守儿童,但童嘉羽比池珉善于表达情绪,也更加容易满足,遇到烦恼,只要童嘉羽愿意,他可以找任何人倾诉,但池珉做不到,也不允许自己这么做。 童嘉羽或许也永远不会知道,他的倾诉只会不断激起池珉记忆中关于父母的片段,进而导致池珉对池怀仁和温瑶的怨念像杂草一般丛生,日益加深,唯一不同的是,池珉可以憎恨所有像池怀仁和童平深这样的父亲,唯独对激起他那些烂糟回忆的童嘉羽讨厌不起来。 至于原因,即便是池珉自己,也未必明白为什么。 难道这就是童嘉羽口中所谓的朋友吗。 第28章 喜欢和少爷住在一起 前半夜的噩梦被弥补,童嘉羽后半夜睡得沉香,睡醒后看到少爷显出少许疲态的脸,他才慢慢想起来心虚。 昨晚做噩梦他好像把少爷吵醒了……他还记得少爷开了灯,站在他面前时整个人都暖乎乎的,就像站在光里。 这对深陷梦魇的童嘉羽无疑充满致命的吸引力,他的瞳孔颤了颤,奋不顾身地扑向池珉,诉说自己梦见了爸爸。 接下来,他慌张地追寻余下的记忆,却发现怎么都想不起来了。 他开始怀疑自己很可能在少爷身上睡着了,所以少爷是怎么把睡梦中的他拖到被窝里,后面少爷睡着了吗,睡得好不好,他才会一概不清楚。 可是少爷为什么不直接把他叫醒呢? 童嘉羽猛地呼吸一口气,几乎心神不宁,不敢再延伸思考往下的问题,因为少爷一定一定很生他的气,而且说不定今晚就要被少爷命令搬回客房。 这个认知令他郁闷不已,垂头丧气,小狗眼微微下垂,仿佛无形中有双耳朵也因为失落跟着落了下来,明显不如平时要活泼。 池珉每天和他待在一起,他有什么变化,轻而易举就能察觉,联想到昨晚他做了噩梦,以为还没缓过神,便没出声,给他足够的时间消化。 两个当事人度过一个周末回到学校,话莫名少了很多。 同学们早就不爽童嘉羽对池珉事事顺从的样儿,尤其是关于池珉的传闻出来后,两人关系不仅没有恶化反而变得更好,仿佛谁都融入不进,令他们越发不痛快。 没想到,这两天事情又迎来转机,本就盼着童嘉羽和池珉绝交的同学们,看到两人突然间闹矛盾,别提心里多畅快。 他们就知道,童嘉羽早晚受不了池珉! 童嘉羽本来就应该是大家的,凭什么只能和池珉一个人玩儿? 看吧,池珉是那样一个怪人,就应该趁早离远点,省得祸害他们的童嘉羽! 为保险起见,他们还特地派陈思仪去探童嘉羽的口风,两分钟后,在他们期待的目光中,陈思仪回到了座位。 “童嘉羽怎么说?”他们屏住呼吸问。 陈思仪回答了一个他们意料之外的答案:“他说自己做了件不好的事情,惹池珉生气了。” 这个答案让大家伙儿都感觉到失望,不应该是童嘉羽主动和池珉绝交吗,怎么还反过来了? 这时又有人问是什么事情。 这次陈思仪摇了头,说:“童嘉羽不愿意说。” “你怎么不多问几遍呢,说不定他就愿意说了。” 陈思仪是个心细又敏感的小姑娘,她看出来童嘉羽一瞬间的停顿和发呆,便没有再多问下去,怕童嘉羽不开心。 毕竟失去一个朋友是件让人很难过的事情。 其他人就没有陈思仪这么替童嘉羽着想,他们在乎的只是童嘉羽在以后还会不会帮他们值日,帮他们搬发作业和借他们作业抄。 有人不耐烦了:“管他什么事呢,能绝交不就行啦。我倒是要看看池珉这下还有什么资格命令童嘉羽不跟我们玩!” 怎奈一个课间过得飞快,他们还没来得及见证事实,就到了放学的时间。 背着各自的书包,两人不声不响走出校门,池珉走在童嘉羽旁边,抬眼看了他几回,他都因为想事情想得专注而浑然不知。 童嘉羽在心里细数今天总共和少爷说了几句话,估算次数和频率,判断少爷果然跟他生了气,本来不着急今晚才会和少爷分开,听到中午放学的铃声,回想起中午也要回别墅,于是更加愁眉不展。 万一少爷待会儿回去就叫他搬出去怎么办呢。 童嘉羽习惯多一个人在房间的感觉,那里有少爷的呼吸声,还有少爷翻被的声音,偶尔他们还会在睡不着的时候说话,尽管绝大多数少爷只会叫他快点睡,也和一个人待在房间里完全不同—— 他已经全然熟悉这种安心和踏实的感受。 第24章 这样一想,童嘉羽不知不觉就同老人一般叹出一口气来。 这声叹气彻底引来池珉的注意,池珉暼了他一眼,问:“还在想那个梦?” 童嘉羽瞪了瞪眼睛,尚未意识到少爷和他主动说了话,便脱口而出:“什么梦呀?”过了一会儿,理解少爷问的是昨晚做的噩梦,又说道:“我已经没有想了。” 实际上昨夜睡着后童嘉羽就没有再想那些了,少爷的“拥抱”和这些噩梦互相抵消,到了后半夜他甚至做了个很不错的梦。 回答完少爷的问题,他后知后觉少爷好像不仅没有生气,反而还关心他,霎时间连走路都忘了,呆呆地站在那。 池珉见他蓦地站停,也配合他停下,说:“那你叹什么气。” 他仍然很迟钝,老实回答:“我以为少爷会把我赶出房间……” 池珉终于明白他今天一直皱着眉苦着脸是出于什么缘由,无言片刻,木着张脸说:“童嘉羽,你是觉得自己无所不能,连做梦也能控制住了?” 他看见少爷走,紧忙跟着加快速度,追在后边说:“可是我吵醒少爷睡觉,后面还靠在少爷身上睡着了,而且少爷今天看起来也没有睡好,肯定是因……” 池珉打断他:“那我叫你搬回客房,你搬不搬?” 童嘉羽不知怎么开窍,突然变得聪明:“如果少爷坚持要我搬,我会搬。” “但是我自己不想搬,我喜欢和少爷住在一个房间。” 这句话是发自内心的,不掺半点假。 由于童嘉羽站在后面,他们谁都没有发觉池珉的唇角有个很不起眼的,微微上扬的小弧度。 包括池珉自己。 第29章 过家家 当天的值日生本兴致冲冲约好朋友放学一起去买好吃的,不料才刚度过一个中午,便发觉自己的梦崩塌了。 后排角落两颗黑不溜秋的脑袋凑在一起,像奶茶里边黏住的两粒珍珠那样噎人嗓子眼。 靠过来的童嘉羽带着一股热气,池珉大概嫌他靠得太近,将他的脑袋向外推开少许,童嘉羽小声说:“这道题我不会。” 池珉草草看了他一眼,便继续低下头写题,童嘉羽见少爷没有骂人,小心试探地凑过去,果然没有再遭推开。 这个现象落到其他人眼里就不那么喜闻乐见了,和好如初的两个人显得上午幸灾乐祸的他们像滑稽小丑一样可笑。 上完第一节课后,这群人迫不及待聚在一起说小话。 “他们幼不幼稚啊,上午闹矛盾,下午就和好,当小孩过家家吗?” “我今天值日,还打算跟朋友去买辣条吃呢,被池珉这么一捣乱,都去不成了。”值日生埋怨道,他最近体验到膨化食品的美味,奈何他爸妈不让,好不容易想趁空出的值日时间偷摸吃的。 王小亮听他们一阵抱怨,一副“我早就猜到”的表情:“童嘉羽他爸妈是池珉家里的下人,要是知道他们绝交了,肯定也巴不得他们和好才对吧。再说了,童嘉羽就是个烂好人,说不定就是不想让池珉太难看,才故意那样说的。” 大家听他这么一说,仔细想了想,认为很有道理。 王小亮体型庞大,说着说着突然费劲挤到人群中央,神秘兮兮地做个掩嘴的手势:“我今天碰到补习班一个同学,他的朋友之前就和池珉一个班,知道我和池珉同班后,偷偷跟我说了一些事情。” 他放低音量说:“你们知道他们为什么说池珉的助听器是用来掩盖自己有精神病的事实吗?" 大家纷纷安静下来,目光紧张地聚集在他脸上,“为什么?” 他故作怪腔怪调,语气森寒地说:“因为池珉只要离开了他的助听器……就会变成一个疯子!” 个别女生胆子小,见他神情阴森,说得神秘又诡异,险些被吓哭。 “你有病啊,说就说,装神弄鬼的干嘛呀。” 杨成博说:“那童嘉羽知道这事吗,应该还不知道吧。” “管他知不知道呢,就算不知道……”他的视线定睛在某一处,“很快也会知道了。" 他们顺着他的视线,看到了强行被拉进来参与谈话的陈思仪。 班主任骨子里是个嫌贫爱富的主,得知陈思仪家境一般,对她态度一直不冷不热,这个年纪的学生人格未能健全,渐渐也开始跟着若有似无地忽视她,以致于陈思仪身为弱势群体,对童嘉羽格外能感同身受,也多亏他,她才能慢慢融入班集体。 可是这种幸运,真的是件好事吗? 陈思仪感知到投向自己炙热的视线,咬了下嘴唇,很想问他们为什么一定要逼着童嘉羽和池珉分开呢。明明在童嘉羽没来之前,大家都是这样过来的,不应该习惯了吗。 还是太无聊想找些乐子?又或者,妒忌连池珉那样糟糕透顶的人都能拥有一个令人羡慕的朋友。 不论哪种原因,演变到如今这步显然都已经违背常理。 陈思仪不愿意做这种事,可也存在心理阴影不敢拒绝得太明显,模棱两可地说:“就算童嘉羽知道,也不见得会信的。” 王小亮说:“你别管这些,反正告诉他就对了!对了,你记得告诉他是池珉以前的同学说的,亲眼看见的那种。” 陈思仪从来没想过身边这群同学会坏到不可想象的田地,他们既要求她告诉童嘉羽,又不信任她,强烈命令她必须在自己的眼皮底下实行。 他们渴望从童嘉羽脸上看到震惊和不可置信。 看着陈思仪走向童嘉羽,王小亮心中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 要是童嘉羽真和池珉绝交,他还不打算告发……可是谁让他们两个又和好了呢?这就不能怪他了,要怪就怪他们自己选错了时机。 此时教室不再是学习的地方,而是一个乌烟瘴气的赌场——他们都在打荒谬至极的赌。 王小亮恨不得立刻看到童嘉羽听见真相后恐慌、手足无措的表情,幻想自己在看到那一刻的画面时心情有多痛快。 只有陈思仪不愿意再成为破坏他人友情的恶人,这段友谊真的特别来之不易……可是她没有别的办法了,唯一能做的就是心存侥幸,希望童嘉羽和池珉之间的感情足够冲破这些阻碍。 她抑制自己的呼吸节奏走到童嘉羽旁边,看到对方友好而干净的笑,问她:“怎么啦?” 心跳声砰砰砰,仿佛她的良知和正义感碎了一地。 -------------------- 还差一个点。 下章周五更新 第30章 你说什么 童嘉羽抬着头,良久后都没等到陈思仪说话,不觉有些困惑,想问她找自己有什么事吗,忽而看到她的手似乎在抖,仔细看,她的唇齿也在不明显地打颤,好像无形之中有一股强大的阻碍,令她难以开口。 他也不自觉被感染,紧张地问:“怎么了?” 陈思仪知道王小亮他们都在背后盯着自己,但是童嘉羽脸上对未知事物的天真和纯良,让她感觉这一刻的自己坏透了。 童嘉羽是她在班上见过最好的人,她怎么可以这样做呢?可是背后的目光就像针一样刺过来,全身都发麻,她不堪重负,几乎被恐惧侵蚀: “我有件……” “不好意思,麻烦让一让。” 近乎无情的声音响在耳畔,童嘉羽和陈思仪齐齐看去,发现自己正站在池珉的位置上,陈思仪一边道歉,一边惊恐地让出位置,心情却因为池珉的出现安心了大半。 池珉坐下后若有若无地看了她一眼,她连忙改口:“童嘉羽,我们改天再聊吧。” 童嘉羽觉得她今天好奇怪,有点担心地问:“可是你刚刚不是有事情要对我说吗?” 她说:“嗯嗯,是我突然发现那件事好像也不是很重要啦。” 童嘉羽仍然持有疑惑,见她表情轻松很多,只好说:“好吧。” 之后陈思仪回了座位,回座位的时候她正对王小亮他们的方向,但是没有看向任何一个人,看似胆怯,实则内心已有足够的后路可退。 王小亮被这一幕气得咬牙切齿,又实在不敢大声喧哗,便用气音发泄:“陈思仪到底在干吗,连这点小事都……” 他的声音蓦然停止,只见池珉转过身寻找书包里的书时,猝不及防地看了过来,事实上最令人胆寒的不只是那些略有耳闻的事迹,还有池珉的眼睛。 那是一种无法探知危险的黑,如同被人侵占领地的毒蛇,毫不加掩饰的警告和稍纵即逝、却被他们捕捉得一清二楚的戾气。 这完全不应该是一个同龄人所会拥有的眼神,即便是池珉被孤立的那段时间,他们也不曾见识过如此阴戾的目光,那一刻,他们甚至以为池珉要“发病”了。 一团小学生登时被吓到腿软,不敢轻举妄动。 唯有王小亮不甘示弱地瞪回去。狐假虎威,池珉和他对视一眼,不动声色地从书包拿出一本书,转过身去。 童嘉羽总是不知道发生什么,乖乖写着池珉交给他的题目,隐约感觉这一转身过了很长时间,便小声嘟囔:“池珉,你找的是什么书呢,好久好久。” 第25章 池珉瞥了他一眼:“写你的题,别多话。” 童嘉羽笑了笑,露出来的牙齿白得像小米粒:“嘻。” 池珉看着他的笑脸,依然觉得他笑的模样很笨,但是不再觉得哪里不好,且认为永远什么都不要知道,才最适合童嘉羽。 童嘉羽觉得少爷今天莫名饿得很快,体育课还没开始上,就使唤他去买吃的,想吃什么,也没有给一个明确的答案。 他猜不出来,于是问少爷:“池珉,你想吃什么呢?” 池珉说:“随便。”大概也感觉过于笼统,说:“买你想吃的。” 他摸了下肚子,说:“可是我感觉我不是很饿。” 池珉开始不耐烦,催促他:“你去不去。” 童嘉羽立马说:“现在去!” 他以为少爷是真的很饿了,马不停蹄地离开,没有想到他口中很饿的少爷,在他离开后会在教室门口确认他的背影,最后来到王小亮的座位,用自上而下的眼神打量王小亮,毫无情绪地说: “有空吗,跟我来一趟。” 这个时间还不到排队,大家都在教室嬉戏打闹,听到池珉的话,全部不约而同地呆住。 王小亮仗着自身体格大,揽了揽外套的链子,梗着脖子站起来迎战,“行啊,来就来!” 池珉讨厌张扬,选在顶楼,那里是一个天台,外面有扇门阻挡,只要关上,整个天台就剩他们两个人。 天冷得出乎意料,风呼呼地吹,吹到双方的头发迎风飞起,耳朵冻得发红,池珉无端生出些许烦意。 看向被冻得说不出话的王小亮时,他的面色又镇静少许,唯独一张脸的颜色白到吓人:“还以为你会拒绝,看来体型没白长。不过最多估计也就这种程度了。” 王小亮恼羞成怒,脂肪堆积的脸僵在一起:“你在侮辱谁呢?我为什么要拒绝,你真以为自己很厉害,谁都怕你啊!” 池珉扯了下嘴唇:“永远只会拉帮结派、背后议论、欺负弱小,这不是孬种是什么。” “你别血口喷人了,那是你人际关系差,赖我什么事。”王小亮嗓门洪亮,仿佛这样即可证明自己不孬。 “我难道误会你了?”他的话像刀子一样狠毒地戳在王小亮的身上,一字一句地说:“我还以为你们故意在别人眼皮底下凑一起,能讨论出什么高级的伎俩,原来到头来也不过是找别人替自己背锅。” “真这么有本事,怎么不当着我的面告诉童嘉羽,偷偷摸摸干吗。” 王小亮的脸彻底红了,分不清是冷的还是羞耻的,再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你真以为童嘉羽真心想做你朋友吗?他不过是看在他爸爸妈妈是你家下人的份上才跟你一起玩,如果他知道你没了助听器就会变成精神病,说不定到时候躲得比我们还远!” 池珉脸上的嘲讽笑意瞬间荡然无存,“你说什么。” -------------------- 周一见 第31章 精神病 教学楼的台阶宽阔而长,童嘉羽有充足的时间回忆少爷平时喜爱吃的零食,最终苦恼地回想起少爷几乎不怎么碰这类不健康和甜腻的食物,更多时候还是看着他吃,再用冷静的声音提醒他嘴唇上有饼干的碎屑。 走完全部的楼梯,童嘉羽也没能思考出答案,只好决定用接下来的路继续想。 教学楼的第一层楼还有一个台阶,他刚抬起脚步,突然听到楼梯上传来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因为想得正投入,他猛地吓得脚缩回,然后便听见有人似乎在叫他的名字。 “童嘉羽,童嘉羽!” 是陈思仪的声音。他不解地转过头,看见她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扶着膝盖喘气。 “怎么了,是今天不用上体育课吗?”他问。 “不是!”陈思仪白着脸,顾不上呼吸急促,“他们说池珉要约王小亮打架,现在两个人已经去顶楼了!你快去……” 她还没把话说完,就见童嘉羽“刷一一”的一下跑没了影,反倒是她没反应过来,愣了几秒才跟着跑上去。 不少学生围在天台门口,他们不知从哪听说有人要约架,跑到这一探究竟,剩下几个学生去找老师过来解决。 天台虽然有围栏,但老师们平常都会特地叮嘱学生没事不要靠近,这片区域归清洁工管理,饶是班主任李然迅速赶到,也只能先一遍又一遍拍着门,严厉叫道:“池珉和王小亮你们两个不去上课跑到天台做什么,快开门!” 风把门敲得很响,盖住里面的声音,李然的眉头越皱越深,担心事情闹大,心情逐渐急躁:“上课铃快响了还不出来!一定要耽误同学们上课才肯罢休是吗,我怎么会有你们这样自私的学生,简直太让我失望了!” “给你们三分钟时间,再不出来我就打电话叫你们家长亲自过来一趟!” 任凭她如何命令、训斥,回应她的始终只有风声,聚集的人越来越多,李然不愿自己的职业生涯毁在两个学生手里,只能一边心急如焚地逼迫里面的学生早点开门,一边祈祷清洁员工快点赶来。 里面听不见外面的声音,外面同样听不到清里面的动静,他们只知道有人在敲门,猜测这个人是班主任。 因为没有谁的声音会如此尖锐。 池珉仿佛没有听见,他的皮肤在光线下白得反光,瘦削冰冷的手臂拎着王小亮的衣领,竟力气惊人,不论王小亮怎么挣扎都无法挣脱,被迫仰起头和他对视。 “怎么不说了,刚才不是很厉害吗。”他仍然面无表情,一双眼睛却集满红血丝,鲜红的嘴唇里面是森白的牙齿。 “我也好奇,怎么有人比我还要了解童嘉羽。”他忽然微不可见地翘了下嘴角,却让人感觉不到丝毫笑意,只有疯狂。 王小亮快吓尿了,后背抵在柱子上,尽管能感觉围栏坚不可摧,他依然觉得底下的空气和景物仿佛在向他招手,而他稍不经意就会从这里翻下去。 “不,我不要……” 这里可是五楼!摔下去会死人的…… 妈妈。我想妈妈了。 还有妈妈的鸡翅和排骨,我再也不说它难吃了。 看见王小亮的眼泪和鼻涕,池珉嫌恶地在他衣服上擦了一把,直到听见门外一声熟悉的“池珉”,他不多思考便松开手,王小亮脱了力,跌坐在地上,想到后面是围栏,忙不迭屁滚尿流地爬到中间。 门开了,外面的人终于看到了里面的场景,没有他们想象的鼻青脸肿,甚至连半个伤口都没有,只不过一个站在围栏旁边,如同在欣赏风景一般,另一个则瘫坐在间隔一些距离的地上,画面比他们想象得要平和得多。 池珉不急不缓地回过头,恰好和门旁的童嘉羽对上视线,将对方眼里的担忧看得一清二楚。 童嘉羽很难过地对他张了张嘴,无声叫了一句“池珉”。 王小亮的状态显然就不是那么好了,眼泪和鼻涕糊了满脸,他们走过去一看,才发现他的裤子有一块颜色颇深的布料,旁边是一摊淡色的液体。 原来是真的被吓尿了。 李然和主任的脸色相当难看,他们把那些在旁边偷笑的学生驱逐出去,然后把王小亮扶起来,王小亮颜面无存,有了老师们的搀扶,他竟就像仗了某种势力,还有力气使出浑身解数红着脸对童嘉羽大喊: “童嘉羽,你一定还不知道陈思仪找你是为了什么事情吧?现在我来告诉你,你的朋友没了助听器就是一个妥妥的疯子!” “不过就算我现在不说你应该也看见了,这个疯子他刚刚想把我推下去。所以助听器说不定是假的,因为不管有没有助听器,他都是一个精神病!” 池珉又一次和童嘉羽对视,但是没有再看见他为自己反驳。 -------------------- 久等了 第32章 委屈 两个年纪不大的学生斗胆约在天台干架,光是想想就让人心惊肉跳,考虑到安全教育问题,事后校方还是通知双方的家长到校,告知事情的原委。 王小亮的父母是暴发户,得知儿子受人欺负,王妈妈气势汹汹地赶来学校,来前已经想象自家儿子被人揍得鼻青脸肿的模样,不料冲到校长办公室,看见王小亮完好无损地站在一旁。 她顿时心生几分困惑,想到自己是为儿子讨公道的,又拿出在家呼风唤雨的气势来,怒目圆睁地看向和王小亮约架的罪魁祸首,却发现对方不过是个羸瘦的男孩,且面色苍白得紧。 料想在场所有人看到的第一眼,都不会认为这个男孩居然能欺负体型比自己庞大许多的王小亮。 王小亮为家中独生子女,从小被溺爱着长大,平时王妈妈连半句重话都舍不得,自然第一时间偏袒自己的孩子,问: “小亮你告诉妈妈,身上还有哪里受了伤,妈妈替你做主。” 王小亮眼泪溢满眼眶,瘪着嘴:“妈妈……” 王妈妈心疼得要命,一把抱住儿子,王小亮缩在她怀里,她的下巴搭在王小亮的脑袋上,闻到王小亮身上独特的小鸡味,其中还夹杂一丝怪味儿,她皱起鼻子嗅了嗅,一股若有若无的尿骚味冲进鼻腔。 第26章 “这是什么味?”她不解地问,仔细闻了闻,倏忽间脸色大变:“小亮,你尿裤子了是不是!” 王小亮终于止不住嚎啕大哭:“妈妈,池珉把我压在天台上,我害怕,我怕我摔下去。” 王妈妈听后勃然大怒:“你们到底对我儿子做了什么!” 一时间,空气陷入僵局,几位领导和老师面面相觑,池珉始终如一的平静,像是场上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他的心思也不需要在这些事情上。 替池怀仁出面的是陈助理,池怀仁接到来自校方的电话,安静两秒,颇为漠视地说了一句“我知道了,这些事情我会交由助理去处理”,不多时便毫不留情将电话挂断。 语气仿佛在解决一通无关紧要的骚扰电话,弄得一众学校领导表情罕有地语无伦次。 现在重点是先稳住家长的情绪,校长清了清嗓子,将池珉约王小亮去天台的来龙去脉告知王妈妈,之后又在她隐约要动怒之际,说明天台没有摄像头,无法提供物证,光凭借王小亮一个人的措辞,恐怕没法直接下定论。 王妈妈几乎不敢相信一个校长会说出这样的话,震惊到不可思议:“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要我儿子白白受这些委屈吗?” “你好,我是池先生的助理。”陈助理公事公办地递出一个信封,里面是一张银行卡,说:“出于愧疚,这是池先生给王同学的一些补偿。”同时将名片放到她面前,“这里有一张我的个人名片,以后有什么事情随时可以联系。” 她接过信封,打开后看见里面是张银行卡和用白纸写的密码,嘀咕:“有几个臭钱了不起吗?”之后瞄到名片上的前缀——闻名于b市的怀锦集团,产业遍地,无处不在。 这可是企业家,多少人都高攀不来的关系?她脸上的怨念瞬间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讨好与谄媚。 和池珉印象中惯见的、仿佛有特定场合,特定标准出现的笑容别无二样。 王妈妈一面笑,说:“这是哪里的话,小孩之间有点小打小闹再正常不过,何必放在心上。”一面暗暗怼王小亮的胳膊肘,示意他接受对方的求和。 “我不!”王小亮瞪着眼睛,和他老妈对着干。 王妈妈跟他大眼瞪小眼,沉下声警告:“王小亮,听话。” 三秒钟后,王小亮低下头,不情不愿地说:“没关系。” 这场和解最终以这句“没关系”落定尘埃,校方松了一口气,李然庆幸自己守住这份高薪工作,王妈妈则捧着这张名片如同捧着珍宝,像进行一场不可多得的交易。 池珉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他早已熟悉这种场合,听到陈助理的提醒,方才跟随一起离开。 没有人注意到王小亮因为不甘心,咬到变色的嘴唇。 童嘉羽回到别墅后便没再上楼,心神不宁地坐在沙发上,盯着钟表上的时间,愁眉苦脸的。 听到他一直微不可闻的叹气声,管家安慰道:“小羽是在担心少爷吗,没关系,相信陈叔叔能够处理好这些问题。” 他应了一声,但仍然有些魂不守舍,陈叔叔是很厉害的人,他也相信陈叔叔的能力,只是难过,不敢置信少爷会变成今天这样。 童嘉羽的世界过分单纯、干净,他将喜欢和不喜欢分得明确,却从未想过因为不喜欢而去伤害他人,他的大脑里也不具备这样的概念,不喜欢就不同那些人接触,喜欢就彼此之间亲密地坐在一起,无话不谈。 少爷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在天台门被清洁阿姨打开的时候,他清楚听见大家都在说王小亮尿裤子了,也清楚看见王小亮被老师们扶起来后,旁边明晃晃的一摊水。 那一刻,他已经听信同学们说的是事实,尽管比起害怕,他更多是失望。 池珉在半个多小时后回到池家,童嘉羽盼着少爷回家,却没有想好怎么面对少爷,看见池珉走进客厅后,他激动地站起来,由于不知接下来的步骤,便傻乎乎地干愣在原地。 连手脚都不懂得如何摆放的位置。 池珉看见他像弹簧一样从沙发上猛地弹起,眼神在他脸上停留不过一瞬,便轻描淡写地转移,不冷不淡地从他身边经过。 他咬了下嘴唇,走在池珉后面,池珉在餐厅落座,他才随后坐下。 这一顿饭吃得过于安静,池珉寥寥动了几下筷子,放下餐具起身。 管家问他:“少爷不吃了吗?” 池珉说:“吃饱了。”对童嘉羽投来的目光毫不在意,离开时一个眼神都没丢给童嘉羽,令童嘉羽感觉到委屈。 管家从陈助理那听去大致情况,依然不能理解他们之间的矛盾从何而来,更不明白池珉为何会对同学动手。 除了池珉,他们无从得知真正发生了什么,看到两个小家伙关系陷入冰点,他们也只能暗自摇头,替池珉才好不容易拥有朋友而感到惋惜。 童嘉羽今天中午等池珉等了很久,没有吃很饱就回到池珉的房间,他觉得应该对少爷说些话,哪怕一个字也好,看到少爷已经疲倦地躺在床上,双眼紧闭,好像很累,于是放弃这个念头。 冬天是一个容易入睡的季节,童嘉羽提心吊胆很长一段时间,实在是很困了,不多时便进入梦乡,不知道在他睡着后,池珉悄无声息地睁开眼,看了他很长时间。 童嘉羽和池珉近几天的关系就像天气骤然降温,来得猝不及防,令所有人都找不到方法应对。 以往总是池珉单方面拒绝童嘉羽靠近,这一回两人之间像隔了一层膜,池珉当童嘉羽不存在,童嘉羽也不像从前那般总是黏着他。 日常进行的“开小灶”也不知何时取消,两人各自坐在一边一言不发地写作业,谁都不再主动讲话,有时躺在床上,他们能清晰从翻身的动静分辨出对方没有睡着,也不再展开一些无聊的对话。 好像谁睡不睡着都已变得不重要。 管家和保姆把两个小朋友最近的变化看在眼里,默契地没有介入,他们知道这件事是少爷有错在先,小羽又是心地善良的孩子,难免一开始无法接受。 不过好在两人都没有提出分开,或许小羽只是需要一点时日消化。 第33章 关心还是看我笑话 童嘉羽已经有十天没和少爷说话了。 两人面对面坐在餐厅里,连咀嚼的声音都轻到几乎听不清,见童嘉羽没怎么动筷,保姆阿姨夹过来一块排骨,他忙用碗接住,说了句“谢谢阿姨”,而后悄悄抬起眼帘,少爷仍然低头安静用餐,半个眼神都没分给他。 排骨明明煎得香脆,童嘉羽愣是什么味儿都没尝出来。 他觉得这样的自己变得和班上的同学别无区别了,为曾经和少爷许下的约定没能遵守感到伤心,他知道是王小亮背后捣乱,少爷才会动怒把人约去天台,可当时童嘉羽满脑子都是那摊流了一地的液体,因为第一次被林妈妈高高举起的棍棒施暴时,他便曾体会过这般滋味。 被高高举起的不只是工具,还有他的呼吸和心脏,挥下时是他的惊恐和尊严,尖叫和痛呼只会让施暴者越发起劲,幼小的童嘉羽几近不堪忍受,难以自控到小便失禁。 没人能比在场的他更能对王小亮感同身受。 这是一段童嘉羽大概用一辈子也无法释怀的记忆,以至于消化它用了好些天,等再缓过神来,他才想起王小亮说过的话,意识到少爷并非故意的,但这时他们已经不知不觉距离越来越远,少爷总是回避与他沟通,而他竟也不懂该从哪开口。 少爷一定认为他食言,也讨厌他了。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童嘉羽没了胃口。他小心翼翼地偷看一眼,见少爷还在用餐,为了不影响少爷吃饭又能和少爷一起上楼,只好装模作样地小口吃起来。 少爷这次好像吃得格外慢,时钟上的分针也仿佛被放慢两倍的速度,正当他快塞不下时,少爷终于吃饱,他如愿起身,少爷却在离开餐厅后,径直走到客厅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这是一个抵触意味很深的举动,至少童嘉羽这样认为,他干站在原地,表情既有些受伤又无措,驻足片刻后,一个人情绪失落地回了房间。 池珉自始至终都端着不曾给过正眼,听见人上楼了,掀起眼皮往上看,此时楼梯已是见不着任何人影。 站在一旁的沈叔问:“少爷,不用告诉小羽吗?” 池珉收回视线:“不用。” 今天是例行半年一次的耳检,原先是每平均三个月就要进行一次,后来多了童嘉羽的存在,池珉的情况奇迹般有了些许好转,不再需要那么频繁。 童嘉羽来的时日不达一年,只见池珉做过一次检查,记不住倒也正常。 待家庭医生到达时,童嘉羽正趴在桌上写作业,他心情忧郁,没写几个字光在走神,大部分时间都用来看闹钟和想少爷是不打算睡午觉了吗,可是下午他们还要一起上课的。 第27章 稿纸的空位还剩很多,但他实在写不动了,刚放下笔就听到有人在敲门,童嘉羽耳朵立即竖起,眼睛发亮地跑去开门,结果瞅见门口站了三个人。 有个是穿着白大褂,拎着医药箱的家庭医生,他愣了几秒钟,听见管家伯伯对他说:“小羽,今天是少爷的耳部检查,可能需要占用房间半个多小时的时间。” 童嘉羽耳朵在听管家伯伯的话,眼睛却穿过两个大人看向池珉,池珉情绪不高,察觉他的目光也只是从他脸上扫过一眼,之后便不冷不热地移开了。 感觉到少爷的疏远,他心里有些堵,又不自觉把注意力放在少爷的耳朵上。 那天王小亮一直强调少爷没了助听器会变成疯子,童嘉羽其实并不是完全没听进去,在他印象中少爷的确助听器不离身,但不认为能说明什么。 少爷只是很需要助听器,就像老爷爷老奶奶走路需要拐杖一样。哪儿都不奇怪。 尽管懂得这个道理,也丝毫不影响童嘉羽担心池珉的耳朵,在他看来,少爷就同他们一样没有区别,而人只有身体不舒服的时候才会看医生。 不过是例行检查,他都显出平时所没有的焦灼来,不知过了多久,也可能就是半个多小时的时间那么久,但童嘉羽依然觉得漫长,终于,家庭医生出来了,他对童嘉羽说: “少爷的检查已经结束,现在可以回房间了。” 说完,他照常接受邀请,和管家进入书房交谈池珉的情况。 童嘉羽眼巴巴地看着大人们关上门,往房里瞧了瞧,但什么也没看见,明明这已然变成为他和少爷共同的房间,他却要像个鬼鬼祟祟的小偷似的闯入。 池珉坐在沙发上,看着他偷偷摸摸地走进来,一副想要借机瞄向自己耳朵,出于某些原因心虚、缺乏胆量的模样,没有出声,就这样沉默地看着他。 空气再度凝结。 才过了少时,童嘉羽自己就沉不住气了,问池珉:“少爷,医生叔叔都说了些什么呢,是少爷的耳朵不舒服吗?” 池珉垂下眼眸看着他,良久没有说话,他皱着眉,焦急起来,“我看见医生叔叔检查好久……” “所以呢。”池珉毫无耐心再听下去:“你问这些话想说明什么?我耳朵舒不舒服跟你有关吗?” 他深黑的眼睛盯着童嘉羽,像是听到一件极为可笑的事,漂亮的脸蛋说出自嘲又像是厌恶的话:“你又是真的关心我,还是想看我笑话?” 看笑话,这是童嘉羽从未想过的,更没有想过少爷会用如此深恶痛绝的眼神看着他,断言他的用意。 -------------------- 久等了。连更三天,所以明后天都有。 第34章 不值得相信 短短几句话,把他们这段时间以来维持的信任和情谊砸成稀烂,甚至将童嘉羽和那些无赖的加害者归为同类,用于证明和提醒曾经愿意相信童嘉羽的自己,是有多愚蠢和低贱。 一瞬之间,时间仿佛静止一般,叫人分不清现实和幻听的区别。 不知是被少爷的眼神吓住,还是没办法接受少爷居然会说出这样伤人和自我伤害的话,童嘉羽处理语言功能的机制像是顷刻间丧失,唇色发白,面容愕然、失神地望着池珉,手脚冷得如同冻僵。 池珉现在内耳道还涂抹着医生放的药膏,接收童嘉羽难过的目光仍然没由来的烦躁,即使是故意刺伤童嘉羽,看他被道破心声而哑口无言,心情也没有感到分毫痛快。 童嘉羽的确无害,但不代表是无辜的。 凭什么一副好像他才是真正需要道歉的人的表情? 池珉心情愈发浮躁,而机体反应更令池珉产生自我厌烦的心理,一刻也不想再和他有任何交流,从沙发上站起。 童嘉羽以为他要走,大脑不及反应,声带追着喊了出来:“池珉。” 和往常称呼的“少爷”不同,这是池珉亲自允许的称呼,是彰显他们关系密切的象征,哪怕是在学校,童嘉羽都对这两个字的叫法极为谨慎,现在却轻而易举地叫出这两个字…… “我允许你这样叫我了吗。”池珉不耐地回过头,几乎是怒目而视。 童嘉羽见过少爷发脾气,但是没有哪次从少爷眼睛里体会到痛恨,类似受伤的表情再次浮现于面庞,他张了张嘴:“少爷。” “我没有讨厌你。”他低着头,声音很轻:“也没有要看你笑话。” “讨厌”。他分明可以直接回答问题,却偏偏要说一句“没有讨厌”,谁又在乎他是不是讨厌,难道他一句“讨厌”,就意味着池珉一定会耿耿于怀吗! 池珉抿紧嘴唇,面目阴冷地看着他:“你讨不讨厌很重要吗,我又凭什么相信你。” 似乎在试图理解他这几句话的缘由,池珉忽而笑了:“还是你以为我真心把你当朋友吗。”说完,很慢地收起笑,直击他的眼底:“还好没有上当,我就知道你这种人不值得相信。” 话总是说出来的时候最轻松。没有人知道池珉这十天是如何度过的,周围的空气是热的,他却感受不到身边有人的存在,仿佛之前的同桌和誓言不过都是假象。 他承认,他确实犯了错,但童嘉羽只不过是一个员工的孩子,既然口口声声说把他当朋友,凭什么能像其他人一样冷落他?凭什么在他好不容易接受、认清这个事实时,又跑过来假惺惺地关心他。 池珉何时也需要这些同情和虚情假意? 童嘉羽耷拉着眉眼,心甘情愿地接受他的结论:“对不起少爷,我让你失望了。” 像一团任人揉搓的棉花,全程将池珉的冷嘲热讽和怒意包裹得密不透风。 池珉嘲弄、极度自我厌弃地撇过脸,“啧”一声,莫名没了兴致,认为今天的这番对话都是白费口舌。 最后池珉还是走了。他换了衣服走到床边躺下,童嘉羽险些要脱口而出的“苦衷”就这样被错过,好在少爷只是想睡觉了,因此他也松了口气。 少爷说的话很是难听,又对自己发了很大一通火气,让童嘉羽以为两人早晚会分开,但事情迟迟没有发生,他不自禁想,是不是自己的道歉让少爷变得不那么生气了。 可他们确确实实从那天开始,不再讲过一句话。 童嘉羽对此很苦恼,他觉得自己好笨,怎么会一点办法儿也想不出来呢。 他不知情的是,池珉消气少许的原因并非因为他的道歉,而是在他私底下向管家询问池珉耳朵的情况后不久,管家伯伯便将他出卖给池珉。 那天两位小朋友的氛围和状态明显有所不同,少爷寡言少语,连小羽也是一脸愁闷,饶是他和保姆一唱一和,也没能让气氛活跃起来,最后饭没吃几口,就都没了胃口,看着少爷沉默离去,小羽满目愁容又焦急地跟上去,大人们面面相觑。 最后不出管家所料,当天晚上童嘉羽便偷偷摸摸找了过来,他小心推开门,探个小脑袋在后面,说:“伯伯,你在吗?” 管家说:“小羽怎么来了,快请进。”他问:“是有什么事吗?” 童嘉羽进来后反倒犹豫起来,他说:“伯伯,今天我看到医生过来......是少爷不舒服吗?” 管家在心里笑了笑,有些不解地问:“小羽没有问少爷吗?” 童嘉羽点头又摇头,说:“伯伯,少爷的耳朵严重吗?” 管家静了静,回答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这个伯伯也说不好,还是要根据少爷自身的实时情况才能下定论,有时也和少爷的心情有关。” 他听得似懂非懂,提到与心情有关,他点头:“我知道了。” 离开管家的房间时,他认真地说:“伯伯,今晚的事你可以保密吗,我怕我问了少爷会生气。” 得到管家的承诺,他方才愿意离开,不料想第二天管家伯伯就将此事告知少爷,顺带补充:“小羽还是挺关心少爷的。” 池珉神色不改:“他叫你来告诉我么?” 管家面带笑意:“他怕私下问我会让您不开心,还特地嘱咐我不要告诉您。” 池珉看他一眼,沉默片刻,说:“难怪说姜还是老的辣。” 但到底没再反驳其他。 最近几个周末,童嘉羽其实睡得不大好,醒得尤为早,起床时少爷还在睡,他轻手轻脚地下了床,穿上棉袄去卫生间洗漱,水龙头开得小,还是能听到水哗啦啦流动的声音。 池珉醒了过来,不多时,他听见门打开又合上的响声。 童嘉羽来到一楼,保姆阿姨还在厨房为他们准备早餐,他和阿姨打完招呼,走出别墅,看到管家伯伯拿着斧头在园林里处理光秃秃的树枝。 斧头的刀柄在微亮的光线下闪着锋利的精光,他不免觉得新奇,走过去凑近了看。 管家很快发现了他,问:“小羽今天起这么早,昨晚睡得好吗?” 童嘉羽点头,说:“我睡得很好,伯伯这是要砍掉坏掉的树枝吗?” 第28章 管家告诉他:“没错,一到冬天这些树就干枯了,早点处理,到了春天也能早点发芽。” 他懂事地说:“那伯伯忙,我就在旁边看看。” 管家手法娴熟,三两下树枝便掉落下来,他看到地上枯竭的树枝,不由得感到有趣,绕着树木转圈打量,浑然不觉地上有几个坑,一不小心踩了坑,整个人跌到草坪上,滚进了树底下。 管家没听清他的叫声,手里的动作始终没停,若是以往的童嘉羽,指定拍下屁股就爬了起来,这次他却脸色煞白地呆坐在地上,眼见离他几米高的斧头落下,他再也不受控制,尖叫出声。 他的叫声透着凄惨,瞬间惊扰站在梯子上的管家,管家见他面容失色地摔坐在地上,“小羽!” 管家连忙从高梯上爬下来,把他从地上扶起来,让他靠在地上,问他摔到哪了,他死死咬着嘴唇不出声,眼睛瞪着、用手指着某一处,仿佛遇见十分可怕的东西。 一边拍背安抚,一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管家看到刚刚放在地上的斧头。 虽然不清楚发生什么,管家将斧头放到一个看不见的地方,童嘉羽脸上的恐惧终于散去不少,但脸色仍然苍白。 “伯伯......”他有气无力地说着话,正当管家问他有没有摔痛哪里时,他却莫名止住了声音。 这时池珉从屋外走了进来,他一眼注意到跌坐在地上的童嘉羽,和蹲在旁边不停安慰他的管家,顿时皱了皱眉头,走过去。 “他怎么了。”池珉问。 管家说:“可能是摔了一跤,被吓到了。”他说:“怪我不小心,没有注意到。” 池珉不出声,低头看着望着某处发呆的童嘉羽,对方像是什么都没有听到,一味愣怔地坐在地上,如同察觉不到他的存在。 管家小心翼翼地将童嘉羽扶起来,他看着魂不守舍的童嘉羽,愈发觉得哪里不对劲,他即将准备跟着二人进屋,忽然用余光看到深浅显然与其他颜色不同的草坪。 有些似曾相识。 第35章 后悔 进到屋里,保姆恰好将早餐准备好,看到管家扶着面色苍白,脚步虚浮的童嘉羽,不禁被吓了一跳,连忙上前扶住他,忧心忡忡地问:“这是怎么了?脸怎么突然白成这样?” 管家告诉她:“刚刚不小心摔了一跤,被吓着了。” 他一面回答,一面预备把童嘉羽往沙发上扶,童嘉羽脸色愈发白了,始终不愿意往下坐,说:“伯伯,我身上很脏,会弄脏沙发的。” 管家说:“不会,沙发没有那么容易弄脏,实在不行,回头阿姨擦一擦就好了。” 童嘉羽猛地摇头,“不可以,真的会弄脏的。” 管家知道他一向懂事,温声安慰他没事,童嘉羽咬着唇仍旧抗拒,把管家袖子上的衣服抓得很紧,保姆哄着他,退而求次拿了一张垫子铺在沙发上,他眨了下眼睛,看到站在一旁的少爷,哭腔没再能止住,无比屈辱地从喉咙里溜出来: “不要,我尿裤了,很脏的……” 大人们担心童嘉羽身上哪里受了伤,想先帮他处理伤口,奈何他执意要洗澡,态度少见的固执,见冷汗也弄湿了头发,他们实在没辙,只好看向池珉,询问池珉的意见。 没想到池珉看着他,没用多久就同意了,比想象中还要对童嘉羽宽容。 童嘉羽一个人站不稳,洗不了澡,保姆替他准备换洗衣服和热水,管家在浴室陪他洗。 半个小时后,管家把他从浴室抱出来,鼻子、眼睛和嘴唇都是红肿的,苍白的面色被热气熏红少许,但还是看上去很差劲,甚至状态更糟了,无精打采的。 今早他们本来要吃鸡汤面,鸡汤熬得香浓,童嘉羽精神状态很不好,保姆又额外给他煮了一碗偏稀的白粥,没想刚喂不到几口,童嘉羽就偏过头捂住嘴干呕,吓得保姆立刻不敢喂了,急忙给他顺背。 他怕吐出来,神色恹恹地哀求:“阿姨,我可以不吃吗?” 池珉坐在他对面,说:“吃不下就算了。” 童嘉羽后知后觉已经多日不搭理他的少爷主动和他说了话,目光呆滞地抬起头,想也没想便问出口:“那我可以睡觉吗?我好像有点困了。” 他语气哀求,模样可怜,连管家和保姆看了都于心不忍,池珉却说:“不可以。” “你药还没涂,睡什么。” 童嘉羽摔得不算严重,他穿得厚,只有手心和膝盖磨破一些皮,冬天太阳少,他的胳膊和腿的颜色浅了不少,细白细白地露在外边,怕他冷到生病,一楼客厅增加了供暖机制的强度,暖乎乎的。 他低头看着管家给他的膝盖上药,又抬起头看了池珉和保姆一眼。 池珉察觉他的目光,说:“很痛?” 他摇了下头,说:“不痛,伯伯的力气很轻。” 见他脸色比刚才好看了一点,池珉不再出声。 上完药,童嘉羽如愿回房休息,大抵是真的被吓得不轻,不用很久就进入梦乡,几人帮他掖了下被子,安静离开。 出了房间,保姆松了一口气:“还好今天是周六,可以让他尽情睡一觉。” 管家说:“不是周六也没关系,可以请假,小羽平时很用功,缺几节课也没有大碍。” 只有池珉表情不太好看,问管家:“沈伯,你今天早上也在外面,说一下你看到的情况。” 实际上,沈伯也弄不清究竟发生了什么,他听到童嘉羽的尖叫声时,童嘉羽就已经摔在地上,他仔细回想,脑中闪过一个细节,他说:“我记得小羽当时是一直盯着斧头尖叫,我把斧头挪开,他声音一下子就好像小了很多。” 斧头。 说到这,管家意识到哪里不对劲:“只是草坪的高度,小羽应该不至于吓成这样,难道他是被斧头吓到了吗。” 而与猜测相悖的是,童嘉羽从一开始就看到沈伯手中的斧头,那个时候表情还很正常,并没有表现出奇怪的地方。 那他到底是看见什么,才会被吓成这样。 他们谈论过后,神情异常凝重,担心童嘉羽中途做噩梦,保姆打算留在房间照看,池珉起初认为没有必要,想到自己接下来还有课程,便没有阻止。 这一觉,童嘉羽睡了很长时间,其间,池珉回房时总共看了他三次。 眼里有很多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也可能是后悔。 第36章 没有和陌生人同住的习惯 林美涵刚与童平深交往时,童嘉羽对这位笑容甜蜜,说话温柔的阿姨很有好感,谁承想怀孕后的林美涵性情大变,阴晴不定、喜怒无常,脾气暴躁到判若两人,稍有不顺心就拿他出气,有时连童平深也不能幸免。 顾虑她有孕在身,童平深心怀愧疚地对儿子说:“你妈妈不是故意对你发脾气,她肚子里怀了弟弟,情绪多少会有点不稳定,这段时间先委屈你了。” 彼时童嘉羽的手臂还残留放置果盘时不小心挡住林美涵看剧,几道被手指扯红的痕迹,低下头闷声应了一句:“嗯。” 自那之后,童嘉羽开始任劳任怨地完成任何家务,即便指责和挑刺也不吭过一声,这副模样映入林美涵眼里不仅没使她解气,反倒越发不顺眼,增加内心的无名火。 口头上的教训无法再满足她的情绪发泄口。 在肚子里的孩子四个月大时,所有家务已经全部落到童嘉羽一个人头上。 那个时候他连上小学的年纪都不到,晃着瘦小的身子吃力地托起放在橱柜上的汤,怕洒,小心翼翼地挪动,林美涵坐在餐桌上等了一两分钟没看见晚饭呈上来,不耐烦地斥责: “现在连叫你端个盘子都这么费劲吗?你是缺了胳膊还是缺了腿。” 童嘉羽手抖两下,不小心洒了三滴汤,瞪了瞪眼睛慢吞吞地回应:“知道了……” 顾得上一头就容易顾不上另一头,他忘记地上那几滴油,抬脚从上面蹭过去,紧接着他记忆中印象最深刻的第一场家暴就此爆发。 惊呼过后,天地发生旋转,他“噗通”一声跌坐在地上,滚烫的汤汁尽数撒在他的裤腿上,他双手撑着地面,大腿上传来火辣辣的热意,惊吓占据他的大脑,痛感和手脚通通都没了知觉,然后在发呆之余,他的面前出现一双脚,往上是林美涵怒气冲冲,恶狠狠地盯着他,棍子高过头顶的画面。 他顿时脸色发白,惊恐而狼狈地撑着地板、挪着屁股退后,退到后背顶上一堵橱柜门,无路可退。 “不要打我……”这时裤子一热,定睛看去,旁边多了一摊液体。 林美涵的表情在他的失禁中逐渐狰狞。 ……童嘉羽剧烈地蜷缩在一起,像条泥鳅似的疼得满地扭曲,嘴里绝望、气弱纹丝地说:“我知道错了,别再打了”。 如同噩梦一般的棍棒和可怖的面孔在眼前时隐时现,消失时则是空无一物的黑暗,他渴望这片黑暗再次出现,梦幻地让他短暂地感觉到自己其实不那么痛苦,他开始尽可能用某个物体遮挡住眼睛,仿佛如此一来就能躲过棍棒的袭击。 第29章 似乎起了一点效果,他借嘴巴以施法,闭着眼睛呢喃“别打了”,然后疼痛果然神奇地被驱散了,他又感知到别的有温度的东西像雨点一样轻轻落了下来,随后,他若隐若现地听到来自天上的一道解救的声音: “别害怕,没人打你。” 痛和惊恐终于全都消失了,童嘉羽也没了意识。 童嘉羽睡醒后,假装没有做过这场梦,成长经历使他已经习惯将很多事情藏在心里。 ——这些都是不好的。 于是最让人担心的人反倒是表现最轻松的,管家和保姆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彼此,互相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掩复杂的心情。 吃过饭后,管家拿药箱给童嘉羽换药,撩起裤腿后才发现贴的创可贴不见了,露出红色果肉一样的伤口。 管家用碘伏重新帮他消毒,问:“小羽,你的创可贴呢?” 童嘉羽低头看了一眼,想了想:“可能是睡觉的时候不小心掉了。” 保姆看着那块有些触目惊心的伤口,总觉得比昨天还要严重,问:“觉得痛吗?” 他说:“一点都不痛。”他气哼哼地抬起头:“我可是男子汉,这点痛根本算不上什么。” 然后弯起眉眼地露齿笑,不知道还以为正前方有一台摄像机对着他拍呢。 看出他在极力安慰,大家内心更不是滋味,怎么会不痛,伤口明显被蹭过一遍,本就透着猩红的伤口都变得艳丽。 但看到童嘉羽嬉皮笑脸,仿佛事情翻篇,不必再放在心上,他们欲言又止地看着他,认为或许可以稍微询问昨天的细节,但由于少爷今早事先吩咐过谁也不许提昨天的事情,最终他们还是没能问出口。 保姆忧虑地用余光瞄了始终闭口不语的池珉,少爷这些天不是还在和小羽闹别扭吗,打算怎样处理这件事呢? 真的可以处理好吗? 为了防止童嘉羽蹭掉创可贴引起伤处感染,管家用胶带帮他加固创可贴,之后顺带把喝完牛奶的杯子一起端下去,门一合上,他们就彻底与外界隔开了,腾出了独处的空间。 童嘉羽觉得胶布贴合的地方有些痒,忍不住伸手挠了两下,池珉的眼睛扫过:“你在干吗?” 他缩回手,摇头。 池珉走到他面前,自上而下地垂眸看向正坐在椅子上的他。 “现在能说昨天发生什么了吗。”他举出论据:“一边说这点痛不算什么,一边哭,童嘉羽,你是以为谁都跟你一样是小孩吗?” 童嘉羽今天做好绝口不提的决心,现下依然不愿意让大家为他担心,尤其是少爷。 他扬起脑袋直视池珉的眼睛,但池珉的瞳孔着实幽深黑暗,他不堪审视,便低下头,缩着脖子小声说:“我不小心摔跤,被吓到了。” 池珉毫不留情地揭穿他:“那个坑有你人大吗,至于被吓到吐。” 童嘉羽气势上就低一头,不敢大声顶嘴,只敢小声反驳“至于”,然后就看到池珉再次露出类似嘲讽的笑。 “童嘉羽,这就是你说的朋友?如果这种事你都不愿意说,从今往后我们都别再当朋友了。” “这个房间你也别住了。” “我没有和陌生人住在同一个房间的习惯。” 池珉铁石心肠地宣布这些无情的消息,好像毫不考虑童嘉羽的感受和反应,也可能因为不把童嘉羽当朋友,所以这些都变得不再重要。 第37章 不要丢开我 既见识过林美涵的手段之后,神情嘲弄、语气无情,打从心里不相信,也可能永远都不会认可童嘉羽这个朋友,只想把他推得越远越好的池珉,成为第二个令童嘉羽心惊胆战,堪称心理阴影的对象。 不出所料,童嘉羽很快上了当。 听到“陌生人”,他立刻感觉浑身的血液像被浸了强风似的冷,心脏马上要从胸口跳到喉咙,乱到忘记呼吸,“不要——” 池珉不会明白自己对童嘉羽来说意味着什么,接二连三失去家人的他,或许早已不知不觉把池珉当成不一般的存在,不敢设想再经历被第三个人抛弃的滋味,好不容易搭建的家突然之间变成随时都会消失的泡影,他丢弃理智,冲去牵住池珉的手,可怜地乞求: “少爷,我没有不把你当朋友。” “不要丢开我。” 屋内开了暖气装置,地板铺了鹅绒毯,童嘉羽也穿了大衣,一双手却冻得像刚从冰箱拿出来的冰淇淋,池珉没有回避,目光定睛在他脸上,一字一句地确认:“把我当朋友?” 以为少爷听进去,童嘉羽郑重其事地说:“把你当朋友。” 池珉不为所动,说:“所以你对朋友都是这样不讲信用,也不诚实吗。” 他微微愣住。 “童嘉羽,我不需要一个喜欢说谎的朋友。”暗黄色的光线打在池珉的脸上,显得他的耐心所剩无几:“现在你只有三秒钟的时间,如果被我知道还是说谎,明天不用再进我的房间了。” 他步步紧逼,不给童嘉羽丝毫考虑的时间:“三。” “二。” “一。” 童嘉羽汗毛竖起,深呼吸一口气,轻声说,“我说。” 他低下头:“我说。” …… 他们在灯光的笼罩下沟通,但是都不感觉到温暖。 童嘉羽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压箱底的记忆像把骨头从血肉中抽离出来那般展示在池珉眼前。 这是一段他始终都难以释怀,无法从中解脱的记忆,深夜将言语之间的细节无限放大,不时出现停顿、吸气与叹息的声音,细的轻的沉重的像无限循环一声声在池珉的耳朵和大脑里不断播放。 这些反应本不该出现在童嘉羽身上,此时却因为池珉的命令,被迫将这段痛苦的回忆从头到尾复述一遍。 池珉全程默不作声,直至看见童嘉羽的手指在发颤,他想也不想去看对方的面颊,干燥的,只有睫毛仔细看能看到轻微湿润的睫毛。 “是我犯了错误林妈妈才会那么生气,但是……”大概不想再提及害怕的东西,他动了动嘴唇强行挤出来:“那个……太可怕了。” 当时的童嘉羽瘦得像小马猴,随便一根木棍都比他的胳膊要强壮,而连躲都躲不及,直直挺立着,怎么会不怕呢。明明年纪还那么小。 吸了下不知是鼻涕还是什么,他说:“我不是故意闯祸的……” 后来记不清这场家暴是如何停止的,在意识尚存的最后一刻,童嘉羽听见了来自爸爸的脚步声,和险些破音的制止声,他很想看看爸爸的脸,总感觉和以前好像很不一样,但泪水和汗液已挤满他的眼眶,看什么都是花的。 池珉中断这个话题,说:“我知道。”然后说:“这就是你那几天不和我说话的理由吗?” 这回不再正面回答,“看到王小亮尿裤子,我就想到了以前的自己。”他犹豫不定且小声地说:“因为人只有在很害怕很害怕的情况下才会尿裤子,我也一样……” “觉得自己很脏很恶心,也很难过。”说到这句话时,他的声音就剩下气音了。 在那之后,许是童平深和林美涵达成某一种共识,林美涵仍然会命令童嘉羽做很多家务,偶尔气不过也会动手,但不会再大动干戈,把童嘉羽打到昏迷不醒。也可能是顾及到医药费的开销,下手轻了很多。 这样的问题大概以后都不会再发生,但大人们提到的“过去”,在童嘉羽看来依旧是拔不出的一根刺——过去的只是时间罢了,存在记忆中的事情依然存在。 接下来,空气都变得寂静,不知道过去多长时间,池珉说:“洗漱睡觉吧。” 童嘉羽听话地应了一句,又问:“少爷,你还生气吗?” 池珉在他一双泛起零星潮气的眼睛的注视下,用清晰的声音说:“不生气了。” “嘿!”童嘉羽弯起眉眼,终于露出今天第一个发自内心的笑。 小学生们各自站在洗漱台的一边刷牙,牙膏沫在他们的嘴巴周围留下滑稽的一圈白,池珉不经意一瞄,看见童嘉羽冲他展示那一圈泡沫,漫不经心地埋下头用水冲掉脸上的泡沫,童嘉羽不知为何注意到他耳朵上的助听器,甚至看得过于专注了。 在他起身后,童嘉羽关心地问:“少爷,你的耳朵现在还好吗?” “耳朵”一向是池珉最忌讳的话题,他顿了顿,想到自己也有不对的地方,不与童嘉羽计较,随口“嗯”了一声。 “那就好!”童嘉羽露出今天的第二个笑容。 洗漱完,他们上了床,不约而同地感到今天格外疲惫,不同的是这种疲惫同时也是令人轻松的。 渐渐没了声音,连外面刮风的声音都好像随之消散了,困意来袭,池珉缓缓合上眼睛,就在他即将入睡时,童嘉羽忽然翻了个身,面对池珉的方向,小心翼翼地叫他:“少爷。” 大概是累极,池珉没有回应,童嘉羽似乎也没有很纠结,说:“我们以后不要再这样了,好吗?” 第30章 不要再去伤害别人了,可以吗? 没头没尾、莫名其妙的一句话。 意外地,池珉还是听懂了他的意思,意识清醒几分,缓缓睁开眼睛,望着漆黑的天花板,回答:“嗯。” 第38章 和好 看到小朋友们能够重归于好,别墅里的两个大人欣慰地笑了。 果然还是小孩好啊,前一秒闹别扭,后一秒就能和好,比大人省心多了。 况且这回少爷进行改变,像是为了补偿某个过错,对小羽的态度有所缓和,经过他们一番观察,发觉少爷对小羽的恶习表现出以往不曾出现过的纵容。 事实上童嘉羽并不是真的不挑食,内含最丰富维生素的胡萝卜他就很难喜欢,皱起的眉眼明显展现出排斥,池珉向来不纵容他的毛病,面无表情地盯着他吃完才愿作罢,但最近少爷不再严格要求小羽吃不喜欢的菜,还会说: “不想吃就夹出来放在盘子上。” 诸如此类的还有,小羽时常忘记戴手套和帽子,只有在他们提醒时才会记起,少爷经常指责“连这种事情也要别人提醒吗”,现在少爷似乎习惯小羽的忘性,还会在小羽忘记的情况下帮小羽拿遗漏的物品,然后语气平淡地说: “童嘉羽,你能不能长点记性。” 此外的,再没有了。 而令他们更为吃惊的是,少爷居然接受小羽的邀请一起到门外堆雪人,他们知道少爷不喜欢堆雪人,以为少爷只会在旁边观看,不想少爷会在小羽的提议之下,替小羽搭把手。 这是童嘉羽印象之中最开心的第二天,第一天还是他刚到池家不久,他和少爷一起去游乐园的时候。 平时偶尔也会开心,但不知道是不是少爷身上有一种与生俱来的威严和凶,他经常要保持谨慎和小心,生怕犯错惹少爷不开心,所以到听到少爷接受他的邀请,连他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 “真的吗?”童嘉羽两眼放光,上扬的嘴角恨不得连牙龈也要一起露出来。 “不然呢。”池珉对此无语,说:“能不能别这样笑……”憋了半天把某个字憋回去:“不好看。” 童嘉羽一点儿也不计较少爷说他不好看,心花怒放得恨不得手舞足蹈:“我太开心啦!” 池珉僵硬地撇开脸。他不明白有什么好开心的,不过是信守承诺,把答应的事情做到罢了。 难道童嘉羽以为谁都是他吗。 不由他心中腹诽,童嘉羽兴高采烈地抓起他的手,说:“少爷我们现在就去堆雪人吧,再晚一点雪就要化了。” 池珉:“……” 管家眉开眼笑地将眼前看到的一幕拍下来,里面的景象是——童嘉羽身上干干净净,一面踮着脚尖给雪人画鼻子和眼睛,一面顶着红扑扑的脸对着镜头笑,池珉则一脸被强迫地将毛绒帽盖在雪人头上,大衣上还有童嘉羽吃了熊心豹子胆扔在上边的雪。 后来这张照片同之前拍的照片一起,被收集到那本相册里,变成他们后来无比珍贵的过往。 童嘉羽和池珉又和好了,班上的同学们全都看了出来,但没有谁再在背后窃窃私语。 可能是都被那天发生的事情给吓坏了。 池珉依然同以前一样,只和童嘉羽交流,童嘉羽倒是还和班上几位比较亲切的女生友好相处,不过在他眼里,少爷永远是最重要的朋友。 某日,陈思仪掩住嘴巴,用微乎其微的声音在童嘉羽的耳边说:“你知道吗,自从那天的事情过去之后,王小亮已经很久没有在班上说过话了。” 他觉得陈思仪这样小心的模样很是有趣,于是同样有模有样地掩住嘴巴,用气音道:“我不知道。” 陈思仪猝不及防被模仿一通,不禁有些气恼:“童嘉羽,你再这样我就不理你了。” 他笑起来:“别生气,你继续说,我好好听着呢。” 陈思仪翻他一个白眼,说:“你知道就怪啦,整天像只蜜蜂一样嗡嗡嗡地围着池珉,真好奇他怎么不嫌你烦。” 他哼哼地说:“因为我们是朋友,就像我也不嫌他烦一样。” 陈思仪心说,池珉难道还能有你话多不成,看到他这副天真的样子,学妈妈一般叹了口气,继续凑到他耳边说: “大家最近都在底下笑话王小亮呢,那天他被吓尿裤子,大家都看见了,说他丢脸都丢到学校来了。” 原来他们都不是被吓坏了,是王小亮尿裤子一事转移了他们的注意力。 童嘉羽不认为这有什么可笑的,问:“为什么要笑呢,如果是我尿裤子,要是知道被别人笑话,我会很难过的。” 陈思仪说:“你可真傻。王小亮才不会难过呢,他现在肯定气死了,指不定看到你们和好,更加忍不住在心里要害你们,我才不信这个大喇叭能安静这么长时间。你和池珉这几天可别放松警惕,小心他这个卑鄙小人!” 童嘉羽向来不愿意恶意揣测他人,心下持有怀疑,但毕竟是陈思仪的一番好意:“好,我和池珉会注意的。” 说是这么说,转眼间就将陈思仪的千叮咛万嘱咐给忘到了天涯海角。 贵族学校的上课时间比普通学校要长,考试时间自然也要迟,不过对从小到大都在贵族学校上学的富家子女而言不足以挂心,而真正在普通小学上过课的童嘉羽倒也一点都不在意。 他最近和少爷相处和谐,早把这些细节抛向脑后。 这几日,老师发了疯似的让他们写试卷,每天都有数不尽的试卷在等着他们,童嘉羽下午有些没睡够,又写到手指抽筋,脑容量的大量消耗害他精疲力尽地趴在桌上,动也没法动了。 池珉放下笔,问他:“渴不渴。” 他才想起来喝水,打开杯盖发现水不知道什么时候没了,懵懵地看着池珉。 池珉说:“你刚才写试卷就喝完了。” 大概是习惯童嘉羽的粗心,他只是拿起童嘉羽的杯子走了。 来到洗手间,他打开水龙头弯下腰用水扑脸,余光看到一抹身影不断朝这边靠近。 水龙头的水哗啦啦地流着,掩盖了对方因体型庞大引起的略微沉重的脚步声。 ……王小亮感到恼怒和气愤,同学之间的嘲笑令昔日叱咤风云的他在人前抬不起头做人,这个从高处坠落的落差感无疑引发他心中熊熊燃烧的怒火。 但他没想到池珉的反应速度比他们想象中都要快,他刚趁池珉不注意偷下左耳那枚助听器,池珉阴恻恻的眼神便如剑一般刺了过来,他冷不丁惊吓一阵,看到杨成博从另一侧摘下池珉的助听器,他的笑容重新回归脸上。 “……把助听器还给我。”池珉的喘息变得急促,脸上的水一点一滴从面庞上滑下来,顺便也带走了他脸上的血色。他的眼球不知何时泛起红血丝,阴森躁郁地盯着王小亮,让王小亮想到暗中阴狠盯着猎物的狼。 原来传闻真的是真的。这才过了一会儿,池珉就变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王小亮后背发凉,意识到自己正拿捏着对方的致命弱点,没什么可怕的,仰起脖子:“有本事就来找我拿啊。” 他得逞地举起手中颇有些分量的助听器,鄙夷而戏谑地笑: “不过……” “你应该也不想让你的好朋友童嘉羽,看见你现在的样子吧。” 第39章 作数 “叮——” 上课铃声响起,穿透墙壁的缝,从四面八方袭击而来。 池珉的鼓膜轻微震动,能感知到声音的存在,却什么都听不清。 见他没反应,王小亮惊奇地说:“还真听不见啊!”头一回遇到聋子,仿佛碰见一件稀奇又好玩的事,捧腹大笑地和杨成博分享。 杨成博怎么也笑不出来了,他被池珉阴沉而森戾的目光看得心里直发怵,二话不说拽起王小亮,“走了走了,回教室上课去。” 强行把王小亮拉出卫生间,走到走廊,杨成博心有余悸地回头看了一眼,没看见人追上来,呼了一口气。 王小亮抛了抛手中的助听器,笑话他:“一个聋子,你怕他干吗!” 杨成博心惊肉跳地捂着胸口,池珉恨之入骨的表情在脑海中环绕。他是真害怕并且怀疑继续那样在卫生间待下去,池珉会不会冲上来把他们都揍了。 回到教室时,杨成博和王小亮迟到了几分钟,他们班原来的英语老师休假回家生宝宝,最近是代课的英语老师给他们上课,脾气很温和,只问:“刚才去哪了?” 他们回答杨成博事先想好的说辞,一个说“去搬作业了”,一个说“上厕所去了”。 代课老师没有怀疑:“以后上课可不许再这样了,进来吧。” 进入教室,听见老师的说话声,看见上坐着那么多同学,杨成博感觉进入了一个保护罩,心里踏实不少,经过讲台时,他对老师说:“老师,池珉也去上厕所了,他让我跟你说他肚子不舒服,要晚点才能回教室。” 第31章 老师刚来代课不久,不了解班上的同学,也不好说些什么,便无奈地叹了口气:“你们真是……唉,知道了。” 但不知什么情况,听到这句话,这些小不点儿们神色奇怪地看向说话的杨成博,又看了看王小亮,开始交头接耳起来,老师不明所以,蹙着眉头:“请大家安静。” 杨成博缩着脖子几乎不敢朝别的地方看了,知道童嘉羽一定就在角落里看着他,生怕一个不经意的对视就害自己露了馅。 这个时期都还是个畏惧老师的年纪,老师一发话,全班差不多都安静下来。 池珉离开的时间越长,童嘉羽越发得不到安稳,他一点儿也不相信杨成博说的话,王小亮和杨成博的同行,让他回想起陈思仪同学的提醒。 不过一小会儿的功夫,他的面色就由红转白,听课的心思也全飞到少爷那去了。 …… 听不见,还是听不见。 为什么,为什么还是听不见! 池珉的面庞是前所未有的幽暗而阴鸷,汗水使他的发丝遮挡眼睛,一拳又一拳挥向墙壁,一拳比一拳用尽全力,墙壁明显因他的施暴而震动,他却连半点细微的声响都听不到。 拳头渐渐皮开肉绽,血迹染红墙壁如同一朵鲜艳的花绽放,周围的空气弥漫着血腥味,池珉浑然不觉,眼前、脚下、满脑子都是这个令池珉感知不到何处,只剩下静默与死寂,全都是假象和虚空的世界。 真的假的真的假的真的假的真的假的。 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他挥起拳头残酷地落在墙壁上,鲜红的血液瞬间迷乱他的视线,愈发产生自我怀疑,急剧跳动的心脏牵连整个胸腔都在痛苦,摇摇欲断的神经被现实和幻象不停拉扯。 他头疼难忍,撑着旁侧粗重喘息,又因为使不上力虚脱地顺着门滑下,光滑的瓷砖疯一样在他眼前晃荡。 心悸,虚幻的恐慌感如数涌上心头,他的脸面一青,扑向马桶呕吐。 哗哗淌下来的究竟是汗水,还是眼泪,连他自己也辨别不清了。 只记得多久没体会过。 难受。好难受,心脏好难受,喉咙也好难受,不,不是喉咙,是他的肚子。想要他的助听器。 他的助听器在哪。 在哪,他眯着发红酸痛的眼睛,几近神志不清地想……他的助听器被王小亮抢走了。 缓缓直起腰,脚步重心不稳地在原地晃荡两下。 他要找回他的助听器。 …… 他要去找少爷。 课堂不受插曲影响顺利进行,顺利地遗忘池珉的存在,等待令童嘉羽内心焦灼不安,不能再坐以待毙下去了,他咬着嘴唇举手示意。 “报告,老师。” 老师问:“怎么了同学,你有什么事?” 童嘉羽全当头脑一热,大家的目光聚集过来时,他声音又弱了,学着杨成博的说辞:“我肚子痛,想去上厕所。” 老师挑下眉毛,微笑道:“你也要去上厕所吗。” 全班哄堂大笑。 童嘉羽低着头,面部为撒谎而发热,但仍然坚定地回答:“是。” 这时却莫名地没有人再笑了,好像发出动静的人都被定住一般,他困惑地抬起头来,看见担心大半节课的少爷终于出现在眼中。 池珉的动作很快,也可能是他湿透的衣服和泛青的面颊过于吓人,以至于他毫不犹豫一脚踹翻王小亮的课桌,大家如梦惊醒尖叫出声,顿时乱成一锅粥。 “啊——” 王小亮整个人被这实在的一脚给彻底踹蒙了,呆若木鸡地跌坐在地上,池珉居高临下地俯瞰他,带着不可抵抗的森冷:“助听器在哪,还给我。” 直到这一刻他才意识到濒临发疯的池珉有多可怕,而他却连句话都说不出来,池珉早已不知耐心为何物,再度一脚踹向他的课桌,空气中又是一道巨大而尖锐的声响:“我叫你把助听器还给我。” 不少胆子小的女生都被池珉这个惊人的举动给吓哭了,老师倒吸一口冷气,何时见过这种光明正大打人的场面,失声尖叫:“你是哪个班的同学,快放开我们班的学生!” 尖叫声、哭喊声随着这一声叫喊此起彼伏地响起,躁动和纷扰瞬间笼罩整个教室,这下是真的彻底乱了套。 失去助听器的池珉宛若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他满眼只有这个夺走助听器的人,也是从未令他有过深仇大恨的人,比以前碰到的那些还要有过之而无不及,他拽着王小亮的领子,看对方因呼吸不畅而面色惨白: “我最后问一遍,我的助听器在哪里。” 王小亮也回过神,忘记这个时候的池珉是听不见的,喘着气说:“你、你放开我,我就把助听器……还给你。” 然而不等王小亮把助听器拿出来,池珉就被冲过来的老师推到一边,险些被推到地上,男同学这时也反应过来,分别把王小亮遮挡起来,至于池珉,无人敢靠近一步。 英语老师也是又惊又气昏头,不问青红皂白便对池珉大喊:“我现在命令你,立刻,马上,离开我们班!” 她并不知道池珉根本听不见,然而就算能从她的嘴型分辨字眼,池珉也并未会有所反应,他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这个无知愚蠢的人,轻蔑而淡漠的目光足一从这些惊慌失措,无一例外的脸庞上划过,最终在看到童嘉羽后停顿下来。 甚至可以用错愕来形容。 不知为何,他的脑海蓦地浮现出王小亮说话的某个画面,“你估计也不希望童嘉羽看到你现在的样子,对吧?” 现在的样子,他现在是哪种样子? 他们在哭闹和安抚中对视,池珉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样子,但看清了童嘉羽白纸一样的脸,以及他不加掩饰的眼神,里面同样有吃惊,还有担心和关怀…… 池珉突生躲避的念头,低下头去,一眼看见自己血肉模糊的拳头,他愣了一秒,很快又笑了。 担心和关怀?怎么可能。 他们都一样,所有人都一样,知道真相的那一刻全都会逃离而去,没有人是例外。 他们说的没错,他就是疯子。 池珉笑意不达眼底,但很快他发现不再笑得出来,抿起嘴唇偏开脸,从鼻腔发出类似“嗤”的一声,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 他走得决断而坚定,认为童嘉羽总算看清他的面孔,从前的约定和誓言此后也不再作数,不会想到童嘉羽后面跟了出来,一直走在他看不见的地方。 池珉走出教学楼,经过他们熟悉的湖,来到体育室旁边的一个狭窄储物间。 密闭的地方,扑鼻而来的是陈旧器材的味道。 池珉将自己关在里面。 童嘉羽站在一个角落,秉住呼吸,朝储物间走了过去。 -------------------- 剧情是一早就定好的。朋友们实在生气,可以大声训斥,但恳求不要太讨厌小池和小羽,孩子一定都会成长的(小声) 第40章 小羽 童嘉羽轻轻将储物间的门推开,霎时间,无数粒灰尘在眼前纷飞,传递着呛人的味道,他半眯起眼睛,在飘散的灰尘中看见池珉缩在角落里,头紧紧埋进臂弯间一动不动,像被人遗弃了的玩具。 定了几秒,他转过身把门合上,狭窄的储物间立刻又从清明的一片变回昏暗之地。 池珉始终没有反应,静悄悄的,童嘉羽走到他旁边蹲下来,学着他乖巧地把脸埋在臂弯上,露出一双眼睛,轻声说:“少爷。” 少爷可能听不见自己的声音。 他颤着睫毛,小心翼翼把口袋里的东西拿出来。 冰冷的助听器在掌心的触感格外陌生,他的呼吸和手都在抖,结果刚碰到池珉的耳朵,池珉就如同被惊动一般弹起来,猛地挥出手臂将他推开,助听器也一同打到地上,色厉内荏道:“是谁,别碰我!” 童嘉羽整个人重心不稳跌到地上,助听器也滚到他的脚底下。 池珉眼球布满红血丝,身体因呼吸过猛而上下起伏,看到童嘉羽,眼神登时出现几分迷茫和愕然,片刻后,偏过脸破着嗓子说:“你来干什么。” “我担心少爷。” 童嘉羽知道少爷不会伤害自己,捡起地上的助听器,半跪着挪动膝盖,笨拙地凑过去帮他戴助听器。 池珉静默地看着童嘉羽自言自语地解释:“因为时间太急了,我只在王小亮那里拿回一个助听器。” 童嘉羽的动作十分生疏,池珉没有反应,他磕磕绊绊花了好长时间才把助听器戴稳,紧张地看向池珉:“少爷,你的耳朵好些了吗?” 他从未见过听不见声音的池珉,见池珉仍是盯着自己不说话,当场脸面褪色,想碰又不敢碰池珉耳朵上的助听器,滑稽地举手在池珉的耳旁:“是助听器被摔坏了吗?怎么一点反应也没有呢。” 这下少爷不仅没有声音,连眼睛都不动了,童嘉羽一颗心脏简直飙到喉咙,左右来回晃动自己的手:“少爷,你看得见我吗?” 第32章 大概是嫌他叽叽喳喳,池珉突然把他的手抓住,之后一都直没能松开。 不管怎样,少爷总算有了反应,童嘉羽刚放下心来,又嗅到池珉手上的血腥味,把池珉的手摊开,看见皮开肉绽血淋淋的景象,他倒吸一口冷气,马不停蹄起身去帮池珉买创可贴,不知这个举动会令池珉恼怒,被拽住手整个人再次跌到地上。 “你去哪。”池珉以为他在害怕,脸色阴恻恻地沉下来。 童嘉羽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吓蒙了,呆呆地说:“少爷,你受伤了,要去买创可贴。” 池珉的脸色不见半点松动,大概缺少一只助听器远达不到帮助的效果,他依然心神不宁,死气沉沉地瞪着童嘉羽:“你骗我。” “你怕我,所以才要走。”童嘉羽鲜少见过少爷如此执拗,像不愿将好不容易抓到的鱼归还大自然几乎孩子气的一面。然而这才是他们这个年龄阶段本该拥有的模样,平时的少爷经常寡欢沉闷地板着一张脸,像个大人。 童嘉羽注视着他,乖顺而放轻语气:“我没有骗少爷。” 池珉又不作声了。 他们的手一直没有分开,童嘉羽觉得少爷把他抓得有点疼,且能清楚感觉到少爷的手一直在微微颤抖,是一种绷紧神经,近乎害怕失去的举止。 童嘉羽另一只空余的手握住池珉的手,他的掌心有种不可言喻的温暖:“少爷,你还记得我们之间的约定吗。” “我们谁也不能离开谁,骗人的是小狗。”他的眼睛闪烁着安抚意味的亮光:“我不去了,在这里陪少爷。” “少爷别害怕。” 这一刻,池珉的眼神忽然变得清澈、茫然,然后毫无征兆地把童嘉羽拉到身前,额头重重抵在童嘉羽的肩膀上,他的力气很大,甚至把童嘉羽的骨架都要勒痛了,尽管如此,他的皮肤仍是凉的。 既然赶不走。 “童嘉羽,我不会再给你走的机会了。” 你已经浪费了最后一次机会。 童嘉羽痛到几乎蹙起眉头,他安慰地拍了拍池珉的背,尽量用嘴巴呼吸,说:“我没有想过走,我不是少爷的朋友吗,我哪里都不去。” 池珉的眼神却透出过分的执念,就算想走也不可能再走得掉。 皮肤触碰的毛衣是独属于童嘉羽的体温和味道,耳边是童嘉羽温热,即便微小也不容忽视的呼吸,刺激耳膜。池珉取着暖,微不可见地汲取这小份能量: “童嘉羽,记住你说的话。” “我一直都记着呀。”童嘉羽乖乖顺着他的背。 躁动不安的情绪逐渐平稳,疲惫和困意如数漫了上来,他闭上眼睛。 童嘉羽,童嘉羽。 今后只能是我一个人的 “小羽……” -------------------- 因为可能要下周四才能见了,所以先让两个小朋友来个抱抱。 第41章 你去哪 得知两位学生走失,学校第一时间通知家长,随后立即出动师生一起寻找,大家心急如焚,大冬天愣是出了一身冷的热的汗。 管家赶来后也加入寻找行列,知道小羽可能陪在少爷身边,他没有像其他人那般急躁,路过器材室旁边一间隐蔽、静谧的储物间,他莫名停下脚步。 犹豫地推开,储物间里边幽暗不明,扑鼻一股腐旧的气味,借助外面的光亮,勉强能够看清内部构造,管家眯了下眼睛,地上好似有两个黑乎乎的身影。 凑近一看,池珉正闭着双眼枕在童嘉羽肩上,童嘉羽仰着脑袋东倒西歪地靠着墙壁,睡得香甜。 此情此景在冬日里罕见的温馨,饶是担心一路的管家也不免有些哭笑不得起来。 然而再不忍心打破这片宁静,管家也得将两个小朋友叫醒,替童嘉羽抚了抚乱蓬蓬的头发,管家避重就轻地告诉他可以先回教室上课,少爷有其他事情需要去办,可能要晚一点儿。 听到要和少爷分开,童嘉羽稀里糊涂的脑袋一下清醒了,双手拽着管家的大衣急迫地问:“少爷要去哪呀。” 池珉显然也听见了,睡过一觉的稳定又再次隐隐生出不固定的苗头,而随着管家的话音落下,不稳定的火势突然就被一股不知名的恶风壮大了。 ——“少爷,池先生也来了。”面对童嘉羽睡得脸红,眼睛却清醒十分地仰视着的神情,管家一时不好作答,只好转头告诉池珉。 池叔叔回来了吗。 童嘉羽无知无觉松开手,纵使生有许多不好的念头,他也清楚不能阻止少爷和自己的爸爸见面,这是不对的。 池叔叔不会伤害少爷的,对吗? 池珉从头到尾没有声音,童嘉羽看不太清他藏在黑暗中的表情,只觉得少爷这会儿冷静得有些过分,问管家:“伯伯,我可以等少爷找到叔叔,再回去上课吗?” 实在被他们之间的友谊所折服,管家无奈地笑:“好吧。” 走出储物间,宛若重见天日,童嘉羽被光线刺得睁不开眼也不忘看少爷的表情,不看不知道,一看才发现少爷的脸白到和雪融为一体,他心思敏感地伸过去帮池珉暖手:“少爷,你是不是觉得冷,还是耳朵又不舒服了?” 牵上后想起少爷手上有伤,又迅速撒开,惊呼地说“对不起”,然后抬头寻找走在前方的管家。 池珉很快知道他在想什么,拽起他的手,握住,制止他呼之欲出的声音:“别说。” 此时池珉的神色已经很是难看,助听器的缺失和即将发生的父子相见通通令他无法适应,不管是心理上还是生理上,甚至连童嘉羽的脸有一瞬间都是恍惚的。 少爷的手过于冰冷了,童嘉羽丝毫不敢动:“少爷,你的手不疼吗。” “不。”他言简意赅地说,手里的力道却在加重,童嘉羽的掌心暖热,干燥,被他完整覆盖。 清晰的触感不断告诉池珉,童嘉羽和周围的事物都是真实存在的,他只是听不清,并不是被抛弃了。 察觉到身后的人似乎走得有些慢,管家回过头,提醒道:“小朋友们,我们得抓紧时间了。” 一小段距离,硬是走了小半个世纪那么久。 池珉他们的教室和校长办公室非一个楼层,瞥见他们手牵着手,管家最终还是默许童嘉羽跟着他们来到办公室的门口。 紧闭的大门有种说不出的压抑和低温。 管家停下来,视线含蓄地在他们交合的手掌稍留片刻,童嘉羽顿时意会,不想池珉脸色霎变,眉头拧紧地盯着他,攥住他的手:“你去哪。” 紧拧的眉目逐渐传染到童嘉羽身上,管家不禁担心他把童嘉羽的手折断,阻止道:“少爷,小羽的手……” 童嘉羽对管家摇头,有了在储物间的经历,他已经懂得如何安抚少爷极端的情绪,忍耐疼痛,轻轻在少爷肩上顺了顺,商量地说:“少爷,我先回去帮你拿另外一个助听器,你等等我好吗?” 听到他只是去拿助听器回来,池珉的眉头有所缓和,“要多久。” “我会很快很快的。”童嘉羽保证。 管家不懂他们在窃窃私语些什么,但明显看到少爷略带戾气的眉眼被抚平,慢慢放开小羽。 在管家的印象中,这近乎称得上是一个超乎实际的现象,因为过分罕见,加之贸然发生,这一瞬他竟也泛起糊涂,不明白这对少爷是一个好的转变,还是其他。 -------------------- 看到评论区有小天使提醒,才发现今天是万圣夜。祝大家万圣夜开心噢! 第42章 抓着手不放 管家作为下人,掺和不了主子家的事,只能站在门口替少爷干着急。 父子俩许久未见,怎想一见就是这种火药场面。 校长办公室此时满是令人煎熬的低气压,池怀仁坐在沙发正中间神情肃穆,旁边站着助理,校长老师以及王小亮的家长一群人围着他,笑得友好谄媚,乍一看还以为他们才是池怀仁请来的。 世界上98%的事情都可以用钱财摆平,而钱是池怀仁最不缺的身外之物。 没人比池珉更了解自己的父亲。 “去哪了。知道大家浪费多少时间去找你一个人吗?”看见池珉那副事不关己的模样,池怀仁抑制的怒气就噌噌往头上冒。 他一发话,在场人瞬间闭嘴当静音的观众,生怕打扰池先生教育自己的儿子。 大家?池珉颇为空洞的眼神在众人脸上足一划过,最后止在王姓夫妇身上,对方没有应有的愤怒,反而有意躲避他的视线。 应当是极为滑稽的场面,但剩余的精力支撑不起他做出任何笑的动作。 没有人发现他的耳朵少了一只助听器。 为什么童嘉羽还没来。池珉不自觉有些烦躁,尤其是看到池怀仁那张明显隐忍着怒火的表情。 众目睽睽之下,他越发兴味索然:“去睡觉了。” 这显然是一个令人恼怒的答案,池怀仁的脸色一会儿黑一会儿红,厉声质问:“这就是你做错事情的态度吗。” 第33章 宛若至高无上审判罪犯的法官。 忘记第几遍想起童嘉羽,和耳朵里不真切的定罪稀奇交融,池珉感到无法忍受,竟开始神经质地笑着反问:“我做错什么了。” 不想父子之间的战争在眼前上演,众人的理智告诉自己不该看这场戏,情感上又想看这位开口即给学校捐一栋楼,愿意包揽所有精神损失费的财神爷,偏偏拿怪儿子没辙的场景。仿佛如此才能达到心中的平衡。 但是池怀仁那么爱好面子的人,又怎么可能让人质疑他教子无方。 他沉下脸:“各位能否出去一趟,我可能需要紧急处理一些家事,还大家一个完美的答复。” 一栋楼和办公室的价值校长还是分得清,利落答应“池先生,您请便”,然后纷纷离开办公室,给父子俩留下独处的空间。 池怀仁始终想不通他和池珉的关系怎么会走到连沟通都到达困难的地步,尽量平息愤怒,稳定情绪:“事到如今,你还认识不到自己的错误吗?” “我已经从你们的老师口中了解情况,借口逃课,当堂对同学动手扰乱上课秩序,因为你的行为其他同学也受到惊吓,池珉,你说我有没有冤枉你?” 他将池珉的闭口不语作为默认,拿出好好商量的口吻: “我花钱是让你来这里好好读书,你都做了些什么,池珉?以前有同学开玩笑摘你的助听器,你受不了,行我给你转班。那这次理由又是什么,这个男同学是不是你上次约架的那个男生?” 听到池怀仁提及王小亮,池珉偏头痛而混沌的眼睛顿时暗下来:“那是他活该。” 池怀仁常年周旋于多个国家,应接不暇,难得良心回归,记起家中这个耳朵半残不废的儿子,千里迢迢从国外赶回,结果凳子还没坐热就听闻池珉给他惹祸的消息,又仓促赶到学校,这会儿听到池珉知错不改妄图狡辩的言论,简直两眼一黑。 真是良心喂了白眼狼。他气到肝脏发疼,扬起手就朝池珉挥去。 “啪!”响亮而清脆的巴掌正好落在池珉戴着助听器的那边侧脸,池珉被完全打偏脸,仅剩的唯一一只助听器受到外力也滚到地上。 ……仿佛口头上的重要只是针对池珉一个人而言,随时可以被其他事物代替。于是所谓的重要也变得无足轻重。 童嘉羽问了好多遍才从王小亮嘴里问出另一只助听器在哪里,为此还让王小亮翻了个白眼:“你可真是池珉的狗。” 他不甚在意,拿回助听器便急忙跑到校长办公室,看到几位大人站在门口,他愣了愣,跑向管家:“伯伯,少爷的助听器。” 看到他手里的助听器,管家也是一愣:“助听器怎么会在你这,另一只呢?” “另一只在少爷那里。” “好,我知道了。” 管家来不及理清助听器的去路因果,接过助听器,径直走到门前敲了几下,不见有人回应,他把手打开,只见池怀仁以一副愣怔错愕的神态盯着自己的手掌,而池珉不知怎么昏倒在地,面颊上有明显的巴掌印。 沙发旁,掉落的是一只童嘉羽辛辛苦苦找回来的助听器。 童嘉羽珍惜,努力一点点拼凑回来的少爷,就这样被其他人弄碎了。 …… 从童嘉羽口中了解实情,大人们面色都算不上好看,池怀仁态度一改前非,神情凝重地问王夫妇事情打算怎么处理。 王妈妈也没想到自己的儿子小小年纪竟然带头欺负一个残疾人,向池怀仁赔笑道: “我们愿意支付所有医疗费,等池同学情况好些,我们就带着小亮亲自登门道歉。” 清楚池珉心思深重,不会轻易接受,池怀仁深呼气:“算了,不必。” 事已至此,哪里还有挽留的机会? …… 从医院做完检查回到别墅,池珉躺在床上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身体单薄得像一张纸片。 童嘉羽什么也不做,静静地坐在床边看着,身后的池怀仁看到房间里多出的一张小床,示意地看了管家一眼,两人关上房门,走出房间。 “那张床是什么情况?” 管家说:“入冬后,少爷和小羽一直住同一个房间。” 池怀仁感到意外:“池珉也会同意让别人住进他的房间?这是谁的提议?” 管家说:“是我的提议,小羽体质差,一冷就容易生病,少爷的房间有供暖设备,我思来想去,最后还是去问了少爷的意见。” 既是池珉亲口答应的,池怀仁当然没有意见,但是:“最近这段时间池珉需要静养,不适合与别人同住。供暖设备我到时会派人过来处理,你今天找个时间和他说一声,让他先搬回客房住一段时间。” 管家点头:“好的,我明白。” 童嘉羽撑着下巴昏昏欲睡,听到管家唤他,迷迷瞪瞪地转过身,用气音道:“怎么啦,伯伯。” 见管家摆了下手,他站起身,准备要同管家出去,池珉如同有预判能力,警惕地睁开眼睛,从身后抓住他的衣服。 大概是觉得管家伯伯要说的事情很重要,童嘉羽牵了牵他的手,说:“我等一下就回来。” 池珉面白如纸,手臂青白,反抓住他倒是很用力。 管家叹了一口气:“可能少爷不希望小羽离开,麻烦小羽再陪少爷待一会儿吧,事情其实不是很急。” -------------------- 拿个胶水把你俩手粘上…… 第43章 拒绝触碰 那句“活该”如同核弹的引爆器,几近烧空池怀仁的理智,发泄完,气喘吁吁地放下手,这才惊觉池珉的面色不同于正常人。 一边脸光速肿起,烂红,可见他方才用尽多少力气,另一边脸却呈现出令人触目惊心的苍白,目光带着早有预料的讽刺、可笑,嘴角嘲弄的弧度,看得池怀仁心中又是一惊。 然而不等他从震惊中缓过神,池珉便直直从眼前摔了下去。 这一巴掌扇在池珉的脸上,更带起一阵风,直接在他们血脉之间岌岌可危的纽带劈上一刀。 本就不够乐观的亲缘关系,愈加如履薄冰。 亲耳听到童嘉羽答应,池珉才愿闭上眼沉沉睡去,唯独手一直抓得很紧,只要童嘉羽轻轻一动,他都会在睡梦中皱起眉头,童嘉羽不得不坐在床边,为难地看着管家。 管家对童嘉羽摇头,无声说道:“没事。” 同时也在心里舒了口气,少爷每在闹过病后,精神通常都会变得相当不稳定,尤其是这次还来了个严重的,没有大发雷霆摔东西,只是需要一点陪伴,就已经很值得庆幸了。 但这一次,他们似乎都低估了池珉对童嘉羽的需要,也低估了后遗症爆发的程度。 晚餐进行得十分顺利,池珉没有排斥进食,摄入量也达到正常值,吃完饭便与童嘉羽一起上楼,一切平静到让人内心不安,总怀疑是埋进土里的定时炸弹。 回到房间,童嘉羽关上门,问:“少爷,你还要睡觉吗?” 他垂着眼,没有表情地看着童嘉羽,然后摇了两下头。 童嘉羽对生病的少爷心软得不行,乖乖地询问他的意见:“那少爷想做什么呢?” 他盯着童嘉羽的脸,没有说话。 童嘉羽犹豫地问:“那我们要写作业吗?” 他像是在思考,木然地看着童嘉羽的眼睛,点了头。 童嘉羽弯起眼睛:“好!” 心中却默默困惑,但是为什么少爷不说话呢,随后又想,可能是少爷今天心情不好,原本就不喜欢说话的人变得更不爱说话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开着暖气,房里的空气沉静到让人胸口发闷,即使是中途翻书和动笔的声音不间断也无济于事,可疑的是,完全静不下心学习的人竟是童嘉羽,他写不到一会儿就忍不住停下来偷看少爷。 想看少爷哪里,其实他自己也不清楚。 只是觉得奇怪,至于哪里奇怪也说不上来,少爷写作业经常不愿意说话,因为说话会容易分心,可他还是觉得奇怪。 他回忆起来,从医院回到别墅后,少爷一句话都没有说过。 真的是心情不好才不想说话吗?即使是面对他,少爷也不乐意说话吗? 童嘉羽差点问出声来,看见少爷写作业那么认真,他又把话憋进肚子里。 还是不要打扰少爷好了。 这么想着,他也跟着埋下头写作业。 不知过去多久,有人开始敲门,门外响起池怀仁的声音:“池珉开一下门,医生过来检查耳朵。” 池珉仍然低头不停地写,没有反应,童嘉羽碰了碰他的手臂:“少爷,门在响,我去开一下门。” 他接听童嘉羽话里的信息,终于停下笔,童嘉羽见他没有再拉着自己,起身去把门开了。 门外分别站着管家、池怀仁和私人医生,童嘉羽礼貌向他们问好,便让出一条路来。 