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君他全年无休》 第1章 《仙君他全年无休》作者:人间一念【完结+番外】 简介: 凌玉尘是仙界出了名的工作狂魔,别人朝九晚五不调休,他通宵加班全年无休,凭一己之力将仙界的gdp拉到六界第二。 某日,他照例抱着比他人还高的经卷卡点去参加集会,怎料路上遇到了一个拦路少年…… 夏银烛年仅十八便飞升成仙,位列四宫之一,结果飞升报道那日因太过激动迷了路。眼看报道要迟到,夏银烛连忙拉了一个过路小仙来问路。 过路小仙抱着一沓比他人还高的经卷艰难给夏银烛指了路,夏银烛感激涕零,连忙询问对方名字和住址,准备来日上门报答。 对方却只说自己来自冬宫,便抱着经卷离去。 夏银烛看着他艰辛的背影,心想冬宫的宫主居然如此苛待底下小仙!当即冲向主殿,誓要为过路小仙讨个公道。 “冬宫宫主何在!身为一宫之主,你竟如此不通人情刁难刻薄以上欺下,配做一宫之主吗!” 身后抱着一沓经卷进门的不通人情刁难刻薄以上欺下的冬宫主:“……你在说我?” 仙界有规矩,新飞升的仙君需要跟着其他仙君学习实践一年才能单独执事。同为四宫宫主,带新人的任务自然落到了凌玉尘身上。秉持着同僚相互帮助的精神,凌玉尘接过了这份工作,认认真真记录着夏银烛的表现: 第一次出任务,烧山。 评价:鲁莽冲动,心境有待提升。 第二次出任务,冲动受伤。 评价:大意轻敌,该罚! 多次出任务违规冒犯同行仙僚。 评价:傻子。 是否通过试用期:是。 最终岗位:夏宫宫主,冬宫宫主日常起居专属负责人。 任职时间:全年无休。 … ·日更 ·1v1双洁,he ·非正经修仙文,不喜勿强留(磕头) ·预知夏银烛师父夏景之的故事,请看隔壁《堕神》 ·请支持正版平台,感谢每位读者的喜欢~ 第1章 「灵兽崖灵兽于昨夜出逃至我仙宝盆,损坏我仙草无数,损失严重,申请拨款重修。」 「冤有头债有主,谁踩的找谁要钱修,申请驳回。」 「鄙人于前两日下界除妖意外伤了腿,无法下地行走,申请修养半年,望凌宫主成全。」 「仙界在天上,用不着下地行走,申请驳回。」 「想约万宫主下界赏花,还望凌宫主能做个媒人,事成之后必有重谢!」 「她不喜欢你这种类型的,死心吧。」 … 冬宫内,凌玉尘左右手各持一支笔,彻夜奋战,终于在天蒙蒙亮时处理完了那堆高到屋顶的经卷。 他靠着椅背长长舒了口气,而后起身换好衣服,又从那堆看一眼就令人头疼的经卷中挑出了今日晨会要用的,总算赶在晨会开始前半个时辰出了门。 他出门时,一场细雪自天际而落,穿过仙界直抵人间。 仙界的时节与人间同步,一场雪落下来,整个仙界都变得白茫茫一片,可见度低了许多。 凌玉尘抱着一堆比他人高的经卷走在去往议事殿的路上。每逢月初,他都忙得不可开交,昨晚通宵处理完了上个月积压的经卷,整理今日晨会的内容却忘得一干二净。没办法,凌玉尘只能一边走一边规划待会晨会的安排。 反馈各处仙君呈上来的奏书,发放月俸,总结上月人间情况……哦对,今天还有个新人要来。 不细想不知道,一细想凌玉尘就头疼。 突然,他的肩膀被人拍了一下:“嗨,这位兄……这位仙友。” 被那人这么一拍,凌玉尘手中摇摇欲坠的经卷立马失去平衡往下掉,好在凌玉尘眼疾手快,在经卷往下掉的一瞬间就用仙力接住了。 凌玉尘松了口气,抱着经卷艰难转身看那个不要命敢拍他的人。 “对不住对不住!”那人抢在凌玉尘之前开口,“我…我只是想找你问个路。我叫夏银烛,是今天刚飞升上来的,现在要去议事殿见仙尊,可是我不知道议事殿在哪儿,正好见你路过我就……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 他就是那个今天要来的新人? 凌玉尘打量着这个红衣少年,看在他是飞升新人的份上,凌玉尘便没和他计较:“无妨。议事殿的话,往北走然后右拐绕过灵池,再往北走一段就到了。” “多谢!” “不客气。离晨会开始还有半个时辰,你去早了也没有人。” “这样吗?我上来前师父没跟我说啊。” 提起“师父”,凌玉尘脸色顿时差了几分,不过他没有明说,而是抱着经卷转身离去。 夏银烛从后叫住他:“这位兄…那个,这位仙友,你抱这么多东西,你家仙君就不会多派两个人帮你吗?” 凌玉尘没有停,头也不回道:“一个人能做的事,要那么多人没用。” 夏银烛若有所思点头,却误解了凌玉尘的意思,他以为是那位仙君故意刁难手底下的小仙,当即就要为凌玉尘抱不平。 “喂!那位兄…那位仙友!你是哪位仙君殿里的!” 彼时凌玉尘已经走远,夏银烛听到的只有“冬宫”二字,恰好是他师父跟他说过次数最多的那位仙君。 于是夏银烛御风而起直奔议事殿,完全没有绕过灵池。 第2章 灵池上方有仙尊布的结界,当夏银烛强行穿过灵池时议事殿中的仙尊便察觉到了。他从主位上睁开眼,就见一个红色的身影跨过殿门而入,还带着一副“我要篡位”的气势。 “冬宫宫主何在!”夏银烛指名道姓骂道,“你身为一宫之主,竟如此不通人情刁难刻薄欺负手底下小仙,配做一宫之主吗!” 夏银烛话音刚落,议事殿便炸了。 “这谁?他刚刚骂的是谁??” “这人我没见过,不过他刚刚骂的…好像是凌宫主?” “去掉好像,他骂的就是凌宫主。” “虽然不知道这位仙友是谁,不过他刚刚每一句话都道明了我的心声,只要他能从凌宫主手里活下来,我就与他做结义兄弟。” “醒醒吧,他活不了,我们一会儿也活不了的。而且我没记错的话,你奏书根本没交,一会儿凌宫主指定先宰你。” “……” 不止底下众仙,仙尊也面露诧异之色:“这就是今天飞升继任夏宫宫主的那位?年纪轻轻就自寻死路,有点意思啊。” 他身旁的粉衣女子打趣道:“不过这少年和他师父比起来,他可顺眼多了。” “心动了?那带新人的任务就交给你如何?” “别,我可不要。”女子连连摆手,“这小子我可管不住,还是交给玉尘吧。如果他能从玉尘手里活下来的话。”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的时候,一个清冷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在说我?” 凌玉尘抱着经卷踏入殿中,他一进来,原本嘈杂的议事殿瞬间鸦雀无声。 夏银烛转头看见凌玉尘,愣了片刻后缓缓点头。 “你,你是……” 凌玉尘面不改色说:“不通人情,刁难刻薄,欺负手底下小仙的冬宫宫主,凌玉尘。” “这…我…那个…你都听到了啊。”夏银烛尴尬地挠了挠头,“没想到抱着那么多经卷看着像打杂小仙的人,居然是宫主本人……” 出人意料地,凌玉尘居然没有训斥夏银烛,只用了“无妨”两字便揭过刚才的话题,朝前走了几步。 众仙看到这一幕,心想完了。 只见凌玉尘手中的经卷注入仙力飞了起来,那些经卷在议事殿上方飘了两圈,便各自找准目标朝众仙头上砸去。 而奇怪的是,众仙明知有东西要砸自己,却都不躲。一圈下来,只有仙尊和他身旁的粉衣女子幸免于难。 “这次砸的是头啊…看来气得不轻。”仙尊饶有兴趣道,“朝卿,快,上茶。