然而看见童嘉羽也在,池怀仁却面露出不悦,对管家说:“不是说过池珉最近这段时间需要静养吗?” 第34章 尽管他已经压低声音,这个房间里的每个人还是都听见了。 瞥见童嘉羽无措地攥着手指,管家一时间也少有尴尬,暗中拍了拍他的肩膀,解释道:“少爷和小羽的关系比较要好,所以就……” 池怀仁显然耐心无几,打断:“好了。”今天的事情难道还不够他心烦意乱吗?他看向童嘉羽,说:“小童,麻烦你先出去一趟,池珉还有个检查要做。” 童嘉羽正要点头,池珉突然从座椅上弹起来,抓起他的胳膊,偏执地把他拉向身后,连他险些跌倒也浑然不知,像母鸡守护鸡崽那样,誓死不放手。 看到池珉半张脸还未褪去的红肿,池怀仁罕见的愧疚几分,但理智告诉他不该在这个时候纵容,于是沉下声:“池珉,听话。” 池怀仁严肃的表情素来令下属们畏惧,更何况是童嘉羽这样乖巧懂事,连大人舍不得说重话的小朋友,他小声对池珉说:“少爷,等你做完检查,我就会回来的。” 池珉非但没有放开望向池怀仁的眼神越发执拗阴沉,明显把池怀仁前面那番话听了进去。 池怀仁的耐心如数耗尽,向管家和私人医生斥责道:“把他们分开!” 池珉顿时瞳孔紧缩,不等他们上前,“啪!”手臂一挥就将桌子的物品全都掀开,一瞬间,所有书本重重摔在地上,稿纸像雪一样散落一地,纤细的笔更是直直冲到池怀仁跟前,还差几厘米就要砸中他,他躲了几下,不可置信地说:“你疯了是不是?” 场上的人都被池珉倏然爆发的举止惊骇到,纷纷往后退数步,包括童嘉羽,他闭着眼睛缩着脖子,说话都忘记了。 池珉喘着粗气,仇视地瞪着池怀仁,继而又想把椅子扫到地上,所幸管家反应及时,提醒出声:“少爷,别吓到小羽!他会害怕。” 听闻,池珉霎时间怔住,逐渐恢复神志,他抿起嘴唇几乎是紧张地回过头,只见童嘉羽闭着眼睛,侧着身子做出防备的姿势,他睁着眼睛,难得有些束手无策。 童嘉羽的确受到惊吓,感知手上的力气消失,也没有马上回过神去牵他的手。 但动乱总算是结束了。 医生拍了拍胸口,说:“就让小朋友陪着吧,没关系,只是检查耳朵不会有影响的。” …… 有童嘉羽在场,检查也总算得以进行。 医生敏锐地察觉,在助听器离开耳朵时,池珉表现出短暂地抗拒心理,这是绝无仅有的现象。 尽管池珉对助听器依赖感达到一种病态的程度,当助听器离身后,就会产生一系列强烈的后遗症,但是这种抗拒心理绝不会出现在检查过程中,据池珉表述“这项检查是帮助的,能让他感觉到安全”。 目睹整个检查过程,童嘉羽其实比池珉还要紧张。 他抓着自己的裤子,忽然意识到自己的手是空的,视线从少爷的耳朵移到少爷的脸上,才发现少爷原来一直默默注视着他,他想对少爷笑一笑,脸部的肌肉却是紧绷着的。 池珉的表情始终不见好转,今天的遭遇导致他的精神状态达到高度敏感的阶段,见童嘉羽对自己强装微笑都困难,他微低下眉眼,产生一种前所未有的类似懊恼和失落的情绪。 童嘉羽心更软了,很想过去牵一牵少爷的手,但由于检查阻碍,他只能在一旁看着。 终于,长达半个多小时的检查结束,大人们出去谈话,房间只剩下他们。 看到池叔叔铁青着一张脸离开,童嘉羽颤着睫毛,悄悄跑过去牵池珉的手。 “少爷,你的耳朵还疼吗?” 池珉一秒撇开脸,拒绝他的触碰。 童嘉羽知道他在生气,低下头说:“对不起少爷。我应该马上过来牵你的手的,但是我的反应太慢了,也很笨。” 池珉听着他沮丧的语气,好像很不情不愿一样地,把手递过去。 然后他们的手又能牵在一起了。 大人们的谈话时间似乎有点久,久到童嘉羽的手指麻,池珉却好像怎么也不够满足,好不容易等到能把手撤回的时候,童嘉羽还是没能得逞。 池怀仁的眼神像箭一般投射到他们交织的手上,童嘉羽顿时寒毛竖起,但这回池怀仁什么也没说,只是叫管家收拾房间就出去了。 第44章 “失语” 那天晚上,童嘉羽不知道大人们进行怎样一番谈话,只知道他不用再搬回客房,也没有人再督促他们起床上学,仿佛即便睡到天昏地暗也是一件能够被允许的事情。 很是蹊跷。 童嘉羽仍然准时醒来,但他只是轻声地翻了个身与少爷面对面,即使是在睡梦中,少爷也过得并不开心,眉毛紧紧蹙着,洒在被子上的鼻息略微急促。 闹钟慢悠悠地从六点半爬到七点半。 童嘉羽睁开毫无睡意的眼睛,一边谨慎地看着少爷,捏着被子小心翼翼地掀开,一边用脚丫子搜着地上的棉鞋,找到了。 他蹑手蹑脚地爬起来,再回过头,就看见少爷正用一双微红的眼睛凝视自己。 他一哆嗦,差点把棉拖踢进床底:“我又吵醒少爷了吗?” 池珉就着他的声音穿上外套,又自顾自地把外套搭在他肩上,牵起他的手去卫生间洗漱。 童嘉羽心情郁闷,他已经尽量不发出声音了,为什么还是会吵醒少爷。而这样的情况持续几天,只要他一下床,池珉就如同安了警报器立刻从梦中警醒,以一种怪异的执着“黏”着他。 为了让少爷多休息,童嘉羽只能推迟一个小时起床。尽管是做好这样的准备,也丝毫不妨碍他郁闷。 听见他叹气,池珉投过来一个眼神,似是问他在干什么。 他连忙摆手:“没、没事。” 看见他一副急慌否定的样子,池珉不耐地拽住他的手,以防他晃得自己眼晕。 洗漱完,童嘉羽依然是被牵着下楼,他表现得很乖,多余的动作都不再做了。 虽然同样都是少爷,他更畏惧少爷现在的模样,缄默地生气,用过分漂亮的眉眼,柜台上精致娃娃一样苍白的脸展露不满的情绪,令他少了分熟悉感,多了对未知事情的诚惶诚恐。 比起沉默的少爷,童嘉羽更愿意少爷像以前一样凶他。 他垂下眼帘。 可是少爷已经有段时间没说过话了。 吃过早饭,池珉便和他一起去上教室等家教老师过来上课,在离开餐厅前,童嘉羽看到管家伯伯对自己说了几个字。 委屈小羽了。 他没有感觉委屈,但还是听懂了这句话。 考虑童嘉羽每天和池珉待在一起的时间最长,又见证两人相处的状况,池怀仁再不赞成,这下也不得不同意他们住在一起,并让管家告诉童嘉羽实情。 那天晚上池珉刚大闹过一场,管家不敢刺激他,只好趁他进浴室洗澡的时候,把童嘉羽约出去谈话。 “小羽,除了发脾气,你还有没有感觉少爷和平时有哪里不一样?” 童嘉羽没有思考很久,回答:“少爷变得不爱说话了。” 管家点头:“是失语症。”他尝试用通俗易懂、简洁明了的方式解释:“少爷是先天性耳障,助听器对他来说很重要,如果失去助听器……少爷不仅听不清声音,严重的话可能还会生病……” “是很严重的病吗?”童嘉羽抢问。 “……不算是。”管家顿了一下,回答:“轻的话只是会有一些头晕、头疼、脾气暴躁,重的时候会心跳加速,胸闷和晕倒。” 在童嘉羽仰视,渴望了解更多的眼神中,他继续说:“这次情况比较严重……由于发生了太多事情,少爷的精神和心理受到一定刺激和影响,所以就像小羽看到的那样,抗拒跟人交流,变得不爱说话。” “那少爷要什么时候才肯说话呢?”童嘉羽的语气开始有些急。 “其实医生也说不准。”管家摸摸他的头,笑着安慰:“不过,相信有小羽的帮助,少爷很快就会愿意说话的。” …… 池怀仁破天荒自我感动地回来一趟,把父子关系搞得一团糟糕,最后给童嘉羽留下“平时多照顾少爷的情绪”的只言片语,便又行色匆匆地离开。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闯下祸端,逃之夭夭。 饶是如此,嘴上说着池珉需要静养,实际上也不过是让池珉在家待着,刚过几天就要求家教上门讲课。 依照原则,童嘉羽本应该回校继续上课,但由于池珉实在偏执到不可想象的田地,令人心惊,他们只好委屈童嘉羽留在别墅和池珉一起上课。 童嘉羽心思聪慧,猜出伯伯他们的想法,但是一点儿都不觉得委屈。 他也希望少爷可以快点愿意说话。 然而,正是他们所认为的“失语症”,就在当天晚上,因为不堪忍受噩梦的突袭和纠缠,神不知鬼不觉地爬上童嘉羽的床,颤抖地将人像心爱的、无法丢弃的礼物一般抱在怀里。 第35章 声音低喃又透着隐晦的煎熬。 “小羽。” 第45章 喜欢小羽 仔细算下来,池珉已经足足有段时间没在任何人面前说过话。 这可把童嘉羽给愁坏了,每天变着法子逗池珉开心,冒着星星眼盼他能说哪怕一个字,但最终都因被嫌弃聒噪,挨掐一把脸上的软肉。 在动手这一方面池珉向来是有造诣的,每回童嘉羽都要龇牙咧嘴地揉面颊上火辣辣的部位。 奈何他记吃不记打,池珉稍微有点指示,他就屁颠屁颠儿跑去给人牵手,怎么都不会想到,对方会在夜半三更,趁他睡着的时候悄无声息爬上他的床,哑着声音低叫他的小名。 这些时日,不管是对池珉,还是对童嘉羽而言,都是一段极为特殊的日子。 大概忌惮唯一的子嗣变成聋哑人,池怀仁回来的频率比以往都要高,每个月中旬就回来查看池珉的情况,尽管结局大多不欢而散。 池珉只是拒绝说话,生活能够自理,学习能力也未见半分减退,一旦碰到池怀仁,他像个电量耗尽的机器人,无论池怀仁对他说多少句,他始终耷拉着眉眼,充耳不闻。 池怀仁职场上叱咤风云,却数次在亲儿子面前栽跟头,一来二去,被折磨得无计可施:“你到底要装聋作哑到什么时候?” “难道你要你爸在外面颜面扫地,受人耻笑才甘心吗!” 池珉终于有了些许反应,缓缓抬起头,毫无光泽的黑眸盯着池怀仁看。又像透过他的眼睛,将他从内到外剥个干净,探清他丑陋的真面目与灵魂。 归根结底,这一切都是谁造成的。 池怀仁一瞬间心虚,忙不迭躲避池珉的眼神,撇开脸:“算了,你爱怎样就怎样吧,我管不了你。” 他神情恍惚地离开房间,恰好撞见童嘉羽站在门口。 对方睁着一双天真无邪的眼睛望着他,脸颊被暖意熏得泛红,乖乖打招呼:“池叔叔。” 想不通这与其他别无区别的儿童是哪里受到池珉喜欢,他揉起额间,应了一句:“嗯。”绕过童嘉羽,他又停下脚步:“以后你负责看好少爷,别再让他闯祸。” 童嘉羽此时嘴里还塞着阿姨刚给的甜滋滋的水果,冷不丁听到这句命令,不禁有些懵。 没等他回答,池叔叔便抬脚离开,走出磅礴的气势,明显在少爷那闹了不愉快。 可是叔叔阿姨为什么都叫他看好少爷,明明他们才是少爷的爸爸妈妈。 比起他,少爷应该更在乎自己的家人才对。 上周,听闻池珉的消息,温瑶风尘仆仆地赶回来。 尽管如此,她依然衣着体面,笑容明艳,令童嘉羽无法招架。 顶着脸上的口红印,童嘉羽晕乎乎地回到餐厅,心想,阿姨喷的香水好香。 池珉牵着他的手,满脸厌烦地看着自己的妈妈。 温瑶笑脸盈盈:“怎么这样看着妈妈?因为妈妈亲了你喜欢的朋友,生气了吗?” 管家连忙制止:“夫人,少爷暂时还不能受刺激。” 温瑶却挑了挑眉:“我看倒不像是受刺激,单纯是喜欢的玩具被人触碰了,被气出来的。” 她自小接受国外教育,说话从不弯弯绕绕,思想观念更是开放,不像池怀仁把事情看得那么严重,眉开眼笑地说:“这样看也没有池怀仁说得那么严重吗,哪里像个冷冰冰又呆板的机器人,这不是还挺活泼的。” 管家一边附和,一边擦了擦汗。 池珉眉眼皱得更深了,乍一看还与温瑶颇为神似。 童嘉羽注意到少爷波动的呼吸,暗里揉了揉他的手指,眼睛却看向温阿姨。 不知道为什么,他对温阿姨讨厌不起来,总有亲切感。 难道是因为温阿姨和少爷长得很像吗? 温瑶比池怀仁待的时间还要短,第二天就要赶飞机去国外演出。 离开前,她温和地弯下腰,对童嘉羽说:“小羽,和少爷待在一起是不是很辛苦?” 童嘉羽回答她:“不辛苦。” 她笑了笑,没有否认,只说:“池珉性格孤僻,从小就不爱和人交流,交不到什么朋友,但阿姨能感觉到他很喜欢小羽,如果他做了不好的事情,小羽可以帮阿姨多劝劝他吗,相信池珉一定会听的。” 童嘉羽想说少爷轻易不会伤害别人,但还是点了头:“好。” “谢谢小羽。”为了表达感激,温瑶微笑地亲了亲他的脸颊。 最后,他再次顶着红扑扑的脸回到房间,后果是池珉见状拿着毛巾,面无表情地擦拭他脏兮兮的脸,直到他躲着毛巾呼痛,动作方才勉强止住。 把脸擦干净,池珉拽着他写题。 注视着少爷认真又似乎还夹杂少许不悦的侧脸,童嘉羽心不在焉地。 阿姨说少爷很喜欢他,是真的吗? 应该是吧。 少爷是他很重要的朋友,他也喜欢少爷的。 第46章 笨死了 池珉想不通为什么冬天也会有人去游乐园。 连着下了两天的雪,天空终于舍得放晴,太阳橘黄色的光芒暖化了雪,明媚又吹着融合雪水的风,其实温度是更低了的。 童嘉羽的适应能力很强,习惯与接受池珉不说话的状态后,仗着池珉无法拒绝,强行拉着对方来游乐园玩。 风将他的脸颊吹得泛红,他举起双臂做出展示的姿势:“噔噔噔!少爷你看,我就说没有骗你吧,今天天气可好可好啦!” 一副惊喜的模样,仿佛太阳就是他送给池珉的礼物一样。 “……”池珉垂下眼帘看他,眼神半点波澜都没掀起来。 童嘉羽猜,如果少爷此时能说话,一定会骂他是傻子。 毕竟是冬天,不少设施都关闭了,趁天气好拉着爸爸妈妈来游乐园的小朋友们不免垂头丧气,也有少部分被爸爸妈妈劝回家还恋恋不舍的,童嘉羽倒是乐观,一路上蹦蹦跳跳,眉飞色舞地拉着池珉记录美好时刻。 池珉对镜头说不上反感,但绝对称不上喜欢,见童嘉羽脸上没有失落,也就随着他去了。 一张照片定格。 是站在旋转木马旁边,童嘉羽笑容灿烂,引得池珉侧目的画面。 管家面带微笑地欣赏这张照片,莫名想起童嘉羽说自己劝少爷劝了很长时间,直至最后被少爷手动闭嘴,都没能得到少爷的同意。 他自然也希望少爷能够出门走走,一天到晚闷在别墅里容易憋出病来,但他们不过是些下人,怎么能够指使主人家做事。 看到童嘉羽今天赖赖唧唧地把池珉拉上车,管家惊得连忙上前阻止,却发现少爷脸上毫无抗拒之意,甚至是拍照,他都不曾见过少爷表现过一丝不快。 现在仔细想想,倘若少爷不愿意,小羽真的能随随便便把他带出来吗? 断断续续地玩一些不需要动的设施、拍照,也能惹得童嘉羽出一身汗,睫毛和鼻尖都是晶莹剔透的水珠,他喘着气,兴高采烈地说:“少爷,我们去坐摩天轮吧。” 池珉这次没再顺着他,用眼神示意管家过来替他擦汗。 软毛巾在面颊上痒乎乎地蹭,他憋不住笑,都不忘说服池珉:“少爷,小羽好久不坐摩天轮,都快忘记是什么感觉了,你就陪小羽去吧。” “看在他可怜的份上,就去坐一次吧。他保证以后都不再去了。”一边说,一边学电视机里的人物有模有样地竖起三根手指发誓。 汗水像是被毛巾蹭进了眼睛里,眼底亮而湿润,配上生动的眉目,令人忍俊不禁。 池珉再看过去,他自动翻译眼神背后的含义——为什么一定要去,解释道: “我想去摩天轮上许愿。” 摩天轮比地面还要冻人,冷风势头很足,像是硬生生要把童嘉羽头上的针织帽揭下来,池珉伸手一拽,针织帽从头顶滑下,顺势盖住他的眼睛,他眼前一黑,扑腾两下,笨拙地去拔针织帽,无果,转而握住针织帽上那只手往外拨,也无果。 “少爷,我看不见了。”他可怜巴巴。 池珉嗤笑一声,松开他。 童嘉羽立即摘下针织帽,意外地说:“少爷是笑了吗?我好像听见你笑了,有声音传进我耳朵里,比风的声音还要大!” 听到他夸张的描述,池珉的嘴角耷拉下来,恢复原来的死小孩脸。 摩天轮渐渐升到最高处。 童嘉羽虔诚地闭上眼睛,果真正儿八经地许起愿望,大约过去一分钟,他才睁开眼睛。 池珉偏了下头,似是在问他许的什么愿望。 他摇头:“不可以,说出来就不灵了。” 池珉冷下脸。 他抿了下嘴唇,神色认真地说:“我希望少爷能够早点愿意说话。” 池珉微微一怔,没想到是与自己有关。 忘记从什么时候开始,童嘉羽不再烦池珉,逗池珉说话,池珉以为童嘉羽已经平静地接受自己不能说话的事实,没想到心中仍然一直惦记,只是口头上不再提起,怕池珉心烦。 第36章 一时间,池珉心情五味杂陈。 难道今天是想要许愿,才选择到游乐园吗。 是真心希望池珉早日开口说话,而不是单纯想要去游乐园玩吗。 考虑到这个年纪的孩子只有在学校才能更好地发展德智体美劳,陈助理受命替他们安排转学手续,在熟悉长达将近一年的唯二两人的朝夕相处、形影不离的生活后,池珉和童嘉羽再度回归校园,彼时离他们升初只剩下不到半年。 管家宣布这个消息时,童嘉羽和少爷对视一眼,登时没了胃口。 “一定要去吗?”他问。 管家也很是没辙:“这是池先生的意思。” 在这个家,池叔叔的话语权是不容置喙的,即使是少爷也无法改变,童嘉羽深谙这个道理,因此内心更加焦虑起来。 可是少爷才刚愿意说几个字啊。 池珉愿意说话,还是发生在两三个月前。 那会儿他们在上课,童嘉羽碰到一道世纪难题,家教老师讲了好几遍,愣是被逼得哭笑不得,他方才后知后觉醒悟过来,把步骤依次写下后,他忽然听到从旁边飘过一句很轻,像是不适应说话因而不太悦耳的: “笨。” 他当即不可思议地回过头,挨骂也浑然不觉,满脑子是:“少爷你说话了,你愿意说话了!” 由于声音太过震惊,引得家教也不禁转过头查看,不见池珉的回应,他又迫切去问家教:“老师你刚刚听见了吗,少爷他说话了!” 家教不解而为难地看着他俩:“老师一直在板书,没有听见……” 童嘉羽继而渴望、求证地看着池珉,希望池珉能证明,但池珉面对他的期待,只是快速偏过头,一言不发。 他失落地垂下脑袋:“我刚刚明明听见了的。少爷说我笨,我全都听见了。” 家教拿工资办事,尽管于心不忍,也不敢轻易下定论,不敢掺合:“小羽我们先认真上课,有什么等下课再说好吗?” 那天过后,一连好些天童嘉羽都没有再听过池珉主动开口说话,一度以为自己幻听,结果又过去几天,他在挤沙拉酱沾面包时,沙拉酱的盖子不知怎么松开,一瓶沙拉酱瞬间撒得到处都是,衣服,桌面,面包也腻得没法吃了。 就在这时,他看见少爷皱起眉头,哑着声音说:“笨手笨脚。” 霎时间,他忘记弄脏的物件,呆愣地看着池珉,几乎回不过神来,不只是他,在场的人呆若木鸡,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更想不到小羽说得原来都是真的。 几秒钟后,众人纷纷缓过神,保姆帮童嘉羽清理弄脏的衣服和家具,管家则立刻打电话告知池怀仁这个令人振奋的消息。 当天他们有多么激动,后来就有多么心如止水—— 池珉只愿意和童嘉羽说话,往往只有稀少几个字,且多半都是不好听的字眼。 若是能看到他愿意和童嘉羽以外的人说话,才真是要烧香拜佛。 自管家告诉他们这个消息后,童嘉羽像个老人似的唉声叹气,心神不宁。 洗过澡后,池珉自然地掀开他的被子,躺进去,听见他咕哝咕哝地自言自语,不仔细听都不一定能听清在说些什么。 只见他愁眉苦脸的:“少爷,明天就要去新学校了,怎么办啊。” 王小亮那群人显然对他造成的阴影也不小:“还不愿意说话呢,万一到时候他们都欺负少爷怎么办。” 只是戴助听器都那样了,要是知道少爷不说话,后果会怎么样呢。 光是想想,童嘉羽就忍不住深呼吸一口气,他的脸越皱越紧:“明天老师肯定要我们自我介绍的……要不然到时候由我来帮少爷介绍,少爷只需要站在我旁边就好了。他们要是敢——” 池珉双手掐住他的脸,不准他再说话。 童嘉羽是真担心,即便是这个程度,他的眉头仍然蹙在一起,就差要把苍蝇夹死。 池珉放开他的面颊,越过他去关灯,他又忍不住说话:“少爷,你真的不担心吗?” 灯一关,房间顿时黑漆漆一片。 池珉躺下来,盖上被子,童嘉羽躺得早,里面都是暖的热的温度,很是舒适。如果童嘉羽的嘴巴能够停下来。 童嘉羽翻过身,委屈地说:“少爷,你怎么又不说话了。” 池珉闭上眼,不算顺利地制止:“闭嘴。” 他瘪了一下嘴:“少爷,晚安。” 今晚是一点睡不着,他翻了一宿的被子,到后半夜才勉强入眠,池珉睁开眼,在黑暗中帮他掖了掖被子。 “笨死了。” 不知道是不是最近是说得太频繁,这句话反而是最顺畅的。 -------------------- 接下来进度会快一点 下一章可能周五才能更新,抱歉朋友们。 第47章 不高兴和没头脑 低调的黑色轿车停在校门前,童嘉羽顾虑重重地下了车,池珉在他身后,看着他走到一半又犹豫不决地停下脚步,转过头。 “少爷。”他局促不安地攒着手:“我们真的要进去吗?” 陈助在这边已经不知不觉走了一小段路,回首才发觉他们都没跟上来,原地督促道:“小朋友们,快上课了,我们得抓紧时间了。” 经他一催,童嘉羽更加焦虑,直接倒退一步,不知道以为前面是洪水猛兽。 相比之下,池珉要镇定太多,握住童嘉羽的手揣进自个衣兜里,童嘉羽的下巴往外套里埋了埋,不再挣扎,乖乖地被他带进学校里。 刚在车上时,童嘉羽趴在车窗上游神,手指露在外边冻得通红,现在被少爷牵住,才感知到自己的手原来是这样凉。 少爷的手比他大,暖乎乎的,像小火炉。 少爷没有嫌弃他。 口袋里的手忽然脱离了,童嘉羽在池珉不解的目光下往前走了一步,鼓足勇气地说:“我要走在前面保护少爷。” 刚才瘪了吧唧的气球,不知怎么突然打起气来,看起来还怪有那么一回事。 看着挡在身前的童嘉羽,一种微妙的感觉在心中蔓延,池珉奇迹般愣住,没再固执地抓着他的手不放。 手续流程按部就班地进行,总体不到半个小时。 新的班主任温和可亲,令童嘉羽少了几分顾虑,加之这回陈助理全程随从,没有丢下他们放任不管,在进到班级自我介绍时,童嘉羽的状态松弛许多。 “大家好,他叫池珉,我叫童嘉羽,我们是最好的朋友,很高兴认识大家。” 一个笑容明媚,具有感染力,一个漂亮得像不真实的娃娃,一时间讲台下的同学们不约而同看呆了眼,老师微笑着说:“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欢迎新来的两位同学。” 如雷一般响亮的掌声刹那间轰然响起,驱散了童嘉羽心中的乌云,光照了下来。 大概是了解过两位学生的情况,为了让两人尽快融入新班级,季老师将他们安排到正中间,这样的待遇是童嘉羽以往不曾体验过的,即使在梦里也不敢想象。 他犹记得上一次转学的经历,被动地接受来自每个同学异样的、揶揄的目光,永远坐在不起眼的角落里,纵使是生病趴在桌上休息,也鲜少有人发觉。 这样一想,他将目光转向少爷,只见对方低头在课本上签字,签完,自如地拿过他的课本,顺带一起把姓名写了。 站在教室外的陈叔叔也不知何时离开,收回视线,他心口上的石头终于是落了一半。 课上的氛围也很是轻松欢快,饶是许久没有体验过集体上课滋味的童嘉羽,也不感丝毫陌生和突兀,少爷似乎也深有所感,目光直视白板,神色认真。 下课后,周围的几个同学架不住好奇,围了过来,争先恐后地跟他们打招呼,热情得令人有些招架不住。 接着,有人问到他和池珉是怎么认识的,他斟酌一会儿,说:“我们以前是一个学校的。” 大家便故作了然地点头:“难怪你们关系好。” 坐在前方的女生似乎对池珉很是好奇,不停往少爷身上偷瞄,与自己对视后,这位叫方圆的女生凑了过来,小声问:“你的朋友为什么都不说话呀?” 童嘉羽看了少爷一眼,见少爷也在不动声色地看着自己,他小声告诉对方:“他会说话的,只是最近心情不好,所以不怎么爱说话。” “原来是这样。” 方圆对池珉大大方方地伸出手,笑露八齿:“你好,我叫方圆,方块的方,圆形的圆。” 童嘉羽被她突如其来的举止吓了一跳,看见少爷一脸漠然,便知道少爷不会主动碰别人的手,要知道他第一次向少爷伸手时,就等了很长时间。 了解少爷为人的童嘉羽很清楚这位女生是不可能等到结果的,不忍心叫人尴尬,他主动去握女生的手,然后就看见一只熟悉的手登时出现在视线中,挡了他一下,以惊人的速度,率先一步绕过去握住女生的手。 第37章 能和洋娃娃接触,方圆倏然眼前一亮,笑道:“你好。” 池珉吝啬地点了下头,不到一秒便面无表情地把手收回,然后在任何人看不见的视角,在衣服上擦拭。 尽管是这般算不上礼貌的回应,面对眼前漂亮得超乎寻常的脸蛋,大家也欣然接受了,并在震惊过后,纷纷学着方圆向池珉友好地伸出自己的手。 “……”于是池珉绷着一张毫无表情的脸,握完一圈人的手。 不知道还以为是开展以他为中心的见面会。 童嘉羽内心大为震撼,微微张开嘴。 回到别墅,他将这个稀奇事件告知管家和保姆,意料之中的,两位大人同样露出不可置信的神态。 他的面庞因激动而迸发出红润的色泽,“是真的,少爷今天在班上愿意交朋友了。” 绘声绘色地描述场景:“下课之后同学过来找我们聊天,像一个圆圈那样把我们的座位围起来,然后少爷就主动跟他们握手了,好多好多人,我用手指都数不过来!” 池珉:“……” -------------------- 每次看到评论都好开心,大家可以多多过来玩噢(≧w≦) 第48章 吃醋 这个年纪的孩童尚懂得分辨美与丑,新来的漂亮同学坐在正中央,像一道亮丽的风景线,令人挪不开眼。 可惜他们只敢远观,不敢靠近,并百思不得其解。 为什么童嘉羽能和洋娃娃结成好朋友? 细看,童嘉羽除了笑容可爱一点,其他哪哪都显得普通,洋娃娃却只愿意和他一个人说话。 当天,和池珉互相认识后,他们纷纷沉浸在结识朋友的喜悦之中,结果才过去一个中午,洋娃娃便翻脸不认人,对他们的招呼视而不见,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反倒是童嘉羽会笑嘻嘻地过来和他们说话,解除尴尬的境地。 一个月后,同学们彻底打消与池珉结交朋友的念头。 洋娃娃不仅不爱搭理人,面对他们的主动接近,总是呈现出分外抵触的姿态,一双黑黢黢的眼睛阴恻恻地扫过来,叫他们胆寒不已,同时也心生不满。 什么嘛,他们是来找童嘉羽玩的,又不是找他,凶什么凶! 还是童嘉羽性格好,招人喜欢。 同学们为错误的第一印象叹息,难怪池珉爱和童嘉羽玩儿,永远乐天派一样的,怎么样都不会生气,又有谁会不喜欢呢。 童嘉羽敏锐地感知到少爷心情不佳,却不知何故,开口即朝八竿子打不着的方向猜测。 待梁睿佳和唐胜等众人离去,他掩住嘴,用两人能够听到的音量,关怀地询问: “少爷,是大家太吵,你的耳朵不舒服吗?” 过去发生的往事早已深深刻进他的dna里,只要池珉有分毫的不对劲,他就如临大敌,心中立刻敲响警钟,比勘测仪还要谨慎。 甚至达到一种精神紧绷的田地。 话音落下,童嘉羽看到少爷用不可捉摸的眼神审视他,有那么一瞬间,他竟产生自己是不是说错话的念头。 但良久后,他还是在少爷口中听到无情的答案:“是。” “对不起。”童嘉羽自责地道歉:“少爷别生气,我叫他们下次不要过来了。” 池珉脸色稍有好转,态度却决绝:“没有下次。” 盯着童嘉羽的脸看了一会儿,又缓和语气道:“不用道歉。” 童嘉羽自我谴责的心情瞬间消散,“好。” 自两人说开后,其他同学果真不再过来打扰,但童嘉羽似乎没有理解池珉更深层次的意思。 最近梁睿佳把五子棋带来学校,诚挚邀请童嘉羽和他们一起玩,童嘉羽看了看远在天边的梁睿佳,又看了看正在低头看书,貌似没有注意到这边动静的少爷,轻手轻脚地离开座位。 他鲜少接触这些棋牌游戏,在别墅里多数时候都是和少爷上家教课、写题目和看书,即使池家提供游戏室,他和少爷也几乎抽不出来时间放松。 日复一日,童嘉羽习惯这样的生活,在接触对他而言新奇的玩意儿后,才发现原来还有这么有趣的事物。 闸一旦拉开,就变得难以控制。 他开始每天都会找少爷睡觉或者专心做事的课间去找梁睿佳下棋,慢慢地,吸引越来越多的人过来围观。 连续赢下两局后,作为观众的唐盛欢呼出声,童嘉羽心中不免也轻微地感到自豪,但他很快就反应过来,立刻向自己的座位看去,只见刚才还在睡觉的少爷不知所踪,他顿时咯噔一下,下意识去寻找少爷的身影,结果突然意识到周围不知何时噤了声。 他转头一看,只见众人纷纷给少爷让了路,少爷走过来把手搭在他的肩上,微微施力,部位隐隐作痛。 头顶上传来阴冷、不容置喙的命令:“回座位。” 一看少爷真生气,重置的棋面童嘉羽都顾不上来,白着脸跟着池珉回座位,边走边急急忙忙地认错:“少爷,我错了。” “下次再也不去梁睿佳和唐胜那下棋了。”以防打扰少爷睡觉。 意识到方才吓到童嘉羽,池珉顷刻间恢复正常到神情,但这回不是道歉就能哄好的,他冷嘲热讽: “你记性倒是好,才来多久就把别人的名字记住了。” 第49章 不许离开我 大抵是陈助提前打过招呼,在老师的格外关照下,童嘉羽设想的事情一件都没有发生。 熬过提心吊胆的时期,他开始适应当下的生活,并交到了不少朋友。 梁睿佳和唐盛就是其二。 虽然性格皮实些,有时候也咋咋呼呼的,但心眼一点儿也不坏,童嘉羽身形偏瘦小,他们都把他当弟弟来看待,给他一种和少爷截然不同的感受,童嘉羽很喜欢和他们一起玩。 自从加入两人的五子棋大作战,童嘉羽“神不知鬼不觉”离开池珉的次数越发频繁,经常对着池珉以外的陌生人露笑,最过分时,只有放学后的时间才是属于池珉的。 乍眼看去,夹杂在人群中的童嘉羽俨然和初来池家时不同,面颊圆润,笑容开朗。 而这一幕,池珉却觉得碍眼。 每到下课,童嘉羽的眼睛就扑闪扑闪地眨,那点破心思全写在脸上,只要池珉稍微做出休息懈怠的举动,他的心就立刻飞到别人那去,无一例外。 仿佛哪怕只是多在原位待一会儿,都叫他为难不已。 池珉心中不解。 不过是刚认识的人,凭什么随随便便抢走他的羽毛? 到底谁才是少爷,为什么童嘉羽那么不听他的话。 又是谁口口声声说永远陪在他身边。 难道是他幻听。 童嘉羽轻易捕捉到少爷的情绪,随即辩解:“可是少爷的名字,我在见到少爷的第一天就记住了。” 池珉竟笑:“那你的意思是,我误会你了。” 童嘉羽顿时手足无措,既没有胆量夸赞自己记性好,也不敢承认少爷误会自己,而少爷笑不达眼底的模样,更让他不敢往下接话。 “少爷没有误会我。”他说:“是我错了,我不该跟他们一起打扰少爷睡觉。” 跟他们一起。 明明他在自我检讨,却无端感觉少爷的笑更冷了。 转眼间,那个害他生畏的笑又稍纵即逝,像只是他的错觉。 童嘉羽摸不清少爷是消气还是没消气,他说的每一句话,少爷都有回应,但是上车后,他想要挨着少爷,结果被下令坐远点。 他心情受伤,想去牵少爷的手,少爷脸上没有表情,手却不动声色地避开。 童嘉羽看着落了空的手心,默默自闭。 下车后,池珉压根没有等待的意思,童嘉羽一路小跑才勉强跟上。 “少爷可以走慢点吗?” “哪里快?” 少爷越走越快了,本身腿就短一截的他吸气:“我要跟不上了。” 池珉看他一眼,速度没慢,但也没再加速,他得以缓一口气。 进到别墅,管家亲切地微笑道:“少爷,小羽,你们回来了。” 池珉对他说:“沈伯,下午你去准备一副五子棋,今晚我要看见它在我房间。” 印象之中,少爷好像从来不玩五子棋。是要陪小羽玩吗? 但看见小羽一副意料之外,震惊大过惊喜的模样,他似乎又不太确定,压下心中的疑惑,说:“好的。” 童嘉羽全然没了心情,扒拉完午饭,回房后,他心神不宁地试探:“少爷,你也想玩五子棋吗?” 池珉似是不明所以:“只能你玩,别人不行?” 一大口锅盖到头上,童嘉羽紧忙摇头:“不是的,少爷想怎样玩都可以,玩多久也都没关系。” 不知哪里戳中少爷的笑点,他看见少爷扯了下嘴角。 以为把少爷哄开心,童嘉羽美美地躺在床上午睡。 他的睡相天真,仿佛所有烦恼事一扫而空,好像惹池珉不开心也不过是件不值得放在心上的小事。这张脸越是看得顺眼,就令池珉越烦躁,越想要伸手将他掐醒,看他皱着眉头,呼痛醒来,再一脸失措茫然地问怎么了。 第38章 想到今晚的计划,池珉最终还是没这么做,冷眼看着童嘉羽的睡脸,直到他们上学。 时间飞快,夜幕降临,看见房间里摆在显眼位置,童嘉羽潜在的后怕终于一点一点涌上心头,隐约有不好的预感。 反观是命人准备的池珉只是寥寥扫几眼,便说:“写作业。” 童嘉羽反复察言观色好几眼,这才小声回答:“好。” 今晚的时间开始变得很慢,不知道是不是他心不在焉的缘故,硬生生花了两个小时才把作业写完,中途还将一支笔摔断了墨,墨水蹭在地面上化开,像什么东西被化学药剂瞬间侵蚀的颜色。 空气霎时间静止。 童嘉羽感受着从头顶投射过来的目光,听着不规律的心跳声,他低着头快速道歉:“对不起,我马上把地板弄干净。” 说完就去洗手间拎了块抹布,沾了水,跪坐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擦拭。 从头到尾,池珉都缄默不语,只有目光不时落在他的膝盖上,眼神不明。 擦干净地板,洗好抹布,重新坐回去写作业,直到把作业写完,池珉才开口说:“收拾好你的东西,把五子棋拿过来。” 他一愣:“少爷,你不检查作业了吗?” 可是每次写完作业,少爷都会帮他检查的。 池珉:“你不是都会,检查什么。”又说:“别让我把话重复第二遍。” 辨出少爷的语气不对劲,童嘉羽抿着嘴唇把作业收进书包,然后把五子棋的图纸摊开,黑白棋子分别整理好摆在少爷面前。 之后,他看见少爷皮笑肉不笑地说:“不是喜欢玩五子棋吗,今晚我陪你玩个够。” 少爷脸上瞬间没了笑:“没玩够不许睡。” 彼时已经是晚上九点,第一个小时童嘉羽还有精力,第二个小时过半后,童嘉羽的精力开始有了透支的征兆,平时他十点就上床睡觉了,如今熬了一个多小时,对他来说几乎不堪忍受。 又过去一个小时,他已经不知被池珉弄醒过几次,输了多少盘,眼睛微红,脸颊有少许被掐红的痕迹,脑袋也晕晕乎乎的,硬撑着眼皮去拿盒子里的白棋子。 管家见他们房里的灯还亮着,把手一拧,终于意识到不对劲,急切地敲着门:“少爷,小羽,快给沈伯开门。” “下棋可以周末再下,明天还要上课,要早点睡。” “少爷。”大概是发现喊池珉的名字没用,他转而劝道:“小羽,小羽,给沈伯开门。” 不久后,他呼唤的声音引来保姆,两个人在门口一起敲。 池珉充耳不闻,眼睛里充斥不易察觉的偏激,看向童嘉羽:“好玩吗。” 童嘉羽发誓:“我以后都不会再跟梁佳睿唐盛下五子棋了,少爷不要再生气了。”他困得不舒服,心里也委屈:“少爷,我真的好困,头也好疼。” 说完,他再也撑不住,趴在桌上昏昏沉沉睡去。 池珉无动于衷地坐在他对面,盯着他黑溜溜的发旋,忍不住发笑,他怎么保证。 就算不找梁佳睿和唐盛,也会出现第二批第三批梁佳睿和唐盛。他拿什么做保证。 每次看见童嘉羽身边聚集各种不同的人,他的血液就如同被抽空似的往外流,凉,空虚,跟着童嘉羽一起随他而去,精神紧张,像指甲在黑板上刺挠那样叫人浑身不适,起鸡皮疙瘩。 他们凭什么来抢独属于他一个人的。 为什么谁都要来抢。 “啪”的一声,管家保姆擅自主张地开了锁,只见屋里过于静谧的景象,他们面面相觑:“这……” 池珉忍着不悦和烦躁,面色异常难看地斥责:“你们愣着干什么,快把他给我放到床上。” 两个大人被少爷冷不丁地发泄一通,身躯一震,好在少爷刻意压低音量,小羽只是低吟地蹭了蹭胳膊,没有醒来,管家不清楚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情况,但也不敢多问,把童嘉羽抱回床上,“少爷,早点休息。” 说完便跟着保姆一起火速离开。 人一走,房间正式安静下来。 管家识眼色,把童嘉羽放到池珉的床上,感觉床上一方塌陷,童嘉羽像冬天那样无意识凑过来,软趴趴地搭在他的肩上,不太舒服地皱着脸,呓语: “……少爷。” “不要再罚我了……” 他有些挣扎,想哭又哭不出来:“头、头好疼……” 池珉根据印象,无声地把手搭在童嘉羽的脸上,顺着发鬓往上移动,学着管家毫无章法地在他的太阳穴处按压,过了一会儿,童嘉羽竟真的不再哼哼,舒服地换了个姿势,埋在被子里安然睡去。 童嘉羽睡沉,他换去童嘉羽那边的位置,连同把童嘉羽抱进怀里,童嘉羽呼吸不畅,怎奈他抱得太紧,只得换个舒服的角度,靠在他的颈窝处,呼吸声再次均匀、平缓。 心情逐渐恢复平静,他埋在童嘉羽的头发上,嗅着那股熟悉的洗发水味,偏执地低喃: “你只能是我一个人的。” “不许离开我。” 像是在命令,又像是在可怜地哀求。 第50章 占有欲 童嘉羽鲜少这样被少爷罚过,彻底是记在了脑子里,上洗手间报备,其余时间全都寸步不离地待在少爷身边,偶尔听见别人嬉戏打闹的声音,也只能投去羡慕的目光,然后低下头学习。 平日里活蹦乱跳的小朋友,如今瞧着一点儿也不活泼了,蔫儿吧唧的。 屡次接到婉拒的朋友们纳闷极了,小嘉羽怎么都不跟他们玩了呢,明明前几天还玩得好……脑海中忽然闪过某个画面,梁睿佳抬眼看去,正巧不巧撞上池珉黑乎乎的眼睛,身体一激灵,比大脑反应机制先一步低下头。 心中隐约有了些许答案。 池珉盯得紧,有时连上洗手间都和童嘉羽在一起,梁睿佳和唐盛找时机、靠运气,才勉强和童嘉羽说上几句话。 三个男孩挤在两个洗手池那洗手。 唐盛埋怨道:“小嘉羽,你好久没跟我们一块儿玩了。” 梁睿佳见状问:“是不是池珉不让你跟我们一起玩?” “他没有不让我跟你们玩。”童嘉羽心虚地反驳:“准备升初中了,要好好学习。” 唐盛瞪大双眼:“你学习还不够好啊?” 他们班的平均成绩在整个年级都是名列前茅,而池珉和童嘉羽在转过来的第一个月,就把他们班第一和第五名的头衔一举拿下,都这样厉害还不让下棋。 过分!天理难容! 梁睿佳狐疑道:“真的吗?” 唐盛不满,断然抨击:“真个鬼,池珉就是一个坏蛋!” 每次他想看一眼自己的好朋友,池珉的眼神就像鬼一样阴森森地飘过来,警告他,威胁他,他魂儿都要差点飞了。 童嘉羽哭笑不得:“池珉不坏,他人其实很好的。” 只是少爷太孤独,太渴望可以得到一个真正关心和在意自己的朋友,才会像漂流在大海中紧紧抓住悬浮木的人一样,恐惧失去。 童嘉羽什么都知道。 回到教室时,上课铃已经准备打响。 池珉扫一眼跟在他身后,一前一后进入教室的梁睿佳和唐盛,随口一问:“怎么去那么久。” 童嘉羽脸不红心不跳:“我去上大号啦。” 池珉伸手过来隔着衣服摸他的肚子,看着塌、平,实际上手感很舒服,并不是完全没肉:“肚子不舒服?” 看似无意,实则他每移动一处,对童嘉羽来说都是极其难耐的痒,童嘉羽边躲边咯咯笑:“哈哈哈,好痒!” 自从上次受到惩罚,童嘉羽只顾埋头写作业,很少再这样开怀笑过。 池珉时常不明白,为什么童嘉羽总是想去找别的人,留在他身边就那么难吗。 喜欢下棋,他就陪童嘉羽下棋;不懂的题,他也能教;只要童嘉羽想要,所有的物质需求他全可以满足,即使免费赠予也无所谓。 还有什么可不满意的。 为什么要不开心? 池珉有时也迷茫,与离开他相比,他发现童嘉羽难过的模样更令他焦躁不安。 班级上体育课。 解散后,女生们跳绳、踢毽子,男生们则聚在一起踢球,汗水挂在他们的额头、面上,青春洋溢。 童嘉羽照常陪在池珉身边,与周身的热闹相比,他们的寂静显得更加格格不入。 池珉转过头,看见童嘉羽失神地望着远处激烈传球、汗流浃背的男生们,而那群人其中就有梁睿佳和唐盛的身影。 乱七八糟的感觉再度从四面八方涌上来,池珉眼神一暗,使劲揉搓他的头发,柔软的头发瞬间可以孵小鸡。 “饿不饿。” 童嘉羽硬生生回了神,蔫蔫地回答:“不饿。” “可乐喝吗,还是奶茶。”他耐心地接着问。 童嘉羽仍然摇头:“谢谢少爷,不过我不太渴。”没听见少爷声音,他便重新转过头去观看梁睿佳他们踢球。 第39章 此时足球场已经进入白热化阶段,他屏住呼吸,直到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头顶上居高临下的视线越发灼热,连过于投入的他都意识到不对劲,这才反应过来兴许少爷不是在问他的意见。 “少爷是想让我去买吗?” 他抬起头,却见少爷表情阴暗不明地盯着他:“童嘉羽,你不高兴我可以哄你,别对我摆脸色。” 这是从哪得来的结论? 童嘉羽吓呆,反射弧都变长:“我没有。” “我只是也想跟大家一起玩。”他没有底气,闷声闷气地说。 唐盛他们刚结束一场比赛,不经意间发觉童嘉羽这边气氛古怪,双手做出喇叭状朝他们喊,解围: “童嘉羽,要不要过来跟我们一起踢足球。” 童嘉羽局促地看向池珉,似乎只要池珉一句反对,他就立刻果断回绝。 然而池珉只是无声地看着他,像是极力和内心作斗争,良久后,终于做出妥协:“想去就去吧。” ! 童嘉羽眼睛“叮”一下亮了,二话不说牵起池珉的手:“那少爷也要跟我一起。” 看见池珉加入,足球队的几人登时震惊地僵在原地,虽然他们都将把童嘉羽当成弟弟来保护,但是纤瘦又漂亮的池珉,比童嘉羽看上去都要弱不禁风。 更何况,池珉这种人一看就适合待在教室里写题,气场严重与球场不符,童嘉羽把他带过来干吗呢。 结果不等他们腹诽,池珉便用行动狠狠刷新他们的认知,他的精力就像是无穷无尽的,反应能力,跑步速度,他们没有一个比得上,全程只能拼了命地追在池珉后面跑,连球都碰不到。 童嘉羽更不用说,他被池家养得身上都是软肉,平时运动被池珉纵容惯了,累了就偷工减料,导致体力差得不行,没跑几步就喘气。 他皮肤也敏感,比赛结束后,属他脸最红,就差能把鸡蛋煮熟。 唐盛傻了眼,张着嘴:“嘉羽,你脸好红啊。” “跟发烧好像,看着还怪可爱的……” 说着就朝童嘉羽通红的脸蛋伸出脏兮兮的爪子,看着满身灰尘和黑泥的手掌,童嘉羽一时间忘记动弹,紧急闭上双眼。 看见这一幕,池珉瞳孔骤缩,面色阴鹜,迅速将童嘉羽拉进怀里,随后“啪”的一声巨响,唐盛的手被重重拍飞,整个人瞬间撅倒在地。 “我允许你碰他了吗。” -------------------- 大家都有错,大家都有错。(和事佬) 第51章 我不要喜欢你了 午日的阳光耀眼而夺目,本该是镀金般温暖的色彩,却使池珉苍白的面目看上去更瘆人了,尤其是那双黝黑、毫无波澜的眼睛,如今却充满被人冒犯的阴郁,仿佛要将人生吞活剥。 唐盛屁股着地,双手撑在地板,大脑直接懵住。 救命,有鬼要吃人了。 在场的其他人呆若木鸡,童嘉羽也怔怔地看着贸然动手的少爷。 半晌过去,梁睿佳反应过来,开玩笑地推了唐盛一把,帮他解围: “你看看你自个的手,刚摸过球,又去摸嘉羽的脸,脏不脏啊你。” 唐盛撇开脸,小声嘀咕:“我又没摸你们的脸。” 这蠢劲,梁睿佳差点没给他翻个白眼,用气音警告:“你还说呢。” 这回好了,被用力推了一掌,唐盛不仅屁股受难,肩膀也酸溜溜地疼。 好在多亏他们两个斗嘴,气氛终于轻松不少,童嘉羽缓过神,担心地问:“唐盛,你没事吧?” 唐盛说心里没气是不可能的,尽管理智上知道自己不能怪童嘉羽,仍然过不去当众被池珉甩在地上的坎,他避开童嘉羽关心的表情,含糊不清地说:“就摔下屁股,能有什么事。” 说着,他朝梁睿佳伸手:“扶我起来。” 其他人见此也纷纷过来搭手,梁睿佳抓着唐盛的手绕到自己肩上,转头跟童嘉羽说: “嘉羽,唐盛摔到屁股可能没办法踢球,你先和……”似是碰到敏感字眼,他顿了顿:“和池珉玩吧。” 没有责备反而更容易让人陷入自责之中,童嘉羽说:“对不起。” “没事儿,唐盛不好意思,我帮他说了。”梁睿佳笑笑,和另外几个人安静地搀着唐盛走了。 童嘉羽内疚得不行,目送他们离开。 尽管嘴上说没事,在这件事过后,大家还是默契地减少了往来,碰见也只是打一声招呼,然后佯装无事地从对方身边经过。 童嘉羽知道梁睿佳和唐盛只是不懂得怎么面对自己,而他是不希望少爷再伤害自己的朋友。 不对。 他现在已经没有朋友了。 唐盛和梁睿佳二人在班上的人缘都是一顶一的好,虽然没能问出来原因,想到童嘉羽近期的有意冷淡,和印象一直欠佳的池珉,其他同学便也慢慢跟着疏远两人。 梁睿佳想过试图阻止这种风气,看到童嘉羽好像并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仍然平和地与池珉相处,又想到唐盛的窘迫,最终还是打消了念头,并不清楚两人私下其实已经冷战有段时间了。 那天他们走后,童嘉羽坐在花圃旁边沉默地思考了很久,他后知后觉自己有很多事情其实还不能够想明白,找不到合适的答案可以回答他和少爷之间的关系。 童嘉羽自小缺少亲情的关爱,所以更向往友情,他喜欢交朋友,喜欢热闹,喜欢大家聚在一起开开心心地玩儿。 同样,作为少爷的朋友,他一直把少爷当成最重要的存在,共情少爷,理解少爷的苦衷,迁就、包容少爷的缺点和行为。 可是少爷对他却做不到,这是什么呢。 童嘉羽时常会刻意忽略这样的问题,只要不去想,就可以当作没有,可是当真正委屈的时候,他也会感到不公平。 甚至陷进一个更严重的问题中。 这段时间,两个孩子的氛围很微妙,管家和保姆深有体会。 小羽依然对少爷有求必应,但不再主动和少爷说话,反倒是一贯寡言的少爷,耐着性子挑起话题,只为了能听童嘉羽多说几个字,但效果通常不好,最终以小羽的点头、摇头、只言片语而告终。 有好几回,他们看到少爷隐忍着火气,以为即刻要爆发准备劝阻时,却看见少爷硬生生地忍了下去。 他们问不出两人之间发生什么,也多少看出来是少爷做什么事情惹小羽生气了,还是闹得相当严重的一回。 池珉几近被童嘉羽的疏远逼疯。 他让保姆把饭菜全部换成童嘉羽的口味,童嘉羽每次都吃不多,浅浅吃几口就放下筷子;童嘉羽喜欢画画,他让管家派司机去买昂贵的水彩和工具,希望童嘉羽能够开心,结果童嘉羽连碰都没碰一下。 所有能够想到哄童嘉羽的方法,他全都做了,仍是眼睁睁地看着童嘉羽掉秤,变得不爱笑。 濒临失去的感觉像飓风般袭来,窒息感、溺水的滋味从天而降,池珉无法改变,也不堪承受这样的剧变,只能靠别的方式获取从前的感受,他开始每天晚上用强行命令童嘉羽面对着他睡,然后自私地、如愿以偿地把童嘉羽抱在怀里,把童嘉羽抱到不能呼吸。 “童嘉羽,你瘦了。” 童嘉羽闭着眼睛,假装睡着。 池珉抱得更紧:“说话。” 童嘉羽:“嗯。” 池珉看不见他的脸,也能想象出他脸上是怎样疏离冷漠的表情,一种无处发泄的溃败的躁意从心口处漫上来,终于像是忍无可忍: “这就是你口中所说的朋友?” 回应他的只有一片静寂。 夜晚难熬,他们双双失了眠,却要装出入睡的模样。 过去很久很久,头顶上的呼吸才有平缓的征兆,有规律地洒在童嘉羽的脸上。 童嘉羽无声地吸了一口气,一滴晶莹剔透的水珠悄然滑进被子里。 第二天晚上,保姆打扫卫生时,听见少爷房间中异样的动静。 看见童嘉羽抱着被子和枕头往外走,池珉容忍大半个月的脾气彻底按捺不住爆发,他手脚冰冷,浑身都在抖,眼神却沉得可怕: “你现在要因为那些无关紧要的人跟我绝交,是吗?” 见童嘉羽没有反应,用背对着自己,池珉气极反笑:“童嘉羽,这段时间我讨好你,是教你把自己当少爷吗。” “把东西放下,没有我的允许,你别想走出去一步。” 他永远明白命令对童嘉羽最管用,但童嘉羽转过身,当着他的面把东西全部扔在地上,他却表现出一丝罕见的手足无措,僵在原地。 童嘉羽整个面庞都是红的,被泪水浸湿的眼睫毛一簇一簇,哽咽地说: “你从、从来都没有考虑过我、我的感受,只会顾着自、自己开心,压根没有把我当朋、朋友。” “你就是一个自、自私的坏蛋。” “我不要喜欢你了。” 第40章 -------------------- 抱歉,久等了。 这章是简介里面提到的剧情,不过可能藏得比较深。 第52章 我不允许你讨厌我 池珉只是不希望童嘉羽离开他,情急之下才迫不得已搬出主人命令的口吻,从来没有想过会把童嘉羽弄哭。 大滴大滴的眼泪从童嘉羽脸上砸下来,砸在池珉的心口上,形成小小的水洼,然后一点点入侵、浸泡整块心脏,酸、软、塌,使池珉变得猝不及防、无计可施。 童嘉羽被他弄哭了。 童嘉羽说不喜欢他。 他来不及分辨前后者哪个杀伤力更大,本能地认为只要童嘉羽重新抱着被子和枕头就不会再那么难过,于是捡起被扔在地上的被枕,略显慌乱地塞进童嘉羽怀里,笨拙又僵硬地说:“你搬,你想搬去哪里就搬。别哭。” 他的语气一软,童嘉羽哭得更凶了,像拧不紧的水龙头,他想抹掉烦人的泪水,被童嘉羽肿着眼睛躲开: “不要碰我,我现在很讨厌你。” 不喜欢不能代表讨厌,但讨厌一定代表更深层次、更严重的不喜欢,充斥着个人主观感想,贬义、逆耳,且非常的不理智。 池珉能够低声下气地哄已经很不容易,听到“讨厌”二字,还是没忍住当场挂脸:“你不开心可以发脾气,你想换房间我也不拦着你,但是我绝不允许你讨厌我。” 童嘉羽的眼睛又酸又疼,闻言抬起头,发怔地看过去。 一颗豆大的泪珠从眼尾滚下来。 方才还能听到里边颇为激烈的动静,如今却又突然安静了下来,着实蹊跷,两个下人趴在门边上,耳朵将近陷入门内,愣是什么都没听出来。 保姆:“老沈,你确定少爷和小羽能够把矛盾解决好吗?要是他们打起来……” “不会,少爷和小羽不是那么冲动的人。”管家说:“他们的事情就让他们自己处理吧,之前不都是这样吗?” 一起解决问题说不定能更加感受友谊的真谛。 “但是……”保姆犹豫。 这次很明显跟之前都不一样。 管家说:“你听,现在不是安静下来了吗。说不定两位小朋友已经和好,现在在心平气和地写作业。” 话音刚落,门就被打开,只见童嘉羽红着眼睛,抱着枕头和被子从里面走出,大概是不想自己的模样被看到,匆匆叫了一声“伯伯”和“阿姨”,便走去隔壁的客房关上门。 “这……” 他们互相对视一眼,一同走进池珉的房间。 少爷的脸色异常难看,深得像是要是中毒,不比小羽好到哪去。 “少爷,小羽他搬去客房睡了。”保姆放低音量。 池珉心情全然沉到低谷,不想再听见任何与童嘉羽有关的话题:“让他搬!” 了解的人便知此时此刻正是少爷状态最糟糕的时候,十分不宜久留,他们默契地退出房间,却在半路被少爷叫住。 只见少爷忍着不悦分外别扭地说:“给他换一套干净的枕头和被子。” 尽管童嘉羽只是搬到旁边的客房,对池珉而言仍然难以适应,房间贸然没了对方的气息,他开始彻夜彻夜地失眠,许久未犯的偏头痛再次降临,扰得他心绪不宁,本就苍白的面色看上去更吓人了。 而同样分床的童嘉羽看起来却和平时别无二样,除了第二天眼睛微肿以外,精神抖擞的样子完全叫人看不出前一天他和池珉吵了一架。 也看不出他和池珉是互相认识的。 在管家送他们上车前,他还笑嘻嘻地和沈伯打招呼,上车后他便闭上眼睛小憩,如同感知不到身边还有其他人的存在。 池珉对他的漠视感到烦躁,在“童嘉羽以什么身份当他不存在”和“童嘉羽不开心,他应该学会忍让和体谅”之间徘徊,怎奈童嘉羽装睡的演技过于高深,竟真的将睡意传染给他,不过一会儿,他也跟着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车轮轧过减速带,童嘉羽感觉到车子轻微地震动,有些恍惚地从睡梦中醒了过来,他昨晚失眠了一夜,今天早晨洗了七遍脸,勉强打起精神,学校离家里有段距离,才打算在车上眯一会儿,没想到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可是他明明记得自己是靠着窗睡的,怎么会突然跑去少爷肩上呢? 见池珉双眼紧闭,眼下有两片青黑,他轻轻坐起身来,没把少爷吵醒。 汽车驶到学校停下,司机告诉他们学校已到,池珉方才睡醒,彼时童嘉羽已经背上书包,全然没有叫池珉起来的动作,为此池珉再次心生埋怨,他们最后是分开走的,谁也不理谁。 两人仿佛在暗中较劲,遭殃的却只有池珉一个人,他最近又开始频繁地预约家庭医生进行检查,由于童嘉羽待在客房鲜少现身,对此毫不知情,池珉也刻意嘱咐他们隐瞒,但管家毕竟是池家的下人,当然还是把池珉的身心健康作为首位,自然不可能坐以待毙。 他先是向学校的老师了解两位小朋友在班级的情况,然后趁家庭医生离开后,在少爷房间留下来,和少爷进行谈话。 “少爷,”他斟酌道:“原谅沈伯因为你的病情擅自做主去询问你和小羽的在校情况,老师向我反映……你在学校有意不允许小羽和其他人交往,导致小羽现在在班上没有朋友。” 凡事提到童嘉羽的名字,池珉必然会转移关注点。他的语气立刻狂躁而糟糕:“是他向我承诺永远陪在我身边,我这么做错了吗。” 他最后悔的事情就是同意童嘉羽和那些脏兮兮的人踢足球。 尤其是那个人还用脏手碰他。 如果不是那个人,他和童嘉羽根本不会吵架。 沈伯脸色悄然变了变,“少爷,人这一辈子不可能永远只有一个朋友,更何况小羽本身是爱交朋友的人,你限制他的爱好,他不一定会表现出反抗,但心里多少会觉得不开心。” “你不希望他开心吗?” 头疼的毛病又犯,池珉的脑袋仿佛被刀劈开:“我当然希望他开心,没有人比我更希望他开心!” 他努力平复情绪,捂住脑袋:“够了,别说了,你先出去。” 话起到作用,管家点头,在离开前说:“少爷有事随时可以找我,” -------------------- 不改当心老婆不要你 第53章 想要少爷的喜欢 他们早已习惯睡在彼此的身边,体温和陪伴刻在记忆里无法磨灭,一连几天的失眠无疑证明这一点。 后果是谁都没有听到闹钟铃声,挨个由管家叫醒。 童嘉羽每天洗脸都格外用力,把脸颊搓得生疼,今天却怎么也止不住困意,眼皮子像挂了几袋大米那样沉,若不是少爷坐在对面,他能嚼着食物直接睡着。 少爷的黑眼圈也好重。 是和他一样没有睡好吗? 察觉到少爷的目光看过来,他迟钝地眨了两下眼睛,下意识想开口询问,却看见少爷迅速将视线移开,仿佛刚才那一瞬间只是他的错觉。 他闷闷地低下头,嘴里的食物变得索然无味。 少爷果然是不在乎他的。 少爷只是需要一个听话、忠诚的下人,而那样的下人永远不可能成为少爷的朋友的。 就像他一样。 少爷为什么不早点告诉他呢,这样他就不会对他们这段拥有的“友谊”抱有期待,也不会那么失望和难过了。 今日的早餐很是丰盛,童嘉羽仍旧只吃了半个煎蛋和一片沾有草莓酱的吐司,眼见好不容易养回来的肉又要掉回去,大人终是看不下去,语气颇为急迫: “小羽怎么又吃这么少,等下把身体饿坏了怎么办?” 温热的豆浆特地打了鸡蛋,散发着甜腻的香味,童嘉羽却只觉得胃里难受,他摇头:“阿姨,我不饿,吃不下了。” 对待家里的孩子,保姆都是一视同仁,心疼地哄着:“乖乖,饱也再吃几口,再瘦下去脸上的肉肉就要没了,都不好看了。” 童嘉羽有些为难,因为严重缺觉的缘故,他的胃口很糟糕,再吃下去,怕要吐出来。 管家看出他的迟疑,刚要劝保姆算了,便听见池珉忍着火气说:“把煎蛋吃完,剩下一半是准备让谁帮你吃。” 太久没听见少爷和自己说话,童嘉羽愣了两秒,慢半拍后埋下头把剩下的煎蛋塞进嘴里,咀嚼了很长时间才吞下去: “我吃完了。” 他的声音掺着少许鼻音,听上去带了几分委屈。 看见他顺从,池珉心中无名火一度加深,童嘉羽哪里傻,他最清楚装出哪副模样会让人心软,明明发脾气的是他,要搬出去的也是他,最后委屈的还是他。 希望他多吃几口也成错的了,池珉心里气得想笑。 还想交朋友,瘦成猴子到时候人都要被他吓跑。 这两个孩子真是一个比一个让管家和保姆操心。 一个失眠,耳朵不舒服;一个失眠,不肯吃饭。 第41章 坐在一起谁也不搭理谁,不坐在一起又换着法子探问对方的情况,分明双方都想要和好又下不来台,想要帮他们一把,偏偏少爷迟迟不见发落。 左右无法,剩中间被一根绳子吊着,两个大人也跟着难受。 管家把牛奶端到房间,池珉问:“他呢。” 猜到少爷在问什么,管家如实回答:“小羽一直在房里写作业,不过我刚才进去的时候,他找我要了一瓶风油精,说脑袋疼。” 还叮嘱我替他保密。 池珉沉默了片刻,只说:“等下提醒他必须把牛奶喝完再端下去。” 凌晨十二点,客房传出一阵把手扭动的声音,紧接着,床边就传来细微的窸窸窣窣的声音,床被塌陷,强烈的异物感侵占了半边床,童嘉羽装作毫不知觉地翻过身。 池珉放低的声音在这个不算宽大的房间,仍然显得分外清晰:“睡了?” 童嘉羽闭着眼睛。 池珉嘲讽地说:“你的脾气比我这个少爷都大。” 童嘉羽的呼吸声戛然而止,然后变得不规律,像小小的气流,传进池珉的耳朵里。 池珉知道他没睡着,大概也不想管他有没有睡,背过身去睡了,好像在告诉童嘉羽今晚这个行径不过是临时起意,也可能是出于对童嘉羽的习惯或者怜悯,总之不能算发自内心,也可有可无。 因为少爷没有抱他。 但是童嘉羽习惯也很需要少爷的怀抱,因此在猜测少爷睡着后,偷偷靠在少爷肩上,索取一点微弱的热度。 童嘉羽知道自己这样是不对的,他很贪心,想要自由,也想要少爷的喜欢。 他不能没有少爷这个朋友。 童嘉羽终得在多个不眠夜中安稳入睡,他的额头小心翼翼地抵着池珉的肩膀,另一只手攥着池珉小小的衣角,鼻息绵长。 池珉深呼吸,无声地把衣角从他手里扯出来,手臂一伸,结结实实地把他拉进怀里。 童嘉羽。他罕见地责怨、指控。叹息。 你的开心怎么这么费劲。 ……算了。 第54章 罚你今晚吃两碗饭 想起昨晚那个觉,童嘉羽便一直在走神,卷子发到手上都没有注意。 这是和少爷不讲话起,他第一晚睡得那么好,好到像是在做梦,醒来后床上空空的,更像是梦一场。 童嘉羽不禁有点难过,少爷没等他醒来就走了。 那天他朝少爷发脾气,说了很严重的话,还不顾劝阻地搬出房间,少爷一定对他很失望。 少爷今晚还会来找他一起睡觉吗? 他去找少爷会被拒绝吗? 少爷还会愿意原谅他吗? 不等他一再走神,老师的声音就在讲台上响起:“请大家翻开试卷,我们开始评讲。” 童嘉羽这才回过神,大致看了一眼自己的卷子,压轴题果然错了。 老师说这是一道奥数题,做不出来很正常,童嘉羽却不这样认为,少爷什么题目都会,肯定能做出来。 少爷很厉害的。 他微微垂下脑袋,少爷还会讲课,只是现在不会再给他讲了。 整一节课,童嘉羽一半听讲,一半游神,迷迷糊糊地,幻听到少爷的名字,猛一抬头,果真听到老师在叫池珉的名字。 “……最后一道奥数题我就不在课上讲了,全班只有池珉一个人做对,大家如果感兴趣,下课可以去请教池珉同学。” “池珉同学,你愿意帮助大家解答吗?”数学老师笑容满面,对他鼓励式地眨眨眼。 池珉正要回答,一双手猝不及防伸过来,结结实实抓住他的手背,他转头,看见童嘉羽紧张又焦灼地看着他,微不可闻地摇了下头,明显在说不要勉强自己。 童嘉羽的手有一点凉,掌心湿润,像冰块融化,渗透过包裹着的又薄又小的纸,流到池珉的手上。 池珉没有嫌弃他把自己的手弄脏,也没有把手扯出来,目光转向老师:“可以。” 童嘉羽的表情逐渐从茫然到不可置信。 老师看上去很满意:“那就麻烦池珉同学了。” 出于对池珉同学的忌惮,一开始大家只是犹犹豫豫地抱着试卷,直到看见梁睿佳和唐盛走上前,几人相安无事地交流,大家互看一看,慢慢融入进来,然后像以前围着童嘉羽那样,将他作为中心。 池珉的语气平静,也比他们想象中的耐心,思路更是清晰,三两句话就将一道难题迎刃而解。 但童嘉羽很清楚少爷其实一点儿也不喜欢和同龄人交往,在目光堆积的地方会感到不舒服,以前同学来座位找自己玩的时候,童嘉羽都会特地让他们尽量往自己座位这边儿站,尽管也没几个人刻意接近少爷。 ——大家都有一点儿怕他。 童嘉羽越深思越担心,期待这个课间可以早一点结束,同时又忍不住想,老师只是询问少爷的意见,少爷明明可以拒绝的,为什么要答应呢。 “不愧是年级第一,一说我就懂了。厉害厉害!”唐盛不由得佩服。 察觉到他的视线看过来,和他对视,唐盛一愣,迅速转移视线,两只耳朵泛红。 反倒是梁睿佳大大方方地对他笑了。 童嘉羽的脑袋在这一刻似乎断了路,转不过来。 这是跟他和解了吗? 他神情懵懵的,再次看向少爷,发现少爷面对大家的七嘴八舌好像忍得很辛苦,额间有一层薄汗,仔细看,肩膀紧绷在一起,难以放松,所幸表情云淡风轻,根本无人发觉。 铃声一响,大家终于陆陆续续地离开。 梁睿佳和唐盛最后才走,在走之前,两人先是对池珉说了一声谢谢,然后过去良久,唐盛别扭地说:“改天一起打球吧。” 他面朝池珉说话,看的人却是童嘉羽,兴许是太久没有叫过对方的名字,那两个字显得拗口又难为情,于是便没能说出口,童嘉羽很能明白,他偷偷看了一眼少爷的表情,点头答应:“好。” 终于,他们的座位安静下来,童嘉羽从口袋拿出一包纸巾,抽出来给池珉擦汗。 池珉接过,没有擦,嘴唇发白、干涩地说:“现在你能开心了吗。” 童嘉羽瞳孔颤了颤,声带因为过于震惊而无法发出声音。 ……原来少爷是为了自己才做出这样的改变。 一连半天,童嘉羽都没有再说过话,心情低迷、反应迟钝,池珉频频皱眉,不明白童嘉羽是什么意思。 难道因为教别人没教他,生气了? 在池珉印象中,童嘉羽从不是这么小气的人,相反笨得要命,宁可自己吃亏,也不愿意让别人为难。 这不是池珉期待看到的回应,他今天一大早起床,避开吵醒童嘉羽艰涩地找管家请求帮助,不是为了看童嘉羽像条木鱼一样呆呆地坐着,连最基本的反馈也没有。 池珉摊开纸巾,面无表情、神经质地擦拭额角和手心的汗,不料越擦越多,怎么都止不住。 熬到放学,整个班的人走光,池珉抿着嘴唇,沉着脸,控制不住想要质问,冷不丁听见童嘉羽说: “对不起少爷,我忍不住啦……” 在他震惊的目光中,童嘉羽跌跌撞撞地侧过身子,笨拙地展开双臂把他抱住。 “听见少爷问我开不开心的时候我就想要抱抱,但是班上好多人,我怕一说话就会忍不住。” “好丢人。”他把脸使劲埋进少爷衣服里,寻求少爷的体温。 池珉面无表情地抱着他,肌肉倒是慢慢松懈下来。 “你以前没在教室抱过吗,丢脸什么。” 童嘉羽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自言自语地数落自己的过错:“是我错了。我不该不理少爷,对少爷发脾气,离开少爷身边。” “我才是那个自私的坏蛋。” 察觉到衣领微微湿润,池珉碰了碰他的睫毛,把水汽揩下来: “罚你今晚吃两碗饭。” -------------------- 久等了。小吵怡情 第55章 嘴唇 童嘉羽胖起来难,瘦下去却很容易,加上近来胃口不好,仅有的脸颊肉瘦得微微下陷,面容轮廓越发清晰,显得脸更小,眼睛更大了。 所以少爷的惩罚对他来说压根不算什么惩罚,也不是真的强迫他要吃到肚子炸掉,只是希望他能多吃一点。 但童嘉羽还是硬撑着吃完了两碗大米饭,他也觉得现在的自己不太好看。 两人没和好的时候,童嘉羽哪有心思管这些,一旦与少爷和好,那些细小的自尊心就全都一溜烟跑了回来,少爷那么好看,他作为朋友,总不能害少爷丢面。 内里也担心少爷会嫌弃他。 不过他感觉自己好像真的有点吃多了,笨重地瘫坐在椅子上。 保姆从猜到两人和好就一直笑得合不拢嘴,摸了摸他滚圆的肚子:“阿姨都快忘记多久没看见小羽胃口这么好了。诶呦,小肚子都鼓起来了,难不难受?” 第42章 他乖乖回答:“不难受,就是有点胀。” 池珉:“想不想吐?” 他摇头:“也不想。” 童嘉羽骗谁都可以,唯独骗不过池珉的眼睛,也不知道脑子里整天在胡思乱想些什么,池珉一动不动地看着他:“明明吃完第一碗饭的时候就已经饱了,为什么还要喊饿?” 这个家的人哪个不惯着他,谁真心舍得叫他吃撑? 少爷的眼神太犀利,他不愿说心里话,咧开嘴做出一个傻笑,然后便趴在桌上装睡,不想没过一会儿,困意竟慢慢吞吞地涌上来,假睡变成真睡。 餐桌面光滑又凉快,童嘉羽从未觉得如此舒适,朦胧间要做梦,池珉将他叫醒,语气听上去有些严肃:“刚吃饱不要睡觉,出去散步。” 管家笑道:“小羽可能是晕碳了,出去走走也好,消消食。” 童嘉羽稀里糊涂听到一个没听过的词:“晕碳是什么意思?” 池珉毫不留情:“说你是猪,吃饱就想睡觉。” 他们就在小区内活动,童嘉羽撑到有点走不动路,任由池珉牵着,还要池珉迁就他的慢步,走了十多分钟,彼此又站着看了一会儿天边的晚霞,才决定返回。 这会儿童嘉羽已经没有那么强的饱腹感,仍然有些困,边打着哈欠边走,正要进入家门,看清门口的车,瞌睡虫瞬间被赶跑,他磕巴地问: “少爷,是医生来了吗?我好像看见他的车了……” “他、他为什么要过来呢。”童嘉羽脸色煞白,急得抓着他的袖子踮起脚尖去看他的耳朵,奈何助听器遮得严严实实,什么都看不见。 池珉蹙眉轻啧一声,他这段时间刻意隐瞒就是不希望童嘉羽被吓着,也无须童嘉羽自责,不曾想还是失策了。 尽管池珉和管家一再安慰他没事,童嘉羽依然坚持要在旁边守着,池珉看见他一副不知所云、眼眶通红的模样,最终叹息:“不是说没事吗。” 再次进入少爷的房间,竟是以这样的方式。 童嘉羽无心思考,目不转睛地盯着家庭医生把池珉的助听器细心取下,用耳窥镜检查,然后分别用棉签上少许消炎药,边说:“昨晚应该睡得还不错?” 说话的间隙,他感觉家庭医生若有似无地瞄了瞄自己。 闻言,池珉也看了他一眼:“嗯。” 家庭医生了然地点头,给内窥镜进行消毒处理:“看来我之前的判断出现差错,池少爷并不是对助听器减少了依赖性,而是将对助听器的依赖有所转移到这位小弟弟身上……” 他深思熟虑道:“对助听器的依赖减小,听上去可能是件好事,但事实或许并非如此。” “我并不是说对人产生依赖感不好,”他看着表情茫然的童嘉羽,顿了顿,公事公办地说:“如果小弟弟哪天回到父母的身边,池少爷过分的依赖性可能会反过来加重后遗症的症状,这是一个充满不确定的因素,我们谁也不敢保证这个意外。” 哪壶不开提哪壶,管家尚未来得及阻止,就听见家庭医生全盘托出。 气氛来到不尴不尬的局面。 池珉的表情几乎可以称之为难看,童嘉羽收回在少爷脸上的目光,神色认真地说:“叔叔,这里就是我的家,我的爸爸已经不要我了。” 小小年纪,就已经能云淡风轻地将“抛弃”脱口而出,医生意想不到背后还有这样的隐情,说了句“抱歉”,清了清嗓子,重新回归重点: “归根结底还是要对助听器进行脱敏,散光患者不会选择在睡觉时戴眼镜,这对眼睛和眼镜本身都是一个不小的负担,听力障碍患者也一样如此,不然池少爷失眠和偏头痛的症状将很难得到根除。” 童嘉羽听得云里雾里:“我有什么可以帮到少爷的地方吗?” 医生:“你和池少爷比较亲近,监督他克服对助听器的依赖可以起到最好的效果——先控制不戴助听器去睡觉。” 检查结束后,管家送医生离开,池珉的脸色都没有半分好转。 童嘉羽凑到他旁边,像倾诉秘密一般哄了好一会儿,他的表情方才慢慢有所缓和。 “为什么少爷总是觉得我会走呢?”少爷不开心,童嘉羽也不觉有些难过。 池珉却抬手碰了碰他的睫毛:“偷偷哭了?” 睫毛痒痒的,童嘉羽不停眨啊眨:“我是一名大男子汉,为什么要哭。” 骗子。 是谁半夜做梦哭着叫爸爸?是助听器出故障了吗。 看他笑得没心没肺,池珉无言以对地掐了一把他的脸颊。 这天晚上,童嘉羽带着艰巨的任务,再次把东西搬回少爷的房间,和少爷同住在一起。 管家和保姆本想留下来,照看池珉无误再离去,毕竟除了家庭医生,他们谁都没有碰过少爷的助听器,现在却要将这样的任务交给小羽,他们说什么也肯不放心。 就着童嘉羽洗澡的水声,池珉沉下脸:“我说了不需要,是听不懂吗。” 管家叹了一口气,说:“我们也是担心少爷。如果有事,您随时叫我们。” 说完便和保姆一起离开。 童嘉羽洗完澡出来,四处寻找管家和保姆的身影:“伯伯和阿姨他们呢。” “下去睡觉了。”池珉说。 童嘉羽听见他们离开后,心情不禁开始有点紧张,他磨蹭了好一会儿,这才小心翼翼地跪坐到少爷跟前,轻声问:“少爷,你准备好了吗?” 池珉抿着嘴唇:“嗯。” “那我要准备拿下来了。”童嘉羽停了停,说。 听说把助听器摘下来,少爷就彻底听不见了。童嘉羽不自觉咽了口唾沫,轻轻去碰池珉的助听器,还是同从前一样的手感,只因为情况和环境不同,心境便也跟着截然不同。 他捏住存在感强烈的助听器,正要轻轻抬起,池珉忽然皱眉,眼神突变,下意识攥住他的手掌,猝不及防的、仿佛要把骨头摁碎的痛感令童嘉羽松开助听器。 “少爷,我有点疼。” 池珉见状,连忙松开手。 “对不起。”他一时不知所措。 童嘉羽向他晃动自己的手,安慰道:“没关系,我现在已经一点都不疼了。” “少爷你也不要紧张。” 接下来,他们尝试第二次去摘助听器,这回童嘉羽格外小心,池珉也没有再表现出意料之外的举动,脆弱的助听器在童嘉羽显得格外小巧,可它却能让少爷听见声音,可知它的威力有多厉害。 “睡觉吧。”池珉的声音听上去沙哑了很多。 少爷听不见声音了。 童嘉羽一边点头,一边说“好”,以便少爷分辨他的嘴型。 他们都以为只要关灯睡觉,接下来就不会再有插曲发生,不料半夜池珉开始发梦。 他惊扰童嘉羽,闭着眼睛,也听不见童嘉羽的呼叫。童嘉羽吓到无措,把他的手按在自己的嘴唇上。 口型是:少爷别害怕,小羽在这里。 第56章 你是在自责吗 童嘉羽刚从被窝里拱出来,身上都是暖洋洋的热度,连带嘴唇跟气息也是暖的,像刚出炉的云朵棉花糖。 池珉冰冷的手指就这么放上去,被烫得一激灵,随即在梦魇中痛苦地挣扎、求救,沿着唇部周围的皮肤摸索,然后到热乎乎的嘴唇。 那东西一直在以奇怪的轨迹不停地动,动得让人心烦意乱,只想叫它停,偏偏又生出一种强烈的熟悉感。 “……小羽?”描绘那道轨迹,池珉困惑地跟着叫出声来。 童嘉羽忙不迭点头,恨不得将少爷两只手都摁在自己的唇型上,可是他的嘴不够大,只能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直到少爷逃脱噩梦为止:“我在,我在这里!小羽在这里……” 数不清自己不厌其烦地重复了多少遍,眼皮沉重、喉咙变干,少爷才开始出现清醒过来的迹象,但童嘉羽实在困得撑不下去了,像妈妈哄睡那般拍打池珉身上的被子,“少爷,你别怕……” 话没说完,先把自己哄得睡着了,手托着下巴一下又一下摇晃。 池珉终于醒了过来,眼睛猩红。 房间开着半亮的灯,关于童嘉羽的大片阴影笼罩在身上,其中一只手也松松垮垮地搭在他身前,他大致环顾一周,最后将视线停在童嘉羽微张的嘴唇上。 良久后,他靠向童嘉羽撑起来的胳膊,额头抵着那片暖热的皮肤,闭上眼睛。 这项任务比他们想象中还要艰难,池珉断断续续、反复无常地犯噩梦,童嘉羽不停惊醒过来,下意识说“我在这里”,轻拍对方的背,任凭自己的嘴唇被蹭到起皮,然后受不住地睡着。无限循环。 凌晨五六点,窗外的光线投射进来,两人都在熟睡,管家轻声走进来,看见这样一幅景象—— 池珉平躺,童嘉羽大半个身子都趴在他身上,双方鼻息粗重、面容疲惫。可见昨晚并不安宁。 第43章 管家看了一眼他耳上的助听器,悄然掩门、退去。 童嘉羽醒来时,发现自己正压在少爷身上,口涎还弄湿了少爷的衣服,他不经意间臊了脸,擦了擦自己的嘴角,小心翼翼地从少爷身上起来,然后拿过放在床头上的助听器,轻轻碰了碰池珉的肩膀。 池珉缓缓睁开眼,眼底却一片清明,童嘉羽的注意力都被助听器牵引,浑然不知:“少爷,我帮你戴上助听器吧。” 他默许,看着对方靠过来帮他戴好助听器。 “困吗?”盯着童嘉羽的脸,然后看向嘴唇上一块破皮的伤口。 童嘉羽摇摇头:“不困呀,后面我睡得可香了。” 见他只因为不过两三个小时的觉而满足,池珉忽而变得沉闷,抬手碰了碰他唇上的伤口。 “别老是笑,容易扯到伤口。” 童嘉羽说不困,并不是担心少爷自责而捏造善意的谎言,他的确不困,在去学校的路上都没有犯困,只是老忍不住想舔伤处上清清凉凉的药膏,药膏带着一股草药香,他觉得好闻。 “童嘉羽。”池珉警告地唤他全名。 “知道啦。”童嘉羽冲他吐吐舌头。 这会儿在车上还带着活泼劲儿,去到学校上课就有些坚持不住了,黑板上的字越发凌乱,老师的脸在视野里逐渐变得模糊,他的脑袋好像也在晃,一下点一下地钓鱼。 “小心。” 池珉眼疾手快地托住他的下巴,才没让他的脑袋往前倒去,他清醒了一点,迷茫地握住下巴上的手:“怎么了?” “你睡着了。”池珉意味不明地告诉他。 他这才反应过来班上的人都在好奇地看着自己,老师也从讲台上走下来,问他是不是生病,身体不舒服。 正准备回答,就听见少爷回答:“他最近有点感冒,容易困。” 这两个都是班上名列前茅的学生,得知童嘉羽带病上课,老师毫不怀疑,语气更加温柔:“实在撑不住就趴在桌上休息一会儿吧,以后生病可不要硬撑着来上课了,让爸爸妈妈打电话给我请假。” 童嘉羽愣愣地说:“好。” 老师叮嘱几句后便继续上课,大家的目光重新回到讲台上,池珉低声说“睡吧”,童嘉羽困顿且顺从地趴在桌上,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他睡得格外熟,连续三节课,池珉都没舍得叫醒他,直到最后一节下课,他慢吞吞地收拾自己的东西,由于睡得太久,他的面颊、脖子都是红通通一片,怎么看都像是没睡醒的模样。 池珉从头到尾寡言沉默,耐心地等他收拾完,和他一起放学。 童嘉羽后知后觉清醒:“少爷,我今天睡了这么久,老师会生气吗?” “整整三节课呢,”他有些郁闷:“晚上的作业要不会写了。”他话里话外都是对知识点遗漏的苦恼,没有质问,也没有责备少爷为什么不叫醒自己。 池珉瞄了他一眼,说:“不会,我教你。” 安然无恙地度过白天,薄暮时分,意味着夜晚即将来临。 今天的少爷分外温柔,一道不会的题讲五遍都没有对他发脾气,还有很多很多件放在平时会挨说的事情,少爷也只是用沉默揭过,童嘉羽不傻,问道: “少爷,你是在自责吗?” 池珉的脸色突然变得很难看,低下头俯视:“你在说什么。” 他的反应过于严重,甚至是吓人,童嘉羽呆滞地看了两秒,很快便以为自己多想:“少爷别生气,我错啦。” 他挠挠头,小声辩解:“我只是怕少爷因为自责才迁就我……” “想多了。”池珉扯了下嘴角。 童嘉羽笑容绽开,态度积极,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们在比赛:“那我们现在开始吧!” 池珉显然要镇定许多,童嘉羽观察他的面色,一边摘下东西,然后关掉灯,熟练地把池珉的手放在他的嘴唇上。 口型:少爷,晚安。 举动幼稚又好笑,但池珉一点儿也笑不出来。扯了下嘴角。 等童嘉羽睡着后,他面无表情地把助听器重新戴上,至于童嘉羽怀里的手,他潦草地扫了一眼,任由对方抱着。 -------------------- 助听器的事情还是会解决的 第57章 我好开心 接下来的日子,童嘉羽理所当然地睡了几晚好觉。 他对池珉偷偷戴上助听器的事情一无所知,确认少爷摆脱助听器的困扰后,迫不及待地将喜讯告知两位大人。 说道时,童嘉羽脸上带着天真、诚挚的笑,他的快乐还是来得那么轻易,为池珉,也曾为很多人,单纯无邪到叫人不忍心告诉他事情的真相。 管家淡笑着附和他精彩的描述,目光却有些顾虑地看向池珉。 现在小羽这么开心,万一少爷哪天没瞒住,小羽该有多难过? 果不其然,遭到少爷告以戒备与警告的眼神。池珉目光凝视,仿佛只要他多嘴一句,蓄势待发的刺猬就会拱起背部,袒露出全身的刺,向他告示着威胁和危险。 管家轻微地愣了愣,无奈一笑。 他在池家待了这么多年,一言一行都是为少爷考虑,怎么可能会做出对少爷不利的事,少爷何必对他们如此防备? 见他笑而不语,池珉绷起脸,转而看向童嘉羽:“吃饭还那么多话,等你说完菜都凉了。” 童嘉羽挨训也笑呵呵,还不忘往嘴里塞一口饭,咀嚼、吞干净,然后一本正经地说:“所有的成功都是来之不易的,我知道少爷很辛苦,所以才更要说出来。” 说到这,他的笑容忽然有些含蓄:“只要少爷好,我就开心。” 一时间,除了童嘉羽,在场的人变得沉静得过分。管家和保姆露出迟疑又担忧的神情。 他们纷纷将目光投向少爷,对方脸色极为差劲,又因被有所取悦而语气略带生硬:“你总是会说。” “谁能说得过你。” 这件事应该顺利揭过,成为不起眼的插曲,可却在童嘉羽心里埋下小小的根。 他不明白大家为什么会这样安静,伯伯和阿姨也没有意料之中的喜悦,甚至总是在他说话的时候去看少爷的反应。 少爷的反应…… 少爷是什么反应。 童嘉羽蹙眉,那天少爷脸上没有笑容,但印象中,少爷本身就是不爱笑的。他喜欢逗少爷,希望少爷可以多笑笑,不用太严肃,但通常只会被少爷手动捏住嘴巴,喝令闭嘴。 讨厌鬼!! 童嘉羽不自觉想偏主题,重新回归主题,脑袋里的线却不停交缠、打结,想不出所以然,他敲了下额头决定放弃,脑海中再度闪现伯伯和阿姨当时的反应—— 那是担心少爷的表情。 童嘉羽尝试在半夜中醒来,发现很难做到。 少爷睡不深,他稍微动一动,翻个身,就能感觉到少爷起身给他掖被子,导致童嘉羽现下坚决遏制翻身的念头,然后听着少爷平稳的心跳,不知不觉躺在安心的被窝,一觉睡到天亮。 等他醒来,少爷往往已经起床。他既不清楚少爷是什么时候睡的,也不知道少爷到底有没有睡。 失败的经验堆积如山,童嘉羽不容许自己再坐以待毙,打算凌晨起身,池珉抓住他的胳膊。 “去哪。” 声音一听便知正在经历莫大的痛苦。 他习惯性把少爷湿漉漉的掌心放在自己嘴唇上,“少爷,我去喝水。” “喝水”两个字不好辨认,他前前后后说了五遍,最后少爷把手指放在他的牙关上,细细地琢磨,划过每一粒白牙,直至不小心碰到他的舌头才停下来。 池珉允许了,“去吧。” 童嘉羽用纸巾把少爷两只手擦干净,起身去喝水,他一口气咕嘟咕嘟喝了两杯,擦了擦嘴角,才重新回到被窝里。 “怎么喝那么久。” 所幸少爷不是疑问语气,他点了下头,如同蝉蛹一样蛄蛹进池珉怀里,满足地闭上眼睛。 “少爷,晚安。” 池珉的手从他嘴唇上移开,来到鼻子旁边,确认他的呼吸彻底平稳、均匀后,白着嘴唇把助听器戴上。 如果童嘉羽治愈失眠和梦魇的解药,那么助听器就是放置解药的容器。 看似缺一不可,实则童嘉羽仍然是最重要的那一个。助听器只是起到辅助的作用。 池珉抱紧童嘉羽,阖上眼睛。 还好童嘉羽不可能走。 这天夜晚,不知为何,池珉总是梦到童嘉羽离开的背影,半醒时把童嘉羽抱得很紧,半梦时画面不断重现,半梦半醒间他发现身边果真是空的,瞬间浑身发冷,不祥的念头一触即发,他随即从床上坐起来。 “童嘉羽。”声音不自知地颤。 “少爷?”童嘉羽在上洗手间,听到少爷叫他,赶紧抽上裤子、冲马桶、洗手,走出洗手间。 “少爷,我刚刚上洗手间。” 第44章 他迎面撞上池珉,洗手间的灯光没来得及关,池珉耳朵上的助听器投射出异样的光线。 池珉把额头搭在他的肩上,漆黑的头发尽数垂落在他的颈部,质问:“去上洗手间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我看见少爷在睡觉……” 闻言,恍惚回过神的池珉身体霎时僵硬,面庞血色失尽,他错愕地连退数步,唯恐对方看见他耳朵上的助听器,但很显然,童嘉羽的表情已经能够说明,他在醒来的时候就已经全部看见了。 “我……”池珉从未在别人面前如此失礼,也不知如何面对童嘉羽的失望。应对的策略此时也是空白的一张纸,独留一个字硬生生卡在喉咙,发不出声音。 但童嘉羽没有发出疑问,更没有池珉想象中的失望,而是毫不犹豫地向前抱住他,轻声说: “少爷,我好开心啊……” -------------------- 久等了。我写的时候很喜欢他们之间的肢体接触,纯洁、亲近和习惯,不含杂念。(ps:这几章都会很甜) 第58章 烂熟于心(有改动) 这天晚上,池珉没有迎来预想之中的失望。 他们退而求其次,池珉许诺不再戴助听器入睡,但为了保证童嘉羽的睡眠质量,他将换去另一张床——童嘉羽最初住进来的那张小床。 这怎么行,童嘉羽攥住他的衣角,姣好的布料捏出褶皱:“少爷不要,还是让我来睡吧。” 小床是管家临时叫人准备的,柔软舒适,但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比得过少爷的床,这一点童嘉羽还是能拎得清。 他皮糙肉厚,睡什么都很香,况且原来的小床没什么不好。在他看来,少爷已经很不舒服,不需要再迁就自己。 只是睡回各自的床而已,他想。 但池珉仅用一句话就令他缴械投降,刚用湿纸巾擦过的掌心还有些凉,抬起来揉了揉他的头发:“听话。” 少爷第一次叫他听话。 尽管语气听上去和平时别无区别,童嘉羽还是觉察出一丝无可奈何,他下巴埋得更低了:“哦。” 脑子忽然灵光一闪,他又不放弃似的:“那我要等少爷睡了再去睡。” 第二天,管家遵从命令铺好新的床铺,在察觉端出倪后他并没有询问,只是耐人寻味地看了一眼站在小床边上的两个小朋友,便轻声离开。 管家一走,童嘉羽立即趴在床沿上,拍了拍床铺,比大人招呼吃饭还要积极:“少爷快过来睡觉呀!” 他嗷这一嗓子,就是瞌睡虫拜访也得清醒,一副干劲十足的样。 池珉不明白童嘉羽为什么总能精准消除他的焦躁,就像昨晚那个突如其来的拥抱。 他沉默地注视着童嘉羽把他的助听器摘下,躺下,降临的痛苦似乎不及想象中厉害,他翻过来,和童嘉羽脸对脸: “等我睡着就去睡觉,听见了吗。” “听见啦。”童嘉羽两只手趴在床上,下巴搭着,眼睛笑得又弯又亮,像一只不停摇尾巴的狗狗。 池珉闭上眼睛,睡了。 不到三个小时,他呼吸急促地醒了过来,房间亮着一盏小灯,童嘉羽朝着他的方向,恬静的睡容融化在暖黄的色调中,和午夜合二为一,有种不可形容的意境美。 池珉想起昨晚童嘉羽拥抱过来的场景。 “少爷,我好开心啊……” 他的脸闪过一丝愕然,下意识僵硬地接住童嘉羽的抱。 童嘉羽最近长了一点肉,依然很难有存在感,让池珉不敢用力,不过体感分外暖和,声音也像一种能让伤口愈合的药。 “虽然少爷有时候说话很凶,但我知道少爷其实一直都很为我着想,对不对?”他笑得腼腆,似乎为这个发现感到自喜。 池珉的不安和焦虑奇迹般抚平,低着声音问:“我平时有那么凶吗。” 童嘉羽点头又摇头,答非所问:“可我还是盼望少爷能够快点好起来,哪怕只是少做几分钟噩梦,也比一直睡不好要好。” “那你呢?”池珉反问。 童嘉羽很慢地眨了下眼睛,近乎天真地说:“醒来也只要再睡过就好了。” 仿佛这个问题从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与池珉有关的睡眠健康才是他需要考虑的首要任务。自己的感受理所当然地排在后位。 内心深处的血液咕嘟咕嘟冒泡,不可名状、前所未有的情绪体验朝池珉奔来,他的眼眸映着童嘉羽童真的面孔,然后画面一下子放大了—— 他抱住,向童嘉羽无底线地索取,童嘉羽理所应当地属于他一个人,低喃:“谢谢。” 良久,天隐约有变亮的趋势,童嘉羽维持了大半夜的姿势,终于在此刻动了动,他梦呓地砸吧砸吧嘴,背过身去,留下一个黑乎乎的后脑勺。 睡得无害、香甜,没有烦恼。 心情莫名得到安定,难得可贵的困意如同潮水般涌上来,池珉在恍惚间沉沉睡去。 自打池珉记事起,助听器就像长在耳朵上的第二颗心脏,他无法适应宛如死寂般的世界,父母的冷落和疏忽,令他更为沉闷,阴暗地依靠一对小小的助听器活着。 如今要他克服对助听器的依赖,无疑是要他的命。 听闻家庭医生的方案,池怀仁深感不可置信:“是我没听错吗,李想。池珉戴了十几年的助听器,你现在让他摘下来?不过就因为那个小男孩?” “够了。这太荒唐。”他沉声说:“你不应该这样胡来。” 家庭医生不卑不亢,微笑:“您要相信他们,有小羽在,池少爷一定会适应的。” 池怀仁的说法并非不无理由。一开始,童嘉羽的确几番在中途醒来,能将他吵醒,只能说明池珉正处在一种浑噩、躁动的状态。 他把陷入梦魇中的池珉唤醒,然后安抚对方入睡。有时池珉醒来会看见他仍然坐在床边,无知无畏地傻笑;有时池珉醒来,则看到他疲惫地趴在床边,鼻息颇重。 只要池珉尚存理智,就会抑制饱受折磨的腔调,不忍把他吵醒。 这是一个持久战,整整持续到临近小学毕业,自那以后,童嘉羽受惊、打盹的频率越来越低,不知是考虑到学业,还是情况迎来质的飞跃,考试的那天,童嘉羽安然无恙地度过夜晚。 这个惊人的变化实在令人难以置信,知晓池珉已能脱离助听器成功入眠的池怀仁,为了奖励童嘉羽,允许他们在管家、保姆陪同下,进行假期旅游。 注意到童嘉羽最近格外开心,在领取毕业证的那天,梁嘉睿问他发生了什么。 平时也没见他因为取得好成绩这么开心过。 童嘉羽笑得露出八颗白牙:“因为放假我就要和池珉去玩啦。” 唐盛插嘴:“你们去哪里玩啊?” 他摇头:“还不知道呢。不过池珉说,我想去哪里都可以。” 唐盛的表情看上去有些怪异,“你们可真奇怪。”同时也有些嫉妒,他因为没达到预期,老妈给他安排了一堆补习班。 梁嘉睿温和地笑:“真好,祝你们玩得开心。” 童嘉羽笑了笑,说:“谢谢。” 他第一次出远门,还是和少爷一起,心中既兴奋又期待。 一旦思绪发散,童嘉羽便止不住想入非非,他开始幻想自己和池珉感受大自然,体验风土人情,享受美食的场景。然后,他不由自主地想到未来的初中生活。 听说初中会起得比小学更早,作业和考试也会更难。他和少爷会碰到什么样的同学呢,能像现在一样,交到梁睿佳和唐盛这样的好朋友吗?以后大家还有机会见面吗? 脑海中挤满了大大小小的事情,童嘉羽托着腮帮子发呆,池珉出声打断他思路:“在想什么,这么安静。” 他脱口而出:“在想初中的事情。” 池珉顿了顿,说:“不是想要旅游,怎么想这么远。今晚好好思考要去哪里,明天我要听到答案。” 回到别墅,童嘉羽久违地翻出手机,因为太久不碰,手机已经关机,他拿去充电,吃完饭才回到房间拿起来看。 其实他对旅游没有很多头绪,只要能和少爷一起,做什么事他都很容易满足。笨拙地搜索关于旅游的信息,他犹如一只井底之蛙、被手机里的风景迷晕了眼,每一个地方都好漂亮。 他揉了揉眼睛,继续用手指戳动屏幕,突然,一条信息弹进屏幕,以突袭的方式令他恍了神。 是那串曾经烂熟于心的号码。 他颤抖着手指,花了几秒钟才成功点进去看。 [显示陌生号码]:小羽,爸爸听说你们学校今天开展毕业典礼……时间过得真快,转眼间,我们小羽就要上初中了。 [显示陌生号码]:期末考试考得怎么样? [显示陌生号码]:小羽? [显示陌生号码]:小羽在吗?看到爸爸的信息,回复一下好吗? 由于没有得到回复,那边沉寂下来,不知过去多久,又像是在做心理建设,那边发来一条信息。 第45章 [显示陌生号码]:小羽是在生爸爸的气吗? 童嘉羽眼眶通红,心脏绞痛,觉得难以呼吸,他深呼吸一口气,只回了那条关于学习的问题。 [回复]:成绩还可以 不出两秒钟,那边发来信息。 [显示陌生号码]:那就好那就好,我们小羽这么聪明,成绩怎么可能会不好。 以前的童嘉羽无比渴望得到爸爸和林妈妈的认可,如今听到,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他一点都不聪明,一道数学能错得乱七八糟,是少爷和老师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地给他讲解,他的成绩才以乌龟的速度开始进步。 他一点都不聪明,也不厉害。他很笨。他也知道爸爸和林妈妈一直都是这样认为。 爸爸要突然为什么发信息给他呢? 童嘉羽难过得头疼,他想不通这个原因,便发过去问了。 信息很快回过来,他看到内容,眼睛变得湿润—— [一串陌生号码]:爸爸很想你。 童嘉羽不想再看,掩耳盗铃地把手机关了,放在一旁。他不明白,既然很想他,为什么又到现在才联系他呢?是因为现在才开始想念他吗?他不需要这样的想念。 大概太久没有得到他的回答,手机再次发出震动,等了几秒钟,童嘉羽吸了几下鼻子,很迟钝地拿起来看。 [一串陌生号码]:小羽还记得吗,过段时间是你妈妈的祭日。 童嘉羽直接把手机关机了,埋进被窝里。 池珉洗完澡出来,看见床上多了一条圆滚滚的蚕宝宝。 “这么早就睡了。” 童嘉羽闷闷的声音从被窝里传出来:“少爷,我有点困。” 他的鼻音有点重,池珉没听出异样,以为真困了:“困就睡吧。” 池珉一边摘下助听器,一边掀开被子,自从脱敏成功后,他们又重新睡回同一张床上。 关上灯后,童嘉羽慢吞吞从被窝探出头来,像被伤得很深的小动物,急需保护地小心翼翼躲进池珉怀里。 “少爷晚安。” 他揉了揉眼角,用浓重的鼻音说。 池珉察觉到他细小的举动,下意识接受了他的靠近和依赖,在他后背轻轻拍了几下。 “睡。” -------------------- 思来想去觉得写得不满意,为了更顺应后续的走向,最新一章有一些改动,多了一千字的内容。很抱歉,在这里可能要麻烦大家清一下缓存再看。爱你们 第59章 理理我 童嘉羽睡得早,醒得却晚。 放假第一天,要比平时上课通融许多,池珉看了几回,见他一直在睡,干脆待到吃早餐的时候再叫他。 个头饱满的鲜肉包子,冒着香气扑鼻的热油新鲜出炉,搭配清甜的豆浆,是童嘉羽的最爱。 池珉上去叫他起床,不等开口,童嘉羽自己先醒了,脑子还没运转过来,首先迷迷瞪瞪地抱住他的肚子,夹杂刚睡醒的含糊: “少爷,我们去玩吧。” 池珉低头看着他东歪西倒的头发:“想好去哪了?” 童嘉羽这才想起是少爷昨晚给他布置的任务,可是他忘记了。他放开池珉,茫然地摇了下头。 池珉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说:“去s市吗。你不是最喜欢画画,带你去看画展。” 他没有回答“去”还是“不去”,脸上也没有出现池珉预料的兴奋,偏生语气急切又可怜,仿佛身后有东西在追赶似的: “今天就可以出发吗?” 池珉告诉他:“画展开在周二,现在行李还没有准备,最快也要后天才能出发。” 越发觉得童嘉羽的反应不对劲,他停了停:“怎么这么急。” “晚上做噩梦了?” 童嘉羽迅速回过神,揉了下眼睛,挡住小半张脸:“没有做噩梦,是我太期待了。” 早一天和晚一天其实并无太大的区别。也不是非要在画展开展的那一天到达目的地,提前出发,和童嘉羽去别的地方逛一逛走一走,对池珉而言无关紧要。 尽管童嘉羽对旅游不再发表过多的意见,池珉还是让管家把机票定在第二天下午,不过这样一来时间就变得紧迫了。 白天他们去采购旅游必备物品和适宜的新衣,管家和保姆帮忙整理各自的行李;池珉之前在s市待过,对这个城市很熟悉,晚上他将整理出来的信息拿出来,和童嘉羽讨论出行的目标。 童嘉羽一连圈了好几个著名美食景点,不由摸了摸肚子。 池珉瞄他一眼:“这么爱吃,东西都吃到哪里去了?” 他“嘿嘿”一笑,“肚子刚刚说它不爱吃,让我替它吃!” 轻松欢快地讨论风景和美食,令昨晚的那一通电话带来的顾虑和不安减轻不少,加上喝了牛奶,童嘉羽安然睡去。 前一天讨论得太晚,导致两位小朋友起床吃过早饭后又继续睡了,再醒过来时,距离出发只剩不到四个小时。 童嘉羽果断换好衣服和池珉下楼,来到客厅后,脚步却猛地停下来,察觉到他不对劲,池珉循着目光看去,眉头倏然一皱,把童嘉羽立刻挡在身后。 池珉充满敌对的目光令童平深局促地笑了笑,怎么坐都找不到舒服的姿势,放弃,他看向童嘉羽,说:“小羽,想爸爸吗?” 童嘉羽面色顿时惨白,难以启齿地说:“……爸爸,你怎么来了。” 童平深大概也发觉今天的行为有些唐突,但是并非他不打招呼,而是童嘉羽不回信息,不接电话,他实在束手无策,只能赶在今天过来。 不知最近怎么回事,前妻的身影总是在梦境中出现,每多待一刻,都叫他煎熬无比,无法安眠,最终按捺不住惭愧和心虚,迫不及待联系自己的上司。 “这么多天不见……爸爸很想你。爸爸想接你回家。” 童嘉羽听后浑身发抖,他抓着池珉的手,需要依靠对方才能站稳,池珉和他冰凉的手心十指相扣,冷声问: “接他回去好虐待他吗,还是让他当你们家的保姆,给你们洗衣服做饭?” 童平深好不容易维持的正常的笑突然僵下来,池怀仁沉声道:“池珉,不许对客人无礼!” 他说:“嘉羽的事情我已经听说了,平深也郑重向我保证这样的事情不会再发生,此外,这次接嘉羽回去,也有他妈妈一半的意思。” “既然已经领悟过错,这件事就没有必要再去追究的必要,往事随风,我们应该成全他们一家人团聚。” 池怀仁凝声说着。事实上从管家口中得知童嘉羽曾经遭受后妈的虐待时,他第一反应是吃惊和难以想象,如果池珉的听障没有得到改善,他是无论如何都会留下这个孩子,但如今池珉的病情得到好转,人也比之前生动,又听到对方亲口发誓,他找不到把童嘉羽留下的理由。 童嘉羽听完这番话,呼吸都变得不稳:“少爷刚摆脱助听器不久……他总是不停做噩梦,每一天都睡得很不好,很辛苦,我们为了庆祝才约好今天要一起去看画展……” “所以,今天就要走吗?” 池怀仁听闻,看向童平深,所有人的视线汇聚到自己的脸上,童平深有些无所适从: “等你回家,你想去哪玩,爸爸都带你去。” 他想去哪里。少爷不在,他去了还有什么意义呢。 这一刻,童嘉羽感觉腿脚都变得不再是自己身上的,它们像烂泥般瘫软无力。他感觉自己也如被砸中的玻璃窗上的玻璃一样碎掉了。 面对大人的命令,他们没有选择的权利,只有被迫承受的资格。 过去,童嘉羽百依百顺,唯恐爸爸对他失望,现在他想忤逆一次。 “那就明天,明天再走可以吗。”他扣着少爷的手,转头一看,发现少爷脸色差劲,显然对这个提议很不赞同。 但他们都知道别无他法。 童平深第一次看见童嘉羽反抗,他感到震惊,目光触及对方通红的眼睛,最终还是同意了:“明天早上,爸爸来接你。” … 两人回到房间,气氛凝重,安静得不可思议,和方才下楼前天壤之别。 行李箱放在床边,里面满满当当塞着各种各样的用品和新衣,如今落了汤,再回过头看,只觉得可笑和讽刺。 许久。池珉冷静出声:“这么赶着去旅游,其实是因为早就知道你爸爸会过来把你接走。” 少爷那么聪明,果然一下就猜到了。童嘉羽颤着睫毛,蠕动着嘴唇:“领毕业证那天,他给我发信息说想我……”他垂下头,攥着手指:“我不知道他会这么快过来找我。” 池珉无情指出:“所以你又选择瞒着我。” 童嘉羽登时慌了神:“不、不是的。因为我怕来不及,也不想影响第一次和少爷旅游的心情……我只是希望我们可以高高兴兴地去玩,高高兴兴地回来。” 他抿着嘴唇,声音越来越小,趁池珉不注意,悄无声息地抹了下眼角。 第46章 池珉绷着脸,面无表情地走到床上,将被子盖住全身,呈现回避的状态。 童嘉羽跟着他走过去:“少爷,你别生气……这件事太突然了,我不知道怎么跟你说。” 他眼眶越来越红,伸手去扒拉池珉的被子,不曾想到对方压根不用力,被子毫不费劲就扯开了,露出池珉和他同样发红的眼。 四目相对,童嘉羽可怜地说:“少爷,你不要再生我的气了。” 池珉默不作声地移开视线,他生气,生什么气?如果换作是他,也一样会像童嘉羽那么做,谁都不能保证这会不会是他们这个暑假的最后一次见面。 他为什么要生气,他气得不过是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童嘉羽一颗心又酸又胀,他捧着池珉的脸,强行让对方的视线回到自己身上,明明天气是热的,被子也是热的,他们彼此的皮肤却冷得像一块冰。 “少爷,我明天就要回家啦,别不跟我说话,理理我……” 他靠得很近,像只需要安慰的小狗,不停地蹭着主人的脸颊,嗅着对方身上的气息,感受温暖的体温,好像不这么做以后就触碰不到了:“我知道错了。” 池珉的胸腔都像是被挤进无数的空气,堵在喉咙里,呼吸一下都是无尽的晦涩和痛苦,他躲开童嘉羽的脸,微不可闻地抖着声说: “你烦不烦。” 得到他的回应,童嘉羽忽然间就止不住了,一颗一颗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如同雨滴一般烫乎乎地砸在池珉的脸上、眼睛上,断断续续地说: “池珉,我不开心……” “你是不是、也不要我了……” -------------------- 孩子哭得好伤心(ps:只是一个小插曲,很快就会见面的。) 第60章 了不得 在池珉的记忆中,童嘉羽第一次哭得这么伤心还是在刚来池家不久,红着眼眶问自己爸爸是不是不要他的时候。 童嘉羽哭的时候很安静,如果不是不时的抽泣声和眼泪,很难让人发现他在哭。 和池珉印象中的哭截然相反。 当时年幼的他在没认识童嘉羽之前,早已因为性格孤僻、身体特殊的原因被集体孤立,他习惯这样的生活,不想对方变本加厉,不仅聚众取笑、捉弄,还将他的命门肆意摘下来把玩。 那是他第一次当场发作,桌椅被砸成稀烂,他心悸、干呕,脸变成白墙色,吓哭不少人。 他记得无比清楚,那时的哭声尖锐、嘈杂,仿佛能凿穿万物,令人反胃。此后,他厌恶同龄人,更厌恶哭声。 凡事总有例外。如果这个人是童嘉羽,他认为童嘉羽可以哭得再放肆一点,不必压抑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童嘉羽自从来了池家之后,总是在哭。 童嘉羽习惯报喜不报忧,常把“开心”、“高兴”这样的字眼挂在嘴边,即使再难过,也不会像今天这样,直截了当地告诉池珉,他不开心。 池珉不理解他的脑回路,同时对他的眼泪感到无所适从,一遍又一遍抹走他的眼泪:“又在乱想什么。” “谁说不要你。” 越说眼泪越多。童嘉羽蹭着他的手心,不一会儿豆大小的泪珠子又落下来,不偏不倚砸在他的眼皮上。 “童嘉羽,你的眼泪是眼药水吗。” 童嘉羽“噗通”一声,终于笑了,他擦了擦眼睛,像树懒一样抱住池珉的脖子:“少爷,我舍不得你。” 好不容易笑一笑,这会儿心情又止不住低落。 池珉被他头发搔得痒,撤开一点:“你的朋友不是很多吗。说不定回去玩几天,就忘记了。” 毕竟池珉除了家境,没有丝毫可取之处,内里满目疮痍,还经常把童嘉羽弄哭。 童嘉羽猝不及防遭到污蔑,眼睛瞪得很大:“少爷怎么可以这么想。”他挪了挪,几乎大半个身子都趴在池珉身上,把对方抱得更紧。 “不管我交多少朋友,少爷都是最重要的那一个。” 池珉扫了他一眼,随口应了几句。他抓住池珉的手,不停晃,企图激起对方一些回应:“难道因为我回家,少爷就不当我的朋友了吗?” “我还没有用手机给少爷打过电话,发过信息。回家之后我要全部试一遍,我每天都要给少爷发很多很多信息,打很多很多电话,说很多很多话,直到少爷不耐烦为止。” 如果不是知道少爷嫌他聒噪,他能将这些量词重复无数遍。 他哼哼。 池珉低眉看他:“有部手机还挺了不得。” “你话这么多,话费够用吗。”池珉漫不经心问他。 一句话让童嘉羽瞬间熄火,林妈妈不会帮他充话费,爸爸的钱都在林妈妈那里,大概率也充不上。 没想到随口一句话叫他当真,池珉拍了拍肩上的脑袋:“够用,定期帮你交。” 他们一来二去地哄,困意早已驱散,何况双方都舍不得闭眼,硬是聊了大半夜的小话——童嘉羽拉着池珉做下许多保证,诸如每天给他报备自己的生活,就像他们还在彼此身边一样。 最后以池珉一句“只是一个暑假,又不是永远见不到了”而告终,童嘉羽靠着他的肩膀,闭上眼睛。 童平深的第二次到来,让这场分别真正有了实感。他来得很早,几乎是童嘉羽刚吃完早饭,他就来了。 童嘉羽起身,防不胜防地叫了声“爸爸”。 童平深对着池家几人的差脸色尴尬不失礼貌地笑笑,然后向童嘉羽说: “小羽,我们走吧。” 童嘉羽走的时候顺便带走了那个行李箱,仿佛他们的旅行并没有落汤,他依依不舍地向大家道别,然后池珉和两个下人站在门口送行,目送出租车扬长而去。 直至那双伸在窗外,不停挥动的手再也看不见,保姆擦去眼睛的水汽,问池珉:“少爷为什么不再争取一下呢?” 明明有机会把小羽留下来的。 池珉惜字如金:“他想爸爸。”然后收回目光,说:“我们进去吧。” 父子俩往返的身份像是做了一场调换,童平深滔滔不绝,童嘉羽却是一如反常的少话。 “看来小羽把爸爸的任务完成得不错,爸爸很满意。”童平深意想不到,童嘉羽竟然能跟上司的儿子关系这么好。 方才他一直注视着后视镜,那位性格阴郁的少爷竟一直站在门口,迟迟没有离去。 听到爸爸否决他和少爷的友谊,童嘉羽不乐地抿了下嘴唇:“少爷是我的朋友。” “我没有刻意哄他开心。” 童平深停了两秒钟,尴尬地说:“对对对,是爸爸说错了,小羽原谅爸爸。” 童嘉羽不再说话,安静地看向窗外,见他情绪不高,童平深便也就不再没话找话。 车内安静下来。童嘉羽不自觉想,这个时间少爷在做什么呢。是在写作业,还是在看书,等老师过来上课呢。 回到家后,他一定要给少爷发信息。 出租车载着他们进入一个陌生小区,童嘉羽才知道爸爸换了新房子。 进入电梯,上楼,开锁,一个陌生又明亮的过道进入眼帘,童嘉羽推着行李箱,看到林美涵一副刚睡醒的面容,坐在沙发上,手底下的小腹微微隆起。 “怎么那么早就去接他了。”林美涵不满地说:“害我饿着肚子,万一对我们孩子不好怎么办。” 不知是看见林美涵显怀的腹部,还是听见她的声音,童嘉羽腿肚子不自觉抖了两下: “林妈妈……” 林美涵闻声转过头,马上笑了一声:“怪不得没听见你爸说话,原来是你呀。”她上下打量童嘉羽的行头,脸白了,也长高了:“不愧是大户人家,这养人的方式跟我们这些平民老百姓就是不一样。” 注意到童嘉羽手上的东西,似笑非笑地问:“不是空着手去的,怎么还带个行李箱回来?” 童嘉羽下意识攥紧手里的手柄:“里面都是一些衣服。” 童平深关上门,走进来,说:“小羽刚回来,少说几句。”他推了推童嘉羽,“去收拾一下东西,往前一直走,最里面就是你的房间。爸爸现在去给你妈妈做饭。” 童嘉羽:“好。” 从前住的小小储物间,变成一间小小客房,有像样的桌子和椅子,不需要童嘉羽像以前那样,在床上支个小桌子才能写作业。 他东西没来得及收拾,就先给池珉发信息。 童嘉羽:少爷,我回到家了! 童嘉羽:爸爸换了新房子,我的房间变大了!! 童嘉羽:开心!!! 他连续发了几个感叹号,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住进大房子。 池珉多排了一节课,上完课刚好是十分钟之后,拿起身边的手机给他回信息。 池珉:拍过来看看。 手机那头回应迅速,不到两秒钟,池珉就看见房间的全貌。 一张床,被子和床单都不像崭新的,一对单调的书桌和一个不起眼的旧衣柜,拼成一个不起眼的房间。 第47章 还没有童嘉羽在池家住的客房一半大。 池珉:卫生间呢。 童嘉羽回复他:卫生间在客厅,出去就能看见啦 大概对他的过分知足感到无言以对,半分钟后,池珉的信息才回过来。 只有三个字:不争气。 童嘉羽回他:[龇牙笑][龇牙笑] 许是又开始上课,池珉那边没有再回信息过来,童嘉羽放好手机,开始收拾行李箱的东西。 新房的隔音不比老房子好很多,外面客厅吃早饭的热闹声稀稀疏疏地传进耳朵里,莫名有一种失真的感觉。 大概是考虑到童嘉羽已经吃过早饭,并没有人过来叫他。 童嘉羽继续收拾东西。 保姆阿姨今天给他盛了一大碗浓香牛肉面,他吃得很饱,一点都不饿。 童嘉羽忽然觉得有些无聊。 手机再次响起未读信息时,已经将近中午,池珉给他拍了一张午饭的照片,摆放的餐盘明显比平时少了一部分,食物依旧看上去色香味俱全。 但童嘉羽没能及时回复。 上午十点左右,林美涵在客厅喊童嘉羽去帮忙做饭,给童平深打下手,童嘉羽忙不迭应了一句,把手机塞进裤兜里。 太久不做饭,童嘉羽手生了许多,洗菜不小心弄湿衣服,放米时不小心多放了一小桶,幸亏童平深发现及时,不然又要酿成大祸。 看到他一脸歉意,童平深问:“池家的人都对你好吗?” 他是看在童嘉羽吃苦耐劳又没心眼的份上,才放心将人送过去,不想池家竟然都不叫童嘉羽做家务吗? 童嘉羽回答:“大家都对我很好,少爷也对我很好。”他低下头,最终还是没有把自己住在少爷房间的事情说出去。 童平深愣了愣:“那就好。” 也是,即使出于礼仪,池家少爷看上去也并非是那种会亲自送客,直到客人的车子看不见才愿意离开的人。不过,这似乎也和传闻中的相差太多。 紧接着,他听见童嘉羽问:“爸爸,我们家的wifi密码是多少?” 他问:“你把池家送你的手机也带回来了吗?这么贵重的东西……” 童嘉羽小声说:“我要给少爷发信息,我们已经约定好了。” 童平深把密码告诉他,同时提醒:“不要让妈妈和弟弟看见你的手机,知道吗?” 做好饭后,童嘉羽把饭菜端出去,刚想拿手机给少爷分享他今天的午饭,便听到熟悉的脚步。 他紧急松开手,手机落回裤兜,急忙调整碗筷摆放的位置,恰好这时手机亮起屏幕,是池珉发的照片。 但童嘉羽没有办法当着林妈妈的面拿出手机,只能错过少爷发的信息。 第61章 看下肚子 吃完饭,童嘉羽遵照林美涵的眼神指令,自觉把碗筷拿进厨房洗了,然后擦干净饭桌,回到房间,偷偷摸摸拿手机出来。 微信显示两条未读信息,一条是少爷一个半小时之前发的照片,还有一条是二十分钟之前发的一个问号。 童嘉羽:少爷吃得好丰盛!!我也想念阿姨做的饭 童嘉羽如实告知:我中午吃了大米饭、蒜香排骨、水煮青菜,还有一条鱼 少爷几乎是秒回。 池珉:照片呢 池珉:不是说要报备,怎么现在才回信息 童嘉羽:我没有照片。爸爸今天下厨我在旁边帮忙,结果忙完因为肚子实在太饿就直接吃掉了,没有拍照片 他打了很多字,每一个字都是提心吊胆地打,生怕少爷追问细节,但池珉只是问他吃饱了吗。 童嘉羽:吃饱了! 池珉:现在有空么 童嘉羽眨了下眼睛,回复一个“有”字,下一秒池珉的视频就弹出来,他点击接通,随后一张放大的面庞显现在屏幕中。 因为不太适应这种见面模式,池珉的表情有些僵硬,这种感觉也和童嘉羽平日在现实见到的全然不同。 “少爷!”他举起手机,露出经典八颗牙齿,笑嘻嘻地盯着屏幕。 池珉不及他情绪高涨,皱着眉,确认他白净的脸上没有伤口后,说:“真的吃饱了?” 童嘉羽:“真的吃饱了。” 池珉说:“看看肚子有没有鼓起来。” 童嘉羽上身穿的衣服很宽松,表面不显眼,他一手拿着手机,一手乖乖撩起衣服下摆,扁平的肚子因为饱腹而微微鼓起,中间是圆溜溜的肚脐,颇为喜庆。 少爷说“好了”,他放下衣服,说:“今天吃饭爸爸给我夹了很多菜,我全都吃完了,没有骗少爷。” 他知道少爷的顾虑。倘若以前,童嘉羽只能拣大家吃剩的吃,因为林妈妈看见他和弟弟抢饭吃会生气,但今天爸爸叫他一起上桌吃饭,给他夹菜,林妈妈只是撩起眼皮看一眼,平静地接受了。 这样回到家的感觉对他来说并不糟糕,有了属于自己的房间,可以吃饱,林妈妈也没有再动手打他,好到像在做梦一样。 如果少爷在他身边就更好了。 屏幕里的童嘉羽眼睛忽然睁得很大,认真又似邀请地说:“今晚睡觉的时候可以跟少爷打电话吗?” “可是少爷睡觉好像不能戴助听器。”他纠结地咕咕哝哝。 “可以视频。”童嘉羽现在似乎还不能明白自己对池珉而言意味着什么,但池珉心里很清楚—— 他做不到拒绝童嘉羽的请求。 家人的和睦好像总是离童嘉羽很远。 厨房和客厅不过一墙之隔,却像隔了两个世界,外面是其乐融融的说笑声,里面是水龙头的水缓缓从碗筷流进水槽的声音。 从童嘉羽被接回家的那一刻起,就应该明白的。 这些再寻常不过了。 洗完碗,童嘉羽走出厨房,童平深下意识收回搭在老婆儿子后背沙发上的手,问:“小羽过来一起看电视吗?” 林妈妈和弟弟全神贯注地看着电视机,仿佛听不见电视机以外的声音,为此,童嘉羽懂事地笑了笑:“爸爸你们看吧,我待会儿回房间写作业。” 童平深一顿:“不是放假了吗。” 童嘉羽说:“是伯伯和少爷给我准备的习题,让我把它们带回家写。” “原来是这样……”童平深尾音拖得长,不过回来一天不到,童嘉羽就已经在他这个父亲的面前提了不下五遍池家的人。 不过住了不到两年的时间,胳膊肘就彻底往外拐吗。他牵强地维持着笑容,“小羽,爸爸突然想起来好久没带你去玩了,你想去游乐园吗?” 显然,他将游乐园的约定忘得一干二净。而这个曾经是童嘉羽梦寐以求的地方,现如今,他早已不再羡慕那些由爸爸妈妈带去游乐园玩的小孩,也过了去游乐园玩的年纪。 “拒绝”的话像口香糖黏在嗓子眼上,童嘉羽艰难地张了张嘴,不愿令爸爸难堪,低声应了一句:“嗯。” 童平深的眉头瞬间舒展开来。 走回房间,童嘉羽正要关上门时,霎时听见林妈妈和爸爸的对话。 “童平深,你这是几个意思,就带他去,不带我们儿子去啊?” 童乐乐立马喊道:“我也要去!” “这叫哪的话。”童平深说:“要去当然是大家一起去,落下谁算什么……” 童嘉羽以前就一直留在家里看家,连出去玩的机会都鲜少有。他的第一次游乐园体验是少爷和伯伯赠与的。第二次也是。 看见手机屏幕亮起,童嘉羽连忙打开,映入眼帘的是池珉的信息,无精打采的模样登时眼前一亮。 池珉:什么饭要吃两个小时。 童嘉羽:!对不起少爷,我刚刚去洗碗了 池珉:怎么又洗碗 童嘉羽:我跟爸爸分工合作,他做饭,我洗碗! 池珉:其他人呢 童嘉羽知道他在问林美涵,回答:林妈妈怀新的宝宝了,所以最近的家务只能由我跟爸爸来做。 光是这一条信息,池珉轻而易举就能想象到他逆来顺受的模样。 池珉:没被欺负就行 童嘉羽信誓旦旦:不会,林妈妈今天没有凶我,而且爸爸不是向池叔叔保证她已经改正了吗,肯定不会有事的 再晚一会儿,池珉的视频拨了过来,童嘉羽刚洗完澡,脸上都是湿哒哒的水汽,眼睛也是湿润的,无所顾忌地对着镜子笑,令人联想到纯真。 分别的第一个晚上,他们的视频长达八个小时。一开始他们只是面对面写作业,之后上床,童嘉羽有一搭没一搭地和池珉说着话,忘记过去多久,他开始打哈欠说自己有些困了,池珉让他睡,同时把助听器摘了,眼看着他的视线从清明到迷糊。 他不在,池珉的睡眠质量果然有所下降,沉默地注视着屏幕中睡相安稳的童嘉羽,过了很长时间才随着童嘉羽一齐睡去。 最后视频以童嘉羽一个翻身,无意识碰到屏幕中的挂断键而结束。 第48章 童平深的假条只维持了一天,第二天一大早便赶去公司上班,随便在路上买两个包子对付。 “什么时候了还在睡懒觉,在有钱人家里待几天就真当自己是凤凰了吗,快起来给我做饭!” 童嘉羽迷迷糊糊间感觉身上一凉,紧接着尖锐的嗓音传入耳朵,他受惊地睁开眼,只见林妈妈怒气冲冲地叉着腰,和记忆中的场景如出一辙。 他脸一白,没刷牙洗脸便走出房间:“我现在就去做吃的。” 他火速煮了一碗面条端出去,低头的动作与童平深像极,林美涵心中的无名火更甚,抚着肚子责备:“就做这一碗,你让我和嘟嘟怎么分,怎么着,他不是人吗?还是你想饿死他?” 可是,嘟嘟不是还没醒吗? 顶嘴只会叫林妈妈更生气,童嘉羽蠕动着嘴唇,说:“我再去做一碗。” 从做早餐起,童嘉羽这一天都在家务活中度过,抽空刷牙洗脸,抽空回少爷的信息,有些不能及时回复的信息,他也只能找各种理由代替,让少爷相信。 他知道少爷不能容许自己被欺负,但其实童嘉羽是习惯了这样生活的,哪怕不习惯也只是把以前的事重复做一遍,没什么大不了,反而让他更安心—— 他明白自己不管做得多好,都不会使林妈妈满意。 童平深中午要开会,打电话回家,让林美涵带两个孩子出去下馆子,林美涵当下满口答应,转头让童嘉羽做饭。 厨房的抽烟机沙沙作响,童嘉羽的手指被锅中溅出来的油烫了几个小水泡,有些疼。 林美涵的来电不少,前脚结束和童平深的通话,后秒又开始另一通电话,响起不真切的声音。 “……现在?我现在在家呢。” “我哪还敢啊,最近不是那什么买彩票输了几千块吗,我老公一直跟我生气呢……也不知道他突然抽什么风发什么菩萨心肠,说愧对前妻的儿子,为了哄他,连那个继子我都允许进门了。” 她轻笑:“一个屁大点的孩子……能对我造成什么威胁,我这不肚子里头还有个宝,哪能轮得上他……” “再说,我老公不在家,我还得指望他给我端水倒茶给我做饭呢,不然……你真以为我愿意同意不成?” 话里话外都在暗示,若不是有她的允许,童嘉羽休想踏入她的家门一步。 童嘉羽垂下眼帘,打开水龙头冲洗自己被烫伤的伤口,掩盖外面的声音。 第62章 想你! 虽是回了家,童嘉羽却很少能见到自己的爸爸,对方声称事务繁重,整日早出晚归,林美涵的肚子日渐变大,于是家务的担子顺理成章再度落到他的头上。 一周后,童平深终于拗不过童乐乐的死缠烂打,兑现诺言,带他们去玩。 夏日游乐园果然热闹,密密麻麻的人头,一眼望去都是大人和小孩,像童嘉羽这样半大的孩子已经并不多见。 留意到他们身后走得很慢的童嘉羽,童平深刻意放慢脚步等他跟上来,然后揽住他的肩膀。 “小羽怎么不说话,不开心吗?” 爸爸的手掌宽大、粗糙,富有力量感,久违地接触令童嘉羽身体僵硬一瞬,他快速摇了摇头,说:“没有不开心。” 只是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不等父子俩说两句话,走在前方的童乐乐和林美涵的催促声便响了起来。 “爸爸,我要玩这个!我要玩碰碰车!” “儿子叫你呢童平深,你愣在那干什么?” 童平深实在没辙,只好仓促地留下一句:“你弟想玩碰碰车,爸爸先去了,等下陪你坐摩天轮。” 童嘉羽刚要出声,就看见他一个转身,匆匆忙忙留下向家人走去的背影。 险些抬起的手悄然放下,童嘉羽垂下脑袋。 ……其实不坐摩天轮也可以的。 他也没有执意要来游乐园。 上一次去游乐园的记忆还停留在冬天,远不如今天热闹,甚至很多游乐设施关闭了,但童嘉羽仍旧玩得尽情、享受,也怀念。 因为少爷即便对游乐园不感兴趣也不会丢下他放任不管,伯伯也不会因为少爷的缘故而忽略他。 他应该偷偷带手机来的。 今天早上,他给少爷发了一句早安,之后再也没碰过手机,不知道少爷醒来后看到他的信息有没有回复呢,要是看到自己没有回信,又会不会生气。 思念像天罗地网紧紧将童嘉羽缠绕,使得周遭的幸运与他更为格格不入。 他不应该期待的。 即将结束之际,童嘉羽终于坐上摩天轮,和童平深面对面坐在一块,林美涵则怨气深重地带着童乐乐坐了另一边的摩天轮。 尽管童嘉羽的面颊依然稚气,还是小孩的模样,但与最初相比早已长高一些,童平深似乎还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他只是发觉童嘉羽兴致不高,并问了:“爸爸记得小羽不是最喜欢坐摩天轮吗?是爸爸记错了吗?” 看着眼前的面庞表现出担忧的神色,童嘉羽有些于心不忍:“没有记错。” 他并非真的喜欢坐摩天轮,而是听说在摩天轮最高处许愿,可以梦想成真。 究竟是什么原因呢。他一直在等爸爸来接他,却没有等到。 童嘉羽扬起一个内敛的笑容:“少爷和伯伯之前带我来过游乐园,我已经坐过摩天轮了。” 童平深顿了顿,问:“是什么时候呢。” 他格外认真、不假思索地回答:“前年暑假的时候。” ——也就是,爸爸刚把他送到少爷家不久后。 童平深忽然不知该如何面对,眼神飘忽不定地看向某处:“……这样吗?” 也许是心虚,又或许是愧疚。 童嘉羽郑重其事地说:“少爷人很好的。” 少爷人很好,他却总是不能及时回复少爷的信息,不免伤感,一直持续到晚上,童嘉羽进了被窝,两人才打通今天第一个视频。 “少爷,我来了!” 童嘉羽笑眯眯地对着屏幕,一张脸将近要贴在屏幕上。 池珉还在写题,把手机放在支架上,停下笔,拧了下眉:“怎么把灯关了。” “别凑这么近屏幕。” 童嘉羽应了一声,窝在被窝中,姿势半天没动:“因为我有点困啦。” “这么累。今天去哪了,信息隔了半天才回。” 他说:“爸爸今天带我们去游乐园玩了。” 池珉问他:“好玩吗?” 童嘉羽答非所问:“爸爸和我坐了摩天轮。不过不知道为什么,这次摩天轮好像升得很慢。” “还是这么幼稚。”池珉评价完,又问他:“升得慢不好么,不是最喜欢坐摩天轮。” 童嘉羽“嘿嘿”笑了笑,眯着眼睛:“我想少爷了。” 一个晚上本来就说不到几句话,还专门回答一些有的没的问题,尽管如此,池珉仍然很难数落他:“困就早点睡。” 童嘉羽好像真的很困:“少爷,晚安。” “明天起来,我还要和少爷发早安!” 池珉说:“睡。” 屏幕一黑,童嘉羽掩在被窝底下的手臂终于露了出来,上面青一块紫一块,都是伤痕。 他轻轻蹭了蹭留有余温的屏幕,仿佛在和少爷贴贴:“少爷,我好想你……” 另一边,挂断电话,池珉迟迟没有放下手机。 想他,为什么不给他发信息。 -------------------- 想问下大家,如果是一周6000字的任务,大家希望我分三次发,还是分两次发嘞? 第63章 不是说想我,为什么要跑 这天是童嘉羽妈妈的忌日,天微亮,他和童平深便坐车前往墓地。 七八月份正是一年最炎热的时候,他却穿了件长袖,脸蛋如同被蒸发的馒头一般滴着汗,他用袖子随手一抹,不到一会儿又有新的汗渗出来,袖子也湿淋淋的。 童平深翕动着嘴唇:“小羽,很热吗?” 回来的这些天,他从未提起过,但答案显然是心知肚明的,童嘉羽迟疑地点了下头。 大概对童嘉羽的回答不够满意,他的脸色转眼间变得难以言喻起来,半晌后,他为难而窘迫地说:“忍一忍吧。” 这次童嘉羽回答得很果断:“嗯。” 他只是觉得热,没有想让妈妈担心。 童平深心情复杂地看着他,可能也还想要说点什么,听到他提醒“爸爸,车来了”,只好作罢。 出租车里面开着冷空气,很凉快,童嘉羽刚坐进来,就听见司机随口一问:“三十多度的天,小娃娃怎么穿这么多,不热吗?” 童平深忙不迭说:“他最近身体不舒服,有点感冒。” 童嘉羽低头抠弄手指,默不作声。 一端的袖口不经意间袒露出某寸皮肤,昨晚留下的掐痕在白色的皮肤下仍然醒目。 到达墓地,两人下车,童平深这才对他说:“你妈妈现在怀着弟弟,身体不便,爸爸每天又要上班,没有办法照顾她,所以妈妈情绪上就容易不稳定,你也准备是大孩子了,就麻烦……” 第49章 童平深似乎忘却,类似的说辞已经重复过不知多少遍。 他也像以往一样,扬起一点笑容,然后说:“没关系的。” 童嘉羽的妈妈叫章沁怜,于童嘉羽五岁时车祸逝世,遗照中的她笑容温顺而恬静,和童嘉羽有七八分相像。 放上果篮和花,童平深说:“这段时间你总是托梦给我,说想念孩子,担心他过得不好,现在我把他带过来了。” “小羽,去陪你妈说说话吧。” 童嘉羽小跑过去,跪下,投到坟墓怀里,就像妈妈抱着他,眼眶不禁湿润:“妈妈,我来看你了……” 从墓地回到家,已是临近中午,吃过午饭,童嘉羽一边在厨房洗碗,一边习以为常地听着客厅的人争吵。 “你以为你的钱是大风刮来的?!几百块钱的花篮和水果说买就买,平时怎么不见你给我和儿子买这么贵的水果,头一次见死人比活人还重要的。” “哦,我辛辛苦苦挺着个大肚子给你生儿子,到头来连一朵花都不配拥有是吗?” 童平深暗自叫苦,他每天上班,回来还要做饭做家务,哪里顾得上这些浪漫,若不是小羽回来有人替他分担,他到现在恐怕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 他叹了口气:“你消消气,对孩子不好。这不是快两年没去探望过了,我就想着一次性补回来吗……” 不承想,一声叹气引发林美涵的盛怒:“你叹气,你居然还敢叹气,是不是不想过日子了,孩子还没生下来,就对我不耐烦了是吧!” 童平深一个头两个大:“我哪里对你不耐烦,这不是在好声好气跟你讲道理……” 没完没了的单方面争吵充斥在童嘉羽耳边,他却不自觉神游。 今天起得早,还没有给少爷发过信息。 不知道少爷早餐和午饭都吃的什么呢。 洗完碗,外面的争吵有所停歇,他走出去,想快点回房间给少爷发信息,结果被林妈妈叫住。 “你去哪。”林美涵脸上还有尚未消去的怒气。 他老实回答:“我回房间。” “衣服还没洗回什么房间!去给我把衣服洗了。” 童嘉羽低头:“知道了。” 近几日,池家的气压肉眼可见地骤降,池珉坐在餐厅,绷着脸盯着手机屏幕,桌上的饭菜一口没动,管家和保姆知道他在等小羽的信息,愣是一声不敢出。 然而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今天的短信依旧停留他今天早上七点发出去的第一句“醒了。” 他转过头询问:“扫墓一般要多久,他跟我说今天早上要去看他妈妈。” 他们对视一眼,保姆说:“最快……可能也要中午。” 尽管如此,池珉的脸色也不见分毫好转。 如若只是今天,他还不见得会这么生气,偏偏童嘉羽一字一句向他保证每天都会跟他发很多信息、打很多电话,回去联系他的时间却一天比一天短,有时甚至发了上句没了半句,要么用各种各样的理由敷衍了事,到最后连视频都不开灯,说不到几句话声音就低得不行。 难不成他困,池珉还要硬逼着他别睡么。 池珉沉着脸,尤其暼到童嘉羽以前坐的位置,脸色更加差劲。 收到童嘉羽的回信时,他们已经差不多吃晚饭,童嘉羽发了一张稍显模糊的照片过来,看起来就像随时一拍,格外仓促,内容是:少爷吃晚饭了吗,看!这是我今天的晚餐! 池珉板着脸,发了一句评价:你的拍照技术真差。 发完这条信息,手机那头再次没了音讯,直至晚上,两人的信息以童嘉羽的一句“少爷,我今晚好困,先睡啦。明天小羽再和你视频!”结尾。 池珉的脸色阴沉得可怕,将手机砸在床上。 忘记第几回失眠,连助听器戴在耳上也无济于事。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这晚他难得入睡,却睡得十分不安稳,梦中不断响起童嘉羽躺在地上痛苦的嘤咛,与童嘉羽最开始向他讲述自己被家暴的一幕如出一辙,惹得他在梦魇中来回翻身,不得安宁。 “少爷,我疼。” “我好想你……” 联想到童嘉羽近期的反常,再不满意对方的行径,池珉也不得不因这个梦境而警惕起来,第二天一早,他便下达命令,让管家和司机带他去童嘉羽的家。 他要立刻、马上见到童嘉羽。 早上,童嘉羽醒来的第一时间立刻给少爷回了信息,不知为何,少爷平时都是秒回,今天却迟迟没有回信。 他揉了揉肿痛的眼睛,起床刷牙洗漱,给林妈妈做早饭,然后拿着两袋垃圾下楼扔。 今天的天气好像更热了,不过来到小区楼下,他就出了一身汗,昨晚上新增的伤口也为此发出不满的刺痛信号。 扔完垃圾,他准备回家,隐隐约约听到好像有人在叫他。 起初他只是感到耳熟,细听后发现正是少爷的声音,他惊喜地抬起头,在看到少爷朝他的方向走来,清楚地来到他的跟前时,他忽然想起自己不修边幅的模样,和哭红的眼睛,又下意识扭身回避,不料池珉眼疾手快地抓住他的手臂。 紧接着,少爷凉得叫人惊心,夹带其他不明情绪的声音袭击而来。 像是带着怨气、冷意的不悦: “不是说想我,为什么要跑。” 第64章 我不想哭的 池珉一如既往地执拗,明明心情已然不痛快,仍然抓着童嘉羽的手腕,维持这个姿势,直至亲口听见他的回答为止。 “……我想的。” 这时,风不合时宜吹起,带动头顶的树叶,簌簌作响,淹没童嘉羽细若蚊吟的声音。 他始终垂着头,叫池珉看不见他的神情。 池珉最痛恨童嘉羽的欺瞒,在等待的时刻,无数次想要质问他的在乎是不是假的,是不是只要能哄自己开心,所以承诺什么都无所谓,反正暑假又不需要见面。池珉不需要这样的空口承诺。 可是,当童嘉羽说想之后,池珉的恼怒忽然间云消雾散了,他开始注意到手里的手腕比原来要细,注意到童嘉羽穿得很严实。 “怎么穿这么多,不热么。”他不解地皱起眉,单纯把童嘉羽的手拎起来。 不料童嘉羽的反应会那么大,几乎是逃避而惊恐地抽回,躲避他的触碰,“不要看!”头也顺势抬起来,以防备的姿态看着他。 池珉先是不着痕迹地愣了一下,随后眉头慢慢锁起来:“你的眼睛怎么回事。” 童嘉羽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动作吓到少爷了,他想要装作若无其事,然后尝试笑,奈何池珉直逼过来的视线令他感到无所适从,他一边闪躲着池珉的目光,一边笑,不知道自己笑得比哭还难看: “……不小心,不小心被蚊子咬了。”他含糊不清地胡编乱造。 池珉的语气越发冰冷:“你看着我的眼睛说。” 童嘉羽说不出来。他不知道少爷为什么来找自己不说一声呢,这样他们就不会以这样的方式见面—— 他看起来很脏,一点都不像少爷的朋友,而且林妈妈也还在等他回去洗碗,不知道这么久看见他没回去会不会生气。 童嘉羽做不到与池珉对视,牛头不对马嘴地说:“少爷,今天太阳好大,快点回家吧。我改天再让爸爸带我去看你。” 他越说越快,底气越不足,声音越小……走得也快,但池珉还是看清了他转身后眼圈的一抹红。 池珉板着脸,想捉住他的手,最终还是放弃,看着他仓皇地逃离。 跑这么快。 自己又不会对他做什么。 他转头,冷声对管家和司机下令:“带我上去找他。” 童嘉羽三两下跑进电梯里,摁了楼层,才感知到心脏跳得一抽一抽地疼,他抹去眼睛里的水汽,心念道,不能让少爷担心。 少爷对不起。 进屋时,林美涵神奇地没有对他进行劈头盖脸一顿骂,只是看着手机,心不在焉地说了句:“哦,回来了啊,去把碗洗一下。” 态度意外地平和。 惦记着给少爷发信息,童嘉羽松了口气,走进厨房飞快地将碗洗了,然后擦干净手,走进房间。 奇怪的是,不管他怎么翻找,被子摊开或是拿起,趴在地上瞄床底下的缝,每个角落他都找了一遍,硬是找不着手机的影子。 童嘉羽脸色一白,开始感觉到慌了,“我的手机呢。” 他在房间四周环绕寻找,路过门口时,他听见隔壁屋打游戏的声音,瞳孔微微一震,他走进童乐乐的房间。 童乐乐全神贯注地盯着屏幕,丝毫没有发觉童嘉羽的进入,而他手上正是令童嘉羽眼熟的唯一一个能和少爷联系的工具。 现在却被童乐乐拿来玩游戏。 童嘉羽记得他手机里面只有微信和听英语听力的软件,嘟嘟为什么会玩游戏呢。 “你手上拿的是我的手机吗?”他问。 第50章 童乐乐这才发现他的存在,把手机往怀里一兜,占为己有:“这是我的房间,谁允许你进来的,快给我滚出去!” 童嘉羽抿着嘴唇,站在原地不动:“你手上拿的是我的手机,应该还给我。” 童乐乐平日受宠,被拆穿也丝毫不认账,趾高气扬:“你说它是你的,你有证据吗?上面写你名字了?” 童嘉羽早已见惯他这副德行,放软语调:“我房间的东西你想拿什么都行,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只有这个手机不行。” “把它还给我可以吗。” 童乐乐眼珠子灰溜溜一转,转眼间把手机高高举起:“想让我还给你,可以啊,有本事你就过来拿呀。” 论身高,他当然无论如何也比不过童嘉羽,可是只要他一喊“妈妈,你快过来,童嘉羽抢我东西”,事情的局面马上就可以扭转。 林美涵闻声过来,童乐乐站在床边举着手机挥来挥去,两人不停僵持着。 “还给我。”童嘉羽眼疾手快地握住他的手,却发现他抓得异常紧,只能一根一根把他手指掰开,就在即将夺回手机之际,童乐乐突然把手机往地上砸,可能是重心不稳的缘故,他的身体也跟着往前倒。 童嘉羽瞪大瞳孔,顾不上手机,连忙护住他的身体,两个人齐齐向前摔去。 童乐乐重量不低,肉墩墩地压在童嘉羽身上像块石头。 林美涵走过来,就看见童乐乐哼哧哼哧爬到地板上另一边,指着童嘉羽,恶人先告状:“妈妈,童嘉羽抢我东西,还推我下床!” 童嘉羽整个后背着地,脚扭了一下,上半身疼得完全动不了,“我没有推他。” 林美涵听完童乐乐的话,面相忽地变得狰狞:“嘟嘟,去给妈妈拿鸡毛禅过来,然后把门关上。” 两秒钟,童乐乐拿鸡毛禅给林美涵,顺带朝童嘉羽做了一个鬼脸:“叫你跟我抢,叫你不给我玩,活该!” 童嘉羽沉默不语,捡起一旁的手机,缩起来,呈现一个自我保护的姿势。 林美涵顿时怒火中烧,手里的鸡毛禅子不断挥起又落下,好像要把孕期吃的苦头全发泄到他身上一般:“你还敢捡!” “你以为你过几天好日子就了不起吗?我告诉你,我嫁到你家做女主人,就意味着你们家的所有东西都是我的。” “你藏着掖着我都不跟你计较,还敢跟我儿子抢!真当自己是回事了你!” 童嘉羽捂住头,疼得脸色发白,整个身体缩成一团,咬着牙关不出声。 因为他知道,如果叫出声音,林妈妈只会打得更起劲。 不出两分钟,童嘉羽伤痕累累。 就在这时,童乐乐懵懂地给门外的人开了门,看着陌生地面孔:“你们是谁?” 池珉说:“我找童嘉羽。” 不等童乐乐说话,屋内的动静便引起几人的注意,“什么声音?”池珉脸色一沉,一把推开他走了进去。 管家和司机对视一眼,脸色也是突变。 童嘉羽已经疼得麻木,昏沉地要睡过去,蓦地听见林美涵的尖叫声:“你们是谁,怎么进来的!” 他神志不清地抬起眼眸,看见林美涵被两个人拉开,随后少爷好像来到他的面前,他眨了眨眼睛,宛若做梦一般虚弱无力地问:“少爷?” 池珉的脸色没比他好到哪去,唇色发白,手都在发抖,伸出手又不敢动,生怕碰到童嘉羽的伤处:“是我。” 但童嘉羽反应了两秒,还是义无反顾地埋进他的怀里:“少爷对不起……” 数滴眼泪也跟着流进池珉的衣服内,又酸又涩。 他不想哭的。 池珉全身发冷,下巴蹭了蹭他的额头:“不用说对不起。以后不会再发生这些事情了。” “我们回家。” -------------------- 今天早!大家圣诞快乐! 第65章 怎么那么黏人 童嘉羽伤得比他们想象中还要严重,上身几乎没几块完好无损的皮肤,遍布是鸡毛掸子和鞭子留下的痕迹,手臂也是大大小小的淤青,像是让人徒手掐出来的,现下旧伤没好全又添新伤,令人触目惊心。 “怎么会忍心对一个孩子下这么重的手。”饶是医生也忍不住频频皱眉。 童嘉羽刚回到池家就发起高烧,仿佛身体和精神撑了这么多时日终于找到依靠,忽然间垮下来,脸蛋烧得通红,神志不清,碘伏涂在身上才慢吞吞有了些许反应,但总共也不过是用脑袋蹭着柔软的枕头,恨不得马上埋到枕头底下。 轻声低喃:“疼……” 池珉摸着他的脑袋:“忍一忍,马上就不疼了。” 是少爷的声音。童嘉羽渐渐安静下来,一动不动了。 上完药,打完针,贴了退烧贴,确认他睡着后,几个人静悄悄地走出去。 “早知道后妈会打孩子,就是拼上我这条命也不能让他爸把孩子带回去!”保姆打抱不平地说,差点气红了眼。 “多好的一个孩子,这一家子简直就是畜生!” 池珉从房间出来就没说过一句话,神情阴恻恻,如同恐怖片中一旦触犯就会遭遇不测的孩子。 宛若瞬间变了个人,好似从前那些转变不过是他们的错觉,叫人瘆得慌。 童嘉羽这一烧就是整整三天,时醒时睡,好几次昏昏沉沉地睁开眼,都能看见少爷在身旁,一有动静便立马注视过来。 “少爷……”他半趴着,迷茫地仰起脖子。 明明物理降过温,药上过伤口也开始愈合,他身体还是有点烫,池珉放下书,手探过去,他顺势抬起脸去碰,依赖地,一点一点地蹭:“少爷不走……” 下巴尖成锥子了。每次好不容易养点肉,都要因为这样那样的事出走。 “不走。”池珉说:“继续睡吧。” 他便继续睡了。 童嘉羽发烧这几日都没怎么离开过房间,大家出入十分谨慎,因为不慎发出一些动静,他的反应都会变得分外剧烈,即便烧得最高一天,哪怕浑浑噩噩提不起精神,也会突然惊骇地醒来,然后死死藏在被窝里自保。 据医生解释,这是创伤后应激障碍。 第一次发作,突如其来的躲避和惨叫,真是把保姆吓得牛奶都洒到手上,也不敢贸然触碰那坨猛然缩成包子一样的被子。 “童嘉羽。”池珉唤了一声。 战战兢兢的包子一怔,缓慢地停了下来。 “童嘉羽。”池珉重复第二遍。 圆滚滚的包子抖了两下,变身乌龟,探出一颗脑袋,红着眼睛望着池珉,和他对视。 半晌过后,包子又成了蜗牛,一步一步挪到池珉面前,离开壳,很是需要地环住池珉的脖子。 他尽力地拥住,缩进有温度的贝壳中:“我以为是林妈妈来了。” 池珉拍了拍他的背:“她来不了。这里是你的家,以后谁都没办法把你带走。” 他放开手,一举一动反应很有些迟钝。 池珉摸了摸他瘦塌下去的肚皮,“饿不饿,阿姨给你拿了吃的上来。” 吃过东西,童嘉羽再次精神恍惚地睡了。 自这天过后,林美涵的名字就像禁词,没有人在他面前提起过。 时间来到第三天,童嘉羽罕见地在醒来后没有见着池珉的身影,下床落地,竟发现脚步有些虚软。 太久不走路了……这里的人都对他很好,不会打他骂他,不会强迫他做家务,更不会让他吃不饱饭……直到今日,童嘉羽才终于有了从现实回到梦中的感觉。 但梦实现了。 扶着楼梯,他走到客厅,大家似乎都在沉浸在话题讨论之中,无人意识到他的到来。 “纵使有万般苦衷,孩子毕竟是无辜的,把气撒到孩子身上,难道就能解除大人之间的恩怨了吗!” 作为唯一的女性,保姆向来很有发言权,没有人能比她更加共情和感性。 她冷笑:“这下好了吧,目的没达成,反倒把自己整进……”目光暼到某处,她愣住:“小羽?怎么突然下来了。” 话音一落,所有人都看向童嘉羽。 不知刚才的对话,他听见多少,只见他神情有些发愣地说:“我想找少爷……”一面说着,一面径直走向池珉,微微抬起头把下巴乖顺地搭在对方肩上。 与池珉最大的不同是,他不会强行将对方留下,更不会强迫对方抱他,他只要靠一靠,抱一抱,很容易满足,假如池珉不情愿,很轻易就能将他推开——就连索取也是小心翼翼地征求。 少爷无私地敞开怀抱,只不过对他说了一句:“怎么那么黏人。” 童嘉羽呼噜噜地“嗯!”一声,片刻后,他止住笑,转过头问:“阿姨刚刚是在说林妈妈吗?” 保姆愣了愣,似乎完全不料想他竟然能够如此自然提起这个人:“这……” “我可以去见她吗?”童嘉羽天真地问。怀着不谙世事的无畏。 第51章 池珉盯了他良久,好似毫不担心他会离开,用手探了探他的额头:“等你退烧再去。” 童嘉羽第二天就退烧了。 司机载着他们来到一家精神病院,光在外面,就能听见里面鬼哭狼嚎的叫声。 管家和司机带着他们走过去,大概是事先联系过,他们走过的一条过道十分僻静,令童嘉羽的不安稍稍缓解了,在一个转角处,恰好遇到给林美涵送换洗衣服的童平深。 童平深当场愣住,目光定在两个小朋友紧紧牵在一起的手上,嘴巴微微张开,却一个字蹦不出来。 场面一度陷入尴尬的局面。 童平深难以解释此刻的心情,他承认一直愧对小羽,可如今因为童嘉羽的缘故,他被迫降职,工资甚至连一个实习生都比不上,新房被收回,老婆也因为池家的手脚进了精神病院。 说不恨,是不可能的。说愧疚,也不是没有。 那他该怎么办?后悔一开始把小羽接回去吗?还是应该痛恨几年前那场车祸,夺走章沁怜的性命? 凭什么所有人都指控他窝囊,就连一个毛没长齐的小孩也来教训他?难道他就喜欢退缩,他就喜欢被连累吗?他只是讨厌争吵,习惯息事宁人,这有什么错! 他一个大男人,非要跟区区一个女人闹得鸡飞狗跳,把男人的脸面丢尽才合适吗! 童平深深呼吸一口气,牵强地笑:“小羽来看妈妈吗?” 这一家人是什么意思,带他儿子来看他玩笑? 童嘉羽轻轻点头。 童平深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吞吞吐吐地说:“爸爸知道你心里委屈……你妈妈肚子里还有身孕,尽量别刺激她。” 察觉童嘉羽的目光变得炙热,仿佛要洞穿给他的脸面,他硬着头皮,说:“算爸爸求你。” 管家向来平易近人,此时脸色一凝,冷声道:“童先生,你目前的工作是少爷看在小羽的份上才保下来的,请不要忘记。” 童平深一时噤声。 “伯伯别生气。”童嘉羽转而对童平深无声笑了笑,童平深第一次无法直视他如此苦涩的笑容,委屈到极致: “爸爸还不知道我吗?” “如果少爷没有来救我,现在我又会在哪里呢。” 童平深彻底沉默,而那个自始至终沉默的池少爷投过来的寒光甚至要将他射穿。 最终,谁也不放心,三个人陪童嘉羽进了那间小小的房,独留童平深愣怔地站在门外。 房间内有一扇玻璃将中间阻隔起来,林美涵坐在玻璃的另一侧,冷笑地看着从门口齐刷刷走进来的几个人。 “哟,你来了啊。看见我被关在精神病院,是不是心里满意了?” 童嘉羽抿了抿唇:“我没有想要来看你的笑话。” “我只是想要问你,为什么要这么讨厌我。” 林美涵像是听到一个极大的笑话:“你是在说笑吗?你见过哪个后妈会喜欢自己的继子,如果有……”她扯唇自嘲,露出森白的牙齿:“八成那个人脑子比我还不正常。” 童嘉羽头脑无比冷静,并未被对方的话带偏分毫:“但你一开始不是这样的。” 林美涵的表情忽地定住,然后倏忽间,爆发出令人发指的大笑:“那是当然,因为我是故意的啊。从天堂掉下来的滋味感觉怎么样,好受吗?是不是幻想自己依旧是那个有爹疼有妈爱的小孩?” “故意的?”童嘉羽不解地重复,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手心一片咸湿。 “你以为你爸爸当初把我带进家门是移情别恋吗,你妈才是介入别人感情的第三者!恶人自有上天处理,我等了多久,才苦苦等到章沁怜去世那天?”她沉浸在自己的回忆中,笑不是笑,哭不是哭,看上去阴森可怖。 原来,林美涵和童平深早在大学就开始交往,那时的童平深还不知道林美涵患有狂躁症,以为她不过是脾气比较暴躁,进入社会后,他偶然遇见章沁怜,并对温婉可人的章沁怜一见倾心,由于对林美涵的动粗和反复无常已经无计可施,他心灰意冷,不久后便和章沁怜双双坠入爱河。 得知章沁怜有孕后,他更是快速对林美涵提出分手,他的脸也因此被挠出几道痕,手掌被咬破,但他依然为结束这段恋情而感到轻松,他认为自己新的人生即将来临,然而,在与章沁怜结婚后,他才从某位大学口中知晓,分手后没多久林美涵就有了身孕,因为长时间抽烟酗酒,导致胎死腹中—— 他对这件事一直愧疚在心,没想到未来的某一年,林美涵还会找上来,同他诉衷情,而那时,章沁怜早已因为生下童嘉羽身材走样。 风韵犹存的林美涵,章沁怜拿什么比较? 林美涵尖锐的嗓音将血淋淋的事实和她的痛恨,一字一句复述给童嘉羽听,仿佛如此就能把痛苦转移,她确实也做到了。 可是她并不清楚,在这件事上,她和章沁怜都是无辜的受害者,童平深才是最后的既得利益者和罪魁祸首。 童嘉羽面色惨白,他数次想把手抽回,却感觉少爷越牵越紧,而林美涵的歇斯底里仍在继续: “你妈妈夺走了属于我的一切,你们家的东西自然也都是我的,还好意思向我儿子要手机?不过是个杂种,简直痴心妄想!” …… 童嘉羽目光呆滞地被池珉带出了房间,而童平深已经不知什么时候离开,他也无心关注这些,无知无觉地离开精神病院,才发觉身心俱冷。 “少爷。”他迷茫出声,眼睛却是失了焦点。 池珉把手盖在他脆弱的眼皮上:“都是你爸爸的错,跟你没有关系。” 童嘉羽不想哭,许是痛处太大,叫他忘记如何哭: “少爷,可以把林妈妈放出来吗。” “以后我不再回去就好了。我哪都不去了。” “少爷在哪,哪里就是我的家,我只想和少爷在一起。” 他的脸很凉,池珉不断地揉、搓,令它暖起来。 “嗯,在一起。” -------------------- 抱歉让大家久等了(处理好外界因素,接下来可以好好在一起了) 第66章 碰碰 自这天后,他们都心照不宣地对这些事闭口不谈,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也许童嘉羽永远都不会知道,池家根据他的意愿给林美涵办理出院手续的同时,也将童平深一并裁出公司,有了这样的污点,又是池家的亲笔裁员信,童平深很难再找到工作,只能去当一些不起眼的小职工,凭靠三四千块钱的薪水养活一家四口。 由于钱不够,童乐乐各种各样的兴趣班被迫取消,这个改变倒是令他兴奋得手舞足蹈。 那里也有童嘉羽曾经无比向往的绘画课,却被他弃如敝屣。 不过今后再想后悔,时间已经晚了,也没有这个机会了。 童嘉羽丝毫不知少爷在背后给他出气,池珉也不打算告诉他,不过见他一连几天沉郁寡欢,除了分外黏着池珉以外,没有哪件事做得让人顺心。 吃得少、时常发呆,半夜惊醒像条虫子似的往池珉身上钻。 他动作幅度不小,每次将对方闹醒,对方都有种说不出的镇定,仿佛早有预料一般拍了他后背,而他尚未发觉,双眼紧闭一个劲地凑过去到处乱蹭,哪次恍恍惚惚眯起眼睛,就趴到池珉肩上再睡过去,最过分时池珉都要嫌他烦。 硬生生把池珉挤到边上,池珉干脆换到中间睡,他又装着雷达似的滚过去。 “烦人精。”池珉低声说。 他与困倦挣扎,手臂支起上半身,眉毛微微抬起,眼睛却是闭着的。池珉竟稀奇地笑了一声:“不嫌你烦。” 童嘉羽睡眠质量不好,脑袋就沉得厉害,鼻音也重:“我都听见了……” 语气听上去竟有几分生气。 “所以呢。” 童嘉羽完全睡糊涂了,“……罚少爷陪我去看画展。” 说是这样,再睡过去倒是下意识没挨着,留了条细小的缝隙。 留了给虫子睡么。 池珉自己把那条缝补上了。 因为童嘉羽的事,保姆唉声叹气好些天了:“自从去那什么地方回来,我就再也没见小羽笑过,都不活泼了。” “以前眉开眼笑的,多可爱啊。” 管家说:“那些话我听了都心理不适,更别提一个孩子。不过小羽生性乐观,应该过不了多久就会想通的。” 保姆皱眉:“真要这样放着不管吗……” 孩子们准备就要开学了,再放任下去,万一还不好,影响学习怎么办? 她心里越想越气,怪不得那个男人说到大人之间的纠纷就支支吾吾,说不出个屁来,原来这档子恶心的事! 可惜她是下人,什么也为小羽做不了。 忽然,二人齐刷刷往楼上看去,只见池珉走下来,说:“沈伯,订四张机票,时间和行李箱跟原来不变。” 第52章 “我要明天就出发。” 童嘉羽一路上都在游神,飞机起飞的时候,他还是停留在状况外的状态。 他对昨晚说过的话已经记不清了。 不经意间往窗外看去,飞机正划过云端,层层柔软的云朵显现在眼前,像置身在甜滋滋的棉花糖当中,他不禁震撼,连忙拉了拉少爷的袖子,转过头才发现少爷一直在看着他。 “终于记得说话了?” 他的表情带着不可思议:“云好漂亮,像在梦里一样!” 话语间,阳光投下来,他的眼睛顿时亮得像璀璨的黑琥珀。 池珉盯着他脸上许久未见的鲜活,说:“嗯,现在梦实现了。” 接下来的几日,是无法用匮乏的语言来形容的旅途,他们在琳琅满目的画展中看画,在灿烂炫目的灯光中观看动物秀,在历史悠久的名胜古迹中留下足迹,每一次出行对无知和好奇的童嘉羽而言都意味着全新的体验。 与心心念念的画展相比,在s市的旅行远要精彩许多,一幕幕画面如同播放器的电影永不停歇、深刻地映在脑海里,如果可以,他恨不得自己的脑袋就是一台摄像机!他舍不得忘记,梦是少爷替他实现的。 旅行的最后一天,他们在海边看日出。 阳光刺得人险些睁不开眼睛,池珉不堪忍受,欲要躲开光线的投射,一个拥抱冲了他满怀,他准备要触碰眼睛的手下意识捉住童嘉羽的腰侧。 “怎么了。突然这么激动。” 童嘉羽八颗白牙比太阳还要夺目:“因为我实在太太太开心啦!” 池珉问他:“今天才开心?” “上飞机那天就开心!每一天都更开心!只要少爷在我就一直开心!” 保姆和管家在一旁不由“诶呦”一声,这是真开心呢,要不是被少爷抓着,怕是能兴奋地溜几圈。 池珉也受不了他这劲儿:“差不多行了。” “嘻嘻!”童嘉羽眼睛弯成月牙,身后像是有一条尾巴在晃。 明明前几天旅游还能在酒店睡得很熟,回到池家第一晚上他却睡得格外煎熬,就像有人把他扔进火炉,里边的炭火不断裹着他,使他透不过气。 要马上窒息了…… 他蹙了蹙眉,张着嘴喘气,眼前一个巨大的黑影将他包裹,温热的额头抵在他的脸庞,两人的呼吸密不可分。 原来是少爷把他抱得太紧了。 他艰难腾出手,摊开濡湿的手心,想要把他们的身上被子往下拉,却无意识碰到了池珉耳朵上冰冷的助听器,他先是一愣,然后再次伸出手去小心翼翼地摸索。 的确是助听器。 他记得少爷上个月就不用戴助听器睡觉了。可是他回来这么久,为什么今天才会发现呢。 少爷戴助听器容易做噩梦。 他尝试取下池珉的助听器,刚抬起一小部分,便能感觉到肚子上的力度大一圈,像束腰带勒得他无法呼吸,他急促地喘气,一边给池珉顺毛,一边悄无声息地取下对方的助听器。 还差一个。 不知为何,童嘉羽莫名想起这段时间自己睡得都比少爷要早,即便是旅行,他也因为精神和体力透支的缘故,沾上床便睡去,醒来时少爷早已穿戴整齐。他似乎还没有见过少爷睡觉的模样。 难道少爷这段时间一直戴着助听器入睡吗。 他深呼吸一口气,打算去摘另一边耳朵的助听器,不料池珉率先拽住他的手,指尖抠住他手臂上的肉,疼得他险些呼出声。 “谁碰我。”池珉提防地警告。 “少爷……松一松手。”好疼。童嘉羽吸冷气。 熟悉的声音灌入右耳,池珉迟钝地松开五指,“……童嘉羽?” “是,是我。” “不是……假的。”池珉分不清自己在做梦还是在现实,执拗地驳回。 “……是真的。”童嘉羽放弃取下助听器,靠过去,用温热的面颊去碰触池珉微凉的脸,“少爷碰碰,我是热的。我一直都在这里。” 他身上很暖,引得池珉不知不觉近了些。他们就像受伤的小兽互相一点一点蹭着彼此的皮肤取暖,碰碰脸,也碰碰鼻子,依靠这样微不足道的触碰来确认对方的存在。 “童嘉羽。” 池珉渐渐放松警惕,任由对方取下他的耳机,沉沉睡去。 童嘉羽也因为太困的缘故,趴在他的身上直接睡着了。 九月份,他们终于迎来新一轮的开学季。 童嘉羽说不准是担心还是后怕,每换到一个陌生的学习环境,他不禁打起十二分精神,对所有事物展开防备,给池珉当“保镖。” 不过就他的小身板,站在池珉面前顶能说“挡路”,想要当“保镖”,还不如拎一根扫帚防卫实在。 现在这个年纪,大家看到助听器已经不会再像以前那般一惊一乍,至多投来几个探寻的目光。诸如此类的目光对于他们而言早已见怪不怪。 两人刚走进教室,班上嘈杂的吵闹声登时寂静下来,童嘉羽能感觉到这些同学的视线都在往少爷脸上看。 这种目光并非是充斥恶意的,多半是困惑,也可能认为特别,如果不是在教室,童嘉羽一定会毫不犹豫向前地牵住少爷的手。现在他只能忍着。 他们依旧把位置选在角落的位置,从池珉落座后,童嘉羽时不时就能看见有人转头过看少爷。 他们到底在看什么? 老师一来,班级彻底安静,交代好相关事宜,老师带着几个男同学下去领书,池珉因为高挑被老师选中。 少爷一走,前面两个女生便转过身来:“哎,我刚刚听见你们说话了,坐你旁边的是你的朋友吗?他长得好精致啊!” 戴助听器也好酷! 原来大家是觉得少爷好看吗? 童嘉羽点头,并在内心做出认可,少爷是他见过最漂亮的人。 领书算不上大活,十分钟后,池珉便回到教室,他一眼就注意到前面两个女生背对着黑板,和童嘉羽有说有笑。 -------------------- 久等了 第67章 身边有你一个烦人的还不够吗 新的生活与原来似乎不大一样。 从前给池珉招惹不少麻烦的助听器,如今却成为彰显个性的特征,本就出众的样貌,低调的性格更是一大加分项,不少学生听说新生有个男生漂亮得不像真人,秉着好奇纷纷前来一探究竟。 少爷比童嘉羽想象中还要受欢迎。 他们去学校,少爷的课桌上都会摆着各种各样的零食和饮料,有些甚至是童嘉羽没有见过的,一看就价格不菲。 “很想吃吗?”池珉见他一直盯着看,随口问道。 童嘉羽摇头:“这些都是别人送给少爷的心意,我吃了不好。” 况且少爷不喜欢他吃太多零食,容易长虫牙,也不健康。只有阿姨做的饼干和蛋糕,少爷才会允许他吃多一点。 他喜欢吃甜的食物。 “想吃什么回去再买,这些不许吃。”池珉说。 童嘉羽刚想回答他不会吃的,便看见池珉面不改色地抱起满满这一兜零食,放到讲台上。 小半个讲台瞬间被零食占满。 童嘉羽有些看傻了眼。 这堆零食实在太显眼,每个经过讲台的人都停下来瞄一眼,童嘉羽掩住嘴巴,小声对池珉说:“少爷,这么放……不会有事吗?” 池珉瞥了他一眼:“不会。” 十分钟后,班主任走进来,脚步顿了顿:“这是怎么一回事?谁放在这儿的?” 班上一片寂静,某些同学大概能猜到缘由,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到池珉身上,只见池珉面无表情地举了下手:“我放的。” “不知道是谁放在我桌上,我就直接拿到讲台了。” 一时间,老师竟也不清楚该说些什么,干笑一声:“那就麻烦下课之后,同学们自己上来认领吧。” 谁敢上去认领呢,那不就相当于告诉大家,自己送的东西当众让池珉拒绝吗? 结果自然不出所料。童嘉羽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们孤苦伶仃地待在讲台上,一直无人认领,不久后这些精致的包装袋全都落了粉笔灰,脏兮兮的,以占地方的缘由,被值日生清理进垃圾桶。 看着怪可惜的。 此外,还有一些长相可爱的女同学在他们放学的路上找少爷要联系方式,少爷都以“不用手机”为由拒绝,女同学失落了一会儿,紧接着又抬起头不放弃地问:“那我们可以做朋友吗?” “不能。”池珉说:“抱歉,可以让一下吗,我们还要回家。” 女同学脸一红,连忙让路:“对、对不起。” 池珉拉着童嘉羽的胳膊肘走,童嘉羽急忙向女同学解释:“不好意思,池珉他有点认生!” 看着女生跑开,他才回过头感叹:“少爷好受欢迎啊。” 池珉无言以对,纠正他:“胡说些什么,这叫麻烦。” 第53章 他说:“可是大家都想和少爷交朋友,少爷不喜欢交朋友吗?” 池珉睨他一眼:“身边有你一个烦人的还不够吗。” 少爷越走越快了,他跟上去,不认:“我不烦人。” 池珉:“你现在就烦人。” 这样的时光平静地流逝,虽然初中的课程一下多了不少,多亏池珉在,童嘉羽没有花费太多时间就适应了目前的节奏,除了自从有同学知道他和少爷关系好之后,大家陆续开始从他身上入手。 有问少爷喜好的,有问少爷有没有关系较好的异性朋友,还有问少爷住处的。 大家都好热情……他有些为难地说:“对不起,这些都是池珉的隐私,我不能说。” 上回有个长相可爱的女生问少爷的喜好,童嘉羽想了想,回答:“池珉喜欢喝柠檬水,还喜欢吃西红柿。”不料没过多久就被少爷知道了,为此还跟他生气,他又是道歉又是发誓再也没有下次,哄了将近一个小时,少爷才愿意和他说话。 每次惹少爷生气,童嘉羽都特别害怕。 怕少爷一生气就不再搭理他了,心里也难过。 少爷怎么可以一生气就不跟他说话,他更宁愿少爷朝他发脾气,哪怕是骂他也好。 好在问了几回没能问出个所以然来,大家渐渐放弃骚扰,他终于得以缓了口气。 时间来到一个月之后,班上进行第一轮调换座位,也是童嘉羽第一次和少爷正儿八经地分开。 第一节课展示座位表,第三节下课他们再留下来换,中间有充裕的时间向老师申请不换同桌,可他们谁也没开口。 像小时候申请当同桌的行为放到现在显然已经不合适,加上少爷不说话,童嘉羽一时半会儿也拿不准,或许是私心希望少爷可以交到更多朋友,他选择了沉默。 终究迎来放学,班里响起哗啦啦的响声,池珉扫了他一眼,随即起身,低头整理桌上的书。 童嘉羽偏头凑过来,以一个自下而上的姿势,同他仰视:“我先帮你搬座位,再搬我自己的,好吗?” 但少爷连眼神都没给:“不需要。” 童嘉羽愣了愣,“好吧。” 池珉的新同桌是一位十分自来熟的男生,上课很活跃,和池珉简直是两个极端,童嘉羽的同桌则是一位体型稍胖的女生,他对这位女同学有一点印象,因为身材经常遭到某个别男同学的嘲笑和起哄,习惯低着头走路。 大概是回想起以前的少爷,童嘉羽总是不自觉留意这位女同学,时常在上体育课时看到对方独自一人默默在角落看书。 担心引起少爷不好的回忆,他从来没有在少爷面前提起过。 童嘉羽很快换完座位,看到少爷在整理新桌面,他走过去帮谢洋洋拿走一部分,即将要堆到脖子上的书,“我帮你拿一点,太多容易掉地上。” 面对突如其来的善意,谢洋洋反应了两秒,结巴地说:“谢、谢谢。” “小事!”童嘉羽畅快道。 帮新同桌搬好东西,眼看少爷那边已经背上书包,童嘉羽匆匆忙忙把作业塞进书包:“我走啦,再见。”然后飞快去找池珉一起回家。 池珉收回落到谢洋洋身上的视线,难得不像开学那会儿看到童嘉羽和别的人靠近就出口质问,只是阴阳怪气地说了句: “你速度倒是快。” 他倒是不在意地笑,毫无保留地接下池珉莫名的怪脾气:“我是乌龟的速度,少爷才是真的快!” “你要当王八吗。”池珉冷不丁补刀。 童嘉羽眼珠子骨碌碌地转:“那我当小王八,少爷当大王八,因为小王八都听大王八的话。” 池珉嘴角一抽:“……闭嘴。” 跟少爷待在一起,童嘉羽早已养成提前预习的习惯,他头脑本身不算差,对新知识的吸收不成难题,但新同学显然就没有那么幸运了,甚至更不幸地被数学老师点名回答问题。 他们班的数学老师不很耐心,当问题重复超过两遍,便开始在班上大发雷霆,进行一大堆说教,诸如“这么简单的问题我讲过多少遍了,为什么还是不会?平时干什么去了,你们爸妈辛辛苦苦赚钱……”,大家对她都有些畏惧。 新同学极可能也是怕的,双手握成拳头,耳根也通红,头更是低得像是要埋进土里,她本就有些驼背,看上去更像鹌鹑了。 周围的揶揄声变得越来越大,童嘉羽见状,在一旁小声提醒,直到谢洋洋回答正确,老师才同意她坐下。 谢洋洋把潮湿的手往裤子蹭,轻声说:“谢、谢谢。” 似乎每次接受别人的好意,她都会显得特别局促。 下课后,童嘉羽在笔记本上补充了一些内容,把本子递给谢洋洋:“这是我这段时间的笔记,你可以看看,有什么看不懂的地方可以随时来问我。” 谢洋洋神情愣怔地看过去。 他以为自己没有表达清楚,补充一句:“题目也可以,只要我会,我都可以教你。” 如果连他也不会,还可以去问少爷,少爷肯定会的。 短时间内接受太多的好意,令谢洋洋的思维变得迟钝,她第一次碰见不会嫌弃她胖,也不会嫌弃她难看,还会主动帮助她的男生:“好、好的,谢谢。” 她的上一任同桌是位女生,甚至跟着其他男生一起笑话自己。 和童嘉羽一点都不一样。 童嘉羽哭笑不得:“谢谢你已经说过了,不用客气的。” 谢洋洋手心很容易出汗,担心弄脏他的笔记本,一遍一遍用纸巾擦拭手心,确认干净才开始翻开童嘉羽的笔记本,为了保准起来,她的手掌特地攥了两张纸巾。 童嘉羽的字迹整齐,字体偏圆,和本人有点相似,看起来很舒服。 将近花了四个课间的时间,谢洋洋才把笔记看完,一旁的童嘉羽正在全神贯注地写题,她的视线在笔记本和童嘉羽身上反复停留,像是在迟疑地抉择什么,眼见准备要上课,她鼓起勇气,把手指擦干净,小心翼翼地戳了戳他的手臂。 童嘉羽看过来:“怎么了?” “这里……有一道题不会。”她说。 “等一下。”童嘉羽立马打开草稿本,翻开崭新的一页,“是哪一题不会?” …… 池珉从未见过如此自来熟的人,不过第二天,就火速与周围的人打成一片,空气愈发不流通,看着围在一起的男女,池珉脸色愈发难看。 大家有意和他套近乎,好似都没有注意到他的异常,你一言我一语: “说到假期我就来气,我妈可严了,暑假给我报了一堆补习班……”男生面露痛苦地说。 另外一个女生问:“诶对了池珉,你报过补习班吗?” “池珉成绩这么好,应该报过吧。” “不一定,万一是脑子好呢,而且池珉一看就是那种平时很用功的学生。” 池珉仿佛没有听见他们的谈论,眼睛定定盯着某一处——童嘉羽此时正和谢洋洋讨论着题目,两个人的脑袋靠在一起,仔细看还能发现童嘉羽在对女生笑。 总觉得有谁在暗处盯着自己,童嘉羽感到背后一阵发凉,立马转过头看,但他什么也没见着,目光移向少爷的座位,才惊觉少爷那挤满了人,对方好像并没有发现自己的注视,神色认真地听旁人说话。 他就猜到,少爷果然还是愿意交朋友的。 谢洋洋察觉他的安静,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不知不觉吐露:“池珉人缘真好。” 童嘉羽也感慨道:“是的,大家都很想和他交朋友。” 紧接着,谢洋洋的眼神突然变得顾虑、多疑,别扭:“那为什么,你跟他做朋友……” “不会觉得自卑吗?” -------------------- 祝大家新年快乐,新的一年身体健康,万事顺遂!(实在抱歉,又让大家久等了,在此滑跪) 第68章 离那个女生远点 自卑? 谢洋洋看见童嘉羽肉眼可见地顿了一下,然后说:“一开始会的,不过现在不会了。” “为什么?”谢洋洋语气中是对样貌的憧憬,“可是池珉真的很漂亮……” 反观她自己,肥胖、脸上有青春痘和细小的雀斑,之前还有男生说她身上有一股怪味,与池珉有着天壤之别。 她仔细审视童嘉羽的长相,除了白,眼睛比较圆、大,充其量称得上耐看,貌似也没有多出挑的地方。 为什么池珉会愿意和他做朋友? 谢洋洋外貌焦虑严重,从第一天开学起她便暗中观察全班同学,最后定睛在池珉身上,迟迟挪不开眼睛,当时池珉一直侧着脸看向某处,她这才注意到在他身旁滔滔不绝的童嘉羽。 说不上具体原因,她莫名感觉外人无法融入这两人之间的氛围中。 自古以来好看的人彼此成为好友,而池珉这类已经无法用好看来形容的人,凭什么要为融入人群实施这套庸俗的行径。 第54章 在谢洋洋的注视下,童嘉羽的笑竟含蓄起来:“因为他很需要我的。” 前几日,他无意中在少爷的枕头下发现自己送给少爷的寿星帽。 出于藏在枕头底下,寿星帽已经有些皱了,彩色笔描绘的图案稚气,同时也由于时光逝去而变得黯淡失色,很不好看,但少爷还是留着。 需要是留下的前提条件,正如他需要少爷,离不开少爷。 何况大家都对他很好,伯伯夸他懂事,阿姨夸他可爱,少爷虽然有时候嘴上嫌弃,行为上却对他耐心。 包容和珍惜使人格更加健全,童嘉羽有什么理由可自卑? 谢洋洋的神色忽地怪异起来:“你的脑补能力……挺强。” 童嘉羽冲她笑了一下。 他们各怀心思,以至于老师进到教室,开始上课,他们都浑然不知。 “童嘉羽和谢洋洋,你们两个要聊到什么时候?要不要我把讲台让给你们上来讲?” 语文老师粉笔一摔,铁青着脸看他们。 周围的同学瞬间投来目光,童嘉羽浑身一激灵,局促地摇头,心中却想,糟糕,他第一次上课被老师点名批评,还是跟同学说小话,少爷肯定又要生气了。 趁拿练习题的空,童嘉羽打开书包,抬起眼,正巧不巧撞上池珉黝黑的双眼,对方一瞬不瞬盯着他,明明没有表情,无端令人心里发毛。 比发怒的老师还要可怕。 童嘉羽拿练习册的手哆嗦了一下,再看去,池珉已移开视线,不再看他。 完蛋了,少爷一定对他很失望。 一节课过得煎熬又漫长,放学后老师拖了五分钟堂,一下课童嘉羽立马收拾书包,刚要去找池珉,只见池珉的座位空无一人,心中警铃大响,他背上书包火速追出去,连谢洋洋递来的笔记本都顾不上。 “谢谢你的笔记本……” “不用谢,直接放在我桌上就好!”话音刚落,他就已经跑到门口,眨眼间,人已经不见了。 笔记本还在谢洋洋手上,她眨了下眼睛,暼到池珉的空座位,顿时明白童嘉羽跑那么快的原因了。 真的会有朋友因为对方被老师批评而生气吗? 他们的关系好像并没有童嘉羽说得那么好……需要不需要什么的,听着也太奇怪了。 好在老师拖了五分钟,学校的人没有那么多了,童嘉羽一路喘气一路跑,终于在一个拐角处看到池珉。 周围没什么人,他喊一句:“少爷。” 池珉仿若没听见,脚下如同生了风,离他越来越远。 童嘉羽心急如焚,急慌慌追上去,结果一不小心右脚绊左脚,“扑通”一声摔在地上。 这一声听着就摔得不轻,手心直直朝地,磕在地面的小石子上,尖锐的石子陷入肉内,疼得童嘉羽脸上霎时一白。 背后忽然没了追赶的声音,池珉往后转头,看见他皱着脸吃痛地坐在地上。 池珉的脸色更难看了,他走过去,把童嘉羽整个人从地上拎起来,“你跑什么,摔哪了?” “手好像磕到小石头了,膝盖也有点疼,不过应该不严重。”如果不是他下意识用手臂撑了一下,下巴也得遭殃,估计血要流一地了。 池珉抓起他的手看,手心上面满是脏污,几颗小石子卡在肉内,隐隐约约能看见血迹。 “我好笨,自己被自己绊了一跤。”童嘉羽还有心情笑。 池珉板起脸:“谁叫你跑那么快。” 他小声说:“我不知道,少爷好像生气了。” 哪壶不开提哪壶。池珉盯着他的眼睛:“生气,然后呢,像平时一样追上来道歉,说自己不再犯了?每次都是同样的说辞,烦不烦。” 说得童嘉羽一愣一愣,好像脑子短路了,接着,他面无表情地问:“道歉是能掩盖你上课跟人说话的事实吗。” 童嘉羽的大脑忽然间又接上了,火急火燎地说:“我没有故意在上课说话,我不知道老师来上课了,我要是知道,肯定一句话都不说。” 不是跟人说话,会连老师进到教室都不知道吗? 不提还好,一提池珉登时甩开他的手,头也不回地把他丢在原地。 他拖着摔伤的腿跟过去:“少爷,我走不了那么快……嘶。” 听见他呼痛,池珉的速度这才兼顾他慢下来,他加快脚步,硬生生赶上池珉,嘴唇都要咬破了。 “……你行不行。”池珉把书包背到前面,在他面前蹲下来。 童嘉羽退了一步:“都快到校门口了,不用背的。” 池珉冷着脸:“再废话你就一个人留在学校午睡。” 童嘉羽吓得不轻,赶紧趴到他背上,“别扔下我,我要和少爷一起回家。” 池珉扣住他的腿,毫无压力地站起来,他见状胳膊一伸,搂住池珉的脖子,主动交代:“谢洋洋刚刚问了我一个问题。” “她问我跟少爷做朋友会不会自卑。” 池珉拧眉:“这是什么问题。” 他把脸搭在池珉的颈窝处,柔软的发丝垂下来,丝丝地痒:“我告诉她,少爷很需要我的。而且我也从来都没有觉得少爷嫌弃我。” 池珉扯了下嘴角:“你又知道了。” “谁告诉你的。” 童嘉羽听出少爷气消了一点,没有计较他的阴阳怪气,好像很不好意思地说出自己的发现:“以后少爷每年生日,我都要给少爷画寿星帽。” “一共画……八十八个。” 池珉停顿了一下,撇开脸,反问:“你画得很好看吗。” 童嘉羽“嘿嘿”笑了一声,蹭着他的脖子,不说话啦。 双方静默片刻,池珉的声音重新响起。 “以后离那个女生远点。” “她不是好人。” 童嘉羽想回答他的同桌是有名字的,叫谢洋洋。 但直觉告诉他,说了少爷会更生气,最终还是闭嘴了。 -------------------- 短短。后两章一定很长 这周更新估计都不会太稳定,大家可以睡醒再看。 第69章 你们两个男生真黏糊 童嘉羽小的时候,几口人还挤在窄小的出租屋内,他经常会看见爸爸和林妈妈为了钱的事情争吵,明明只是刚懂事不久的年纪,却快速理解了“穷”背后的含义。 但他仍然不明白,为什么家里这么穷,林妈妈还要打扮得风光漂亮,爸爸坚持穿洗得发白的西装去上班。 后来,他终于知道,人越是想要表达和展现的东西,往往也是最缺乏和心里最在意的。 童嘉羽一直以来都很听话,但他并不认为问出这样问题的谢洋洋有错,也不认同“她不是好人”的看法。 他不想无缘无故疏远对方,也不想忤逆少爷的命令。 这下怎么办。 他满面愁容,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童嘉羽没再主动和谢洋洋说过话了,不过对方踌躇地拿着题目靠过来询问时,他还是会毫无保留地给对方解答,不知道是不是心虚的缘故,每次和谢洋洋说话,他都感到背后凉飕飕的。 一转身,少爷不是在看书,就是周边围着许多同学,特别热闹。 奇怪,是他想多了吗? “怎么了?”谢洋洋疑惑地看着他黑乎乎的后脑勺。 “没有。”他转过身继续在稿纸上写步骤,一边讲解,将近上课时间,才把谢洋洋问的题目讲完。 拿回旁边桌上的稿纸和练习册,谢洋洋的目光盯得他动作硬生生停下来。 “还有别的问题吗?” 谢洋洋犹豫了一会儿,“你最近是心情不太好吗?” 他一连几天都没有和自己说过几句话,如果不是还给自己讲题,她几乎要以为是不是做了错的事情。难道是身上的气味让他闻到了吗,可是她看得很清楚,同桌的眉毛一次都没有皱过,也不见露出过嫌弃的神色。 她自己也什么都没闻到——她每天都洗三遍澡。 童嘉羽又开始心虚,他以为自己已经掩饰得很好,难道是不经意间表现出不好的表情吗:“怎么突然这么问?是我讲得不够仔细吗,还是哪个地方你没有听懂……” 被他一连串的问题吓住,谢洋洋急忙摆手:“没、没有的事!你讲得很好……就是看你最近话好像有点少,所以问一问。” 听后,他挠了下脑袋:“心情没有不好,就是快考试了,老想着多做些题。” 谢洋洋呼了口气:“没事就好。” 童嘉羽面不改色地冲她笑了笑,都怪少爷!害人家都多想了! 不过是刚在心上吐槽一句,结果没到一秒,他立刻捂住口鼻,偏过头打了一个喷嚏。 不知道是干了坏事,还是有人在别处念叨他,鼻子痒痒的。 他又回过头看了一眼,只见少爷侧着耳,倾听同桌说话,一个眼神都没看过来。 好吧,估计又是他的错觉。 第55章 谢洋洋向童嘉羽说过,她最害怕上体育课,最讨厌上数学课,每回上体育课,她都感觉尤其煎熬,恨不得把自己埋进土壤里。 这样谁都不会注意到她了。 谢洋洋说得格外轻,短短认识几日,她就把童嘉羽当成可以信赖的人。 实际上,童嘉羽从上第一节体育课起就注意到了。 他既为难又感到抱歉,他明明可以邀请谢洋洋跟他和少爷一块儿的,可是少爷会生气,一生气就要跟他冷战。 对方超过一个小时不理会他,他就开始心慌意乱,如果少爷知道他不听话,说不准一天下来一句话都不说。 光是在脑子里转一圈,童嘉羽手心就忍不住冒汗,真迎来那一刻,恐怕就是世界末日来临的境地。 一周迎来第二节体育课,谢洋洋慢吞吞地跟在池珉和童嘉羽身后,之间隔了挺大一段距离。 不知道是不是胡思乱想习惯的缘故,她好像能感觉到池珉对她有一些意见。 和谢洋洋无冤无仇,却莫名其妙攻击她身材和长相的人实在太多了,即使池珉一句话都没对她说过,她也丝毫不奇怪。 中学和小学的体育课似乎差不太多,只不过更加丰富,活动场地也大了不少,可以自由地体验各式各样的球类。 童嘉羽拿了副羽毛球和少爷一起玩,这一片区域只有少数几人,其中两个是和他们站在同一排打羽毛球的男生。 谢洋洋拿了一本书,保险起见,坐在童嘉羽对面的小台阶上看。 她特地挑了本超大的书,脸部和三分之一的上半身都要掩在书后,曲着腰看,她已经尽量不去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可是没想到一个小小的羽毛球仍然朝她这边飞来,掉在距离她一两米的位置。 “喂,石墩!听见了没,帮我们捡一下羽毛球!” “石墩”是男生给谢洋洋起的外号之一,借以内涵她又矮又胖。 几道目光同时汇聚而来,她顿时难堪得脸部像是送进火堆里烤。 她咬了下嘴唇,放下书,火速捡起地上羽毛球跑过去,满脑子都是希望这样的场面可以赶紧结束。 可是事情的发展并非能够令她如愿,接二连三的羽毛球朝她的位置发射,最后一个球甚至不偏不倚地砸在她头上。 她气急地摔下书,面红耳赤地说:“你、你们到底会不会玩羽毛球啊!不、不会就别玩了!” 其中一个男生见她生气,依旧无所谓的态度:“诶哟,石墩成精啦!真是不好意思啊,一不小心用力过猛了。” “帮我们拿过来呗,反正球刚好在你那。”站在他对面的男生说。 这个局面,任谁都能看出刁难。 谢洋洋不禁红了眼眶,忍无可忍地把羽毛球扔到一旁:“关我……什么事!又不是我打的羽毛球,要捡你们自己捡!” “不是吧,这就生气了?”见开玩笑被对方当了真,男生依旧满不在乎。 “多运动有助于减肥,我们也是为……” 童嘉羽再也听不下去,准备上前帮谢洋洋说道,结果这个男生话还没说完,一只白色的羽毛球直直冲他们奔过来,正中说话的嘴。 男生连忙捂住被砸中的嘴唇:“我……我靠!是谁那么不长眼睛!” 童嘉羽微微睁大眼睛,听见池珉说:“不好意思,手误了,帮忙捡下球。” 见对方臊红了脸,他面无表情:“应该很方便吧,毕竟球不是刚好在你那吗。” 周围的女生本就看不惯这两个男生的行为,这下更是捂住嘴偷笑起来。 男生脸一阵红一阵白,不情不愿地捡起球。 切,要不是池珉成绩好,仗着老师喜欢,指不定谁给谁捡球呢! 放学后,童嘉羽背着书包跟着池珉,全程呲个大牙乐,见牙不见眼。 “少爷,谢洋洋跟我说刚才没来得及道谢,让我替她向你转告一声,谢谢!” “不过少爷,你不是让我离谢洋洋远一点吗,为什么还会帮忙呢?” 池珉暼了他一眼:“今天有多少球没接中,你自己心里没数吗?” 他挠了下脑袋,气愤填膺地说:“他们太欺负人了!害我一不小心就忘记和少爷在打球了。” “何止。”池珉冷嘲热讽:“眼睛都快把人瞪穿了,再不拦着,是不是打算冲上去跟人干架。” 他不好意思地反驳:“不会的,我很文明,不会轻易跟人动手的。” 池珉:“你还想跟人动手?” 他四周扫了一圈,小声说:“其实我只是感觉少爷会站在一边看着,因为不关少爷的事。” 池珉看了他一眼:“你不是觉得她和我像,一直想要帮她吗。” 他顿时目瞪口呆:“少爷怎么知道?” “不过不对,少爷是少爷,谢洋洋是谢洋洋,我从来没觉得谁像谁,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 池珉:“你也是独一无二的……笨蛋。” 童嘉羽震惊:“少爷又骂人!”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他们越走越远,任由风将他们的声音带到各个角落,留下和谐、青春的痕迹。 十月中旬,他们迎来第一次,也是初中最后一次去培训基地体验活动的机会,据说是为了加强学生的团队合作意识和集体荣誉感,进行为期三天的实践拓展活动。 为此,童嘉羽兴奋得大半个晚上都没睡着,在床上说个不停,字字句句都是对实践内容的好奇,最后池珉不可忍受,在他屁股上来了一巴掌,他终于静下来,老实睡觉。 