龙井碧螺春都行。” 他身旁被唤作“朝卿”的女子颇为无奈:“仙尊,这个季节没有龙井和碧螺春,热水要不要?” “哎呀什么都行,快点,要开始了。” 粉衣女子很快将热水递上,仙尊接过杯子刚抿了口水,凌玉尘便开口了。 仙尊满意点头:“嗯,还好赶上了。” 仙界大事小事几乎都由凌玉尘负责,而仙尊就是一个吉祥物。每次晨会,都是凌玉尘在下面训人,他在上面喝茶看戏,等凌玉尘训完了再开口打圆场善后。 此刻凌玉尘在底下五差别攻击着所有人,从他们交上来乱七八糟的奏书报告到经卷上那些奇奇怪怪的申请要求,最后扩展到众仙看不见任何未来的前途。 “总之,灵兽崖的灵兽过来踩几脚踩出来的奏书都比你们写得要好,我给你们三天时间回去重写,再写不好,我不介意出手帮诸位毁了在人间的神像供奉,放诸位下界重新做人。” 众仙被凌玉尘训得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因为他是真的能干出来。 夏银烛的师父,也就是上一任夏宫宫主,自来到仙界没有交过一次奏书,连晨会都不常参加,用他的话来说就是:我是飞升来做仙的,不是飞升来给人干活的。 凌玉尘被他气得不行,一度想废了他让他返回人间学习如何做人,没少毁他在人间的神像供奉。可他仿佛不需要这些供奉,无论凌玉尘毁多少,他的实力都不受影响。 两人同时位列四宫,实力本就相差不大,凌玉尘奈何不了他本人,只能受着这个气。 而就在他要受不住的时候,他却突然退位返回人间,并拉了在人间的徒弟上来顶替他的位置。 因此夏银烛飞升完全是硬赶鸭子上架,他今年过了年也才十八,连冠都没及。凌玉尘虽看不惯他师父,却也不会为难一个连及冠都没有的孩子。 见时机合适,仙尊放下茶杯,打圆场道:“好了玉尘,奏书而已,不必那么放在心上。回头再有不合格的,直接扣月俸就是。” 众仙:“……” 仙尊您见死不救就算了,怎么还补刀啊! 此想法正合凌玉尘心意,仙界的开支逐月增加,再不控制问题就大了。但如果直接言明,众仙难免会心有不满,而由仙尊说出口,将节流开支和奏书不合格联系到一起,众仙就没法说什么了。 因为灵兽崖灵兽来踩两脚确实都比他们写得要好。 与凌玉尘打完配合,仙尊又看向夏银烛:“你师父走前跟我交代过一句,你叫夏银烛?” 夏银烛行礼道:“是,夏银烛见过仙尊。” “不用那么客气,仙界没这些规矩的。”仙尊笑道,“你师父位列四宫宫主,是仙界很重要的位置,你知道吗?” “嗯,这个师父与我说过。” 第3章 仙界众仙管理人间百事,大到保佑人间风调雨顺五谷丰登,小到人间喜丧百姓平安,都有专门的仙负责。 而仙界的春夏秋冬四宫就是负责人间百姓吃饭大事的位置,四位宫主交替管理人间四季,让百姓在合适的时间耕耘收获粮食,维持着人间的稳定。 “民以食为天,若民不能饱腹,人间乱套,仙界也会受到影响。你师父在任时虽然和同僚相处不佳,可在公事上从未出过差错。抛开别的不谈,你现在已经是夏宫宫主,这是你必须承担的责任,明白吗?” “仙尊放心,我既然接了师父位置,就一定会尽到责任的。” “年轻人有干劲是好事,不过嘴上光说可不行。你毕竟身居重任,第一年还是要找人带带的,春秋冬三宫的宫主,你想找谁带你?” “这……” 夏银烛看了眼仙尊旁边的女子,心想她应该就是春宫宫主了。他听师父说过,仙尊与春宫宫主万朝卿年少相识,后一同飞升身居高位,成就了一段佳话。 因此春宫宫主肯定是不行的。 秋宫宫主现下不在这里,而他师父告诫过他最好不要招惹秋宫宫主,离得越远越好。 如此一来,能选的就只有凌玉尘了。 于是夏银烛指着凌玉尘,对仙尊说:“那我想让他带我,可以吗?” 此言一出,议事殿又炸了。 就连凌玉尘本人也有些惊讶,毕竟他和夏银烛师父那么不对付,对方肯定没少拉着徒弟在背后说他坏话,刚刚夏银烛一番话也证实了凌玉尘这一猜想,怎么他还要选自己? 仙尊也很好奇:“你要选玉尘?为什么?” 夏银烛想了想,笑着说:“大概……因为他长得好看吧。” … 第2章 夏银烛最后还是跟凌玉尘回了冬宫。 虽然“长得好看”这种理由没有任何实质说服力,可他能当着众仙的面说出这种话,思维方式也算独一份的奇葩。凌玉尘也想看看,这个由他教出来的徒弟除了傻还有什么德行。 敛书阁内,凌玉尘翻找着典籍,随口问道:“规矩知道多少?” 夏银烛沉默。 凌玉尘回头看他:“一点都不知道?你师父什么都没跟你说吗?” “不不,师父跟我说过很多。”夏银烛连忙替师父证明,“只是你刚刚说规矩,我一时不知道你说的是仙界的规矩还是……” “当然是仙界的规矩,不然还能有什么?” “你的规矩。” “我的?”凌玉尘懵了,他怎么不知道他还有规矩? 夏银烛掰着手指头说道:“师父说在你面前不能笑,不能大声说话,不能衣衫不整,不能……” “啪”的一声,凌玉尘把一本书甩到夏银烛脸上,强行让他闭了嘴。 “你师父说的那些不算数,现在有个新规矩,不准在我面前提你那混账师父。” 夏银烛连连点头。他这人虽然鲁莽,但是特别听劝,说不提那是绝对一个字都不会提。 “这书是?” “这是仙界的规矩,我前两个月最新整理修订的,你看看。” 夏银烛不懂就问:“可仙尊不是说仙界不讲这些规矩吗?” “那也不是一点规矩都不讲。你继任了夏宫宫主一职,每年立夏到大暑都要下人间巡逻,一旦牵连到人间,无论是哪一界规矩都会多。你先看,不懂的问我。” 夏银烛点头,就地而坐看起了书,看上去格外认真。 凌玉尘满意点头,心想虽然师父没救,但是收的徒弟还是能成大器的。 夏银烛在这边看的认真,凌玉尘也就没打扰他,走到隔壁房间去处理他的工作了。 如今已经入冬,人间也到了他执事,呈到冬宫的经卷也就更多了。而且这些经卷大多来自人间,不能像敷衍众仙呈上来的那些一样敷衍过去。 他解了外衣,梳洗过后便坐到桌边开始批阅经卷,刚要下笔就听到一阵奇怪的声音。 顺着声源起身看去,凌玉尘看到了倒在地上熟睡的夏银烛。 这就睡着了?? “夏银烛?” 凌玉尘蹲下身晃了晃夏银烛,夏银烛拿掉脸上的书,神情恍惚间伸手拍了拍凌玉尘的肩,呢喃道:“别闹…让我再睡会儿……” 凌玉尘神情微变,接着晃道:“我这儿不是让你睡觉的,起来。” 夏银烛把书盖回脸上,倔强地翻了个身:“不要。” “……”这个样子能成大器,猪都能代替天道执掌六界。 不行,要冷静。凌玉尘在心里安慰着自己,他还只是个没及冠的孩子,孩子要长身体睡得多很正常。拜个那样不成器的师父已经很委屈了,要多加关怀……个屁! 自我安慰失败,凌玉尘抬脚就要踢人,而就在这时,窗户“砰”的一声被撞开了。 一个雪人骨碌碌地滚起来,凌玉尘熟练避开,雪人撞上了夏银烛,顿时把自己撞的四分五裂,撞散的雪落了夏银烛一身,把他冻醒了。 “什么东西!” 夏银烛起身拍着自己身上的雪,散落到地上的雪很快重新聚集在一起成了雪人,不过比刚进来的时候要小了一圈。 雪人看着自己的模样,惊恐道:“怎么回事!我的身体怎么小了一圈?!是不是你干的!” 还没彻底清醒的夏银烛:“什么?” 第4章 “好重的阳气……一定是你干的!说!你是谁,怎么进来的!” 