第二日七点过后,吃完晚饭,司机开车载他们俩去学校,到达学校,等了半个多小时,接送他们的大巴车姗姗来迟。 童嘉羽本想和少爷一起,结果一上车,少爷就被游朋给拉走了,池珉肉眼可见得脸色阴沉,他暗暗朝对方摇了两下头,安抚好后他找座位,在谢洋洋旁边坐下。 房间的分配表是老师上车后发的,平均五个人一个房间,车有点晃,童嘉羽找了一圈才找到自己的房间号,但里面只有游朋,没有少爷的名字,其他都是一些不太熟的同学。 他和少爷不在一个房间。 童嘉羽下意识抬起头寻找少爷的身影,碰巧少爷也在看他,两人对视片刻,池珉缓缓移开视线。 童嘉羽一个晚上的亢奋被房间表一盆冷水浇个透心凉,谢洋洋似乎对房间的分配也不太满意,小声地叽里咕噜说着什么,他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除去闹别扭和那一次分别,他和少爷就没有再分开睡过。 连续失眠三天,他会猝死吗? 没有他在身边,少爷会睡得安稳吗? 其他人能够像他一样,对少爷无微不至地照顾吗,一个眼神、一个表情,就能知道少爷的心情,知道少爷的想法吗? 很显然是不能的。 不过真有那么一个人,童嘉羽大概也要急眼的。 怀着郁闷的心情,大巴车不紧不慢来到活动基地,此时天色已黑,大家拿上各自的行李,向着大门走去。 得知自己和少爷不在同一个房间,童嘉羽更加黏人了,连晚上的表演节目都认为百般无聊,不知是不是昨晚没睡好,困意如数蔓延开来。 他坐在池珉身后,头搭在池珉肩上,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童嘉羽翘起来的头发有一下没一下地拂过池珉的脖颈,微微的痒,池珉伸手将它抚平。 游朋知道他们关系好,但是没想到他们能好到这种程度,要知道平时别说和池珉接触,就是稍微靠近一点,池珉的眼神都要杀死他。 他情不自禁咽了咽:“你们关系……还真好。” “没个十年,应该达不到这种程度吧?” 池珉没有兴趣跟别人分享自己和童嘉羽的事情:“安静看表演,别出声。” 不是?游朋一脸不可置信,他这才说几句话,就嫌他吵了? 旁边的女生偷笑:“是你吵到童嘉羽啦,池珉不叫你安静才怪。” 游朋继续憋屈地看表演。 睡了一个多小时,童嘉羽迷迷瞪瞪地睁开眼,这个时候表演已经进入尾声,他揉了下眼睛,下意识替池珉按了按肩膀:“少爷,这里麻吗?我睡了好久。” 好在表演声音足够响亮,其他人都没听见。 “醒了?”池珉问他。 他搓了把脸:“感觉都要睡出印子了,脸上刺刺的。” 表演结束,全体解散。他们回到宿舍楼,明明住同一层楼,童嘉羽面上还有些舍不得,不知道以为他们接下来要异地了。 “回去洗澡。”池珉说。 童嘉羽不放弃地问:“那今晚可以打电话吗?” “先回去洗澡。”池珉重复第二遍。 “哦。”童嘉羽闷闷不乐地应了一句。 房间刚好没人洗澡,大家都在聊天,童嘉羽跟他们打了一声招呼,拿了换洗衣服,进卫生间洗澡。 大概是新建的活动基地,卫生间很大,也很宽敞,洗了十分钟,童嘉羽从里面走出来,然后把今天穿的衣服给洗了。 第56章 游朋他们还在叽叽喳喳地聊天,谈论班上哪个女生身材最好,班上哪个女生最好看,讨论任何关于女生的话题。 童嘉羽和少爷从来不聊这些,第一次听到只觉得辣耳朵,悄悄把水声放得更大,结果这一放大家都知道他洗完澡了。 “诶,童嘉羽,你觉得班上哪个女生最好看?” 他搓着衣服:“……我不知道。” 游朋摆手:“你还问他,他是谁的朋友你还不知道吗?别说他,就是我整天坐在池珉旁边对着池珉的脸,再去看别的女生我也分不出来。” “那……那就在我们班找个跟池珉一样好看的?” 这句话一落地,房间顿时鸦雀无声,好像这个问题都把他们难住了。 童嘉羽三两下把衣服洗了,晒了,把盆放好,从阳台走出来,坐到自己床上,然后从书包拿出手机。 少爷还没给他发信息,不知道现在在做什么呢。 游朋眼尖地注意到他的手机,咋舌:“童嘉羽……你的手机不会也和池珉是同款吧。” 他还没说话,游朋就先嫌弃地睇了一眼:“你们两个男生真黏糊。” 童嘉羽一心在信息,没听太清:“你说手机吗?这是池珉妈妈买的。” “难怪……”游朋琢磨:“难怪你们关系这么好,原来是从小就认识,我说呢。” 知晓这个原因,游朋整个人都轻松了。 这时,又有人问:“童嘉羽,既然你有手机,不如干脆问下池珉,他觉得班上哪个最好看?” “这个好,这个好!” “行,那童嘉羽就问这个吧。” 童嘉羽给发的“少爷,我洗完澡啦,衣服也洗完了”以及“少爷呢”,终于得到回信,但信息只有两个字。 池珉:出来。 童嘉羽“噌”一下从床上站起,其他人问他去哪,他说:“你们继续聊,我有事先出去一下。” -------------------- 很慢,但也很长,大家下、下午好。(哆哆嗦嗦地流汗) 第70章 正常的生理现象 “什么事啊,急急忙忙的,我们的问题你还没……” 童嘉羽心思早飞了,关上门,连同他们的话尾一起隔绝在屋内。 抬头看见池珉站在走廊,他顿时眼前一亮,跑过去:“少爷!” 还以为今晚都不能和少爷见面了。 不过,“少爷找我是什么事呢?” 池珉告诉他:“张姨让司机送了吃的过来,现在带你去吃。” “那我们现在要去外面找司机叔叔吗?”他一边跟着池珉走,一边问,最后发现他们来到更高一层楼梯,停在某个房间面前。 他看见少爷拿出钥匙打开门,一股烘焙食品的甜香冲进鼻腔,紧接着,房间内的布局展现在眼前。 “哇,是双人间。” 两张床也分别铺好了床单和被枕,桌上还摆放着热牛奶,以及他爱吃的蛋挞和焦糖饼干。 可能看起来有点小,但是他很喜欢。 “我们这几天都会住在这里吗?”他问。 “你要是不想住,吃完东西就可以回去找你的舍友。”池珉说。 童嘉羽哪猜到自己随口一问,少爷就要赶他走,吓得小半块蛋挞卡在喉咙不上不下,“咳咳咳!”他拍着胸口脸都青了。 池珉皱眉,把牛奶递过去:“赶紧喝一口。” 接过牛奶大喝一口,把蛋挞咽下去,他眼都红了一圈,委屈地说:“少爷干嘛吓我,我只是问一问。” “还难受吗?” 他说:“咽下去就不难受了。”他拾起一块蛋挞递到池珉嘴边:“少爷也吃,这个皮脆,不是很甜的。” 池珉一如既往不爱甜食,但还是就着他的手,随意咬了一口。 童嘉羽看着剩下的大半,“少爷不吃了吗?” “不。”池珉拒绝。 少爷不吃,童嘉羽只好把剩下的解决,满足地眯起眼睛:“还是阿姨做的蛋挞最好吃。” 他心情一好就容易吃多,池珉提醒:“别吃太多,等下还要睡觉。” 童嘉羽点头,“我再吃两块就不吃啦。” 留他继续吃,池珉进卫生间洗漱,这里隔音不是太好,流水的响声淹没了手机的提示音,直到水声停下,他才听到震动,擦了两下手,把手机拿起来看。 池珉走出来,看见桌上的蛋挞已经被放到一边,童嘉羽正专注地盯着手机。 “在看什么。”他漫不经心地问。 童嘉羽的头没有抬起来:“游朋刚刚给我发信息,问我怎么还没回去。” 他顿了顿:“你们还加了微信?” 童嘉羽老实回答:“前段时间加的,他有时候会问我作业怎么写。” “拿过来我看看。” 童嘉羽听话地把手机交给池珉,手机界面的确显示他和游朋的聊天记录,光是游朋一个人就贡献了好几条信息。 游朋:童嘉羽,你去哪了,怎么还没回来?我们还有半个小时就要熄灯了 游朋:?人呢 游朋:你还活着吗? 游朋:你再不回信息,我可就要报警了 童嘉羽:我今晚不回宿舍了,你们睡吧。 游朋:???!!! 游朋:你不回宿舍,你能去哪? 游朋:??你总不能是去池珉那睡觉了吧? 他们的聊天记录看得池珉频频拧眉,回了一个“嗯”字,池珉滑动屏幕,翻看两人之前的聊天记录,试探地问了一次作业后,大概是发现童嘉羽好说话,游朋时不时发信息骚扰他,有时候是找他要答案抄,有时候是问他作业是什么。 不过因为池珉在身边,童嘉羽很少看手机,回信息的次数少之又少,池珉随便翻了两下,退出聊天记录,看到童嘉羽的微信主页和通讯录,即便知道他是童嘉羽的置顶,他的眉也没再松开过。 “微信好友怎么这么多。” 50个联系人,班上的学生加起来都没有50。 “唐盛和梁睿佳,你也加了。” 三个人不仅有一个共同的群,还约定考市里最好的高中。 童嘉羽嘴里嚼着蛋挞,唇齿不清地说:“大家都是通过班群加的,可能看我是语文课代表,有时候需要问作业,所以顺手就加了。” “不过我一般都告诉他们要认真记作业,因为我很少看手机,即使看到信息基本上也已经迟了。” 听到最后,”池珉冷笑:“作业都不记,还想考高中吗。” “也可能是忘记了。”他们每天作业都很多,忘记是很正常的事。童嘉羽不知不觉又吃了一个蛋挞。 池珉问他:“怎么还在吃,不是说少吃点吗?” 他这才发觉自己已经不知不觉吃了五个蛋挞,连忙擦干净嘴,收拾桌面:“我不吃了。” 五个蛋挞对童嘉羽而言还是多了,他们平时极少吃夜宵,张姨怕他们上学饿,才会做些小零食让司机送过来。 收拾完童嘉羽去洗漱,之后又歇半个小时,上了另外一张床。 床上铺了柔软的床垫,甜腻的味道也经风散去,但他还是感觉不太舒服,翻了几个身,在黑暗中开口: “少爷,你睡了吗?” 池珉戴了一只助听器,侧着躺,闻言,睁开眼睛:“什么事。” 童嘉羽小心翼翼地说:“我想过来跟少爷一起睡,可以吗?” “过来吧。” 童嘉羽抱着枕头,窸窸窣窣下床,池珉往旁边让了一个位置,童嘉羽一上来,一米二的床瞬间变得狭窄和拥挤。 两个人只能贴着睡,但对于童嘉羽,早已再平常不过,他翻过身,直接缩进池珉怀里。 “少爷。” “又怎么了。” “今天晚上,他们都让我问你觉得班上哪个女生最好看。” 池珉:“不知道。” 童嘉羽不说话了,少爷衣服上的洗衣液有一股清香,闻起来很舒服,他不自觉抬起头往上凑了凑,接着,头上再次响起: “你觉得呢。”池珉问他,语气明显有些不对劲。 入肚的蛋挞融化成蛋挞液,在肚腹中荡漾,他晕乎乎地笑了笑:“我觉得少爷最好看。” 经过这一夜,童嘉羽发誓再也不吃夜宵,饱腹感迟迟散不去,他睡得极其不舒坦,翻来覆去,最终似乎被绳索束缚得动弹不得,他才安定下来。 童嘉羽最终是被一种古怪的热闹醒的,醒来才知道自己像只八爪鱼一般,手和腿都缠在少爷身上,少爷似乎被他烦得没办法,半只胳膊搭在脸上,睡得很沉。 “……”童嘉羽把四肢悄悄收回来,然后,他感受到什么,瞬间定住了。 卫生间稀稀拉拉的水声,一阵一阵扰人清梦,池珉缓缓睁开眼,旁边已经空了。 他盯着紧闭的卫生间看了一会儿,又继续闭上眼睛。 五分钟后,童嘉羽鬼鬼祟祟地走出来,找了个衣架把裤子晾在阳台的外边,然后踮着脚,去了另外一张床。 第57章 早上七点半集合,六点五十司机准时把饭送到活动基地,他们安静地吃饭,下去集合,全程心照不宣地对换床的事闭口不提,反倒是游朋一直对童嘉羽的一夜未归格外好奇。 “我问了池珉的舍友,他说池珉昨晚也没回去,还把行李搬走了,你们两个到底去哪啦?” 童嘉羽瞄了一眼少爷:“我们换去其他房间住了。” “哪个房间啊,为什么要一起换?你们该不会睡一张床上吧?” 昨晚他们聊着聊着开始说起鬼故事,结果吓得林理念大半夜睡不着,说什么也要跟他一张床,差点被他一脚踹下去。 两个人睡也不嫌挤。 童嘉羽终于体会到少爷嫌自己烦的滋味了。不禁想起今早的遭遇,他悄然间红了耳朵,明明是生物课上学过的知识。 只是一些正常的生理现象。 何况他和少爷也不是第一天睡在一起了。 心是这样想,却下意识回答:“我们一人睡一张床。” “池珉不喜欢人太多的地方,耳朵会不舒服。” 池珉戴着助听器看上去与常人无异,游朋差点忘记他的特殊,没再说什么:“行吧。” 话题终于结束。 池珉默不作声地看了童嘉羽一眼,没有表态。 他们上午的实践活动分别是机器模型制作和陶瓷泥塑。 机器模型制作是双人组,童嘉羽很少对这些很少接触,脑子一直不太灵光,好在池珉足够擅长,看了一遍演示,基本上将整个过程记下来。 童嘉羽云里雾里地听从池珉的指挥,“螺丝。” “椭圆形的那个零件。” “这张卡纸顺着我画出来的痕迹剪,小心手。” “嗯。”童嘉羽应了一声,悄咪咪抬起眼睛,池珉低着头,全神贯注地组装零件,留下半张精致立体的侧脸。 少爷真好看…… 他也要加油,不能给少爷添乱。 轮到陶瓷泥塑,池珉显然就不是那么得心应手,童嘉羽那边已经初见雏形,他面前的泥塑还是七歪八扭的状态,某些粘土溅到他的脸上。 池珉眼神彻底暗下来,抿着嘴唇跟这摊烂泥较劲。 童嘉羽失笑:“池珉等我一会儿,等下我就过来帮你弄!” 他三两下把陶瓷制成,洗干净手,用随身携带的湿纸巾把池珉脸上的泥土擦干净,随后低下身把池珉的杰作重新进行“加工”。 “其实是粘土太少了,再加一点就好了。” 什么啊…… 游朋被他一系列操作惊呆,怎么还有自动帮忙擦脸的功能,而且只是粘土太少的问题吗?游朋面露菜色,他以为他的泥塑已经够惨烈,池珉做得比他还糟糕呢。 童嘉羽也能夸得下去。 第一遍摸索,第二遍完全是熟能生巧,游朋再次看呆,说:“童嘉羽,你等下能不能也帮我整一整?” “可以。” 接下来,童嘉羽帮了周围一圈人塑型,然后返回来,用剩下的粘土捏了一些小动物,有几位女同学见他捏的小动物可爱,要走好几只,最可爱的那只他没愿意送。 紧接着,池珉看见他把那只圆滚滚的小动物放到自己跟前。 是一只小猫。 -------------------- 目前主角还是比较单纯的,是一个过渡的阶段,尽管某人的占有欲已经开始渐渐显露出来……(ps:背后蛐蛐他) 第71章 是鸟儿飞上去挂的吗? 如果要用一种动物来形容池珉,童嘉羽的首先反应一定是猫。 喜欢独处,喜欢待在阴处,不易与人亲近,一旦建立信任,会愿意露出脆弱的肚皮,会变得黏人,但另一方必须张弛有度不能太过烦人,否则就会用爪子嫌弃地推开对方。 其实这种相处方式很容易使对方感到疲倦,但童嘉羽乐在其中。 他喜欢猫。 “为什么是猫?” 童嘉羽猜想少爷会这样问,但少爷只是拿起桌上的小猫泥塑,大眼瞪小眼端详了一会儿,便一言不发地把小猫揣进兜里。 “池珉喜欢吗?”他的眼睛亮得惊人,如同期待池珉的回答。 泥塑干得很快,裹在手心透着微凉的触感。池珉避开他炯炯的目光,说了句:“不知道。” 一旁的游朋插嘴:“不知道你还收!别是偷偷找个没人的地方丢掉,最可爱的就是这只猫了,实在不行给我也成啊,一堆人抢着……要呢。”说到后半句,池珉骤然沉下的目光扫过来,幽深地盯着他,比起警告更像恐吓,他头皮一紧,背后发毛,声音愈发没有底气。 难怪有人说池珉不好相处,也不好惹,游朋一直还不信,深以为对方只是不爱说话。 为什么有人能顶着这么漂亮的一张脸,露出一副要将人吃掉的表情…… 童嘉羽对他们之间的暗潮汹涌毫无知觉,天真而单纯地笑了笑:“池珉不会丢掉的。” 即使丢掉,游朋也失去了辩驳的力气。 活动结束后,两人一同去找司机拿餐,然后回房间食用。 脑力、体力经历大半天,午休时间按理应是放松的。 可一路上,童嘉羽眼神飘忽,欲言又止,像是在等待池珉的发问,但池珉迟迟没有开口,好似有意忽略他的眼神,于是他也不由得有些急迫起来。 回到房间,饭香弥漫整个角落,他全无心思,叫出声:“少爷。” 池珉的视线一看过来,预备出口的话瞬间支支吾吾,池珉也不急,不紧不慢地掀开保温盒的盖,等他开口。 良久后,他小声说:“少爷,你有没有觉得……这里的床睡得不太合适。” “……天花板也有点低。” “如果中途要起来上洗手间……就要从另一个人身上跨过去,很容易磕到脑袋。” 池珉默不作声地看着他,久违的压迫感在两人的对视中散发开来。 他声音细如蚊蝇,说着自行垂下眼睛:“很危险的。” 池珉盯着他看了许久,终于出声:“是谁主动提出要一起睡?” 他的嘴唇翕动:“……是童嘉羽。” “出尔反尔的人又是谁?” 他低下脑袋:“也是童嘉羽。” 池珉的声音忽然间很冷:“那童嘉羽现在应该做什么。” 童嘉羽的脑袋更低了,自行反省:“对不起少爷,我再也不说分开睡了。” 他认错时总是习惯低着眉眼,睫毛不安地扇动,叫人不忍心责备,池珉面无表情地说:“生物课讲生理知识的时候,你是一个字都没听吗。” 童嘉羽立马抬起头:“我听了的!”随即又反应过来,睁大眼睛:“少爷一直都知道吗?” 池珉冷笑反问:“不然呢。阳台上面那条内裤是鸟飞上去挂的?” 童嘉羽被戳穿后挠了挠头发,有些苦恼地说:“可是……很脏的。” 不然他也不会第一时间就去卫生间洗掉。 池珉面不改色:“你的意思是嫌我脏,所以才担心我嫌你脏?” 童嘉羽一听,倒吸一口冷气:“我怎么可能会嫌弃少爷!”说罢,他拧着眉轻声嘀咕:“可是我从来没有看见少爷早上起来洗内裤啊。” 池珉:“……” 事实证明,童嘉羽的提议并非没有依据,两个正值青春期的男生体温本身就高,床又偏小,只能肩挨着肩睡,加上他们睡觉早已习惯对方的存在,脑袋抵着下巴,脸颊埋颈窝都是再寻常不过的事,于是第二天起来,一人一个盆,各自站在一边洗自己的内裤。 童嘉羽既有点想笑,又心知这个节骨眼上不该笑:“少爷对不起。” 池珉绷着脸:“……闭嘴。” 时间快速迎来实践活动的最后一天,倒数第二个活动需要同学们利用基地提供的食材进行烹饪,每个小组分别由两人洗菜,两人处理食材以及两人开火烹饪。 也是组员们第一次见识到童嘉羽的厨艺有多么了得。 因为这只是一次实践活动,并不是午饭时间,六个人只能享用两道菜,池珉不习惯与不熟的人共餐,全程几乎没怎么动过筷子。 大家一边对童嘉羽的厨艺赞不绝口,一边问池珉:“你跟童嘉羽的关系不是最好吗,他做的菜你也不愿意吃哦?” 闻言,池珉的脸色愈加冷淡,尤其是看到盘子上被筷子挑得只剩渣的菜。 童嘉羽见状,说:“池珉吃过我做的饭,只是现在还不饿才不吃的。大家喜欢就多吃一点。” 最后,童嘉羽做出来的胡萝卜炒肉和鸡翅,他和池珉一点也没吃,全让剩余的四名组员一扫而空。 保姆对两个小朋友的爱好和忌口已经了如指掌,池珉口味清淡,童嘉羽口味则要偏重一些,因此他们的便当也不大相同。 童嘉羽心细地注意到池珉情绪不对劲,将便当里的两个卤鸡腿全都夹进池珉的便当里。 他的脑回路简单纯粹,既然少爷因没吃到他做的饭而不开心,那他就把自己最喜欢的食物分给少爷。 第58章 “怎么都给我。你不是最喜欢林姨做的卤鸡腿吗?” 他说:“就是因为喜欢才要给少爷的。” 池珉沉默地看了他一会儿,把清蒸排骨全部夹进他碗里:“既然这样,那就换着吃吧。” 童嘉羽塞得脸颊鼓起,满足地弯起眉眼:“阿姨做的排骨我也喜欢吃!” 一颦一笑地都透着笨蛋两个字。 池珉是因为没有吃到他做的饭菜才生气吗,不过是因为单纯不希望那些无关紧要的人有机会尝到他的手艺罢了。 毕竟,即便是池珉自己,都鲜少赞同童嘉羽下厨。 童嘉羽只需要坐在饭桌上无忧无虑地吃,就足够了。 为期三天两夜的实践终于结束,学生一同乘坐大巴车回到学校,再由家长分别接送回家。 去的时候,童嘉羽还是与谢洋洋一块坐,不过回去的时候,池珉抓着他的手腕,两人顺利成为邻座。 游朋属于记吃不记打的性格,一开始兴致冲冲地邀请他们一起坐三人座,意料之中遭到池珉的拒绝。 瞥见对方撇嘴的神情,童嘉羽悄悄凑到他耳边说:“少爷,游朋看起来很想和你一起坐。” “他好喜欢少爷哦。”说完,他眨了下眼睛,不禁感慨。 不料,遭到一记冷眼,只见池珉扯了下嘴唇:“难道你的同桌不是吗?” 童嘉羽愣了愣,有些迷茫,他忽然想起来自己忘记和谢洋洋提前说一声来,抬起头寻找谢洋洋的身影,果真发觉对方正在注视他。 不过对方看上去更像是有话要对他说。 是什么呢? 他再想要看去,听见少爷说:“拉下窗帘,太刺眼了。” 童嘉羽顺从地拉完窗帘,发现谢洋洋已移开视线,不再看他。 -------------------- 久等了。为保准起见,还是跟他们大家说一声,初中无早恋。 第72章 笨蛋一个 童嘉羽总算知道谢洋洋为什么要用近乎恳求,欲言又止的眼神望着自己。 原来是有事相求。 池珉进来就看见他瞅着手机屏幕,一副犯难的模样,随口一问:“怎么了?” 童嘉羽主动把手机举给他看,他接过来,发现是备注【谢洋洋】发的信息。 谢洋洋:童嘉羽,你明天有空吗? 谢洋洋:我想让你帮我挑几本适合我的复习资料。 谢洋洋:买完书我请你吃肯德基! 童嘉羽:我考虑一下。 对于绝大多数的人来说,出门买个书,吃顿饭都是再轻松不过的事,但是对童嘉羽来说很难,少爷从来不允许他一个人独自出门,更别说还是和其他人一起。 除非少爷一块儿去。 他心知,少爷是不可能同意的。 大致扫了一眼他们的聊天记录,池珉同他对视:“很想去?” 他仰着头:“可以去吗。少爷不喜欢,我不会去的。” 池珉沉默少时,问他:“如果没有我,她找你,你会去么。” 童嘉羽不明白少爷为什么会问这个,小心翼翼点了头。 “那就去吧。”池珉凝视他的眼睛:“但是只能这一次。” “好!”童嘉羽开心地咧开嘴。 谢洋洋听到池珉也要加入后,一时激动又紧张,连忙翻找衣柜,找出自己压箱底的连衣裙,这件连衣裙搭配一件短款的外套,能够有效地遮住手臂和腹部,不像宽松的校服,总是显得她格外臃肿。 见到明天的她,池珉会对她改观吗? 可是池珉人那么好,若是真的嫌弃她,就不会帮她了。 她兀自陷入幻想中,直到信息的铃声再次奏起,她回想起童嘉羽询问她的意见,她还没有回复。 童嘉羽:你还在吗? 谢洋洋:我可以的,就让池珉跟我们一起去吧! 翌日,三人在约定的地点见面,彼时天气已入秋冬,焰红的太阳仍然高高挂起,刺得童嘉羽睁不开眼。 他面皮薄,照多太阳容易泛红,又不习惯戴帽子,只好由池珉替他拿着,结果这个冒失鬼一下车就往目的地跑,缰绳都拉不住。 太长时间没穿这条裙子,谢洋洋挥手的姿势都变得忸怩。不过她本身就有些内向,这么一看,倒不奇怪了。 “哇,同桌今天穿得好漂亮!” 池珉刚走过来就听见这么一句话,他把帽子扣在童嘉羽头上,说:“跑得帽子都不要了。” 童嘉羽乖乖让他戴帽子,笑了笑:“忘记啦。” 虽然每隔一周少爷都会抽两个小时陪他出来玩,但是像这样和同学出来还是头一回,他难免有点兴奋。 两人的互动着实亲昵,谢洋洋牵强地融入,先是和童嘉羽说了一声谢谢,接着好奇地问两人:“你们是约好一起过来吗?” 童嘉羽:“是的。” 池珉:“他跟我住在一起。” 两人的声音交错响起,童嘉羽和谢洋洋同时吃惊地看向池珉,童嘉羽微张着嘴,少爷怎么突然说起这个呢?他们从来没有和任何一个人说过。 谢洋洋同样很奇怪的,因为她记得童嘉羽说过他们是很好的朋友,没说过他们是亲戚呀?什么样的好朋友会住在一起? “我们是先住在一起,再约定一起过来的。”童嘉羽冲她笑了笑。 “哦、哦。”谢洋洋恍然地应道。 但还是感觉哪里奇怪。 距离书店的路还有一小段距离,接下来,他们穿梭于人群当中,也穿过窄小的马路,童嘉羽和谢洋洋像平常下课时那样聊着天,说笑,池珉则很沉默。 作为谢洋洋认识的人里边,童嘉羽一定是最好的倾诉对象,无论何时都能笑眯眯地倾听她说的话,但谢洋洋还是注意到,童嘉羽会时不时关注池珉的反应。 两人的关系真的好好…… 她正想要感叹,倏然间听见池珉对她说:“这里人多,你来我这边走吧。” 谢洋洋与童嘉羽对视一眼,她怔怔地点头:“哦,好、好的。” 童嘉羽环顾自己的四周,周末的确挺多人的,如果一直顾着说话,会容易被人撞到…… 他抬头,发现少爷也在看他,眼神有点沉:“看路。” 好像生气了。 谢洋洋虽然很用功,但基础并不扎实,效率也不算高,第一个学期又快结束了,着急很正常,但童嘉羽还是认为她可以先把基础打牢,再练习难的题目。 他仔细翻看琳琅满目的教材,挑了几本,回头一看,身边的谢洋洋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去到了少爷那边。 少爷似乎想法和自己一样,手里的教材都打着“基础”两个大字。 池珉比谢洋洋高出许多,矮身和对方说着童嘉羽听不见的话。 尽管两人的身形和身高差都有些违和感。 在童嘉羽的印象中,少爷只在和他说话的时候,才会微微弯下腰,很认真地听自己讲话。 少爷不喜欢别人靠太近。他一直都知道的。 童嘉羽抿了下嘴唇,心情蓦地有些闷得慌,他不知不觉发了好一会儿呆,直到少爷的目光投了过来。 他走过去,把手里的书拿过去,用很低的音量说:“这是我挑的几本,感觉比较适合你的,你可以看一看。” “好,谢谢。”谢洋洋双手抱住,放在面前整齐铺放的书本上,一本一本认真地打开看。 童嘉羽隐约焦虑的心情在寂静的环境下,缓和不少,他呼吸一口气,朝池珉望去。 池珉低下眼眸:“你有没有想要的?” 他摇头说:“不用啦。今天本来就是陪谢洋洋一起来书店的。” 而且少爷上次来书店,就已经给他买了很多,都要写不完了。 可是他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句话后,少爷的脸色又变了。 是他说错什么了吗? 他迫切地开口追问,却听到谢洋洋说:“我挑好了,去结账吧。” “好。”他只能先回答谢洋洋。 结完账,离开书店,谢洋洋不太好意思地对他们说:“谢谢你们愿意帮我选教材,我请你们吃肯德基吧!” 肯德基是事先说好的,于是三人便自动默认所有人同意,一齐前往肯德基。 可能是中午吃过,童嘉羽不太饿,也没什么胃口,只点了一份鸡块和一杯可乐,池珉对油炸类食物不感冒,最后要了一杯可乐。 没想到,谢洋洋自己是吃最多的,红着脸说:“你们都吃好少,怪不得我胖呢。” 童嘉羽说:“我们是吃了午饭才过来的,所以不太饿。而且你一点也不胖,只要健康,不论什么样子都是最好看的。” 谢洋洋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评论,心情都被治愈了:“谢谢你,从来没有人跟我说过我不胖,你是第一个安慰我的人。” 包括她的家人。 童嘉羽伸出一根拇指摆了摆,做了个“no”的手势:“我只是实话实说,可不是在安慰你哦。” 第59章 谢洋洋笑着点头:“好呀。” 池珉端着盘子,打断他们:“取完餐了,去找个位置坐。” 肯德基的四人座是由两张桌子拼在一起的,谢洋洋作为唯一的女生,早已心思敏锐地观察到两人相处的细枝末节,自觉坐到池珉的对面。 童嘉羽见状,颇为慌乱地提醒她:“洋洋,你是我的同桌,不然坐在我对面吧。” 这时,池珉开口:“没事,就这样坐吧。” “哦……”他愣愣地开口。 童嘉羽很喜欢吃肯德基,一般时候少爷都嫌它们是垃圾食品,鲜少允许他吃,但是今天好不容易能吃,童嘉羽却没了胃口,味同嚼蜡。 甚至一不留意让鸡块划破了舌头。 不开心。 童嘉羽暗示自己不应该发脾气,维持大半天的笑容,几乎所有人都没有察觉出他的异样,直到关灯,和池珉躺在同一张床上以后,他的委屈在黑暗中如同涨潮一般涌了上来。 “少爷。” 池珉侧过脸:“怎么。” “你为什么都不抱我了……之前还会抱的。”他闷闷不乐地说。 池珉的鼻腔呼出一声叹息,把他拉过去:“不是你说防止早上起来要洗内裤,晚上不抱的吗?” 童嘉羽从小到大的希望就是能够快点长高,现在他却嫌弃自己不够小,使劲地埋在池珉身前。 如果他是一只蚂蚁就好了,少爷只需要用两根手指就可以将他包围起来。 “我反悔啦。”童嘉羽自暴自弃地承认,伸手环住池珉的腰。 “我怕少爷有了新的朋友,就不跟我最好了。”他鼻音很重地说。 童嘉羽也不知道自己有一天会变得这么矛盾。看到少爷交朋友,他会替少爷感到开心,一旦少爷因为朋友忽略他,冷落他,便感觉天罗地网将他包裹,密不透风,直感觉窒息。 “我是不是太自私了。少爷会讨厌我吗?”他抱得更紧了,仿佛池珉只要说“会”,他就会散成一地碎片。 “少爷不要讨厌我。”童嘉羽自顾自地说着,池珉还没说话,他就先把自己埋在情绪低落的沙堆里,不知不觉瘪起嘴巴,眼尾耷拉下去。 “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池珉无论如何都不明白他的脑筋怎么转的,什么自己跟谁好,又怎么讨厌他了。 都是从哪得出来的结论? “除了你,我还能跟谁好。”他往被窝里一摸,摸到一手咸湿,赶紧把被子全都扒开,露出一张红着眼睛,湿答答的脸。 “真的吗?”童嘉羽仰着脑袋问,鼻音简直比烧水壶烧水的声还要浑厚。 “假的。”池珉面无表情地揉搓他的脸,“是谁问我要不要去的,又是谁偷偷在心里闹一个晚上的别扭,到现在才说?” 他下了挺大的劲,弄得童嘉羽生疼,但莫名疼得安心,童嘉羽黏黏糊糊凑过去抱住他:“我盼望少爷好的。但少爷别因为其他朋友不要我。” “我会很听话的。” 池珉停下手,在他脸上胡乱抚了一把:“听话有什么用,笨蛋一个。” -------------------- 大家午好哦! 第73章 你以为你能和池珉比吗? 童嘉羽有个很特别的喜好,他喜欢给日历翻页,喜欢那一刹那间的撕扯感,也是唯一一个能够证明他和池珉共度多少时光的证据。 如果不是翻日历,他兴许不会意识到自己已经不知不觉和池珉认识快四年。 时间过得好快。转眼间,他和少爷就要准备升初三,迎接中考的到来。 他忍不住感慨。 童嘉羽极少数会觉得时间过得快,大概是这一年太顺利,以至于都没能回过神来。 不过,也不算什么都没发生。 第一件事,童嘉羽巧合地与游朋成为同桌,池珉和谢洋洋分别坐在他们的后面。 老师说,接下来不出意外的话,这个座位将一直持续到他们毕业。 意味着他们四个人未来可能也是同桌和前后桌的关系。 现在正是青春期的年纪,班上的男生陆陆续续开始冒痘、油脂分泌,唯独童嘉羽和池珉还是清爽干净的面容,在众人中尤为突出。 游朋惯是以多动症出了名的,之前和池珉坐同桌,他出于忌惮,不敢动手动脚,但童嘉羽不同。 童嘉羽心肠好,善良又开朗,笑起来面颊两边会鼓起一小块软肉,看上去就比池珉好相处得多。 有次放学,他亲眼看见池珉伸手去掐童嘉羽的腮帮子,童嘉羽也不躲,笑眯眯地看着对方。 圆眼睛圆鼻头,脸颊也是圆鼓鼓的饱满、白净,一看便知手感好。 游朋手痒得紧,忍耐多时,终于在某日对童嘉羽的脸下手,趁对方说话的时间,他用指尖试探地戳了戳那块鼓起来的地方。 果然很软。 “我脸上有脏东西吗?”童嘉羽用手背擦了一下,什么也没看见。 游朋指了指自己的脸,说:“你说话的时候,这里一动一动的,笑的时候还会鼓起来。” 童嘉羽马上明白他的意思,不好意思地说:“我这段时间有点长胖了。” 阿姨说现在长身体,要多补充营养,他每天都会吃很多,都快赶上少爷的食量了。但少爷是竖着长,他横着长。 不过也只是脸上明显一点,他骨架小,看起来还是瘦,只有上手才知道身上不少软肉。 “手感怪挺好的。”游朋说着,又伸出自己的魔爪,背后一只手猛地穿过来,扣住他的手,疼得他差点叫出声。 池珉冷声说:“说话就说话,瞎动什么。” 游朋抽回手,甩了几下,试图甩开那股酸辣的触感,嘟囔:“我又没碰你的脸,再说了,你自己不也掐童嘉羽的脸吗。” 怎么好意思说他的。 池珉的脸瞬间黑下来,一旁的谢洋洋见状不对劲,拍了他一巴掌:“废话。人家是什么关系,你能和池珉比吗?” “切。”只许皇上放火,不许百姓点灯。游朋悄悄翻了个白眼,倒是没再多手了。 下课后,池珉把童嘉羽拉到一个无人的角落,脸色阴沉,用湿巾使劲把那块部位擦干净。 自从那天和少爷说开后,童嘉羽才知道原来少爷也希望他把自己当作最好的朋友,其他人都不行。 因此,即使他疼得皱眉,也无声地纵容了池珉颇为粗暴的手法。 第二件事,发生在两人上初二之后,管家以双方长大为由,委婉地让童嘉羽搬回客房。 他和林姨如今已经心知肚明,在某些事情上,找小羽的效果要比直接找少爷好得多,果然不出所料,即便少爷脸色不好看,最终还是同意了童嘉羽的请求。 虽然不再住一个房间,童嘉羽仍然会和池珉一起学习。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学不会物理,有时候把池珉气得够呛。 错一道题,就打一次手,错一道类型题,就打两次手,打到记住为止。 最严重的一次,童嘉羽考物理卷子只拿了八十分,其中有三道题是池珉给他讲过的。 那天晚上,池珉一点力没收,童嘉羽趴在床上,屁股硬生生挨了五巴掌,疼得差点掉眼泪。 他知道少爷为什么会这么生气,他们要想上同一所高中,他的物理成绩必须拉上去,否则只能和心仪的学校失之交臂。 但疼也是真的疼。 “能不能记住。” 童嘉羽抽着气:“能。” “要是再记不住呢。”池珉盯着他的后脑勺。 “下次十巴掌。”他埋在手臂上说,声音闷闷的。 “你以为我打你,我的手就不痛吗。”池珉说:“以前学过的内容又白学了。” “那……那就用棍子。”光是说,童嘉羽脸都白了一个度。 池珉扯了下嘴唇。 童嘉羽整个屁股都是烫乎乎的,辣得慌,他趴在床上,等痛感散一点再继续做题,结果人还没反应过来,裤子就被扒了下去,他顿时失措地回过头。 “少、少爷,还要打吗?” 池珉板着脸:“你当你的屁股是钢板吗。衣服拉上去,给你上药。” “哦……”童嘉羽乖乖把上衣挽起来。 还好是夏天,童嘉羽光着屁股也不冷,躺在床上静置了半个小时,这半个小时他们也没闲着,池珉坐在旁边给他练英语听力。 池珉的英语发音相当准确,唇齿清晰,比老师放的录音好听许多。童嘉羽渐渐感觉不疼了,注意力也不自觉被少爷念听力的模样吸引。 他时常在学校听到同学们对少爷容貌上的称赞和赞同,“嘴唇很艳丽”的评价不在少数,他的视线稍稍往上。 少爷的嘴唇很薄,上边有一颗珠子的嘴唇,带动牙齿一张一合。 他看得入神,情不自禁把手按在少爷嘴唇上的珠子上。手感是软的。 好奇怪。 池珉停了下来,垂下眼眸:“你干什么。” 第60章 他问:“少爷的嘴唇为什么会有一颗珠子?” “……你的嘴唇为什么没有?” “不知道。”童嘉羽摇了下头。 “安静听英语,别想一些有的没的。”池珉命令。 “哦。”童嘉羽重新趴在床上,黑亮的眼睛一眨一眨,不过后面眼睛就不亮了,他迷迷糊糊阖上眼,睡了过去。 池珉听见他均匀的呼吸,放下书,把他的裤子拉上去,盖上被子,也跟着一起入睡。 他们经常如此。饶是管家看见这一幕,也只能无奈一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第三件事,游朋偶然中得知童嘉羽的生日在最近那几天,提出要帮他庆祝生日。 虽然池珉的脸蛋讨喜,但距离感更加强烈,话也少。因而论性格和脾气,还是童嘉羽更受同学的欢迎,听到游朋的意见,大家纷纷表示赞同。 只有童嘉羽罕见地不知所措。 游朋当场就对他的反应提出疑惑,“我们帮你过生日,你为什么要看池珉?” 他似是想到什么,难以置信地说:“总不能连你自己的生日,你也要听池珉的吧?” 童嘉羽迟疑了一会儿,刚要点头,就听见少爷说:“那就在家里过吧,到时候他会把地址发给你们。” 游朋和剩下的众人目瞪口呆:“……” 到底谁是谁的家哦? 得知童嘉羽生日这天要请同学们到池家做客,林姨激动得像中了彩票,一大早起来就去市集买新鲜食材,给孩子们做好吃的。 毕竟少爷向来最讨厌客人,即便是亲戚,他也冷淡疏远得不行,何尝不算中彩票。 童嘉羽依然很担心,“少爷真的要请大家来家里做客吗?” 如果少爷不喜欢,没有必要因为他勉强自己。 “你还想去哪里庆祝,外面的食物不干净。”池珉问。 童嘉羽小声说:“其实我可以不过生日的。” 他以前也不过,很早很早之前就习惯了。因为没有人会记住他的生日,久而久之,连他自己也就忘记还有这样重要的日子。 池珉暼了他一眼:“是吗,那以后也别给我过了。” 童嘉羽反应强烈,皱起眉头:“不可以。”他都约定好每年都要给少爷做寿星帽,怎么可以出尔反尔。 “行了。就按我说的做,别烦人。”池珉说。 当天,游朋他们循着地址找过来,面对城堡一般的别墅,呆若木鸡地站在原地,过了一会儿,他们面面相觑,不确定地问: “童嘉羽的家……确定就是在这里吗?” 不等他们反复确认手机上的地址,一位面善的中年妇女便热情地从里面走出来: “是少爷和小羽的同学吗?快请进,快请进!” 小羽应该是童嘉羽,少爷是……池珉? 他们四人困惑地走进院内,看见童嘉羽和池珉站在门口,童嘉羽笑脸盈盈:“你们来啦!” 林理念问:“这是池珉的家,还是你的家,我们刚才好像听见那个阿姨喊池珉“少爷”。” “是我们的家。”池珉显然不喜欢这个提问,冷不丁回答。 童嘉羽冲他们笑了笑,“是少爷的家,只是我一直住在这里。你们饿吗,阿姨做了很多好吃的等大家。” 别墅内更敞亮,灯光是金黄色,由无数个吊坠集合而成,仿佛要亮瞎他们的眼睛。 用餐还有专门的餐厅,直至看见餐桌上菜肴,他们才想起来自己带的礼物还没给童嘉羽。 “对了,童嘉羽,这是我们给你准备的生日礼物,是我们的一点心意,祝你生日快乐。” “谢谢。”童嘉羽收下他们的礼物,眼睛都快赶上灯光那么亮了。 池珉一个眼神示意,管家替他接过手里的礼物:“小羽先吃饭吧,伯伯帮你把礼物收进房间。” “好。” 大家一顿吃饱喝足后,捂着嘴打嗝,游朋说:“好久没吃到这么好吃的饭菜了。” “你们都不知道我妈做的饭……就是老鼠跑进我们家厨房,也不带吃一口的。”他想到明天就要回家吃老妈的饭,一脸苦涩。 谢洋洋说:“那你怎么不学做饭,自己动手,丰衣足食,不知道吗?” 游朋:“……你怎么一到怼人的时候,说话就不结巴了呢?” 众人哈哈大笑。 谢洋洋无语地说:“还不是因为你活该。” 离开餐厅,他们来到客厅玩扑克和游戏,池珉坐在童嘉羽后面看他手里的牌,另外三个人各自坐在一边。 “一对三。”谢洋洋。 “对二。”游朋。 “这才刚开始,你就出这么大!”林理念瞪大眼睛。 “少爷,对二我们要吗?”童嘉羽捏着牌子,小声问。 池珉低眉看着他分外清澈的眼眸,说:“不要。” 游朋开玩笑地指控两人的行为:“怎么还带有帮手的?” 池珉说:“他不太会玩。” 林理念满腔的好奇心多得要溢出来:“咦,我刚才没听错的话,童嘉羽也是叫池珉“少爷”吗,你们应该不只是朋友那么简单吧?” 游朋也不太懂这些圈圈绕绕:“可能还是少爷和下人的关系?童嘉羽一直在这里帮忙干活?” 谢洋洋说:“……你们非要在童嘉羽生日的时候问这些吗,没听说过好奇心害死猫?” 游朋挠脑袋:“我们想知道嘛!” 池珉说:“一定要用这些词定义我们的关系么。还有,这里就是他的家,他为什么要干活。” 眼看少爷脸色不对劲,童嘉羽打圆场:“我出对三!大家别走神啦,我们继续玩。” 寿星发话,大家纷纷把注意力转到扑克牌上,童嘉羽趁大家不注意,悄悄捏了捏池珉的手:少爷不生气。 池珉看了他一眼,抓住他的手,和他十指相扣。 当然,在所有人看过来之前,他们就松开了。 -------------------- 久等! 第74章 说永远 生日蛋糕是一只棕色小狗,眼睛很大,看上去很无辜,和童嘉羽有一点相似。 童嘉羽不忍心破坏蛋糕,就把蜡烛插在小狗的鼻子上,保姆顺势关了灯,管家替他点燃蜡烛。 正当他们准备要庆祝生日时,门外忽地亮起夺目的灯,他们同时往门口看去,隐约透过门,看见门口停着一辆汽车。 “好像是先生回来了。” 生日庆祝被打断,保姆匆忙跑出去迎接,除了池珉和童嘉羽以外,其他人都好奇地望向门外。 池叔叔好久没回过家了。 童嘉羽侧头去看少爷,只见少爷的脸掩在黑暗中,缄默不语地看着面前的蛋糕,丝毫没有察觉他的视线。 “夫人也一起回来了?”管家不免惊讶。 忘记多久,先生和夫人没有在这个家同步出现过。 童嘉羽立即转过头,打招呼:“池叔叔,温阿姨好。” 池怀仁和温瑶一起走进屋内,保姆在一旁帮他们拿包和外套,温瑶笑着走过来: “家里这么多小朋友?”这样的事倒是头一回,她挑着眉,看向一言不发的池珉,随后低身轻轻挽了一下童嘉羽。 “听林姨说今天是小羽的生日,祝小羽生日快乐。不过阿姨今天回来得太匆忙,可能一时间没有办法及时准备礼物。” “希望小羽不要怪阿姨,好吗?” “没关系,有温阿姨的生日祝福,我就很开心了。” 她轻轻贴了贴童嘉羽的脸:“乖宝宝。” 随后,她笑着起身:“那大家好好庆祝,我和叔叔还有事,就先不打扰了,你们玩得开心。” 她身材高挑,笑容热情又动人,半大的少年们不禁看出神,如同见到明星。 池珉全程闭口不语,对待许久未见的母亲更是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她扫过一眼,笑容淡漠几分,独自上楼。 池怀仁走过来,看了池珉一眼:“今晚别玩太晚。”说完后,也慢慢消失在他们的视野中。 餐厅寂静,气氛沉得能听见呼吸。 饶是最神经大条的游朋,也不免注意到池珉和父母之间紧张的关系,碍于前车之鉴,他发自内心地感慨了一句: “池珉,你妈妈好漂亮。” 谢洋洋点头,“特别像明星,气质也特别好,总觉得会在电视上见到。” “乖宝宝。”林理念冲童嘉羽欠嗖嗖地笑了笑,调侃道。 多亏他们打岔,气氛恢复少许轻快,池珉握住在他指尖上作乱的手,开口:“沈伯,重新换一根蜡烛。” 光线再度暗下来,燃烧的烛火传递温暖的温度,说不出的祥和和宁静,耳边传送着整齐的生日歌,童嘉羽双手合十,闭上眼睛许愿。 希望少爷可以永远不要有烦恼。 两秒钟后,他睁开眼睛,吹灭蜡烛。 生日庆祝进入尾声,几人吃完蛋糕,道别后,司机分别送他们回家,偌大的别墅再次剩下童嘉羽和池珉两个人。 第61章 空荡荡的。 完全没有因为池怀仁和温瑶的回来而发生一分一毫的变化。 谁也不知道他们回来是因为什么事情,又会在什么时候离开。他们就像付了高额租金的租客,需要时过来住一两晚,不需要就随时随地无声无息地离开。 这天晚上,他们依然睡在一起,池珉难得没有呛童嘉羽,也没有去管一直跟在身边的步伐。 上床后,双方没有尽快入睡,他们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夜晚对视,哪怕他们根本看不见彼此的眼睛。 一肚子绵软香甜的蛋糕,暖烘烘的,童嘉羽凑过去碰了碰池珉的鼻子:“少爷,我有点困了。” 鼻子碰鼻子,像在挠痒。池珉说:“困就睡。” “那少爷睡。”他把温暖的手心放在池珉的头上,然后一点一点往下移,顺利覆在池珉的眼睛上。 池珉闭上眼睛,睫毛像柳絮一样拂过他的手心,童嘉羽靠过去,抵在自己手背上,轻轻阖上眼睛。 “晚安,池珉。” 对于忙碌的大人们而言,一分一秒都是无比珍贵的宝藏,童嘉羽很穷,人也不一定有用,但他拥有很多耐心和时间。 他愿意全部分给少爷。 池怀仁只待了一晚便行色匆匆地离开,温瑶让人准备两双限量版的球鞋和衣服,把礼物送到两人手中再走。 “阿姨其实不用送那么贵重的礼物的。”童嘉羽犹豫地说。 温瑶笑笑:“阿姨不常回家,就算不是小羽生日,送些礼物也是应该的。这里是两双鞋和一些衣服,小羽帮阿姨把另外一份交给池珉好吗?” 童嘉羽再不愿意收下,听到是买给少爷的,也不得不变得为难和犹豫。 如果温阿姨能够亲手送给少爷,少爷应该会很开心的。 不知道阿姨和池叔叔之间发生了什么,即使妆容精致,仍然掩不住眉眼中的疲惫,笑容似乎也有些勉强。 童嘉羽微微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能把话说出来,他点头:“好,我帮温阿姨交给少爷。” 温瑶不自觉松了一口气,扬起笑容:“谢谢小羽。” 她如同任何一次见面那样,下意识用亲吻表示礼仪,池珉及时出现,把童嘉羽拉到身后。 “你就这么管不住自己吗。”池珉拧着眉。 温瑶轻微地愣了愣,勾起嘴角:“池珉确定要这么跟妈妈说话吗,妈妈可是要伤心的。” 池珉说:“你要是真心祝他生日快乐,就别借他的手搞转交这一套,只会显得你整个人很虚伪。” “他不缺这些东西。” 母子俩难得说一次话,结果竟是剑拔弩张的开场,温瑶意外地不恼,看向他身后的童嘉羽。 “小羽,告诉阿姨,你真的不喜欢吗?”她微微蹙眉,仿佛听到童嘉羽的否定就会很受伤的模样。 “……温阿姨。”童嘉羽抓着池珉质地柔软的衣襟:“这次的礼物我可以帮少爷收下,下次就不用再送了。” “少爷收到礼物不开心,我也不会开心的……但还是谢谢温阿姨。”他说。 温瑶弯起眉眼:“看来我们家池珉还真是交到了一个很好的朋友。” …… 温瑶走后,童嘉羽拎着两手满满的东西,无措地问:“少爷,这些东西怎么办?” 池珉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沉声问:“明知道她不是真心的,为什么还要收?” 童嘉羽呆呆地望着他:“温阿姨看上去很累,而且很少有时间当面送少爷礼物……” 池珉的眉头紧锁,眼神倏然间一冷:“你在心疼她?” 童嘉羽倒吸一口凉气:“我没有。不管发生什么事情,我都会坚定地站在少爷这一边。” 池珉抿着嘴唇:“说永远站在我这一边。” 童嘉羽:“永远站在少爷这一边。” 第75章 干涉你交友,干涉你恋爱 那一天,池怀仁和温瑶的出现就像一颗小石子丢进池塘,泛起一点不起眼的涟漪,然后回归平静。 他们的生活仍然属于彼此。 顺利升上初三后,除了学业更加紧张后,身高成为童嘉羽的一大痛处。 牛奶一天不落,正餐一口没少吃,身高愣是半点不长,甚至眼睁睁地看着池珉的身高将近突破一米八,而他还停留一米七出头。 用游朋的话说:“童嘉羽站在池珉旁边就像小鸡崽似的。还是小鸡护老鹰的那种小鸡崽。” 为此,童嘉羽的身高焦虑愈发严重了。在他看来,男子汉只有长得高和强壮,才能保护想要保护的人。 然而现在的他,连少爷都背不动。 每天晚上继写完作业,喝完牛奶之后,两人对比身高成为第三个重中之重的任务。 他站在池珉身前,两人脚尖对脚尖,他抬起头:“少爷,你看看我的脑袋到哪啦,有没有长高?” 池珉压了压头顶,平着手掌大概比了一下:“到我嘴唇的位置。” 童嘉羽退了一步,气馁地说:“怎么还是没有长高。” “为什么这么执着长高。”池珉垂下眼眸。 他皱着眉:“游朋说我跟少爷站在一起像小鸡。可是我想保护少爷。” 池珉:“可能只是没长高,力气还是变大了。” “真的吗?”童嘉羽一秒变脸,眼睛亮如夜空星星点点:“那我要把少爷抱起来。” 他说着,张开双手抱住池珉的腰,用力一抬,池珉站在原地纹丝不动,反倒是池珉轻轻松松一拎,他就从地面坐到了书桌上。 童嘉羽彻底自闭,“什么啊……” 池珉说:“这么想长高,明天早上跟我去跑步。” “现在回房间洗漱睡觉。” 晨跑是池珉上初中以来养成的习惯,提早的半个小时也正是童嘉羽缩在被窝里呼呼大睡的时间,第二天一早,他走进客房,看见书桌上还摆放着好些与物理有关的教辅资料。 难怪长不高。 他走到床边,被子轻轻一拽,露出大半张睡熟的脸,头发东一撮西一撮地立着,像个刺猬。 “起来吗。” 童嘉羽慢吞吞地醒了:“几点啦……” “五点半。” “还有半个小时……”才到平时起床的时间,他算着时间,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欲要重新闭上眼睡着。 “那你继续睡,我走了。”池珉走出房间,顺便给他关上门。 童嘉羽立刻清醒,赤着脚跑下床,打开门冲外面说:“少爷等我!” 小区内新修了一个小型操场,两百五十米一圈,童嘉羽跑到三圈半就有点跑不动了,速度越来越慢。 池珉面不改色地跑完四圈,剩下的半圈迁就他的速度:“累了?” 童嘉羽点头,情不自禁地摸了摸肚子:“肚子好像也有点饿了。” 他们跑完剩下半圈,童嘉羽累得张嘴喘气,汗水挂在鼻尖上,晶莹剔透。 池珉问他:“你最近晚上几点睡,桌上还有作业。” “十一点半。”童嘉羽回答。 其实是十二点半。 池珉倒也不拆穿他:“你要是再一边嚷着长不高,一边熬夜刷题,以后就搬回我房间。” “不行!”童嘉羽猛地摇头。 这件事是他亲口答应伯伯的,不能说话不算话。 池珉瞥了他一眼,唇角持平:“你自己看着办。” 若说身高是童嘉羽的一大痛处,实际上并不是没有依据的。 北方的女孩大多个都高,童嘉羽大概掺了些南方的基因,乍一看和女孩们都差不多。 与找少爷要联系方式的女孩儿差不多。 刚走到教学楼,还没进楼梯,好几个女生如同约好似的跑过来,童嘉羽成功被挤到一边,险些一屁股坐在楼梯上,所幸池珉眼疾手快地抓住他的手臂。 “抱歉,我不加任何人的联系方式。还有,能别挤么,我朋友还在旁边。” 池珉冷脸发话,她们方才注意到一旁满脸迷茫的童嘉羽,刚才那一下给他整得脑子都短路了。 “眼睛好大!” “脸怎么红红的,天气很热吗?” “看起来好呆哦。” “这位同学,可以交个朋友吗?”其中一个青春洋溢的女生问。 童嘉羽好像听到有人想和自己交朋友,刚准备看去,就被池珉一把拉走:“抱歉,他也不行。” 女生好似没听懂:“什么叫他也不行啊……” 自己不愿意加联系方式,还不允许朋友加吗? 童嘉羽回过神时,自己已经跟着池珉来到所在班级的楼层,他往回缩了缩手:“少爷,我有点疼。” 池珉松开他,他的手腕立马多出一大圈红。 童嘉羽搓了下手腕,说:“少爷刚刚跑得好快,不过我好像记得她们没有追上来。” 因为少爷拒绝的概率很高,绝大多数的女生都只是抱着试试的心态,真正认真的人其实很少。 第62章 少爷没必要这样严肃的。 池珉一言不发地停下脚步,他也跟着停下来:“怎么了?” “你要是想随便加陌生人的联系方式,现在就可以回去。”池珉说完,头也不回地离开。 少爷怎么又生气了,童嘉羽懵了一会儿,连忙追上去,但一直追到教室也没追出结果,因为有个女生站在池珉课桌的面前,挡住池珉的大半个身影,亲切地与池珉聊天。 这位女生是他们这个学期的转校生,也是众多女生最热情,也最认真的那一个。 因为她的存在,他几乎在学校没怎么和少爷说过话。 为此,游朋还说过类似于“童嘉羽失宠”的言论,尽管只是调侃,他仍然感到心情不畅快。 尤其是当他坐下来后,听见少爷罕见地回应对方几个字。 童嘉羽深呼吸一口气,一声不吭地写题。 余光瞥见斜上方的男生连头都没抬,池珉的目光渐渐沉下去:“麻烦你回座位,我还要背单词。” 严妍得到他的回应,满意地离开了。 童嘉羽迅速瞄了严妍一眼,继续看书,丝毫不受后背目光炙热的影响。 严妍是一位长相甜美,性格却很爽朗的女生,也是一位很值得来往的同学,如果严妍对少爷并非另有目的,童嘉羽很愿意和其成为朋友。 他也不能明白,少爷究竟气在哪里呢。 但不管怎样生气,其他人都是无辜的,好在少爷之后没有再回应严妍,见状无果,严妍倒也不不算在意,待了一会儿就走了。 一连两三节课,童嘉羽和池珉都没有再说过话,除非游朋和谢洋洋是瞎子,否则是个人都能看出来。 又是一个课间,谢洋洋用笔戳了戳他的后背,问他某道数学题怎么写。 他转过去,给谢洋洋写解题思路。 童嘉羽发觉少爷在看书,但书本一页也没翻过,他偷偷抬起眼睛,不偏不倚地撞上池珉的目光。 四目相对,他撇了下嘴。 明明应该生气的人是自己,少爷却反过来不理他。 怎么这样过分! 童嘉羽讲完题,气冲冲地转过身去,见此,谢洋洋和游朋互相耸了下肩,表示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池珉脸色一点一点变得难看。 放学后,五人一起离开教室,严妍不依不饶地追上来:“池珉!” “我们一起走呗!” 童嘉羽抿了下嘴唇,走上前去:“方便的话,可以一起吗?池珉和我是同路。” 严妍开学第一天就被池珉吸引目光,往后眼里都只有这么号人,看到童嘉羽的第一时间她下意识顿了顿,问:“你是我们班的?” 童嘉羽点头。 “那我怎么没见过你。”严妍疑惑地说。 “可能是因为我不好看。”童嘉羽笑了笑。 加上你整日围着少爷转,怎么会对其他人有印象呢。 “确实很一般。”严妍果决地评价,她补充:“不过我朋友很应该喜欢和你这种弟弟型的长相交朋友,你愿意……” 池珉面无表情地把童嘉羽拉到身边:“他不愿意。” 严妍一愣:“你怎么知道他不愿意呢,他还没有回答。” 池珉说:“我的意见就等同于他的意见。” “我不会加任何一个陌生人的联系方式,他也不会。” 严妍被他直截了当的话语险些气到语塞:“陌生人?你的意思是,我这段时间找你聊天都白聊了?你到现在连我的名字都不知道?” 池珉看了她一眼:“我不止一次劝你别找我,你听过哪怕一次?难道你没想过,你所谓的交友方式,会给其他人造成负担么。” 童嘉羽闻言,拽了拽少爷的衣角,在场听到这些话的其他几个人也是倒吸一口凉气。 对待一个好看的女生,这样说话也未免太不给面子了…… 虽然身为局外人,也的确深有同感。 严妍气得脸红:“是我活该,早知道你是这么没心没肺的人,我宁可不认识你!” 童嘉羽急得在她走前说一句:“那个,我向他跟你道歉。” 严妍停下脚步:“还有你,他现在能干涉你的交友,以后你连谈个恋爱说不定都要过问他的意见,等着瞧吧!” 众人目瞪口呆。 好强悍的嘴皮和战斗力。 童嘉羽眨了下眼睛,和池珉对上视线,他说:“少爷别放心上,我不会在意的。” 毕竟他在学校也不是一个朋友都没有。 谢洋洋神色复杂地看着童嘉羽,她完全共情那位女生。 童嘉羽目前就是一个彻底被池珉牵着鼻子走的状态,只是本人根本不知情。 话说回来,男性朋友之间对待对方的占有欲也会这么强吗? 想到这,她又快速摇了下头,童嘉羽和池珉的关系,是池珉本人亲口认证不能用正常眼光看待的。 只能说,童嘉羽还是自求多福吧。 与朋友们分别后,就剩两个人独处。 一时间,两人都不知道说些什么,显得安静得过分。 “少爷。”童嘉羽还是开了口:“你今天为什么要生我的气?” “难道不是你一点防范意识都没有。”池珉问他:“为什么要随便给联系方式。” “你知道对方是好人还是坏人?” 童嘉羽不解。 可是他从来没说过要加其他人。 是少爷自己生闷气,忽然不理他。 第76章 你真的不觉得池珉管得太严了吗 即使依据池珉的说法,童嘉羽也知道大家是没有恶意的。 只是想要交个朋友而已。 但是把心里话说出来就完蛋了。 他说:“我不给的。少爷不是知道我的手机密码吗,碰到坏人删掉就好了。” 自他们从活动基地回来后,少爷每天都会在睡觉前把他的手机检查一遍,有时候他困到不行了,也得等手机检查完才能回去睡觉。 查手机是一个静谧的过程,他的下巴靠在池珉的肩上,半阖着眼,手机屏幕在视线中缩成一个很小的光圈:“最近我没有加别人呀,聊天记录都和原来一样的。” 池珉不出声,不厌其烦地点开每一个联系人的聊天框,然后再退出。 一副很有些严肃而固执的模样。 一滴困顿的眼泪酸涩地滑下来,童嘉羽眯起眼睛,倏忽间想起前段时间收到游朋的信息,好像是一条关于谢洋洋总是莫名其妙拍他一巴掌的吐槽内容。 得知是少爷回信后,游朋回了个大拇指的手势,之后再也没发过信息。 但是为什么会突然记起这件事呢。 他的大脑愈发涣散,视线愈发模糊,渐渐只剩下一句—— 少爷的肩膀好舒服。 恍惚间,他听见少爷问:“是不是很讨厌?每天晚上都要检查你的手机,查看你的隐私。” 一句话落下,他瞌睡虫瞬间被赶跑,立刻反驳:“怎么会!” 果断到令人怀疑他是否只是听到“讨厌”两个字。 “是吗。”池珉眼底毫无波澜地问。 “是真的!”他就差直接发誓:“而且少爷不也把密码告诉我吗,我们都是心甘情愿给对方看的。” 与同龄人不同的是,童嘉羽对手机的需求很低。玩游戏有游戏室,遇到问题有少爷和家教老师,想看电影和电视剧也有专门的设备。 少爷虽然看上去对他很严格,实际上有很多请求只要他开口,少爷很少会拒绝。 在他看来,最需要手机的那段时间已经过去了,把手机交给少爷检查,等同于将手机给少爷保管。即使少爷要收回他的手机,童嘉羽也绝对不会有半分犹豫的。 哪怕在很多人来看,他们的相处模式已经达到令人无法理解的程度,但童嘉羽从来不注意这些。 得到童嘉羽的承诺后,由陌生人和乱七八糟的联系方式引起的矛盾得以解决,但新的矛盾也随之而来。 “他能干涉你的社交,说不定以后你连谈恋爱也要过问他的意见,等着瞧吧!” 那天过后,严妍说的话总是时不时在他耳边回响……他很难做到不在意。 谈恋爱。 童嘉羽没想过这个。他很普通,个子不高,长得也不算很好看,但少爷就不一样了。 从升初中起,少爷就一直很受欢迎,总是有很多人来要联系方式,想交朋友。那么那么多人喜欢少爷,里面会不会就有一个是少爷喜欢的呢。 少爷谈恋爱是什么样子? 课间独自找对方说话,放学走在一起,回家也会为了思念而经常需要和对方发信息、通电话,说不定还会一直视频讲题与写作业,做很多出于离不开对方才会做的事。 从前他和少爷一起睡过的床,他趴过的后背,搭过的肩膀,还有牵过的手,从今往后都会属于另一个人。 这个时候,他会在哪里呢。因为有了更重要的人,少爷或许不再会为了各种意义上的事情同他冷战,生他的气,但一定会忽略和冷落他。 第63章 他大概只能远远地看着少爷和对方走在一起,弯下腰或者侧着耳朵和对方轻语,他依然能找少爷解题,但不会是少爷的首选。少爷可能会叫他在旁边等一等,因为有人更需要他的帮助。 如果少爷有喜欢的人,会嫌弃他碍手碍脚吗?他还能继续待在少爷身边吗?如果少爷让他搬出去,他又会怎么样? 层出不穷的问题相继冒出,像一根一根坚固的绳子将他的脖子紧紧缠绕,勒得他喘不过气。 额头、手心都出冷汗,仿佛这个噩耗就在不久之后等待他,甚至来不及细想,童嘉羽便觉得天要塌了。 怎么可以有谈恋爱如此可怕的事情发生呢。 “你今天到底要走神多少次。”池珉沉下脸,把笔放下。 童嘉羽被他的出声召唤回神,整个身子明显一顿,不由自主缩了两下肩膀。 “你到底怎么回事。”池珉眉头一皱,想到什么,目光骤然寒冷:“你的手机呢,去拿过来。” 童嘉羽下意识从抽屉拿给他。 接过去,池珉不放过任何一个蛛丝马迹地搜查着童嘉羽的聊天记录,最终什么异样都没找到。 “你背着我删过聊天记录了?”他盯着童嘉羽的眼睛,仿佛只要童嘉羽一点头,他就能冲上来把童嘉羽的脖颈咬破,放血身亡。 “我没有,今天也没有碰过手机。”童嘉羽张了下嘴,说:“……少爷好凶。” 池珉冷沉的目光,令他心拔凉拔凉的,像是突然把他们两个人拉到陌生人的距离,他再也受不住,小心提问:“少爷,你会谈恋爱吗?” 不等池珉反应,他又问:“你谈了恋爱,会不要我吗?” 池珉微微一怔,和他格外认真的眼眸对视:“……这是你现在这个时候应该问的问题吗。” “我不谈,少爷也不要谈恋爱,可以吗?”童嘉羽手心都在发冷,他知道自己的问题很无厘头,也很自私,可是他控制不住。 他无法想象少爷为了别人抛弃他的样子。 池珉沉默地看了他一会儿,似是很快明白他胡思乱想的来源,捏了一把他脸颊上的肉:“记住,这是你自己说的。” 心脏终于落到实处。童嘉羽瞬间松了一口气,顺势抬起头,蹭了蹭池珉的掌心:“嗯!” 解决令人担忧的问题,童嘉羽不再走神,认真上课和写题,如同突然从哪里获取能量一般。 随着持续不断地努力,他中等偏上的成绩愈发拔高了,老师在课上对他的进步提出表扬,同时,顺便鼓励大家有问题可以找他。 初中两年多,终于有更多的人开始注意到和池珉关系很好的这位男生,毫无攻击力的长相,和十分具有感染力的笑容。 简直像天使一样。 每一次有人找童嘉羽说话,都要在课后都向池珉报备,听得游朋和谢洋洋异常咋舌。 不是……你们也就斜上下桌的距离,明明是能听见双方说话的啊。 谢洋洋鲜少对他们两人不同寻常的行为表示自己的想法,这回终究是忍不住了,趁池珉不在,拉着童嘉羽问: “童、童嘉羽,你真的不觉得池珉管你管得太严了吗?” 游朋也向后转,补了一句:“就是啊,连手机也要检查,换作我妈,我早就要和她吵起来了。” “……就算你是下人,那也不能一点自由都没有吧。” “为什么?”童嘉羽困惑地说:“只是说几句话,不会耽误多少时间的。而且池珉没有管我管得很严,如果我有想做的事情,池珉还是会同意的。” 谢洋洋问:“如果你说你想交朋友,他也会同意吗?” 童嘉羽神色自若地说:“会的,不过我要提前说一声。” 一旁的游朋听闻,表情霎时间变得怪异:“……我一直以为只有池珉有问题,这么听你说完,才发现原来你们俩都有问题啊。” “难怪一个巴掌拍不响!” 谢洋洋听完也是一脸无言以对,连笑都没了脾气:“还好是碰上你……大概也就只有你能受得了池珉这样的人了。” 在池珉回来之前,他们结束了这段对话,童嘉羽自然也没有放在心上——他很早很早就习惯了彼此之间的相处模式。 虽说在很多人看来很不符合常理,但却是最令童嘉羽感到心安的方式。 时间有条不紊地进行着,他们终于进入初中的最后一个阶段——初三下半学期。 很快,他们就要进入高中学习,不知道那样的生活会是怎样的呢。 童嘉羽总是对未知的事物抱有这样那样的期待。 -------------------- 大家久等了。有一点卡文 依然是四到五更,这更算周六的。 第77章 那少爷要再打一次吗 许多大人说过,作为学生,你只需要好好学习就够了,本就应该如此、无忧无虑的生活,对于童嘉羽和池珉而言,却好像难以做到。 事与愿违。 是童嘉羽想到的唯一一个词,而他无比庆幸的是,还好他一直陪在少爷身边。 忘记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池怀仁和温瑶回来的次数越发频繁,最后又以不欢而散结尾。 他们的主卧和书房都在三楼,静悄悄的,仿佛一切太平,但童嘉羽知道,只是因为楼层之间的隔音太好,才会给人这样的错觉。 某日晚餐,童嘉羽意外发现餐厅多了好几道菜,听到池叔叔和温阿姨回来,他自告奋勇上去叫他们吃饭。 推开门的那一瞬,他看见一向热情似火、美艳大方的温瑶,头发微微凌乱,漂亮的眉毛微微蹙着,脸上还有尚未收回的愠怒。 可见与池怀仁闹得十分不愉快。 他下意识愣在原地:“温阿姨,晚饭做好,可以下去吃了……” 温瑶大概也没有想到是童嘉羽敲门,额前的刘海随手撩到脑后,她轻轻扯了下嘴角,笑容浅淡: “好,我跟你叔叔等会儿就下去。” 童嘉羽点头,然后眼睁睁地看着门在自己眼前,头也不回地被关上,也是这一天,他才知道原来少爷的爸爸妈妈感情并不和谐。 晚餐照常是非常丰盛的菜肴,在场的人却没几个吃得出味道。 从温瑶和池怀仁下来,餐厅的气氛一度寂静,原先管家和保姆笑脸相迎,看到两位表情并不乐观,便把笑容收回去,轻轻鞠了个躬。 餐厅的桌子是一个大圆桌,童嘉羽和池珉坐在一起,温瑶和池怀仁各坐在一边,中间隔了两三个座,夫妻和儿子宛若三个陌生人。 太奇怪了。 童嘉羽本想抓住机会偷瞄一眼,奈何少爷一直在不停地在他夹菜,嘴里的排骨还没咽下去,新的又进了碗里。 他按住池珉的筷子:“少、少爷……” “继续吃。”池珉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显然心情糟糕到极点。 “哦。”他抬起眼,只看到少爷的下巴,继而闷声应了一句,埋下头苦吃。 四个人,只有童嘉羽的腮帮子在动。 温瑶喝完汤,用手帕擦净嘴,起身:“我吃完了,你们慢慢吃。” 保姆急切地说:“夫人,你只喝了一碗汤,不吃点别的吗?” “还有点事。林姨,去帮我把外套拿过来。” 接过外套,穿上,林姨替她开门,只见她毫不犹豫地离开了家,不到两分钟,一辆车便在她面前停下来,她拉开车门上了车,很快,车子也没了踪影。 童嘉羽已经把排骨吃完了,但池珉没再动筷,也没有半点反应,阴沉地目视前方。 过了一会儿,池怀仁沉着脸摔下筷子,他站起身,椅子摩擦地面发出尖锐的声音,本人却置若罔闻,沉默不语地离开餐厅。 餐厅再度陷入诡异的寂静。 池珉低着头,忽然看到自己空无一物的碗多了一块排骨。 “少爷,开饭啦。” “我们吃饭吧!”童嘉羽弯起眉眼,向他笑。 除去童嘉羽吃了几块排骨,剩下的饭菜都没怎么动过,可不正是他们两个人平时吃饭的时候吗。 池珉凝视着他硬撑起来的笑,几秒钟后,应了一声,把排骨吃了。 见他愿意动筷,管家和保姆相视一眼,呼出一口气。 一连好些天,因为两位家主的矛盾,整座别墅笼罩在乌云之下,尽管童嘉羽想尽办法逗池珉开心,效果也微乎其微。 就连游朋和谢洋洋也感受到他身上的低气压,不敢靠近和多语,偷偷私下问童嘉羽发生了什么。 问出的那一刻,他们就意识到自己白问了。童嘉羽对池珉几乎称得上百依百顺,又怎么会愿意透露半条和池珉的有关的信息。 果不其然,童嘉羽摇头:“没什么。” 但他皱起的眉和苦恼的表情,一看就知道不可能什么都没发生。 在他们选择放弃逼问后,童嘉羽悄然吐了一口气息。 大家都想知道少爷为什么不开心,而他满脑子都是怎样可以要少爷开心一点…… 第64章 这天,温瑶和池怀仁从外面回来,两人的情绪竟尚且称得上平和,顺利度过了安然无恙的一餐后,两人便进入书房谈事。 正当保姆以为两位要在池家睡下时,结果温瑶一言不发地从楼上下来,池怀仁紧随其后,站在楼道,满脸隐怒: “这么晚了你又要去哪,你当这个家是旅馆吗,想留就留,想走就走!” 温瑶站住脚,转身,冷笑:“对。我就当这个家是旅馆,想走就走,想留就留,你要是看不下去就跟我离婚,我保证立马卷铺盖走人,永远不出现在你的眼前!” 池怀仁气得胸口胀痛:“做到恪守妇道就让你这么为难是吗?还想离婚,我告诉你,我绝不可能同意离婚,你想都别想!” 一旁的管家和保姆劝阻:“先生和夫人消消气,少爷和小羽还在楼上学习……” 温瑶气到浑身发抖,毫不顾及旁人的劝阻,破罐子破摔:“你以为你又尽到多少责任和义务,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外面……” “你们吵够了没。” 一道冰冷而颇有震慑力的声音从头上传出,只见池珉从楼上走下来,毫无温度的眼眸居高临下地俯视他们。 “嫌自己争吵的嘴脸不够丢人是吗。这里不是你们吵架的地方,要吵就出去吵,别妨碍到无辜的人。” 温瑶深呼吸,憋着一肚子气走出门,“砰”的一声,门被猛地甩上,带起一阵风和灰尘,也带起她身上干净利落的香气。 外面的争吵声好像停了。想到刚才听不清晰的“离婚”两字,童嘉羽实在担心得不行,刚放下笔想要走出去,池珉就走了进来。 “少爷。”他坐在书桌前,奋力仰头去看池珉的反应。 “看书,别看我。”池珉在他旁边坐下,留下一个颇为生硬的语调。 所幸他们写完作业,只剩下复习的工作。 但童嘉羽仍然很难集中注意力,少爷似乎也在走神,甚至连自己的偷看都没发觉。 最后一个盯着书走神,一个盯着对方的脸看得入神,谁也没听见敲门声,直到管家走进来,说:“我敲了几下门,见没有人开门,就直接走进来了。” “这是今晚的牛奶。” 管家把热牛奶端放在桌上,无声地看了池珉少时,大概是看到童嘉羽在旁边,最终还是出去了。 “两杯喝得完吗。” “我怕晚上喝太多要起来上洗手间。”童嘉羽说:“我帮少爷解决一半,剩下一半给少爷,好不好?” “随你。”池珉说。 童嘉羽三两下喝完,把池珉那杯一半倒出来,第二次倒是喝得很慢。 “喝完就回去睡觉。” 童嘉羽收拾完桌面,带上两个空的杯子走了,就在池珉以为他不会再回来,来到靠近阳台的沙发上坐时,童嘉羽又开门走了进来。 听见动静,池珉仍然将手背覆盖在眼睛上,说:“不回去睡觉,过来干什么。” 夜深了,无形中也放大许多情绪,令池珉的语气听上去多了一些逃避与疏离。 童嘉羽可以理解。 他小心翼翼来到池珉跟前,跨坐在池珉腿上,和池珉面对面。 察觉到腿上的重量和温度,池珉顿时撤开手,微微睁大眼睛,朝他看了过来。 他缩了下脖子,说:“少爷今天还没有检查我的手机。” 池珉重新仰靠在沙发背上,手盖住眼睛,深呼吸一口气:“这几天不是检查过了吗。” “……可是今天还没有。”他小声又格外固执地说。 池珉默了几秒,有些不耐地抬起头:“手机给我。” 童嘉羽乖乖把手机递过去,只见打开手机屏幕,手机屏锁是童嘉羽一张冲着镜头笑,格外傻气的怼脸自拍照,看得池珉莫名一笑。 “什么时候拍的?” “这几天呀,有空就拍了。”童嘉羽说。 “这几天?”池珉打开聊天记录,很快就明白为什么。 五十个联系人,每一个聊天背景童嘉羽都设置了各种搞怪又滑稽的怼脸自拍,有学着老爷爷眯眼笑的,也有扮成猪搞怪的,还有歪着头对着镜头做斗鸡眼的…… 池珉原本打算随便扫几眼就还给他,结果分外耐心地把全部聊天背景看了一遍,50个看下来,没有一个重复的,最后是他和童嘉羽的聊天框,是两人在游乐园的照片,童嘉羽特地截掉了风景,只留下他和池珉两个人。 “少爷喜欢吗,有没有开心一点?”童嘉羽乖乖跪坐在他的腿上,双手搭着他的肩,很是渴望回答地望着他,像一只等待主人投喂的小狗。 池珉答非所问:“想吃蛋糕吗,谢洋洋不是说有一家蛋糕店很受欢迎,带你去吃。” 听到有好吃的蛋糕,童嘉羽眼睛刷地一下更亮了:“想吃,想去,喜欢!” 池珉拍了下他的屁股:“想吃就快点回去睡觉,腿都被你坐麻了。” 他火速从池珉腿上下去,问:“那少爷要再打一次吗?” “快回去睡觉。”池珉重复。 -------------------- 初中阶段的最后一个剧情,一个导火索,让两人的感情再进一个阶段。然后就是文案上的剧情了 第78章 在这里陪我 童嘉羽永远比任何人都要容易满足,一块蛋糕就能把他哄得心花怒放。 池珉有时候羡慕,有时候也庆幸。 把童嘉羽哄走后,池珉在沙发上躺了下来,到了夜晚,春风也不自觉带了点舒服的凉气。 他依然毫无睡意。 池怀仁和温瑶闹离婚的事情,他很早就预料到会有这么一天。 但是为什么还是会在意。要怎样才能做到不在意。 脑海中恰时闪过手机锁屏上鬼灵精怪的脸,他忽地嗤笑一声,很快又迅速止住,然后,他好像真的听见了童嘉羽的声音。 “少爷。” 本以为是幻听,直到童嘉羽走到他面前,眉开眼笑地弯下腰看着他:“少爷。” 池珉怔了怔,蓦地从沙发上坐起,手扶着头:“你怎么又来了。” “少爷请我吃蛋糕,我陪少爷睡觉!”他笑着说完,迟疑片刻:“不过……我们今晚要睡在沙发上吗?” 沙发睡一个人是够的,两个人好像有点挤。 “睡床。”池珉不耐地起身,拽住他的手,把他拉到床边,看着他爬上床,池珉才把灯关了。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两人并排躺在床上,童嘉羽往旁边挪了两下,挪到距离池珉只有几厘米的位置,然后池珉手臂一伸,直接将他拉了过去,他顺势把脑袋靠在池珉的颈边,呼吸暖暖地洒在对方脖子上。 紧接着,他感觉池珉的下巴抵在他脑袋上,手揽住他的腰:“童嘉羽,你今天真的很不听话。” 他佯装没有听见,毛茸茸的脑袋在池珉下巴上蹭了两下,“少爷,我好像有点困啦,晚安。” 池珉抱着他,缓缓阖上眼。 第二天放学,池珉果真说到做到,带童嘉羽去买那家网红店的蛋糕。 看着排着长队的门口,童嘉羽不自禁望而却步,目瞪口呆地说: “人好多啊……少爷,我们还要买吗?” 实际上童嘉羽也不明白少爷为什么会突然要给他买外面的蛋糕,尽管洋洋和他说起这家店时候,他的确很好奇它们的味道,但是阿姨做的蛋糕也很好吃,他能吃好多。 “不是想吃吗。”池珉问。 不等他出声,池珉就牵住他的袖子,走了过去。 蛋糕店充斥着一股蛋液和烘焙食品的甜香,童嘉羽左顾右看,实在挑不出哪个更喜欢,池珉走过来,把两件一起放进盘子。 接下来,凡是童嘉羽犹豫的,池珉都一起放进盘子里,眼看少爷拿的蛋糕越来越多,童嘉羽阻止:“少爷,不要了。” “买太多吃不完的。”而且一点也不便宜。 池珉这才停下来。 选完蛋糕后,人少了一点,但仍然要排队,注意到许多人看过来,池珉把童嘉羽把卫衣后面的帽子扯过来盖上,只露出一小张脸。 池珉三两下也戴上帽子。 “怎么了?”童嘉羽抬起头问。 “没事,好好排队。”池珉把他的身体转过去。 这时,池珉听见不远处的两位女生说: “看见穿校服的那两位学生了吗!那个高的,一看就长得很帅!” “站在他前面的是他女朋友吗?身高差也好萌!” “不是女朋友吧……感觉像男孩子。” 池珉垂下眼眸,童嘉羽乖乖拿着装蛋糕的盘子,对别人的对话浑然不知。 排队大约排了一个小时左右,童嘉羽抱着满满当当的战利品走出来,正当他们准备要去司机车上时,他感觉少爷身形一震,脚步瞬间停了下来。 池珉脸上顿失血色,黑色的双眸死死盯着某处,童嘉羽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脸色也是煞白。 第65章 只见温瑶戴着墨镜,挽着一个身材高挑,穿着休闲服装的男人,两人举止亲昵,好似情侣。 至于为什么会认出对方,因为那件外套,童嘉羽之前看见温阿姨在家里穿过。 许是他们的目光太过炙热,温瑶看了过来,瞥见池珉阴冷的表情,她顿了顿,视若无睹地移开视线,身旁的男人察觉她的异常,也跟着看了过来,但什么都没看到。 “怎么了?”童嘉羽看见温阿姨身边的男人靠到她的耳边问。 “没什么。”温瑶摇了下头,冲男人笑了笑。 以为她是身体不适,男人将她搂过去,安抚地拍了拍她的后背。 渐渐地,两人走出他们的视野,再也看不见人影。 ……温阿姨装作不认识他们。 童嘉羽回过神来,心凉了一半。池珉却仍然盯着他们方才走过的路,脸色分外难看,如同被那两个人抽走了魂魄。 “少爷……”童嘉羽失措地看着他,但他始终没有回过神来,全身冰冷,童嘉羽咬着嘴唇,把他拉到一个无人注意的角落。 手脚凌乱地拆开蛋糕的包装,掰下来一半塞到池珉嘴上,对方迟迟不开口,他逐渐红了眼眶,说:“少爷,我们吃一点甜的,这样就不会难过了……” 池珉被他的哭腔唤回神,垂下眼眸看着他发红的眼睛,面无表情地张开嘴吃下那块甜得发腻的蛋糕。 他一连喂了好几口,一个蛋糕瞬间进了池珉的肚子,明明是他安慰池珉,先哭的人却是他,眼泪像掉了线的珍珠,不断往下掉,眉眼、鼻子和嘴唇,经过的部位都通红一片。 “哭什么……”池珉抹掉他脸上的眼泪,拆掉包装,将一整个面包喂进他的嘴里。 “吃掉。”他对童嘉羽说。 童嘉羽擦掉眼泪,乖乖咬下面包,眼圈还是很红。 他是真真切切在乎池珉的人。 “温氏大提琴演奏家疑似出轨驰骋集团的老总,与新欢在路边被拍,两人举止亲密,看似情侣。” 当这样的负面词条一经报道,集团的股份迅速下跌。 池怀仁大发雷霆:“她居然用这样的方式逼我离婚!她是不是疯了,我倒下对她有什么好处!” 池怀仁彻底不再遮掩,一边处理火急火燎地处理公司的事情,一边在电话中与温瑶进行争执,凭借一己之力,将池家扰得不得安宁。 虽然偶尔会避讳池珉和童嘉羽出去接电话,但不难看出两人在为财产问题闹纠纷。 每到这个时候,童嘉羽都会格外担忧地看向池珉,暗地里偷偷戳一戳他的手背。 池珉有时候会转头看他,有时候会顺势抓住他的手心,有时候也会毫无反应。 然后童嘉羽就会晃晃他的手臂,直到把他的思绪拉回来为止。 池珉平淡地说:“没事。” 怎么可能没事。 游朋他们也看见这则花边新闻,不由对池珉投去同情的目光,他们都见过池珉的母亲,一眼从报纸上认了出来。 “爸爸是企业家,妈妈是大提琴演奏家,明明是这么好的出身……” “却碰到上这档事,怪可惜的……” “他爸这么有钱,他妈妈也会出轨吗?” “他妈妈也不差,大提琴演奏家,说不定一场演出就好几百万呢……” “池珉好可怜。” 一向活泼爱笑的童嘉羽,此时拧着眉:“你们不要再谈论少爷家里的事了,他听到会不开心的。” 第一次看见童嘉羽这么严肃,大家面面相觑,立刻噤了声。 只有谢洋洋适时地问:“池珉现在还好吗?” 他们只能感觉池珉最近不怎么说话,但池珉本身话就不多,只有在童嘉羽身边才会说多几句。 “不太好……”童嘉羽叹了口气。 他因为担心少爷,每天晚上都会陪少爷一起睡觉,少爷经常不是失眠,就是睡到一半突然惊醒过来。 有次担心把他吵醒,甚至去沙发上睡,他迷迷糊糊睡到一半,摸着床边,发现少爷不在,睡意立即消散不少。 在沙发上找到池珉,童嘉羽凑到他跟前,“少爷,回床上睡吧,沙发上睡不舒服的。” 不等他反应过来,池珉一把将他拉到沙发上,像是将他当成一个巨型玩偶。 “别说话,睡觉。”池珉闭着眼睛命令。 童嘉羽顺势抱住他的脑袋,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他的背:“不说话,我哄少爷睡觉。” 池珉清醒地睁开眼,最后又闭上眼睛。 第二天,童嘉羽是在床上醒来的,关于自己是怎么回到床上的,他一点印象也没有。或许是太困了,忘记自己爬上床。 听完童嘉羽说的话,谢洋洋也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那就多陪陪池珉吧,他现在肯定很不好。” 童嘉羽发愁地说:“除了这个,我也不知道还能做什么可以让少爷开心一点了。” 一个星期后,童嘉羽和池珉再次见到了温瑶,她在一楼客厅与池怀仁发生激烈的争执。 不知为何,童嘉羽竟第一次注意到池叔叔头上已经有了几根银丝,而温瑶阿姨还是一如既往的精致漂亮。 少爷和温阿姨真的很像。 “水性杨花、伤风败俗?你以为你好到哪去,这个家一年回过几次,又在外面养了多少个情妇,我不说你就真以为我不知道吗?” “你也就不过为了自己所谓的一点面子,装出来这些重情人设,实际上骨子里早就烂透了。就算我现在不离婚,往后也迟早有一天会被你甩掉,我还不如趁早当机立断!” 池怀仁揉着鼻尖:“说到底不过是变心了,跟我扯那些没用。说吧,你到底想要什么。钱还是池珉?你对他应该没有那么深的感情吧。” 听到“池珉”的名字,温瑶愣了愣,稍有局促地撇开脸:“我二十岁放弃学业和事业跟了你,二十二岁生下池珉,直到池珉五岁,我才开始重新追求自己的事业。”她目光一冷:“我要你赔偿我这七年的青春,还有精神损失费。” 池怀仁嗤笑:“绕这么多,还不是为了钱?怎么,那个男人满足不了你的需求?” “够了。”温瑶也笑:“你真以为这样就能攻击到我?最爱钱和自尊的人难道不是你池怀仁吗?我不这样做,怎么能对你造成威胁?我不要池珉,我只要离婚和赔偿……” 他们肆无忌惮地用语言攻击对方,一味地图自己痛快,毫不顾忌池珉的感受。 他们把池珉当什么? 童嘉羽陪少爷走回房间,关上门,他张了张嘴唇,意识到所有的语言在此刻都是无力而苍白的,因此闭上嘴。 池珉丢下书包,脱力地倒在沙发上,深呼吸一口气,手臂疲惫地遮住双眼。 童嘉羽第一次看见少爷这般颓废的模样,把书包放在一旁,安静地坐到少爷身边。 许久后,他听见池珉说:“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很可笑?住在这么大的房子,却像个傀儡一样,为了满足大人的要求生活……实际上根本没人要。” 童嘉羽不可想象地听完这番话,伤心又难受:“少爷可以不要这样说自己吗,我会很难过的。” “明明我一直都在这里……除非少爷赶我走,否则我哪里都不去。” 池珉默了几秒:“……抱歉。” 童嘉羽抿了下嘴唇,脱下鞋子,像上次那样,跨坐到他的腿上,很是珍惜地,紧紧抱住他的脖子。 池珉没有抗拒,接受他的拥抱,同时用手环住他的腰。他们就像没了父母,只能互相依偎和互舔伤口的小兽。 只有彼此,才是对方唯一的依靠。 不知过去多久,保姆上来叫他们吃饭,童嘉羽应了一声,随即就要离开池珉的怀抱,不料池珉愈发抱得更紧了。 “去哪。”池珉眼神幽暗地盯着他。 “去吃饭。”他看到池珉的眼神变得迷茫,清澈,以为对方没听清,于是重复了一遍。 “阿姨叫我们下去吃饭。” 随后,池珉和他说了几个字,他立刻白了脸,惊惶失措、心急如焚地要离开池珉的怀抱,最终被一把拉回怀里。 “你很饿吗。” 童嘉羽用力地咬着嘴唇,一阵剧烈地摇头。 “那就在这里陪我。” -------------------- 久等了。 第79章 除了我,别让任何人碰你 回顾接下来的一段时间,童嘉羽难以比较,是被送回家的那段时间煎熬,还是现在更煎熬。 也是童嘉羽第一次对池珉耳朵害怕的程度达到了巅峰。如果可以,他愿意帮少爷分担痛苦,而不是什么都做不了。 发现他一个人来上课,许多同学困惑地看着他,刚坐下,游朋和谢洋洋的脑袋便默契地聚集过来,语气中含着担心。 “池珉呢,怎么没来上课?” “少爷生病了。”童嘉羽如实告诉他们。 有朋“啊”一声,“那他什么时候来学校?” 第66章 童嘉羽摇头:“不知道呢。” 谢洋洋问:“他不来上课真的没事吗?池珉不是一直把学习都看得挺重要的。” 童嘉羽笑笑:“没关系,家里会有老师来给少爷上课……只是可能会有一点困难。” 最后半句话,他说得很轻很轻,以至于他们都没听清,游朋啧了啧,回到座位:“跟他们这些有钱人拼了。” 童嘉羽的笑仍然没有改变,只是垂下头偷偷用手揩了下眼角的泪水。 少爷也很辛苦的。 昨天晚上,童嘉羽的眼泪数滴在少爷衣服上化开,全身都在抖,少爷在沙发上抱他抱了很久,久到管家和保姆数回提醒他们吃饭,他慢吞吞地在少爷怀里动了动。 抬起头,和少爷对上视线,少爷用手指抚了抚他红肿的眼皮,哑着声:“怎么又哭了。” 他嘴巴一瘪,把少爷的手隔着衣服放到他的肚皮上,顺着摸了几下。 “饿了?” 他点头。 吃完饭,家里来了很多医生,甚至还带了医疗仪器,替池珉检查耳朵,但终归没有检查出任何问题。 助听器也没坏。 “到底是什么情况,他为什么会突然听不见?!”池怀仁本来就忙得焦头烂额,恨不得分身处理家务和公司的事务,池珉这事一出,无疑是火上浇油。 医生代表回话:“耳道的情况已经进行深入检查,并未发现与原来有什么异常,考虑是心理因素。” …… 送走医生,池怀仁盛怒,面红耳赤地指着池珉:“心理、心理又是心理出问题!你们母子,一个闹绯闻闹离婚,一个耳聋,存心不想让我好过是不是!” 童嘉羽第一次看到池叔叔这么愤怒,下意识挡在少爷面前,保姆和管家见状也是连忙拉住他,好声劝架。 池怀仁看着他们全都护着池珉,实在气不过:“你们一个两个,就是这样把他惯坏了!越长大,心理越脆弱,我每天忙着处理公司危机,你们谁见我垮过!要是我再不支撑住,那公司成千上万的人是不是岂不是全都不用吃饭了!” 他冷眼看着一言不发地垂下头,仍由刘海遮住双眼的池珉,“花那么多钱,净养一个废物!” 说完,池怀仁头也不回离开房间,管家和保姆眼神示意童嘉羽留在这里陪池珉,随后也跟着离开。 关上门,童嘉羽走到池珉面前,小心翼翼地蹲下,双膝贴着地面,一只手撑着,像贼一样侧过头去看他的脸。 池珉的目光从地面移至他的脸上,“做什么。” 他害怕地伸手去碰池珉的耳朵,“少爷,疼吗?” 池珉一动不动地被他摸耳朵,凝视他的嘴型:“不疼。” “可是少爷听不见了。”他唇角微微下垂,眼睛也没了光,一副情绪低迷的模样,比看上去池珉还要难过。 池珉把他的脸掐成锥子,脸上的肉都软乎乎地堆在手上,疼得他蹙起眉:“不许哭。” 他不威胁还好,一威胁,童嘉羽的眼泪又要掉,池珉拿他完全没办法,把他从地上拉起来,按住他的后颈,把人摁进怀里。 “别再哭了。” “又不是不会好。” 童嘉羽眨了眨眼睛,眼眶的水汽硬生生散去,他坐到池珉腿上,小小一点用尽全力把池珉抱个满怀。 “少爷,池叔叔和温阿姨他们不要你,我要。” 哪怕少爷听不见,他也要做出这样的承诺。 由于池珉的情况没有办法再去学校上学,童嘉羽只能独自上学,他原先想在池家陪少爷,奈何少爷始终不同意,因为他不听话,还在他屁股上强行揍了一巴掌。 于是也就有了他一个人去上课的一幕。 接下来这段时间,童嘉羽白天在学校认真上课,写笔记,晚上写完作业,给池珉讲题。 因为不知道少爷能分辨出多少,他的语速放得很慢,嘴唇一张一合,碰到实在很长的句子,就用手机把字打下来给少爷看。 “少爷,这道题有点难,你听懂了吗?”他偏着头,一字一句地说。 倏忽间,池珉把手指压在他的嘴唇上,他困惑地歪了下头,以为池珉没听懂,把珉的整个掌心都按了上去。 他的嘴唇是饱满的类型,池珉一直顺着他的唇型,有一下没一下地碰。 太痒了…… 他禁不住笑得往旁边躲了几下,池珉收回手,“听懂了。” 童嘉羽把练习题翻过一页,是一道今天上课讲过的类型题,但是他当时刚好帮谢洋洋捡笔,直接错过了关键部分。 