夏银烛揉了揉眼让自己清醒,看到自己面前立着一个雪人,他有些不敢置信:“这是…雪人成精了?” “你才成精了!你全家都成精了!别给我转移话题!你到底是谁?这么重的阳气是怎么进来冬宫的!你想对我的主人做什么!” 夏银烛听得一头雾水:“你在说什么啊?” “别闹了,过来。”凌玉尘拉过雪人说,“抱歉,见笑了。这是我放在人间的眼线,它应该是有事来找我汇报的。” 冬宫除凌玉尘以外就没有其他仙了,而这些雪人就是他的帮手。有的帮他打理宫殿,有的帮他传递消息,有的则放在人间帮他盯着各处,确保有祸乱能及时解决。 而这个雪人就是凌玉尘放在人间的眼线,入冬后,雪人便吸收天地精华有了灵智和仙力,能自由穿梭人间和仙界。 不过他的雪人很多,如果都一个样子难免会弄混,所以放在人间的几个性格比较……活泼,当然也比较护主。 雪人确实有急事汇报,不过看见夏银烛的那一刻,什么急事都被它抛诸脑后了。 家都被偷了!还能有比这更急的事吗! 凌玉尘把雪人拉到一边,低声道:“上来找我有什么事?说吧。” “主人,他……您怎么让一个浑身是火的人来冬宫,还让他呆在您身边!您的……” 凌玉尘瞪了他一眼。 雪人乖乖闭嘴了:“对不起主人…我越界了…” “我的事我自己有分寸,放心吧。你这么急急忙忙的跑上来找我,是人间出什么事了吗?” “秋水道那边的河冻上了!冻上了!” 凌玉尘微微皱眉:“秋水道?” 秋水道河流湍急,一年到头河流都不会结冰,而且它正对着鬼界南大门,阴气深重,时常会有孤魂野鬼出没。 据说很多年前有一位神经过秋水道,他一剑扫尽了秋水道两岸的阴气,那之后两岸有了百姓定居,孤魂野鬼就出没的少了。 “那边现在具体是什么情况?” “冻上了,整条河都冻上了!连村子都冻上了!” “嗯,我知道了。” 凌玉尘起身回屋穿上衣服,带好空白经卷准备前往人间。 “你随我一起。”凌玉尘把手中的空白经卷丢给夏银烛说,“处理人间祸乱也是工作很重要的一部分,既然你看不下去书,那就随我去实践。” 听到要去人间,夏银烛顿时来了精神:“好!我们这就出发吧!” 凌玉尘无奈一笑,这会儿倒是有精神了。 “主人。”见凌玉尘要带着夏银烛,雪人有些不放心,“您要带着他吗?可是您不能长时间接触阳气啊,带着他会不会……” “你话有点多了。”凌玉尘弯腰敲了下雪人的头,“惩罚你留在冬宫帮我打扫院子,我回来前,院子里的积雪要处理干净。” 雪人有些委屈地“哦”了一声。 两人换上伪装下了人界,他们落在了秋水道上游,这里是河流最湍急的部分,可此刻全部被冰冻的结结实实。 凌玉尘走到河岸边蹲下,感受着这些冰中蕴含的气息,他基本可以确定这又是鬼界某只鬼跑出来作恶了。 夏银烛打量着四周:“这里就是秋水道?和师父说的不一样啊……” “嗯?” 夏银烛想起凌玉尘的话,连忙闭了嘴:“那个…我……我什么都没说!” “逗你玩的倒还当真了……”凌玉尘低声笑道,“好了,别说废话了。走吧。” 夏银烛跟上凌玉尘问:“去哪儿?” “找人。” “找人?” “准确来说是找鬼。”凌玉尘补充解释道,“去找看守鬼界南大门的鬼。” “哦,去找鬼啊……啊?找鬼?为什么要找鬼?” 凌玉尘扶额:“果然一点有用的都没教。你…你师父没告诉你仙界和鬼界的关系吗?” 夏银烛诚实摇头。 作为同时管理人间的两界,仙界和鬼界经常合作。鬼界人员众多,不缺因怨生恨而修炼到极其强大失去理智跑到人间作恶的厉鬼,这些厉鬼有些实力甚至能和鬼界管理层的人抗衡,因此管理难度很大。 仙界经常帮鬼界捉鬼,久而久之双方就形成了合作,仙界帮鬼界合作,鬼界人员众多,仙界需要人手的地方鬼界也时常帮忙。 夏银烛惊叹道:“仙界和鬼界居然还有这样的关系,我以为仙都看不起鬼呢。” “六界都是平等的,真要说高高在上看不起别人的,那还得是神界。”提起神界,凌玉尘就没有好脸色,好像和他们有仇似的。 夏银烛不敢多问,生怕再惹凌玉尘不高兴,就这么老老实实跟在他身后。 凌玉尘也没再多说什么,带着夏银烛走到了一个山坡下,他敲了敲坡壁,壁上便多了一个门。 凌玉尘推开门弯腰进去,夏银烛紧随其后。两人往里走了一段路,便听到里面传来阵阵吵闹声。 “大!我赌大!” “小!这次绝对是小!” “大!我把所有纸钱都砸上,这回赌大!” “我明天就托梦让我儿子给我烧纸钱,小!赌小!” 夏银烛和凌玉尘穿过漆黑的通道,借着墙上几盏冥灯发出的光,两人看清了里面的情形。只见几只老鬼围在桌子旁,全神贯注看着桌上的两颗骰子。 第5章 怪不得要雪人上去传话,鬼界根本没有注意到秋水道出了异常! 凌玉尘最讨厌的便是这种玩忽职守的人,他阴着脸走到桌边,随手往桌上丢了一沓纸钱,轻声道:“我赌大。” 结果出来,两个六。 “我去!兄弟手气可以啊!”结果出来后,为首的一只独眼鬼为凌玉尘送上真挚的恭喜。 凌玉尘笑道:“谢谢。不过你们这么玩忽职守,不怕上头怪罪下来吗?” “害,没事,上头八百年都不管这里,放心吧。” “哦?是吗?” “不对啊,大兄弟你这声音听着怎么这么陌生呢?” 为首的老鬼转过头,就对上了凌玉尘“温和”的表情,他的容貌和脾气鬼界也有所耳闻,据说曾经他和鬼界判官合作处理一个案子,结果鬼界判官一时松懈,凌玉尘就把那位鬼界判官揍了一顿。 那之后,凌玉尘在鬼界就出了名。 其他鬼也终于反应了过来:“凌宫主…是仙界那位凌宫主!” … 第3章 “凌…凌宫主?您,您怎么来了?” 几只鬼顿时退到墙角,生怕凌玉尘像当初对那位判官一样对他们。他们几只老鬼可没有鬼界判官那样的实力,凌玉尘稍微一动手他们就会魂飞魄散。 “秋水道无端被冰冻住,你们身为鬼界南大门的管理,却玩忽职守没有及时汇报消息,该当何罪?” 凌玉尘语气并不凶,可说出来的话却格外有震慑力,几只鬼被吓得支支吾吾半天也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凌玉尘耐心很快耗尽,他起身朝外面走去,准备直接去鬼界找管理这个地方的鬼界判官。见状,几只老鬼连忙上前抓住凌玉尘的衣摆,纷纷哀嚎道:“大人手下留情啊!” “我是仙界的人,没资格处理你们鬼界的人,但不妨碍我联系你们的上级处理你们。如果我没记错,从秋水道到临仙海都归你们韩大人管,交给他的话——” “大人别!求大人千万别告诉韩大人!我们…我们可以戴罪立功…不不!我们不要功!只求大人不要告诉韩大人!” “哦?你们能处理?那就出来看看吧。” 群鬼不敢敷衍,连忙收拾好走出山坡,看见被冰封的秋水道,几只鬼也是大吃一惊。 能把秋水道冻成这样,这只从鬼界偷跑出来的鬼至少有五百年以上的修为,绝不是他们几只因为等待轮回闲着没事来帮鬼界看大门的老鬼能对付的。 “能处理吗?” 老鬼欲哭无泪:“大,大人,这……” 凌玉尘叹了口气:“此事我必须通知你们大人,不过我可以帮你们说个好话让你们大人不罚你们。但若以后再玩忽职守让我看见,就不要怪我不留情面了。” “是是是,我们以后一定好好看守大门,绝不玩忽职守!多谢大人网开一面!” 凌玉尘挥挥手,几只鬼便马不停蹄溜了。 一旁的夏银烛看着,忽然觉得他师父口中的凌玉尘和他看见的好像有些不一样。