见他安静下来,池珉问:“哪道题不会。” 他把书拿起来,指了指最顶的题目,池珉接过来看了下题干,花不到两分钟,就把条理清晰的解题步骤写在草稿纸上。 他看到答案,张开嘴“哇”了一声,“少爷好厉害!”但很快笑容又暗淡了,在手机上敲下一行字。 [其实我讲的题少爷一直都会,对吗?我是不是浪费少爷很多时间。] 池珉扫了一眼,说:“不会,你继续讲。” “嗯!”童嘉羽绽开笑容。 又过了一周时间,池家的气氛终于趋于平静,不再发生争吵,池怀仁的情绪也逐渐平稳。 除了池珉的病,似乎所有事情都已经得到解决。 吃午饭时,温瑶带着两名工人进门,一副如愿以偿的胜利者姿态。 “我来收拾一下行李。” 管家和保姆互看一眼,那声“夫人”不知该不该叫,她也不甚在意,走到童嘉羽跟前,微笑: “小羽现在不叫阿姨了吗?” “……温阿姨已经不认识我们了,我不知道应该怎么打招呼。”童嘉羽低着头说。 温瑶的笑容一顿,随即恢复正常,挑了下眉:“小羽原来也这么记仇吗?” 见场上无人回应,她也不再热脸贴冷屁股,毫不在意地笑了笑,指挥工人上去搬行李。 自从池珉懂事起,她就很少再回过这个家,毕竟是生活了好几年的地方,个人用品还是不少,只是看起来不像是两个人生活过的地方。 “温女士,我们在床底发现一个首饰盒。” “应该是很贵重的物品,您看一下。” 温瑶接过首饰盒,总感觉格外熟悉,打开一看,才发现池怀仁结婚时送她的戒指。 她和池怀仁的婚礼办得高调而盛重,那个时候,她觉得她是全天下最幸福的女人。可是随着婚后,池怀仁总是借口各种各样的应酬,回来越来越晚,她对自己的婚姻愈发失望,每日只能靠拉大提琴在这个冰冷的地方解愁。 在池珉五岁后,她彻底看透池怀仁的为人,不愿再受婚姻的束缚,将这枚婚戒扔掉,毅然决然踏上国外的探索之路。 温瑶拿出这枚戒指,在手心里把玩,她向往自由,追求热爱,从不后悔自己的决定。 倘若真的要说后悔,她唯一亏欠的人就是池珉。 她看着他从满地爬的年纪到亲口叫一声“妈妈”,直到池珉被检查出先天性耳障,池怀仁的态度越来越冷淡,连带她也…… 够了,现在再想这些还有什么意义。 工人动作利索地将温瑶的行李一件一件往下搬运,最后是名贵的乐器,他们万分谨慎地搬离楼梯。 池珉站在门边,看着工作积极、不断忙前忙后的搬运工,冷着脸把门关上。 中午照常练听力,童嘉羽坐在书桌前的椅子上,疑惑地看着池珉把他的椅子拉出来,然后池珉长腿一跨,坐到他腿上,双手环住他的腰。 池珉的重量对童嘉羽来说,接受得有些吃力,但他还是下意识抱住了对方,顺了顺池珉的头发。 池珉靠着他的肩上,粗重地呼吸一口气,之后便没了下文。 童嘉羽猜测少爷是太累了,于是将对方抱得更紧。 就在两人即将在这张冷硬的座椅上睡着时,门被人敲响,童嘉羽拍了拍池珉的肩膀,推了他两下。 “少爷,有人在敲门。” 池珉不悦地从他肩上起来,扣住他的手:“去哪?” “我去开门,有人在敲门。”童嘉羽说。 辨别出“开门”二字,池珉这才从他身上起来,放他去开门。 见看门的人是童嘉羽,温瑶已经丝毫不意外,“小羽,池珉在房间里面吗?能不能帮阿姨叫一下他?” 童嘉羽说:“温阿姨,少爷生病了,可能不太方便见你。” “他怎么了?”兴许是以为他在池珉解气,故意说出的谎话,温瑶局促地笑了笑:“阿姨只是有个东西想要给他,不会耽误太多时间的。” “温阿姨,我没有骗你。”童嘉羽难过地说:“少爷他听不见了,戴助听器也听不见。” 温瑶震惊到语塞:“你说什么?为什么会……” “医生说是心理原因导致的,具体什么时候会好,我们也不清楚。如果阿姨实在有东西需要给少爷,可以先转交给伯伯……我不想再看见少爷难过了,对不起阿姨。” 第67章 说完,童嘉羽抿着嘴唇,狠心把门关上。 这次进门,池珉没有再问他是谁敲门,含糊不清地问了一句:“她说什么?” 嘉嘉羽用手机打下一句话:[温阿姨说她想给东西给少爷,我怕少爷会不开心,就让她先转交给伯伯。如果少爷到时候想要,可以再去找伯伯。] “是什么?”池珉说。 童嘉羽说:“我也不知道。” “不稀罕她给的东西。”池珉垂下眼帘,左右翻看,检查童嘉羽的面部:“有没有被她亲脸。” “没有。”他摇头。 池珉的眉有所舒展:“以后除了我,别让任何人碰你,听见了吗。” “我不喜欢,很脏。” -------------------- 下章就能听见了。今晚还有一章 第80章 谢谢 处理完与温瑶的离婚协议和财产分配后,池怀仁便没再回来过,童嘉羽为此也自在一些。 白天,他嬉皮笑脸,像个没有烦恼的活宝儿,说话逗得保姆和管家开怀大笑,如果不是晚上睡觉,池珉甚至不知道他这么担心自己的耳朵。 从池珉听不见的那段时间起,不用池珉开口,他自己就主动抱着枕头过来了。 池珉睡不着,他也鲜少睡得好,学着大人的动作,轻轻拍打池珉的胸口。 如果池珉还是睡不着,他就把池珉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处。 因为心跳声哪怕听不见,也能让人感受到它的跳动。 扑通扑通,富有生命力的。 大概是习惯这种触碰方式,上床后,池珉已经无意识把手放在他的胸口,那个位置温暖,鲜活,每跳动一次,手掌都能清晰地感受到。 令人安心。 在池珉欲要关灯的那一刻,他露出八颗白牙:“少爷晚安!” 好像总是这个样,看不出是真开心还是假开心。 池珉看着他弯起来的眉眼,定了几秒,手指往下移,捏了几把他的腰。 “好痒!”他顿时差点翻过去,笑得眼泪都掉出来。 等痒意过去,他也试着爬起来去挠池珉的痒痒,结果发现对方根本无动于衷。 “少爷怎么不怕痒。” 他撇了下嘴唇,重新躺下:“少爷晚安。” 灯一关,房间终于暗了下来。 为了让池珉顺利摸到心跳,童嘉羽每次都睡得很近,两个枕头用一个,两张被子也用一张。 起初他们都担心会不会哪里别扭,后来发觉彼此对对方都太过熟悉了,都是再寻常不过的事。 自然而然也就不再管了。 忘记过去多久,池珉的手一点一点从童嘉羽身上滑了下去。 少爷好像睡着了。 尽管听不见声音,池珉睡觉还是坚持戴着助听器,童嘉羽动作缓慢地翻了个身,趴在床上,然后小声叫了几句:“少爷。” “少爷。” 池珉毫无反应。 他开始尝试用更大的声音将池珉唤醒,可是结果仍然没有任何改变,“为什么少爷还是听不见?” 童嘉羽烦恼地皱起脸。 少爷要怎么样才可以听见他说话呢。 他凑过去,很是郁闷地碰了碰池珉耳朵上的助听器,微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一点办法都没有。” 谁料这一声吐息喷在池珉的耳朵上,又热又痒,池珉睡眠质量本就不够好,直接醒过来。 他坐起身,开了灯:“怎么这么晚都不睡觉。” “你刚刚靠过来是在做什么,跟我说话吗。” 童嘉羽眼睛一亮:“少爷知道我在说话吗?能听见了吗?” 池珉波澜不惊地看着他,他气馁地趴回床上,“好吧,还是听不见。” “你一个人在自言自语些什么。”池珉因为适应不了光线,眯起眼睛,无法分辨他的嘴型。 他摇头,说:“没什么。” 重新关了灯,躺下来,童嘉羽滚到池珉身前,趴在他的肩上。 池珉顺手把他的头发揉成鸡窝:“别瞎折腾,早点睡。” 他蹭了蹭,乖乖闭上眼睛。 如果只是这么一次发现童嘉羽大半夜不睡觉,趴在他耳边自言自语,最多能算偶然,当诸如此类的现象越来越多,池珉不得不感到可疑。 第十次,童嘉羽一边托着腮帮子,一边对他说话,似乎乐此不疲。 直到他出声:“怎么又不睡。” 童嘉羽彻底垮了下来,抱住他的脖子,无论他怎么说话,甚至捏童嘉羽的腰,童嘉羽也只是用手挡了一下,终究一动不动。 他无奈得不行,任凭童嘉羽像个树懒似的抱着他,艰难地把灯开了。 “童嘉羽,你再不起来,明天的蛋挞不用吃了。” 童嘉羽动了动,一抬头,脸上全是湿答答的眼泪。 “少爷会不会再也听不见了。”他说话都说不顺,说一个字喘一口气。 他说得含糊不清,脸上又很湿,全靠池珉最近从他嘴型“能听见吗”、“听得见吗”、“听不见吗”,以此来分辨他说话的内容。 “就这么怕我再也听不见吗?” 童嘉羽连忙点好几下头,然后说:“怕。” “不是说会好起来。”池珉问他:“你连我的话都不信吗?” 童嘉羽罕见地沉默,伸手去碰他耳朵上的助听器。 池珉再不惯着他:“下次再大半夜不睡觉,我就要收拾你了。” “听见了吗?” 童嘉羽撇开头,不去看他。 池珉板起脸:“说,你听见了。” “听见了。”童嘉羽说。 每次就知道吓唬他。 转眼间,即将到中考,还剩最后两个星期。 眼看时间一天一天过去,游朋他们控制不住问:“快考试了,池珉什么时候来学校啊?” “应该快了吧。”童嘉羽冲他们笑了笑。 仿佛事实真的如他所说,仿佛每天晚上缠着池珉问“什么时候能听见”的人不是他。 事实是,直到中考那天,池珉也没能听见,但还是及时来学校参加中考。 三天考试,说快不快,说慢倒也一眨眼就过去了。 考完试那天,池珉因为等童嘉羽,被一群女生围在门口要联系方式,其中貌似还有高中生。 所幸听不见这些叽叽喳喳的声音,池珉伸手挡了一下:“抱歉,我在等人。” “不方便加联系方式。” 女生们只好放弃,嘀咕:“怪不得没反应,原来是有主了。” 童嘉羽一路小跑,刚好听见这么一句不太清楚的话。 有猪是什么意思?少爷说家里养了一头猪吗? “怎么这么久。”池珉问他。 童嘉羽掏出手机,噼里啪啦打下一段话:刚刚游朋他们找我对答案,我说少爷在等我,他们才让我出来的。他们还说想见你,不过我说我们有事情赶时间,他们就算了。我是不是很聪明! 池珉懒得跟他扯嘴皮:“今天考得怎么样?” “还可以!”他问:“少爷你呢?” “还可以。”池珉淡淡地说。 其实童嘉羽的考前焦虑有点严重,不如他说得那么轻松,因为怕考不上和池珉同一个高中,晚上睡觉都有些失眠,翻来覆去,需要池珉用被子把他整个人卷起来才能老实。 现在好不容易考完,保姆给他们煮了顿丰盛的晚餐,池珉又带他去电影院看了一场电影,将近晚上十点才回到家。 考完试,吃了一顿美味的餐食,又看了电影,精神足够疲惫,不需要失眠,童嘉羽刚躺到床上就睡着了。 细细的鼾声断断续续响起。 池珉微微瞪大瞳孔,朝童嘉羽的方向靠过去,鼾声更加清晰地传进耳朵。 听见了。 他抑制不住地俯身,嘴唇在童嘉羽面前的被子碰了碰。 谢谢。 第81章 控制欲 中考成绩只用五天时间就公布结果。 池珉不喜欢搞特殊,放弃英语听力,最终英语等级只有a,其他科目都是a+,童嘉羽的成绩和他一样,五门a+和一门a,不过总分要稍微逊色一些,好在也顺理成章考上市重点。 另一件喜讯,来自池珉的耳朵。 时隔两个月,他终于能够听见。 童嘉羽作为第一个得知喜讯的人,一时间竟没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站在池珉面前,说了一句超过十个字的句子,听到池珉一字不差地复述下来,停顿地反应一瞬,然后逐渐张开嘴巴,冲过来抱住池珉,“太好啦!太好啦!” “少爷可以听见了!” 他抱着池珉的腰,兴奋得又蹦又跳,笑得开怀。 离开那个地狱一样的家,好像都没有见他这么开心过。 池珉说不准是看愣还是发呆,一动不动地看着童嘉羽过分生动的眉目,半分钟后,回抱童嘉羽的背部:“嗯。” 心情像一颗酸甜的梅子爆出汁水,浸泡在心脏内,说不出的滋味。 第68章 得知梁睿佳和唐盛也考上市重,后来四人还约了一场饭。 地点是在当地一家评价很高的餐厅。 餐厅是池珉选的,听到位置,童嘉羽愣了一下:“这次不在家吃了吗?” 池珉问:“你想在家里吃?” “少爷不是一直都喜欢在家里吃吗,上次我过生日,游朋他们也是来家里吃。” 唐盛听说他们家的阿姨厨艺很好,特别想过来尝一尝。 池珉面不改色地应了一声:“人多容易把家里弄脏。” 童嘉羽听得脑子一头雾水。他记得上回四个人过来庆祝生日,也没有把客厅弄得很脏,吃完饭和蛋糕,大家还自觉帮忙收拾碗筷和垃圾。 一点都没有出现少爷说的情况。 是哪里得来的结论? 考虑少爷的耳朵刚恢复,他便自动以为少爷嫌弃聒噪,不再过多询问下去。 见面的那天天气格外好,童嘉羽穿着短袖短裤,热得脸像进了汗蒸房一样红,梁睿佳和唐盛晚了一两分钟,池珉已经用湿巾帮童嘉羽擦了两轮汗。 许久未见,梁睿佳和唐盛都长高不少,模样倒是没怎么变。 唐盛见到童嘉羽,先是感叹童嘉羽长高了一点,也变好看了,然后好兄弟地伸手拍了拍童嘉羽的肩膀,他手劲不小,看得池珉一阵皱眉,梁睿佳还是一如既往地温和,对童嘉羽笑了笑,说了句:“好久不见。” 最后两人跟池珉打了个招呼,一行人开始前往餐厅。 虽然挺长时间没见,但他们不算完全没联系过,加上童嘉羽和唐盛都不是会冷场的人,梁睿佳性格好,几人聊起天来毫无压力,丝毫不感到生疏。 走进餐厅后,池珉拿平板点了几个童嘉羽喜欢吃的菜,然后把平板递给梁睿佳和唐盛。 梁睿佳问:“嘉羽,你不点吗?” 童嘉羽:“我不点也没关系,池珉会点我喜欢吃的。” 唐盛说:“可是你连看都没看过,又怎么知道呢?” 话说回来,这次约饭他和梁睿佳最开始只邀请了童嘉羽一个人,池珉中途加入,他们迟疑了一会儿才同意,结果走向越来越奇怪,餐厅成了池珉决定的,请客的人也成了池珉。 他们两个邀约的人莫名其妙变成蹭饭的。 菜上来后,见童嘉羽吃得一脸满足,他们才确定,童嘉羽的确没说谎。 虽然以前他们就觉得这两个人关系好,但现在除了好,好像又多了点什么奇怪的感觉。 天气热,吃得酣畅淋漓,唐盛爽利地打开可乐,灌下一大口。 童嘉羽看得心痒痒,问:“池珉,我可以喝吗?” 池珉看了一眼对面两人手里的可乐,说:“可以,但是只能喝一半。” 后来上了一盘辣子鸡,冒着热油,看得人垂涎欲滴,童嘉羽不由自主盯着看了好几眼,池珉问他:“想吃?” 童嘉羽犹豫地点了下头:“我想尝尝。 阿姨平时做饭也是咸口和清淡口分着做,他还没吃过这么辣的。 “别吃太多。”池珉说。 唐盛的表情愈发诡异:“不是,童嘉羽你吃饭干嘛还要问池珉的意见,就算是他请客,也不至于每个都要经过他的同意吧。” 当然,倒也不是那一回事,就是说不上哪里怪怪的。 见童嘉羽被问懵,梁睿佳替他解围:“可能就是习惯了,毕竟两个人住在一起。” 唐盛才不干,跟梁睿佳斗嘴:“也不是,以前池珉有段时间不是还不允许童嘉羽跟我们玩来着,那个时候我也没什么感觉,班上好多女生都这样,自己不喜欢谁,也不允许好朋友和对方一起玩,但现在就是明显感觉不一样……总觉得池珉坐在童嘉羽旁边,就像他爸坐在他旁边一样,管得也太多了。” 梁睿佳显然被他的话说服,选择沉默。 池珉开口:“他体质差,跟你们不一样。” 童嘉羽也连忙补充:“没错,我以前经常生病,是上初中之后才开始变好一点的。” 唐盛嘀咕:“就算体质差,那也不能这样啊……同样是朋友,你们跟我们怎么差那么多。” 梁睿佳彻底觉得唐盛这嘴没法救了,转移话题:“对了池珉,你上初中之后,班上还有没有同学……欺负你?” “没有。”池珉说。 提到这个,童嘉羽一下就来劲儿了,眼睛亮亮的:“他们都觉得池珉好看!还有好多人想加池珉的联系,不过池珉都没给。” 唐盛翻了个白眼:“那就是被池珉的外貌给迷惑了。”说到这,他引战似的朝池珉看了一眼:“等上了高中,还不一定找谁要联系方式的人更多呢,反正是我,我就找嘉羽要。” 性格好,还爱笑,一整个乐天派,谁不喜欢。不像池珉,以前就觉得他像鬼,现在…… 他抬了下眼皮,注意到池珉漆黑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自己。 更像鬼了…… 童嘉羽含蓄地说:“我很普通的,应该不会有。” 唐盛:“谁说的……” 话音未落,池珉打断:“童嘉羽,你还吃不吃辣子鸡,快凉了。” 童嘉羽说:“吃!” 话题强行终止,唐盛偷偷看了一眼,见对方仍然用静如止水的眼睛盯着自己,背后一阵发冷,硬是不敢再说话了。 一顿饭结束,四人在公交站分别,即将上公交车之前,梁睿佳经过童嘉羽时,迅速说了一句话,等到他反应过来时,梁睿佳和唐盛已经上了公交车。 那是一句:“要小心池珉,他控制欲很强。” 控制欲。 回到家后,童嘉羽陷入思考中。 控制欲,意思是少爷在控制他吗? 可是容易上火的食物本身就不应该多吃,他确实也习惯下意识去问少爷的意见。 但少爷最后还是同意他吃了,这还能算控制吗? 此时大家曾经说过的话如数在脑海中闪过,他们无一不在提醒童嘉羽当心池珉。 为什么大家都要这样说。 正当童嘉羽陷入沉思,池珉的声音从后方响起:“过来喝绿豆汤,林姨刚熬出来的。” 他最喜欢阿姨熬的绿豆汤,思绪瞬间一扫而空,被绿豆汤侵占:“现在就过来!” 童嘉羽并不是从小与池珉一起长大,但他们陪伴彼此,一同经历过的事情却是常人不可想象的,任何一件和池珉有关的事情,都能令童嘉羽遗忘对方的缺点,遗忘即使在别人认为池珉极其不合理,也很过分的行为。 在这场见面后不久,媒体报道池怀仁和温瑶离婚的新闻,以及一小段关于温瑶的采访。 现场相当凌乱,许多话筒抵在温瑶前面,抢着采访: “请问温小姐,你和驰骋集团的池怀仁池先生离婚,是否与您前段时间的绯闻有关?” “没有关系,我和池怀仁早在多年以前已经没有夫妻感情。” “听说您在离婚后获得一笔巨额赔偿,这是否是您坚持与池先生离婚的目的?” “没有夫妻感情,我和池怀仁离婚是迟早的事情,与赔偿无关。” “据传闻,您和池先生还有一个孩子,请问这个孩子是跟您还是跟池先生呢?” 沉着冷静的温瑶听见孩子,露出一丝微不可察的破绽,很快隐藏于笑容中: “我已经计划下个月继续出国深造,由于他常年居住中国,更适应这里的教学和生活环境,我和他的父亲出于考虑,最终还是决定将他留在他父亲的身边。” “既然您已经与池先生离婚,又计划出国深造,必然很少能抽空陪伴您的孩子,那么请问您是否会对他有一分一毫的愧疚呢?” 记者言辞犀利,正中靶心,电视机里的温瑶笑容逐渐僵硬,避开访问:“抱歉,请让一让,我还有私事要处理。” 池珉看这段采访的时候,管家在一旁劝说,他制止:“别关,让它继续放。” 童嘉羽下楼,管家火速向他投去求救的目光,此时采访已经放到第三个问题,童嘉羽听清内容,脸一白,从管家手里拿过遥控器,直接把采访关了。 池珉目光一沉,回过头:“我不是让你别关吗!” 看见管家身旁的童嘉羽和对方手里的遥控器,他的声音霎时间顿住,偏过头“啧”了一声:“为什么要关掉电视?” “因为阿姨做好饭了,我们要去吃饭。”童嘉羽放下遥控器,牵住他的手,那里是一片钻心的凉:“少爷,你不是说过不可以一边看电视,一边吃饭吗?” 因为夏天,童嘉羽的手心更烫,更熨帖,驱散池珉一时的寒冷。 -------------------- 久等了。不出意外,应该是下章,或者下下章进入高中阶段。非常感谢大家的耐心陪伴,爱你们 第82章 无法满足 电影一帧一帧地播放喜剧,里面的人物神情变幻万分,语气夸张搞笑,与观看的观众形成鲜明的对比。 第69章 好安静。 池珉缄默不语地目视前方,像一只了无生气的木偶。 童嘉羽心不在焉,以往少爷心情不佳,他还能扮鬼脸逗少爷开心,这回莫名感觉少爷更需要他的陪伴。他的视线不断在电影和池珉之间徘徊,观察对方的反应,最终把脑袋埋进膝盖。 电影是他选的,本意是希望少爷能够开心一点,现在却成了少爷陪他看电影。 他懊恼地想,早知道就和少爷一起玩游戏了。 可是他游戏玩得很菜,说不定会让少爷更生气。 就在他沉浸在思绪之中时,电影结束了,随着片尾曲播放,池珉站了起来,童嘉羽手忙脚乱地关掉电影,局促地跟在他的身后。 两人走到房间,池珉却忽然在门口停了下来。 “时间不早了,早点回去睡吧。” “少爷今晚不要我一起睡吗?”童嘉羽问。 池珉站着没说话。 童嘉羽便失落地回答:“好吧,少爷晚安。” 墙壁上倒映的人影消失在池珉的视野里,他抬腿走进房间,关上门。 深夜,童嘉羽在床上辗转反侧,无法入眠。 他总觉得池珉今晚的情绪和平时不太一样,沉闷、封闭自我,也逃避。 不行,童嘉羽猛地从床上爬起,他就确认一眼,少爷睡着他就回来。 可是,连他都失眠,池珉又怎么可能睡。 凌晨一点半,池珉房间的灯还在亮着,门底下的缝隙透着白色的光。 童嘉羽谨慎小心地扭动门把手,推开门,轻手轻脚地走进去。 池珉坐在阳台上,身前是无尽的黑暗,背对着他,童嘉羽看得一阵心惊肉跳,连呼吸都忘记,赶紧冲上去抱住他的腰,吃力地把他带回走廊。 “少爷,为什么要坐在阳台,很危险的。”他气还顺不下来,一边喘着气,一边说,抬头去看池珉。 只见池珉木然地凝视着他,眼神没有聚焦,下一秒,他表情怔住,眼睁睁地看着池珉在他面前倒下来。 “少爷!” 凌晨两点半,家庭医生急匆匆赶到,检查池珉的瞳孔,使用听诊器判断心脏的杂音、心率异常,最后检查他的耳朵。 “是情绪起伏太大造成的,目前没有大碍,不过……” “池少爷可能会出现之前的状况。” 管家顿了顿,“您的意思是,少爷他可能又听不见了吗?” 家庭医生沉默片刻,点头。 如同晴天霹雳,童嘉羽浑身发冷,立马低下身查看沉睡的池珉。 “不过也不用太担心,尽量让他保持心情舒畅,不要过多刺激他的情绪,应该过不了太久就能恢复的。” 管家忙应道:“好的,我明白。” 医生补充:“不过,为了避免类似的情况再次发生,以后还是要尽可能多关注他的情绪,还有助听器……”他继续说:“如果池少爷愿意,就让他一直戴着吧。” 检查完,管家送家庭医生出门,在离开前,医生叹气着摇头:“真是一朝回到解放前。” …… 童嘉羽趴在床上,眼睛睁很大地看着池珉,管家说池珉已经没事,劝他回去睡觉,他摇头:“我不困,我在这里照顾少爷。” 想到有个人照看也好,以免发生什么意外,管家只好同意:“困了记得早点睡,不要累着自己。” “好。” 听见管家离开的声音,童嘉羽深呼吸一口气,认真而深刻地端详池珉双眼紧闭的睡容。 少爷明明就睡得那么熟,为什么会听不见呢。 同时也无法自抑地想,连少爷这样优秀的人,都会有父母抛弃,到底要做到哪个程度,才能够使他们满意? 池珉醒来就看到童嘉羽趴在他身上睡着了,半边手臂麻木,只是稍微动了一下手臂,童嘉羽便睁开眼,精神紧张地检查他是否在床上,摸到他的四肢后迷茫地抬起头,对上他深黑色的瞳孔。 “少爷,你醒了。” 眼睛也是红的,像是一夜都没怎么睡。 想到少爷现在可能听不见,童嘉羽一骨碌跑去拿纸和笔,惹得池珉一阵拧眉,看到他返回,眉头才松开。 童嘉羽唰唰在纸上写:[少爷,你现在心情好点了吗?] 池珉看着那一排颇为潦草的字体:“我昨晚怎么了。” 童嘉羽:[我昨晚进房间的时候,看到你坐在阳台上,把你拉下来之后,你就在我面前晕倒了。] 确认少爷看完,他马不停蹄翻下一张空白的纸,写完手都在抖:[少爷可不可以答应我以后不要再这样了,我真的好担心你。] 一副很是可怜的模样,令池珉怀疑,是不是不答应下一秒就会哭。 但池珉还是没答应,而是说:“很担心我。我的父母都不见得会担心我。” 童嘉羽说不出是生气还是难过更多,脸都红了:[可是爸爸和林妈妈也放弃我,难道少爷也要因为他们而不要我吗?] 池珉皱眉:“瞎说什么。” 童嘉羽依然执着那个问题:[那少爷答应我,不要再坐在阳台上了,摔下去怎么办] 怕池珉不答应,他一边手拿着本子,一边不停晃着池珉的胳膊,一开始只是脸红,现在眼睛也要更红了。 “知道了。”池珉说:“我没想寻死。” 经历上一次听不见,童嘉羽就已经够害怕了,这回还要注意情绪波动,他更是差点就把池珉当成易碎玻璃。 比管家和保姆还要谨慎。 一个皱眉,哪怕只是摸一下耳朵,都足以令他警惕,除此之外,随叫随到,走到哪里跟着,尤其是阳台和阳台前面的沙发,如果不是池珉不允许,他恨不得连洗澡都跟着走进洗手间。 对此,池珉说:“我只是消极情绪不能太过分,不是心脏病。” 童嘉羽紧张兮兮地在纸上写,然后一如既往地用他独一无二的大眼仁、黑眼珠注视着池珉:[可是少爷上次在我面前晕倒了] 那是池珉至今为止最后悔的一次行为,他宁可在床上昏睡。但不得不承认,童嘉羽的确是所有人当中最在乎、最紧张他的那一个。 不必用语言修饰,体现在方方面面的需要和在意,无论何时,始终有一道目光在池珉身上驻足,这些都是池珉想要获得的。甚至,他认为自己想要更多来自于童嘉羽身上的东西。 他大概永远都无法满足。 入学前的倒数第五天,池珉的耳朵不负众望地恢复,童嘉羽罕见地没有表现出太多兴奋。 当晚池珉才知道,他并不是不高兴,而是到了三更半夜才稀里糊涂反应过来。 这一天,池珉睡到一半,感觉旁边有东西一直在抖,还有很轻的抽泣,打开灯一看,才知道是童嘉羽的声音。 “少爷……我把你吵醒了吗。”他快速抹了下眼泪,不知道红肿的眼皮和湿润的睫毛会暴露他哭过的迹象。 “为什么哭,做噩梦了?”池珉刮了下他的眼尾。 “因为……”他呜咽一声:“少爷可以听见了。” 刚说完,大颗大颗的眼泪又沿着眼尾滑下来。 池珉的手指停顿一下,在他脸上落下,揩去那些碍眼的水分:“怎么听不见哭,听得见也哭。” “不是昨天的事情吗。” 童嘉羽捧住他的掌心,在上面蹭了蹭:“可是我太高兴了,现在才反应过来。” “万一以后又听不见怎么办,也要哭吗。” 他看见童嘉羽的表情呆住,嘴角慢慢耷拉下来,是明显难过的征兆,他伸手扯了扯童嘉羽的脸颊:“不是。开玩笑的。” “以后不要再开这样的玩笑了,不好笑。”童嘉羽抿着嘴唇:“我一点都不希望少爷听不见。” 他应了一声,把童嘉羽最后一滴眼泪抹掉。 “少爷,我好像有点想睡觉了。”童嘉羽仰起脑袋。 “睡吧。” 熄了灯,没多久,童嘉羽均匀的呼吸声就此传了过来,他睡着后一般很少动,头乖乖抵在池珉颈窝处,有时候会趴在池珉肩上睡,即使这些位置都不在,也会是很近的距离,随便一伸手就能把他捞过来。 就像现在,池珉轻轻松松就把他带了过来,额头顶着额头。 池珉低喃:“对不起,让你难过了。” 翌日,听到某人大半夜一个人偷偷掉眼泪,保姆不经意间感叹:“要是先生和夫人有小羽对少爷一半上心,少爷就不至于受那么多苦了。” 被管家戳了一下胳膊肘,她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什么,连忙捂住嘴。 池珉面无表情地说:“行了。我还不至于脆弱到听见他们的名字就耳聋的程度。” “还有,”他极度厌恶地说:“别把他们拿来跟童嘉羽比。” 他们根本不配为人父母。 这天是开学的倒数第四天,剩下的时间过得更是飞快,不过一眨眼的瞬间,他们就迎来新一个阶段的生活。 第70章 终于要上高中了。 -------------------- 久等了。 听不见的情况不会再发生了,大家放心。 第83章 只有我们两个人 开学庆典,池珉作为新生代表,在国旗底下演讲。 刚度过变声期的嗓音干净、冷冽,被迫听了半个多小时枯燥乏味的讲话的学生们难得提起精神,踮着脚、伸长脖子去看是何方神圣。 于是童嘉羽听见周围的人窃窃私语起来: “个子看着挺高的,皮肤好像也很白,就是不知道人长得怎么样……” “他耳朵上怎么有个黑黑的东西,是助听器吗?” “听介绍,他好像只是二班的吧,为什么可以代表我们新生演讲?” “该不会是因为……他是那什么吧。” 说到最后,对方声音越来越小,像是同情,又像惋惜,最初的不爽已经消失不见。 这是童嘉羽最不愿意听到的,他想起昨天报道,前面的男生问他少爷耳朵上面戴的是不是助听器,他迟疑地点了下头,紧接着,他看见对方摇了下头,“可惜了,上帝给他开了一扇窗,又关上他另一扇门。” “要是我,还不如不要这一扇窗呢。” 见过池珉的人总是无一例外地惊艳,然后再露出一副释然,或者惋惜的神色,因为在他们眼里,耳障本身就是一种缺陷,是残疾。 而美好的皮囊让这个缺陷看上去更凄惨。 童嘉羽从来不觉得,少爷就是正常的,只是生了一些病,需要借助工具来听见声音,仅此而已。 有尊严的人不会渴望别人的怜悯和同情。 童嘉羽希望少爷永远不要知道。 但池珉最终还是知道了,军训这一天,作为班上较为高挑的男生,教官一眼就注意到他戴的助听器。 “右边第四排第二列男生,出列!” “是。”烈日当下,汗水顺着池珉的下巴往下流,被太阳照得反光。 “能进行剧烈运动吗?”教官指了下自己的耳朵,问。 话音一落,众人视线齐刷刷看过来,那是一种好奇、探寻的目光,即便他们早已注意到这位不太一样的男生。 教官喊了一句:“我允许你们转头了吗!全部给我继续站军姿!” 童嘉羽个子不高,站在前一排,视线短暂地与池珉交汇,便立刻转了回去。 池珉收回视线,说:“能。” 教官敲了敲自己的耳廓,示意他戴的助听器:“我的意思是,这里会不会坏?” “不会,没那么容易坏。”池珉说。 b市的重点高中军训也比寻常学校要辛苦一些,为了磨砺学生的意志,需要学生扛着枪完成一系列动作,以及基本的使用操作。 一套训练下来,大家累得都有些走不动了,连怕晒的女生都懒得找树乘凉,直接席地而坐,用手扇风。 童嘉羽也累得有些走不动,被池珉半推半拽来到树荫底下。 好像只要是少爷在的地方,就会聚集许多目光。 “你在看哪里,闭上眼睛。” 童嘉羽闭上眼睛,清凉的防晒均匀地喷在全脸上,莫名起到解暑的作用。 他说:“我们来之前好像已经涂过防晒了。” 还是涂抹式的,童嘉羽乖乖坐着不动,任由池珉在他脸上一寸一寸地抹。 “现在是补防晒。你还想像上次军训那样晒伤吗。” 童嘉羽回答:“不想。” 初中军训他们低估了太阳,也低估了童嘉羽皮肤的敏感程度,不仅晒得像柿子一样红,还严重脱皮。 那段时间睡觉脸上火辣辣地痒,严重影响睡眠,军训结束后养了好些天才把皮肤长回来,人也因此黑了两个度。 童嘉羽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但这回军训似乎并不比之前好多少,童嘉羽扛的枪有一条裂缝,上边有一些破裂形成的小刺,一开始还没有什么感觉,长时间扛着就磨得肩膀生疼,尤其是硬生生坚持大半天,水泡磨破挤出水,感觉更疼了。 他摸不准少爷的心情,也不想给少爷心里添堵,找管家要了支消炎药膏,自己进卫生间偷偷抹。 结果药膏刚从盒子拿出来,卫生间门就被少爷敲响了。 “童嘉羽,你在卫生间里面做什么。” “上、上厕所。”童嘉羽手忙脚乱把药膏塞回去。 敲门的声音戛然而止,池珉问他:“上厕所不开排气扇,卫生间也没有声音么。” “还在酝、酝酿。”他说。 池珉懒得再跟他周旋:“开门,沈伯说你找他要了一支药膏。” 眼见池珉识破,童嘉羽只好认命地去开门,“少爷。” 手里的药膏突然从手中抽走,只见池珉迅速在上面的字上扫了一眼,说:“你要消炎药膏做什么。” 他说:“今天肩膀被枪磨破了,有点疼。” 池珉微不可见地拧了下眉:“把衣服脱下来,我看看。” 大家都是男生没事。 童嘉羽三两下抬起手臂把上衣脱了,露出两边和烂番茄一个颜色的肩膀。他的身材目前还是小孩和少年的结合,腹部和四肢都很单薄,不同于池珉身上明显的肌肉线条,看上去很青涩。 池珉第一次如此直观地看清他的身材,稀奇地没有说话,沉默地用棉签蘸取少许药膏,抹在他的肩上。 药膏凉丝丝的,涂在伤口有上一点辣,童嘉羽忍不住瑟缩一下:“少爷,药膏有点辣。” “辣也得忍着。”池珉嘴上这么说,手上还是老实放轻力度,抹完药,他才开始问:“为什么你一定要擅自做主,瞒着我做一些事情?受伤为什么不说?” 童嘉羽说:“这一点小伤,我想着自己一个人处理也没关系的,但是少爷知道心情可能就会不好。” 他现在已经习惯做事情,率先考虑少爷的心情。 “你瞒着我,跟我有秘密,我心情才会更不好。”池珉冷着脸:“这是第几次了,非要吃点苦头才能明白,是吗?” “别吃苦头。”童嘉羽说:“我现在已经记住了,以后有什么事情第一时间告诉少爷!” 上完药,贴完纱布,池珉目光下移,愈发幽暗,白皙的皮肤,圆滚滚的肚脐,还有…… “把衣服穿上。” 为期七天的军训,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但童嘉羽的确过得不太顺利,肩膀磨出水泡,膝盖滚出淤青和破皮,都是伤。 他没再瞒着池珉,每天穿一条短裤,让池珉帮他上药。 “你是军训还是来渡劫?” 童嘉羽没心没肺地笑了笑:“嘿嘿!” 高中的学业显然又比初中繁重许多,他们通常上完晚自习才能回家,童嘉羽在学校写不完的作业,回家之后继续写,经常写到凌晨十二点再睡觉。 “少爷,要不然我还是回房间写吧,感觉十二点都要写不完了。” 军训结束后,管家又一次因为房间的事情找了童嘉羽,大概是已经无法再为他们总是以各种各样的理由睡在一起,而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童嘉羽为分房间的事找少爷时,甚至捏了把汗,令人意外的是,少爷只是沉默了少时就答应了。 分房间给他们带来的变化并不多,许多事情他们依然是在少爷房间做的,和原来差别不多。 或许就是这个原因,少爷才答应得那么轻易。 “慢慢写,写不完再说。” 这天晚上,童嘉羽硬撑着困意写到十二点半,写完后再也分不清东西南北,迷迷糊糊倒在池珉床上睡着了。 池珉简单收拾桌面,然后揽腰,毫不费力地把童嘉羽抱回客房,看着童嘉羽安宁的睡脸,他俯身,嘴唇在童嘉羽额头上碰了碰。 晚安。 缺觉是继繁多的作业之后,第二件令童嘉羽感到痛苦的事情。 池家离学校远,他们早上必须五点起床,坐将近四十分钟的车程,一般这个时候,童嘉羽都会在车上睡得七扭八歪。 池珉要托着他的下巴,把他的脑袋带到身上,他的脑袋才不会在车上晃来晃去。 “少爷,我好困。” 童嘉羽昏昏沉沉地说完,埋在他的肩上继续睡。 池家到底还是太远了。 这一天晚上,童嘉羽照常和池珉上完晚自习回家,却意外发现司机开的并不是回家的路,且只用了十分钟就到达。 “少爷,这是新房吗?”童嘉羽看着眼前陌生的小区,问。 “是。” 新房是池怀仁手下的另一个住所,崭新得像没怎么住过,是一座比池宅小一点两层独栋别墅。 即使是新房,里面也充斥着池珉和童嘉羽的气息,时隔几年,童嘉羽终于有了一个属于自己的房间,就在池珉的隔壁。 “这是我的房间吗?”童嘉羽吃惊地睁大眼睛。 “是,你的东西也已经让人搬过来了。” 童嘉羽在房间内转了一圈,最后在床上一骨碌躺下来:“床好舒服!” 第71章 不过,他从床上爬起来:“那阿姨和伯伯呢,从回来到现在,我好像一直都没有看到他们。” “林姨会按时过来送饭和打扫卫生,沈伯负责照看老宅,必要时他随时都可能会过来一趟。” 童嘉羽听后眨了下眼睛:“少爷的意思是,现在这套房子只有我们两个人住吗?” “是。”池珉一瞬不瞬地看着他,如同探寻他的反应。 -------------------- 久等了。大家的新年祝福我都看到啦,迟来的除夕快乐,新年快乐,祝大家新的一年学业有成,工作顺利哦! 第84章 最好别聊 很凑巧的是,童嘉羽和池珉在二班,梁睿佳和唐盛在他们隔壁,分别是一班和三班。 上到同一所高中,见面的频率果然大大提高,童嘉羽经常能在走廊上碰见他俩。 梁睿佳和唐盛看见他,也会向他打招呼,或者像今天这样,三个人在走廊上聊会儿天。 唐盛最近烦得不行,宿舍竟有人打呼噜比他还响,晚上睡不着,白天上课打瞌睡被老师点名,一肚子郁闷无处发泄就只能向他们诉说。 吐槽到一半,他想起什么:“对了嘉羽,你和池珉住宿了吗?” 梁睿佳看着童嘉羽说:“应该是没有吧,我和唐盛已经在宿舍楼碰到过好几回,都没有见过你们。” “没有,池珉住不惯宿舍的。”童嘉羽说。 唐盛“咦”一声:“不对啊,我记得你们住的地方不是离学校挺远的吗,那样岂不是很麻烦?” “前两天搬家啦。”童嘉羽笑笑:“现在来学校很方便,十分钟左右就能到。” “那你们家的那些保姆,也跟着你们一起搬吗?”梁睿佳问。 “他们没有一起搬,但是会按时给我们送饭。” 闻言,唐盛和梁睿佳对视一眼,神色各异:“所以说,你现在和池珉单独住在一起?” 说实话,他们和池珉算不上熟,总共也没说过多少句话,但是对池珉在童嘉羽面前的印象很深刻,对池珉以前在班上的表现也很深刻。 就像在大海中溺水的人,紧紧抱住飘荡在海上的浮木。 对池珉而言,童嘉羽就是那块浮木。绝不可能轻易松手的。 他们不可置否地对池珉感到同情,也最大限度地包容,但是童嘉羽呢,作为池珉唯一的朋友,恐怕以后连绝交都不一定能跑得掉了。 这两个人实在的羁绊太深了。 清楚他们的想法,童嘉羽笑了笑,回答:“你们对池珉可能有一点误会,其实我的很多请求他都会允许的,你们把他想得太可怕了。” 他和少爷同居这两天,实际上和原来没什么变化。 阿姨白天送早餐过来,顺便一起叫他们起床,如果他们醒得早,就互相叫对方一声,中午回来也是简单吃个饭、消食、睡觉、去学校上课,只有上完晚自习回到家这段时间,才可能和以前不太一样。 没有人催他们睡觉,也没有人要求他们分开睡,相比起来,的确要自由一些。 童嘉羽一旦晚上写作业超过十二点,往往写完最后一个字,就会控制不住趴在桌上睡着,然后第二天在自己的房间醒来。 他对自己是如何回到房间的,一点印象也没有。 直到第三次,他感觉自己的身体腾空,被稳稳托起,他才猛然惊醒,看见自己面对面被池珉抱着。 “少爷。”他回过神,紧张地抱住池珉的脖子。 池珉脚步平稳地托着他,喉咙滚了一下,“嗯”一声。 他问:“少爷为什么不直接把我叫起来呢。” “你不是睡着了吗。” “那也不用把我抱回房间的,我醒了也可以再睡,少爷不会觉得我很沉吗?” “你能有多沉。”把他放在床上,给他盖上被子,“睡吧。” 童嘉羽窝在被子里,袒露出小半张脸:“少爷晚安。” 然后看着池珉关上门,最后一点亮光也消失不见,他翻了个身,埋在柔软舒适的被子上。 其实他更想说,不把他抱回房间也可以的,伯伯不在,他睡在哪里都没有关系。 少爷不想和他一起睡吗? 和唐盛、梁睿佳聊完天,童嘉羽莫名回想起这件事,上课回到教室,他下意识朝池珉看去,发现对方也在看他。 他们几个班都是单人单桌,座位之间隔了一条道,他听见池珉问他去哪了,刚要回答,便看见班主任走进教室,只好噤声作罢。 池珉脸色不禁又黑了三分。 下了课,童嘉羽看见池珉走过来,对他说:“你这几天怎么回事,上个洗手间需要这么久吗。” 他回答:“我在走廊上碰见梁佳睿和唐盛,和他们聊了几句。” “梁睿佳和唐盛,”池珉不悦地说:“他们也在这一层楼?” “他们就在我们的隔壁,梁睿佳在一班,唐盛在三班。”童嘉羽告诉他。 “我对他们在哪个班不感兴趣。”池珉面无表情地说:“你们在走廊都聊了什么?” “唐盛一直在吐槽舍友晚上睡觉老是打呼噜把他吵醒,然后还问我们是不是在学校住宿。”童嘉羽如实汇报。 “他问这个做什么。”池珉皱眉。 “可能是提到舍友,所以就想到了。”童嘉羽说。 “以后少跟他们聊这些没营养的话题,早点回教室。你今天上课差点迟到。” 童嘉羽表情有些呆:“喔。” 池珉何尝不知道,许多人暗地里在怪他干涉童嘉羽的自由。 是他不想给童嘉羽自由吗,他始终想不通,不过一个课间没跟着,童嘉羽就跑去找别的人,他要怎么给童嘉羽自由。 此时他也无比清楚,他对童嘉羽的感情在慢慢发生变化,一天比一天浓烈,一天比一天畸形。 但是那又怎样。 如果此刻童嘉羽转过头,就会发现池珉正在盯着他,眼神是前所未有的深暗,难以捉摸。 这天晚自习的课间,童嘉羽正在埋头写题,一个同学站在门口喊:“童嘉羽,外面有人找你!” 童嘉羽闻声看去,池珉则抬起头看他的侧脸。 看见他站起来,池珉问:“是谁?” “我也不知道,我去看看。”说着,童嘉羽放下笔,往外走去。 只见唐盛挠着后脑勺,站在门口,童嘉羽叫了他一声:“唐盛?怎么了?” 唐盛愁眉苦脸地说:“我想拜托你件事,你今晚回去能顺路帮我买个耳塞吗,本来以为中午能睡个好觉,结果现在我那个舍友连中午都开始打呼,班主任也不同意我换寝室,我感觉再这样下去,我精神都要衰弱了。” 他们班上不是没有走读生,只是他跟别人不熟,话都没怎么说过,不好意思让别人帮他忙,于是他就想到了童嘉羽。 见童嘉羽安静下来,他这才回想起童嘉羽比他们班的走读生还要麻烦,他轻啧一声,说:“我忘记还有你还得经过池珉的同意了,等下我问问梁睿佳班上有没有他认识的走读生,你先回教室继续学习吧。” 他正要走,池珉后方走上来,挡住他的去路:“什么事。” 童嘉羽说:“池珉,唐盛需要一副耳塞,我们今晚回去帮他买吧。” 唐盛:“没事,我去找梁睿佳帮忙就行。” 池珉默不作声地扫了他一眼,然后便感觉童嘉羽偷偷拽了一下自己的衣角,池珉抿了下嘴唇:“不是需要耳塞吗,我那里有一副新的,明天早上你过来找我拿。” 唐盛惊了一下,没想到池珉居然真的会答应:“谢谢哥们。” “不用谢。” 回到家后,童嘉羽脑子里还记着这件事,提醒池珉:“少爷,记得拿唐盛的耳塞,不然明天可能就要忘记啦。” “要不然放在我的书包里,明天我拿去给他吧。” 池珉垂下眼眸:“你是怕我不给他吗,这么急。” 童嘉羽愣了一下:“没有,我只是担心忘记了。” 他记性的确是有目共睹的差,而且也没有必要麻烦少爷走一趟,毕竟是他要帮唐盛的。 话音刚落,面颊上的肉就被池珉伸手揪了一下:“自己的事没见多有记性,别人的事你倒是上心。” “他找我借,就让他自己过来拿,你去找他干什么。” 童嘉羽揉了揉被揪痛的脸颊:“哦,好的。” 今天作业少,不到十二点就写完了,池珉一般都要比童嘉羽早半个小时完成作业,闻言放下书,问他:“作业写完了?” “写完了。”童嘉羽把书一本一本收进书包。 池珉点头:“收拾完就回去睡觉。” 见童嘉羽有些愣怔地看着他,他说:“怎么了。” “没事。”童嘉羽背上书包:“少爷晚安。” “晚安。” 童嘉羽离开池珉的房间,站在原地发呆,少爷真的不留他一起睡觉了。 第72章 翌日,唐盛顺利从池珉手里拿到心心念念的耳塞,对池珉的看法有所改观,感激地说:“谢谢哥们,多少钱,我等下还你。” 刚伸手去接,便看见眼前的手抬得更高,他的手扑了个空。 唐盛:“?”什么意思。 池珉面不改色地说:“钱就不用还了,以后见到童嘉羽,少跟他聊没有营养的内容。” 最好是别聊。 耳塞丢了过来,唐盛下意识接住,然后呆滞地站在走廊,直至池珉走进教室,没了人影,他方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我靠!” 这池珉也太贼了,难怪,他就说他没这么好心! 第85章 管不住自己 上周,高一年级进行第一次月考,成绩出来后,不止童嘉羽他们班,整个年级都吓了一跳。 老师在班上公布成绩单的那一刻,全部人倒吸一口冷气,以一种不是看正常人的目光看向池珉。 除了语文,两大主科和理科几乎全部接近满分的成绩……是怎么做到的。 太强了,这么厉害的人为什么会来他们二班。 连很早以前就见识过池珉厉害的童嘉羽,也不由得换上震惊的表情。 他们二班头一回出了个年级第一,班主任笑得见牙不见眼:“恭喜我们班的池珉同学,领先年级第二二十多分获得年级第一,现在让大家掌声鼓励。” 个别比较大胆的男生在座位上说:“老师,池珉这么厉害,为什么会在我们班?” 老师笑容不变地说:“池珉同学的中考等级是五个a+和一个a,英语之所以会获得这样的成绩,是因为池珉同学因为某些原因舍弃了一道大题。” 听到这个回答,全班又是倒吸一口冷气。 唯独童嘉羽低下头,看着老师刚发下来的成绩单。 上了高中之后,他和少爷的差距越来越大了,虽然他在班上的排名并不算差,但是与少爷却仍然有着天壤之别。 他很清楚,如果不是那次意外,他和少爷甚至不能在同一个班级。 感觉要完蛋了,高二还要经历一次分班考试,到时候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和少爷一个班。 童嘉羽全然不知自己的这份焦虑从何而来,他已经理所应当地将自己和池珉绑在一起,一起上同一所学校,进同一个班级,住同一所房子,有时候甚至是同一个房间…… 稍微发生一点改动,他便情不自禁地开始内耗。 大半天下来,童嘉羽都没离开过座位,一味地埋头写题,池珉终于看不下去,课间走到他旁边:“别写了,出去走走。” 他头也不抬:“我想把这道题写完再去。” “要多久,我还在等你。” 听到少爷在等他,童嘉羽只好无奈把笔放好,跟着池珉出去走廊吹风。 同一个学校本就不大,同一层楼更是偶然,他们刚走出教室,就碰到唐盛和梁睿佳从洗手间走出来。 童嘉羽兴致不高,冲他们淡笑着打了个招呼。 梁睿佳微笑:“听说池珉拿了年级第一,恭喜,我们班的同学都夸你很厉害。” 唐盛一想到上次他对自己说的话,险些忍不住翻一个白眼,“对,没错,牛逼!” 童嘉羽听到他们聊成绩,好不容易轻松一点的情绪又忽然低落下来,毫无察觉唐盛的反常,池珉看了一眼,对他们两人说:“谢谢,你们也再接再厉。” 唐盛一口气堵在喉咙,咽不下去喘不下来,差点噎死。 “我们还有事,先走了。” 梁睿佳点头,依然微笑:“好的,再见。” 等池珉和童嘉羽走远,他看向唐盛:“你刚刚怎么了?怎么感觉你阴阳怪气的。” 一提起这个,唐盛就生气,声情并茂地讲述事情的经过,然后点评:“池珉太可恶了,以前他还是光明正大不让嘉羽交朋友,现在他直接来阴的,害得我现在跟嘉羽打招呼不是,不打招呼也不是,都不知道怎么办!” 梁睿佳沉思:“确实。” “不过……嘉羽刚刚怎么好像魂不守舍的,对了,我好像还没有问他考得怎么样。” 梁睿佳说:“……你还是别问了。” 强迫童嘉羽上洗手间,洗完脸,池珉才把他带出来,问他:“感觉好点了吗。” 童嘉羽揉了把脸,“我一直都很好呀,只是突然很想做题而已。” 池珉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上完晚自习,池珉对童嘉羽说:“把卷子带上,我回去好好帮你看一看。” 童嘉羽僵了一瞬,闷声回应。 回到家,两人进了房间,池珉刚打开他的一小条成绩单,就听见他十分失落地说:“我是不是考得很差。” “为什么突然这么说。”池珉看他的成绩单:“全班第十一的成绩,在你看来很差吗。” 他们班一共就三十个人,童嘉羽的成绩已经算中上水平,只是距离拔尖可能还差一点。 童嘉羽眼睛睁得格外大:“可是少爷考得很好。现在才刚开始,我就已经学得有点吃力,到了高二怎么办,那个时候就要分班了,万一我不能和少爷一个班怎么办。” 一句话两个怎么办,池珉鲜少见他因为成绩这么焦虑。 而一切,都是因为—— “为什么,那么想跟我一个班吗。”池珉问。 童嘉羽不明白少爷为什么突然要问这样的问题,他有些迫切地说:“可是我和少爷一直都是一个班不是吗,小学、初中,现在上了高中,我们两个还是在同一个班,之后难道不应该也一样吗,明明我都已经习惯了。” 不等池珉说话,他又开了口,语气听上去有些委屈:“少爷不希望和我一个班吗?” 池珉被他一连串的输出说愣了,半晌后,池珉碰了碰他的眼尾,其实那里一片干燥。童嘉羽并没有哭。 “我只是问一问,怎么突然这么着急。” 童嘉羽仍然认真地望着他的眼睛:“我以为少爷不想跟我一起。” “如果真的不想跟你一起,现在你已经不住在这了。”池珉说。 童嘉羽怔了怔,下一秒松了一口气。 “少爷以后别问再这样的问题了,我会被吓到的。” “就算我不问,你也会自己吓自己。”池珉展开成绩单:“你的成绩不差,只是比较偏科,高一所有科目都要学,偏科也不奇怪。看见了吗,你的英语、物理、政治和地理都偏弱……平时是不是很少学文科?” 池珉的目光一向锐利,童嘉羽刚对上他的眼睛便受不住地移开了视线:“嗯。” “为什么。想好选理科了?” 童嘉羽小幅度地点了下头。 “为什么想选理科,我好像从来没听你说过。” 童嘉羽说:“我一直觉得学什么都是学,而且听说理科就业率很大,还有一个是因为……” “觉得我会选理科?”池珉问。 童嘉羽点头,解释:“我不是盲目选理科,我想过的。理科只要我认真学,我也能学好,只是要投入很多时间和精力……物理的学习方向好像错了,我再找找其他方法。” 担心少爷觉得他草率,他急忙补充,这些是他上高中就考虑过的问题。 即使少爷选理科,的确是他学理的一个主要因素。 池珉目不转睛地看着他表达自己的想法,半晌过去,他说:“把你的主科和理科试卷拿出来,我看下你的错题。” 见少爷没有生气,也没有阻碍他学理,童嘉羽弯起眉眼:“好。” 这天晚上,童嘉羽难得学到凌晨十二点半都没犯困,他把池珉圈出来的题目全部进行系统地总结,然后分别抄在错题本上,每一道题目不仅写下答案,还有解题思路。 “什么时候睡。”池珉问他。 “少爷困了吗,困了的话我回房间。”童嘉羽这句话也已经问了无数遍。 “回房间继续学?”池珉看着他。 “回房间睡觉。”他说。 他一说谎,睫毛就不停地颤,根本骗不了池珉:“最多只能再学十五分钟。” “好吧。”童嘉羽说完,一秒不耽误地继续总结。 他今晚洗完澡后穿了一件修身的圆领长袖,低着头,露出的脖颈在白盏灯的光下透着雪白的色泽,模样专注,纤长的睫毛时不时颤一颤,在脸上打下一层光影。 和最初来池家时,已发生截然不同的变化。 池珉不知不觉看了良久,等到童嘉羽捂住脖子,震惊地回过头,他才发觉自己伸出手触碰童嘉羽的脖子。 “怎、怎么了。” “没事。”池珉淡然地收回手:“刚刚有一只苍蝇,把他赶跑了。” 说完,他瞥了眼闹钟上的时间:“十五分钟已经过去了,可以回去睡觉了吗。” 童嘉羽点头,随后笑得眯起眼睛:“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学到快一点都不困。” 池珉说:“熬夜还好意思骄傲吗,要不要给你颁个奖。” 第73章 童嘉羽大大咧咧地笑,快速收拾好桌面,说:“少爷晚安!我回去睡觉啦!” “快回去,别说废话了。” 童嘉羽一个奔跑,跳跃,人影霎时间在池珉眼前,房间彻底归于安静,池珉看了眼自己的手,不过只是触碰不到一秒,人也回去了,那股温热、柔软的触感却依旧停留在指尖,他双指间捻了捻,然后吐一口气息,扶住额间。 他就知道,不把童嘉羽留在他的房间是一个正确的选择。 一个走神就糊涂成这副模样,你怎么就这么管不住自己。 第86章 你当玩具吗 童嘉羽的脑子不差,但与池珉依旧有一段不小的差距,他要把差距缩小,就得付出更多努力和时间。 那晚,池珉的话有所消除他的焦虑,但他还是坚持把学习的时间推到固定凌晨十二点四十分。 这是池珉最后的底线。 他们照常在池珉的房间学习,中午和晚上分别听两三段听力,有时候公放两人一起听一起写题,有时候池珉负责念,童嘉羽负责写题。 好几回不是白天就是夜晚,童嘉羽写完听力就睡着了,但是池珉没有再抱他回房间,而是拍一下他的肩膀。 醒后,他迷迷瞪瞪地听见池珉说:“回房间睡。” 他反射弧长,要过好几秒回过神,顿一顿,然后说:“好。” 类似的现象不记得循环多少次,童嘉羽时常在这个时候想起,他担心少爷抱他手累,少爷说他不重。 这段时间为什么又变了?少爷明明当时还在反驳他的。 是他做错什么了吗?还是少爷后来想一想他说的话,认为有道理,所以不再抱他了。 童嘉羽回到房间后,吸了下鼻子,慢吞吞地缩进被窝里。应该是第二种情况,不要胡思乱想。 又过去几天,依然是一样的房间,一样的书桌,池珉帮童嘉羽检查作业,突然向他伸出手。 他下意识抬起头,把脸靠过去,结果池珉的手往旁边一躲,指尖在他脸上划下小小一道痕迹,然后迅速淡去。 两人皆是一愣。 池珉狠狠皱了下眉:“笔。” “哦,哦。”童嘉羽反应过来,把铅笔递过去。 错误和需要留意的重点一同圈完,池珉把习题还给他,看他低眉顺眼地接过,问:“脸疼不疼。” 童嘉羽摇了下头:“不疼。” 说完便低头去看池珉给他圈的重点,池珉看着他。 气氛一时变得奇怪,静得能听见呼吸的起伏声,却一点儿也不平静和安逸。 接下来,他们没有人再说一句话,沉默地把该做的功课和复习工作做完,定时器响铃,童嘉羽准时起身:“少爷,我回去了。” “错题本不是还剩最后一题没记。” 手里的错题本攥得更紧了,童嘉羽闷声应一句:“我回去再记。” 他就这么干杵着,像一棵很是倔强的树,明明口嫌体正直,要得到池珉的允许才能走。 池珉看了他一会儿,握住他的胳膊一拉,他就从座位来到池珉腿上。 面对面跨坐,自上高中起,他们很久没这样亲密过,童嘉羽暑假长高了一两厘米,但对池珉而言,仍是不太够看,好像吃再多都很难长大。 “不是说不疼吗。”池珉伸手刮了下他的脸颊,那里只剩一道不太明显的痕迹。 “不疼。”童嘉羽顺从让他碰了脸,眯了眯眼睛。 “那为什么要生气?”池珉在他脸上轻轻碰触,逐渐地,眼神跟着手来到了更柔软的地方。 童嘉羽说:“我没有生气。” 比起生气,不明原因的委屈更多一点——少爷好像哪里都没变,又好像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变了许多。 譬如此刻,少爷的手指从脸颊来到了他的嘴唇上,像擦脏东西一样,在上面蹭了蹭,眼神也变得复杂、幽暗,叫他看不懂。 近日少爷经常用类似奇怪的眼神看他,令他产生自己要被吃掉的念头。 但他知道,这只是错觉。他永远不能恶意揣测少爷。 “这样,是什么感觉。”池珉盯着那处柔软之地,大拇指在他的嘴角摁了摁。 童嘉羽不知道。 少爷以前听不见的时候,为了辨认他的嘴型,也这样摸过他的嘴唇。 对他来说,触感并不陌生。 于是童嘉羽学着池珉的动作,伸出温热的拇指,像蜻蜓点水一般在他嘴唇上按了按,无关杂念,单纯好奇他的反应。 “少爷呢,是什么感觉?”他说完,滑到池珉的唇珠上触了触,眼睛一如从前,清澈而纯洁地倒映着池珉的影子。 痒的,麻的。 从头到脚。像电流划过全身。 心脏,不规则地跳动。血液涌动,大脑宕机,只剩下眼前在他嘴唇上不停戳动手指的童嘉羽。 一种自己挖坑自己跳的感觉。 他们大眼瞪着小眼,最后池珉喉咙上下滚了滚,不轻不重地推着童嘉羽的脸,把他从身上推下去。 “你当玩具吗。” 童嘉羽站稳,不谙世事、狡黠地笑了笑:“少爷不是问我什么感觉吗,我只是想让少爷体会一下。” “这样少爷就知道了。” 池珉冷下脸,命令:“把最后一道错题记在错题本上,然后回去睡觉。” 童嘉羽嗅到不对劲的意味,识时务地收起笑,“知道了。”乖乖坐在凳子上,拿起笔抄题。 五分钟后,童嘉羽和池珉道晚安,尽量不发出一丝声音地关上门。 池珉最后的意志力瞬间倒塌,他垂下头,任由乌黑的头发掩住神色,自我摒弃地“啧”了一声。 童嘉羽自始至终是原来的童嘉羽。 什么都不懂,看法简单,思想纯粹,一如既往地不知道这些肢体接触对他们意味着什么。 不再纯粹的人是他。想要更多的人是他。 童嘉羽又怎么会猜到这些心思。 果然,还是他多虑了。 -------------------- 这张短短,简单过渡一下。后面都会很长的,这期要写很多很多字。晚安! 第87章 我不喜欢他们看你的眼神 每一次考试都会有对应的排名,有排名就会评出年级第一,学习能力最为突出的那一位,或许在看到分数的那一刻,大家会吃惊一下,但除此之外也没别的了。 可是,当年级第一是残疾人,同时还拥有最令人惊艳的皮囊的时候,情况就完全有所不同了。 池珉不论走到哪,都是引人注目的存在。 和以前不同的是,不会有人再上来要联系方式,只是或远或近地站在原处偷看着。 大家都懂事了,知道耳障非池珉本人能够选择,也不会再嘲笑他是异类。 仅仅是惋惜和怜爱,安一个“身残志坚”的标签。 他们不会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其实才是最伤人的。 每每注意到大家的眼神,童嘉羽都要担心一回,偷偷挡在池珉面前,生怕他的情绪受到他人目光的影响。 但效果通常都不太好。 原因是他长得不够高,不仅挡不住别人的目光,还会挡到池珉走路。 池珉忍了一路,忍到校门口,推了推他的肩膀:“走我旁边,别走前面。” 他们学校走读生极少,童嘉羽确认周围已经没什么人,这才老实走到池珉身边。 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他头顶圆圆的发旋被照得发光。 池珉整只手掌摁住他毛茸茸的发顶,一股不容忽视的压力从头顶传至全身:“你最近怎么回事。” “那么多路不走,非要走在前面。” “我不喜欢他们看你的眼神。”童嘉羽眉头是皱起的,连“少爷”都忘记称呼。 严重气得不轻。 池珉看着他不动,他是大眼睛双眼皮,气愤的时候就剩下一层眼皮,十分严肃,但是面容柔和,不让人觉得可怕。 紧接着,又听见他说:“我很担心少爷受他们的影响,万一不开心怎么办?” 万一耳朵又听不见怎么办。 一般人安慰,都会让对方不要在意他人的目光,童嘉羽只认为别人的目光是错误的,是令人难过的源头。 但是他制止不了,只能默默生气,默默地遮住,使少爷少注意一点是一点。 “你会像他们这样看我吗?”池珉说。 童嘉羽瞪大眼睛:“怎么可能。” 他淡淡地说:“那不就行了。” 什么同情、可怜,甚至嫌弃他是一个聋人,池珉从小就见过不少,早就习惯了。 只要不是童嘉羽,别人怎么看待,与他何干。 冬季流感频发,童嘉羽久久不病,一病就来了个大的,骨头疼,头也疼,浑身发热,呼吸滚烫。 保姆叫了他几回,他晕晕乎乎,过了好一会儿才听见,哑着声音说:“阿姨,我难受。” 听他声音不对劲,保姆心中一惊,连忙用手探他额头的温度,又探了探他脖子的温度:“怎么这么烫!我去拿温度计。” 第74章 童嘉羽就听见这么一句话,之后是一阵“哒哒哒”的脚步声,大概是大姨急匆匆走了出去,脑袋钝痛,身体也在发冷,他使劲往被窝里埋了埋,正要睡着时,门外响起保姆和池珉的对话。 “他怎么了。” “估计是流感,说难受,身上也烫得厉害,我现在去拿温度计给小羽探个体温。” “我去看看。” “哎,少爷还是别去了,流感容易传染。”童嘉羽听见阿姨劝阻的声音。 声音好像又停了。 池珉走进来,就看见童嘉羽把头缩进被子里,圆鼓鼓一团。 “不是说难受,捂着做什么。”他拧眉,去拽窝成一团的被子。 童嘉羽蠕动几下,团得更紧了:“少爷出去吧,病我一个没事,我不想我们两个都生病。” 池珉沉默地盯着他,直到林姨拿着温度计、口罩和退烧贴过来,池珉才走出去。 “少爷出去了吗?” “出去了。” 他烫糊涂了,动作迟钝地从被窝探出头,先是接过口罩,然后再把温度计夹住。 不知道是不是生病放大情绪,看到口罩的一瞬间,童嘉羽大脑有些空白。 不过可以理解阿姨的心情,他也害怕传染给少爷。 保姆一边给他贴上退烧贴,一边说:“小羽今天乖乖在家休息,阿姨给你请假,等病好了再去学校。” 童嘉羽不出声,点了下头,林姨贴完退烧贴,下去送池珉出门。 他恍恍惚惚的,又闭上眼睛。 童嘉羽生病,连面都不让池珉见,池珉脸色不比他好看到哪,往楼梯上看一眼:“不是给他量体温,怎么下来了。” 保姆愣了愣,说:“体温刚量上,我看还有时间,就下来送少爷出门。” “又不是小孩。”池珉不悦地说:“等他量完体温,给他煮点清淡的粥,还有,今天打扫完卫生就先别回去了,留在这里帮我照顾他。” 保姆低下头:“是。” 童嘉羽好久没生病这么难受,戴着口罩鼻子一点儿不通气,只能张着嘴呼吸,感觉体温计抽离,恍惚间听见保姆说:“三十九度。” “少爷去学校了吗?” “去了,刚去不久。” 童嘉羽罕见地生出一些难过,应了一句,窝着被子缩进角落里。 保姆见他不太舒服,帮他口罩取下来,再次出去了。 童嘉羽胃口不好,吃了几口粥和家庭医生开的药,全跑到卫生间吐了出来,不过吐过就感觉好很多,胃里没有那种酸胀感。 紧接着,他又昏沉沉睡了三个小时,这回醒来他把练习题写了,但效率并不高,慢吞吞写了几道题,拿手机发信息给池珉,才回想起学校是不能带手机的。 平时他们都是一起去学校,他不在,不知道少爷会不会不习惯。 打开手机滑了几下他和池珉的聊天框,然后放下手机,继续拿起笔写题。 生病也不懈怠。 池珉回来的时候,保姆正在洗童嘉羽刚吃完的碗筷,走到厨房,问:“童嘉羽烧到多少度,现在怎么样了,退了么?” “今天早上烧到三十九度,中途吐过一次,把吃下去的粥和药都吐了,刚刚量了体温,退到低烧,胃口也上来了点,勉强能吃几口粥和药,现在应该睡了。” 没有哪句话是池珉希望听到的。 只见他绷起脸,沉声说:“我上去看看他。” 不看不知道,一看才知道童嘉羽连门都锁了,保姆也是半路记起这一桩事,想到少爷早上的态度,急慌慌跑上来,看见他一脸黑地站在门口。 “少爷,小羽说怕传染给你,就把门给锁了。” 没想到池珉表现倒是出奇的平静,“嗯”了一声,说“知道”,便下楼了。 保姆悬起的心终于落了地。 自从少爷上了高中,就很少再向他们发过脾气,看似脾气平和许多,实际上给人压迫感更强了,光是站着什么都不做,一个眼神过来也能让他们敲起警铃。 尤其是当事情与小羽有关时,那种不寒而栗的感觉,就像蛇在身上游走。暗藏危险。 童嘉羽是猜到少爷回来会上房间看他,把门锁上的,但是他忘记这是池珉的家,池珉房间的抽屉就有一条他房间的钥匙。 池珉拧开门锁时,童嘉羽已经熟睡,空气中是他略微粗重的气息。 书桌上摊开的作业本和书,床头柜还有刚吃完的退烧药和小半杯水,水已经凉了,被子很厚,起伏只有小小一块,他埋在被窝里,难得睡一个好觉。 池珉缄默不语地把视线从各个角落转回到他的脸,掌心朝下,覆盖在他的额头上。 触碰到的皮肤一片光滑,还是有点微微的热。 童嘉羽仰起头蹭了蹭,蹙着眉头眯起眼睛,脑子晕得厉害,看得实在不真切:“少爷?” 可是他把门锁了,少爷怎么会出现在房间里,便以为还在梦里。 池珉不出声,兀自把手收回来,这样看着更像是在做梦了,童嘉羽及时握住他的手,湿润的手心搭着他的皮肤。 “少爷。”他松开池珉的手,接着伸出胳膊,好像想要触摸什么东西。 “干什么。”池珉弯下腰,抓住他湿漉漉的手心。 “耳朵。”池珉听见他含糊不清地说,一副尚未清醒的模样。 耳朵? 池珉稍怔了怔,低下身向他凑过去,以便他的手能够到。 童嘉羽一半感觉自己是做梦,一半感觉在现实里,不然触感怎会这么真实,助听器还是这么凉,还有少爷的耳朵。 他摸了摸池珉的耳朵轮廓,耳骨,和耳垂:“少爷……能听见我说话。”他轻松地笑了一下。 “太好了……” 尾音戛然而止,他松开手,接着沉睡过去了。 池珉大概是意想不到,怔了几秒,凝视着他安然睡去的脸,俯下身,用额头抵着他的额头。 只见童嘉羽的睫毛轻轻抖了抖,下意识跟池珉触了触鼻子。 “笨蛋。” 怎么发个烧糊涂得像喝醉一样。 他自己都不怕听不见,童嘉羽怕什么。 童嘉羽请假两天才去学校,这期间,他丝毫不知池珉会在他睡着的时候偷偷潜进他的房间,更不知道在请假的第二天,池珉有史以来第二次,隔着被子在他脸颊的位置,用嘴唇很轻地碰了碰。 他只知道少爷怕他落下进度,给他准备了条理清晰的笔记和成倍的练习题。 “不是焦虑么,那就好好努力吧。努力和我考一个大学。” 这下,他有得忙了。 -------------------- 抱歉久等了。掐指一算,文案剧情应该快到了。 第88章 刚才耳朵不舒服,现在没事了 童嘉羽想不通,自己那么小心,少爷为什么还是生病了。 幸亏只是一点感冒,戴口罩就能预防,不至于耽误学业。 但童嘉羽还是为此而发愁:“怎么回事呢,声音都哑了。” 他的手盖在池珉的额头上,最初的茧经这些年锦衣玉食的生活,只剩下很薄一层,指肚很软。 两人靠得很近,四目相对,他的担忧竟是大大的眼眶也装不住了。 “都说没事。”池珉戴着口罩,声音听着有点堵,把他的手拿下来后,倒是一直抓在手里。 以前他们的手差得不算多,现在轻轻松松就能包住,童嘉羽满脑子都是少爷生病,感受不到对方有意无意地把玩他的手指。 “少爷今天去上课还是待在教室吧,我帮你打水。” 池珉瞥他一眼,“想上洗手间也要待在教室?” “我给少爷挡风。”童嘉羽郑重其事地说:“实在不行我背……” 脸上登时一疼,他咧起嘴角,话都说不出。 “背我。人还没背出教室,上课铃都响了。”池珉捏住他的腮帮子。 大概是童嘉羽也觉得有点扯淡,眯起眼睛憨笑。 “感冒刚没好多久就乖乖在教室待着,歪点子这么多。” 车上说得好好的,到了学校还是变了。在某种程度,两人执着程度不分上下,尤其碰到和池珉有关的事,童嘉羽绝对不可能含糊。 明明自己也不是很舒服,又是帮池珉拿温水,又是提醒对方含喉片,水都没喝几口。 “能不能消停点。”如果不是在教室,他脸估计又该遭殃了。 “啊。”童嘉羽拿着保温杯的动作停了停,然后小声说:“生病不可以皱眉头,对……身体不好的。” 池珉悄无声息地吐了一口气,似是对他没辙:“哪来这么多不好。” 他垂眸:“手伸出来。” 童嘉羽困惑地伸出手背。 “手心。”池珉强调。 童嘉羽把手翻过来,只见一颗小小的喉糖正落在手心。 “吃。” 童嘉羽听话地把糖吃了,是甜的,但是也好辣,他不敢吐。 第75章 “回位置坐好,下节课别来了。” “哦。”童嘉羽回座位坐好。 记不清是第几次,池珉后桌的女生硬生生看傻了眼,这两人说话怎么……当其他人不存在啊。 还是她孤陋寡闻,不知道原来男生之间是这样相处的。 下个课间,童嘉羽没再去找池珉,但是出了教室,还刚好遇到了唐盛,不过看样子,对方像是有意而来。 “咦嘉羽,你来学校了。” “你知道我这两天请假吗?”童嘉羽问。 “不知道,但是路过你们教室看到你座位是空的就猜到了,是流感吧,我们班也有几个同学在宿舍隔离。” 童嘉羽点了下头。 “算了,不说这么多了,看到你来学校就行。”他匆忙说完,四顾周围:“池珉呢?” “在教室写题,他被我传染,也有点感冒了。” “这样啊,挺正常的,毕竟你们住在一起么。”他从口袋拿出一个小塑料盒,里面是两只纯色的新耳塞:“我上网查了那两只耳塞的价格,挺贵的,虽然池珉说不用还,但我想了一下该还还是得还,就算还不起那么贵的也得意思一下。” 毕竟这两只耳塞真的救了他一条狗命。 “本来应该当面给他的,但他不是感冒了吗,你等下进教室帮我顺便给他吧,麻烦了。” 童嘉羽低下头,接过耳塞:“好。” 见唐盛一直盯着他的脸看,他顿了顿:“还有其他事吗?” “你这。”唐盛指了指眼睛下方的位置:“掉了根睫毛。” 童嘉羽在上边抚了几下:“还在吗?” “还在,你用点力啊,它贴得紧。”眼睫毛迟迟弄不下来,唐盛急性子看得难受。 童嘉羽看不见,用力也弄不下来,不知道掉在具体哪个地方。 “算了,还是我帮你——” 手刚朝童嘉羽的脸碰去,就在半空中被截住,动弹不得。 “你们在干什么。”池珉口罩没摘,冷意尽数从眼睛透出来。 童嘉羽看见他出来,一时间忘记回答他的话,急着问:“池珉你怎么出来了?” 走廊风最大,吹得头发都掀起来。 池珉一瞬不瞬地看着唐盛,不紧不慢地说:“刚刚咳得太用力,耳朵不太舒服。” 耳朵不舒服,童嘉羽听得心脏都要骤停,“没、没事吧,是很痛吗?” “在教室还好,出来更难受了。”池珉深黑色的瞳孔与唐盛对望,明明听不出情绪,却莫名使人打起寒颤。 我、操。 唐盛忍不住在心里爆脏话,弄根睫毛至于吗,他又不是故意找童嘉羽的。 想到耳塞,他决定憋进肚子里:“你让池珉帮你弄睫毛吧,我先回教室了。” 准备要走的时候,他想着又补充一句:“耳塞我可还你了啊,在嘉、童嘉羽那,你记得拿。” 走廊转眼间只剩下池珉和童嘉羽,童嘉羽紧张地看着他的耳朵,也不知道能不能碰,心里干着急:“怎么办,会有事吗?” 他抬手把童嘉羽脸上的睫毛刮下来:“没事,好多了。” “真的吗,你不可以骗我。”童嘉羽使劲睁着眼睛,很是警惕地看着他的眼睛。 “真的。回教室吧,外面冷。” 童嘉羽跟着他回教室,一边走一边说:“唐盛说我们住在一起,我传染给你是很正常的,可是除了第一天早上,我们后面都没有见过面,而且我说话也是捂在被窝里说的,为什么还是会传染呢。” 池珉说:“谁说你是传染给我的,着凉而已。别听他胡说。” 他看不出是听还是没听进去,信还是没信,愣愣地说:“噢。” 直到两人感冒痊愈,童嘉羽都不知道少爷的感冒是不是自己传染的,不过只要少爷耳朵没事,其他事情都不重要。 不过,经过这一天,他发现自己很少再在走廊见到唐盛,倒也不是真的见不到,只是每一次见面唐盛都十分匆忙,潦草打个招呼就从他眼里跑了没影儿,每回都像是带着急事跑开的,只有和梁睿佳一块儿的时候,才会看见他留在走廊。 不过这种机会也很少。 好几次童嘉羽都想追上去问一问是不是有什么事,但都因为少爷在身边,不方便离开。 他感觉,自从经历这一次感冒之后,少爷的耳朵不舒服的频率似乎变高了很多,为此他很是紧张。 不敢轻易丢下少爷。 第89章 清理垃圾信息 童嘉羽花了好些天,终于确认唐盛是在回避自己。 他试图找唐盛询问,奈何对方走得太快了,他们的教室离卫生间又是最近的,不等他喊出声音,唐盛便进了教室。 “池珉。”童嘉羽有些无措地望向他。 一有什么情况,童嘉羽就会下意识寻找他的身影,向他倾诉,这已经成为一种习惯,尽管他不见得能帮上忙。 他也不想帮。 “可能有急事吧。”池珉波澜不惊地说。 “可是我已经见过不下四五次了,每一次他都有急事吗?” “那你觉得是自己做错了什么。” “我不知道。”童嘉羽说。 “不知道就是没有。”池珉看他一眼,“为什么要这么在乎他的感受,你们很熟吗。” 一个半路认识的小学同学,没多久就毕业了,初中不在同一个学校,面都没见过几次。 至于吗。 童嘉羽没有回话,他不认同少爷的说法,也不明白少爷怎么能如此冷漠,但他能做的只有沉默。 他心肠一贯软,对池珉更是十分,说不出重话,也很难做出什么铁石心肠的举动,对池珉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不过光是沉默,池珉就已经难以忍受,在离开学校的那一刻,他拽住童嘉羽,唇角持得很平: “你因为别的人跟我生气?” 童嘉羽再生气不可能真的跟他生气,声若蚊吟地说:“唐盛是朋友,不是别人。” “那谁是别人。”池珉攥的力道更大:“对你来说,谁是别人。” 池珉生得高,面色冷酷,抓着童嘉羽不放,保安见状,扯着嗓子在保安亭里指着他们的方向警告:“那位高个子,别欺负同学!” 童嘉羽顾不上疼痛,跟保安说:“他没有欺负我!我们闹着玩的!”说完就把池珉拉走了。 司机一般会把车停在马路对面,他们得通过一条马路,方能上车。 池珉的手一直没放开,像拽着一根绳子,童嘉羽是牵着他走的,来到人少的地方,他们才停下来。 平时只是拌嘴,童嘉羽不舍得让池珉生气,基本上都顺着来,鲜少两个人心里都带着股气,他叹息: “对我来说,你们都是我的朋友,谁不是别人,所以我才会考虑你们的感受。” 事实上,相比以前,童嘉羽现在已经很少因为社交内耗。即便是梁睿佳和唐盛在隔壁,他基本上也都是围着池珉转。 谁能料到,就这么一次,也能让两个人闹别扭。 “只是朋友。”池珉看着他问,陈述式的语气。 童嘉羽反应两秒,笑了:“还是家人。” 朋友。 家人。 谁需要这一层关系。 不过是双重关系,比其他人要特殊,池珉也就勉强接受了。 但童嘉羽是不敢在他面前提唐盛了,怎么会生这么大的气,手腕的触感即使消失也仍然记忆犹新。 那是两道硬生生攥出来的淤青。 高一上学期,他们迎来最后一个月假,童嘉羽想利用这两天熬夜学习,遭到池珉反对。 “学了这么多天,不差这两天。” “但是……” 多学两天说不定可以提一两分。 “听话。” 这两个字代表再说下去,少爷就该生气了,因此童嘉羽自觉噤了声。 这天晚上,他们回到池家,一起看周星驰的喜剧电影,童嘉羽笑了几声,见池珉还在低头检查他的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滑动,问句:“少爷,是有人发信息过来吗?” “不是,处理垃圾信息。” 池珉垂下眼眸,拒绝来自林理念约饭的邀请,发了个“不去,我要在家写作业!”,然后干净利落地把聊天记录删除。 童嘉羽只当他是处理垃圾短信,并不多问。 屋里开着暖气,暖洋洋的,童嘉羽身上盖着毯子,背后是柔软的靠枕,眼前是搞笑的电影,安逸得过分。 遇上假期,给童嘉羽发信息的人不少,池珉企鹅和微信一条条看下来,把小红点全部点完,顺手将一些不常联系的联系人删除,再把手机放好。 彼时童嘉羽已经躺在沙发上熟睡,毯子遮住半张脸,电影还在播放中,池珉看了下进度,进度条刚走了三分之二。 是谁说要熬夜学习。 恍惚感觉身体腾空,童嘉羽抱住池珉的脖子,“少爷,电影放完了吗?” 第76章 “还剩三分之一,继续看吗?” “……还是不看了吧。”说完,趴在肩上继续睡了。 管家上来时就看见池珉稳稳当当地把童嘉羽抱下楼,顿时有些语塞,张了下嘴唇:“少爷。” 原先池怀仁还会管一下池珉的学习,如今他和温瑶离婚,对池珉鲜少过问,以致池珉越发无所顾忌。 管家还是第一次碰见这种场面,小心谨慎地说:“少爷,要不还是我来吧。” “你去收拾投影室,我抱他回房间。” “是。” 管家在一旁站着,看着池珉面不改色地把童嘉羽抱回房间,直到池珉走进童嘉羽的房间,他这才擦了擦冷汗,放下心去打扫卫生。 翌日,司机送他们去吃涮火锅,一个包厢两个人。童嘉羽很喜欢酸汤锅底,吃得挂汗,把围巾帽子和外套都脱了。 他学习压力大,胃口不好,又刚剪了头发,显得脸更小,下巴也更尖了。 “你就外面的东西吃得最香。”池珉用纸巾擦掉他鼻子上的汗。 他不好意思地说:“我有点担心考不好。” “你什么事情不怕。” 童嘉羽被戳穿也毫不在意,笑了笑:“我最怕少爷生气,和少爷闹矛盾。” …… 吃完饭,两人一起去商场逛了逛,不想竟正面碰上游朋和谢洋洋他们,还有严妍和一位童嘉羽他们不认识的女生。 “诶,童嘉羽,你们怎么也来逛商场了?” “我跟池珉吃完饭,就顺便过来逛一逛。” “噢,昨天林理念约你今天吃饭,你说要写作业,我们就以为你今天不出门来着。” 童嘉羽一愣:“什么?” 见他一脸茫然,游朋也懵了一下:“对啊,不信你看消息记录,或者问林理念……也行。” 似是想到什么,他们齐刷刷看向池珉,童嘉羽也一起看了过来,只见池珉垂下眼眸和他对视,“怎么了。” 童嘉羽反应过来,连忙转过头对他们说:“好像是有这一回事,我给忘了,出来吃饭是临时起意,本来是要在家写作业的。” “……那就行。”他们拍了下胸口。 要是童嘉羽真不知道,那就意味着信息不是他回的,聊天记录可能也被池珉删了……想都不敢想,监视人手机,这得多可怕啊。 童嘉羽从他们问起便有些心不在焉,没注意严妍和旁边的女生一边看着他,一边在耳边说着什么。 然后那位颇为御姐的女生朝童嘉羽走了过来,说了句:“你好,我叫江逸菲,是严妍的好朋友,也是游朋的同班同学,请问可以加个微信吗?” “可以。”童嘉羽已经没有心思去思考,对方要他的联系方式是想做什么,稀里糊涂地就把手机拿了出来。 刚打开手机,池珉的手就罩住屏幕上,青筋明显:“手机拿错了,用这个加。” 他从口袋拿出来,的确是同样的款式,很容易认错,但女生并不认账:“没拿错吧,这个是他从口袋拿出来的……” 池珉不回话,低头看着童嘉羽的反应,只见童嘉羽深呼吸一口气,牵强地笑了笑:“是拿错了,两台手机长得太像了。” 说完,他拿过池珉的手,利落地解锁——上面还是显示一个班群和童嘉羽的置顶聊天框,其他干干净净。童嘉羽面色无常地扫了对方的微信二维码。 “好了,加了。” 江逸菲看着手机,念道:“童、嘉、羽,好可爱的名字。” 童嘉羽感觉自己的脸部都笑得僵硬,心情糟糕,同时还认为此时的行为无比失礼,实在没办法再待下去。 “嗯,谢谢。你的名字也是。”他机械地回话。 谢洋洋说:“童嘉羽,你和池珉没什么事的话,要不要跟我们一起逛逛?” 林理念说:“是啊,反正我们刚好也吃完饭了,就一起逛逛呗。” 童嘉羽说:“不了,我们晚一点还要补课,得先回去啦。” “那行,拜拜。”谢洋洋说。 童嘉羽笑着跟他们再见,然后兀自走了,池珉走在他身后,不经意一瞥,看见严妍偷偷对他做了一个鬼脸。 池珉无心理会,收回目光,跟上童嘉羽的脚步。 其实哪里是急着补课。童嘉羽心情很是糟糕,他打开微信聊天记录,看见他和林理念的聊天记录还停在两周前,问他们什么时候放月假。 什么一起吃饭,要写作业,根本就没有。 “少爷,你昨天说清理垃圾,是指把林理念发的信息清理掉吗?” “是。”池珉毫不停顿地回答。 “唐盛的回避,是不是也跟少爷有关。”童嘉羽低声问。 “是。”池珉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的脸,丝毫没有任何犹豫地回答。 每一个问题,他都回答得果断,显然是认准童嘉羽即使知道这些是他做的,也不会有多剧烈的反应,而童嘉羽的确也不会把他怎么样。 只是分外失落地说:“我觉得少爷不在乎我。” 池珉一瞬间慌了神,拉住他的手臂。 童嘉羽倒也没有撒手,任由他牵着,说了句:“我想回去。” “好,我们回家。” -------------------- 可能算一个小小小的翻车。 第90章 她是说我们两个是情侣吗 司机也没想到,少爷和小羽回得那么快。 他们坐在车上,池珉无暇顾及司机在前方,焦躁不安地去抓童嘉羽的手。 童嘉羽一路上都乖得不行,安静地由他牵着手,安静地任他把玩手指,只是未有一刻将目光停在他身上。 回到池家,两人一前一后地走,见他绷着脸走在童嘉羽身后,保姆和管家直觉不对劲,但也不敢贸然出声,视线紧紧跟随他们一起上楼,直到消失不见。 池珉跟着童嘉羽走到客房的门口,门要关上时,池珉伸手将门抵住。 “房间也不让进?” 童嘉羽放开门把手,直视他的眼眸:“我不想对少爷生气,让我冷静冷静,我们晚上再说,好吗。” 池珉盯着他的眼睛,沉默良久,“好。” 然后看着门在面前关上。 回到房间,手机一直不停地震动,池珉烦躁地拿出来看,发现是刚才要加童嘉羽微信的女生。 对方一个劲儿不停地发信息———— 【这个不是童嘉羽微信吧?】 【你是不是太过分了,不过是童嘉羽的朋友,连他加个微信都要管,一开始严妍跟我说的时候我还不信】 【我已经让游朋他们把童嘉羽的微信推给我】 池珉刚想回“童嘉羽不会加的,因为我不同意”,想到童嘉羽刚才说的话,他拧着眉,把手机摔到一边。 他就不应该带童嘉羽去那家商场。 直到晚餐时间,他们才见面。童嘉羽从房间走出来,神色无异,看见池珉站在门口,迅速地移开目光。 “下去吃饭吧。” “嗯。”池珉应道。 吃饭倒是意外地平和,管家和保姆看得也是一头雾水,少爷给小羽吃的菜,小羽全都吃了,抛出的话题,小羽或多或少也都给出了回应,虽然颇为冷淡,但最起码不是冷战。 或许,情况没有他们想象得那么严重? 吃完饭,池珉像是生怕童嘉羽跑了,牵住他的手,把他带进自己的房间。其间童嘉羽没有反抗。 他按住童嘉羽的肩膀,使童嘉羽坐到沙发上,说:“想好了吗。” 一个俯视一个仰视,明明仰视的一方才是握有话语权的人。 童嘉羽仰着头看向他:“少爷看到林理念发的信息,为什么不告诉我。” 池珉一时间没有回答,他也不是真的要逼问出一个答案,低下头继续说:“如果你不同意我去吃饭,完全可以告诉我,只要你表达自己的想法,我又怎么可能不听呢。” “你不喜欢我对你有秘密,不希望我有事情瞒着你,所以我把我的想法告诉你,手机也给你检查,就连我觉得唐盛的态度不对劲,也是第一时间跟你倾诉,而你却连不希望我去吃饭,都要一个人默默地把信息删掉,不让我知道。” 童嘉羽尽可能达到池珉渴望的标准,到头来却发现只有他一个人在努力。也许从他被送到池家开始,就注定他们的关系不会平等。 他就不应该抱有希望。 池珉第一次对童嘉羽散发出的绝望感感到恐惧,“我不是。”他掐住童嘉羽的下巴,迫使对方看向他,发现童嘉羽如一始终格外冷静,冷静到好像池珉对他而言已经变得可有可无。 池珉停顿片刻,随后抓住童嘉羽的后颈,紧紧将对方扣紧自己的怀里:“别对我做出这副表情。” “我只是不想看到你难过。很难理解吗。” 他既不想看到童嘉羽接触其他人,也不希望童嘉羽难过。这是他唯一想到的两全的方法。假如有其他方案,他又怎么可能选择最拙劣的方式。 第77章 童嘉羽任由他抱着,轻轻叹了口气:“只是一顿饭,为什么心情会不好呢。你明明知道,我也很在意你的想法。” 叹气。为什么要叹气。 明知只是一顿饭,何必这么失望。 删了两条无足轻重的短信,就令他这样难过吗。 但童嘉羽一掉秤,存在感只剩下很薄的一层,令池珉感到更加难以承受:“是,我承认是我做得不对。” 想要道歉,他全都给他。够了吗? 谁料,从商场回来没哭,理智地跟池珉交换想法都没哭,听到池珉道歉,童嘉羽却哭了。 如果不是感觉他在抖,池珉甚至察觉不到他在哭。 “怎么还哭了。”池珉皱起眉,打算去看他的脸,却见他摇了头。 “少爷。”童嘉羽抬起头,眼睛很大,很红地看着池珉:“告诉我,你会改正,行吗?” “我也会很听话的。”他说。 池珉伸手抚了抚他脆弱的眼皮,撇去他的眼泪:“嗯。我改。” 之后,池珉喂他吃巧克力,他温顺地张开嘴吃了,眼泪停止掉落,情绪也稳定下来,他问:“少爷,那个女生的微信呢?” 池珉扔掉糖纸的动作一顿,说:“你问这个做什么,想加她?” 童嘉羽把问题抛给他:“我不知道。少爷希望我加她吗?” “不。”池珉面无表情地吐出一个字:“你的联系人很缺这一个吗。” 童嘉羽似懂非懂地“噢”一声,“那我不加了。” 当晚,江逸菲的好友申请并没有通过,但好友联系人显示有一个小小的“1”,她点开,发现是童嘉羽的回复——抱歉,考虑到学习为重,我暂时不考虑认识新的朋友。真的很抱歉。 回复十分礼貌,但江逸菲一看就知道又是那个男生背后搞鬼,而她再想给对方发信息,结果发现对方不仅已读不回,还把她给删了。 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啊? 江逸菲气得想骂人。 快放寒假,童嘉羽打算把唐盛的事情一同解决。难得在走廊碰见唐盛,他挥了挥手,打个招呼,然后朝唐盛走去。 唐盛看到他旁边的池珉,抬腿就想走,转念一想,自己总是这样躲着也不礼貌,加上他到现在还用着池珉那副价值一千块的耳塞,闭了闭眼,认命地走上前去。 “嗨。”他努力打招呼。 童嘉羽问他:“快期末考试了,压力大吗?” “压力?也就那样吧,你也知道我的成绩,一直不上不下的。”唐盛挠了下头。 池珉平静地问:“耳塞好用吗?” 唐盛不能明白,池珉为什么一开口就有种令人腿抖的能力,尤其还是提到耳塞,什么意思,用过的耳塞还能要回去? “好、好用啊,怎么了?” 池珉淡淡地说:“好用就行。” 唐盛:“……” 童嘉羽告诉他:“其实没什么事,就是想说池珉不会再阻止我交朋友,你以后可以不用再刻意避开我的。” 唐盛一听他已知晓,神情立马变得警惕起来,看看他,又看向池珉,不太相信地问:“真的假的?你亲口听见他说的吗?” “当然。”池珉难得微笑:“我现在也能再承认一遍。” 活久在池珉脸上见到如此和善的笑容,唐盛扯了扯嘴角,尽力扯出一抹笑:“那、那就好。” 他能说他不信吗? 功夫不负有心人,多亏一个学期的不懈努力,童嘉羽在班级的排名又前进五名,这一次考试彻底坚定了他要选理科的念头,而池珉还是纹丝不动的年级第一,成绩出来后,管家和保姆分别给两人开了家长会。 家长会一结束,童嘉羽和池珉迎来高中第一个寒假。 市重高的寒假只有两个星期,不过对于童嘉羽他们来说,倒是很满足了。 年前,他们一起到隔壁城市旅游,童嘉羽全身裹得像一颗球,体验了一次滑雪。 他行动笨拙,中途连池珉也一同撞倒,两人滚成一团,撞在别人堆好的雪人上。 这个雪人是一个小朋友搭的,刚准备找妈妈求夸奖,再回来就发现被两个大哥哥撞没了,委屈得哇哇大哭。 童嘉羽哭笑不得,一边安慰小朋友,一边帮忙把雪人搭回来。 池珉问他:“有没有摔到哪里?” “屁股刚刚好像撞到了什么,有点痛。”他问:“少爷呢。” “没,就膝盖蹭了一下。” 晚上,童嘉羽洗完澡,穿着保暖睡衣趴在床上玩手机,他发了一条朋友圈,配图是今天旅游的美食、风景,中间是一张他和池珉装备齐全,穿着严实,手里拿着滑板的照片,图内的他对镜头比了个手势,池珉偏着头,只能看见在他,但看不见表情。 好些人愤愤不平,在底下发表嫉妒的评论,童嘉羽觉得大家很有趣,一条一条地看,最后在池珉后桌的评论上停下来。 “我又磕到了,小情侣。”他一面看,一面念了出来,小情侣说的是他和少爷吗?磕到了是什么意思? 恰好池珉拿着跌打酒从外面走进来,他把手机递给池珉,“少爷,你看彭静的这条评论,我感觉有点看不懂。” “她是说我们两个是情侣吗?” 池珉随意扫了一眼,见童嘉羽一脸茫然,把手机还给他:“不用管她,开玩笑的。” “因为是两个男生,所以开这种玩笑也没关系吗?” 池珉嫌他话多,一手摁在他今天摔痛的屁股上,“是哪里痛?这里吗?” 童嘉羽登时痛得连话都说不出,嗷叫一声,手机拿不稳摔到床上,疼得埋进被子里,上个药都在抖。 上完药,池珉冷漠地说:“刚上完药,别急着穿裤子,晾一晾再穿。” “知道了。”童嘉羽趴在床上,好在酒店有地暖,光着屁股也不觉得冷。 池珉洗完澡出来,他已经睡着了,池珉走过去,眸色幽深地帮他把裤子穿上,给他盖好被子,然后把他放在旁边的手机拿过来看。 一解锁,界面刚好停在他发的那条朋友圈,池珉精准找到那条评论。 情侣。 童嘉羽怎么可能看得懂。 池珉眼眸暗了暗。 也还好他看不懂。 第91章 佩服童嘉羽有个铁心脏 高中第一年,在童嘉羽看来实际上还不错。 成绩稳定提高,虽然期间有过几次小小的退步,也无可厚非,而令他最满意的事情是他和池珉没再吵过架,自从少爷承诺自己会改正以后,就变得平和许多,有时候童嘉羽甚至能感觉到他很温柔。 高中本就是以学习为主,一个月能和少爷外出吃一顿饭,一起散步、逛书店,晚上一起坐在书桌前学习,讨论题目,他已经很满足。 高一下半学期,涉及分班考试的前一个星期,童嘉羽迎来有史以来最严重的失眠。 他没有和任何人说起自己焦虑,如果不是池珉注意到他经常犯困,可能到考试那一天都没发现。 写一道题,打三个哈欠。 童嘉羽手上都是被打红的痕迹,他揉了下眼睛,把手臂伸过去,示意池珉再打一次:“少爷,还是感觉有点困。” 池珉放下笔:“别写了,回房间睡觉。” 童嘉羽睁开眼睛,坐直看题:“不行,我要继续学,不能回去睡觉。” 池珉说:“你这个状态怎么学。” 他摇头:“回去睡我也睡不着的,不如继续学习。” “难怪这段时间见你下课都在打瞌睡。”池珉皱眉:“焦虑怎么这么严重。” 童嘉羽笑了笑,埋头学习,勉强打起一点精神来。 与其说是担心和少爷考不上同一个班,不如说担心会跟少爷分开。哪怕只是一刻,当初被爸爸带回家,窒息一般的感受,就像阴影和乌云一样将他笼罩。 一旦闭上眼睛,他就会梦见只能和少爷通过手机联系的那段时间,梦见林妈妈拿他撒气的画面。尽管他已经很长时间没再见过他们,可每一次回想起种种,他依然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他觉得自己是废物。 “别写了。”池珉把他从座位上拉起来,“睡不着就在我房间睡。” 童嘉羽还在反应,人已经被池珉推到床上,结结实实地盖上被子,池珉调低温度,说:“你先躺一会,我去洗漱。” “我也要去。” “……那就快去,洗漱完过来。” 夜深人静,他们面对面躺在一张床上,盖同一张被子,记忆中,上一次睡在一起是什么时候,他们都记不清了,只记得过去好久。 “还是睡不着?”池珉问他。 童嘉羽闷闷地回应一声,然后一点一点挪过来,脑袋放在池珉的肩上,手也搭在边上——他一直都很喜欢这个姿势,能睡得安心。 池珉碰了碰他的手:“是空调温度太低了吗,手怎么那么凉。” “不低。”他说着,反握住池珉的手。 第78章 “快点睡吧。”池珉一边说,一边摸了摸他的头发和后颈。 他找了个舒服的位置,乖顺地闭上眼睛。 将近半夜的时候,童嘉羽醒过一次,这个点,池珉已经进入深度睡眠,毫无察觉,双眼紧闭,呼吸平缓。 童嘉羽的梦境不太美妙,是他和童乐乐争执的场景,林美涵闻声而来,结局显而易见。不过池珉一来,所有不好的画面都消失了。 现实中就是如此。 童嘉羽悄悄松了口气,大概是注意到他起身,池珉翻了个身,把他揽了过去,抱得很紧,就差手脚并用。 有点紧。 但童嘉羽很是受用,过了十几分钟,继续睡了。 第二天醒来,池珉发现他们两个人紧紧缠在一起,准确地说,童嘉羽大半个身体都趴在他身上,稍微低下头,就能看见一个黑乎乎的脑袋顶。 他把童嘉羽轻轻推下去,下了床,拿了套校服进浴室洗澡。 童嘉羽这天晚上难得睡得还不错,甚至不太希望起来,听见水声,缩了缩,抱住池珉那一边的被子,迷迷糊糊又睡过去。 多亏这几天和池珉睡在一起,童嘉羽状态迅速恢复过来,即使焦虑还在,但至少不会再失眠。 顺利结束分班考试,他们获得二十天的假期,这个假期,管家和池珉带着童嘉羽去看了心理医生。 本以为是童嘉羽是单纯的考前焦虑,没想到还有———— “分离焦虑?” 池珉和管家对视一眼,没有明白心理医生说的话。 心理医生回答:“据患者表述,他是害怕和你分开,导致产生焦虑,焦虑又造成噩梦的产生,进而引起失眠。据说,在几年前,他们分开过一次。” 池珉当然记得童嘉羽的那段日子,他又何尝睡得好,只是没想到童嘉羽的情况会比他严重得多。 管家问:“有什么办法可以缓解吗?” 心理医生说:“患者的情况并不是非常严重,可以等到高考之后,通过认知行为疗法,每天定时联系他的依恋对象,其余时间则需要控制自己,不要联系依恋对象。如果想要尽快缓解他依赖焦虑的症状,平时可以尽量鼓励他多交一些朋友,分散他对依恋对象的注意力。” 童嘉羽在一旁听着,观察池珉的表情,说:“我感觉我的症状不是那么严重,是最近分班考试才会失眠,现在已经好很多,不急着治疗。” 回到家后,池珉问他:“你想认识新的人吗。” 毕竟也临近分班。 他回答:“现在顾着学习,哪有时间交朋友,有你一个就够了。” 除非分班之后他和少爷还会分开。 当然,童嘉羽从不认为,这是可能出现的情况。 分班成绩出来,童嘉羽如愿和池珉一起进到理科高二a班学习,分班之后,一个班的人更少了,只剩下三十来个人。 不同的是,来找童嘉羽聊天的人突然间多了许多。 他整日和池珉待在一起,总认为少爷是最好看的,而他充其量只能陪衬鲜花的一棵小草,从未意识到随着时间的增长,自己的五官也跟着逐渐长开了。 原先营养不良的皮肤,因为营养补足的缘故,早已褪去蜡黄,眼睛大、圆而亮,鼻头圆,但是恰到好处的小,侧面挺拔,与池珉的精致立体不同,他的长相舒服,毫无攻击性,属于初见就觉得不错,久见更耐看的类型。 加上性格讨人喜欢,久而久之,大家发现这么个长得不错的小活宝,自然更喜欢找他说话了。 第一次数学考试结束后,童嘉羽被几个同学留下来一起对答案。 “池珉。”他叫了一声。 相比童嘉羽,池珉在大家眼里就是只可仰望,不可靠近的存在,迄今为止,除了童嘉羽,他们未曾见过池珉与谁主动交流,知道两人非同一般,他们面面相觑。 “池珉有急事吗,我们想和童嘉羽对一下答案,要是有的话,不然……你先回去?” 这些同学也是带着万般不确定的心情开的口。 他们都知道成绩特别出众的人身上都有一种傲气,尽管他们本身也不差,和年级第一还是有些差距的,何况这个年级第一还是池珉。 理科接近满分的人物,岂是他们能够肖想。 池珉不回话,气氛渐渐尴尬,童嘉羽出声:“池珉一起留下来对答案吗?我正好有一道题不确定。” 盯着他看了少许,池珉方才回应:“嗯。” 总算说了句话,他们纷纷松了口气。 有池珉的试卷,对答案更方便了,一群脑袋瓜挤在童嘉羽面前,你一言无一语,他都插不上话,不过看了几题,倒是都和少爷一样。 “你哪道题不确定?” 童嘉羽指了一道题,池珉把他的试卷拿起来:“这道题你不是写对了吗?” “答案是根号六。” 童嘉羽立马改口,“不是这一道,是这道。”他把试卷翻过来,指了指倒数第二题。 一般靠近后头的题都是难题,但他指的这道题,池珉刚好前两天跟他讲过相同的类型,问他:“这两道证明题,你没写出来?” 童嘉羽不由自主回想起以前做错题目被打手的经历,他打了个寒颤,重新看了一眼题目,继而缓一口气:“写出来了。” “你前两天跟我讲过思路。” “那你是哪道题不确定?”池珉耐心问他。 在他们僵持的过程,其他人已经拿池珉的试卷对完答案,把试卷还回来,“童嘉羽,我们对完答案了,你看看你要不要……对。”他们转过头,便发现池珉居高临下地看着童嘉羽,有种不可抵抗的气场。 童嘉羽也是被看得心脏一跳,看到旁边的同学已经把试卷递过来,他接过,仓促地说:“池珉,对完答案了,我们走吧。” “嗯。”池珉看了他一眼,把试卷放进书包。 他们一走,其中一人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肩膀:“虽然我没怎么跟池珉说过话,但我好像知道你们为什么不敢跟池珉说话了。” “……你们刚刚有没有看见,池珉看童嘉羽的眼神,跟像要把他吃了一样。” “看见了……我只能说,佩服童嘉羽有个铁心脏。” “他们关系那么好,说不定童嘉羽已经习惯了。”另外一个女生说。 她有童嘉羽的微信,童嘉羽发的为数不多的几条朋友圈,池珉基本上都在里面。 别说,就是她,也不一定能做到每一条都与同个朋友有关。 第92章 上表白墙 童嘉羽知道他们走后,很多人都在看着他们,但是他已经没有心思再顾虑这些。 好在池珉速度正常,不需要半路追赶,不过凭借两人的熟悉程度,轻而易举就能看出他已经生气。 因此童嘉羽喊了句:“少爷。” “为什么要留下来跟他们对答案?”池珉问:“有什么答案不能留到回家再对。” 童嘉羽动了动唇:“我……” “不确定的题。”池珉说:“哪道题不确认?” 明明是再平常不过的语气,却无端听出许多冷意。 少爷听出这是借口了。童嘉羽百口莫辩,又听见他说:“倒数第二节课不是还喊饿。” 童嘉羽顺着他的话往下接:“其实放学之后没那么饿了,不过现在突然又感觉有点饿,我们赶快回家吃饭吧。” 池珉剐了他一眼,不再言语。 童嘉羽听见少爷沉下气,笑了笑解释:“大家脾气都太好了,加上对答案用不了多久,一不忍心就答应了。” 池珉只拿事实说话:“如果不是对答案,这个时间你已经吃上饭了。” 童嘉羽说:“我下次注意!” 池珉懒得理会。 似乎是从某一天开始,大家做什么事情都习惯叫上童嘉羽,他成绩在最优异的a班也是中上水平,更是成为他的加分项。 为了营养均衡,班上一些家里有条件的同学在学校外面租了房,和童嘉羽他们一起走读。 走读生和走读生之间更容易交好,因此童嘉羽顺其自然地认识了一些关系较好的同学。 姚芊芊便是其中一员,她是非常喜欢分享的女孩,又坐在童嘉羽前面,有吃的都习惯性分童嘉羽一点。 有时候是水果,有时候是一些小零食。 童嘉羽推不掉,只能笑着感谢,姚芊芊大大方方地说:“不客气,这个绝对好吃,你信我!” “不吃我也信你。”童嘉羽拆开一块小饼干的包装袋,吃了一块,毫不吝惜地夸赞:“好吃!” 分了班,没有同桌,老师又是随机分配,他和池珉时常坐不到一块儿,这一回两人隔得远,童嘉羽坐在中间第二排,池珉坐在靠窗第三排,只要童嘉羽前面的女生回头,他的视角随时都能看见。 能看见两人有说有笑,童嘉羽还吃了对方给别人的零食。 外面的饭总是比家里的香,别人给的东西也比家里买的好吃。 第79章 是吗。 池珉倒也不至于这么小心眼,对纯洁的友谊报以恶意,只是看见童嘉羽课间要来找自己,却被其他人打断。 很不爽快罢了。 这时,池珉身后的蒋立伟戳了戳他的肩膀,说:“池珉,你现在有空不,我有道题想问一下你。” 池珉头也不回:“没空。” 蒋立伟:“可是你不是没在学习吗?”还一直盯着一个方向发呆,他使劲看了看,也没看出来池珉在看谁。 池珉:“不会。” 蒋立伟说:“……行吧。” 童嘉羽得了小零食,下了课间来找池珉,顺便带一道难题请教他。 看着桌上忽然多出来的两块小饼干,池珉停下手中的笔问:“这是什么。” “姚芊芊给的饼干,她给了三块,我吃了一块,感觉味道不错就把剩下的拿了过来。”他说:“你饿吗,饿的话可以吃一点。” 池珉的眼神好像变得古怪:“你先放着,回去再吃。” 在教室不能吃吗。 童嘉羽似懂非懂,把饼干揣进兜里,然后对他说:“池珉,我有道题不会。” “哪道题不会。” 前一节课间遭到拒绝的蒋立伟,眼睁睁看着没有耐心的前桌,在学习被打断的情况下,还能拿出纸和笔耐心地教对方写题。 看了一眼童嘉羽白得像云,笑得眼睛弯成月牙的脸,蒋立伟面如菜色。 原来他的学神前桌还是一个颜控。 怪就怪他长得没有童嘉羽那么好看。 回到家以后,池珉居然真惦记那两块饼干,让童嘉羽把它们拿出来。 “不先吃饭吗?” “先吃饼干。”他凝视着童嘉羽手心那两块像巧克力大小的饼干,说:“我手脏,你方不方便帮我撕开。” 童嘉羽心想,少爷可能是真的很饿了,毕竟少爷一般都要把手洗得很干净,才会开始吃饭。 他不敢耽误,三两下把包装袋撕开。 “少爷,你就着我的手吃吧,我刚在学校洗过手。” 池珉不说话,低下头把饼干衔住,吃下一整片,然后说:“剩下的你吃。” “少爷,不吃了吗?” “不吃,吃饭。” 他无知无觉地点头,把另外一块饼干解决。 童嘉羽最擅长记住别人的好。到了下午,林姨一般都会为他们准备下午茶,每到这个时候,童嘉羽都会让林姨多做一些,带去学校跟同学分享。 林姨自然高兴地答应。 池珉的后桌通常也能分到一些,夸赞童嘉羽带来的零食好吃。 只是不明缘由地,他的前桌对他的态度莫名变得越发冷淡,起初只是看心情讲题,后来竟然连话都不怎么跟他说,即使是回答题目,也只是丢个写题步骤过来让他看,再问就说没空。 一点不如教童嘉羽的时候耐心。 “难怪童嘉羽朋友那么多,长得可爱,性格也好,要我也喜欢跟他做朋友。”他小声嘀咕。 不像某些人。 不知话音落下后,池珉的眼神骤然冷却。 又过了一个月假,童嘉羽刚到教室坐下,两位关系和他还不错的女同学便走过来,对他说:“童嘉羽,你知道自己上了学校的表白墙吗?有人在校门口把你的照片拍下来,发到表白墙问联系方式。” 童嘉羽愣了愣:“拍我的照片吗?是什么照片?” 对方说:“你上表白墙看一下就知道了,你有表白墙的账号吗,没有的话可以叫姚芊芊回去发给你。” “芊芊,我们是住宿生,不方便,你回去发给童嘉羽看一下。” 姚芊芊说:“ok,没问题!” 回家后,童嘉羽收到了来自姚芊芊的一张截图和一串qq账号,他点开那张截图。 截图上的确是童嘉羽走出校门的照片,照片因为偷拍的缘故显得很是模糊,但是依稀可见童嘉羽的轮廓,认识童嘉羽的人一看便能认出。 对方还特地把池珉截掉,只留下童嘉羽一个人。 童嘉羽往下看了一眼评论区,有很多人都在夸可爱,也有不少人同样想要联系方式,只有少部分人说对他有印象,称是高二年级第一的好朋友,经常看见两人放学一起走。 还有一些评论区聊天没有截图,童嘉羽无心再看。 正当放下手机,池珉吃完午饭走了过来:“不是要复习,怎么在看手机。” 童嘉羽回过头,说:“少爷,有人拍我的照片发到表白墙。” 池珉听到“表白”二字,眉头立即皱起,“什么表白墙。”他接过手机,先是看见联系人,面无表情说了句:“怎么又是姚芊芊。” 其次才是看向他们聊天的内容。 “照片是谁拍的,经过别人同意了吗?”他语气发沉。 童嘉羽摇头:“我也是今天听见她们说,才知道的。” “她们?就是今天早上找你说话的那两个女生吗。”池珉说:“她们找你就是为了说这个。” “这么受欢迎。”池珉低头,用手指蹭了蹭手机屏幕上面的照片。 童嘉羽倒是罕见地不悦:“我不喜欢别人偷拍的行为,不管是出于什么目的都不行。” 池珉干脆地退出截图,点进表白墙的账号,点击添加,在申请记录秒被通过成功后,他点开聊天框,发送——抱歉,可以把1786那条投稿删除吗,本人不接受任何偷拍行为。以后任何有关本人的投稿,麻烦都不要发布。谢谢。 对方秒回,好的,抱歉。 得到回信后,他将表白墙的账号删除,把手机还给童嘉羽。 “少爷刚刚做了什么?” “向管理员申请删除投稿,以后应该也不会再有类似的投稿出现。” “谢谢少爷!”童嘉羽笑了笑。 池珉说:“是你太笨。” 上体育课那天,池珉生出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原来表白墙的投稿人是高三的一名学长,个子很高,笑起来有虎牙,非常自然地走过来找童嘉羽跟前。 “您好,同学。请问可以认识一下吗,实在不行,当朋友也可以。” 很奇怪的问话。童嘉羽下意识求助地看向池珉。 “不好意思,他不加联系方式。” “你是哪位?”学长挑了挑眉。 “和你有关吗。”池珉沉下脸。 “我猜一下,是朋友?”学长笑了笑:“既然只是朋友,同不同意加联系方式,不应该问一下本人的意见吗?” 童嘉羽第一次碰见这样奇怪的情况,他记得以前只有女生来问少爷的联系方式,从来没见过男生。 也是他第一次看见少爷对外的表情这般难看。即便是上次在商场,少爷也不过是偷偷交换他们的手机,并没有当着对方的面生气。 难道因为对方是女生,所以少爷下意识会委婉一些吗? 不管如何,童嘉羽都没有加陌生人联系方式的习惯,因此他选择拒绝:“对不起,我不加陌生人。” “是发自内心不想加,还是因为你的朋友不同意?”学长也不恼,笑着问。 “我不想加,不管他同不同意,我都不会加。”童嘉羽拧了下眉。 “那行吧。”学长不以为然地耸了耸肩。 在他即将走的时候,童嘉羽将他叫住:“你是男生,为什么会想要男生的联系方式?” 学长说:“看你挺合眼缘,能认识一下应该也不错咯。” “不过这个问题或许你问你的朋友更合适,他应该比我还要懂得如何回答你。” 说完,学长离开。 “少爷,他说得是真的吗?”童嘉羽问。 池珉眼神暗沉地盯着那个人离开的方向,说了句:“不认识的人说话你也信。” “以后碰到这些上来要联系方式的人,全都直接无视,别听他们胡说八道。” 第93章 过来。我耳朵不舒服 高二,成长一年,对池珉而言别无区别。 残破的双耳,永远消散不去、同情的目光,跟随他走到无论何处。 童嘉羽却不同。 不知从何时起,他清秀明朗的眉眼,灿烂的笑容,越发引人瞩目,招人喜欢。 他簇拥在人群中。那些健全的人,都比池珉拥有一双健康的耳朵。 池珉一向习以为常的同情和怜悯,化为刺向内心深处的利刃,嫉妒与不平衡,终于无处躲藏,彻底暴露。 可是,又能奈他如何。 朋友、同学、要联系方式的学长。 池珉心中默念,伴随屋中和缓的呼吸,将字眼碾碎在唇齿间。 童嘉羽睡得很香,只是因为床一动,他迷迷糊糊,下意识向池珉张开双臂:“又睡不好吗?” 前段时间,助听器在少爷睡着后无意掉落,造成失眠,从此反复无常。 助听器其实早就换了替代的,他无知觉地摸了摸少爷的耳朵,生怕是空的。 助听器还在。 第80章 不由两边确认一遍,池珉轻轻松松将他纳入,在床上,脸碰着脸,身体贴合。 “嗯,失眠。”池珉合上眼睛。 “实在睡不着过来跟我一起睡好吗,高中很重要,阿姨和伯伯会理解的。”童嘉羽像是困得厉害,说得极慢,也理所当然。 “理解……”池珉眼神暗了暗,嘴唇若即若离地碰触他的耳侧,“我们都长大了,你不觉得很怪吗。” 童嘉羽睡眼惺忪,醒一会儿又迷离起来:“哪里怪?” 大脑困顿得好像没办法思考了,只是莫名感觉少爷最近的问题都好奇怪。 被同性要联系方式会觉得恶心么?和他发生类似牵手、拥抱的肢体接触,是什么样的感觉? 以及此刻,一起睡不会觉得奇怪吗? “……全部。”童嘉羽似乎听到这两个字。 他自始至终都保持疲倦的状态,眼皮沉得抬不起:“为什么呢?”徒然为了消除池珉的疑惑,坦然地用鼻子蹭了蹭对方的下巴:“可是我们做过很多次,少爷也会觉得奇怪吗?” 当然不。 童嘉羽终于还是入睡,额头抵着他的肩,睡得沉香。 他凭靠直觉,在黑暗中轻触童嘉羽的侧脸。他不过是想要试探一些东西。 情况没有让他失望。 他的触碰带着一丝痒,童嘉羽稍稍蹙眉躲避,没有醒来的预兆,把头抵在肩膀更往上的地方。 “晚安。”池珉低声说。 危机感不该存于池珉的字典。他太了解童嘉羽,也清楚对方的软肋所在。 池珉的助听器由国外专家特别为他设计定制,百分百适配,戴有将近十年,从未出过故障,更不可能出现睡觉突然掉落这类低级错误。 可是就在一个星期前,助听器突然被爆挂件生锈。 专家后来经过一系列的检查,并未发现助听器的异常,但池少爷发话,他们不敢懈怠,马不停蹄联系国外在这一方面有所造诣的专家。 连相关专家都不敢轻易掉以轻心,更何况单纯的童嘉羽。 他并不知道是池珉有意摘取,嫁祸助听器,营造失眠的假象,他只知道少爷的耳朵又不舒服了。 换上临时助听器的那些天,他过得提心吊胆。 如果不是两人非同桌,他恨不得对少爷寸不离身。 他的注意力几乎都在池珉身上,连与旁人聊天的心思都没有,短短几周时间,他已经引来不少人的不满,但大家不好说什么,他们都知道池珉情况特殊,而池珉是老师的心头肉,学校的重点关注对象。 更何况,他们怎么敢和池珉作对。 大家只当池珉因为身体原因,情绪不佳,面对他们时难以摆出好脸色。 令他们最无法平衡和理解的是,童嘉羽好像总是最特殊的那一个,且永远例外。 只有在童嘉羽面前,池珉才会分外耐心地倾听,而童嘉羽虽然跟许多人要好,却在池珉面前表现最多关心。 但不管如何,不到万不得已之下——例如帮老师给童嘉羽传话,否则他们绝对不会靠近童嘉羽一步。 不然就会遭到来自池珉死亡的凝视。 漂亮的、易碎的,令人惊艳的瓷器,同时也是绝无仅有的冰冷,无法忽视的威慑力。 还是等池珉情况好些,他们再找童嘉羽聊天,一起讨论题目吧。 天真的同学们大抵都是这样认为的。 一个月后,学校举办校运会,受邀的童嘉羽无法再拒绝,而池珉作为特别人员,不需要参加这类活动。 老师的提议是,不舒服可以请假在家休息两天,池珉没有同意。 他来到人群密集的操场,并在一旁等待童嘉羽检票,童嘉羽报的是跳远和400米接力赛,周围都是认识的同学。 彼时池珉已经换上新的助听器,比原来小巧,且更方便佩戴,童嘉羽放心不少。 他因为池珉,冷落了不少同学,自然不好意思再回避,一面与同学聊天,一面时不时观察少爷的反应。 童嘉羽主动说话,一旁的两个同学便也开始敞开了怀,大方爽利。 “童嘉羽,你最近也太不够意思了!叫了不应,连个字儿都没有,就过来一个眼神。” “怎么着,真当以为谁都跟你有心灵感应吗?” “就是啊,不知道还以为谁把你给得罪了,还得给老师传话才能跟你说上话。” “挺牛啊你!” 这两个同学都是豪爽之人,说话没有恶意,童嘉羽笑了笑:“最近情况特殊,下次尽量不会了!” “真假?”其中一人睨他一眼,本想随手搭往树上撑,结果不经意一瞥,看见大量蚂蚁,瞬间打消念头,把手臂压在童嘉羽肩上。 他个子高,童嘉羽个子不高,跟搭把手差不多,还挺舒服的。 童嘉羽对这些大大咧咧的肢体接触不排斥,另外一个人见状也搭了上来。 他们个子都不低,体重也有点分量,大咧咧的两条壮胳膊搭上来,童嘉羽险些被压下去,不过好在高个子伸手把他拉住了。 “诶呦我去,没事儿吧!”男生们惊呼一声,看他小胳膊小腿,不再造次,悻悻然把手伸回来。 “小事儿,我这不没摔呢。”童嘉羽学着他们的口音,笑着说。 想到什么,他下意识朝池珉看去,只见池珉目光沉沉,乌黑的瞳孔盯住他方才被人碰过的肩膀。 “过来。我耳朵不舒服。” 池珉说的是唇语,别人听不见声音,但那几个字几乎是深深刻在童嘉羽脑子的。 童嘉羽想也不想,抬腿就去,另外两个人叫都叫不住,就看见他朝一个方向跑过去了。 紧接着,他们抬起眼,正中池珉黑暗、冷冽,毫不掩饰警告的目光。 -------------------- 池珉:想把助听器砸了。 (抱歉,害大家久等。) 第94章 校服脏了扔了 张尚和秦志向被池珉的眼神看得浑身起鸡皮疙瘩,哆嗦的劲儿还没过,转眼间,只见童嘉羽脚步急促地跑到了他面前,他的视线便定睛在童嘉羽身上。 没有再看他们。 检票的队伍是一条长龙,童嘉羽的位置很靠后,他似乎也忘记排队,耷拉着眉眼,手犹豫不决地腾在半空中:“是痛吗?还是什么样的感觉?为什么会突然不舒服呢?” 一连三问,将他的紧张展现得淋漓尽致。 最终,他没能碰到池珉的耳朵,池珉也没让他碰,缺乏耐心地钳住他的手,“去卫生间。” 被动地走出一小段路,听到张尚和秦志向在叫他的名字,童嘉羽后知后觉:“少爷,我还要排队检票……” “回来再排。”池珉说。 他识时务地选择了闭嘴。 教学楼一楼就有卫生间,但池珉带童嘉羽去了二楼,那里的卫生间意料之中的清静,没等反应过来,童嘉羽就被拽进了同一个隔间。 隔间狭窄,但是很干净,没有异味,不至于令池珉糟糕的情绪加重。 “不是想要检查吗。检查吧。”池珉站着不动,透露的语气听着很冰。 如果少爷的耳朵不舒服,心情就会变得格外差劲,童嘉羽深知这一点,迅速接受少爷的坏脾气,但他没有检查耳朵的经验,也根本什么都看不见。 只能奋力踮起脚尖,努力去看那只戴着助听器的耳朵,然后观察少爷的神情,小心翼翼地捏住了那枚微凉的耳垂。 紧接着,池珉毫无征兆地把他摁进怀中,像一个猛烈的拥抱,胸膛贴着胸膛,他们穿得很厚,却好像还是能感受到对方的心跳。 扑通扑通。 池珉厌恶任何人和童嘉羽接触,不管是普通聊天,还是男孩之间再正常不过的勾肩搭背,在他这都是记号行为,意味着他要标记在脑子里,一件不落地从童嘉羽那里夺回来。 这些都是童嘉羽一概不知的。 童嘉羽以为池珉很难受,下意识环住他的腰,很是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背,直到时间持续得有点久,自己有些站不住,轻声问了句:“少……” 忽地,门外传来一阵由近及远地说笑声,要叫的称呼刚吐露一半,童嘉羽感觉自己像香蕉皮一样被剥了出来,嘴巴和大半张脸立即被一只手掌罩住。 他的眼睛睁得很大,完完整整地倒映着池珉的脸,又从对方的眼睛中看见自己的表情。 睫毛颤得很厉害。 扑通扑通。 童嘉羽第一次在和少爷的触碰中感觉到紧张,这样的感觉很微妙,也很奇怪——可能是因为两个男生挤在公共洗手间的同一个隔间内。 不能被别人发现,是他的第一想法。 好在进来的两个人只是洗个手就出去了,童嘉羽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听觉,听到脚步声走远,他呼了一口气,回过神,发现少爷悄然中离他的脸很近。 好像有点太近了,像是要朝他的脑袋撞过来。 第81章 对不起,本章节内容暂缺! 第82章 不见池珉再说什么,方停雪心终于落到肚子里:“喜欢就好。” 气氛缓和,餐桌上只剩下动筷的声音。 一顿饭将要结束,池怀仁清了清嗓子:“你们方阿姨已有三个月身孕,我预计下个星期跟她领证,以后你们就是一家人。到时候该改口叫什么,我希望不需要我的提醒,你也能自觉叫一声“妈”。” 一如既往高高在上的面孔。 “改口?”池珉听到有史以来最好笑的笑话,“我没爸哪来的妈?” 池怀仁一掌拍在桌上,清脆的响声将方停雪和童嘉羽都吓了一跳,铁青着脸说:“读了十几年的书,你就是这样跟你爸说话的,连最起码的尊重都做不到是吗!” 每回父子俩见面都像仇人,但像这样剑拔弩张的局面,方停雪也是始料未及,拍了拍池怀仁后背,安抚道:“没关系,孩子想叫什么就叫什么,他们叫什么我都开心,你消消气。” 童嘉羽见状也是拉住池珉的手,他怕池叔叔一个气不过扔个杯子过来,这样他能及时替少爷挡一挡。 好在经过方停雪的安抚,池怀仁的情绪已经平缓下来,抚了抚额头,深呼吸一口气:“算了,也怪我。” 听到后一句话,童嘉羽来不及震惊,手上一紧,瞬间转移他的注意力。 “少爷……” 他张了张唇。 用完餐,他们一起坐车回池家,明明车里的位置四个人坐绰绰有余,童嘉羽依然觉得压抑。 为了缓和气氛,方停雪找话题,他负责回应,两人一来一回,池珉和池怀仁则一声不吭,不过倒是不至于喘不上气了。 到了池家,池怀仁进屋,对池珉说:“跟我去一趟书房,有话跟你说。” 这个时候,通常是只允许彼此私下交谈,童嘉羽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池珉跟着池怀仁上楼,方停雪走过来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实则心里也有点紧张。 她以为父子俩关系只是疏远的程度,没想到会这么糟糕。 令人担心的父子俩难得心平气和地坐在沙发上,大概是那一句“也怪我”,池珉态度有所舒缓。 “你对我有什么不满,趁现在这个机会,全部释放出来。” 池珉说:“有什么不满你自己感觉不到吗。” 池怀仁叹了口气,方才吃饭顾着争吵,看不太清,这会儿在光亮的灯下,他的疲惫尽显,显然是经过那一次离婚,令他大受打击,收敛不少。 “算了,我的确是个不称职的父亲。停雪是真心想要跟我重建家庭,也是真心把你们当她的孩子来对待,有什么不满你冲我来,别因为我的缘故针对她。” “她之前遇人不淑,意外流过两次产,一直想要一个孩子,能怀孕已经相当不容易,也是发自内心想对你们好,跟其他人不一样。” 池珉始终面色平平,不知是听进去还是没听进去。 池怀仁说:“行了,我就当你听进去,现在来说点你的事。”话锋一转,他的语气沉静下来:“你跟他怎么回事?听停雪说,你们两个现在还睡在一起,今天吃个饭也牵着手不放……” 他皱起眉头:“老实告诉我,你们是不是谈恋爱了?” 像他们这样的名望权贵,什么世面没见过,同性恋在他们人群中也不是少数。何况池珉自小就没什么朋友,童嘉羽来了之后,两个人更是整天待在一起,发生什么倒也不足为奇。 池珉轻“啧”一声,“没有,他什么都不知道。” 池怀仁捏了捏鼻尖:“事到如今我也不打算再要求你什么,高中期间给我好好学习,别惹是生非,还剩一年多的时间,有什么事情都给我忍到高考结束再说,听见了吗?” …… 方停雪和童嘉羽前脚还在互相安慰,后脚就站在书房外,耳朵贴在门上,什么都听不见,心里越发着急。 “他们不会打起来吧。”方停雪担忧地说。 童嘉羽说:“不会的,阿姨放心。” 其实他也不确定,他见过池叔叔甩少爷巴掌,倒是没见过少爷还手,应该是不至于互殴的…… 正当两人窃窃私语间,门打开了,池珉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的头顶,“你们站在这干吗?” 童嘉羽和方停雪面面相觑,见池珉脸上没有伤,方停雪便松了一口气,对童嘉羽小声说:“我去看看你叔叔。” 然后便进了书房,关上门,剩下童嘉羽和池珉站在书房外。 童嘉羽愣了一会儿,终于反应过来,把池珉带进房间,然后急切地要查看他的伤,毫无章法:“叔叔找少爷说了什么?你们吵架了吗?叔叔有没有动手?” 池珉不按顺序回答:“没吵架,也没动手。” 第一个问题反而放在最后回答,他垂下眼眸,看着童嘉羽清澈纯洁,里面有迫切,有关怀的瞳孔,一字一句分外清晰地说: “他叫我不要欺负你。” -------------------- 明明是忍住不要谈恋爱…… 关于进度的问题,在这里解释一下,先出现简介中的“她”,然后是单方面的冷战,再到大家想要看到的表明心意。最后,不出意外三十万字左右应该能够完结,其实不会太久的。 第96章 这段关系的掌控者(结尾有修改) 欺负。 童嘉羽越发体会到池珉的眼神与小时候的不同,他讷讷地重复道:“少爷欺负我吗?” 语气如一始终的不谙世事,天真到激起池珉的摧毁欲。 忍到高中毕业?池珉默念这几个虚无缥缈的字眼,垂下眼帘,凝视他说话间翕动的嘴唇。 这事儿池怀仁会顾虑是情有可原,但他的确也多虑了,池珉从未想过捅破那一层纸,相比交往,保持现状更适合他们的处境。 他也不差那一个名分。 除非…… 池珉眯了下眼睛,即便真的有,他也不可能允许童嘉羽从他手中逃走。 感受到少爷在自己的嘴唇上蹭了蹭,童嘉羽很乖不动,也没有琢磨这个举动出于何故的概念,身高的差距迫使他抬头,无知地问:“叔叔是什么意思?” “少爷会欺负我吗?” …… 那天过后,童嘉羽不断回忆少爷说过的话。 他本以为少爷会给出确切的答案,却没想到少爷模棱两可地说:“看你表现。” 可信度叫人分辨不出真假。 他时有迟钝,但并不代表会愚昧到相信少爷的说辞。 少爷没有欺负过他,即使有,叔叔也不可能会处理这些问题。这点自知之明他还是有的。 不过,少爷的语气和表情仍然使他在意,他只能根据情况猜想——叔叔希望少爷能与方阿姨和平相处。少爷并不想提及这个话题。 后来,观察两人的气氛,彻底坐实了他的想法。 方停雪一直很喜欢孩子,前两次流产令她格外珍惜腹中的胎儿,也爱惜池家的孩子。 前三个月胎儿不稳定,加上前车之鉴,送过几次饭后,池怀仁不再同意她到处走动。 那次月假,月份还不显怀,到了第四个月,腹部逐渐鼓起,胎儿也稳定下来,她开始给两个孩子做吃的让林姨送过去,并特地嘱咐林姨不要说。 但池珉和童嘉羽这么熟悉林姨的厨艺,又怎么可能吃不出来。 两人脸色奇怪地停下筷子,林姨连忙问:“怎么了,是饭菜不合胃口吗?” 童嘉羽一听,把大半个鸡翅都塞进嘴里:“没有,好吃,我很喜欢!” 一面说,一边不忘朝池珉看去,只见对方淡淡地夹了一小片菜叶:“还行。” 林姨笑了笑:“好嘞,爱吃就多吃点!” 最后,池珉吃了小部分,剩下被童嘉羽全部挂搜进肚,林姨心满意足地收拾空盘,原封不动地放进保温袋。 由于急着给方停雪过目,林姨走得分外匆忙,洗干净碗筷,擦干净桌子,打扫了餐桌下的地板便离开了。 童嘉羽和她道完别,懒洋洋地瘫坐在沙发上,撑得走不动了。 池珉拿了一排健胃消食片,走过去:“张嘴。”童嘉羽顺势接下三片消食片,含在嘴里。 “吃不下能不能别硬吃。” 童嘉羽说:“少爷,你也猜到了吗?饭菜是方阿姨做的。” 池珉反问他:“很难猜吗,她做的口味那么重。” 童嘉羽弯起眉眼:“少爷觉得咸吗,我可喜欢吃了!” “喜欢吃也不是你吃撑的理由。”池珉面无表情地扯他的脸,疼得他控制不住痛呼。 “你是不是真记不住我说的话?” 听他吸一口冷气,池珉才把手放下来,他龇牙咧嘴地说:“林姨会把吃的盘子带回去给方阿姨看,剩菜太多不好……” 池珉一言不发地盯着他看,逐渐感觉到心虚,他悄悄撇开脸,眼神飘忽,慢慢也不说话了。 “怎么不说了。”池珉说:“不是挺有理有据的么。” 第83章 童嘉羽没心没肺地笑一声。 池珉有时候真是巴不得掐死他一副没事人的样,偏偏面前的人记吃不记打,“你这个讨好型人格什么时候能改一改。” 讨好型人格。 池珉很早就看出来,却从来没当着他面提起过,以前以为童嘉羽吃过亏,上过当,就能改掉这个坏毛病。 现在看来,根深蒂固、潜移默化形成的性格,怎么可能说改就改。 童嘉羽愣了愣,摸着肚子转移话题,眯起眼睛笑:“肚子已经不撑了!” 池珉睨着他:“是吗,站起来看看。” 其实还是有些撑,但童嘉羽站起来,扑了他一个踉跄,两人险些倒在地上:“看,站起来了。” 池珉牢牢扣住他的腰,强忍着发脾气的欲望一字一顿地说:“我看,上次就不该带你去看心理科,应该带你去检查检查脑子。” 童嘉羽依旧是笑,笑得眼睛弯得像香蕉船,让人忍不住揍他屁股:“我错啦。以后一定改正!” “谁信谁是猪。”池珉表情冷漠,掐了掐他另外一边完好无损的脸。 吃饱喝足、斗嘴,笑累了,童嘉羽趴在他肩上:“少爷,我好像又困了。” “困就回去睡觉。” 尽管如此,童嘉羽最后还是趴在池珉肩上睡着了。 池珉默许这样的行为——童嘉羽应该无忧无虑地生活,只要不是非不必要,池珉并不认为维持现状哪里不好。 只要童嘉羽是他一个人的,他愿意给予童嘉羽所有特权和自由。 他永远是这段关系的掌控者。 第97章 她是谁 高中课多、学业繁重,假期甚少,时间自然过得比任何时候都快。 童嘉羽勤恳上学,每天学校和家两点一线,吃进去的食物全当脑容量消耗精光,肉总共没长几两,个子倒是意外突破172的坎。 之前的晨跑活动坚持没几天,池珉见他实在睡得太死,叫不醒,便不了了之。这学期不想他体质见差,晚自习结束后拉着他到操场锻炼,跑完再回去。 这个时间段的操场是学生早恋聚集地,黑灯瞎火偷摸小手,拥抱的,童嘉羽见过不少。 也见过很多对,被年级长的手电筒警惕扫描抓包的情侣。 最令他印象深刻的是某一日,他与池珉慢跑,经过一片小树林,竟听到一些奇怪的声响。 是从喉咙发出的咕哝咕哝声,仔细听夹杂着一丝水意。 他下意识循着声音看去,从不太清晰的黑暗中分辨出是一对男女同学的身影,他们紧紧相拥,两颗脑袋密不可分地追随。 童嘉羽瞳孔地震。 是亲吻! 断定的念头刚冒出,一双手从一旁穿过来,严实地罩住他的双眼,连同一股不容忽视的外力袭来,他结结实实地撞上池珉的身前。 像两枚铃铛的碰撞,两人身躯都震了震。 “别乱看。”池珉说。 他的掌心在夏天显得更烫了,童嘉羽却记得自己第一次和少爷见面握手,少爷的手还是很凉的。 眼皮上的触感强烈,带着一阵威严,童嘉羽不自觉颤了几下睫毛,喃喃道:“我没乱看……” 心脏又开始乱七八糟地跳。 “是谁在那抱在一起!” 一束刺眼的光照过来,多亏池珉的手掌遮挡,童嘉羽没感觉到难受,也不等他再反应,池珉不动声色地撤开手,退了一步。 “级长好。”池珉慢条斯理地问好。 年级长走近,一眼认出自家年级第一,只当自己看错,怒目圆睁的面孔瞬间来了个大转变,“池珉?怎么这么晚了,还在学校?” 池珉不卑不亢地说:“考试压力大,我和朋友来操场跑几圈。” 童嘉羽忙说:“级长好。” 年级长看了他几眼,和蔼地笑道:“原来是这样,早点跑完早点回去吧,明天还有课,别耽误休息。” 池珉说:“嗯,我们等下就回去。” 年级长笑脸盈盈地离开了,童嘉羽往小树林看去,那里已经空无一人。 第二天,两人回班上课,发现大家都在低头交耳说着什么,直到课上一半,年级长和班主任把赵文卓和闻桦叫出去,童嘉羽终于从沸腾的班级中得知发生什么。 听说两人偷偷谈恋爱,昨晚躲在操场搂搂抱抱,被年级长抓了。 他们是同性恋。 童嘉羽怔了怔,错愕地抬起头,发现少爷也在看他。 物理老师拍了两下黑板:“认真听课,不要讨论与课堂无关的事情。” 班里顿时鸦雀无声,认真听课。 赵文卓和闻桦这事闹得不小,尤其是a班成绩不错的两位男生带头谈恋爱,影响非常大。 据说学校把双方的家长都请来学校,但具体如何解决,无人知晓。 只知道赵文卓自从那天之后再也没来过学校,闻桦回班时脸上带了个巴掌印,他本就话不多,加上长相中性,性格有些自卑,经过此事后,变得更加沉闷寡欢。 平日里调侃归调侃,真发生的时候,还是认为难以置信,议论纷纷。 有人表示早就猜到了,恋爱自由;有人不理解男生之间怎么能谈恋爱,认为恶心;有人则表示别人怎么谈恋爱,都与自己无关。 总的来说,持有反对意见,认为不正常,不应该存在的,仍旧是大部分。 事发两天后,班上有人将目光转向童嘉羽和池珉,他们不敢招惹池珉,便私下偷偷问童嘉羽,他和池珉是不是也谈恋爱了。 毕竟他俩平时也挺亲密的,虽然没见他们牵过手。 谈恋爱。 这三个字就像一块巨重无比的石头砸进童嘉羽心中的海面,泛起波涛。 拥抱、牵手,他和少爷习以为常的接触,落进别人眼中,却是两人谈恋爱的证据,是不该发生,不被接受的存在。 如果少爷不是年级第一;如果抱在一起的是他们,不是赵文卓和闻桦,那么他和少爷的结局又会变成什么样。 “没有,怎么可能,你们想什么呢。”他听见自己笑着说。 “我就说吗,池珉整天顶着一张清心寡欲、与世无争的脸,咋可能会谈恋爱,更别说还是和男生了!”张尚和秦志向对视一眼,笑着说。 随后凑到童嘉羽耳边:“对了,今天这事……你可以替我们保密别告诉池珉吗?我们只是有点好奇,没有恶意,真的。” “没关系。”他说。 最终,时间淡化所有,生活趋于平静,大家各自投入到学习当中,不再讨论这些八卦。 而童嘉羽,分明不是当事人,却依然受那些问题的困扰,明明他从来没有和少爷谈过恋爱。 他在心虚什么,又到底是在意大家为什么误会他和少爷,还是在意原来两个男生在一起会造成这样惨烈的后果。 童嘉羽自己也弄不清楚了。 他纠结、心烦意乱,少爷却像个无事发生的人一样,在检查他的作业时抓他的手指,在他吃完饭的时候冷着脸给他揉饱胀的肚腹。 他惶恐不安地和少爷睡在一起,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每个梦都是少爷的面孔,醒来后第一时间依然是看见少爷的脸。 “怎么睡这么熟,叫都叫不醒。”池珉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他神情发愣,在池珉伸手过去触碰他的脸时,下意识躲了一下。 两人同时顿住。 他脸登时一白,疯狂为自己辩解:“我不是,我以为少爷要揍我。” 池珉看了他很久,久到他心情焦躁,忍不住为自己解释第二遍,听见池珉说:“看到你睡得像猪,我却睡不好,揍你不是很正常。” 本来听到少爷的声音,童嘉羽应该心安,不想直接上升到紧张不安的程度:“为什么,为什么睡不好?” 池珉皱起眉:“耳朵好像发炎了。” 寥寥几个字,瞬间令童嘉羽的心脏提到嗓子眼,他立马从被窝爬起来,跪坐在床上查看池珉的耳朵。 助听器小心翼翼取下,只见耳廓周围红了一圈。 “怎么办,好像是有点红……” 池珉顺手环住他的腰,耷拉着眼眸:“可能要上药,今天中午让林姨拿药过来。” 童嘉羽觉得少爷十分可怜,摸了摸他的头:“没关系,上完药就不会难受了。” “少爷记得保持好心情,不然会影响到耳朵的。” 池珉说:“不知道是谁一边躲,一边让人心情好。” 童嘉羽愣了愣,说:“对不起,是我错了。” 池珉说:“知道就好。” 得知少爷耳朵发炎,童嘉羽再也顾不上思考那些烦恼,一心关注少爷的耳朵。 一段时间后,少爷的耳朵痊愈,期末考试即将到来,他马不停蹄投入到学习中,暂时将烦恼搁置在一边。 期末考试结束后,他们迎来了二十天的暑假,在这个暑假,童嘉羽偶然遇到一位意想不到的人。 第84章 学完教材,意味着准高三生正式进入复习阶段。 相比让管家和家教老师替他们准备教材,童嘉羽更喜欢和少爷亲自到书店挑选合适的资料。 除去学校,书店是他们第二常去的地方,这个假期,书店的顾客很多,他们碰到不少面熟的人。 大多数基本上打个招呼就没了下文,除了一个人。 “……是小羽吗?”女生抱着几本教材,不确定地问。 童嘉羽觉得声音耳熟,立即回过头,看清眼前的女生后,他的眼神从困惑变为惊喜:“姐姐?” “原来还真是你,我以为我看错了。”唐溪笑道,她披着黑发,皮肤很白,笑容恬静,仔细端详他的模样: “变化挺大呢。” 姐姐? 池珉掩去眼里的情绪,抓住童嘉羽的手臂,几近要将他扯回身边:“她是谁。” 这时,唐溪旁边沉默良久的女生一并开口:“你什么时候多出来一个弟弟,我怎么不知道?” -------------------- 来啦! 周五,周日,周二更新! 第98章 势在必得 如果不是唐溪旁边的女生出声,童嘉羽或许不会那么快注意到她。 女生留着波波头,眼睛很大,长相十分可爱,表情却不大好看,蹙眉撇嘴,不悦地看着童嘉羽,令他察觉到敌意。 同时感到似曾相识。 “小悦,不可以没礼貌。”唐溪无奈地向他投去歉意的笑容,随后向女生解释道:“这是我以前跟你说过的,住在我家对面的邻居弟弟。” “哦。”女生撇开脸,小声嘀咕:“都过去那么久了,谁还记得。” 童嘉羽听不清她说的内容,只是见唐溪对自己抱歉地笑了笑,“她是我发小,说话有点直,心地还是很好的。” 他回笑道:“没关系。” 胳膊再度一紧,比方才传达更深的存在感与疼痛,他意识到从刚才开始自己和少爷就没再说过话,他抬起头,看见对方面上毫无情绪,一双幽暗的瞳孔注视着他。 心脏顿时漏了一拍。 “小羽。”唐溪迟疑地张了张唇,小羽旁边的男生自始至终没有说过话,身形高挑,容貌清俊漂亮,气质出众,在人群中无疑是最出类拔萃的,表露的眼神和神态却无端叫人生畏。 “这位是……”她很是小心地问。 可是小羽提到男生很是开怀地笑了:“他叫池珉,是我最好的朋友!” “池珉?”唐溪与江悦诗对视一眼,说:“是附中的理科年级第一吗?” 她们心有灵犀地朝池珉的耳朵看去,果真看到一对黑色的助听器。 童嘉羽问:“唐姐姐也知道池珉吗?” “都是一个学校的,怎么可能不知道年级第一是谁。”江悦诗说。 唐溪笑了笑,告诉他:“我和小悦都是文科班的。” 江悦诗冷不丁哼:“我们从小学五年级到高中一直都是一个班。” 池珉闻言,抬起眼帘,视线不紧不慢地转移,最后定睛在她身上,不过两三秒,又回到童嘉羽和那个女生身上,两人都在笑。 不过是邻居而已。 还以为是有血缘关系的。 那么长时间不见,不应该彻底当个陌路人么,有什么旧可叙。他不自觉摩挲了下拇指,显然因为童嘉羽和这个他不知底,也不知姓名的女生有说有笑,开始有些不耐和阴郁。 这种情绪常有,也不足为奇,时轻时重,但只要他稍微耍一点手段,就能有效平衡,回归正常。 永远百试不厌,也应该是如此。 或许是在对方身上发觉一点少爷的影子,童嘉羽无限地包容江悦诗的语气和态度,笑着说:“真的吗!好巧,我和池珉也是。” 江悦诗轻啧一声,撇开了脸。 谁要跟他凑巧。 唐溪这时回忆起什么,说话间带上一些忧虑,“对了小羽,我搬家之后曾经回老房子找过你,发现你们一家人已经搬走了。”她顿了顿,问:“你现在过得好吗?” 其实不管是穿搭还是气色,都能看得出童嘉羽这些年过得不错,说话也是乐呵呵的,心情看上去很好。 小时候虽然也爱笑,她知道小羽过得其实并不容易,即使被打得很痛,也会笑着说不疼,明明眼泪都快掉出来了。 书店的人有许多,他们一直聊到结账、走出书店,空气流通,好像永远有说不完话。 实际上也就过了十分钟的时间。 足足十分钟,池珉从未觉得和童嘉羽待在一起的时间过得如此漫长。这段时间不属于他。 浪费时间去谈论一些属于他们两个人彼此之间的默契,连池珉也不知情,没有参与过的生活,令池珉感觉到焦躁,烦闷,负面情绪积压。 那个叫“小悦”的女生,似乎在生闷气,她明显没有池珉那么高超的技巧,很是别扭地说:“我要回家了。” 唐溪不明白,问:“怎么突然说回家,来之前不是说想去逛逛吗?” “你们这么多话要聊,肯定是去奶茶店啊。我又不喜欢喝奶茶,为什么要去。”江悦诗说。 拙劣的话术。 不管是出于对朋友的占有欲,还是单纯没有耐心,都与池珉无关,但池珉十分乐于看到她的反应。 当童嘉羽注意力都在两个女生身上时,池珉面色阴沉地抬起手,“砰——”的一声,地上响起一声清脆。 黑色的助听器摔在地上,弹起,然后重蹈覆辙,瞬间裂成两半。 两位女生不明所以,吓了一跳,童嘉羽看见摔裂的助听器,瞬间脸色煞白,急急忙忙跑过去扶住他。 果然是哪哪冰冷的。 “没、没事吧……”唐溪不看不知道,一看才发现池珉的脸已是血色全无,嘴唇倒是发红,可能是因为自己开口说话,顺势看了过来。 那样的眼神黑洞洞的,寒冷,像一条阴冷危险的蛇,即使天气炎热,也抵不住她起一身鸡皮疙瘩。 池珉微曲下腰,大半个身体都压在童嘉羽身上,童嘉羽支撑得很吃力,把他带到花圃前的凉瓷砖上坐,然后才分出神回答:“没事。” 唐溪依然是发怵,把地上的助听器尸体捡起来给童嘉羽,腿不受控制地颤栗,尽管表面上看不太出来,童嘉羽也没有办法注意这些了。 少爷的脸靠在他的肩上,光滑的触感,但温度实在太低,他有些牵强地笑了笑:“没关系,我在这里陪池珉一会,你们先去玩吧。” “真的没事吗?”唐溪不确认地问。 池珉神色恹恹地抬起眼皮,不太耐心地说:“没事。” 他一开口,唐溪也不好再说什么,拉着江悦诗:“那我们先走了,以后学校见,拜拜。” “拜拜。”童嘉羽说完,立刻低身去看池珉的反应,脸实在白得太吓人,完全没有心思去问助听器怎么会突然摔下来。 只能庆幸好在一只助听器摔了,不是两只。 “少爷,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还难受吗?” 其实他们现在的姿势并不能算正常,一个男生靠在另一个男生身上,书店又是人来人往的人流量,经过的人都会看一眼。 只不过因为池珉的脸色很差劲,童嘉羽又无暇关注池珉以外的人,所以什么事都没发生。 这一切,正是池珉所希望看到的。 回到别墅后,池珉耳上只剩一只助听器,他拒绝检查,只叫司机把损坏的助听器带回去,给专业的助听器维修专家进行修理。 在管家没有送来备用的助听器之前,他和童嘉羽都待在别墅里,没有任何人打扰他们。 池珉的脸色还是分外白,但不再拧着眉,反而是舒散的,轻快的,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 童嘉羽拿了一杯温水,进入房间,他的表情便回到病倦的样子。 “小羽。” 他鲜少叫这两个字。他的声音很哑,微蹙的眉看上去很脆弱。 因为他知道,只要稍微露出痛苦的神色,对方就会立马地回到他身边—— 正如此刻。 童嘉羽放下水走过来,轻轻搭着他的肩,踮起脚尖,关怀备至地查看他的耳朵:“少爷,是耳朵又不舒服吗?” “嗯。” 终于不再有别的人转移童嘉羽的注意力。他拧着眉,暗地里疯狂地享受独属于童嘉羽的关注。 对付童嘉羽,池珉从来势在必得。 -------------------- 抱歉,久等了。 果然,助听器终究还是砸了。 第99章 唐溪来找他 童嘉羽帮忙倒水、检查耳朵,一双眼睛几乎长在池珉身上,对池珉而言仍然不够。 凡事与童嘉羽有关,他总是表现出极大的占有欲和卑鄙。他自私,小心眼,容不得半粒沙子。 童嘉羽这一天过得比上学还要辛苦,忙前忙后,内心也不踏实,给池珉检查手机时就已经困得昏昏欲睡,躺在床上后,一下一下地拍池珉的后背,快把自己哄睡着了。 第85章 “你还不打算说吗。” 突如其来的问句,把童嘉羽登时吓清醒了:“什、什么?” “那个女生。” “女生?”童嘉羽问:“少爷是说唐姐姐吗?” “不是同一届,为什么要叫姐姐。”他把童嘉羽的手从身上取下来,抓在手里肆意把玩。似乎只是随口一问。 童嘉羽笑笑:“因为那个时候我太矮啦,比唐姐姐还要矮上半个头,等知道她跟我上同一年级的时候,我已经叫习惯了。” 池珉停下手中的动作:“关系这么好吗。搬家之后她还回来看你。” 童嘉羽说:“的确是很好的,不过……” 回来看他,并不完全是因为想念,更多的其实是放心不下罢了。 之所以称为老房子,是名副其实。老房子建在一个非常破旧的小区里,一层楼只有面对面两个宿舍,楼道狭窄,隔音糟糕。 唐溪他们家经常能听见对面的邻居家传来大人痛斥与打骂的声音,偶尔也会出现小孩的哭喊,不是由童嘉羽发出来的。 唐溪年纪尚小,却很早起就对童嘉羽有了印象,这个小男孩皮肤蜡黄,身材瘦小,为数不多的碰面,除了上学,都看见他拎着沉甸甸的垃圾袋,穿着不合身的衣服。 也不止一次听见自己的爸爸妈妈叹息:“这个小孩摊上这样的爸爸和后妈,真是可怜……” 毕竟是别人的家事,他们不好掺和,只能在林美涵看不见的地方,偷偷给童嘉羽塞一些东西,有时候是几块小饼干,有时候是一小块鸡蛋糕,有时候是消炎药膏。 后来,唐溪和童嘉羽成为好朋友,这项任务就交由她来完成,如果碰见童嘉羽出门扔垃圾,她便跟着一起下楼,两人换着拎。 在那几年,对于常常吃不饱的童嘉羽来说,小饼干和鸡蛋糕无疑是他的救命稻草,也是全世界最美味的食物。 童嘉羽被打很少哭,因为哭只会致使林美涵本加厉,为数不多的几次哭,他印象最深刻的一回是他摔跤,把汤打翻,那年唐溪一家已经搬走;还有一回,是他做好的作业被童乐乐撕毁,与其发生争执,被林美涵用鸡毛掸子教训。 痛肯定是痛的,只不过比起痛,更多的还是委屈,他捂着身体,疼痛地蜷缩成一团,放声哭了。 最后是唐溪一家人听见他的哭声,情急之下过来敲门,以唐溪是他朋友的名义,邀请他去家里学习,尽管林美涵十分不悦,碍于面子,最终还是停止这一场“暴行。” 童嘉羽永远记得唐溪一家人的恩惠。 他现在已经能够平和地讲述这些经历,弯起眼睛,一副没事人的语气:“唐姐姐和她爸爸妈妈都是很好的人。” “我很感激他们。” 池珉难得不再质疑和反问,缄默片刻,问他:“现在还痛吗。” 童嘉羽依然是笑,很是轻快地说:“早就不痛啦。” 回答是这样回答,池珉向他伸手,他还是默默地靠过去,抱住池珉的腰,把脸埋在池珉的胸前。 “要是我们早点认识就好了。”池珉把下巴搭在他的头发上,嗅着两人合为一体的洗发水味。 这样就不会发生这么多事,童嘉羽身边特别、最特别的人,也只会是他一个。 短小的假期迅速从手指缝间溜走,准高三生升为高三生,高中最重要的时期终于来临。 写不完的题目,考不完的试和上不完的课,强度比以往更大,生活既充实又煎熬。 童嘉羽虽然压力也大,好在他适应能力强,学习习惯良好,很快便进入了状态。 说来也是很奇怪的,自从那天和唐溪见面,童嘉羽记下了她是同一个学校的学生,每回在学校走,总是下意识留意周围的人,却一次也没碰着。 即便文科班和理科班不在同一教学楼,也不至于这么不凑巧。 难道是那一天见面就把运气全部花光了吗? 童嘉羽这样想着,倒也不纠结了,一切碰运气。 他怎么也不会想到,对方竟主动来教室找自己。 “童嘉羽,有人找你!”女同学从走廊走进教室,朝他的位置喊了声。 童嘉羽正写着题,循着声音回过头,只见唐溪站在后门冲他微笑,招了招手,旁边是上次跟她一起的女生,环着手臂,脸色有些臭。 池珉看见他惊喜地向对方招了下手,离开座位,走了出去。 -------------------- 大家久等。简介卖了个小关子,大家可以再猜一猜。 第100章 有机可乘 唐溪还是像小时候一样,每次和童嘉羽见面都会带小零嘴投喂,看到他过来就笑了,脸好像也比以前要红一点。 “唐姐姐!”童嘉羽眼睛很亮,看见她也笑了:“你怎么知道我在这个班?” “和年级第一一个班,谁还能不知道,又不是傻子。”江悦诗撇了下嘴。 童嘉羽笑笑:“哦,对,我忘记我上回说过了。”没把她冲的语气发在心上。 “池珉呢?”唐溪下意识往他身后看去,经过上次碰面,她不知为何,没来由地感觉池珉会跟在童嘉羽身边。 “他在教室写题呢。”童嘉羽回答,他出来前看了少爷一眼,少爷连头没转,估计是没听见。 “上次的事……他好些了吗?” “已经没事啦,对不起,那天吓到你们了。”童嘉羽不自禁回想起那天在书店的场景,自己其实也被吓了一跳。 说起来,他至今都还不清楚助听器是怎么摔在地上的……一个昂贵,还是刚换不久的助听器,也会突然无缘无故掉下来吗? 但防止少爷想起那些不好的,他最终还是没能问出口。 “话说回来,姐姐是要找池珉吗?”童嘉羽疑惑地问。 “不、不是。”唐溪连连摆手,脸羞得更红了,“我这次来是想给你送点吃的,我爸妈知道我们见过面以后,问你过得怎么样,还特地做了牛轧糖让我带过来给你。” 牛轧糖用一个精致的礼袋装着,可见主人的用心,殊不知是唐溪有意提醒她妈做的。 童嘉羽眼睛亮闪闪,“这些都是阿姨做的吗,看着就好吃,替我谢谢叔叔阿姨!” 江悦诗跟着木头人似的站在旁边,听到唐溪拿出唐阿姨做的牛轧糖,她也跟着从口袋掏出一个一模一样的,撕开包装袋,面无表情地放进嘴里咀嚼。 如同嚼小石子,硬生生嚼出崩裂的声音。 谁还没有。她这些年吃过阿姨做的糖,比这三袋加起来还要多得多。 要不是阿姨的吩咐,她才不跟唐溪一起过来……这么远,还要爬楼梯,谁爱来谁来。 铃声响起来之前,唐溪把一张小纸条递给童嘉羽,小声说:“这是我的微信号,我妈说等放假的时候,想请你来我家一块儿吃饭,她和我爸都想见见你……我们有空再联系。” “拜拜!”说完就马不停蹄拉着江悦诗离开了。 童嘉羽呆呆地看着手里的小纸条,竟为唐姐姐不是找少爷而莫名松一口气。 上课铃响后,他回到教室,朝少爷看去,发现对方不知何时起一言不发地盯着他,见他发觉自己的目光,把头转了回去。 他愣了几秒,冒出一个念头。 难道唐姐姐一开始在后门向他招手,少爷就已经看见了吗? 只是少爷没有出去,他便先入为主,以为少爷没有听见。 也是,那么大一声,少爷怎么可能会听不见。 他去见其他人,和其他人说话,少爷没有像平时那样跟出来。 童嘉羽缓缓生出一丝难以形容的感觉。 接下来,上完一节课学校就打了铃,两人背着书包一块走,天气有些冷,童嘉羽把下巴埋进衣领,呼出的热气在空气中形成一些水雾。 池珉停下来,给他整了整衣领,方便他埋下大半张脸,他一动不动,一双眼睛黑溜溜地望着池珉干净,线条流畅分明的下巴,再往上一点他熟悉的唇珠和高挺的鼻梁。 少爷真好看。不管看多少遍,他都不会看腻。 想到这,他眨了下眼睛,自己忍不住先全盘托出:“少爷,唐姐姐今天课间来找我了,她说她爸妈知道我们见面的事后都想见见我,想邀请我去他们家吃顿饭,然后给我留了一个她的联系方式。” 他一口气说完,良久未听见少爷出声,抬头去看少爷的反应,却见少爷垂着眼眸,眼神很暗,很沉地看着他。 “少爷,我可以去吗?”他犹豫地问。 “你想去就去。”池珉说。 他说:“我已经很久没和叔叔阿姨见过面了,他们一家人都对我很好,我很感激,也想去看看他们。” 池珉倒是第一回见他态度如此果断,往常池珉表现出一点不赞同,他就缴机投降,不愿意做了。 但在这件事情上,池珉的确做不到拒绝,他无法对于童嘉羽有恩的人做到冷眼旁观。于情于理都不应该。 第86章 池珉轻吐一口气:“那就去。” 他大概不会猜到,正是他的退让和纵容,才让其他人有了可乘之机。 得到少爷的允许,童嘉羽回到家后输入唐溪的联系方式,映入眼帘是两个套着衣服的毛绒玩偶,其中的小狗像被截掉了一半,只有半个脑袋和身体。 童嘉羽点击添加,自动等待验证通过,然后下去和池珉吃饭。 方停雪月份很大了,有段时间没给他们做过饭,他们重新吃回林姨的厨艺,池珉吃了寥寥几口,轻抬起眼。 “联系方式加了?” “加了,不过唐姐姐还没同意。”童嘉羽咬下他夹进自己碗里的排骨。 刚咬一口,池珉便面不改色地把那块排骨夹了回去,他眼睁睁看着筷子上香喷喷的排骨被夺走,张了张嘴: “我咬过了……” “没入味,你吃别的。” 他们是高中生,林姨为了清淡饮食,会刻意少油少盐,但是还不至于不入味。 何况那一口童嘉羽已经尝出味来了,他还没来得及反驳,那块咬过的排骨已经被少爷毫无表情地啃了一口。 “……” 童嘉羽心情怪异,胸腔烫的麻的,像乱了阵脚,说不上是什么滋味,迅速另外夹起一块排骨,好在少爷没再从他筷子里抢排骨,当然也没有再给他夹菜。 吃完饭以后,池珉起身,对他说:“快高考了,少看点手机。” “噢。”童嘉羽心情愈发说不清道不明了,他平时除了看班群,很少玩手机,有时候使用时间还比不上少爷检查社交软件的时间久。 被莫名其妙以实际情况不符合的理由劫走排骨,还被少爷无缘无故冤枉,他应当是郁闷的,但情况好像貌似并不是意料中的一回事。 在他发愣的这几分钟,池珉早已在他面前走没了影。 那天中午发送的好友申请,其实只过了五分钟,唐溪就同意了,但童嘉羽急着跟池珉练听力,直到午睡前才回了一个表情包。 往后的日子里,童嘉羽同样很少看手机,一天最多就看一两次,加上少爷不爱看他玩手机,基本上回个一两条信息就放下手机学习去了。 就这样陆陆续续发了一个月的信息,总共加起来也不过几十条,绝大多数都是唐溪发的。 前期交流信息,唐溪了解到童嘉羽是走读生,现在和池珉住在一起,童嘉羽了解到她和江诗悦是走读生,还知道附近哪家早餐店最实惠和好吃;后期聊志愿,聊彼此心仪的学校和城市。 童嘉羽习惯性跟随池珉的步伐,对她说:我还是习惯走一步看一步,只要尽力,不后悔就好。 一条一条看下去,至多是正常朋友之前的聊天,他们都是高中生,有各自的学业要忙,其实也聊不了多久。 童嘉羽不明白,一天新增两三条信息,也值得少爷检查那么长时间吗? 池珉仍旧雷打不动,每天要求他把手机交给自己检查,轻车熟路地打开他和唐溪的聊天框,往下滑了几下,界面停留在唐溪发来的一张图片上。 那是童嘉羽发的为数不多朋友圈之一,是他和池珉在雪天下的合照,双方戴着雪橇镜,看不出来是谁是谁。 但唐溪还是认了出来,发信息问:这是你和池珉吗? 童嘉羽:!是的。 唐溪:你们关系可真好。 唐溪:真羡慕你们,我和小悦还没有去旅过游呢,放假也是一直待在家里学习。 童嘉羽:以后一定有机会的,等高考结束,很快就有时间了! 唐溪:但愿吧。[大哭][大哭] 当天的聊天记录到这里就结束了,童嘉羽被池珉叫去睡觉,最后连晚安都没赶得上回复。 池珉不知道在想什么,总是要在唐溪那句“你们关系可真好”,停留将近一分钟以上的时间。 他跟童嘉羽的关系向来不需要人评价,此时却感到满意。 任何人想要参与进来,都是这段关系的插足者,是绝对不可能被接受的。 到了高三,所谓的月假已经从隔一个月变为隔两个月,大大小小的假期例如清明,劳动,端午,只能放不超过两天,绝大多数放一天。 因为上半学期的假期很多,学校顺其自然地砍掉学生们的月假,这样一来,他们的假期更加少得可怜,每周日下午的六个小时,是学生为数不多能够喘气的机会。 于是和唐溪一家人吃饭的日子,一天推一天,很难找到机会。 不过这不代表两人就缺少见面机会,童嘉羽不爱欠别人的,又是个喜好分享的人,每到上体育课,他都会顺路带两份小零食给唐溪和江悦诗。 江悦诗不要,唐溪就无奈地笑着替她收下,然后谢谢童嘉羽。 池珉在一旁看着,抿着嘴唇不语,短暂地与江悦诗视线交汇,又心照不宣地移开。 第101章 念头 大概是拗不过学生的抗议,令人苦苦等待的月假终于被安排在期末考试的前一个多月,这也就意味着放完假回校,大家都要紧急收心,面对考试。 还怪刺激呢。 依然是这样一天,同样的课间,同样的场景,童嘉羽在走廊和唐溪见面。江悦诗站在一旁环着手臂,兀自生着闷气,看他们聊天。 “我看到这次模拟成绩的排行榜了,你和池珉真的很厉害。”唐溪发自真心地夸赞,眼里都是明堂堂的笑意。 提到少爷的成绩,童嘉羽也不觉带上几分自豪,笑道:“池珉才是真的厉害,我只是个半吊子。” 徘徊在前十五的半吊子,只有运气好的时候才能考到前十,这点分数在少爷那几乎是不够看的。 “唐姐姐呢,考得怎么样?我记得你从小开始就很用功。” 唐溪尽力去看他的脸上的表情,最后发现他是真的不知道。 文科的排行榜和理科明明是排在一起的。 掩去心中的一些失落,她低头轻轻笑了笑:“还可以吧,排名第九。” 童嘉羽小小吃一惊,但看她的表现总觉得不对劲,关切地询问道:“唐姐姐是压力太大了吗,这个排名已经非常非常不错了。” 闻言,江悦诗小小地翻了个白眼。 唐溪对她说话的态度很不满意,像和童嘉羽有仇,非要她承诺不能插嘴说话,不能没礼貌,才同意让她跟着一起。 谁料听见童嘉羽这样一番话。 情绪感知能力不错,可惜是个木头脑袋,这么明显都听不出来。 切,还不如她呢。 “其实还好。文科班人少,不像你们理科生竞争力那么大。”唐溪笑了笑,把话题轻而易举带过,说:“对了,难得放假,明天晚上过来吃顿饭吗,我爸妈都想看看你还有没有以前那么瘦了。” “应该有空吧?”她冲童嘉羽弯了下眉眼。 由于事情已经提前和少爷商量过,童嘉羽没有花费太多时间便答应下来:“有的,我也想见见叔叔阿姨。” 话说完,铃声也快响了。 “那就约好啦,我晚上回去给你发地址。”唐溪一只手被江悦诗拉着,腾出另外一只手跟他再见。 池珉去一趟办公室回来刚好撞见这一幕,唐溪被江悦诗拉着,迎面碰上他,不易察觉地停顿了一秒,笑了笑,然后便和江诗悦离开了。 童嘉羽看见池珉后,原本走进教室的脚步停了下来,眼睛亮亮的,他走过去,说:“她怎么又来了。” 童嘉羽应了一声,弯着眼睛说:“唐姐姐邀请我明天去她家吃饭!” 这里是学校,池珉不能碰他,只能看着他弯起的眉眼:“这么开心吗。” “嗯!”童嘉羽乖乖点头。 “是见到她爸妈开心,还是单纯能去她家开心?” 这句话和打铃声同时响起,童嘉羽没听清内容,只是从他说话间的眼神和表情分辨出这大概是个严肃的问题。 “……怎么了?”他呆呆地说:“我没有听清你在说什么。” “没事,回去上课吧。”说完,池珉走进教室,留下一阵细小的冷风。 这个问题直到放学回家,童嘉羽也没能问出来,很快,他的注意力就被另一件事取代。 在他们上车后,司机对他们说了一件事,今天下午三点左右,方停雪突然破了羊水,情况危急,紧急送往医院,半个小时前才从手术室出来,大人尚且保住了,小婴儿因为是早产儿,还没脱离危险。 池珉说:“池怀仁呢。” 司机回答道:“先生在t市出差,接到电话后正在坐飞机火速赶回来,还需要两个小时才到。” 池珉听着,没出声,童嘉羽说:“我们可以去看一看方阿姨吗?” 司机摇摇头,斟酌道:“医生说夫人现在刚做完手术,还需要静养,不适合太多人看护。” 童嘉羽看了少爷一眼,笑了笑:“那等她好一点,我们再去看看她。” …… 童嘉羽第一次对月假的到来感到不妥当,他明天要去唐姐姐家吃饭,池叔叔和沈伯待在医院,林姨做好饭就要往医院赶,意味着少爷要一个人在家里吃饭。 第87章 池家的宅子因为只剩下两个人的缘故,愈发空旷了,童嘉羽忽然有些后悔答应唐溪的决定。 吃过晚饭,林姨给方停雪送饭,童嘉羽自觉把碗洗了,然后擦干净手,和池珉一起上楼,猛然想起来一件事。 “完了,忘记看手机了。”他边说着,边给手机开机。 话音刚落,池珉的手就从上方伸过来,结结实实地抓住他拿着手机的手腕,“在楼梯别看手机,回房间再看。” 稀里糊涂地来到少爷房间,两人的手才松开,童嘉羽打开手机微信,看到唐溪给他发的信息。 唐溪:[详细地址+电话号码] 唐溪:这是我家里的地址,千万别走错哦。 唐溪:你吃饭了吗? 最后一条信息是十分钟前发过来的,语气显得有些小心翼翼。 唐溪:小羽,看到信息的话,可以回复一下我吗? 他深呼吸一口气,马不停蹄地在屏幕上打字。 童嘉羽:对不起,我现在才看到信息,刚刚在洗碗 童嘉羽:地址很详细,我明天会准时到的! 唐溪秒回:没关系 唐溪:平时你和池珉住在一起,也是你洗碗吗? 最后一条信息童嘉羽没回,因为池珉问他:“你们发信息还附带约定时间么。” 课间那五分钟不够,回家还要发信息,就那么多话要说。 童嘉羽解释:“唐姐姐给我发了她们家的地址,所以我看到信息之后得告诉她一声。” 可是……他放下手机:“如果我明天去唐姐姐家吃饭,少爷就要一个人在家吃饭了。” “我是不是不应该答应那么快。” 他很是纠结地皱着眉,要是早点知道方阿姨生小孩,他就不会答应唐姐姐的请求了。 “一个人吃饭又不是没吃过。” 池珉心中的郁气散去不少,脸色也不再有刚才那么阴:“既然答应别人就要做到,明天让管家给你准备一些礼物,你带去好好感谢叔叔阿姨。” “那我早点回来。” 池珉用手掌搓了搓他的头发:“去的时候记得带手机,路上随时跟我联系,如果回来提前给司机打电话。” “不要超过九点。” 对于旁人而言,这近乎是有些刻薄的规矩了,但童嘉羽习惯了,因此很容易便答应下来。 “好。” 第二天两人在家里写了大半天的题目,中午时,池怀仁回来过一躺。 他出差,从外地赶回来几乎没怎么睡过好觉,神色倦容:“你方姨给你生了一个弟弟,是早产儿,已经脱离生命危险。” 池珉一如往常地沉默,池怀仁似乎也并不期待他能说出什么话来,目光在他和童嘉羽身上扫荡一圈,说:“记住我说的话。” 说完,他揉了揉额角,喝了口茶,上楼。 童嘉羽问:“叔叔,不吃午饭吗?” 池怀仁站住:“我在医院吃过了,你们吃吧。” 童嘉羽目视他一阶一阶地走,直至离开自己的视野,回过头问:“叔叔跟少爷说过什么吗?” “你之前不是问过了吗。继续吃饭,不用管。” 童嘉羽看了他一会儿,确认看不出异样,低头乖乖吃饭。 下午五点半,司机开车过来,池珉送他出去,问:“手机带了吗?” “带啦。”童嘉羽说。 “上车吧,到了给我发信息。”池珉替他打开车门。 “嗯嗯,我知道。”童嘉羽笑了笑。 上了车,关上车门,车子向前驶去,池珉又站了一会儿才进屋。 唐溪的家离他们并不算近,二十分钟左右的车程,到达目的地,童嘉羽给少爷发信息,然后目瞪口呆地看着司机把礼品一件件从后备箱拿出来。 食用油、大米、水果、牛奶还有茶叶以及各种各样补品,加起来足足十件。 “这些都是少爷吩咐的吗?” 司机说:“是的,少爷担心贵重物品对方不收,叫我多准备些日常用品。” 唐溪一早就在客厅等待,看到门口来了人,叫上爸爸妈妈,和江悦诗一起急匆匆走出门。 “小羽。”她一看见童嘉羽,登时扬起笑脸。 唐建平夫妇看到童嘉羽先是愣了一下,互相对视一眼,眯起眼睛笑:“诶,不怪小溪说认不出来,小羽都长那么大了,生得真俊!” 童嘉羽和他们每人轻轻拥抱一下,拍了拍他们的背:“叔叔、阿姨,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好久不见。” 他们激动地应许,然后才注意到站在一旁的陌生男人,以及地上令人眼花缭乱的礼品。 “小羽,这是……”谢文央迟疑地看向童嘉羽。 司机笑了笑:“这是少爷为了感谢两位曾经给小羽送温暖的一些心意,希望你们能收下。”说完,他鞠了个躬。 “如果没有其他事,我就先回去了,大家好好叙旧。”他看向童嘉羽:“小羽,没有其他事我就先回去了,到时候回去你就打我电话。” 童嘉羽点头:“好,谢谢宋叔叔。” 从愣神到回神不过两分钟的工夫,司机已经驱车离去,谢文央讷讷道:“小羽,这位先生说的少爷是……” 江悦诗淡淡道:“是池珉吧。” 攥了攥手指,唐溪笑容有些不自然:“爸爸,妈妈,先别让小羽站在门口了,有什么事我们进屋后再说嘛。” “也好,也好。”唐建平说:“我们进去再说,我还记得小羽最喜欢吃酱炒牛肉,特地让你阿姨去早市买了最新鲜的牛肉。” 如唐建平所说,他炒了一大盘冒着热气的酱炒牛肉,还有可乐鸡翅,和蒸蛋,这些都是童嘉羽小时候最爱吃的菜。 他一个人喝啤酒,几个未成年和谢文央喝橙汁,大家其乐融融地聊天,连江悦诗都对他少了几分敌意,笑得嘴角弯起来。 吃得差不多,唐建平开始问起池珉的来意,以及童嘉羽现在为什么会和他住在一起,童平深和林美涵又去哪了。 童嘉羽鲜少和其他人说起这个,轻启了下嘴唇:“在我九岁的时候,我被我爸送到了他公司领导的家寄养,池珉是我爸领导的儿子,我一般都叫他少爷。” 与其说寄养,不如说被卖到了池家,毕竟童平深并不是什么都没有得到,童嘉羽到底是体面人,说不出那么难听直白的字眼。 餐桌原本还有说有笑的热闹气氛,瞬间像进入了冰窖,降到零点,冻得大家都说不出话来了。 “叔叔阿姨你们别担心,少爷人很好,对我也很好,这些年我们都住在一起,是最好的朋友。”童嘉羽提起池珉,脸上是他自己都感觉不到的笑。 灿烂,温和,同时也耀眼。 “那你爸搬家……也和这件事有关吗?”唐建平问。 童嘉羽不语,垂下眼帘,点了下头。 一句“真是畜生”到唐建平嘴边,如果不是顾及童嘉羽还在场,他差点忍不住骂出声来:“这种事情你爸竟然也做得出来,真是想钱想疯了。” 谢文央问:“你后面和你爸见过面吗?” “见过。”在饭桌上童嘉羽不想说太详细,三言两语带过:“六年级的暑假,我被爸爸接回家,不过见林……林阿姨还是和以前一样,少爷又把我救回去了。” 林美涵当初下手多狠,把童嘉羽打得有多惨,唐溪一家人都是有目共睹的,听闻,唐建平再也控制不住,低声骂了一句:“真是畜生一样的东西!” “何止,简直连畜牲都不如!”谢文央向来待人和气,也止不住像唐建平一样义愤填膺。 童嘉羽说道:“叔叔阿姨消消气,多亏少爷,现在我已经很久没有再见过他们了。” 骂过后,她叹了口气:“也是幸亏有池珉在,不然还不知道你要在她手里遭多少罪。” 夫妻俩痛骂至脸红,只有唐溪的脸色白了又白。 “嘶,不过话说回来,池珉这个名字我怎么听着那么眼熟?”唐建平疑惑地问道。 “是不是小溪在书店碰到小羽的时候,跟小羽一起买书的那位好朋友?”谢文央也感觉耳熟。 “是。”唐溪轻轻牵了下嘴角,笑了笑。 唐建平“诶呦”一声,拍了下大腿:“那怎么不把池珉也叫过来吃饭,两个人住在一起,回去也方便,正好还可以谢谢他。” 唐溪闻言,攥了攥衣角,笑倒是再也笑不出来了。 童嘉羽看了唐溪一眼,替她解围:“唐姐姐和少爷不是很熟,平时也没有很经常见面,即使换作是我,也不一定会考虑到这些。” 谢文央关怀小心地问道:“听小羽这么一描述,池珉真是个很好的人,这么关心小羽,也难怪他会给我们家送这么多东西,但是这样会不会太破费了?” “不会,没有阿姨想象中那么破费。”童嘉羽应道,没有告诉他们,少爷其实还想送更贵重的礼物,怕他们不好意思收下。 第88章 “那小羽回去替我们向他转告一声谢谢,什么时候再有空了,顺便叫上他一起过来吃饭。” “好。”童嘉羽笑了笑,点头应下。 从唐建平提到池珉的名字耳熟开始,唐溪没怎么再讲过话,江悦诗无声地看了她许久,她都浑然不觉。 如同沉浸在自己的某个念头之中。 第102章 你喜欢上他了吗 一顿饭生生持续了两个小时,从下午六点到晚上八点,聊到畅快处时,唐建平便兴奋地闷一大口啤酒。 他显然喝得有些醉了,喝了两瓶啤酒和一小杯度数高的白酒,两侧的脸颊酡红,眼神也浮现几分迷离,大着舌头让谢文央多拿一个杯子,他要给童嘉羽倒酒。 谢文央推了推他的肩膀,说:“你这是喝多了!小羽还是学生,怎么能喝酒呢。” 唐建平嫌她手碍事,挡了几下,唇齿不清:“有、有什么关系,明天又不用去上课,喝、喝几口怎么了!” 被他们的互动逗笑,童嘉羽露出几颗若隐若现的白牙:“没事,叔叔今天心情好,就让他倒吧,我这里还有半杯可乐没喝完。” 听出他的言外之意,谢文央感慨他还是像小时候那么懂事,接着气不过地拍了一下丈夫的肩膀: “你呀你,一喝起酒就跟脑子抽了风似的,还比不上一个孩子要明事理。” 谢文央拿了个一次性杯子,唐建平二话不说就用啤酒给它倒上大半杯,没装满又加了一点白酒,站起来放在童嘉羽面前,脚步虚浮身体晃荡,让谢文央扶了一下。 淡淡的麦芽色液体冒着气泡,乍一看和饮料有些相似,跟可乐挨得近,倒是挺有欺骗性。 唐溪悄悄凑过来小声说:“你要是渴了喝可乐就好,我爸爸喝蒙了,不会注意到的。” 童嘉羽点头,他也正有此意。 喝醉的唐建平,应该改名叫唐健谈,在餐桌上滔滔不绝,从经济聊到军事,从天南聊到地北,一刻也停不下来。 童嘉羽对这些内容很感兴趣,几人不知不觉又吃了半个小时,此时已经八点半,正是他要回家的时间。 唐溪坐在他的右侧,看到他放在屁股后面的手机连着闪了几下屏幕,可能是不小心摁到静音键,没有提示音和震动,他顾着听话,并未察觉。 于是唐溪又看了几眼,虽然看不到联系人,也大概猜到是谁。 她挪开眼睛,没有提醒他。 彼时菜已经凉了,童嘉羽夹了块酱炒牛肉,没注意到上边沾有几粒花椒,悉数咬碎,吞进喉咙里,一阵又麻又辣的灼烧感刺激他的食道。 他冷不丁呛了一下,忽地咳嗽,仿佛要把全身的力气咳出来,脸因为用力过度而发红。 “喝口水,喝一口水。”唐溪和谢文央在一旁急急忙忙提醒道,“诶,这是酒!” 手比大脑先反应,等大脑回过神,他已经拿起杯子一饮而尽。 是麦芽糖发酵的味道,但是很涩,回甘也苦,辛辣,极度难喝,他顿时皱起眉头:“喝到酒了。” 本来只是觉得难喝,用另外一杯可乐漱口,却感觉脑子忽然间就变得迟钝了,眼前的物体腾空,飘起,在眼前打转。 晕乎乎的。 他眨了眨眼,恢复片刻的清明,然后脑袋更沉,也更晕了。 童嘉羽只有刚到唐家时给池珉报过备,后来总觉得作为客人吃饭玩手机不太礼貌,加上记得手机是开了响铃模式,没听着手机有声,以为少爷不想打扰他叙旧,于是就把手机放在一旁,没再打开过。 他从池家去唐家需要半个小时,实际上八点半他就应该打电话给司机去接他,但现在将近九点,不仅一个电话都没有,信息也不回。 池珉沉着脸,一遍又一遍拨打他的电话,不管几遍,都是不接听的状态。 就在他挂断电话,让宋叔直接去接人时,宋叔打通了童嘉羽的手机,几分钟后,宋叔从外面走进来: “少爷,小羽接电话了,不过……他好像喝醉了。” …… 童嘉羽坐在沙发上,目光涣散,看到少爷出现在自己面前,以为是幻觉,慢吞吞地眨了下眼睛。 “少爷……” 池珉憋了一路的火,一来就看见他反应迟钝地呆坐在沙发上,周身气压更低,毫无表情地盯着他通红的脸颊,说:“为什么要喝酒。” 不愧是富贵人士的孩子,随便往那一站就是最出众的,气场压迫力十足,就连唐建平夫妇也不由得被他的气场镇压住,听闻对方是池珉,来接小羽回去,想都不想就把门打开了。 现下看到池珉一副老鹰捉拿小鸡崽的气势,谢文央招呼的心思全无,反倒替童嘉羽捏一把汗,“怪他叔叔喝醉了,非要给他倒什么酒,他没打算喝的,被花椒呛急眼,一不小心把酒当可乐喝了。” 池珉沉默了片刻,脸色好看了几分,但看上去还是很糟糕,“还能走吗?” 童嘉羽眼睛里都是水雾,脑子也晕,听到他的声音,下意识向他张开手臂,他蹲下,轻轻松松把童嘉羽背起来。 “叔叔阿姨,我先带他回去了,谢谢你们今晚的招待。”池珉不紧不慢对唐建平夫妇开口,最后和唐溪对上视线。 不过是一道不痛不痒的目光,却令唐溪感受到了极大的挑衅和威胁。 这一定不会是她的错觉。 “行,那你们路上注意安全,哪天有空了就跟他一起过来吃饭。” “好。”池珉微微颔首,看似顺从,与方才气场压迫的模样判若两人,但唐溪已经猜出,池珉逼问童嘉羽的模样才是他们平时相处的方式。 唐溪乖巧地低下头,眼底却是实打实地不甘心。 喝醉的童嘉羽明显安静许多,但身上那股黏糊劲倒是大了一倍不止,抱着池珉的脖子,不情愿撒手。 池珉心中的气未消,闻到他身上甜丝丝的酒精气味,躁意愈发扩散,脸沉得吓人,许久过去才肯说第一句话:“乖乖坐好。” 连司机都忍不住往后视镜看了一眼。 他很久没有对童嘉羽发这么大的火,去之前老老实实答应,结果一个都没做到,发信息不回,打电话不接,还喝酒,这回是真被气得不轻。 童嘉羽吓得身体一哆嗦,眼眶里都是雾气,像只蜗牛一样委屈地从他身上挪开,坐到一旁的位置上,果真听话不再动弹。 气氛一时寂静下来。 池珉看了他好几眼,他都没有发觉,留下小半张微鼓的侧脸和一点挺翘的鼻尖,像只河豚,气池珉凶他。 难怪说喝酒壮胆。 大约过了十分钟,童嘉羽头一歪,倒在池珉肩上睡着,呼吸绵长。 池珉险些气极反笑。 回到池家,童嘉羽被他拍醒,挣扎着下车,脚刚到地发现使不上力,一踉跄往前摔,眼睛下意识闭上,紧接着一股外力把他整个人瞬间提了起来。 他懵懵地转头,看见池珉拎着他外套后领。 看他在发呆,池珉拧眉,催促:“站稳。” 童嘉羽也想站稳,可是他一站直头就晕,腿也软,身体摇摇晃晃,不受控制地往旁边倒,池珉手疾眼快把他捞回来,扶住。 从去接童嘉羽开始,宋叔便感知到少爷的情绪十分糟糕,接到人后又生了次火,眼看现在少爷隐忍着骂人的冲动,他连忙去拉小羽的手臂: “少爷,我来扶小羽上去吧。” 谁知少爷看到他碰小羽,眉头皱得更深了,刚碰到小羽的袖子,就看见小羽被拽进少爷怀里: “不用,你回去休息。” 见小羽受少爷的支撑乖乖不动,他听从命令,点头:“是。” 池珉从未觉得从大门到房间的路如此漫长,童嘉羽又黏又烦人,搂着他脖子,头发蹭得痒,嘴里叽里咕噜地也听不清在说些什么。 好不容易来到客房,屁股刚沾到床,就胡乱挣脱着要爬起来,池珉抓住他作乱的手,被他烦得彻底失去耐心,抬起手就往他屁股打了两下。 “消停点。” 童嘉羽被他实打实的巴掌打懵,瘪起嘴:“这不是我住的房间,我不要睡在这里。” 池珉愣了一瞬,恢复冷脸:“一身酒气还想睡我的床?” “我要洗澡。我去洗澡就不脏了……”他说着站起来,走不了几步又要平地摔,池珉脸色阴得像风暴雨来临,把他拽起来。 “以后再喝酒,你就别想回来了。” 最后童嘉羽还是如愿以偿地进了浴室,酒量得的要命,站不住,脾气倔,胆量也其大—— 刚进浴室就当着池珉的面把衣服全脱了,露出清瘦白皙的身体,因为空气冷,起了一层很薄的鸡皮疙瘩。 池珉目光幽深,定睛在某处,又转瞬移开,见他站得歪歪扭扭,抓住他的肩膀扶稳,声音哑了几分: “别开花洒,去浴缸洗。” 不料话音刚落,花洒的水顿时喷下来,把他俩淋成落汤鸡,尤其是池珉,他站在花洒正下方,被水落个正着,头发、脸和身上的衣服全湿了。 第89章 “童嘉羽。”他黑了脸,一字一句地说。 童嘉羽置若罔闻,呆滞地看着他湿漉漉的嘴唇,那颗饱满而小的唇珠挂着水珠,红得像樱桃。 莫名的口渴。 心脏也跳得很厉害。 他的目光近乎迷茫:“少爷,你脸上有颗樱桃……” 说完,在池珉震惊的目光下,他攀着池珉的肩,踮起脚尖,笨拙而迟钝地把脑袋凑了过去。 没有味道。 …… 这天晚上,江悦诗和唐溪睡在一张床上,但是谁都没有睡着。 “你喜欢上他了吗。”江悦诗平躺,眼前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语气十分平静。 如同在说一件平常不过的事。 黑夜中,她们看不见彼此的表情,对声音的捕捉更敏锐了。 江悦诗听见唐溪深深地呼吸一口气,躲进被窝,翻过身去,背对着自己,好似已经猜到她会说什么,企图逃避这个问题。 但江悦诗还是要说。今天的她,格外冷漠和陌生。 唐溪感觉自己快不认识自己的发小。 “放弃吧,今天的事情你也都看见了。你争不过池珉的。” 唐溪攥着被子,手心都是湿汗。 不,正是因为今天的事情,她才更加笃定内心的想法。 她不可能放弃的。 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她闭上眼睛:“晚安,我睡了。” 第103章 倾诉心事 池珉嘴唇上的伤口,直至过了两三日,才达到“不仔细看都看不到”的程度。 周六那天,林姨做好饭要给池怀仁和方停雪送好,正好瞥见他嘴唇上的伤口,关心地问:“少爷,你的嘴唇怎么了?” 池珉扫了一眼童嘉羽顿时僵硬的身形,随口应道:“昨晚吃饭不小心被牙齿磕到了。” 听闻,童嘉羽的动作又是一顿,埋着脑袋像只做了错事的鹌鹑,显然是记得自己喝醉后的事,却故作不知道。 还自以为能瞒过所有人。 伤口确实像被牙磕的,只是为什么会磕到上唇呢,林姨不觉有些困惑,但她并没有过多琢磨这件事,说:“等下我叫医生过来开一支药膏,这种伤口涂几天药膏就好了。” 顺利拿到药膏和一袋棉签,池珉坐在床边,拉住童嘉羽的手,对他说:“帮我涂药。” 童嘉羽接过药膏时睫毛颤了两下,他把药膏挤在棉签上,在那里唇珠上轻轻抹了抹,伤口被覆盖药膏,看不见了。 他的眼睛睁得很大,眼仁黑白分明,看上去有一点可怜:“少爷痛不痛?” 池珉沉静地与他的眼睛对视:“现在才问会不会有点太晚了。” 童嘉羽垂下眼睛,又迅速变回鹌鹑的模样,也有些许紧张:“对不起。” 仿佛比起池珉的冷漠,他更怕池珉戳破昨晚的事。也或许正是池珉配合他,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令他更加害怕了。 这道题似乎是无解的。 童嘉羽今天醒得比池珉早,一抬眼就对上了那颗破得有些惨烈,格外艳丽的唇珠,随后大量的画面袭入他的脑海,如同要将他猛烈地拍打至撞击在礁石上。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不知为何,他竟想起几天前池叔叔警告少爷记住自己说的话的场景,事后他还问少爷是什么话,结果并没有问出想要的答案。 但在回想起的那一刻,他却忽然莫名其妙地明白了。 他们这样是不对的。 于是在少爷醒后,他选择了逃避,假装自己断片没有记起喝醉之后的事,也没有像以前关心少爷耳朵舒不舒服那样,关心少爷嘴唇上的伤口痛不痛。 他自欺欺人、理所应当地忽视掉这个因他造成的伤口,装作一切无事发生。 