如果他没记错,那一沓纸钱凌玉尘可没拿回来…… “想什么呢?这么入迷?” “啊?没,没什么…”夏银烛摇头说,“那个…就这么完事了?” “人是鬼界来的,自然由鬼界的人负责抓,我们顾好人间就行。”凌玉尘转身向下游走去说,“下游有个村子,雪人说也受到了影响,走吧,去村子看看。” “哦,好!” 两人朝下游走去,果真如凌玉尘的雪人所说,这个村子也受到那鬼的迫害被冻上了。凌玉尘给村子解了冻,又清除了村里所有人的记忆,确保没有村民受伤后才离开。 他没有第一时间返回仙界,而是绕着村子走了一圈,布了一层结界。 夏银烛不理解:“不是说不能用仙力干涉人间吗?那怎么还在村子周围布结界?” “这结界不是针对村民的。”凌玉尘解释道,“如果那鬼在周围现身,结界便会有所感应,我就能第一时间知道并通知鬼界。说个你不知道也不太光彩的,鬼界……效率奇慢,如果放任鬼界自己去处理,指不定要几个月甚至几年。” 这个是夏银烛没想到的。 但鬼界也不想这样,主要是六界轮回转世都从鬼界走,这就占据了鬼界工作总量的一半,仅仅这一项工作就要分走鬼界八成的劳动力,剩下两成要处理鬼界剩下五成的工作,效率能高就怪了。 而在鬼界执事的人员都是会根据轮回转世时间定时更换的,这就导致本不高的效率雪上加霜,能维持今天这样还是不知强迫了多少鬼才换来的。 相比之下,仙界只强迫了一个凌玉尘,简直不要太轻松。 夏银烛算是明白凌玉尘在议事殿上脾气怎么那么差了。 把重活都给一个人干,其他人躺着喝喝茶作作诗,偶尔下人间游历一番在人间留个佳话,这公平吗? 这么一看,凌玉尘只摁着众仙写奏书抠月俸,简直太善良了。 见夏银烛恍然大悟的样子,凌玉尘很是欣慰,少年还是能成大器的,就是之前没用对方法而已。 紧接着,能成大器的少年就问了一个很有灵魂的问题:“那我以后好好写奏书,你能不能换个词骂别人?” 凌玉尘:“?” 夏银烛挠头道:“实不相瞒,你今天在议事殿说的那些傻子蠢材猪狗不如,我总觉得你是在含沙射影骂我……” 第6章 “……抱歉,是我对你认知有误,下次我会直接指名道姓的。” 夏银烛双手合十,笑道:“对嘛!这样有话直说多好,别总拐弯抹角的。” “……”你到底有没有懂我的意思?! 凌玉尘已无言评价夏银烛的思维方式,他给村子最后一处打上结界印记,便要启程返回仙界。 起身时,一阵微风从凌玉尘脸边吹过,他还没来得及有所反应,就被人搂住腰带到了一旁。 而他刚刚站的地方,已经多了几根肉眼几乎不可见的银针。 “没事吧?” 凌玉尘恍惚片刻,推开夏银烛道:“没事。” 夏银烛张了张口似乎想问什么,不过话到嘴边却怎么都说不出口,只能换了一个问题问:“这里还有别人?” “谁知道是不是人。” 对方把气息隐藏得极好,刚才出手完全是依靠蛮力,哪怕知道那人在这里,凌玉尘也无法判断那人的位置。 “你是不是得罪过什么人?”凌玉尘忽然问。 夏银烛懵了:“得罪人?没有啊,我在人间的时候可是惩恶扬善替天行道的大好人!从临仙海到星河海,就没跟一个人结过仇!” “哦?是吗?”凌玉尘想起了他那个混账师父。 “当然是真的!我用我在人间十七年的名誉担保!”夏银烛举手发誓道。 凌玉尘刚要接话,又是一阵微风携带几根银针朝他们袭来,这次凌玉尘反应过来了。他转身来到夏银烛身边,展开结界把自己和夏银烛护在其中。 他不知道对方的实力,因此不敢把结界开得太大,只开了一个足够容纳两人相贴情况下大小的结界。 感受着凌玉尘的体温,夏银烛有一瞬间愣神。凌玉尘怕他乱想,忙道:“别乱想,形势所迫。” “这和你…贴着我有关系吗?” 凌玉尘嘴角一抽,有那么一瞬间想把夏银烛给踹出去。 但最后,凌玉尘还是耐着性子给他解释了原因:“结界开得越大越薄弱,我不知对方实力如何,不敢保证开大结界能护你我平安。为了保证结界的坚固性才与你贴身,懂了吗?” 夏银烛连忙点头,这种时候不懂也要装懂了,不然下一秒凌玉尘一定会把他踹出去。 开了结界后,对方似乎停止了攻击,但凌玉尘不敢松懈,依旧用大量仙力维持着最强的结界状态。 与凌玉尘接触时间长了,夏银烛莫名觉得有些尴尬,他是个沉不住气的性子,当即找了个话题:“那个…我知道你跟我师父之间有些不愉快,实不相瞒,我跟他也经常吵架。” “哦?”凌玉尘有些惊奇,“这个倒是没看出来,我以为你们很合得来。” “不不,你误会了,我跟他一点可都合不来。我虽然是师父捡回来的,可师父经常不管我,以前我不懂事,每次他出门我都要缠着他让他带上我,把师父惹急了,他就会揍我一顿再出门……” 听到这儿,凌玉尘不禁笑了一声。 夏银烛也跟着笑了起来:“后来我被打怕了,就再也不敢缠着师父让他带我出门了。现在我才知道,师父是仙,他每次说的出远门就是回仙界办事。” “不,你师父大多时候都不在仙界。”凌玉尘否定了夏银烛的想法,“除了他执掌人间夏季的那三个月,我在仙界几乎看不见他的影子。其余时间他去哪里,我也不知道。” “这么说来,我见师父次数最多的时候也是夏季,其它时间很少看见他。那就奇怪了……” 不在仙界也不在人间,那一年剩下的九个月他的师父会去哪里? “这件事恐怕只有你师父自己知道,不过现在他把夏宫宫主的位置给了你,你怕是再难见到他。” “说起来,我对我这个师父真是一点都不了解……”好歹是他把自己养大的呢。 “想了解你师父的过去?” 夏银烛偏头望向凌玉尘,问:“你知道?” “嗯,虽然我与你师父不对付,但不得不承认你师父是个奇人,在来到仙界成为夏宫宫主前,他是……” 话说到一半,地面突然开始剧烈震动,凌玉尘向下看去,只见地面突然裂开!怪不得没有了动静,原来是换到地下攻击了! “快躲!” 凌玉尘推开夏银烛,召来仙器强行挡住了攻击。 夏银烛想过来帮忙,却被凌玉尘呵声制止,这一击威力太强,夏银烛过来不过是多一个人受伤,完全没必要。 “一个连面都不敢露的人,我还不信拿你没办法!” 凌玉尘将所有仙力融入剑中,挥出最强一击,夏银烛看着他的背影,恍惚间似乎看到有一道蓝光穿透了他的衣料…… 他背上有东西。 夏银烛不禁凑近了几分,可那道蓝光转瞬即逝,再看就只能看到凌玉尘单薄且坚韧的背影。 “你离我那么近想干什么!”凌玉尘怒道。 夏银烛这才反应过来自己都快贴到对方身上了,连忙后退几步说:“没…没什么……那个…解决了?” “跑了。”凌玉尘收剑说,“不过可以确定那人也来自鬼界。” “又是鬼界?鬼界闹事的有那么多吗?” “不知道,不过那人又和普通的鬼界之人不太一样。这事要禀告仙尊,走,回仙界。” “好。” 第7章 … 第4章 仙尊居住的地方叫流枫山,是一座终年被红枫覆盖的山林。仙尊本人不喜欢华丽的宫殿,因此山顶只有一间草屋,屋前有个躺椅,仙尊此刻便躺在上面赏月。 “咦?居然在这个时候来我这里。”仙尊从躺椅上起身,“这个时间点,你不应该在自己宫里和那堆高到屋顶的经卷杀的你死我活吗?” 凌玉尘和夏银烛落在屋前,听到仙尊这话,凌玉尘嘴角一抽,哼道:“是啊,所以我才出来避难。哪像仙尊,每日只需要坐在这里喝喝茶赏赏景,偶尔下人间游玩半天,一天就这么过去了。” 仙尊笑了笑,又看向他身后的夏银烛,有些惊讶:“你居然从玉尘手底下活到了现在?” “啊?” “哦,没什么。”仙尊摆手说,“你们这个点来流枫山,可是有什么要事?” “确实有一件。” 凌玉尘召出自己的仙剑,他的剑由极北之地深处的万年玄冰铸成,坚韧无比,可此刻剑刃却裂开了一道口子。 仙尊惊道:“你的流觞曲水怎么成这样了?谁干的?” 凌玉尘摇头:“不知。我与那人交手,对方却刻意隐藏了自己的实力和气息,让我无法看透他的真实身份。我只能隐约感觉到那人身上有阴气,多半来自鬼界。还请仙尊与鬼界交涉进行调查。” “对方可有什么特征?” “这个我知道。”夏银烛举手说,“我抱着凌宫主躲他银针的时候看到过一个一闪而过的黑影,很高,但不壮,跟凌宫主应该是差不多的类型。” 重点在后半句的凌玉尘:“你是怎么做到在一瞬间注意这么多细节的?” 重点在前半句的仙尊:“你抱了玉尘是怎么坚持到活着站到我面前的?” 音落,凌玉尘能杀人的眼神立马落到了仙尊身上:“萧倾辞!” 被点了大名的萧倾辞背后一凉,忙道:“咳…放心,此事我会去鬼界交涉,有消息了立马通知你!那个时候也不早了,你先回去休息吧。” 凌玉尘拂袖离去,还不忘拍拍夏银烛的背道:“走了。” “啊?哦!” 看着夏银烛追凌玉尘离去的背影,萧倾辞叹了口气,这个吉祥物也不好当啊。 夏银烛随凌玉尘朝山下走去,路上,夏银烛不解道:“就这么交给仙尊不管了?” “我的权力不够,让仙尊去就好。” 凌玉尘在仙界虽然一手遮天权力大过仙尊,可在外他只是仙界的一宫之主,就算对其他界下面的人有震慑力,也没法随心所欲跨界调查。 而这种时候,就需要仙尊出马了。 就六界形式来说,萧倾辞才是一界之主,而对外正式交涉都是要得到一界之主准许的,像调查对方户籍这种事流程更是严格。 如果凌玉尘去,对面可能会开出一堆证明要求仙尊盖章,光是审核就要花费很多天。而萧倾辞亲自去就要省事很多,毕竟是一界之主,对面肯定不敢怠慢。 “所以仙界其实是仙尊主外,你主内?不是你独自霸占所有权力?”夏银烛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可我师父明明说你想一步步把仙界权力全部移到自己麾下……哎呦!” 凌玉尘拍了下夏银烛的后脑勺,嫌弃道:“我把自己累死有什么好处?” 管内就已经够要命了,再管外他还活不活了?直接累死去鬼界做鬼差算了! 夏银烛捂着后脑勺,悟道:“好像也对,师父又骗我!” 凌玉尘见怪不怪:“他那个人能把白的说成黑的,只给你说我要夺仙界的权已经很善良了。我以为他会把我编造成暴君,谁在我面前笑我就拔剑砍谁头的那种。” 夏银烛一笑,这确实是他师父能干出来的事…… 不过他觉得继续说下去又会说到不该说,连忙转移话题道:“对了,你那把剑……它还能修好吗?” “嗯,裂了一道口子而已,冬宫里还有不少玄冰,可以修。” “冰也可以铸剑吗?” “极北之地深处的玄冰吸收天地精华上万年,别说铸剑了,媲美神器都没问题。” “这么厉害?”夏银烛一脸惊叹,“那你的剑是不是也……” “不,流觞曲水品阶没有那么高,只能算仙器,没法媲美神器。”凌玉尘看向略显失望的夏银烛说,“不过你的武器品阶肯定比我高,毕竟你有一个做神的师父。” 夏银烛连连摆手:“我没有武器,我师父……我师父做什么?!” 这孩子反应力速度还真是惊人。 “神。”凌玉尘重复道,“你师父夏景之,曾经是神。” 听完这话,夏银烛不禁脚下一滑,好在凌玉尘扶了他一把,他这才没直接滚下山。 他师父是什么? 神! 六界实力排行第一神界里的神! “凌宫主……你没跟我开玩笑吧?我师父什么样子你也知道,他怎么可能是神?” 神界的职责是维护六界平衡,而他师父夏景之别说维护平衡,不带头破坏平衡就不错了。 小时候夏景之带他进城,结果遇上了一伙抢劫的,以夏景之的实力,明明只需要动一根手指头就能完美解决所有问题,他非要动武,最后把一伙人都杀了,尸首还挂在城楼上公示了三日。 神界怎么可能允许这种人存在! 第8章 “师父不会就是因为这个原因被赶出神界的吧?”夏银烛猜测道。 “不是,和离开仙界一样,他也是主动离开的神界。” 夏银烛彻底糊涂了:“不做神也不做仙,那师父他要做什么?” 凌玉尘停下脚步抬头望向天边的圆月,沉声道:“大概……是为了去找一个人吧。” “找人?” “这就是你师父的私事了,我没资格说。你若想知道,等下次见到他就自己问吧。我能透露给你的,就是下次见到你师父身边有陌生人,别管别的,喊师娘就对了。”凌玉尘笑道,“走了,回去干活。” 凌玉尘这段话信息量太大,夏银烛消化了半天都没消化完,索性一晃脑袋抛诸脑后,等下次见到师父再问。 回到冬宫,夏银烛又回到了那堆书前,仅仅是看了一眼,他就觉得眼皮发沉…… 不过凌玉尘已经认清了现实,默默把书放回书架上,带着夏银烛去了里间他处理经卷的地方。 饶是已经知道凌玉尘的工作量有多大,可看到那堆几乎挪到屋顶上的经卷时,夏银烛还是不由一惊。 “愣着干嘛?过来。” “啊?哦!” 夏银烛在椅子上坐下,坐完他才反应过来,这个房间只有这一张椅子,应该是凌玉尘坐的。现在他把位置给自己,岂不就是要…… 果不其然,一堆经卷摆到了他面前。 夏银烛欲哭无泪,还不如在外面看书呢。 “这些都是比较简单的,你试着处理看看。还有我交给你的空白经卷,那是用来记录仙在人间的执行任务的大致过程。方才在人间没有及时记录,旁边有样本,你模仿着把在人间的经历写下来,回头我检查。” 夏银烛听着这些,头都大了。 他抱着最后一丝几乎不存在的希望,问:“凌宫主把位置给我,那…您坐哪儿处理经卷?” 凌玉尘脱下外衣往旁边架子上一扔,说:“我去沐浴。哦对,我回来前你要是处理不完,可是要加倍的。” “……”让我出去看书吧! 绝望片刻,夏银烛还是拿起了笔。凌玉尘并没有真的要为难夏银烛的意思,给他挑出来的问题但凡是个人都能想到解决办法。呈这种经卷上来的仙多半都是懒的动脑子,反正凌玉尘会帮他们处理好一切。 夏银烛很快处理完这一堆经卷,甚至连那个空白经卷都编好了,可凌玉尘依旧没有回来。 闲来无事,夏银烛又挑了一部分经卷来做。可处理完这一堆凌玉尘依旧没有回来,夏银烛有些不放心,打算去看看凌玉尘。 敛书阁和凌玉尘的寝殿由一个回廊连着,而寝殿后就是一片露天泉水,很好找。 寝殿毕竟是很私人的地方,夏银烛不敢贸然推门,而是站在外面敲了敲门道:“凌宫主,你在吗?这都一个多时辰了,您……还没沐浴好?” 没有回应。 “凌宫主?”夏银烛加大了敲门的力度,“凌宫主?凌玉尘!你能听到吗!” 依旧没有回应。 夏银烛觉得不妙,心道一声得罪后一脚踹开了门,找到了昏迷在地的凌玉尘。 “凌宫主!” 夏银烛冲上前扶起凌玉尘,他衣衫松散,从领口到腰间都是露着的。夏银烛想替他先拉好衣服,却发现了异常。 他偏头看向凌玉尘后背,伸手拉下了松垮的衣衫,让整个上半身都露了出来。 只见凌玉尘背后赫然印着一株植物的图案,而那图案此刻正散发着淡淡蓝光,恐怕夏银烛先前看到凌玉尘身上的蓝光就是这个。 