童嘉羽缩着脖子,毫不自知地扣着药膏的外皮,药膏在手里很小的一支,上面附着大量的湿汗,甚至有些令他拿不住了。 池珉审视地盯着他看了良久,眼神很暗,也有许多他不会看懂的情绪,只因低着头,全部错过了。 “药上完了吗。”最后,童嘉羽只听见少爷问了这么一句话,声音听着有点哑。 “……上完了。”他的睫毛颤得更厉害了。 “上完就放进盒子里,一直拿在手里干什么?” “哦,哦。”他愣怔地答道,听从地把药膏塞回盒子里,由于动作有些仓促,第一遍没塞进盒子里,手也有点抖。 月假过得很快,收假回去大家果断收了心,迎接接踵而来的各种考试。 随着时间推移,池珉嘴唇上的伤口终于愈合,从面上再也找不到它的影子。 如同一段记忆被时间抹去了。 他们还是像从前一样相处,一起上学、放学,晚上坐在一起写题,睡在池珉的房间。 池珉对他的态度没有一分一毫的改变——他们彼此心有灵犀地再不提及那个意外。 这也是童嘉羽所希望看到的,他知道这一回是他自己太自私了。 快三年了,多亏池珉在身边,童嘉羽表面上才能看上去与寻常人无异,实际上他的分离焦虑还是没有减轻。 他晚上睡觉总是下意识把池珉抱得很紧,仿佛很担心池珉因为生气而离开他,醒来也要确认池珉是否还睡在他的旁边,睡着,睁眼,睡着,睁眼地反复确认。 他知道是少爷包容了他。 少爷真的很好。 但是,一段关系一旦裂了道口子,始终会出现弊端,只不过是时间长短的问题。 他们都因为铺天盖地的考试和作业忙得不可开交了。 他们似乎都忘掉了那个意外,忘掉童嘉羽在咬破池珉的唇珠后,他们还进行了一段青涩,单纯的亲吻。 在期末考试结束后的第二天,童嘉羽收到了一条唐溪的信息。 唐溪:明天下午典礼结束,可以在池塘的石柱子那边见一面吗?我有一些话想对你说。 唐溪;这件事情麻烦你不要告诉池珉,好吗? 不知道是什么事情,但看上去好像很重要。 童嘉羽:好。 童嘉羽:池珉平时会检查我的手机,等一下我会把聊天记录删除,姐姐看到信息后就不用再发信息过来了。 信息发送出去,那头果真陷入沉寂,他等了几秒钟,动了动手指,把信息删除。 他们的学校十分注重形式。参加典礼那天,操场上坐满学生,颁完奖,听完学校领导、老师和学生代表发言,已经是两个小时之后。 典礼结束后,童嘉羽对池珉说:“少爷,你先回教室吧,我突然想起来,化学老师叫我典礼结束后去一趟她办公室。” 池珉看着他:“什么时候的事。” “就刚刚去上洗手间的时候。” “知道了。”池珉说。 “那我先去啦!”他笑笑,开心地跑开了。 童嘉羽跑到一半看见少爷走远的身影,停下来,换了个方向,跑去和唐溪约定好的地方。 典礼结束,班上没什么事,大家都聚在一起聊天,等老师过来布置作业。 过了以后,他们班化学老师抱着厚厚一沓试卷过来:“童嘉羽,童嘉羽在吗?” 其他人往童嘉羽的座位看了一眼,并没有看到人:“老师,童嘉羽不在,可能是去上洗手间了。” “行吧,你们帮我把假期作业传下去,一人十二张试卷,别数错了。” 化学老师是二班的班主任,交代完作业,便往自个班儿赶去了。 池珉目视她匆忙离去的身影,面色骤然沉下来。 童嘉羽是一路跑回来的,回到班上后震惊的心情还没有恢复过来,心脏跳得很厉害。 他知道,这种心跳与面对少爷时不同。是剧烈运动导致的。 但是…… 他愣怔地回想,唐姐姐竟然……跟他表白了。 冬风吹动,池塘泛起阵阵涟漪,阳光下是唐溪明媚而恬静的笑,她弯起眉眼,落落大方地向童嘉羽表达她的心意。 童嘉羽微微瞪大眼睛,没有想到她找自己是为了说这件事,内心除了震惊还是震惊,他张了张嘴:“唐姐姐,我……” 如果是其他人,他或许早就礼貌微笑地以学习为重为由拒绝对方,但因对方是过去与他有恩的人,这句话便变得难以言说。 害怕拒绝伤害到对方,令对方难过。 他前阵子才去唐姐姐家吃过饭,为什么会这样呢? “没关系。”唐溪依然维持着微笑,似乎并没有要催促他立即给出答案的意思。 她冲童嘉羽俏皮地眨了下眼睛:“我没有很着急知道答案,毕竟时间还长……不是还有假期吗,你可以回去慢慢考虑。” “……嗯。”童嘉羽为不是马上回应稍微松一口气,仍然感到为难,低眉应了一声。 “小羽。”唐溪忽然叫他。 他很呆地抬起头:“嗯?” “以后别叫唐姐姐了,叫我小溪吧,毕竟我们年纪相仿,又是同学,不是吗?”唐溪笑了笑。 第90章 只是叫一个小名,就像熟悉的人叫他小羽,同学叫他嘉羽,很平常普通的事,于是他开口:“……小溪。” 唐溪满意地笑了笑:“嗯,比唐姐姐好听多了。”接着,她挥了挥手:“那我先回教室啦,你慢慢考虑,拜拜。” “拜拜。”他点了点头。 教室里是同学前后左右地传递数量之多的试卷,苦叫连天的声音,将童嘉羽唤回神。 他整理好桌上的试卷,下意识朝少爷的方向,对方坐在他斜前方距离三四的位置,背对着他。 他怕少爷等他太久,匆匆一路跑回,回到教室才想起来他们中间隔着好几个位置,如果少爷不转过头,根本看不见他回到教室。 再想到唐溪的表白,唉声叹气,心情愈加郁闷了。 童嘉羽在池珉面前向来是藏不住心事的,他抱着书包,下巴搭在书包上,耷拉着眉眼,一副苦恼又烦闷的神情。 池珉不用猜就已经知道他有事情瞒着自己,但是这回奇迹般地沉默与宽容,只是在他看不见的视角看了他一眼,便唇角持平地看向窗外。 童嘉羽自己就心事重重,无暇顾及其他,没有发觉池珉的异样。 到了晚上,他们待在房间里写作业,房间里暖洋洋的,十分具备安全感,令童嘉羽精神稍稍松懈半分。 也许是池珉对他醉酒一事的纵容,令他以为自己这次也会得到少爷的体谅和理解,于是不需要池珉开口,他自己就率先忍不住向池珉倾诉自己的心事。 他迟疑地叫了一声:“少爷……” 池珉不紧不慢地放下笔,目光黑沉地看向他:“怎么?”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还没有说话,却觉得少爷漆黑深邃的眼眸仿佛要将他洞穿,就对待一条已经被刀开膛破肚,毫无保留地躺在砧板上的鱼,心中蓦地一阵紧张。 “我……” “唐姐姐今天向我表白了……”他忐忑不安地说。 气氛一时间冷凝下来,除了寂静还是寂静,他不安地抬头,对上池珉格外冷静与漠然的眼神,那一瞬间,他以为自己看错了。 但很快,少爷给予他回应,打消他的念头:“今天下午,你说去化学老师办公室,其实就是去找她。是吗。” 他脸一白:“少爷,少爷怎么知道?” 池珉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也没有问他打算怎么拒绝,而是问他:“你打算同意还是拒绝。” 童嘉羽手背都要挠破,低喃:“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他不知道怎样拒绝才能减少伤害,同时感到头痛,无法思考出两全的对策。 -------------------- 开始。 第104章 突然像变了个人 童嘉羽心情无助又纠结,渴望得到少爷的回应,建议或者想法什么都行,但是他一样都没有得到。 气氛好像从他提起这桩事起就变得不大对劲了。 他后知后觉地察觉,迷茫地与池珉对上视线,发现对方原来一直无声地看着他,不知看了多久。 里面有许多他看不懂的情绪。 童嘉羽忽然觉得自己是不是做错了,错把他们不可言说的秘密当作是一种包容和亲密。 这件事情或许不应该让少爷知道,因为他好像惹少爷生气了。可是说已经说了,说出去的话不可能再收回来。 “少爷……”他讷讷地叫着。 “嗯。”池珉平静地应了一句,看了他一眼:“不写作业么。”一如既往,童嘉羽熟悉的口吻,方才陌生的感觉好像又完全消失,仿佛只是他的错觉。 默默地放下心,他终于肯笑,把这些乱七八糟的问题都放在一边:“现在写!” 今晚的池珉对童嘉羽似乎有着不尽的耐心,即便知道他是为了试探自己究竟是否生气而特地问一些本身就会的题目,也对此做出耐心的解答。 没有教训童嘉羽的屁股,也没有嫌弃童嘉羽脑子很笨,温柔得不像话,使童嘉羽如同沉浸在蜜罐中。 他们写作业到晚上十一点半,到了睡觉时间,童嘉羽很是小心地询问:“少爷,今晚可以一起睡吗?” 他穿着毛绒款的小狗睡衣,整个人都暖乎乎的,眼睛又圆又湿润地望着池珉,好像拒绝眼泪就会掉下来。 但其实只是有点困了。 池珉面对他装的可怜不为所动,说话却是默许:“我们哪天没睡在一起。” “也是。”童嘉羽脑袋一歪,趴在桌上傻笑,但今晚总归是不一样的,少爷好到令他心里不踏实,他又实在懂得得寸进尺的,自觉进入被窝,趴在池珉背后环住他的腰。 “少爷。”他闷着声音说道。 池珉身形一僵,眼神随之暗了下来,轻淡地用鼻音应了一声。 “可以面对面抱着我睡吗?”童嘉羽说着,一边抱得更紧,语气央求。 池珉默不作声,无动于衷,就在他不确定地看向池珉黑乎乎的后脑勺时,池珉终于转了过来,摁着他的后颈,把他揽进怀里。 他们密不可分地拥在一起。 童嘉羽心终于安定下来,抱着池珉,埋在他的肩窝处满足地叹息,然后安心闭上眼睛,过不了多久便睡着了。 他睡得沉,也睡得香,不知道池珉何时松开手,低下头缄默地审视他睡着的模样。 半晌后,池珉几近自嘲地扯了下嘴角,轻到无法捕捉的声音说: “童嘉羽,你真的很自私。” 第二天,童嘉羽醒来,发现少爷已经不在身边,他以为少爷比他早起,刷牙洗脸,换好衣服,打开房门,发现两个行李箱直立在门口。 他脸霎时一白,连忙跑下楼寻找池珉的身影,却发现管家、保姆和早起带宝宝的方停雪神色各异看着他。 平时少爷这个时间都在一楼现在这里却没有他的身影,童嘉羽的脸更白了,血色失尽,问管家几人:“少爷呢?他出去了吗?” “少爷的房间门口为什么会放着两个行李箱呢?”他极度不安地问。 方停雪和两位下人面面相觑,关切地问:“小羽,你和池珉是吵架了吗?” 童嘉羽的大脑空白,彻底失去了反应能力:“什、什么意思?” 管家为难地说:“少爷今天一早就出去了,走之前他叫……小羽醒了就搬出去住,让我把行李都帮你准备好,放在他房间门口。” 即使他们真心把小羽当成池家的一分子,也无法违背少爷的命令,他们是下人,只能默默听从指令。 童嘉羽感到天塌了。 他依靠沙发支撑起全身的重量,大脑全然没有办法思考管家口中的话,脸更是白得吓人,手脚冰冷,失神地说:“可是少爷明明昨晚还对我很好……我们也没有吵架。” 难道少爷是故意这样的吗……故意把他捧上天堂,又让他坠下地狱。 人怎么可以做到这么绝情。 他跌跌撞撞回到房间,手足无措地从书包掏出手机,太过于慌乱,他试了好几次才打开手机,给少爷发送信息和打电话,发现所有的社交软件包括手机号码,少爷全都把他拉黑了。 全身都被冷汗浸湿,他心跳加速地喘息着,胃里猛地一阵翻腾,他捂住嘴,踉踉跄跄地跑去卫生间。 胃里是空的,什么都吐不出来,身体也使不上力,吐完,他虚脱地扶着马桶滑到地上,脸上都是汗和酸涩的眼泪。 他昨晚就应该预感到不对劲,却还是想不到诉说完心事以后,这几天对他言听计从的少爷,一夜之间就像变了个人一样。 少爷怎么可以如此绝情。 胃里再一次翻腾,他重新扑向马桶,大概是身体反应机制太过激烈,他硬生生吐出一些酸水,喉咙都是烧灼感。 ……太难受了。 管家接到池珉打来的电话时,已经是中午。 池珉在电话里问:“他搬了吗?” 管家回答:“上午十点就搬了。” 电话那头再没有声音,直到管家以为他把电话挂了,声音才慢吞吞从电话那头响起: “吃东西了么。” 不知道少爷问的是早餐还是午饭,但这个问题并不难回答,管家说:“走的时候没有吃早餐,他说他吃不下,我看他脸色很差,给他塞了牛奶和糕点让他在车上吃,中午林姨去给他送饭,发现这些吃的原封不动地放在桌上,送去的饭菜也没吃几口就睡了,脸色还是很难看。” 池珉默了默,说:“以后会固定给他打生活费的事情,都跟他说了吧。” “说了。”管家说:“但小羽说他不需要这么多生活费,他也花不了那么多钱。” “照常给他打。”池珉说:“另外给他安排一个新的司机,他要是出门,就让他打新司机的电话。” “好的。”虽然下人不该多嘴,也不知道两人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但他和林姨毕竟也是看着小羽和少爷一起长大:“少爷……” “什么事。”池珉说。 第91章 “小羽的分离焦虑还没有医治好,这样对他……会不会有点太狠了?” 池珉:“不该过问的事情别问。” 管家无奈叹了口气:“是。” 童嘉羽新住的房子是池家名下的一间公寓,总共八十平方米,对他一个人来说,多少显得浪费了。 他睡在最小的客卧,里面有书桌供他写作业,除了解决生理需要和日常生活要用到的,这间公寓的其他东西他都没有碰过。 即使他住了进来,这间公寓仍然看上去像新的,仿佛没有人住过。 刚来第一天,童嘉羽尝试借林姨的手机给少爷打电话,结果刚接通,听出是他的声音,池珉立马挂了,第二次再打过去,池珉直接没接电话。 他也去池家老宅找过池珉,管家和保姆没有池珉的命令不敢擅自给他开门,后来经方停雪同意,他才成功进入。 那天池珉生了很大的气。他忽然出现在童嘉羽的身后,语气冷漠:“谁允许你进来的。” 童嘉羽先是被他的声音吓一跳,接着视线触及到他毫不掩饰厌恶的目光,微微愣了愣。 “是谁允许你进来的。”他眼神冰冷地盯着童嘉羽发呆的表情,语气比刚才更重,与童嘉羽记忆中的少爷判若两人。 童嘉羽一整晚都没睡好,眼下青黑浓重,面皮也白得像纸,虚弱得像生病还要努力解释:“是我自己偷偷进来的,跟他们没关系。” “你别生气,我以后不会再来了。” 池珉看着他毫无反应,他便继续说:“我现在就走。” “少爷好好休息。”说完,他就真的离开了。 后面管家追上来,说让司机送他回去,他笑着婉拒:“不是很远,我自己回去就可以了,伯伯再见。” 说着,他招了招手,转身离开了。 身影变成远处的一只小蚂蚁。 其实童嘉羽只是想见少爷一面,不是真的要请求少爷的原谅,没有想到,人见到了,话还没说上几句就走了。 回去后,他的睡眠质量变得更差了,精神萎靡,胃口也不好,林姨送过来的饭他能吃掉一半以上已算不错。 他不看电视,也提不起兴趣玩手机,每日靠大量的题海战术来麻痹自己的精神。 在过年的前两天,童嘉羽再次出了门,他没有打新司机的电话,独自一人乘坐地铁,来到闻名的巨型毛绒玩偶城。 他用以前存下来的钱买了一只巨型的大猫玩偶,不顾别人另类的目光,抱着玩偶乘坐地铁,回家。 大猫玩偶通身雪白,手感极佳,明明长得可爱,眼神却十分冷酷。和某人有些相似之处。 当天晚上,童嘉羽把它放在客卧的床上,自己的旁边,然后神情疲倦地拉过它毛茸茸的手臂,放在自己的肩上,当作少爷在身旁。 童嘉羽终于睡着了。 -------------------- 今天还有一章 第105章 求助 春节,对童嘉羽和池珉而言,只是一个假期比较长的节日。 往年这个时候,池怀仁处理公司事务不着家,温瑶到各地开演奏会,下人们回去过年,整个池家只剩他们两个人。 喝橙汁,看春晚,赏月亮,就是属于彼此之间再普通不过的年。 但今年的春节,童嘉羽恐怕不能像以前那样与少爷一起度过了。 少爷不想见到他。 童嘉羽坐在床上,缩在被窝里,吸了下鼻子,觉得冷,把怀里的玩偶猫小池抱得更紧了。 把小池带回家的第一天,林姨就发现了它,她夸小池很可爱,然后笑眯眯地说:“看来小羽真的很喜欢这个玩偶,走到哪都要带着。” 其实也就吃饭的时候放在旁边,学习的时候多加一张椅子,让它坐在旁边看自己写作业,睡觉的时候抱着。 ……好像误会地并不冤,童嘉羽当时没有反驳,轻轻点了点头。 生病令童嘉羽变得困倦,他抱着小池躺下,稀里糊涂地想,小池最近好像又变大了,他要用很多力气,才能将半个成年人那么大的小池抱进怀里。 他昏昏沉沉,用脸蹭了蹭小池的脑壳,那个地方早已被他捂热,很暖,他依赖地低喃:“小池。” 说罢,想起林姨说的话,他嘴巴扁了扁:“但是小池不喜欢我……” 他讨厌我。 除夕这一天早餐,林姨依旧送了早餐过来,见他一直擤鼻涕,神情恹恹,摸了摸他额头,“是感冒了吗,怎么一直在擤鼻涕。” “觉得冷吗?” “没有很冷。”童嘉羽乖乖低头给她探温:“就是鼻子有点痒,总想打喷嚏。” 林姨责备地看着他:“生病怎么不早点说。我待会儿去药店给你买点药,你一定要把肚子填饱再吃药,知道吗?” 他说:“我昨天已经买药啦,等下吃完饭我就吃药。” “乖乖。”林姨摸了摸他的脑袋。 想到今天是除夕,童嘉羽刚打算让林姨送完今天的早餐就不用再过来给他送饭了,回家好好过年,便听见林姨说: “小羽,阿姨中午还给你送饭,今晚可能就不过来了。” 他愣了一下,笑着说:“好,我正打算要打算说呢。阿姨好好回家过年,这几天辛苦你给我送饭了,除夕快乐!” “新年快乐,小羽。”林姨对他笑了笑。 林姨离开后,童嘉羽抱着小池坐在沙发上发呆,中午的饭有着落,晚餐要怎么解决…… 他不太想碰这间公寓的厨具。他只是一个短时间内借住在这里的人。 直到中午过后,童嘉羽都没想好晚饭要怎么解决——他最近其实都不太想吃东西,觉得吃饭只是为了续命。 也哪里都不想去,每天都给自己安排非常繁重的学习任务。 在学习时间来到七个小时之后,也就是下午三点左右,他的精神开始支撑不住,抱着小池,自暴自弃地去床上睡觉。 如果能一觉睡到春节结束就好了。 然而结果是连晚上都没睡到,一阵手机铃声就将他从睡梦中叫醒,距离他睡觉到接电话这段时间,只过了不到一个小时。 手机上显示一串陌生号码。睡过一觉,头好像更沉了,他揉了下眼睛,迟疑地接通。 “喂?” “是小羽吗?” 是方姨,电话里她的声音变得更温柔了,像一阵微风拂过耳朵。 “方阿姨是我,我是小羽。”童嘉羽有点摸不着头脑,说:“阿姨是有什么事吗?” 方停雪在电话那头笑了笑:“今天是除夕,阿姨想叫小羽回来吃饭,顺便住几天,初三再回公寓。” 童嘉羽安静了片刻,说:“谢谢方阿姨,不过还是算了。”他苦笑:“少爷可能不太想见到我,上次我也答应他不会再回去的。” “而且这两天我也感冒啦,传染给弟弟不太好。” 方停雪是在客厅打的电话,池珉和池怀仁都在场。 听见她惊呼一声,池珉朝她看过去,见她担忧地询问:“小羽感冒了?严重吗?” 方停雪静默地听着,然后说:“不会有人因为感冒就不回家过年的,家里的桌子也足够大,真担心的话坐远一点就好了,总不能连团圆饭都不回家吃了。” 紧接着,不知道童嘉羽电话那头说了些什么,池珉看到她朝自己看了几眼:“吃饭是你叔叔的意思,别太担心……池珉不会生气的。” 搬出池怀仁,童嘉羽果然再也没有理由拒绝,只好答应。 “……好,那就这样说定了,你先收拾一下东西,大概一个小时后,我让叔叔叫人开车过去接你。” 见她终于挂了电话,池珉问:“他在电话说了什么。” 方停雪言简意赅地说:“他说上次向你允诺不会再回来,加上这两天感冒,怕传染给弟弟,怎么也不方便回来吃饭。” 她有些无奈地补充:“小羽考虑得还挺周到,劝了好久才把他劝过来吃饭。” 池珉听完,沉默了两秒,问:“他感冒严重吗。” “他没有具体说严不严重,只说刚感冒不久,一时半会儿可能不会好那么快……不过我听他声音,鼻音还是挺重的。” 池珉垂下眼眸,沉默不语。 下午五点半左右,车子抵达池家门口,童嘉羽戴着口罩,全身裹得严实,慢吞吞从车上下来。 他只带了一个书包过来,虽然从外面看鼓鼓囊囊,装得很满,但现在毕竟是b市一年四季最寒冷的时候,很难让人不怀疑他带的衣服够不够保暖。 童嘉羽轻车熟路地走去客厅放下书包,再来到餐厅。 “小羽回来了,快去洗手吃饭。” 童嘉羽应了一声,说:“好。”一开口嗓子就有点痒,他撇开头咳了几下,然后便垂下头,走到餐厅最里边洗手。 好像很担心招池珉烦,快步从池珉面前走过,即使戴着口罩也难掩他面色的苍白。 他的感冒比池珉想象中还要严重。 第92章 洗完手后,童嘉羽取下口罩,回到餐厅,在一个保持安全距离的座位上坐下。 摘下口罩,他的仪容完完全全显露出来,面色比上次看到的还要更差劲,就像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怎么睡过好觉。脸好像也比上次要瘦。 不过短短几天没见,他就把自己折腾成这副模样。 “小羽怎么坐这么远?”方停雪问:“小时刚喂过奶,在楼上给奶妈带,不用太担心的。” 童嘉羽笑了笑,说:“没关系,我坐这里就可以了。” 他的感冒好像是更严重了,只喝了小半碗汤,便感觉肚子的容量不再容得下其他食物,但他并不打算起身离开。 一是不礼貌,二是他好久没有看到少爷了,想跟少爷再待一会儿。 他一边夹起一块排骨,放进嘴里,缓慢地咀嚼,一边用余光偷看坐在斜对面的少爷。 少爷好像也比上之前瘦了一点,眼眶更深邃了,下巴也变尖了。 他仔细扣着那点细枝末节,不知不觉停下筷子,直到发觉少爷察觉到他的目光,看了过来,他才重新低下头。 还好池叔叔和方阿姨都没有注意到这边的异样。 这顿饭大概持续了一个小时左右,全程几乎都是方停雪在调节父子俩的气氛,想方设法让两人多说几句话。 如果父子俩回应太冷淡,童嘉羽便及时出声附和她,但他的感冒实在太严重,没说一句,声音就更哑几分。 池珉不悦地皱了下眉头,但也仅是皱眉。 吃完饭,他发现童嘉羽只喝了半碗汤,一块排骨,几根青菜和几筷子米饭。 少得可怜。 方停雪也发现童嘉羽吃的少,关怀地问:“小羽,你不多吃一点吗,吃这么少晚上可能会饿。” 童嘉羽摇头:“没关系,我吃这么多就够了,不会饿的。” 他语气十分笃定,像是早已清楚他这段时间的饭量就这么多。很是了如指掌,断定晚上不会饿。 大概是考虑到他重感冒,没有胃口也正常,方停雪便任由他的意愿去了。 晚饭结束,童嘉羽背上书包,自动自觉回到客房,大概是清楚两人闹矛盾,客卧已经被人放上舒适柔软的棉被和床单。 他放下书包,把几件换洗衣服和一些书本拿了出来。 虽然方阿姨让他住到大年初三再走,但他心知自己住那么久不合适,所以只带了一天的换洗衣服,初二一早就走。 尽管是同住一个屋檐下的关系,他们却生疏得像陌生人,没有必要的事情,谁也不会特意离开房间,仿佛在堤防,生怕会碰到对方似的。 童嘉羽也不想的。 可是到了半夜,他浑身都像火烧一般滚烫,嗓子干涩得疼,一边发冷,一边出汗,冷热交替,难受得他想流生理眼泪。 实在受不了了,他像一只蜗牛爬起来,头重脚轻地挪着脚步去楼下找退烧药。 药在哪里。 不知道是不是烧糊涂,他翻着医药箱,里面有很多药,唯独没有看见他需要的退烧药。 头越来越钝痛,总感觉要坏掉,童嘉羽放好医药箱,倚靠在沙发上缓解这份不舒服,不想越缓越难受。 伯伯和阿姨不在,他不可能吵醒池叔叔和方阿姨,那就只剩下最后一个人了。 童嘉羽咬了咬嘴唇,为苍白的嘴唇添上一抹红。一晃眼,嘴唇又变白了。 第106章 我以为你们已经和好了 童嘉羽迫于无奈之下只好找池珉求助,他走得很慢,全身乏力,走到二楼眼前有一瞬间都是花的。 再犹豫,他怕少爷明天醒来会看见躺在地上的自己,那样太不吉利了。 头愈发沉,他抬手敲了敲池珉的门,他说:“少爷,你睡了吗?” 站在门口敲门的感觉令童嘉羽感到陌生。 门缝底下是黑的,他无法确认池珉有没有睡着,只知道他重复敲了三次门,同一句话问了两遍,门才不紧不慢从他面前打开。 池珉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的脸,眼底一片清明。 许是害怕池珉马上关门,他语气迫切而无措地说:“我想找退烧药,但是找了很久都没有找到……” 他并不知道自己的脸因发烧而潮红一片,眼睛蒙上湿润的水雾,唇色苍白,眼见池珉盯着他不说话,便以为对方还是不信任他,内心急得难过,生出难以言喻的委屈,强行握住池珉的手放在自己的额头上: “是真的,我发烧了,没有骗你……” 他声音已经哑得像破裂的锣子,任谁都能听出不对劲。 触碰到的手掌能清晰地感觉到微热的体温,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指,干燥有力的掌心。 他这段时间连和少爷见面都不能被允许,更何况像这样把手心覆在他的额头上。 童嘉羽的呼吸止住,睫毛不安地翕动着,仿佛很紧张。 池珉平静将他的表情尽收眼底,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不动声色地把手抽回来,整个过程只维持到不到两秒。 几乎是残忍的程度。 手心的手忽然抽空,童嘉羽脑袋似乎也跟着空了,他的脸登时白得不像话,表情失措又受伤地看着他。 “回去躺好,我下去给你找退烧药。” 话是这样说的,但童嘉羽烧得再不舒服,也不希望错过和他独处的机会,默默走在他的身后,他也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同样的医药箱,童嘉羽找了半天都没找到的退烧药,被池珉只花一分钟就找了出来。 不等池珉质疑他说话的真实性,他自己就先“招供”,瞪大眼睛,语无伦次地说:“我是、真的真的没找到,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没有找到它。” 大概是这种说辞他自己听上去也毫无信服力,伤心得像是要哭:“我真的找过了。” “行了。”池珉无情地打断他,放一杯温水和药在他面前,取出一支温度计:“量体温。” 他乖乖把温度计放进衣服里,垂着脑袋,像做错什么事的乌龟,尽管这不是他的错。 温度三十九度二。 池珉让他把药吃了,看着他捧着杯子,像徒步走在沙漠上走了很久,忽然找到甘泉的人,不停吞咽着水:“除了喉咙,还有哪里比较难受。” “脑袋,头很痛,也很晕,全身乏力,出很多汗。” 其实他哪里都很不舒服,胸口也闷得慌。 他一连说出好些个病症,其实都是发烧引起的,但池珉还是说:“我打电话叫家庭医生过来检查,你先上去睡觉。” 童嘉羽迟疑了一会儿,底气不足地说:“我吃退烧药就可以了,明天会退烧的。现在太晚了,叫医生过来容易吵醒叔叔和阿姨。” 池珉原先拿着手机打算拨通医生的电话,听到他的话,手直接落了下去,无声地朝他看去。 那样的目光直白得令童嘉羽瑟缩,似乎还有些自嘲的意味:“童嘉羽,你对其他人倒是考虑得面面俱到,对我怎么就如此自私。” 他说话的语气并非逼问,而是冷静地陈述事实,目光从童嘉羽的眼睛,缓慢地落到童嘉羽红得着火的嘴唇上。 像是刻意提醒童嘉羽,他们曾经在某个不可诉说的夜晚发生过什么。 童嘉羽烧红的面颊蓦地变白了,白得惊心,仿佛池珉口中的内容实则是他的夺命武器。 池珉没有戳破他的端倪,对他的解释似乎也并不感兴趣,也不觉得他能说出什么好话,把手机收起来,“不想叫医生,那就直接上去睡吧。” 看着他上楼,童嘉羽想叫住他,喉咙却像突然失了声一般,怎么也不发出声音,双腿也如同绑着铅,定在原地,沉重得怎么也抬不起来。 他最终眼睁睁地看着池珉头也不回地离开,消失在自己的眼中。 在吃完退烧药,回到房间后半个小时后,童嘉羽依然没有入睡,听到门响,他乏力的身躯忽然感受到一股不可言说的驱动力,致使他手忙脚乱地爬起来开门。 池珉终究还是把医生叫了过来,但他没有出现在门口。 童嘉羽愣了一下,悄然生出一丝失望,重新回到床上躺下,看着医生拿出听诊器和手电筒给他检查,最后递给他一根温度计。 尽管吃了退烧药,童嘉羽的体温还是没有下降,反倒又升高了一点。 “是严重感染风寒引起的发烧,要输一瓶氯化钠注射液。” 给他打上吊瓶,家庭医生走了出去,大概是池珉站在门的不远处,医生一出去便看向了某个方向。 童嘉羽这边什么都看不到,只能看见医生对着谁说话,门一关,他连声音也听不见了。 折腾大半天,又生了病,童嘉羽精神和身体都达到了疲惫的境地,渐渐地睡了过去。 后来有人替他拔针,有人替他掖被子,他全都能感知到,却无法睁开眼睛。 很快便又昏沉地进入梦乡中。 第二天醒来,方停雪已经知道童嘉羽半夜发烧的事,给他熬了一小砂锅清淡的粥。 第93章 大家坐在一起吃饭,就属他搞特殊,吃得最清淡。 童嘉羽用勺子舀着粥吃,发现少爷自始至终一个眼神都没有丢给自己,吃完便收起碗,离开了餐厅。 完全无视了他。 这种无视,令他感到难以承受,是以往他最无法接受的冷战,可是以前生气,少爷看他不顺眼,至少对他冷嘲热讽,现在却是完完全全将他视作空气。 如同根本不存在他这个人。 吃完饭后,方停雪问他:“你们是又吵架了吗,今早池珉跟我说你半夜发高烧,医生过来给你打吊瓶,让我尽量做些清淡的饮食,我以为你们已经和好了。” 童嘉羽听着越发难过了:“我没有和少爷和好。” 反而还让少爷更生气了。 -------------------- 上章结尾改了一下。 抱歉让大家久等了,这章写得有点卡,今天还会有更新的。 第107章 清北班 大年初一的天好像冷得更加极端了,零下十五度。 不知道是不是生病的缘故,童嘉羽要把带来的衣服全部穿上才会觉得足够暖和,但是这样一来,洗澡的时候就没有换洗的衣服穿了。 他现在无比后悔只带了换洗衣服,埋怨自己的身体在关键时候生病。 童嘉羽还是没舍得在这天晚上走,他留着烘干机烘干的衣服,只穿了换洗的。 好在他把房间的供暖设备开得足够高,才感觉舒服一些,但是一旦出了房间,他便又现回原形。 除了卧室,其他地方的供暖都是统一的温度,对穿得不够多,又生病发冷的童嘉羽来说还是不太够。 他心思都在池珉身上,一看到池珉的时候便觉得周围点燃了许多火柴,散发着火光将他包围。 但实际上他还是很冷,脸白得厉害,吃饭缩在外套里,小腿也在抖,方停雪察觉他的异样,问他:“小羽,你是不是觉得冷?” 他回过神,刚想说不冷,鼻子忽地一酸,他急忙捂住口鼻转过身打了个喷嚏,这下再说不冷也没有可信度了。 打完喷嚏还是酸,鼻涕也一直流,他抽几张纸巾摆了下手,局促地离开餐厅擤鼻涕。 过了几分钟,他回到座位,鼻子明显红了一圈。鼻子一酸,转头又打了一个喷嚏,好在这回没有再流鼻涕。 方停雪对他说:“阿姨给你调高暖气的温度,这样就不会打喷嚏了。” 他点头,鼻音很重地说:“好,谢谢阿姨。” 方婷雪把地暖调高了几度,问他:“觉得冷怎么不多穿一两件衣服?” 他悄无声息地看了池珉一眼,缩着脖子,说:“我没有带那么多衣服……我睡觉会把温度调得很高,盖上被子不会冷的。” 他是讲述事实,听着却有着莫名的扮可怜意味,也不知道是谁自作自受。 池珉板着脸,从座位上站起来,童嘉羽无措地叫他:“少爷,你吃饱了吗?”可是饭明明还剩一半。 得到的只有空气的回应。 这下他再也顾不上池怀仁和方停雪的眼光,白着脸跟上去,池珉停下脚步,面孔骤冷地瞪着他:“谁叫你跟上来的。” 童嘉羽被他沉下的目光吓住,眼睛撑得圆了圆,喏喏地说:“我、我吃饱了。” 池珉一言不发地凝视着他,他便先受不住,立刻垂下头:“对不起,我错了。” 然后池珉便不再看他,抬腿走了。 他们谁也不知道池珉去做什么事情,回到座位上,童嘉羽不再感觉冷,但胃口是一点儿也没有了,迟迟不见动筷。 方停雪见他心情不好,给他夹了个酱油鸡翅,他说“谢谢阿姨”,却没有夹起来吃,两只手都放在腿上,垂头丧气的模样。 本来今晚可以开开心心地吃完这顿饭,然后回公寓,结果他为了多和少爷见面,生生拖到明天,才会发生这些事。 他又闯祸了。 童嘉羽心情郁闷,在心中默默叹了口气。 过了半晌,池珉回到餐厅,把一件宽大的羽绒服扔到他身上,结结实实地盖住他整个脑袋。 一股熟悉的洗衣液清香铺天盖地袭来,童嘉羽搬走后,也一直在用这款洗衣液,还有沐浴露洗发水,都是和少爷用的同样的牌子和味道。 他眼眶变得热和酸,眨去眼里的水汽,他无声地用力吸了一口气,然后慢吞吞地把衣服从头上取下来。 他其实已经不冷了,但还是把少爷的外套穿在身上。 “谢谢少爷。”他说。 当然,池珉没有回应他的感谢,包括刚刚那句话也是生气,情急之下说的。 童嘉羽很清楚,因此没有太失望。他能够获得一件少爷的外套,已经很满足了。 饭后,童嘉羽帮方停雪收拾碗筷进厨房,在厨房听见她和池怀仁悄咪咪的对话,停下脚步。 “池珉跟你闹别扭的样子还挺像的,一句话都不爱说。”语气听上去又无奈又好笑。 池怀仁冷哼一声:“他可比我能耐多了,我再生气也不可能把你赶出家门。” …… 童嘉羽耷拉着眉眼,但是阿姨也不会像他总是做错事惹少爷生气那样,惹叔叔生气。 他好不容易在最喜庆的日子回来一趟,本来就已经惹少爷生气,还在不停地闯祸,没有哪件事是令人顺心的。 回到房间后,童嘉羽已经热出一点汗,他把自己的外套脱了,然后再穿上池珉给他的羽绒服。 池珉的个子比他高大半个头,衣服也大两个型号,穿在身上松松垮垮,但是很保暖。童嘉羽舍不得脱。 这件羽绒服他一直穿着写作业,晚上睡觉也铺在枕头底下,然后小心翼翼地躺到上边,满足地盖上被子。 他睡了一个很安稳的觉。 第二天走的时候,童嘉羽没有带走这件外套,他一大早起来用手把这件羽绒服洗干净,用烘干机烘干,然后收走了自己晒的衣服。 他把衣服都穿上,就算没有池珉的外套,他也不会再觉得冷。 吃完饭,童嘉羽看见池珉上楼,才跟方停雪说他已经联系了新司机来接他回公寓,待会儿就要走啦。 “不是说初三再回去吗,今天才初二。” 他说:“今天回是一开始就打算好的,所以我才会只带了一天的换洗衣服,而且,”他苦笑:“我不能再留下来啦,我怕再待下去会闯更多的祸。” 他已经惹少爷生够多的气了。 童嘉羽只告诉方停雪他回公寓的事,却忘记新司机是池珉安排的,他前脚联系司机接他回公寓,后脚司机便及时上报给池珉。 他以为他是默默地走,实际上池珉一直在房间的窗户盯着他上车的身影。 他在外套里面塞了整整两天的衣服,从上方看像个行动不便,十分圆滚滚的企鹅。 很快,企鹅进入一个黑色的盒子,不再出现在池珉的眼前。 童嘉羽能回得这么果断,一方面是因为害怕自己再闯祸,另一方面是初五就回校上课了,他不用担心见不到少爷。 他从未哪一刻像现在这般,庆幸寒假只放了短短十几天,但他终究还是低估了池珉薄情的程度。 在高三上学期起,学校领导便新开办两个清北班,分别邀请文科一班和理科一班的前五名过去进行特级培训。 池珉以在哪学习都对他来说都一样的理由拒绝了。 但开学后,池珉却忽然答应了校长的请求,从理科一班转进理科清北班。 清北班比文科班还要和理科班距离得更远,为了防止外界打扰到这几位成绩最为优异的学生学习,他们的教室被安在隔音最好的致远楼——也是校长、学校领导们的办公楼。 除非童嘉羽特意去找池珉,否则两人根本没有办法见面。 这对童嘉羽而言几乎是一个巨大的打击,他眼睁睁地看着几个人过来帮池珉搬桌上的书,瞳孔微缩,血色全无。 大脑彻底失去思考。 第108章 他是坏人 座位上的书彻底被搬空了,看不到一丝池珉留下过的痕迹。 最后一沓书,是池珉过来搬走的,童嘉羽攥紧书的页码,眼睛睁得很圆,目光不依不饶地盯着他的身影,唇色微白。 少爷一眼都没看他就直接走了。 池珉一走,除了童嘉羽,周围都在发出羡慕的感慨,那可是清北班啊,池珉又是年级第一,肯定是学校首要重视对象,到时候高考清北绝对稳了。 有人说,按照池珉的成绩,就算他不去清北班,考清北也稳吧。 童嘉羽垂下眼眸,不是这样的。他和少爷约定过要上同一个大学,清北是首选,但不是绝对,分数不够就退而求其次,考虑z大和f大。 上学期校长私下找过少爷,邀请少爷转去清北班,尽管少爷拒绝的理由很合理,但换作任何一个人,应该都不可能拒绝上升的机会。 少爷是为了他才会拒绝校长的邀请,但少爷现在答应了。 第94章 童嘉羽不敢深想背后的含义,他怕知道后自己会崩溃。尽管现在他已经大脑混沌,手脚冰凉,整个人都浑浑噩噩。 他偷偷抹了下眼睛,不行,要尽快回归状态,等下还要上课。 旁边的同学看见他抹眼睛,问:“童嘉羽,你怎么了?看你今天心情好像不是很好的样子。” 他转过头,说:“没事,就是有点困。” 男同学又说:“对了,今天早上怎么没有看到你和池珉一起来上课,你们吵架了吗?” 童嘉羽脸上的笑瞬间僵住,男生后面的女生听闻,把作业本卷起来,往前桌脑袋来了一下:“马伊明!你太吵啦,没看到我在写题吗?” 男同学揉了下头,说:“我怎么知道你在写题,我的眼睛又不在后边,大不了我不讲话就是了。” 他咕哝一声:“没事动什么手啊,凶死了。” 童嘉羽松一口气,但脸色还是因为刚才那个问题变得更难看了。 听说池珉会转进清北班的时候,梁睿佳还不大信,听见老师叫两个人去帮池珉搬书,他才微笑地挑了下眉。 清北班一共就四个人,两个去搬书,剩下他和另外一个同学,池珉一走进来,两人便顺利对上视线。 他冲池珉笑了笑,池珉看了他一眼,平淡地移开目光。 还是记忆中那副寡言少语的模样。 也不对,他眯了下眼睛,好像比之前瘦了一点。 学习成绩好的学生,也不都是乖乖坐在座位上学习,反倒都很开朗,下了课叽叽歪歪,宽敞的教室都是他们的笑声。 梁睿佳放下笔,朝池珉走了过去,池珉翻着书,看到身前的人缓缓停下动作,微微抬起头。 “怎么。”池珉说。 “上个学期没见你来,还以为你不会来了。”梁睿佳微笑地问,他挑了下眉: “让我猜一下,你跟嘉羽吵架了?” 池珉听到这类小儿科一样的问题神情丝毫没有改变,反问:“我们为什么要吵架。” 梁睿佳说:“从上小学起,我和唐盛就发现你反对嘉羽交友,上了高中之后,你开始变本加厉,他做什么事情都要经过你的同意,甚至连我们有时候给他发信息,都是你回的……” 池珉渐渐露出几分梁睿佳不可能在他脸上看到的疑惑,如同理所当然:“难道不是应该的吗。” 梁睿佳轻微地愣了一下,他也心知嘉羽是心甘情愿的,便笑了笑,说:“所以我才猜不到你会转进清北班的理由,毕竟你连唐盛在走廊把嘉羽叫出去说话都要跟着。” 池珉恢复原来的漠然:“这不是你该知道的。” 清北班比普通班多上20分钟的课,等到正式放学时,学校的人已经少了很多。 童嘉羽没有来找池珉。 池珉回到家,吃完饭,然后便回房间锁上门,打开了电脑,里面有个被隐藏的软件,他点开,输入账号密码,紧接着,电脑屏幕出现四个画面。 分别是公寓的门口,客厅,客卧以及书房。 是四个小型监控摄像头,过年那几天,他叫人上门安装,童嘉羽并不知道这件事。 画面中的童嘉羽趴在客卧的桌子上写题目,怀里抱着一只毛绒玩偶。 他还是没有用这间公寓的书房。 池珉动了动鼠标,开始按照时间调出客厅的监控:四十分钟前,童嘉羽回到公寓,脱了鞋,背着书包走进客卧,一分钟后,他抱着毛绒玩偶走出来,坐在沙发上。 大概几秒钟的时间,池珉看见他屈起膝盖,缩成一团,叫了一声“小池”,然后就把脑袋埋在毛绒玩偶身上,紧随着,肩膀抖动,细微的哭腔从喉咙冒出来。 在监控中,童嘉羽被毛绒玩偶挡得只剩下一点身体,很小,也很脆弱。 这一场哭持续不到两分钟,童嘉羽便听见林姨来了,他匆忙放下毛绒玩偶,冲进卫生间里关上门。 不清晰地,哗哗的水声从卫生间传出来,应该是想洗掉眼泪和哭过的痕迹。 池珉开始后悔没有在卫生间装上摄像头。 童嘉羽从卫生间出来,脸被洗得湿漉漉,但眼睛还是有点红,林姨问他怎么了,他笑了笑,说突然有点困,就去洗了下脸。 林姨摸了摸他的头:“困了吃完饭就早点睡吧,要注意休息,不然又该瘦了。” 童嘉羽点头,说:“好。” 丰富的饭菜摆在他面前,但他没有动筷,而是问:“阿姨,少爷回来了吗?” 林姨说:“他昨晚提前跟我说了,今天可能会晚半个小时放学,让我先不要给他送饭,所以我就先把饭送到你这来了。” 童嘉羽张了张唇:“那么晚啊……放学肚子应该会很饿吧。” 他记得清北班只是比普通班多上二十分钟,现在怎么变成半个小时了。 不知道是不是听说这件事,童嘉羽的胃口变得很差,饭勉强吃了一半,汤也只喝了两口。 林姨微皱起眉:“吃这么点,下午上课能撑住吗?” “可以的。”他无害地笑:“阿姨,我好像有点想睡觉了。” 林姨拿他没办法,叹了口气:“想睡就睡吧。”说罢,她语气故作强硬地说:“今晚回来要多吃点。” “好。”童嘉羽点点头。 按照平时规定的时间,童嘉羽应该预留至少充分的时间睡午觉,但是今天,池珉一直拧着眉看着他埋头在书桌上写作业。 剩出门前的十五分钟,他才开始睡觉,但肯定是没办法睡着的。 池珉把电脑关了,拨通一个电话:“现在过来接我去学校。” 今天司机晚了几分钟,才把车开到公寓楼下接童嘉羽上学。上车后,他发现后座多了一件外套。 他一眼认出来,这是少爷常穿的一件外套,“叔叔,今天下午是你送少爷去上学吗?他有件外套落在后面了。” 司机愣了一下,说:“是吗,可能是吧,哎,不对啊,我看见少爷穿着外套走的,里面还穿着一件校服。” 童嘉羽眼睛闪着古怪的光,舔了下嘴唇:“叔叔,你确定吗?” 司机笑了下:“我亲眼看见的,还能不确定吗,不过这件外套我也不知道少爷什么时候留下来的,等下我开车送回江苑吧。” “好。”童嘉羽回答。 看见司机不再注意后座,童嘉羽悄无声息地把外套收进书包。 外套意外的薄,质地绵软,放进书包竟一点声音都没有,他拉上拉链,把书包抱在怀里。 他是坏人。 在池珉意料之中,那件外套被童嘉羽带回公寓。 晚自习回到家后,他在监控摄像头中看到童嘉羽给小池穿上这件灰色外套,对小池来说,这件外套大了一点,但不碍事。 童嘉羽把拉链拉上,用袖子在小池脖子上打了个结,这样一来就很结实了。 这天晚上,他是趴在这件外套上睡着的,池珉眼神暗了暗,最后黑了脸。 童嘉羽的行李全被管家和保姆遵从他的吩咐理出来,让童嘉羽带走,最后留下来的只有每年生日时,童嘉羽给他做的寿星帽和一幅画。 虽然池珉保管得很小心,但纸张还是经受不住时间的沉淀,泛黄,变得陈旧。 他们被摆在床边的柜子上,搭建起来,像一个几层蛋糕,画被池珉贴在床头柜上。 而灯一关,最后终将什么都看不见。 池珉脸色阴沉,继续盯着电脑里的画面,看到童嘉羽抱着小池,喊了一声“小池”,他抿了一下嘴唇,“叫池珉。” 接着,童嘉羽在睡梦中竟真叫了一声他的称呼,他的表情才终于慢慢有所缓和。 第二天早上,林姨过来给他送饭,他表情分外冷然,说:“我少了件卫衣,你去童嘉羽那拿一件过来。” “我中午回来要看见。” 林姨听得有些一头雾水:“少爷是具体哪件卫衣不见了,我上午回来帮你找一找。” “或者我让沈伯去准备,少爷想要哪个牌子的衣服?” “你是听不懂我说的话吗。”池珉紧锁着眉,不耐地啧一声,“算了。” 林姨依然没听懂是什么意思,但听见他这么说,便不再坚持,“好的。” 第109章 你是池珉的追求者? 池珉单方面的冷战与转班,实行得毫无征兆,童嘉羽猝不及防,心情郁郁寡欢,一些计划也由此遭到打乱。 第一个计划是关于拒绝唐溪的表白。大概是担心干扰他的判断,那天过后,唐溪就没有再联系过他。 毕竟是女生的心意,应该受到尊重和良好的对待,童嘉羽本打算单独找个时间约她出来,将拒绝的话说清,结果因为这些突发事件,他的思绪彻底被影响和左右,这个计划只能暂且搁置在一边。 第二个计划,童嘉羽认为一个人住这么大的公寓始终太浪费了,决定申请搬去学生宿舍。 早在开学的前一天晚上,他就将东西收进行李,不想第二天连话都未来得及说,便得知少爷要转班的消息。 第95章 太突然了。童嘉羽大脑空空,连难过都尚未察觉,回家才想起来哭。 事后,他找林姨说明想去学校住宿的打算,却见林姨面露为难:“这件事情,阿姨恐怕没办法帮小羽传话,小羽还是得自己去问少爷的意见。” “好吧。”他苦涩地笑了笑。 少爷现在对他避之不及,可能连一句话都不想听他说。 但童嘉羽还是不想放弃跟少爷见面的机会,能借机说一两句话也好。 他总觉得,毕竟是有事才去打扰,就算少爷不想见他,应该也不至于生气。 有想法后,童嘉羽便立刻找老师办理住宿申请,申请通过后,他才开始去找池珉。 在此之前,他们已经有五天半没见过面。 不知道少爷这几天在新班级适应得怎么样。应该很好吧,能力强的人在哪里都会受欢迎。 老天爷似乎在与童嘉羽作对。 白天他提早出门,到学校时学校甚至还没开门,他来到致远楼二楼,一边拿着口袋书背单词,一边等池珉来学校上课。 他算盘打得很好,三分钟说话,十七分钟赶去教室上课绰绰有余。 在童嘉羽的记忆中,少爷一向提前二十分钟来到教室,但今天他确确实实等到仅剩最后十分钟的时间,都没能把少爷等来。 清北班的几个学生在教室好奇看着他,有个男生好心地走出来,问他是想找谁。 童嘉羽笑了笑:“现在找好像也没有用了,我得回班上课了,谢谢。” 他样貌初见就使人感觉舒服,笑时眼睛清亮而弯,白牙齿标准,称得上惊艳。 男生被他地笑看晃了眼,不等反应过来,他已经匆匆从自己面前跑开。 后来严岸真接连三天来到教室都看见他,大概是怕站在门口影响别人学习,他靠在门侧边的墙壁上,一边看口袋书,一边时不时抬起头。 他们短暂地对过视,不过男生似乎因为没有等到想等待的人,心情不太好,冲自己轻轻点了下头,便低下头看书。 没有再笑。 他到底在等谁?女生还是男生? 到了第三天,严岸真看见梁睿佳来到他跟前,他似乎有些惊讶,随后便对梁睿佳笑了,之后两人不知道聊了什么内容,严岸真看见他像小狗一样眉眼耷拉下去,格外失落。 很快,他猜到,梁睿佳不是男生想要等待的人。 严岸真看不到梁睿佳对男生说了什么,但是能清楚地看见男生笑了笑,说没事,他再等一等。 这几个字,严岸真还是能辨得出来。 不久后,事情的发展证实他的猜测,梁睿佳回到班上,男生依然在原地等。 严岸真不确定男生是不是在等文科班的人,但他看了下自己的班,发现班上的确还有人还没来齐。 就差池珉一个人了。 说起来,池珉一直来得都挺早的,貌似就是从这个男生来的那天开始,池珉开始卡点到教室。 难道男生想找的人是池珉? 一周时间说快不快,说短也不短,池珉转进清北班也有这么段时间了。他几乎符合严岸真对他的所有刻板印象,高岭之花,同谁都不热络。在严岸真眼里,相当装逼,偏生成绩强到令人咋舌,五体投地。 想到男生,他摇了下头。白皮肤,大眼睛,难怪他觉得好看又怪异,原来是同性恋。 也难怪池珉避之不及,他就没见池珉和班上哪个同学说过几句话。 几乎没有。 又想到那个白皮肤,大眼睛的男生,他轻轻啧了一声,男同性恋原来都长这么好看? 去清北班等了三天,第四天童嘉羽没有再去,他已经猜到少爷不会让他等到。 怎么可以这样呢。 怎么可以连道歉和反思的机会都不给,就这样无情地远离他。 挫败感从天而降,他的眉头紧紧蹙在一起,完全舒展不起来。 梁睿佳提议,他可以等他们班放学后,再来找少爷,快速被他否决。 这件事他之前就跟林姨和新来的张叔提过,因为是推迟接送的时间和送饭,两人不约而同地让他找少爷谈话。他们全都只听少爷的吩咐。 童嘉羽深呼吸一口气。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所有的人和事都在阻止他搬宿舍。 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就在他绝望的时刻,事情悄然间迎来转机——清北班文理科的体育课调在一起,两个班共同上,恰好跟童嘉羽他们班撞上。 虽然这节课,童嘉羽他们班也是调的,以后可能都不会再有这个机会,但他已经相当满足。 从下到操场开始,童嘉羽的视线便一直停留在不远处的清北班上,他们班的其他人也纷纷看过去。 “是我的错觉吗,明明大家都穿着一样的校服,气质怎么看着就不一样呢?” 有人白了他一眼:“那你觉得池珉的气质跟我们一样吗?” “好像,好像也是噢。” “话说回来,池珉在哪呢?太远了,有点看不清。” 童嘉羽知道,在第二排的第三个位置。虽然只有背影,但他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体育老师在训清北班的站姿,童嘉羽听到一声“向后转”,清北班的学生有序而整齐向后转过身来,与理科一班面对面,不过只有堪堪两秒钟,清北班的学生就转了回去。 童嘉羽微微睁大瞳孔,他感觉那一瞬间,自己和少爷对视了。 他紧张地呼吸,心脏不合时宜地活蹦乱跳。 想到他和少爷的处境,他的情绪立即变得沮丧。就算真的朝他们的方向看过来,少爷也不见得能找到他,更何况少爷不想看见他。 少爷不想见他,即使看见,也会当作没看见。 他应该明白的。 到了高三,体育老师不再要求学生进行太剧烈的运动,简单做热身运动,象征性跑两圈,就让他们自由活动。 清北班先跑,理科一班紧随其后,同一条起跑线,人数稀少的班级合起来倒是显得热闹了一些。 童嘉羽不常运动,跑步恰好是他最不擅长的运动之一,只要池珉愿意,随随便便就能甩他一条街。 他看了下两人距离,不算很远,悄悄加快速度跑上去,好在少爷没有快跑,他偏过头,喘着气:“等下……可以说几句话吗?” 少爷不出声,但好在没有超在他面前,他便继续不放弃地说:“一句……就一句,我只说一句话,行吗?” 得不到回应,他小声调整呼吸,“我想搬……” 池珉皱眉打断,气息平稳,听上去也更凶了:“别说话。” 他立即噤了声,然后便眼睁睁地看着少爷头也不回地跑到前面去了。 童嘉羽抬腿吃力地跟上去,却看见清北班一个他有些眼熟的男生跑到他旁边,问:“你要找的人就是池珉吗?” 童嘉羽跑步的时候不太想说话,模棱两可地点了下头,又摇头。 严岸真当他是默认,主动自我介绍道:“我叫严岸真,以年级第三的成绩进入理科班。” “你应该还记得我吗,上次……” “记得。”童嘉羽刚刚和少爷说话呛了些风,现在整个喉咙乃至胸腔都在发痛,艰难地回应了两个字。 他以为回答完这个男生的话,对方就会停下来,没想到越发来劲了,自言自语地说了许多话,仿佛笃定他就会听似的。 成绩好的人,似乎都有一种与生俱来的自信。只不过这个男生的自信和少爷有少许不同。 童嘉羽累得快跑不动了,他左耳进右耳出地听着,精神有些游离……快到终点站了。 忽地,他听见严岸真低声问:“你喜欢池珉对吗,你是他的追求者?” 他霎时瞳孔地震,如同被戳破秘密一般,心脏乱七八糟地跳,下一秒,他腿下一软,整个人向地上扑去。 “我去。”严岸真被他的摔倒吓了一跳,连忙伸出一只手捞住他的胳膊,“没事吧。” 他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下意识抓住严岸真的手臂,摔但是没完全摔,可能膝盖蹭破了一些皮,不是很痛,听见周围的人都在问他没事吧,他白着脸摇头:“没事。” 梁睿佳见状也跑过来,问他:“怎么样,没摔到吧?” 他勉强地笑了笑:“我没事。” 严岸真松了口气,似笑非笑:“我就问了一句话,你反应怎么那么大,怪吓人的。” 怕梁睿佳问起,童嘉羽惊慌地冲他摇了下头,他挑了下眉,倒是没有再说话。 仿佛在为知道别人的秘密而沾沾自喜。 梁睿佳轻轻朝他微笑:“你害别人差点摔跤,不打算道歉吗?” 得,笑面虎又出动了。 严岸真从上学期就知道梁睿佳这个人没表面看起来那么好说话,还是他们班的班长,立刻招了:“是,是我的错,我向你道歉。” “已经说过没事了。”童嘉羽不记得说了第几次没事,他一面说着,一面向四周望去,两个班都解散了,大家各自分为几个小团队,拥在一起,唯独没有看见少爷的身影。 第96章 四肢逐渐一点一点发冷,他张了张唇,将近听不见自己的声音:“少爷呢?” -------------------- 写得慢慢的,对不起>人< 第110章 全都依他 童嘉羽的状态看上去比刚才听见严岸真的问题还要不佳,一副失掉魂魄的模样,把严岸真和梁睿佳都吓了一跳。 严岸真还在问少爷是谁,另一旁的梁睿佳就已经向周围的女生询问:“你们看见池珉去哪了吗?” 女生指了指池珉离开的方向,梁睿佳便对他说:“他应该是先回教室了。” 童嘉羽魂不守舍,情绪低迷地垂着脑袋。好不容易才见到面的,只是想要说件事情而已,连这个小小的请求也不能接受吗? 明明自己话又不是很多,知道他不想听,说完就会走掉,可能直到毕业之前都不会再来烦他,这样也不可以吗? 一定要这么狠吗? 见他没有声音,梁睿佳说:“我们班一周只有一节体育课,大家趁这个时间都会积极活动,要是实在有事跟池珉说,就到班上去找他吧。” 童嘉羽迟疑了片刻,这几秒钟里,他在想觉得自己去找少爷会不会还是被赶出去,但最终还是没能抗拒分毫的可能性。 他始终是乐观的,不轻易为自己的行为感到后悔,只怕为没能付诸行动的遗憾后悔。 严岸真咋舌地看着童嘉羽离去的背影,对梁睿佳说:“你居然还真劝他去,就不怕池珉对他动手啊?” 虽然他想象不到池珉打人的模样,但看这个男生明知对方不喜欢还硬黏上去的架势,还真不一定做不出来。 梁睿佳继续微笑:“这不是你该担心的问题,要跟我比一场篮球吗,我曾经的手下败将。” “我擦。”严岸真瞬间被转移注意力:“比就比,这回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神气什么!” …… 从操场到致远楼的路线,童嘉羽还是第一次走,却已经感觉很熟悉了。 他上了楼梯,走到走廊,步伐愈发小,差不多到门口,近乎是蜗牛蠕动式般走的。他探个头进教室,空空荡荡,连半个人影都没有。 不是说回教室了吗? 童嘉羽下意识以为少爷又躲着他,烦闷地收回视线,然后他便注意到地板呈现出一道拉得很长的人影,跟他的重叠在一起。 他一愣,急速转头,看见池珉站在他的身后,唇角持平,自上而下毫无表情地俯视他,瞳孔黑如漆,深不见底。 暖色调的光在池珉脸上镀了一层金,使他面庞柔和了几分,但童嘉羽还是不自觉往后退了一步。 少爷看他的眼神像是要把他吃了。 禁不住畏缩,他小声道:“少爷。” “你不在操场跑步,来这里做什么。” 见惯少爷的疏远,童嘉羽忘记多久没有听少爷这样完整说过一句话,即便他记得少爷是看见他跑完最后一圈才走的,仍是好好回答:“我是跑完才过来的。” “我有话想跟你说,但是还没说完你就走了。”他此时说话脸色还是泛白,但表情看上去很正常,像是已经习惯和接受池珉的冷落,没有任何不满和委屈。 池珉无言地盯着他,听见他一字一句,分外清晰的字眼传进耳朵:“我很感激少爷让我住进公寓,但是这么的大地方给我一个人住还是有点太浪费了。” “住宿申请书我已经提交了,老师也同意了我的申请,我打算等少爷同意,这周日我就搬到学校的宿舍……” 瞥见池珉沉下来的脸色,他停下话题,张了张嘴:“怎么了……” “你的意思是放着公寓不住,花钱跑去住别的地方?”池珉看着他说。 “你哪来的钱交宿舍费。用池怀仁给的压岁钱,还是她给的,还是我叫沈伯定期给你打的生活费。不住我们家的房子,却要用我们家的钱交住宿费?” 他面无表情地每说一句,都像一把尖锐的刀往童嘉羽的心上戳,不停地戳得更深,直至见血,溅一滴血,童嘉羽的脸色就要白上一分。 是,他说得没错。童嘉羽吃他们的,住他们的,用他们的,连搬去学校的宿舍费都要花他们的钱,没有自由,也没有选择的余地。 但童嘉羽就想这样吗?池珉不想见到他,绝情地拉黑他所有人联系方式,把他赶出去住,他顺从照做,被迫忍受分离带来的焦虑和痛苦,也没有在人前抱怨哪怕一个字。抱着无数次见面的期待落空,每一次自我欺骗和心理安慰换来的都是冷落和无视,好不容易能说上一句话,却是听到如此刻薄伤人的话。 他又不是要做很过分的事情,只是觉得自己不配住那么大的公寓,只是觉得空旷,觉得浪费,仅此而已。 “我没有钱,我写欠条,以后工作还给你们行吗?”童嘉羽建立的心理防线终于塌陷,崩溃,眼眶渐渐变红:“是我提的要求让你很为难吗?还是不管我做什么在你看来都是错的?” “你讨厌我,不想见我,以后我能跑多远就跑多远,不再来烦你不行吗?”视线逐渐模糊,池珉看见眼泪一颗一颗从他眼眶上掉下来:“为什么要对我说这么难听的话,为什么要这样对、对我……” “明明、明明你也知道,这些都不是我希望发生的,又不是我的、我的意愿……” 他哭得眼皮,鼻子和嘴唇都是红的,呼吸无法通畅,一副委屈到极致的模样。 池珉眼神罕见地闪过一抹错愕和失措,“别哭,你想住就住,我不说了。”拿出一张纸巾对着他的脸一通乱抹,剩下的一包都放到他手上,让他拿着。 他不想拿,纸巾包掉在地上,池珉捡起来,帮他拿着,拉着他的手带他进洗手间,本以为要走到洗手池让他洗脸,结果池珉把他带进了一个隔间内。 童嘉羽的眼泪仍然没有停,湿漉漉地挂在睫毛上,压抑已久的情绪找到了宣泄口,就像水阀拧开闸门,一次性哗啦啦流个够。 他的哭依旧是无声的。他沉默地埋着头,一点都不想搭理池珉,不想看他,也不想用他的纸。 像小时候偷偷坐在沙发上哭一般,一遍又一遍用手抹着眼睛。 “别哭了。”池珉垂下头,看着他头上圆滚滚的旋,然后低声说了几个字。 童嘉羽的动作一顿,怀疑自己听错内容,错愕地抬起头,沙哑着声说:“什么?” 然后便看见放大的一张漂亮到足够令人停止呼吸的脸,紧接着柔软冰凉的嘴唇因为他下意识地躲避,轻轻从他潮湿的脸颊蹭过去。 他难以置信地捂住脸,眼睛睁得溜圆:“这是……想要亲脸,不、不小心亲错位置了吗?” 池珉冷下脸,抿起嘴唇,毫不留情地宣布事实:“不是。” “什么啊……”童嘉羽好不容易停歇一点的眼泪又开始往下掉,他说:“你是捉弄我看我难过觉得很快乐吗?为什么总是要做这样的事情?” 池珉这回没有哄他,也没有帮他擦眼泪:“不是捉弄你,也不想看你哭。” “我只是陈述事实。” 童嘉羽怔了怔:“可是这样做是不对的……” “哪样。” “哪样都不对。”他边摇头,边低喃,像是在说服自己,又像是自己也陷入矛盾中。 池珉一瞬不瞬地审视他,面无表情地正色道:“难道你偷我的外套,拿一只丑猫当抱枕,悄悄给它取我的名字,就是对的了?” 童嘉羽瞬间抬起头,脸一阵白一阵红:“你怎么会知道……” “童嘉羽。”池珉盯着他,似笑又不笑,令他感到陌生又害怕:“承认你喜欢我,有那么难吗。” 他几度想要立马逃离这个地方,却听见池珉冷漠无情的话语:“我不逼你答应我,也不干涉你的恋爱自由。” “但是我和唐溪,你只能选一个。” “你慢慢考虑。” 说完,池珉头也不回地打开隔间的门离开,在空旷的卫生间里,发出一阵空灵的回声。 童嘉羽眼神迷茫,久久不能回过神,直到少爷不知离开多久,他才听见他的鲜活、富含生命力的心跳声。 自这天过后,他们再也没有见过面,他没有去找池珉,池珉也没有找他,一切平静得像无事发生过。 但他知道,其实什么都变了。 他没有再向任何人提及搬宿舍的事,反倒是林姨主动向他提起,说少爷已经同意他搬宿舍,只要他想搬,随时都可以,沈伯也会在每个月初按时将生活费打进他的校园卡。 然后问:“小羽,好像已经有阵时间没听你提这件事,你还想搬吗?” 童嘉羽沉默了少时:“那就搬吧。” 尽管没有再想和池珉见面,还是会因为那些话而烦恼,换一个环境生活也好。 马上快高考了。 林姨说:“好,到时候我让沈伯帮你安排,如果住不惯宿舍,也可以随时打电话回来。这些都是少爷的意思。” 第97章 童嘉羽低声应了句:“阿姨要是见到少爷,请你帮我向他说一声谢谢。” 当天晚上,林姨便将他的话转告池珉,池珉像是意料之中,表情格外平淡:“以后他需要什么,有什么需求,全都依他。” “只需要向我汇报,不用再询问我的意见。” -------------------- 剧情走向是一开始就定好的,可能没有办法能让所有人满意,很抱歉 第111章 什么都不想去想 童嘉羽搬走了,走之前他看了眼床上的小池,抿了下嘴唇。 男生带玩偶去学校一定会让人感觉很奇怪,但他还是把它带走了——可以放在行李箱里。 新住的宿舍是四人间,都是他关系不错的同学,学习氛围很好,只是刚开始他还不太适应学校的床,但住着住着也习惯了。 群居生活,免不了好奇和八卦,有舍友知道他和池珉曾经住在一起,问他和池珉怎么一个忽然转班,一个忽然住宿舍,是不是两人吵架了。 也有舍友没听说过详情,但知道他和池珉关系好,问池珉转去清北班,有没有向他说过清北班和普通班哪里不一样。 接着,这位舍友说:“清北班可严格了,简直是地狱级别,听我朋友说他们不仅比我们晚二十分钟放学,晚自习也比我们多上半个小时,而且每天都有数不尽的考试,体育课也比我们少一节。” “虽然学校叮嘱食堂给他们提前预留饭菜,但是上到那个点肚子早就扁了吧,反正换我肯定饿哆嗦了。”他一边哼哼,一边摸了摸自己圆滚滚的肚皮。 一个全程没说过话的舍友开口:“清北班也只是表面听上去风光,教学资源比我们好一点而已,其实根本就没打算把学生当人看。” 童嘉羽愣愣地听着,这些实情他都不了解,只知道清北班放学比他们晚,没想到会这么辛苦…… 他想当然,下意识觉得少爷一定会适应得很好,没有想过少爷会不会觉得累,会不会辛苦。 不管怎么样,他都应该问一问,但是他没有。 现在再想去问,好像也有点来不及了。 话匣子打开就很难再停下来,舍友们七嘴八舌地讨论,脑子乱糟糟的,童嘉羽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少爷是因为他才转走的。 他们为什么不能维持原来的关系呢。童嘉羽想不明白。 这周日举办高三的百日誓师大会,也是高三生的成人礼。学校平时虽然剥削他们,在这些仪式上倒是给足情绪价值。 宣誓仪式结束后是成人礼,男孩换上整齐的西装,女孩儿打扮精致的妆容,换上漂亮的礼服进行演讲和演出,与同学家长和老师互相拍照留作纪念。 现场是很热闹和精彩的。 童嘉羽穿着平平无奇的校服,与其格格不入,每回都坐不到一会儿,就被拉去拍各种各样的照,也为此见到许多平时不常见到的人。 唐溪今天精心打扮,头发用发夹别起,穿着粉色的百褶裙,眉眼弯弯地邀请童嘉羽:“方便一起拍个照片吗?” 江悦诗挽着她的手臂,穿着鹅黄色同款的礼服,看着身边几个偷笑,挤眉弄眼的男生,神情不悦,唇角微微向下坠。 只是拍个照,又不是拍结婚照,有什么好笑的。 男生果然都是思想不正常的生物,真让人讨厌。 童嘉羽有些犹豫,“不过我没有穿西装,没关系吗?” “没关系呀。”唐溪大方地笑笑:“只是拍张照片而已,我爸妈和小悦也拍,过来一起吗?” 童嘉羽站了起来,舍友几个贱兮兮地接连吹了一声口哨,弄得他极其无奈又好笑:“你们在干吗。” 他们班这边动静不小,清北班就在他们班隔壁,没几个人在位置上坐着。他摆好椅子,下意识朝隔壁看去,正好与池珉对上视线。 乌黑的瞳孔,不夹杂情绪,直直盯着他。 以前他觉得少爷的眼睛像独特的黑宝石,现在却没来由地心虚。 心中一咯噔,他想也不想便挪开眼,再转过去,池珉已经不再看他,留下一张立体精致的侧脸。 “准备好了吗?”唐溪见他在走神,笑着提醒。 他点头,“我们走吧。” 照片是唐溪找她们班同学拍的,女声清脆响亮,举着相机对准他们,“三二一,茄子——”五人笑对镜头,相机发出两秒钟的亮光闪着眼睛,将这一刻定格下来。 拍照后是寒暄,问童嘉羽学习的近况,压力大不大,以及对大学和专业的规划和展望之类,最后问他怎么没和池珉一起。 童嘉羽微微一顿,笑容变得有些不自然,解释道:“这个学期他去清北班,我们已经不在一个班了。” “清北班,这好啊,未来能成大器!”唐建平眼里满是赞许,然后说:“不在一个班也能过来嘛,刚才听小溪说你们今天不用上晚自习,正好合适,方便你跟池珉一起过来吃个饭。” “他……”童嘉羽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最终轻声说:“他不一定会去。” “这个没事,先问了再说。”唐建平没发觉他的异样,格外爽朗地说。 “嗯,嗯……”童嘉羽低声应着,一声比一声底气不足。 江悦诗眯起眼睛,审视他有些古怪的表情。 后来,班上的同学把童嘉羽叫回去拍集体照,童嘉羽才觉得周围的空气是通畅的,但很快他就没办法再轻松起来。 “童嘉羽,你等下把池珉叫过来我们大家一起拍张照吧,毕竟也当了一年同学。” “正好沾点池珉的学业运,说不准高考还能多考几分!” “虽说高考最后还是得靠自己,我还是想和未来清华大学的学生合个影留下纪念,以后拿出来跟我儿子炫耀。” “嚯,你想得还怪远……” 说是这样,其实理科一班就没有哪个成绩差的,都是年级里的佼佼者。他们你一句我一句,童嘉羽插不上话,最后在大家饱含期待的目光下,他硬着头皮来到池珉跟前。 他不说话,池珉也不说话,微微抬起眼帘看他。 把话挑明后,他们的关系反而更僵硬了,也可能是初心变化的缘故,哪怕内容是正常的,也感到各种不自在,气氛微妙,无法坦然面对。 手难受,好想抓衣角,童嘉羽目光不自觉闪躲,说:“他们想和你拍张集体照……说是同学一场。” “在哪拍。”池珉说。 “就在附近,我带你过去吧。”童嘉羽告诉他,说完便转身走在他前面,黑色柔软的头发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风一吹,就会随之飘起来,像荡秋千那般摇晃。 头发那么软的人,脑筋怎么这么硬。 看到童嘉羽把人带过来,大家竟默契让两个站在中心位,十多个人围在一起,难免会磕磕撞撞,童嘉羽就不小心碰到池珉的肩膀,两人的手短暂地碰在一起,又分开。 他的呼吸忽地停了,感觉半边手都是麻的,班长看着镜头的他,说:“童嘉羽,你笑得太僵硬了,放轻松点!” 池珉瞥了他一眼,看见他在尽力地绽开笑容,移开视线。 调整好镜头,班长立马撒开手跑回原位。 三,二,一,咔嚓!结束! 拍完照,几个人围过去看摄像机里的照片,感叹一声:“让最帅的两个人站在中间果然没错,连人工草坪的颜色都变鲜艳了。” 童嘉羽立马看向池珉,对方却置若罔闻地转过身,打算离去,被他叫住:“等一等。” 池珉停下脚步,看向他。 他咬了下嘴唇,走过去:“唐叔叔想请我们今晚去他家吃顿饭,问你有没有时间。” “如果你不想去,随时都可以跟我说,我可以——” 池珉语气平淡,说:“为什么不去。” 童嘉羽愣怔一瞬,又听见他问:“几点。” “……还不知道。”他呆呆地说。 “确认时间再告诉我。” 怎么告诉他,他却没有说,留下童嘉羽站在原地就走了。 成人礼举行到下午三点半就结束了,剩下的时间由学生自行安排,童嘉羽把池珉去吃饭的事情告知唐溪,吃饭的时间将近晚了一个小时才回过来。 下午六点钟。 童嘉羽回了一个好字,然后退出聊天框,来到微信页面,他点击添加好友,不到他反应的时间,好友申请便通过了。 他发了一个时间过去,果然没有再出现感叹号。 少爷把他从那个黑名单解除了,但是他因为删除少爷,消息栏上会出现提示—— 那天从卫生间回去之后,他一气之下就把少爷的联系方式删了。 手机轻微地震了震,他几乎是精神紧张地看过去。 结果是只有简单的三个字“知道了”,除此之外,少爷什么都没说。 他动了动手指,想再说点什么,但最终仍是无话可说,反倒是手机又震了震,弹了一条信息过来。 第98章 池珉:五点半校门集合,我让宋叔开车过来。 他颤了颤睫毛,深呼吸地发了一个“好”字,然后把手机关掉,躺进被窝里。 四个舍友有两个都回家了,还有一个已经睡着,打着轻微的鼾声,他翻了个身,用被子盖过头。 脑子很乱,且什么都不想去想。 第112章 是谁啊 车子平缓地在路上行驶,两个分别坐在靠窗的位置,谁也没有出声。 这样的处境,对于两人现在的情况而言,其实一点儿也不奇怪。 但童嘉羽还是若有似无地察觉,因为微信好友的删除,使他们的关系变得更加冷淡了。 他无意识把玩手里的手机,是他自己都毫无知觉的焦躁和紧张。 不算是初次见面,没有像最初站在门口那样说客套话,不过见到池珉,唐建平夫妇显得格外热情,积极地把他邀请进家门。 谢文央看到满满一大桌的菜,突然想起什么,敲了敲脑袋:“糟糕,瞧我这脑子!忘记让小溪问下小羽你喜欢吃什么了,做的都是小羽爱吃的菜。” 池珉说:“没事阿姨。小羽喜欢吃的,我都喜欢。”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挺像那么一回事。 童嘉羽立马转过头,震惊地看着他,却看见他不为所动地夹起一小块玉米。 唐建平爽朗地笑了笑:“喜欢吃就行,阿姨担心饭菜不合你的胃口。” “不会,阿姨多想了。”池珉说。 这顿饭显然没有上一回吃得尽兴,几乎都是唐建平和谢文央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几个孩子偶尔会附和几句,但大部分都默不作声。 唐建平对他们之间发生什么,并不知情,以为是互相之间不熟,加上参加活动忙了一天,可能也有些累了,便也就没放在心上。 吃完饭,唐建平让两人早点回去休息,宋叔的速度比他们想象中得快,大概二十分钟就将车停在门口。 上车时,唐溪咬了下嘴唇,当着所有人的面,忽地叫了一声“小羽”,所有人全都看过来。 池珉刚才在饭桌上说的那句话,令她彻底慌了神,做出如此不合乎理智的行为。童嘉羽进入车座的动作停了下来,问她:“怎么了?” 谢文央和唐建平也察觉出不对劲,问她怎么回事,只有池珉和江悦诗的脸色差劲到极致。 感觉到江悦诗扯了扯自己的手,唐溪这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她牵强地笑了笑,说:“没事,就是想叫你路上注意安全。” 听闻,谢文央不悦地皱了下眉,数落她:“池珉和小羽都在路上,你怎么只能叫小羽注意安全呢。” 唐溪抠着手指,却发现自己的手指一点痛感都没有,毫无知觉自己的指甲一寸一寸抓在江悦诗的手背上。 睫毛颤得厉害:“是,是我疏忽了,池珉和小羽,你们路上注意安全。” 童嘉羽心情也有些难受,轻轻点头,说“好”,便进了车里。 车门关上,车子开动了,四个人看着车子驶去,留下一道不清晰的影子。 这天晚上,池珉没有再过问童嘉羽的想法,直接让宋叔把他们送回只有两人住的两层独栋别墅,这是他们曾经最秘密的地方。 童嘉羽没有表现反对,也没有表现赞同,他有些疲惫了,如果知道少爷会当众说这些,他绝对不可能和少爷一起去吃饭。 但事情已经发生,而他也没有力气再去说话,脚踩的地面冷硬,令他感觉到心凉,他说:“有什么事情,我们留到高考后再说,行吗?” “明天回学校,在高考没结束之前,我们都不要再见面了。” 又是一如既往的沉默,他也不想去管池珉看他是什么表情,自顾自一步一步走上走楼梯,消失在池珉的视线中。 他们不知道,在今天的百日宣誓大会结束,江悦诗私下找童嘉羽说了一些话,比起唐溪的温柔,她的话开门见山,也更犀利。 令童嘉羽想到池珉。 她说:“我知道唐溪跟你表白的事情,你应该现在还没给她答复吧。” “你和池珉现在是什么关系?他喜欢你,我和唐溪都看出来了,你喜欢他吗?” 她的问题一个接一个,童嘉羽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便听见她说:“因为你一直没回应唐溪的表白,她每天都在等。” 童嘉羽想要说话,又听见她说:“我没有怪你的意思,反而这样更合我意。不管是你答应,还是拒绝,都会对她的学业造成影响。如果可以,我希望你最好拖到高考毕业再给她答复。” 童嘉羽难得反应过来,问:“你喜欢她吗?” 江悦诗一脸冷漠:“这不关你的事。别忘记我说的话就对了,你应该也知道高考对一个人来说有多重要。” …… 思绪到这,童嘉羽心烦意乱,头痛难忍。一个叫他不要急着回应,一个迫不及待想要听到他的答案,还有一个逼迫他承认自己的心意。 为什么都要这样逼他呢。 将近凌晨,该睡了,童嘉羽强迫自己入睡,结果一夜无眠。 第二天,两人坐车回校,到达目的地,童嘉羽顶着黑眼圈,一声不吭地下了车,关上车门,走。 过程中连一个眼神都没给过。 池珉下了车,一言不发地盯着他离去的背影,面色阴沉。 在这最后冲刺的一百天,他们果然没有再联系过,童嘉羽每天的生活除出了写题还是写题,他的成绩也因他往死里学的程度,从前十五飞到前十、前五。 连舍友都对他的拼命感到刮目相看和不可思议,问他:“童嘉羽,你这是也要上清华吗?” 童嘉羽的笔停了一瞬,又继续开始动笔:“不是。” 如果能上清华,当然是最好的,但他目前只是想要通过写题来麻痹自己,以便任何都不要再想起来。 越到末尾,越没有假期,只有周日六、七个小时给住宿生回家睡个午觉,吃个饭的喘气时间。 即使只有这样一天,童嘉羽也没有回过一次,方停雪有一回会在周日下午这段时间给他打电话,关心他在学校的近况,然后说饭堂的饭菜不够有营养,让林姨给他送。 可能放学要花几分钟时间取饭,但也耽误不了多少时间。 童嘉羽忘记自己已经多少天没有和少爷见过面,发过信息,应该过去有一两个月了,但他还是能猜到方阿姨说这些话,是谁的意思。 他说:“不用了,阿姨。大家都在学校吃食堂,我舍友还觉得学习的饭菜比家里的好吃。” 那边静了静,退了一步:“那周日让林姨给你送汤好吗?学校的饭堂再好吃,总归是没有汤的。” 童嘉羽轻轻叹息:“好,谢谢方阿姨。” 挂了电话,他了无心思地翻看着手机,最后竟不知不觉地停留在他和少爷的聊天界面,上面显示他们聊天的时间已经是前两个月。 原来真的两个月了。 其实童嘉羽也不算完全对少爷没有关注,每一场模拟考试的成绩出来,他都会第一时间去排行榜看少爷的排名。 不过结果通常都是一样的,少爷的排名一直纹丝不动。 两人最近的距离,大概也在这个分数榜上,他在某一场考试拿过第二,名字就在少爷的正下方。 那是他们唯一一次,最近距离的联系。 …… 高考时间来到倒数第三天。 第二天。 第一天。 高考终于来临。 前两天,童嘉羽还有些紧张和焦虑,真正到了高考这一天,他竟出乎意料的平静。 考完最后一科,走出考场,周围的声音有喜有忧,认识的同学问他考得怎么样,他笑了笑:“还行吧。” 正当他说话间,他看到少爷背着书包从考场走出,旁边是老师,两人边走边说着什么,直到少爷看见他。 明明是同一个学校,相见却有种宛若隔世的感觉,但是他们的对视只进行不到两秒,少爷便近乎冷漠地移开视线。 他看着少爷头也不回地和身边的监考老师,远远走去。 也是这一眼,童嘉羽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之前的行为有多冷漠。 他的行李还在公寓里,考试这两天他都住在这,考完试后,方停雪给他电话,问他打算继续住在公寓,还是回池家。 他迟疑了两秒,问:“少爷是怎么说的呢?” 方停雪说:“池珉没有说什么,应该意思是都看你,按你的想法来。” “如果少爷觉得没问题,我就回来住。”童嘉羽说。 他的行李不是很多,和宋叔走两趟就能把东西搬完,回到家后,他意外地发现当初抱在怀里连实感都难以察觉,皱巴巴的小婴儿,现在已经长开,变成大眼萌娃。 他把行李收拾好,洗净手,抱着小孩,陪他一块儿玩。 过了大概十分钟,少爷也回到家,他把小孩放回小床,局促地叫了声:“少爷。” 第99章 池珉扫了一眼刚才被他抱过的池唯,而后缓缓地将视线移向他:“怎么回来了。” 然后如同瞬间恍然一般,毫无表情地说着令他感到难堪的话:“忘记了。原来高考结束了。” 说完,池珉走了。 童嘉羽难堪地抿了下嘴唇,跟着走上去,敲了敲池珉的门,大概过了十秒钟,池珉才将门打开,开门时手里拿着手机。 “有事吗。”池珉问他。 童嘉羽张了张唇,忽然大脑空白,便问了一句:“少爷考得怎么样?” “跟原来一样。”池珉说:“你呢。” 他回答:“我也跟原来一样。” 池珉点了下头,问他:“还有别的事吗。” 童嘉羽刚要出声,就听见他的手机响了几声,他抓着门把手的手忽然松开,当着童嘉羽的面回信息。 不知道是谁发来的,童嘉羽看见少爷扯了扯唇角,竟笑了一声,也许是信息回得差不多,才想起来童嘉羽的存在,抬起头: “还有别的事吗。” 其实童嘉羽想不出自己要问什么,只是觉得少爷的一系列动作都透露着陌生,因为发信息而忘记和他在说话,以及低头对着手机里面的信息笑。 是什么样的信息?童嘉羽感到疑虑,也知道自己或许已经没有立场,但还是问出来:“少爷是在跟谁发信息吗?” 听闻他说的话,池珉的目光短暂地从手机屏幕上离开,来到他的脸上:“是。怎么。” “是谁啊。”他轻问。 池珉定定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我女朋友。” 第113章 你满意了吗 女朋友。 三个字,每个字清晰无比,像一颗手榴弹朝童嘉羽扔过来,“轰”的一声在脑子里炸开,将他所有思绪炸成浆糊,剩下一副躯壳。 他僵住,手脚感受不到知觉,一度怀疑自己出现幻听。 见他脸色惨白,眼神黯淡无光,如同得知一条无法接受的消息,池珉冷眼旁观:“怎么一副这种表情。” “你不应该感到满意才对吗。” 童嘉羽瞳孔微颤,好半天才找到自己的声音:“什么?” 似是对他的反应感到不解,池珉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你不是口口声声强调“我们这样做是不对的”。” 平缓的语气化为刺伤彼此的匕首,池珉冷笑,从头到脚都使童嘉羽感觉到陌生:“现在事情如你所愿,我找了女朋友,不会再来纠缠你,你终于可以摆脱这个问题的困扰,不用再逃避。” “不应该感到满意才对吗。” 如遭雷劈,童嘉羽险些腿软倒在地上,他辩解着,声若蚊蝇:“不,不是的。”他说:“我没想过要逼你去喜欢女生……” 池珉表情丝毫未变:“你不是觉得同性恋是错误的,觉得两个男生不应该在一起。”池珉盯着他,一字一句地说:“可我就是同性恋,你也是。” 同性恋。 这个埋藏在他们身边已久,童嘉羽始终不愿面对的定时炸弹,池珉亲手将它挖出来,残忍地送到他跟前。 那一刻,他想到很多很多事情。他想到赵文卓和闻桦因为被发现两人私下偷偷谈恋爱,被迫退学和分离的画面,那是第一次他知道世界上还有一种叫同性恋的群体。 他想到与方阿姨第一次正式见面,池叔叔用异样的目光审视地看着他和少爷牵在一起的手。 他想到自己和少爷单独而诡异地待在洗手间的隔间,不受控制的剧烈心跳声,他想到他因为醉酒迷离亲吻少爷的嘴唇,他们淋着冒着热气的水浴,缠绕氤氲的水雾,像给他们营造的一场梦境。 他很清楚那不是梦,是自欺欺人的胆小鬼叫它变成一场梦。 那时起,童嘉羽就知道他和少爷都完蛋了。 他们是同性恋。 他变得仓皇不已,惊恐万分,比起旁人异样的目光,他更加无法思考和接受任何一个残酷现实带给他们打击后的变化,他是缩头乌龟,以为只要努力维系他们的现状,只要他和少爷自欺欺人,两人就可以永远像以前那样。 但他似乎把很多很多事情弄得一团糟了。才会造成现在的局面。 他们站在房间的门口,天很热,童嘉羽却觉得由内到外的寒冷。 这股寒意歪打正着,他的理智竟慢慢回笼,说话时嘴唇还在抖:“少爷是同性恋……还可以喜欢上女生吗?她知道你是同性恋吗?” 意料之中的一句话,池珉却只觉得可笑和讽刺:“她知道怎么样,不知道又怎么样。” 童嘉羽摇头,愣愣地说:“如果她不知道,你们在一起就是在欺骗她的感情,这是不对的。” 池珉不达眼底的笑渐渐淡去:“童嘉羽。”他或许是真的无法明白:“你高尚的道德感到底从何得来。随便一个人都能在你的考虑范围内,连拒绝都狠不下心,对我却是放弃?” “就因为我们最熟悉,最亲近,所以你认为只要耐心哄一哄,我就能原谅你任何事。是这样吗。” 这已经是少爷第二次说这句话,上回指责他自私,这回直接用了“放弃”二字。 童嘉羽的脸色难看到惊人,他下意识要开口辩解,林姨已经走上来,看到他们站在门口,脸色和气氛都不对劲,停住,迟疑地开口道: “少爷,小羽,该吃晚饭了。” 整个餐厅环绕着池唯咿咿呀呀的声音,清脆而响亮,餐厅的气氛陷入两极分化,诡异的沉默与热闹。 童嘉羽胃口全无,因为他知道,即使林姨没有叫他们上来吃饭,面对少爷的控诉,他也百口莫辩。 即使不是初衷,他也确确实实这样伤害了少爷。 刚刚下来的时候,林姨悄悄告诉方停雪,少爷和小羽好像又吵架了。 池珉面不改色地用餐,反观童嘉羽喝了几口汤,进食几筷子米饭,便再也不动,方停雪给他夹菜,他很是勉强地笑,拒绝了她的投喂。 到底是因为什么事情吵架,没有人敢问,也没有人敢说。池珉的事情,她们没有一个人敢掺和。 方停雪叹了口气,小声劝:“今天是高考结束第一天,开心一点。” 童嘉羽点头,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池珉放下筷子,面无表情地用手擦净嘴,起身上楼,童嘉羽见状也放下筷子,跟在他的身后走。 池珉听见身后的动静,不理会,快要关门时,童嘉羽急速地开口:“我们再聊聊行吗?” “聊什么。”池珉盯着他:“你指控我欺骗她的感情,却要和一个有女朋友的人纠缠不休?” 童嘉羽把嘴唇咬到发白:“那我能知道她是谁吗?别的我都不说了。” 回应他的,是用力甩上的门,和扑一脸带着冷空气的风。有少爷的味道。 站在原地几秒,他失魂落魄地走了。 这天晚上,童嘉羽彻夜难眠,他反反复复翻动自己和池珉的聊天内容,最后在退出微信,想要打开纪念相册的时候,看到了唐溪的聊天框。 他编辑了一条内容,询问对方明天是否有空,方不方便约出来见一面。 把表白回应的事情解决,再处理他和少爷现在的问题。 处理,应该怎么处理。童嘉羽愣愣地想着,可是都在一起了,还能处理吗。 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童嘉羽藏在被子里。 为什么少爷做事一定要这么极端,什么后果都不考虑!他憋着一肚子火,心情烦闷,不安又复杂。 童嘉羽辗转反侧,直到即将天亮,他才勉强睡去,到睡着之前,他都没有发现唐溪尚未回复他的信息。 只睡了不到两个小时,童嘉羽被池珉叫醒了,他极其睡得不安稳,做了许多噩梦,醒来也觉得周围是不真实的。 呆滞地看着对方出现在自己的面前,他听到池珉说:“不是想知道她是谁吗。” “带你去见她。” 童嘉羽计划约的人,没有回他信息,但他却在茶楼和她见面了,对方好似遇到和他同样的难题,脸色同他一样的差劲。 此外还有江悦诗,一个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的人。 童嘉羽愣住了,大脑变得不能思考:“少爷,你说你的女朋友是……” 池珉毫不留情:“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女朋友,江悦诗。” 童嘉羽还在接收信息,崩溃濒临的阶段,唐溪已经难以置信地开口,语气中夹杂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怒火:“小悦,这是真的吗?你们在一起了?” “是,我跟他在一起了。”江悦诗坐在她的对面,波澜不惊地说。 唐溪感到荒唐,说:“你喜欢他吗?他喜欢你吗?还是因为我拒绝你,你就如此随便地对待自己的感情?你是疯了吗?” 听到拒绝两个字,童嘉羽愕然地看去,唐溪全然感受不到他的视线,她盯着江悦诗,愤怒令她白皙温柔的脸变得通红。 江悦诗撇开脸,回答:“是。” 第100章 这么多问题,她却回答最后一个,唐溪气到眼红,“我以为你是认清内心,找到自己真正喜欢的人,结果你就是这样胡来!” “我算是彻底看错你了。” 唐溪气极,深呼吸一口气,毫不犹豫起身头也不回地走,恰时撞到一位服务生拎着茶水过来,两人相撞,茶水溅出两滴到衣服上,服务员惊慌失措,连忙道歉,抬头看到她泛红的眼眶,愣了一下。 是烫,但还不至于滚烫,唐溪急促地扫了两下衣服,说了句“没事”,便走了,江悦诗一路维持的镇定终于出现慌乱,急忙跟上去。 四个人瞬间只剩两个人,两人面对面地坐着,童嘉羽已经没有心思再吃东西,更不想再待下去,说:“可以回家吗?” “我想回家。” 他们一早就走,像是有什么急事,结果不到半个小时,两个人便沉默不语地回来了。林姨看着他们上楼,然后便再也听不到什么动静。 他们默契地进到房间,关上门,面对面地站着。 童嘉羽看上去比唐溪冷静许多,其实脑子早就放空,手上冒出不知多少冷汗。唐溪想不明白的事情,他也想不明白。 他没有办法理解少爷这样做对自己有什么好处:“为什么要这么做?你知道江悦诗喜欢唐……唐溪吗?” 他险些脱口而出“唐姐姐”,最终还是改口。 池珉对这种幼稚不过称呼已经了无知觉,扯了下嘴角:“第一次见面就知道。” “知道,你知道为什么还要这样做!”童嘉羽浑身都在抖,情绪状态不比唐溪好多少,声音发颤:“这样对你有什么好处?” 池珉终于冷下脸:“是啊。对我有什么好处。” “你知道你的心思多好猜吗。”池珉定定看着他:“我甚至不用猜就知道,如果我找其他人,你只会认为牵连无辜的人。” “所以我找了江悦诗。”他冷笑:“正好她是同性恋,我也是同性恋。” “喜欢上不该喜欢的人,是我和她罪有应得。” 听到第二句话,童嘉羽登时说不出话了,他失神地看着池珉。 池珉一如既往的平静,只是语气阴冷,每一句话都像在用刀子剐童嘉羽身上的肉:“决定交往的那天晚上,我们牵了手。只是碰了手指,就感觉有毛毛虫在手上爬。” “她嫌我恶心,我觉得她反胃。” “然后我们尝试拥抱,不到一秒,我们互相推开对方,她转头吐了,我整整一天吃不下饭。”他的声音缓慢,令童嘉羽觉得头皮发麻和心碎。 “你以为我们碰到了吗,其实只是衣服碰到了而已。”他一字一句自嘲地说着,好像生怕童嘉羽听不清,生怕童嘉羽不够崩溃。 “就因为我们是同性恋,抗拒异性的触碰。”池珉眼底带着阴郁和狠,冰冷的手指碰上童嘉羽的脸庞。 童嘉羽听不下去了,眼泪一颗一颗地掉,可怜地哀求他:“别说了,求你别再说了……” 手里的触感光滑柔软,童嘉羽从前依恋这般亲密的触碰,总是喜欢用这个地方,用鼻子,蹭他的下巴和脸部和额头。 他也好奇:“为什么对你,我就不会出现同样的排异反应。” “你以为我只对异性这样吗,其实同性也没有区别。他们身上的气味,靠近的热意,我没有一刻不想逃避。” “到底我是同性恋,还是因为你跟我同一个性别?童嘉羽,这个问题你想过吗。” “是你把我变成这样的。现在你满意这个结果吗?” 童嘉羽一夜就睡了不到两个小时,精神疲惫,还要听到他讲述自残式的行为,彻底崩溃地捂住他的嘴巴:“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我都认,我求你别再说了,行吗……” “你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折磨自己,为什么行为和思想这么偏激和极端……”童嘉羽声音呜咽,哭到大脑大片大片地疼痛:“你做事之前就不能考虑一下我的想法和后果吗?你以为我就想我们的关系沦为现在的局面……” “疯子,”童嘉羽哭着骂他,他们知己知彼,他又怎么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你就是知道我心软,想用这样的手段逼我跟你在一起……” “你太过分了……” 第114章 说,你听见了 池珉听着他的控诉不为所动,看他哭到眼睛肿成核桃,干涩至流不出眼泪,最后剩下抽气的声音。 像旁观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人哭泣。 直到童嘉羽真正冷静下来,他才出声:“你认为我这么做只和你心软有关?还是因为见不得我痛苦,觉得你单是听到就和我一样难受?” “你语文学得也不差,其中的本质你应该没理由分不清。” 池珉看着他发怔的模样,将事实彻底摆在他面前:“童嘉羽,不是我逼你,是我知道只要我这么做,就能够顺理成章地得到我想要从你身上看到的反应。是你的默许和接受,才会导致这样的事情发生。” “你还不明白?” 池珉性情阴暗,家境富裕。除了一对残缺的耳朵,什么都不缺,难得有了件想要的东西,只想牢牢把握在自己手中,容不得半粒沙子沾染,也绝不容许对方脱离自己的掌控。 自小起,他便深谙这个道理,知道童嘉羽对他言听计从,于是全方位入手,密不透风地占据童嘉羽的所有空间,介入他的交友,限制他的许多自由,童嘉羽长大后,他开始检查对方的隐私,以玩手机影响学习为由,严控童嘉羽使用手机的时间,实际上希望童嘉羽能够最大限度地将时间花在他们共处上。 如果不是童嘉羽的顺从和默许,他的预谋根本不可能达成。 在去唐溪家拜访后不久,他和江悦诗约在一家不起眼的奶茶店见面。 他扫了一眼江悦诗手臂上有几道淡化的指痕,对方毫不在意他的目光,说:“我倒想找你,没想到你比我先早一步。” 池珉说:“是吗。” 江悦诗从头到尾并不和他对视,直截了当地说:“你们那天回去之后,我冲动之下喝醉,借着酒意亲她,被她扇了一巴掌。” “她现在已经拒绝和我见面。” 她语气冷淡,仿佛挨一巴掌的不是她。 “我知道你喜欢童嘉羽,也看出来你和他吵架,我喜欢唐溪你应该也能看出来,能不能想一个两全的办法,得到各自想要得到的人。” 她一贯说话直接,因为身边有一个唐溪可以无条件倾听她说话,迁就她,但池珉明显不是这样的人,他说: “别把我跟你混为一谈,我亲他不会被扇巴掌。” 江悦诗脸红了几分,最后气笑:“你好意思以五十笑百步吗?同样都是爱而不得,你以为你和我差在哪?” 池珉看着她,半晌后说了句话。 江悦诗听后皱眉:“这是什么烂招数,你就不怕他们真在一起吗?” 池珉说:“这个办法我只能保证对童嘉羽有效,其他不做保证。但是如果童嘉羽能够顺利答应我,你就能少一个障碍,对你没有坏处。” “不如考虑考虑。” 池珉如一始终是自信的,他太清楚童嘉羽的软肋,对童嘉羽的预判和策略,从来不会出错。 童嘉羽依然在他的掌控之中,永远不会变。 童嘉羽的心思彻底被拆穿,他攥住衣角,沉默少时,说:“我明白,也知道,我全都承认。” “可是那又怎么样呢。” 他怔怔地说:“你有没有想过被发现的后果,一旦被发现,我们两个可能永远不再能见面,就像赵文卓和闻桦那样。” 赵文卓退学后,将班群也一并退了,没有人知道他转去哪个学校,也没有人知道他和闻桦还有没有联系,但大概是没有了。 因为他们看见闻桦日渐消沉,昔日良好的成绩大幅度退步,最后患上重度抑郁症,不得已休学回家。 结局令人唏嘘,然后随着时间被人遗忘。 只有童嘉羽还记得,他不敢忘记。 “更何况,叔叔也会很生气的。”他说着,大概是想到池怀仁动手打池珉的画面,脸煞白。 被叔叔知道,他们就更加完蛋了。 池珉看着他:“想过,所以这次我可以给你时间考虑,不会再给你任何逃避的机会。”池珉眼神暗下来,点明:“你已经足够让我失望了。” 听到“失望”二字,童嘉羽顿时不知所措起来,紧接着,他听到池珉面无表情地发话: “我现在给你三个选择,第一,拒绝我,我继续和江悦诗交往;第二,拒绝我,也不希望我和江悦诗交往,我走或者你走,以后我们永远别再见面。” 说到第三个选择,他看向童嘉羽:“第三,选择答应我,以后出事我们共同面对。” “我给你充足的时间考虑,高考填志愿之前我要知道你的选择。” 童嘉羽内心难掩震撼,心中扑通扑通地跳,如同装了一个非人类所可以承受的智能心脏,力量和速度都惊人。 第101章 池珉看着他,“你听见了吗。” “说,你听见了。” 他愣怔地张了张嘴:“我听见了。” -------------------- 有点短,但应该算好消息 第115章 你分手了吗 距离高考成绩出来,还有将近两个星期的时间,童嘉羽不想草率地做决定,也不希望少爷觉得他很随便,慎重地考虑。 但他已经很清楚自己会怎样选择。 他给唐溪发的信息,足足过了两天,才得到对方的回复。 唐溪:对不起,现在才想起来回你信息 唐溪:还有昨天的事情,我也很抱歉,我实在太生小悦的气,没有考虑到你和池珉的感受就走了 童嘉羽回她:“没事,可以理解。” 唐溪:话说回来,你想约我出来,是打算拒绝我的表白,对吗? 童嘉羽没有预料到她这样直白,愣了一下,他回复:是的,唐姐姐 童嘉羽:很对不起 聊天框一直在显示输入中,过了一会儿,信息发送过来。 唐溪:不用觉得抱歉,是我太冲动了 唐溪:其实我最开始是想等高考完再向你表白的,但是那天你们来我家吃饭,我看到池珉在餐桌上炫耀你和他有多么亲密,一时间没能控制住情绪,做出这样冲动的举动 童嘉羽深呼吸一口气,少爷当时突然在饭桌上说那些话,他也被吓一跳,回复:那件事情少爷也有错,我代他向你道歉 唐溪:说了不用道歉啦[生气] 唐溪:其实我一直都能猜到你会拒绝,只是心里不甘心,总想争取一把 童嘉羽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发送一个安慰的表情包。 唐溪继续发来信息:说起来也奇怪,我能看出来你和池珉是互相喜欢的,却看不出小悦对我也有那样的心思[哭笑][哭笑]…… 看到“互相喜欢”,童嘉羽睫毛颤了颤,问她:那天回去后,你们两个还好吗? 唐溪:我们已经两天没有联系了,我现在不知道用什么样的状态面对她,脑子也很乱…… 唐溪大概不太想提这个事,于是避开话题:你和池珉呢? 唐溪:你们会在一起吗? 他回了几个字,又和她寒暄了几句,想问的“唐姐姐知道他们分手了吗”,最终因为看出她心情不太好,也可能并不知情,于是没能问出口。 童嘉羽心知自己犯错,说话做事都显得小心许多,一副很是心虚的模样。 池珉时常当作没看见,不知晓,但也不是无时无刻都不理他,比如童嘉羽晚上抱着厚重的一本高考志愿指南,以有疑问,询问和交谈观点为由,来房间找他,他会同意。 两人并排坐在一起,童嘉羽心跳加速,还觉得很热。 明明房间已经将温度调到偏低。 他最近面对少爷,经常出现心跳加快的情况,比如下去吃饭,两人在过道相见,还有面对面坐着吃饭的时候,他的目光不知不觉就先飘到少爷身上去了。 不过大多数,即使少爷注意到,也会不为所动地移开视线。 童嘉羽多少有些失落。 “你很热?”池珉一句话把他拉回神。 “没、没有。”他一愣,猝不及防。 “是吗。”池珉看着他微红的耳朵,和后颈。 注意到池珉的视线,他的眼神闪躲几下,底气愈发不足:“那可能是有一点吧。” 不知道他是真有还是没有,池珉没有调低温度,问他:“你不是有不懂的问题要问我,什么问题。” 他这才想起自己的目的:“少爷想去哪个学校,想选什么专业呢?” 这个算哪门子的问题。 池珉看着他没说话,气氛宁静下来,他紧张地咽了下唾液,“这个可以问吗?” 池珉表情不变:“你现在站在什么立场问。” 像是步步紧逼,令他感到难以招架,毫无察觉地搓动手指:“以朋友的立场,行吗?” “不行。”池珉冷静地通知他:“我没有关系不清不楚的朋友,也不认为他有权利知道我的事情。” 气场实在压迫,童嘉羽顶着要将人的皮肤灼烧的视线:“你说你要给我时间考虑的。” 他睨着童嘉羽:“你觉得时间没到,为什么现在要问。” 童嘉羽被他吓到少许,半晌后,主动交代:“我高考前在学校很努力,成绩应该不会太差……可能会选清华大学的临床医学专业。” 他补充:“我还在看,等成绩出来,如果去不了我再考虑一下其他的。” 池珉说:“北大的经济与金融。” 童嘉羽微微呆了一下:“北大吗?怎么突然去北大了。” 他们之前明明说过的,而且北大的临床医学他不一定能去得了。 池珉没再回话,低下头翻书,童嘉羽也不说话了,一边对着答案算分,一边打开高考指南看北大去年的专业录取分数线。 时间过得很快,童嘉羽对照完答案,估算总分数,然后在北大可选的专业画了几个圈。 池珉轻描淡写地扫了一眼他页上的内容,他便立刻心虚,笔掉在地上,捡起笔,生怕池珉审问。 但池珉只是淡淡看了一眼,什么话都没问,他依然感觉到局促和紧张。 快回房间之前,童嘉羽终于还是没忍住,问出自己最好奇,也最想知道的问题,他把门关到一半,露个头出来,小心翼翼地问:“少爷,你、你分手了吗?” 池珉朝他看过来:“怎么。” 在预知少爷可能会问出很多个问题之前,他说:“我一定会把少爷给的选择考虑清楚的,你告诉我吧,好不好?” “这个涉及底线,对我来说真的很重要。”他几乎是用央求的语气说。 池珉盯着他蹙起的眉头,倾吐两个字:“分了。” 童嘉羽终于舒展眉眼,好像很开心似的:“我知道了。” “少爷晚安!” -------------------- 周二也更新 第116章 在一起 选择共有三个,但他们都清楚最终的答案,也对分手的意义心照不宣。 刚开始那段时间,童嘉羽经常找各种各样的理由和池珉说话,或者以光线为由,在池珉的房间看书,然后一待就是大半天。 他比池珉想象中还要有边界得多,困了就趴在书桌上睡觉,绝不提睡床,池珉也不会叫他睡。 室内毕竟有空调,趴着睡容易着凉,池珉会拿一张毯子盖在他身上,他有时没醒,有时醒了会笑着说“谢谢少爷”,说“好困”,然后把毯子叠好放在一边,跟池珉再见,回房睡觉。 直到越临近出成绩的时候,他来找池珉的频率愈发低了,一天下来甚至待不到两三个小时。 池珉也不是常搭理他,能允许他进房间看书已经相当宽容,看到他抱着一本书,困得东倒西歪,终于冷下脸: “困就回去睡,别待在这。” 他贸然出声,将童嘉羽吓了一跳,瞌睡虫全跑光:“没有,我没困。” 话音落下,他打起精神,这回没再犯困,但破天荒只待了一个小时,就回房间了。 以为他临时改变主意,池珉的脸色不能再难看。 晚饭时,林姨上来叫他们吃饭后便下了楼,池珉从房间出来,发现他的门还关着,走过去敲了下门。 “吃饭。” 童嘉羽在里面应“知道了”,结果一分钟内都没出,池珉皱了下眉,拧开门把手,才发现他连门也上锁了。 他从来没有上锁的习惯。 池珉这下全然黑了脸,抬腿离开,等童嘉羽再出来,门口已经不见踪影。 童嘉羽永远认为送出去的礼物,不需要多贵重,心意一定要到位,但是他低估了其难易程度,比计划中要花的时间还要多。 于是不得已减少找少爷的频率。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胶水味,他只能开窗散味,热得脸上都是汗。 洗了手擦净脸,把东西全都藏到床底下,这才去餐厅吃饭。 池珉没等他就吃了,方停雪抱着池唯在等他,看到他进餐厅,把池唯交给奶妈带,关心地询问: “小羽怎么现在才下来?” 他含糊地说:“有一点事情……想弄好了再下来吃饭。” 方停雪笑了笑:“现在可以吃了。” 自始至终,池珉没有正眼看过童嘉羽一次,反倒是童嘉羽看过他好几次,皆被无视。 童嘉羽也想多陪陪他,和他多说几句话,但情况不允许,便主动提:“少爷不吃清蒸排骨吗?” 这是少爷往常最喜欢吃的菜,今晚他的餐盘却干干净净。 他一言不发,显然是生童嘉羽的气,童嘉羽只好站起身来,用公筷将一块排骨夹进他碗里。 “少爷吃。”童嘉羽说。 池珉看着碗里的排骨,没动,去夹其他的菜,好在他足够乐观,认为池珉只要不是把排骨直接扔掉,都能勉强接受。 第102章 方停雪这段时间看见童嘉羽从池珉房间出来,以为他们和好,没想到又闹起别扭,便和气地说:“小羽,高考完不打算出去玩吗,可以和池珉去吃个饭,一起逛逛也好。” “这两天吗?”童嘉羽有点为难,过两天成绩就要出来了,他得抓紧时间把礼物弄出来:“好像不太可以……” 话刚说完,池珉沉着脸起身,绕过餐桌,向餐厅门口走,方停雪还在场,童嘉羽顾不上这些,追到客厅,把他的手拉住。 “少爷。”他说:“你别生气,我是真的忙。” “我们等填完高考志愿再去好不好?”他小声说。 池珉看着他:“你忙什么。” “到时候就会知道的,我保证,不会让你失望的。” 他一顿软话输出,牵着池珉的手,轻轻捏了捏,池珉方才同他回到餐桌上,最后,他看到,在那块排骨将要凉之际,池珉终于夹起来吃了。 哄人总是比做事要容易,童嘉羽只能连续熬两天夜,尽力把表白用到的礼物做出来。 午睡是趴在池珉的书桌上睡的,他睡得沉,连毯子盖在身上也无知觉,起来依然哈欠连天,好像怎么都补不够。 池珉看了他好几眼,没出声。 吃过晚饭后,他们回到各自的房间,池珉看见他做贼一般把门关起来,然后咧开嘴朝自己笑了一下。 池珉把门关了。 天黑了,童嘉羽小心翼翼地把礼物用纸盒和礼物包装纸装起来,藏在手后,然后走去敲池珉房间的门。 他只敲了一声,池珉便过来将门开了。 两人进了房间,他“噌”的一下把自己做的礼物拿出来,“少爷,你看!” 池珉垂下眼眸,看着他手里方方正正的礼物盒,问:“这是什么?” “你拆开看就知道了。” 池珉接过礼物盒,把礼物包装拆开,里面是一个像模像样的杯子手工艺品,杯子内是贴在一起的立体小猫和小狗,它们坐在堆满的千纸鹤上,十分精致漂亮,看得出主人花了很多功夫。 童嘉羽解说:“这是用999只千纸鹤黏合而成的杯子和小动物,里面的小猫是少爷,小狗是我,寓意是圆满和一辈子。” 他圆亮的眼睛弯成月牙,语气格外真诚:“我这段时间已经考虑得很清楚,少爷愿意和我在一起吗,以后我一定会对少爷好的。” “请相信我。” 池珉没说好,也没说不好,漆黑的瞳孔盯着他的脸,微弯下腰,凑过去很轻地碰了一下他的嘴唇。 然后同样认真地低声回答:“谢谢,我愿意。” 童嘉羽迟钝地眨了下眼睛,嘴唇,脸和脖子迅速烧起来:“怎么那么突然啊……” 反应过来后,他慢吞吞地上前抱住池珉,把脸埋进池珉的颈窝:“不过真的好开心……” 池珉没有任何表态,压抑住眼底的情绪,揉了下他的脑袋和后颈。 他们这天晚上很平静,也很温馨,童嘉羽跨坐在他的腿上,面对面地把下巴搭在他的肩膀上,他把手放在童嘉羽的腰间。 “这个礼物做了多久。” 童嘉羽算着时间:“应该是一个星期左右,其实也没有很久。” 但是做起来很不容易,因为担心千纸鹤会软,每一只千纸鹤都用透明胶带加固,最后加急做出来。 “什么时候买的原材料,你这段时间出去过?还是叫沈伯帮你准备的。” 童嘉羽告诉他:“我是早上六点让宋叔送我去小学门口买的,阿姨和伯伯也知道,我让他们不要告诉少爷。” “不然就没有惊喜了。” 池珉应了一句,然后无声地凑过去亲了一下他的嘴唇,没有说自己因为他这几天的忽冷忽热,险些以为要遭到拒绝。 童嘉羽原本以为表白后会失眠,没想到大概是熬了两天夜的缘故,他的脑袋一沾床便睡着了。 睡得很熟。 反倒是一个晚上都表现得格外冷静的池珉,在他睡着后,悄然进入他的房间。 童嘉羽抱着小池入睡,他回池家把小池也一并带了回来,池珉一伸手就碰到他怀里又硬又难闻的小池,压着情绪,不耐地啧一声,把大型毛绒玩偶从他怀里抽了出来。 怀里登时一空,童嘉羽蹙着眉呓语,迷迷糊糊地去摸周围,最后一个带着温度,比小池更庞大和质感更清晰的,围了上来。 “抱我。”池珉偏执地说。 童嘉羽睡得不省人事,听到命令,下意识把手臂伸过去,将他环抱住。 找个更舒服的姿势睡了。 -------------------- 池珉快成年了,小羽估计还得等上大一,先亲亲碰碰过个瘾。 关于谈恋爱之后的故事会多写几章,虽然在一起了,但是感情还得磨合磨合。不过大概也就是关于占有欲吃醋,以及小羽会更勇敢之类…… 第117章 一切都会好的 童嘉羽睡醒一觉,身边的小池不翼而飞,他四周寻找,以为是自己踹下床底,结果没找到。 一度以为自己并没有抱着睡,而是放到哪去了。 早饭时间到了,他只好先去洗漱,把小池丢失的事情放在一边。 谈恋爱后的心境果然与众不同,想到等下就可以和少爷见面,童嘉羽刷牙时便忍不住笑。 心情喜滋滋的。 他大概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自己险些把整个房间翻一遍都找不到的小池,最后会出现在池珉的房间里。 洗漱完,他换衣服去找池珉下楼吃早饭,门一开,一只手伸出来,他瞬间被拉进房间,摁在墙壁上。 童嘉羽防不胜防,被动地承受来自池珉的亲亲。 结束后,他看到了放置在书架顶部上的小池——是那样高,要找个椅子站上去才能拿到。 “少爷。”他怀疑眼睛看错:“小池怎么会在你这里?” 池珉说:“都是猫,叫我的名字,难道不应该送我吗。” 理论上是正确的,但他解释:“可是没有小池,我晚上会睡不着。” 池珉看着他的眼睛:“那就跟我睡。” 气氛变得安静。 童嘉羽的大脑像顿住了,许久才反应过来,顾虑:“如果被阿姨他们看到,会不会不太好……” “看到会怎么。”池珉毫无表情:“以前没在一起睡过么。” 他盯着童嘉羽茫然无措的脸:“没在一起前愿意,在一起了反而不能?” 童嘉羽也知道自己是心虚作祟,今时不同往日,交往和没交往终归是不同的,倘若没在一起,即使被问起,也不会觉得哪里不妥,只当他们很熟悉了。 满打满算,今天还是正式交往的第一天,童嘉羽不想和他闹不愉快,又仔细想了想,认为并无道理,便同意:“好,好。” “一起睡。” 见池珉表情仍是不佳,他踮起脚,凑过去亲了亲池珉的下巴:“别生气啦。” 池珉的面色得以好看一些。 成绩出来那天,童嘉羽心情很紧张,两台电脑并排摆在面前,几乎是同一时间输入准考证号和密码。 沈伯、林姨和方停雪也在他们身后屏息凝神,半个声音不敢发,仿佛一丝声响都会影响成绩的变动。 三、二、一…… 姓名:童嘉羽 语文:134 数学:136 外语:127 理综:291 总分:688 池珉的成绩被隐藏。 房间内瞬间沸腾,响起欢呼雀跃的声音,几个大人都在为两个孩子的成绩叫好,方停雪心情激动,与林姨抱在一起。 童嘉羽愣怔地看着自己的成绩单,这是他高中以来第一次超常发挥,考出最高的分数,尽管事先估算过,仍旧有些不敢相信。 而他的第一反应,竟是松了一口气,然后缓缓感觉到开心,他回过头,发现池珉也在看他,他说:“少爷,我这回是不是可以跟你一起考上同个大学了。” 池珉神认真地回答,眼底少见带着笑意:“是。” 童嘉羽扑过来将他抱住,“太好了!” 他们注定是绑在一起的,或许他获得的幸运就来自他们冥冥之中的缘分和天注定。 他们一起填的清华,池珉选管理与经济学专业,童嘉羽则选择临床医学专业,录取结果出来后,学校将名校录取名单公布在校门口,除了清北班的十位学生,也有两三个像童嘉羽这样的黑马。 忐忑不安的心情在志愿结果出来后,终于尘埃落定。 去学校拿录取通知书这一天,学生们陆陆续续地来,陆陆续续地离开,也有许多家长聚集在门口前观看录取名单。 榜上都是清北、985以及211录取结果以及名单,家长们看得仔细,同时也在避讳着什么。 他们当中有一名妇女,一动不动地盯着榜单,身形消瘦,头上绑着丝巾,遮住大张脸,由于目光触及名单上某个姓名,她的眼睛忽然瞪大,表情扭曲,死死盯着那三个字。 第103章 池珉让司机停在马路对面,和童嘉羽一起走过去,非高峰期马路上人流量并不算大,绿灯行,两人准备过马路,忽然听见几声尖叫。 “啊!小心!!” 童嘉羽定睛看去,只见戴着头巾的林美涵面色狠厉而狰狞地从人群中冲过来,手里拿着一把剪刀,直直向他奔过来。 忘记多少年不见,她已经瘦得不成样子,眼眶深凹,曾经精心护理的脸庞如今只剩下干瘪的皮。眼中的恨意直击人心。 童嘉羽当场立住,僵得无法动弹,眼看剪刀要刺过来,池珉及时拽着他的手臂,把他拉到一边,令林美涵扑空。 心脏接近窒息,林美涵疯狂地挣扎着再来,两个男人跑过来,眼睁睁池珉一脚将她踹倒在地,剪刀也随之掉落,由他们降住。 许多现场目睹的人纷纷打电话报警,童嘉羽直感到一阵后怕和疲惫: “你就这么恨我吗?” “不应该吗!凭什么我家破人亡,而你却住别墅,用花不完的钱,还能考上清华,过得比我们都要好!” 童嘉羽微微停了一下:“家破人亡?” 林美涵笑容疯狂:“你不知道吧,我意外流产后,你爸后面又找了小三,我气不过,捅了他几刀,他进医院抢救,而我却因为精神病被无罪释放,嘟嘟也因为没人照顾被强行送回他外婆家。” 实在过于震惊,为童平深的再出轨,也为她的所作所为感到悲哀,童嘉羽无话可说,他们对视良久,他告诉林美涵: “我和我妈妈已经不欠你的了。” “是你们没有好好珍惜。” 林美涵愣住,然后开始疯狂大笑,大笑着用头捶打地面,每个经过马路的人都因她的笑而惊吓住,童嘉羽抿了下嘴唇,后背轻轻贴着池珉的。 所有人都被她的笑吓到出神,两个摁住她的男人也因此掉以轻心,她挣脱而出,捡起地上的剪刀捅向自己的腹部。 鲜红的血液涌出,浸湿她的衣物,溅在地上。 尖叫声再次四起,两个男人连忙松开她,其他路人脸色苍白地打急救电话,一切的发生都太荒唐,令人无法相信,像虚构的画面展现在童嘉羽眼前。 他的脸部彻底没了血色。 “别怕。”他感受到池珉牵住他冰冷的手,安抚他。 警察和救护车赶到时,林美涵已经因为击中要害失血过多当场身亡,同一天,童平深因多器官功能衰竭而抢救无效。 一天之内,童嘉羽变成无父无母的孤儿。他和池珉还有几个目击证人去警察局录完口供,然后回学校领录取通知书,最后去了一趟医院,看到的却是童平深冷冰冰的遗体。 医生告诉他,患者童平深于一周前被送来医院,身上多处被妻子捅伤,其中肺部和肝部受到重创,严重的创伤和休克引发连锁反应,导致多个器官系统功能衰竭…… 童嘉羽什么也听不清了,他的机体潜意识排斥接收这些信息,听不到医生在说什么,只知道童平深去世了。 童平深是谁?原来是他的生父。 魂不守舍地走出医院,童嘉羽一阵腿软,往前一摔,结结实实倒在池珉的身上。 “没事吧。” 童嘉羽抬起头,牵强地扯了下嘴角:“没事。”说完便又继续埋在池珉的肩膀处。 池珉由他抱着,说:“笑不出来别硬笑。” “是真的。”童嘉羽说:“我很早就对他们没有感情了。” 他说:“我有少爷就够了。” 如果不是肩膀上的湿润,池珉差点相信他说的话。 童平深和林美涵的遗体火化以后,童嘉羽还是去殡仪馆认领他们的骨灰,然后将他们的骨灰倒进大海。 他们都是罪人。他也不配和妈妈葬在一起。 得知童嘉羽的遭遇,池家的人都不敢轻易提及,生怕触及他的伤心事,他反倒出乎意料的冷静,面上也看不出难过,眉眼始终是弯着的。 如果不是晚上睡觉,红着眼睛恳求池珉抱他,亲他,恐怕池珉也未必发觉他的情绪。 他抖得很厉害,池珉吻去他的眼泪,耐心地拍打他的背,直到他疲倦困乏,真正睡去。 “一切都会好的。” 在他睡着前,他听见池珉轻声对他说。 童嘉羽不缺爱他的人,以后也不会。 -------------------- 解决历史遗留问题,可以好好谈恋爱了。 第118章 你就是礼物 7月14日是池珉的生日。 童嘉羽永远记得这个日子,他于七年前的这一天与池珉相识,品尝到许久不曾品尝过的蛋糕的甜味。 现在他不用再受饿,也不用再拣别人吃剩的饭菜,每餐色香味俱全,营养均衡,吃得很满足。 他很重视池珉的生日,也为此犯难。 许是早已习惯他们睡在一起,大人们因此默不作声,视而不见,童嘉羽却感到头痛。 搬到同一个房间,又多了一个特别的名分,凡是离开房间,少爷都要问清楚他去哪,看手机要问用处,以及与谁发信息,用餐是同步出门,另外的许多事情,他们几乎也是共同进行。 除了一起洗澡,这是童嘉羽最后的底线。 少爷的控制欲比以往都更旺盛。 童嘉羽很难为他准备生日的惊喜。 事实上,既然交往已成事实,池珉认为他有时间准备礼物,不如花更多时间与自己待在一起。 池珉生日这天,也是他成年的时日,方停雪提前一周时间打电话给池怀仁,让他务必抽空回来,不知池怀仁早已准备。 林姨为池珉准备长寿面,童嘉羽负责做生日蛋糕,似乎所有人都比池珉要看重今年的生日。 池珉认为自己愿意过生已经相当不错,毕竟他很久以前就不爱庆祝这些有的没的。 林姨在厨房下长寿面,池珉无声息地出现在童嘉羽身后,微弯下腰,蜻蜓点水般碰了碰他的脸颊。 他瞬间犹如毛发炸开,起一身鸡皮疙瘩,挤奶油的手都差点歪,趁林姨背对他们,他转过头,对池珉警告地瞪圆眼睛。 示意林姨还在场。 池珉眼神沉下来,目光顺势往下,侵略性十足地看向他的嘴唇。 他连忙转过头,不敢再与池珉对视,以免对方乱来。 人影逐渐消失在蛋糕中,童嘉羽再回过头,池珉已经不在。 比起在五星级酒店举办的生日庆典,长寿面和生日蛋糕显得不太够看。 池怀仁几乎将b市排得名号的大人物,商界权贵,以及巨绅们一同请来为池珉庆生。 池珉身穿西装,气质矜贵清冷,即便戴着助听器也完全不怯场,态度不卑不亢。 这也是他为数不多的一次,作为池怀仁的儿子公开露面。 池怀仁向众人介绍:“这是犬子池珉,今年刚考入清华大学,感谢各位拨冗前来为他庆生。” 场下一片掌声。 池珉面容沉静,微微颔首。 童嘉羽在观众席下坐着,不免仰慕,总觉得触不可及,同时心生一些异样、微妙的心思,低下头。 方停雪坐在他的身边,注意到他的动静,用手抚了抚他的脑袋,安慰他:“没事。” 童嘉羽回笑,也说了句:“我没事。” 池珉的眼睛如同装上雷达,朝他们的位置扫过来,但他们谁也没有发现。 像这般庆祝,喝酒是在所难免,冰冷的酒精格外苦涩,滑进喉咙,好在池珉喝得不多,不算太醉。 许多人上前和他搭话,他鲜少耐心地回复,只顾在意童嘉羽跑到哪里去了。 童嘉羽还是乖乖坐在观众席上,大家都在交流和走动,他的视线全程被餐桌上的点心和甜品吸引。 他今晚没怎么吃饭,肚子有点饿。 童嘉羽很安静,没有人发觉他,也或许发觉了,但无人在意,也不会有人猜到他是池珉的男朋友。 察觉到池珉的目光,他抬起脸看过来,腮帮子塞得鼓,很是傻气地笑了笑。 池珉对他无声地摆了个口型:“少吃点。” 晚上还要吃蛋糕。 他领会,轻轻点了下头。 大家回到池家已是晚上将近十一点,池怀仁喝了不少酒,方停雪扶他上去休息,然后再下来和他们一起吃蛋糕。 童嘉羽还是像小时候一样,把寿星帽放在池珉头上,熄灯,给他唱生日歌,最后池珉把蜡烛吹灭,开灯。 池怀仁不吃蛋糕,剩下的几人把童嘉羽做的蛋糕分了。 童嘉羽拿到的是最大那块。 “为什么,少爷不应该吃更多一点吗?今天是你生日。”他问。 池珉说:“你不是饿,眼睛都要飞到庆典的点心上了。” 童嘉羽被拆穿,只笑,不说话。 庆典人多,回到池家分蛋糕也有阿姨他们在身边,洗完澡,两人躺在床上,童嘉羽才惆怅地说:“今年生日都没有给少爷准备礼物。” 第104章 “不是已经有了吗。”池珉说。 童嘉羽说:“生日蛋糕不能算。” 池珉低下头,温热的嘴唇碰了碰他的:“没说蛋糕。” “你就是礼物。” 童嘉羽愣了几秒,把脸埋进他的怀里:“少爷也是我的礼物。” 暑假过得很快,快指两人共同度过的时间,在池珉生日后,他们还单独去了国外,一场只属于他们自己的旅行。 国外是开放的,他们可以不用顾忌地牵手,拥抱,尽管因为样貌出众,池珉依然碰到许多外国人前来搭讪,他会面不改色对所有人说,童嘉羽是他的男朋友,或者他已有男朋友。 男朋友。 童嘉羽听到后,心跳总是加速。 结束旅行后不久,便迎来了开学的日子,也是在临近开学的时间,童嘉羽才知道他们不用在校内住宿。 虽然校外也可以,但终归是校内更方便,他们课表很满,前前后后地跑似乎会浪费不少时间。 但童嘉羽心知池珉无法接受群居生活,也只好接受,他也不可能让自己的男朋友一个人住在校外。 上了大学,还是这样一个顶尖学府,对于童嘉羽来说,专业课程学起来多少还是有点吃力。 他和池珉不在一个系,很少碰面,又因总是花费时间和精力在学习上,偶尔还要参加社团的活动,无法时刻回信息,等到回信息时,通常已经是一两个小时之后。 池珉发信息问他,怎么还没回来吃饭,饭菜都要凉了。 他着急地敲下几个字:等我十分钟! 最后池珉等了半个小时,才等他回到公寓,而这个时候,饭菜已经热了不知多少遍,吃完过不了多久便又要去教室上课。 真心很不方便。 童嘉羽没有池珉的高智商,他脑子只比常人好一点,不算天赋,平时多靠努力获取优异的成绩,经不住身边都是大神级别的人物,心里相当压力。 都在学校,去图书馆学习总比回公寓学习要方便,有时候第三节没课,他就会待在图书馆学习,池珉偶尔也会陪他来图书馆,但大多数两人的时间基本上都错开。 童嘉羽有点焦虑,觉得晚一点吃饭没关系,池珉不赞同,且因为他经常不回消息的缘故,有很多不满。 他们都长大了,性格也成熟了,不希望再总是吵架,于是各退一步,两人平时就吃食堂的饭,晚上没课再让林姨送过来。 但童嘉羽不爱回信息的毛病仍然令池珉感到不悦,他经常教室、图书馆和社团几头跑,忙碌和学习投入就容易察觉不到手机的震动。 池珉要求他:“以后你计划做什么事情,提前跟我报备。” “别让我找不到你。” 童嘉羽心中多少有些委屈,觉得他们一天见面的时间其实已经不少,但还是应下。 第119章 关系特殊 下了课,童嘉羽一面收拾课本,一面给池珉发信息:少爷,我下课了!今天想吃盖浇饭! 经上次谈拢,他已经记住时刻报备,手指快速在屏幕敲打,像在起舞。他是习惯池珉的独裁专制,百分百的信任,感知不到这种掌控实则是错误而畸形的。 坐在旁边的李浩轩留意他有好一会儿了,看着他低下头,在手机上眉飞色舞地敲。 在李浩轩印象中,他上课非常专注,除非自己找他说话,否则头都不带转一下的,低头也只是为了记笔记。 一旦下课或放学,他就像此刻这样,马不停蹄地打开手机发信息,倒不是说反差很大,毕竟像他们这群人,大多学习尽情地学,玩也尽情地玩,只是体现在童嘉羽身上多少有点怪。 他不像很好用手机的人,也不像一个十分痴迷于恋爱的人。 他们学校军训连队一般都是跨专业、跨院系混合编队,军训时李浩轩和童嘉羽意外被分到一个连,初步了解后才知道原来两人是同一个专业。 李浩轩很快问起对方在哪个宿舍,却被微微笑着告知不住宿舍,住校外。 他们学校宿舍环境不差,校内又是一顶一的大,遍地是自行车,能让李浩轩想到住校外的原因,只能是不合群。 这点更不符合李浩轩的判断了。认识下来,他发现童嘉羽不仅没有不合群,脾气就和本人长相一样温润软和,甚至出奇的好。 也是一次偶然,他才在童嘉羽拒绝搭讪者和追求者中得知童嘉羽有对象。 他有对象这事李浩轩不清楚,不过倒是知道他有个关系不错的男性朋友,那个男生李浩轩见过几回,和童嘉羽走在一起,院草校草级别的长相,气质一看便知从小养尊处优。 李浩轩一直以为童嘉羽是和那位叫池珉的男生一起合租,两个女生走后,他眉一挑,问:“你说你住校外,是和对象一块儿住?” 童嘉羽轻微地愣了一下,笑道:“嗯,是啊。” “你小子可以啊,”李浩轩笑:“我还以为你和你那个经管专业的朋友一起合租。” 或许是李浩轩的心理作用,太早和女朋友合租,担心他人多想,李浩轩觉得他笑得不是很自然。 脑海中的画面到这停止,童嘉羽已经收拾好背着书包起身,他连忙叫住对方:“童嘉羽。” 童嘉羽动作停下来,疑惑地看着他,听见他说:“待会儿一起吃饭吗,正好有作业和社团的事要跟你说。” 童嘉羽顿了一下,作势要给少爷发个信息:“那我可能要先发个信息说一下……” “你要跟你女朋友一起吃吗?”李浩轩问他。 “也不……算是。”他踌躇地说。 李浩轩瞬间了然:“那就是跟经管的朋友一起吃?没事,一起吃吗,大家都是男的,不怕。” 他心念,不管是男是女都会有事的。 童嘉羽最终还是将信息发出去,但并没有收到池珉的回信,他们走出教学楼,恰好和池珉遇上。 “少爷。”童嘉羽看见池珉,下意识无声地叫了一句,然后小声说:“你怎么来找我了。” 池珉看了他一眼,随后看向他身边的李浩轩,“这位是?” 他正要回答,让李浩轩抢先一步:“我是他同专业的同学,叫李浩轩,想和他吃个饭,聊下作业和社团的事。” 池珉的目光重新看向他,他下意识缩了下脖子:“我发信息跟你说了,你没回。” “没看见。”池珉说,顺便介绍:“我是池珉,经管专业。” “久仰大名,经管院草,之前见你军训找过童嘉羽,也随口问过他。”李浩轩说。 一两秒过去,没有人再回答。怎么感觉气氛怪怪的,李浩轩笑了笑,开口问:“方便吗?” “可以。”池珉点了下头。 三人到食堂,找位置放下东西,各自去拿饭,然后池珉和童嘉羽并排坐,李浩轩坐在童嘉羽对面。 李浩轩想法很丰富,滔滔不绝地谈论作业和社团,童嘉羽只好同他交流,不时接他的话题。 思路已经清晰,李浩轩不知怎么转了话题,聊到童嘉羽身上,问他:“话说回来,我好像都没见你怎么提过你女朋友,只知道她和你同居,她是我们学校的吗?哪个专业?” “她是……”童嘉羽说。 “是我们学校的。”池珉故作不经意地瞥了他一眼,漫不经心地回答:“经管专业。” 童嘉羽身形瞬间僵硬,听见李浩轩问:“那你们岂不是一个专业,怎么没见顺路过来吃饭?” 池珉语气平淡:“这个我也不清楚,你得问童嘉羽。” 话音一落,童嘉羽便看见李浩轩的视线看了过来,他扯了下嘴角,朝对方浅浅地笑了笑:“她忙,晚一点再吃……” 话音刚落,便感觉放在腿上的手被少爷表情不变地掐了一下,掌心一片冰凉。 不至于疼到皱眉,但也确实怪疼的。 “原来如此。”李浩轩的好奇心被打消,顺利将话题转移到别处,不再提及童嘉羽的“女朋友”,开始问池珉:“说回来,经管专业的宿舍怎么样?我身边没有一个认识的人是学经管的。” “土木工程专业和姚班倒是各认识一两个。” 他的问题纯粹是出于好奇,并不触犯隐私,但由于童嘉羽和池珉关系特殊,每一句都落在刀口上。 回答不是,不回答也不是。 可惜心虚的只有童嘉羽一人,池珉自始至终面不改色:“我也住在校外,不清楚宿舍长什么样。” 李浩轩彻底愣住了,半晌过去,感慨:“你们真有钱啊……” 心心念念的盖浇饭没了滋味,光只剩煎熬,结束后他们三人于某个路口分别,童嘉羽和池珉两人一路默不作声地回到公寓。 关上门,童嘉羽听到池珉说:“他对你的事情还挺感兴趣。” “什么时候找的女朋友,还是经管专业。我怎么不知道?” 显然是倒打一耙。童嘉羽被他摁在沙发背上,沙发柔软,但很凉,他下手也重,掐得童嘉羽生疼。 第105章 是生气的前兆。 腰上的力度越来越大,童嘉羽忍痛一会儿:“这个明明是少爷说的。” 池珉反问:“说什么。” 痛。童嘉羽拧了下眉,嘴里吸着凉气,回答:“我没有说我有女朋友……之前是有女生过来问我要联系方式,我、我说我已经有对象了,刚好被李浩轩听到。” “他以为我说的是女朋友。” 听到有人问他要联系方式,池珉的眼神暗了暗:“如果他问男朋友还是女朋友,你打算怎么回答。” 童嘉羽明显愣了一下,他的脸彻底沉下来,松开童嘉羽,转身便要回房。 “不是的。”童嘉羽急匆匆从身后抱住他,“李浩轩除了学习和社团的事,很少找我聊天,今天是意外,这些隐私问题他平时不会问。” 童嘉羽解释:“他们都知道我有对象,我也会刻意和他们保持距离。别生气了。” 说起来,他也并非好受。李浩轩知道他对象与他在校外同居,也知道对方是经管专业,每个信息都和少爷对上,却无法将两人联系在一起。 可想而知,这个社会对于同性恋的接受程度仍是远远不够。 不到那一天,童嘉羽仍然没有胆量将他和池珉的关系公之于众,也不认为不熟稔的人可以知晓他们之间的关系。 他分外沮丧地把某部分想法告诉池珉,池珉冷言冷语:“那是他缺乏逻辑和常识。” 不知道怎么考上清华的。 天地良心,没直面说李浩轩蠢,已经是池珉对他最大的尊重。 -------------------- 他们不是零零后,处在一个大众已经知道同性恋的存在,但绝大数还不太能接受的年代。 第120章 不是 在童嘉羽17岁生日的那段时间,他和池珉正在遭遇史无前例的决裂阶段。 他使自己沉浸于题海,早将生日忘个一干二净,没想到生日蛋糕最后会由林姨和汤一起送到跟前。 整个中国,有且只有一个人会把他的生日记得这么清楚。 遗憾的是,那个人尚未在他的生日中出现。他也猜到这个结果。 林姨送来的蛋糕很精致,是动物奶油制成,尺寸起码可供几人食用。可能是担心没有人和他一起庆祝生日。 一向乐于分享的童嘉羽破天荒把蛋糕放置保安亭,晚自习后悄然取走,偷摸跑到无人注意的地方,点蜡烛,唱生日歌,混着咸湿,狼吞虎咽地把化掉的蛋糕吃精光。 那是他吃过最好吃的蛋糕,也差点因为暴饮暴食,患上急性肠胃炎。即使痛到冒冷汗,那一刻的童嘉羽也是幸福的。 无人知道,在生日的那天晚上,童嘉羽贪心地许下三个愿望。 一、希望少爷可以不用再因为听障遭受异样的目光。 二、和少爷考上同一所大学。 第三个愿望,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梦,童嘉羽望而却步,连在脑子里想的勇气也没有,却没想到上大学以后全都实现。 不论起始是冲动之举还是侥幸心理,也不论过程结果能否使人满意,怎么不能算是一种圆满。 童嘉羽一直都是这样认为,殊不知对象从未这般想过。 上次为池珉举办的生日宴,原来池怀仁早有预谋,打算培养池珉,以便日后接手池家的公司。 学校的课已经很多,两人的专业不同,没有共通的课程,见面概率大大减小,晚上童嘉羽只能心疼地看着池珉出门,与池怀仁一起去应酬,然后周旋于各个商业宴席。 关于成年的代价。 童嘉羽还处在无忧无虑,只需要做好学习任务的阶段,池珉便已不知不觉长成大人,眉眼挂上倦意,拥有成熟的雏形。 难怪少爷前段时间总是主动找他一起去食堂。他们共处的时间越来越少。 童嘉羽后知后觉明白。 不管身心劳累,时间多晚,池珉都会带着一身酒气赶回这间属于两人的房子,童嘉羽始终留着一盏灯,在客厅看书等到睡着也是常态。 听到门口的动静,童嘉羽顿时从沙发上惊醒,立马下地走去开门。 门一开,便闻到浓郁的酒味,池珉眉头紧皱,嘴唇异常鲜红,靠宋叔的搀扶站稳。 童嘉羽愈发心疼,伸手去接池珉,说:“今天也要喝这么多吗?” “应酬都是这样的,习惯就好了。”宋叔边苦笑说着,边把池珉交给他。 不知是下意识的举动,还是什么缘由,池珉竟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时,潜意识挣脱开了,他怔忪,重新伸出手,池珉这才结结实实将大部分重量压在他身上。 “需要帮忙吗?”宋叔问。 “没事,宋叔你回去休息吧,我一个人可以。”童嘉羽不太稳当地扶着池珉:“你今晚也辛苦了。” “记得给少爷冲杯蜂蜜水。”宋叔叮嘱。 蜂蜜水解酒,童嘉羽已经牢牢记住,和宋叔再见,关上门,他把池珉扶到沙发上,池珉仰靠着沙发,双眼紧闭,呼吸偏重。 能看出来相当不适。 童嘉羽冲好蜂蜜水,端着杯子递到他嘴边,“少爷,可以喝了。” 声音扰眠,池珉微微眯起眼,眼前是虚晃的,脑袋重而沉,哑着声音说:“你是谁。” 明显还没清醒。 以前小的时候,童平深也没少喝过酒,借着酒胆同林美涵吵架的画面,童嘉羽没少见过,足够镇静,不至于和醉酒的人一般见识。 何况这个人还是他的男朋友。 他说:“童嘉羽。”然后杯子稍微倾倒,依稀的蜂蜜水顺着池珉的唇缝流进口腔。 勉强喂进去一点,他看到池珉眼神近乎迷惘,蹙着眉把他的名字重复一遍,叫人看不出究竟是认得还是不认得。 蜂蜜水太甜,池珉喝了一半不再愿意喝,童嘉羽只好把剩下的饮尽,之后洗干净杯子,用一块热毛巾仔细地给他擦脸,以及露在外面的皮肤。 池珉洁癖重,童嘉羽必须给他反复擦几遍,然后扶他上床睡觉,在躺下后,童嘉羽又听见他叫了一声自己的名字。 “少爷我在。”童嘉羽将脸凑得很近,他问:“你想起来我是谁了吗?” 许是和醉鬼一般见识的行为实在好笑,他自顾自地回答:“是你的男朋友。” 不想话音一落,他正准备给池珉盖被子,便听见池珉再度皱眉:“不、不是……” “什么?”童嘉羽一怔。 “不是我男朋友。”这回他真听清了,池珉完完全全说的这几个字。 “……胆小鬼。” 池珉睡着了,呼吸均匀,他躺在池珉身边,迟迟没有入睡。 胆小鬼,指的是什么呢。 这一晚上,童嘉羽回顾起许多画面,许是池珉的无意袒露,令他莫名想起两人发生的种种—— 可能并非表面上看到的那样简单。 比如,少爷生日那天中午,他在厨房忽然被偷亲;比如,少爷当着李浩轩的面,不经意向其透露他的女朋友是经管专业,以及自己也住在校外的信息;比如,在无人的小路,在难以察觉的角落,少爷会偷偷牵住他的手,会亲他的脸颊。 他也深刻记得自己是什么反应,炸毛、无声的、用眼神示意的抗议,生怕被别人发现的慌张。 全是些极其负面的反应。 他以为少爷是心情不悦,掌控欲和占有欲作祟做出的举动,现在一想,突然意识到都是试探。 试探他对待两人的关系是否还会逃避。 就像他们在高中时的情况。 很明显,他会。 他一定又让少爷失望了。 依照少爷的性格,关于吃过的亏,总要在他身上找回,顺便借此提出自己的不满,用类似这样那样的语录“你听见了吗”“说你听见了”,令他铭记在心,然后促使他改正。 但这回,少爷没有提,选择当作无事发生。 他们彼此心知肚明,这份感情见不得光,不出意外大概是永远不可能像异性恋那般张扬而光明,最简单的牵手拥抱只有在家里才能做到无所顾忌。 这几乎是一道无解的题目,没有人知道怎样消除少爷心中的顾虑和不安全感。 少爷对他的不信任就像一条沟壑,永远横跨在他们之中。 一直都没有变过。 童嘉羽轻轻地捧住他的脑袋,脸颊依靠着,一滴水毫无声息顺着他的下巴滑入脖颈。 热的,痒的。 池珉短促地动了下眉毛。 第121章 让我抱一下 童嘉羽醒来的时候,池珉已经不在身边。 房间内开了窗透风,阳光透进来,鼻息间是味道纯净的风,酒味散尽了。 “少爷?”他立刻下了床,走到客厅,池珉穿戴整齐站在门边,餐桌上放着还冒热气的早餐,没动多少。 应该是早上没什么胃口。 “少爷。”他又叫了一声,走过去。 池珉听闻回过头,“今天周末,怎么……”话音止在喉咙,垂着眼眸看着他走到面前,仰起头亲了下自己的嘴唇。 第106章 童嘉羽鲜少这么主动,也很少轮到他主动的时候——池珉在方方面面都体现出不容违抗的强取和紧逼,令人难以招架。 亲完,他自己先不好意思退开,池珉眼神一沉,把他拉过去,过了几秒才放开他。 感觉嘴唇快被磨破皮了。 童嘉羽目光不禁变得迷离,听见他问:“睡迷糊了吗,今天怎么这么主动。” 少爷一定不记得昨晚说的话。 一种难以言喻遭到误解的难过在蔓延,童嘉羽摇了下头,眼睛很大地仰视他:“待会儿我可以和少爷一起去公司吗?” “怎么突然要跟去公司。”他立刻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眼睛微微眯起:“昨晚是不是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 因为你在偷偷生闷气,不愿意承认我是你的男朋友。 你没有安全感,我想多陪陪你。 童嘉羽不可能将这些话托出:“今天不用上课,我想去看看少爷平时工作的地方,可以吗?” 池珉没有立即答应:“你不是打算去自习室。” “我可以背书包把书带上,不会打扰你的。”童嘉羽说。 他的瞳孔含着一层薄薄的水光,说得诚恳极了,池珉怎么可能拒绝他,揉了把他的头发:“没说你打扰,只是问你确不确定。” “办公室很无聊。” “自习室也无聊。”童嘉羽额头蹭了蹭他的手掌。 “你先洗漱换衣服,把早餐吃了,晚点我让宋叔过来接你。”池珉说。 “好。”童嘉羽答应,合上门之前两人深深对视一眼。 池珉离开了。 童嘉羽昨夜失眠,脑子里塞满数不尽的思绪,睡着前一刻听着池珉疲倦的鼻息,一个念头蓦地在大脑中闪过。 他对少爷的关心会不会太少了。 池珉进公司已有两三个月的时间,童嘉羽却还没有去他工作的地方看过,只知道每天顺应他的需求,积极报备各种各样的琐事,尽最大可能使他满意。 实际上这依然是他们关系不平等的表现。在童嘉羽的观念中,应该做到不给池珉添麻烦,做到乖巧懂事,听从池珉的意见,不能让对方生气,尤其是在他们闹矛盾的那段时间过后,童嘉羽的观念便更加深刻了。 因此,偶尔也忘记他们其实是交往的关系,去公司看望一下少爷,对少爷而言不见得真的是麻烦。 果然,少爷同意了。 宋叔在四十分钟后成功接到童嘉羽,刚上车池珉的信息便发送过来,问他上车了吗。 童嘉羽:上车啦 池珉:我已经吩咐下去,等下到公司会有人接你上来 童嘉羽:好 公司离他们住的公寓倒是不太远,只有不到二十分钟的路程,本市的公司是总部,一座庞大而高耸的大厦,童嘉羽愣怔地仰望,心中震撼。 他背着书包,穿着米色羽绒服,底下是加绒的棉裤,走进大厦内,与身穿工作西装的公司员工们格格不入。 “您好,请问您是小羽吗?”一位女士迎笑走来。 童嘉羽点了下头,她便说:“好,请您跟我来。” 他们乘坐电梯,到中层便停下来,助理领着他,在众目睽睽之下一路走向最内部的办公室,那里就是池珉办公的地方。 办公室比童嘉羽想象中的要小,也没有电视中所谓的休息室,不过独立卫生间,还有沙发和茶几,沙发上有一张支起的床上用桌,不知道是不是少爷临时叫人准备的。 助理小姐姐告诉他,小池总进入公司后是从底层一点一点开始学的,短短几个月内能坐到中间的位置已经相当厉害了。 语气中都是满满对池珉的欣赏和仰慕,说起来,毕竟是董事长的亲儿子,即便从底层做起,也没有人真的敢怠慢,董事长让他们叫小池,他们私底下都称小池总。 “对了,你是来找小池总玩吗?” 童嘉羽点头,冲她笑了笑:“是的。” “可能会不太好玩,小池总其实还挺忙的。”助理笑着对他说。 童嘉羽不用猜也能想到,昨天少爷将近凌晨才回到家,睡着时已是凌晨一点,但真正看见少爷工作的情况还是不免吃惊。 办公室虽不大,保密性和隔音还不错,高高堆起的文件,都是池珉要处理和学习的内容。 助理把他带进办公室,然后替他们将办公室的门关上。 “少爷。”童嘉羽终于和池珉说上话。 池珉看着他:“怎么没有戴围巾。” “宋叔车上开了暖气,不是很冷。” 刚说完,助理敲了敲门,拿了一壶热的茶水和两个纸杯进来,还贴心地拿了两小包白糖,放到茶几上给他。 “谢谢。”童嘉羽说。 “不客气。”助理笑着,这回是真的走了。 她一走,池珉提醒:“里面是红茶,别喝太多,晚上容易睡不着。” “饮水机在那。”他指了指角落。 童嘉羽点头,乖乖拿着纸杯去饮水机那接了一杯温水,池珉便不再说话,低头看文件,他也拿出书和笔记本学习。 办公室变得寂静,但莫名的和谐。 事实证明池珉是真的忙,水没喝过几口,全程低头看文件,也有人送新的文件过来,中途还出去过两回,据说是跟着开短会。 直到饭点才真正歇一口气,池珉放下笔,对童嘉羽说:“过来让我抱一下。” 末了,他想起什么,又说句:“算了。” 办公室随时都可能有人进来,童嘉羽在意别人看见,怎么可能会让他抱。 但童嘉羽还是过来了,轻轻抱住他的脑袋,感觉到他微微一顿,安慰一般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猝不及防被他顺手一拉,坐到他腿上。 “会有人进来看见的。”童嘉羽小声提醒。 “那就看见。”池珉低声说,然后揽着他的后颈,令他低下头和自己亲吻。 其实也就是简单碰了下嘴唇,但他的心脏还是跳得很快,他也听见池珉的心跳声,扑通扑通。 他跨坐在池珉腿上,像小狗闻主人的味道一样埋进池珉的衣领,抱着池珉的腰,慢慢地,思绪便涣散了。 “困了?”池珉发觉他的安静。 他睁开眼睛:“有一点。” “昨晚没睡好?”池珉问他,不等他回答又说:“以后晚上不用等我,困就直接回房间睡觉。” 可能是真的困了,他把池珉抱得更紧,露出少见的固执:“不要。” “我想等你回来一起睡。” 一个人睡不好。自从他搬到学校外面后,每天晚上都和少爷睡在一起,小池没带过来,在客厅等到睡着也会忽然醒来,循环反复。 他承认,对少爷有很强的依赖性。 池珉被他的话有所取悦到,以不明显的弧度扬了下嘴角,随后快速恢复原样:“中午要不要回去睡一觉,睡醒再想过来,让宋叔去接你。” 童嘉羽想了想,还是摇头:“不用啦,太麻烦,我在沙发上躺一会儿就好。” 带他去员工食堂吃饭,回到办公室不久,童嘉羽便真的躺在沙发上睡着了,眼下的青黑在白皙皮肤下格外显眼。 助理过来拿文件时,恰好看见池珉微弯下腰,体贴地把毯子和外套盖在他身上。 她以为这位叫小羽的男生过来坐一会儿就走了,没想到会留到下午。 她是从池总身边调过来协助小池总的助理,之前在新闻媒体上听闻池总有个患有听力障碍的儿子,直觉性格阴晴不定,难以相处,见到真人后果然不出所料。 含着金匙出生,天之骄子一般的存在,即使听力上有缺陷,也不曾见半分自卑,反倒十分个性,骨子里绝对有一定的傲气在。更何况手段。 尽管叫她帮忙去接个朋友,她也没有多想,以为只是一个关系还算不错,但绝不算深交的朋友。 现在看,似乎和她的判断有误。助理自行取走文件,轻手轻脚地走了。 童嘉羽这一觉睡得不太安稳,翻了个身,毯子和外套掉在地上,他蹙了蹙眉,感觉冷,蜷起来。 池珉起身走过去,捡起毯子和外套抖了两下,重新盖在他的身上,毯子有池珉的气味,他下意识缩了缩,半张脸在外面,额头和眉间都光洁,睫毛很长。 池珉那么聪明,又怎么可能猜不到他今天为何突然转变。 童嘉羽心眼大,胆子却小得可怜,哆哆嗦嗦地做很多看起来可能会让池珉满意的事,事实上不到那一天真正来临,池珉都很难满意。 是不应该他逼太紧,估计吓着了。 无声地看了他一会儿,池珉俯下身,轻轻在额头上他落下一个吻。 好好睡吧。 “小池总……”助理正准备叫他去临时开个会,目光触及这一幕,惊恐地睁大眼睛,脸色苍白。 似乎比起被人撞破秘密,小池总更生怕沙发上的人被吵醒,眉头拧了拧,脸色瞬间阴沉,警眼神告地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第107章 助理连连点头,看着他给对方掖了掖毯子,朝自己走过来,压着声音说:“什么事。” “池总找您开会。”沙发上的视线大部分被他掩去,助理蠕动着嘴唇,欲哭无泪地说:“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看见的,不过您放心,我不会往外说的。” “真的,请您相信……” 相比之下,池珉显得平静许多:“嗯。” “等下他醒了出去没找到我,你告诉他一声我在开会。” “好、好,我知道了。”助理忙不迭点头。 -------------------- 不出意外快完结了。 第122章 聊了什么 随着年龄增长,池珉性子愈发重。 很多介怀的事不想让童嘉羽知道,便装得天衣无缝,若不是酒后吐真言,童嘉羽或许还傻乎乎地以为少爷已经释然。 那天从公司回去,童嘉羽看不出他究竟有没有满意些呢,不过好像隐约有哪里不同了。 又是坐在客厅等待的一天,童嘉羽困到险些睡着,听到门锁开启,他瞬间清醒,快步走到门后去看。 门是池珉打开的,童嘉羽呆呆地站在原地:“今天回来好像早了一点。” “是没有喝酒吗?”他努力嗅了一下周围的空气,好像也不是完全没有。 “喝了一点,不多。”池珉说:“助理准备了雪碧,没人注意的时候就换。” “噢。”童嘉羽怀疑自己太困了,脑袋空空,似乎遗漏掉什么信息。 不等他回神,一只宽大的手掌覆在他的头上搓了几下,“别哦了,去睡觉。” “那少爷呢?”他这会儿倒是反应过来。 池珉的动作停了下来,看向他的眼神似乎变得晦暗不明,许久后,说:“洗澡。” 童嘉羽忽地想到某些画面,脸一红,顿时闭上嘴,灰溜溜地跑回房间。 浴室的水声哗哗流淌,传进耳朵内,刺激他的神经,他又往被子里缩了缩,这回是真不困了。 确认关系后,他们并不是没有互相搓过澡,但时间貌似把童嘉羽的纯洁也一并带走了,没办法再心无旁骛地跟少爷一起洗澡,对视对视着,谁也不知道接下来怎么亲上的……容易擦枪走火。 也就那一回,童嘉羽发誓不会再和少爷一起进浴室。 水声停了,浴室门开了,他感觉被子掀开,床边塌陷,紧接着身后带着热气涌上来,一条有力的胳膊搂住他的腰,把他往后一带,背部即刻贴胸膛。 “转过来。”感觉到手中的僵硬,池珉低沉地说。 童嘉羽慢吞吞地转过去,柔软的嘴唇混着薄荷味的吐息覆上来,他眯起眼睛感触。 “喝得少也会没有酒味吗?” 他对酒精的执念,不亚于池珉晚归。 “刷完牙味道就散了。”池珉松开他:“喝多容易说错话。” 他眨了下眼睛,额头抵着池珉的下巴:“但是说的都是真的。” “我那天说了什么。”池珉问他。 童嘉羽的眼神不由恍惚:“……没事了。”没事指的是他自己,于是他又问了一句:“少爷开心一点了吗?” 他已经把能做的都尽力去做了,所以少爷开心一点了吗? “没有不开心。”池珉舒缓地亲了下他的眼皮,顺下来到鼻尖和嘴唇,如温和地安抚:“……是我的错。” 他轻颤着睫毛,听到少爷承认错误,只觉得忧伤。他从来没有想过要听少爷道歉,感到无法呼吸:“不要道歉,少爷没有错。” 他伸手抱住池珉的腰,“谁都没有错。我们睡觉吧,别再说这个了。” 感受到他一个劲儿往自己怀里埋,池珉垂下眼眸,拍了拍他的背,“晚安。” 月初的时候,童嘉羽和梁睿佳在自习室碰见了,他们默契地相视一笑,坐下安静学习,饭点后相继起身,离开自习室。 “好久不见,嘉羽。”梁睿佳笑了笑:“果然大学还是太大了吗,以前上高中不在一个班也能见几次,现在第一个学期快结束了,我们才勉强碰见一回。” 童嘉羽也感慨:“可能是上大学,大家都变忙了。” 梁睿佳转过头看他,说:“你和池珉现在怎么样了,还没有和好吗?” “已经和好了。”他说道:“他要去家里的公司学习,所以只能我一个人去自习室。” 原来那番话是意有所指。 梁睿佳看着他说话时弯起的眉眼,便也跟着微笑:“你们在一起了吗?” 童嘉羽愣了一下,浅浅地笑着,并没用太久,小声回了个字:“嗯。” 梁睿佳便笑了笑:“挺好的。” 童嘉羽抬起头看他,眼神中夹杂着些许不解,“为什么突然这么说?” “他刚转进清北班那段时间,每天都是埋头学习,也不说话,本身长得就不好惹,脸还臭到不行,阴沉沉的,班上的同学都不太敢跟他搭话,连老师和校长找他也是小心翼翼的。”不知怎么,梁睿佳竟有些无奈。 “一朝回到小学时期。” 童嘉羽听后,发怔地低下头:“我那个时候跟他闹了些矛盾。” “能猜到,从他转过来开始我就猜到了。”梁睿佳说:“你们不会轻易分开。” 池珉那样一个人,也不可能轻易放手。 “只有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池珉才会看上去稍微正常一点。”梁睿佳笑了笑。 要是嘉羽和其他人谈恋爱,他不敢想象池珉会变成什么样。 梁睿佳忽然想到什么:“他有没有强迫你。” “他不会。”童嘉羽说:“是我提的在一起。” 梁睿佳笑了笑:“这样,确实是挺好的。” 他们一起去食堂吃了顿饭,最后童嘉羽正要开口,便听到梁睿佳说:“你放心,我保密,不会往外说的。” 童嘉羽愣了一下,立马笑了:“我相信你,我还没有和其他人说过。” “你现在和唐盛还有联系吗,他去东北读大学,不知道能不能习惯那边的气候,肯定很冷。”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感觉梁睿佳的笑容淡了几分,好像也有点无奈:“有啊,一直都有联系,只不过没以前多了。” “他谈恋爱了,估计跟女朋友腻歪得紧,信息都不怎么回了。”对此,梁睿佳评价:“平时看不出来,没想到这小子这么重色轻友。” 童嘉羽说:“上了大学,大家都各奔东西了。” 都是阶段性的朋友,他和游朋他们也没怎么联系过了,只有高考出志愿那几天聊过几句。 重返自习室,拿出手机,童嘉羽才发现自己忘记回少爷的信息了。 池珉:吃饭了吗?吃的什么 池珉:不回消息 池珉:这么忙 池珉:? 不过猜到临近期末,他忙着复习,也真没打电话过来。 他连忙回信息:我吃了!吃的酱炒牛肉,西兰花和一个煎蛋!今天在自习室遇到梁睿佳,和他一起去清芬园吃的 过了十分钟,池珉才回信息:和他聊天,忘记报备 童嘉羽心虚地瞪大眼睛:!!!我错了!!! 池珉:聊了什么 童嘉羽:他问我们是不是在一起了,我承认了 童嘉羽:唐盛也谈恋爱了 池珉:嗯, 童嘉羽继续发信息:是梁睿佳说的,感觉他心情不是很好 池珉对他以外的人不感兴趣,也不想再听到他谈及无关的人,只回:学习 于是他想问如果少爷知道他和别人在一起会怎么样,最终还是没问。 少爷听到后会生气。 当天晚上,童嘉羽在朋友圈看到唐盛和他女朋友的合照,九宫格,两人的笑容十分耀眼,是两个小时以前。 童嘉羽给朋友圈点了赞,又在评论区看了一眼,许多人都在说恭喜,唯独梁睿佳没有点赞也没有评论。 究竟是没看到,还是被谈了对象的多年好朋友忽略而生气,还是其他,或许只有当事人才知道。 童嘉羽心想,希望是他多虑了。 临近考试周,童嘉羽学习压力达到巅峰,靠咖啡度日,池珉安排时间,和他一起去自习室看书复习,天气差,两人就在公寓的书房,各学各的。 累了就亲一亲,抱一抱充电,电充满又迅速进入学习的状态。 这样的日子虽然焦虑,却很是令人安心,但尚未持续太久,考试周结束后,两人回到池家。 池珉几乎每天都早出晚归,他的任务似乎比以前更重了,童嘉羽也不管旁人如何看待,背着一大包东西就去公司找他。 公司的前台大多都已经眼熟童嘉羽,或许也有人私底下猜他们的身份,毕竟谁的好朋友会每天跑来公司,一待就是大半天。 池珉的办公室换到了更高的楼层,这回里面还多了一个休息室,进出的人不再那么频繁。 午休的时候,他和池珉就在休息室里午睡,不过童嘉羽醒来时,池珉大多已经回到办公室看文件。 第108章 童嘉羽对这样的生活感觉到安稳,哪怕醒来看到池珉不在身边,也不会再像无头苍蝇一样到处搜寻他的身影。 可能是办公,或者去开会了。 如若找不到人,他依然会问助理少爷的去向,不管何时,助理总会面带微笑,毕恭毕敬地回答他。 童嘉羽时常觉得这样的笑容别有意味,但始终没有深想,也可能是心态变了,不再担心他人看待他和少爷的目光。 只要他和少爷能好好在一起,一切就够了。 这个寒假出了点意外,他们一家人没能过上一个好年。 池唯因为早产的缘故,体弱多病,方停雪和林姨照顾得很细心,还是让他受了风寒,感染上肺炎。 对于一个只有不到两岁的小孩而言,已经算是个严重的病,尤其还是在池唯身体本就不太好的情况下。 池怀仁和方停雪担心小儿子,留在医院,池珉和童嘉羽看望后先回了池家。 整个宅子的光都开着,人气却显得寡淡。 童嘉羽去超市买了两袋速冻饺子,煮了一袋半,和池珉一人一半分着吃,吃完后收拾干净,一起回房间,洗澡,看书,睡觉。 新年也是同样平常,掺了点无趣和冷清。 躺在床上,童嘉羽莫名想起去年过年,自己和少爷正处在冷战时期,还发起高烧,属实添油又加醋,好像连新年快乐都没说上。 往事历历在目,好像过去很久,又其实没有过去多久。 他恍恍惚惚地想着,听到池珉对他说:“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少爷。”他闭上眼睛,紧紧抱住池珉。 互相取暖。 第123章 他终于是他的了 放假时间是过得很快的,但上学的时间过得更快,看不见摸不着,一不留神就溜走了。 它溜得越快,童嘉羽便越感到无措。 他的生日快到了。 少年人年轻气盛,难免也会有克制不住的时候,可惜念在他没成年,他们连亲吻都是浅尝辄止。 实在是难受得厉害,童嘉羽便用一双湿润又圆的大眼睛可怜地望着池珉,最终也不过是被抚摸一下脑袋,听见池珉用分外克制的声音说: “等你成年。” 现在快成年,自己反倒先慌了起来,池珉不在身边,他便偷偷查手机搜索相关的资料,看到较深入的内容,止不住满脸通红,然后又因抵挡不住好奇心,偷偷点开看,如此反复。 他很有侦探精神,担心少爷查他手机,还知道偷偷把记录删除。 一连好些天都是这样,和少爷亲亲的时候还开始走神,最后被少爷凉声提醒:“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也没有。”他火速撇开眼,实则耳朵和脖子都红得不像话。 他并不是没有见过,但每次都忍不住惊呼,为什么人和人的差距会这么大。 他和少爷身高和体型都差不少,怎么连、连那也一样啊…… 不是说和身高、体型都无关吗? 意识到自己在琢磨什么,他立刻打消念头,不再作想,毫不发觉池珉一直在看着他。 池珉盯着他不自觉飘忽的眼神,一如既往地藏不住心事,那点心思都写在脸上。 成年当天,童嘉羽去了趟超市,挑了个盒子,付完款,烫手山芋一般丢进书包,然后再去食堂,和池珉一起吃饭。 池珉听着他微微喘息的声音:“怎么那么急。” “怕你等得太急。”他说谎话不打草稿:“教授上课拖了几分钟。” 好在跑得脸红,面上看不出其他信息,池珉便当他说真的。 两人低头吃饭,池珉看着他头上翘起的一根呆毛,问他:“你的生日打算怎么过?” “今天晚上我有点事要忙,尽量赶在凌晨之前回来。” 童嘉羽点了下头,十分体谅地说:“嗯。” “订个餐厅,再买个蛋糕,我让宋叔送你和方姨他们一起去餐厅过生日,怎么样。” “会不会太麻烦。”童嘉羽迟疑地问。 “为什么麻烦,方姨他们都强调要给你庆祝生日。”池珉补充:“不是一向最看重十八岁生日,怎么轮到自己反而不坚定了。” 他只好点头,又问:“少爷能及时赶回来吗?” 池珉说:“我尽量。” 下午的课程忽然变得漫长,童嘉羽中午和池珉回公寓时没找到时机把小盒子藏起来,只好一直留在书包内,每次打开书包都格外小心。 生怕身旁哪个人突然看过来,叫他心虚不已。 到了下课时间,宋叔过来接他,他背着书包走进五星级酒店。 方阿姨带着弟弟坐在他的对面,林姨、沈伯和宋叔分别坐在两边,显得这场生日宴即使没有少爷在,也变得热闹了。 可惜最重要的人不在,童嘉羽终归还是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他到场以后,服务员便开始给他们上菜,菜的分量小,但每样都很丰富,童嘉羽不挑食,也感觉自己吃不大明白,一顿吃饱喝足后,餐厅开始将蛋糕呈上来,全场熄了灯,只有蛋糕上的蜡烛是明亮的。 耳边是大家唱的生日歌,酒店也有相应的伴奏,童嘉羽闭上眼睛许愿。 希望少爷以后可以不要那么辛苦。 两秒钟后,他睁开眼,将蜡烛吹灭。 周围一阵欢呼。 这个生日宴并未持续太久,池唯年纪小,身体弱,方停雪要早点带他回去休息,童嘉羽没有介意,打包一块蛋糕和一根蜡烛,带回公寓。 等池珉回去。 在这个期间,他做了许多心理建设,反复将书包的东西拿出又放回去,最后觉得不合适,又放进书包。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来到晚上十一点,童嘉羽洗好澡,把蛋糕放进冰箱,继续拿着书坐在沙发上看。 他不会催池珉早点回家,只有在回到公寓之后给对方发了信息,内容是过完生日了,顺便发了几张菜品和蛋糕的照片过去。 信息是半个小时后才回过来,池珉问他:好吃吗? 他回:好吃 但也不是那么好吃,因为少爷不在,正式的生日少爷已经在上个学期缺过一次,这种滋味对于他而言并不好受。 十一点四十,童嘉羽看了一遍时间。 十一点四十八,童嘉羽看了第二遍时间。 十一点五十三,童嘉羽看了第三遍时间。 十一点五十五,池珉回来了,身上带着淡淡的酒气和熟悉的洗衣液的香。 童嘉羽火速拿出冰箱的蛋糕,摆在两人面前,然后他点燃蜡烛,过了两秒钟,吹灭,目光湿漉漉地看着池珉,示意他把蛋糕吃掉。 池珉难得被他逗笑,牵了牵嘴角,叉起一小块蛋糕送进嘴里。 蛋糕的味道甜而不腻,冰冰凉凉,入口即化,池珉和他对视,半晌后,猝不及防地把他拉到面前接吻。 是实打实地接吻,唇齿相缠,带着动物奶油和蛋糕体的甜香,童嘉羽起初发愣,回过神后笨拙而青涩地回应。 他们都是人生初次,一个索取,一个给予,不得章法,全是感情。 一吻过后,池珉把他衣服摆好,他眼神迷离,喘着气问:“不做吗?” “时间太晚,明天要上课,东西也没准备。”池珉说。 童嘉羽抓着他的手,和他十指相扣,磕绊地说:“……我准备了,在书包里。” 自以为多大胆,实际上里面都是空心的。 池珉难得因为他的主动愣了愣,轻声笑了笑,低下身吻了下他的嘴唇:“你很想做吗。” “不、不是少爷想吗?”他睁着眼睛,有些结巴地说。 “不急。”池珉跟他鼻尖抵着鼻尖,低声说了几个字,童嘉羽脸面霎时变得通红。 直到周末,他才明白少爷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即使早有心理,也被念想席卷整个大脑,没有最痛,只有更痛,窒息的痛,所有感官都集中在一个位置的痛。 他感觉自己像一块沉溺在海岸中脆弱的石子,不停被海浪翻滚、拍打,每一寸骨都有被撞碎的趋势。 像遭受风雨袭击的树叶那般抖动。 太可怕了。 生理眼泪模糊视线,可怜地求饶,请求速度慢一些,想躲开令人畏惧的危险,再次拖回去。 紧随着,他的呼吸顷刻间停止了。 他看见池珉把助听器摘了下来:“别,别摘……” “池珉!” 来不及,池珉还是将助听器摘了,紧张和担忧如数蔓延心头,刺激他的神经。 这回是真的快要疯掉了。 池珉的声音在耳边回响:“听不见了,省点力气。” 随后,更加疯狂的,袭击而来。 怎么可以这么疯。 童嘉羽被精神的紧绷和身体的亢奋双重刺激,一度分不清现实和幻想,直至从云端坠落。 他累过去了。 池珉眼神幽暗,俯下身亲了亲他挂着泪水的眼睛。 第109章 他终于是他的了。 所幸第二天是周六,童嘉羽睡了整整十二个小时,起来时天已大亮,身上清爽,穿着睡衣,他颤颤巍巍地从床上爬起来,只感觉浑身的骨头都要散架。 脚刚碰到地,腿便软得止不住往前倒去,像个刚学会走路的孩子摔到地上。 “砰——”他摔蒙了,茫然地坐到地上。 池珉应声走过来,像抱孩子似的,两手从他的胳膊下穿过,把他拎起来,放在床上。 “痛吗。”池珉说着,用手探他的额头。 童嘉羽仍然记得他昨晚故意摘下助听器的事,躲开他的触碰,像一条毛毛虫卷进被子里。 不想再理他。 池珉许是尝到甜头,实在耐心,“有热粥,吃不吃。” 童嘉羽明知他看不见,假意闭上眼睛,装作听不见,可惜身体着实老实,咕噜咕噜地响,即使给出回应。 他耳朵一红,将自己藏得更深。 池珉没有笑话他,无声把床上的毛毛虫拦腰抱起,带进洗手间。洗手间是光线最亮的地方之一,童嘉羽把自己的脸都看得一清二楚。 不是自以为的苍白,甚至可以称得上气血十足,只不过眼睛和嘴唇都红肿,可想而知主人昨晚经历了什么。 “先洗漱再吃。”池珉说。 池珉越表现得像个没事人,童嘉羽越生气,他昨晚担惊受怕,直至晕过去的那一刻都在担心池珉会因为各种各样的后遗症出事。 他可以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你不要抱我。”童嘉羽一张嘴,嗓音就像乌鸦一般沙哑难听:“出去。” 池珉看着他,知道他在气什么,把他放在洗漱台上,说:“有没有力气刷牙。” “等你拿动牙刷,我再出去。” 心中更加气愤,童嘉羽一言不发,好在还能拿得动牙刷,只是格外地累,他艰难地拿牙膏,一点一点挤在牙刷上。 池珉看了他一眼,听他的话,出去了。 童嘉羽这一刷牙花了二十分钟,越刷眼睛越红,如果不是万不得已,他平时绝对舍不得跟少爷生气,但这回是真的气到了。 中途,池珉来卫生间看过他一回,见他还在刷牙,沉默地离开了。 再过十分钟,童嘉羽刷完牙,洗了脸,吃力地从洗漱台上扒拉下去,走了两步,便又站不稳,他认命地闭上眼睛,好在这次池珉及时赶到,他才没能摔在地上。 知道自己站不稳,他不再犟脾气,任由池珉像摆布娃娃一样,把他身上的被子弄下来,抱着他进客厅吃东西。 趁他慢吞吞进食,池珉才给他探温,没有发烧,估计就是昨晚折腾太狠了。 童嘉羽许久没有再这么饥饿过,把整整一碗都吃光了。 “还吃吗。” “不想吃了。”童嘉羽声音还是哑,池珉给他倒了杯温水,给他一粒止痛药,让他歇一会儿再吃。 童嘉羽咕噜咕噜把温开水喝空,没有吃止痛药。 “昨晚不是一直喊痛,怎么不吃止痛药。”池珉说。 其实童嘉羽能感觉到他给自己上了药,痛感并没有昨晚那么明显,只是纯粹生气,又不想真心与他冷战,说:“你不爱惜自己身体,我也不要。” “后天就要上课,你要一瘸一拐去吗。” 太阴险狡诈了。 童嘉羽怒火中烧,把药干吞:“你做事要是再这样一意孤行,我不想和你说话了。” “我怕你生气,担心你,但是你一点都不在意自己,也不在意我的感受。” 池珉皱了皱眉:“说不出话,就少说点,小心嗓子。” “只是摘助听器,没有你想得那么严重。你不喜欢,以后不摘就是。” 他气在头上,被池珉三言两语皆过,没有达到平息的效果,反倒更加生气。 “你说得那么轻松。”童嘉羽说:“万一晕倒怎么办?” 见他眼眶逐渐变红,池珉拧紧眉头:“不会,不会晕倒。别哭。” 童嘉羽选择性不听他说的话,听见他说:“我对助听器的依赖性已经降到很低,无论何时脱下都没事。” “只要你在,我就不会有事,昨晚你不是都看见了吗。” 童嘉羽很是愣怔,可怜地看着他:“真的吗?可是你都没有告诉过我。” “真的。”池珉说:“摘下助听器只会听不见,没有任何后遗症。” 他的后遗症在上大学后早就治好了。 全是童嘉羽的功劳。 第124章 完结章:全家福 听见池珉亲口承认,童嘉羽也不似很多喜悦,池珉便当着他的面,面不改色地将助听器摘下来。 “说了没事。” 童嘉羽已经冷静下来思考,耷拉着眉眼,恹恹地说:“你说的做得总是对的。” 他们都熟透了,少爷又是这样一个性格偏执极端的人,能故意和异性交往折磨自己,也能故意瞒着童嘉羽恢复的事,做出“自我伤害”的行为,然后顺理成章看到童嘉羽紧张他的反应,他的目的也确实达成了,童嘉羽的软肋轻而易举地被拿捏,吓得心脏都快都吐出来。 高兴归高兴,生气也是真的生气,心情复杂又无奈,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童嘉羽昨晚是真的怕了。 他们经历过吵架和冷战,都知道不好受,童嘉羽舍不得看到两个人都难受,少爷大概也同他一样,事事都依他。 连嘱咐他吃药都小心翼翼,没再强求报备,也怕他正气头上不愿意报备,坚持跟他一起吃饭,一起回公寓,然后再被公司的电话打过来催促。 同时忙着学业和工作已经够辛苦,童嘉羽说:“你去忙吧,不用跟着我了。” 池珉脸色一凝,眼神骤冷,便听他继续说:“我还是会报备的。” “不生气了?”池珉问他。 “生气。”他也迷茫:“可是这样生气的意义是什么呢。” 他并不觉得这个方式叫人多舒坦,两个人都憋屈得慌,也委屈,看少爷说话对他低眉顺眼,他没感觉解气。 反而更心堵。 他没想过让少爷做到这一步。 “那你亲我。”池珉把他抵在门边上,目光直白而晦暗地盯着他的嘴唇,一副顺着杆子往上爬,不依不饶的架势。 童嘉羽身高体型全方位受到压制,动弹不得,只有眼睛能瞪他:“池珉!” “嗯。”池珉应他,没放开:“不是觉得生气没意义。” 池珉的瞳孔颜色很黑,清晰而分明地倒映着童嘉羽气到有些不可思议的面庞,仔细想一想,他们的确有段时间没亲过了。 不想他更生气,睡在同一张床上也没做别的,各睡各的,像床的账单也各付一半的合租室友。 池珉捕捉到他眼睛中一闪而过的犹豫,不容忤逆扣住他的下巴,俯下身,把嘴唇覆上去。 蛮横无理地撬开他的齿关,掠夺他的呼吸,勾着他的舌尖强行逼迫他与自己纠缠,将他吻到分不清东西,头抵着自己的肩膀,拼命地喘息。 池珉这回格外轻地把吻映在他的额头上:“我去公司。” 童嘉羽脸红得已经无法看,嘴唇和舌头都是麻的,晕乎乎不住点头。 床头吵床尾合,而他们只用在门后接一个吻便缓和之间的关系。 又忘记从什么时候开始,童嘉羽口中的“少爷”越来越少,叫“池珉”的次数不断增多。 连他自己都尚未发觉这个变化。 池珉忙得抽不出身,在公司和学校之间往返,时常晚归,甚至直接留在公司过夜也不是没有过。 他也未必轻松多少,课多,压力也大,学到头要秃,能抽出的时间都会找池珉,偶尔也会去他应酬的地方接他。 公司内的人很多,不一定知道他的名字,但大多已经认得他,知道他是池珉的好朋友,经常找池珉玩。 进公司后,没有人会觉得他是无关人士,将他拦下来,走到电梯旁,有人自动帮他按电梯,笑着说:“我记得好像有两个星期没见你来找小池总了,是最近很忙吗?” 他先是说:“谢谢。”然后笑了笑回答:“挺忙的,我和池珉都忙。” 所以池珉不让他过来,麻烦。但自己真的很想多见见他,他五天没回公寓了,两人至多中午见上一面,午休一会儿又要分开。 周末再不过来,那是真的别想见面了。 童嘉羽来到池珉工作的那一层楼,助理在忙,没有注意到他,他便来到池珉的办公室,轻轻敲了敲门,听到里面传出一句“请进”。 他走进去,池珉以为是助理,并未抬起头,直到瞥见旁边多了一双眼熟的帆布鞋,池珉抬起头,放下笔,朝他伸出手:“不是让你周末多休息会儿吗。” 他牵住池珉的手,轻轻抱住他的肩膀,说:“可是我想见你。” 轻轻叹了口气,好像很无奈,又有些闷闷不乐的:“明明住在一起,又是同一个学校,为什么还能像异地恋。” 第110章 池珉能做到只和他牵手拥抱,全凭意志力,听见他这句话,眼神蓦地一沉,把他拉到腿上坐在,他吓得连忙抱住池珉的脖子。 “一点预兆都没有。” “现在接吻。”池珉提前通知他,然后按着他的后颈,和他接吻。 断断续续地亲了五分钟,童嘉羽回过神,立刻从他身上起来,又被他按回去。 他提醒:“这里是办公室。” 池珉的脸在他眼前越放越大,他情急之下捂住池珉的嘴唇,企图唤醒他:“池珉!” 动作停下来,池珉和他对视,说:“最近叫我的名字倒是越来越顺口了。” 他愣了一下:“我没有发现,你生气了吗?” “为什么要生气。”池珉说:“可以叫别的。” 他问:“是什么,小池或者小珉吗?” 又是那只臭猫。池珉面无表情:“我为什么要和一只玩偶叫同样的称呼。” 接着,池珉低声说了几个字,吐息在他耳畔,热乎乎的。 童嘉羽反应了一会儿,感觉到一种冲击而来的情感,以至于心脏都是剧烈地跳动,但他似是不解地问:“可我们都是男的,你也会叫我老公吗?” 池珉脸一黑,叫他全名:“童嘉羽。” 童嘉羽很快就笑了,咧开嘴,眼睛弯弯的:“嘿嘿!” 池珉见他这个反应,顿时意识到他是故意的,又好气又好笑,在他脸上嘬了一口。 “怎么和孩子一样。” 时间貌似流逝得更快了,每天都很忙,但忙碌并没有给他们造成什么影响,谁有空谁就会自觉抽时间出来找对方。 不忙的时候,池珉会陪童嘉羽去自习室,或者童嘉羽到他的公司找他,连商量都是不必要的事,就被他们默契解决。 像老夫老妻式的相处,偶尔也靠一些兴趣给无趣的生活助兴,大抵是双方都满意的。 又一年春,他们一起回池家过年,这回终于把大家集齐,没有人生病,也没有人闹矛盾,真正意义上的团圆。 方停雪在厨房备菜,池怀仁也破天荒进一回厨房。 池唯已经满三岁,依旧不太胖,但身体已经养回来,精神气不错,淘气又黏人,缠着要两个哥哥抱。 童嘉羽用手碰了碰他软嘟嘟的脸颊,弯腰把他抱起来,他搂住童嘉羽的脖子,亲亲赖赖,弄得童嘉羽一脸口水。 “好痒。”童嘉羽边躲边笑。 池珉拧眉,不悦地看着他俩,拿一张纸巾嫌弃地擦掉他脸上的口水,绷着脸对池唯说:“抱什么抱,自己走。” 池唯年纪小,脑子却机灵,圆滚滚的眼睛灰溜溜转了转,朝他伸出两只小手,含糊地说:“不要,哥哥也、抱。” “你要抱吗?他长这么大,你好像还没有抱过。”童嘉羽问。 两双同款大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 “……”池珉面无表情地把池唯接过去,一股奶哄哄的味儿瞬间扑鼻而来,池唯抱着他的脖子,在他脸上也亲了一口。 “哥、哥哥。” 池珉浑身僵硬,扔不是,不扔也不是。 童嘉羽笑眯眯地看着他:“小唯是不是很可爱,人也小小软软的。” 池珉无言。 吃饭之前,池唯就没落地过,缠着这个哥哥抱,那个哥哥也抱,跟坐飞机似的,尤为喜欢池珉抱着他。 做好饭,方停雪过来抱池唯,看到池珉愿意陪他玩,难免吃惊:“小唯又烦人了是不是?” 童嘉羽一面笑着说:“不会,他挺好玩的。”一面帮池珉擦去脸上的水渍。 池珉看了他一眼,板着脸,没出声反驳。 方停雪做花心思做了不少道菜,都是他们爱吃的,池唯也拿着勺子,一勺一勺往嘴里塞,吃得不亦乐乎。 饭桌上依然是方停雪和童嘉羽调节气氛,一唱一和,池珉和池怀仁也没有往年那么僵,情绪相对平和。 方停雪笑着说:“我看小唯刚刚和你们玩的挺开心的,平时节假日要是不忙,可以多回来吃几顿饭,人多也热闹。” 童嘉羽点头,说:“好,有时间我们就回来。” 方停雪看了看他,又看向池珉:“你们现在大二学习进度能跟上吗,压力大不大?” 童嘉羽不太好说,免得方阿姨担心,便说:“我感觉还好,能跟上。” 池珉应了一句,不知是说能跟上,还是压力大,方停雪知道他进公司的事,但具体情况不了解,刚要开口,只见池怀仁忽然放下筷子,说: “现在公司上下都在传一个男生经常来公司找你,一待就是大半天。” 童嘉羽一听,全身都开始发冷,手心一片冰冷,去抓住池珉的手,“叔叔,不关池珉的事,是我要去找他的。” 相较于他的冰冷,池珉的手暖得像热炉,但他感觉什么也感觉不到了,也是,那么明显,明眼人都能看出不对劲,多少会传到叔叔耳朵里的。 池珉反握住他的手,冷静出声:“你不是都猜到了,吓唬他做什么。” 童嘉羽的反射弧突然变得长,好半晌过去,他看向池珉静如止水的侧脸,又去看池怀仁,对方冷哼一声,腮帮子都在抽动: “你方姨说现在你们都长大了,恋爱自由,让我不要过多干涉你们,但毕竟是公司,最起码注意一下影响,心里有个数,别做出格的事。” 这回童嘉羽微微瞪大眼睛,向池珉看去。 他罕见地没有顶嘴,说了句:“知道。” 方停雪笑了笑,打圆场:“别担心,是有公司的员工问你爸知不知道你和小羽的事,他已经声称小羽从小就住在池家,和你是一起长大的朋友,大家没有再怀疑。” 她问:“小羽没事吧?” 童嘉羽摇了下头,脑子很乱。比起担心,他感觉还有什么事情是他不知道的,少爷一直瞒着他。 饭后,他们坐在客厅看春晚,灯都开着,亮堂堂的,不真实的感触,直到他拿着两个厚实的红包,当着方阿姨和叔叔的面,光明正大被池珉牵着拉进房间,后知后觉自己的腿原来是软的。 “池珉。”他有些茫然地看着对方。 “叔叔今晚说的恋爱自由是什么意思,他和方阿姨一早就知道了吗?” 池珉触碰他微微冰凉的脸,“是,一早就知道了。” “什么时候的事情啊,为什么一直没有告诉我呢。”他尽力仰起头,只为更加听清池珉说的话。 “和方姨正式在餐厅见面的那天。”池珉一字一句地告诉他。 他眨了下眼睛,发怔:“这么早……” “当时没想在一起。”池珉语气很慢,像在吊他的胃口:“但是后面我突然反悔了。” “我实在没想到,随便一个人都能引起你的注意。”他面露自嘲:“你知道多讽刺吗。” “我错了。”童嘉羽瞬间将他想要的答案抛向脑后,奋力去亲池珉的嘴唇,对方却躲开了,没让他得逞。 “所以我改变主意,没把他们已经接受的事实告诉你。”池珉注视他隐隐透出水光的眼睛:“我想要你无所顾忌地跟我在一起,无关任何因素,只是因为喜欢我,在意我,即使飞蛾扑火,也选择和我在一起。” “很过分吗。” 这一次,他终于让童嘉羽如愿亲到他的嘴唇,两片唇瓣贴在一起,温热柔软,带着微咸的眼泪的味道。 “你不过分,你是有毛病……” 第二天是大年初一,他们醒来下了楼,才知道方停雪准备摄像机,给他们一家人照一张真正意义上的全家福。 摄像机放在远处,定时五秒钟,方停雪牵着池唯,挽着池怀仁,身后站着童嘉羽和池珉。 “准备好了吗?” “五、四、三、二、一……” “茄子!” 照片定格在他们念着“茄子”的那一瞬间,方停雪和童嘉羽露出八颗白牙,笑得开怀,池唯大张着嘴,伸着手指比耶,池珉和池怀仁微微牵着嘴唇,浅淡的微笑。 全家福,何尝不算是一种幸福呢。 -------------------- 完结了,庆祝他们终于摆脱作者的束缚,获得永生与自由,去追寻属于自己的幸福。 感谢大家愿意和我共同见证他们的成长,能够拥有你们是作者最大的幸运和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