夏银烛虽然不认识这是什么植物的图案,可直觉告诉他这绝不是什么好东西。 恰好此时,凌玉尘听到夏银烛的声音睁开了眼,他握上夏银烛的手臂,似乎有话想对他说。 见凌玉尘睁眼,夏银烛松了口气,他替凌玉尘拉上衣服,问:“凌宫主,你背上这是……” 话音未落,凌玉尘突然握住夏银烛的手腕,反过来把他摁倒在地! 拉了一半的衣衫重新滑落,夏银烛这才发现他身前也有许多伤疤,特别是心口,密密麻麻的好几道剑痕。 以凌玉尘的实力,谁能把弄成这样的? 又是鬼界吗? 不对!现在不是想那些的时候! “凌宫主,你…你先……唔!” 夏银烛话说一半,就被凌玉尘强行堵了回去。 … 第5章 凌玉尘抓着夏银烛与他唇瓣紧紧相贴,夺走夏银烛理智的同时也在夺走他的仙力。 但仙力被抽的痛感让夏银烛找回几分理智。他用尽全力推开凌玉尘,喘息道:“凌宫主,你这是怎么了?冷静一点啊!我…我跟你都是男子,是没法……” “别吵!”凌玉尘捂着头喊道,“你…你如果不想自己的仙力被吸光,你就赶紧走…离我远点…越远越好!” 夏银烛见状,上前扶住凌玉尘,道:“凌宫主…你,你这是怎么了?” “快走啊……” “那不行!万一我走了,你…你死在这里怎么办?” 凌玉尘简直被他气笑了,他张了张口,可他背上的图案却在此刻发出了更强烈的蓝光。夏银烛心觉不妙想松手,凌玉尘却已经抓住他的手又吻了上来。 不行!这样下去仙力会被吸干净的! 第9章 夏银烛奋力反抗,反过来把凌玉尘摁在身下,见夏银烛反抗,凌玉尘便采取了更强硬的措施。他摁住夏银烛的后脑勺把他往下摁,虽然没有唇瓣相贴,可依旧在与夏银烛的呼吸交融间吸取到了他的仙力。 夏银烛挣扎不开,忽然想起他师父说的要学会化被动为主动,于是不再反抗,而是主动吻上了凌玉尘,在这里发力。 凌玉尘能吸他仙力,他当然也能吸凌玉尘的仙力。意识到这一点,凌玉尘连忙推开夏银烛,可夏银烛又怎么是那种说屈服就屈服的人? 凌玉尘越推,他就吻的越深,眨眼间便将凌玉尘从他这里夺走的仙力取回大半。 凌玉尘挣扎愈发猛烈,夏银烛摁不住他被推开,但在被推开的瞬间,夏银烛又重新抓住凌玉尘的手把他扑倒在地,两人在地上滚了好几圈,甚至撞翻了桌案。 从后院清扫积雪的雪人听到凌玉尘寝殿传来的声音有些担心,他跳上台阶,隔空喊道:“主人,您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夏银烛把凌玉尘双手举过头顶,回应道:“没事!” “那就好……?不对!” 雪人松了半口的气再次提起,这个声音根本就不是凌玉尘! “主人,发生什么事了!是不是有人欺负你啊!”雪人疯狂拍门,“主人别怕!我马上就进来救你!” “砰”的一声,雪人撞开了门,但同时也把自己撞的又一次四分五裂。 趁着雪人重新组装身体的时间,夏银烛从桌案边勾了绑经卷用的布条绑住了凌玉尘的手,同时起身理好衣襟,让现场看起来没那么惨烈。 虽然并没有什么用。 雪人重组好身体看着屋里的情形和被绑住的凌玉尘,当即就不冷静了,对着夏银烛吼道:“你对我家主人干了什么!” 夏银烛抹去嘴角的血,十分委屈:“你家主人发疯要吸我仙力,我能做什么?当然是自保啊。” “我呸!你胡说八道!你看看主人的样子,再看看你的,明明就是你欺负主人好不好!” “你哪只眼睛看出来我欺负你主人了?” “那主人的衣服是谁扒的!” “那当然是他自……”夏银烛顿住了,凌玉尘原来是穿着衣服的,是他后来为了看凌玉尘背后的图案才给他脱了…… 见夏银烛有所犹豫,雪人更怒了:“你看你看!就是你干的!你个新飞升上来的小仙好大胆子,居然敢对主人做淫l奸这种事!找死!” 说着雪人就拆下自己的头朝夏银烛扔去。 “喂喂!你冷静点!”夏银烛偏头躲开雪人的攻击,“我没有!事情不是你像的那样!而且我与你家主人什么都没干!如果亲两下就叫淫l奸,那真做了那种事要叫什么?!” 雪人重新组装好摔的四分五裂的头,惊道:“你居然亲了主人!还想对他做那种事!不可原谅!” 说着,雪人指挥它的身体过来举起他的头,再次向夏银烛丢来。 夏银烛拿起桌上的经卷展开挡下攻击,道:“这真的是个误会!误会!你家主人是要来沐浴的!时间太长我以为他出事了才过来找他!刚刚你看到的那些都是你家主人无意识做的!不是我强迫的!” 听到“无意识”三个字,雪人稍微冷静了一些。它把头安回原位,问:“你说主人无意识?他背上的死蛊花图案是不是亮了?” 见对方终于愿意好好说话了,夏银烛连连点头道:“是…我看见凌宫主背上有个图案发光,这才解他衣服看的……死蛊花是什么?” 雪人解答道:“一种很恐怖的毒药。” 死蛊花毒出自死蛊城,中毒者之人背上会出现死蛊花的图案,每每发作,图案便会亮起,最后会有一朵花从中毒者背上破血肉而出,把中毒者的身体当成自身土壤。 “死蛊花毒发作,背上的图案会发出红光,可你也看到了,主人背后图案发的光是蓝光。这是因为主人这些年一直在用仙力压制毒性,最近几年好不容易有好转的迹象,却又……” “这毒…就没有办法解吗?” 雪人摇头:“死蛊花出自死蛊城,那是六界禁地之一,进去的人很少有能活着出来的。就算出来,也都是命不久矣。” “师父说万物相生相克,难道这毒就没有解药吗?” “或许有吧,不过我们找不到。” 死蛊城作为六界禁地,却没有固定出现的地点。传说它是一座会移动的城,哪里尸体堆积成山,哪里怨气冲天就会出现在哪里。踏入死蛊城的人一开始并不会发现异常,而等发现异常时,就已身在城中,出不来了。 凌玉尘两百年前下界历练意外踏入死蛊城,这里不分界限,哪怕他是仙也无法离开。过了几个月,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凌玉尘陨落其中时,他却回来了! 但对于城中的事,凌玉尘能记得的却并不多,也什么都没有对众人说。 而他中的毒,也只有萧倾辞和他身边最亲近的几个雪人知道。现在又多了一个夏银烛。 夏银烛心领神会:“放心!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仙尊知,绝对不会有其他人知道!” “最好是这样。” “那个……我能不能多问一句?” “什么?” 夏银烛把经卷放到头上确保安全,才道:“就是…凌宫主中毒,跟他要强吻我有什么关系啊?” 第10章 “主人?强吻?你?!” 雪人内心犹遭雪崩,他那么温柔那么好的主人,怎么可能去强吻一个连经卷都不会批的傻子!绝对不可能! “那个…你别激动,别激动。”夏银烛拿下头上的经卷给雪人扇风,生怕它因为太过激动把自己给融化了。 “我…我的意思是听你刚才的描述,中这个毒似乎不会有情迷意乱的现象啊,那凌宫主他怎么……强吻我?”说到一半,夏银烛发现绕不过这个话题,只能放弃。 雪人崩溃过后去无尽的冷静:“这和主人压制自己毒性的方法有关。” 凌玉尘仙力阴寒,为了压制毒性,他只能不断加强仙力,而压制毒性的仙力越强温度也就越低。一旦控制不好,这些仙力就会反过来伤害凌玉尘。 这也是雪人看见夏银烛那么警惕的原因。 夏银烛仙力太烈了,会对凌玉尘身上的阴寒仙力产生影响失控,甚至会削弱凌玉尘的仙力导致压不住毒性。 “所以凌宫主刚刚那是?” “那是仙力失控的表现。”雪人无奈道,“实不相瞒,主人其实很怕冷的。他应该是仙力使用过度控制不住自己的体温了,所以刚刚才那么……就是想从你身上获得温暖。”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凌宫主要吸我仙力……欸?那这样会不会对凌宫主体内压制毒性的仙力产生影响?!” 雪人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废话!我刚刚不就说过了吗!毒性发作背后的图案会发光!刚刚的光你没看见吗?肯定有影响啊!而且很严重!!” 夏银烛呆滞两秒,忙问:“那该怎么办?” “去找仙尊!让他给主人压制毒性!” “好!”夏银烛转身,然而没走两步他就停了下来。 “你怎么停了?” “那个……仙尊刚刚被你家主人派出去干活了,现在不在……” “什么?!”雪人再次崩溃,“仙尊不在…那该怎么办!除了仙尊没人能治主人啊!” 就在两人手足无措时,凌玉尘醒了。 “你们两个站在那里干什么……” “主人!你醒啦!”看见凌玉尘醒过来,雪人松了口气,“太好了主人!我还以为你醒不过来了!” 凌玉尘没好气道:“你就不能盼我一点好的?” “不敢不敢…主人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毒还压的住吗?” 凌玉尘摇头。 他刚刚吸收了太多夏银烛的仙力,虽然最后又被夏银烛吸回去了,可对他依然有影响。更糟糕的是现在毒性已经隐隐开始发作,他必须全力压制,不能再分出力气去吸收新的仙力补充了。 “那该怎么办?主人你……” “你先出去吧。”凌玉尘看向夏银烛说,“你留下。” “主人!” “出去。”凌玉尘稍微加重语气说,“去守门。没有我的允许,不准放任何人进来,包括萧倾辞。” “……是。” 雪人离开后,凌玉尘便示意夏银烛到自己身边。不等凌玉尘开口,夏银烛就解了绑住凌玉尘的布条。 凌玉尘微微笑道:“在这种事上你倒是聪明的很,经卷处理完了?” 一提经卷夏银烛就头疼:“凌宫主,您都快没命了,怎么还提经卷啊?” “抱歉,习惯了。” “雪人都把情况告诉我了,凌宫主,我能为你做什么?” 凌玉尘看向夏银烛唇角的血迹,叹了口气说:“我想请你帮我压制毒性…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当然!”夏银烛毫不犹豫答应,“毕竟凌宫主你仙力使用过度成现在这样也有我的原因。只要能帮上忙,凌宫主你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凌玉尘沉默片刻,问:“那如果…我需要你的身体呢?” … 第6章 “要…要我?”夏银烛一脸茫然地看着凌玉尘,“凌宫主你可别开这种玩笑,虽然师父平常不管我,但要是让师父知道我做这种事他肯定会弄死我的,我……就没有其他办法吗?” 凌玉尘摇头。 他现在没法吸收仙力,只能让夏银烛代为吸收再传递过来。寻常的传递方法怎么都会沾上些夏银烛的仙力,唯有肌肤相贴,才能在不污染仙力的情况下将仙力传给他人。 这种方法也是最温和的吸收方法,以凌玉尘目前的情况来看,这也是最保险的方法。 但看夏银烛犹豫不决的样子,凌玉尘还是摆了摆手说:“罢了,这种事不是真心实意确实很勉强,日后你有了喜欢的姑娘也不好交代。仙尊此时应该在鬼界酆都,你拿着流觞曲水去找仙尊,不会有人拦你的。” 夏银烛接过剑,脸色有一瞬间变的很差。半晌,他把剑丢到一边扶住凌玉尘说:“我不会再…我,我不认路……而且凌宫主你这情况,怕是撑不到仙尊回来。” “确实…那你要帮我吗?”凌玉尘转头看他。 “我,我不打算娶妻…”夏银烛避开凌玉尘的目光说,“就算以后我有了喜欢的姑娘,她知道这事也一定不会怪我,我可是救了一个仙君呢。” “你倒是挺会自我……唔…” 话说一半,凌玉尘背上的死蛊花图案又亮了起来。夏银烛想给他仙力,却又怕这样适得其反。 等这阵不适感过去,凌玉尘整个人都靠到了夏银烛身上。见凌玉尘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夏银烛也顾不得什么规矩了,当即就把凌玉尘抱到了床上。 第11章 凌玉尘赤l裸着上半身,被夏银烛抱到床上后,顿时显得像受尽了欺负,引人心乱。 “快……”凌玉尘抓住夏银烛的胳膊,“传递仙力你是主导,帮我……” “我,我该怎么做?” “后院冷泉仙力充足,你将仙力吸收到你的体内,然后用…懂吧?” 夏银烛点了点头。 “那我……开始了?” “等等。”凌玉尘叫住要俯身的夏银烛,抢先上去偏头在他唇间吻了一下,“这里的仙力阴寒,对你身体会有伤害。我刚刚给了你一丝护体仙力,让你不会被冷泉的阴寒仙力所伤。” “可你不是已经……” 凌玉尘闭上眼,叹气道:“所以快点吧,不然我真的要去鬼界了。” 夏银烛低低应了一声:“好。” 他按照凌玉尘说的将冷泉中的仙力吸收到自己体内,泉中放着来自极北之地的玄冰以此来稳固整个泉水的温度,即便有凌玉尘的仙力保护,对夏银烛来说这个温度依旧不好受。 可他还是将那些阴寒的仙力融到自己体内,并强行控制自己不用仙力去抵挡,保证它的纯洁。 相克的仙力强行入体很不好受,夏银烛俯身时,凌玉尘能感觉到他的身体在抖。 可他吻上来的时候温柔而又坚定,一点抖动都没有。有那么一瞬间,凌玉尘甚至觉得夏银烛这个吻带了真心…… 但这个苗头出来的一瞬间,凌玉尘就把它掐断了。 不过是活命需要而产生的错觉罢了,凌玉尘在心里告诫着自己,毕竟这种事太过亲密,哪怕没有真心,到最后为了满足身体的需要也会沦陷。 他身体沉沦着,心却比谁都清楚。 … 翌日清晨,萧倾辞来到冬宫,刚要踏进大门就被雪人一个飞头给拦住了。 萧倾辞不知从哪儿变出把伞挡住了雪人的头,道:“一大早的就别甩头攻击了,我刚从鬼界回来,怪吓人的。” “得了吧,您不吓他们就不错了。” 雪人把头安回身上,凌玉尘的雪人有个特点,那就是不怕人,不管谁来了都要怼上两句,包括仙尊。 对此萧倾辞也没说什么,反而饶有兴趣的接话道:“有道理,等今年中元节我就扮鬼去吓唬吓唬鬼界那帮饭桶,让他们把我拦在黄泉路口逼我签了几十份证明。” 雪人:“……” “好了好了,不跟你开玩笑了。”萧倾辞笑了笑说,“玉尘让我查的人我查到的,让我进去见他。” “不行!”雪人跳起来道,“不能进去!” 刚要抬脚的萧倾辞被迫停下了脚步:“为什么?” “主人…主人他……他有事要忙!不见外人!” “他哪天不忙?放心,我又不是没见过他批经卷批的六亲不认的样子,还不至于死在他手上。”说着萧倾辞就要绕过雪人进门。 “不可以!”雪人紧紧抱上萧倾辞的腿说,“不可以进去!主人交代过了谁都不见,包括仙尊!” “连我也不见?”萧倾辞觉得不对劲,“他怎么了?莫不是那死蛊花毒又发作了?” 雪人不知该怎么开口,忽然想起他的主人似乎没说毒发的事不能说,于是点了点头。 “胡闹!这种大事你怎么不第一时间告诉我!”萧倾辞说着就要往凌玉尘寝殿的方向去,硬是被雪人拖住了。 “不行——主人交代过了谁也不准进去,我要听主人的话!” “你主人都快没命了听个屁!放开你那树杈子做的手!不然我给你掰了!” 雪人浑身一颤,在主人的命令和自己的手之间果断选择了后者。它松手松的突然,萧倾辞差点重心不稳摔到地上,可他没有回过头教训雪人,而是奔着凌玉尘的寝殿跑去。 死蛊花毒被压制多年,爆发的毒性足以在一个时辰就内破开血肉完成最后的寄生。而看雪人的表情,凌玉尘毒发肯定过了一个时辰,因此萧倾辞不敢犹豫,在去寝殿的路上想着一会儿直接破门而入,事后凌玉尘怎么怪罪他都好。 可来到凌玉尘的寝殿前,萧倾辞发现门早已被踹开。桌案翻倒,满地经卷,一片狼藉。 凌玉尘是绝对不允许自己的寝殿变成这样的。 此时一阵寒风吹进屋内掀起了床上的帘帐,只见床上躺着一个少年,感受到有寒风吹进来,他微微皱了皱眉,拉过被子把自己整个人埋了起来。 这绝对不是凌玉尘会做的动作! 萧倾辞走近几步,刚想拉开帘帐看清那人到底是谁,就被凌玉尘给叫住了。 凌玉尘披着罩衣,头发上还沾着水珠,显然是刚泡完冷泉回来。 “玉尘,你……” “真是稀奇,仙尊居然这个点来找我,月初集会的时候可不见仙尊你这般勤快。”凌玉尘一边说一边用仙力将桌案和经卷归位,又修好了被踹烂的大门。 看着凌玉尘仙力收放自如,萧倾辞松了口气:“谢天谢地,你没事。” 凌玉尘捡起地上的流觞曲水收好,道:“我能有什么事?” “我听你家那个雪人说你的死蛊花毒发作了,吓我一跳。要是你出事,以后这堆高到屋顶的经卷和那帮没有任何前途的仙谁来管?” “……怪不得夏景之那个家伙在外造谣说我想夺你的权,但凡换个人,这会儿你就不叫仙尊了。” 第12章 “别人就罢了,如果是你,我一定立马跪下叫你一声仙尊,要不要再考虑考虑仙尊这个位置?” 凌玉尘白了他一眼:“您的好意我心不领,不做。这个仙界吉祥物还是您自个儿做着吧。” “话虽如此,不过我这个吉祥物也不是一点用都没有的。”萧倾辞摸出一个经卷举到凌玉尘眼前晃了晃,邀功般道:“你让我查的那个袭击你的有线索了,你猜的不错,是鬼界的人。” 凌玉尘伸手去拿经卷,萧倾辞却故意收回手不给凌玉尘。 “想要经卷也行,回答我两个问题。” “……你问。” “第一,你床上躺的那个是谁?” 凌玉尘未言,只是走到床边拉起帘帐,然后无情把夏银烛的被子掀开。 看见人是夏银烛,萧倾辞不由感慨:“这小子可以啊,这样都没被你弄死。欸玉尘,他是不是从他师父那里弄来了你什么把柄啊?这样你都不揍他。” 凌玉尘挑眉:“这就是你第二个问题?” “不不,那不是。”萧倾辞连忙改口,“我的第二个问题是……你嗓子怎么哑了?” “………………” 萧倾辞打量着凌玉尘,道:“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你今天很不对劲。以往这个点你都在敛书阁批经卷批的六亲不认,今天怎么在寝殿?而且跟我说话的时候还这么…温柔?” 凌玉尘果断召出流觞曲水,剑锋指着萧倾辞说:“别以为它裂了口子就不能砍人了。” 萧倾辞顿时松了口气:“这下舒服了。” 凌玉尘把剑逼近萧倾辞几分,怒道:“你大清早的来抽是吧?” “不不不,我就想确认一下你有没有被附身。因为实话说,那个袭击你的家伙嗯…很厉害,我也是担心你嘛。” “真的?” 萧倾辞连连点头:“天道作证,绝对是真的。” 凌玉尘无奈叹了口气把剑收回去,伸手道:“闹也闹够了,经卷给我。” 萧倾辞把凌玉尘递到凌玉尘手上,在即将放到凌玉尘手掌上时却又猛的收回,他晃着经卷,笑道:“你第二个问题还没回答我呢,你嗓子怎么是哑的?” “………”凌玉尘忍着想揍他的冲动说,“冷泉水喝多了。” … 第7章 “萧疯子?倒是个直白的称呼。”凌玉尘看着萧倾辞给的经卷说,“这资料也太少了,没有别的了?” 萧倾辞斟着茶说:“没了,这个经卷还是我用上品龙井才从那老头手里拿到的。据说这个萧疯子不是走正常路径进的鬼界,鬼界没几个人知道他。” 凌玉尘微微皱眉,这样的话可就难查了。 “不过这对你应该不是什么难事。”萧倾辞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说,“鬼界那位韩大人和你关系不是非同一般吗?你可以找他帮你啊。” “连酆都大帝都只有这寥寥无几的线索,韩云又能知道多少。”凌玉尘合上经卷说,“况且他日理万机,为这种事去打扰他也不好,还是我自己派人去查吧。” 萧倾辞感慨道:“唉,查个人都不愿意麻烦人家,你可真在乎他——” “嗯?”凌玉尘抬眸瞪他。 萧倾辞连忙转移话题:“咳咳…也好,自己查总归放心。不过能把流觞曲水砍出这样的裂口,他定然是个不好对付的家伙,更何况你……哦对了,你昨晚不是毒发了吗,怎么压制的?” 凌玉尘拢了拢罩衣,心虚道:“这……” “手给我。” 萧倾辞抓过凌玉尘的手给他把脉,凌玉尘的仙力是无碍,可他体内气血不足,精气甚亏,萧倾辞还能隐约感应到一丝不属于凌玉尘的气息。 他不顾凌玉尘劝阻往他体内注入了一丝仙力检查,不查不知道,一查萧倾辞整个人都不好了。他松开凌玉尘的手,一脸不敢置信道:“你…你……你体内…是他给你压的毒?” “嗯。” “那小子仙力与你相克,他还愿意用这种方法帮你?真是个傻小子。” 凌玉尘嘴角微扬:“确实是个傻小子。” “咳…那个既然你毒压制住了,我也就不打扰了。”萧倾辞起身说,“这几日不需要晨会,你好好休息,暂时别用仙力了。” 说完不等凌玉尘有所回应,萧倾辞就推门离开,看起来有几分落荒而逃的意思。 凌玉尘倚在门边笑了片刻,笑完就把萧倾辞的叮嘱抛诸脑后,抬手用仙力堆了几个雪人出来。 送完萧倾辞的雪人回来跟四五个自己来了个面对面,当即泪如雨下:“主人…你是嫌弃我想换新的雪人了吗!” “闭嘴。”凌玉尘扔了个雪球,准确扔到了雪人嘴上说,“安静点,别吵着他。” 雪人委屈巴巴地挪到了一旁。 这一批雪人没有自己的意识,凌玉尘给它们下了明确的命令,雪人们收到命令,一个个排好队下了人间。 “别在那里掉眼泪了,过来,有任务给你。” 雪人顿时收起眼泪挪到凌玉尘脚边,眼巴巴地看着他。 凌玉尘无奈一笑,道:“你下人间去一趟皇城,帮我……” 雪人听完后大吃一惊:“啊?这…这不好吧?那皇城里可是有当今六界最强的战力,让我进皇城,不是自寻死路吗?那一家子可都不好惹…” 凌玉尘拍了拍雪人的头,鼓励它道:“身为我凌玉尘的雪人,怎么可以因为对方是一个魔头就退缩呢?好了,别耽误时间了,快去吧。” 第13章 凌玉尘哄着雪人下了人间,然后回到房间,见夏银烛还睡的迷迷糊糊,他便捡起被子给夏银烛盖好。凌玉尘刚给他掖好被角,夏银烛就突然蹬开被子抓住了凌玉尘的手。 “等等……” 凌玉尘停下了要抽回手的动作。 “我愿意倾尽一切与你交易…只要你放他出城……” 听到夏银烛这番话,凌玉尘犹遭晴天霹雳。他猛然抽回手后退了数十步,一不小心又撞翻了桌案。 夏银烛被这声音吵醒了,他睁开眼起身,有些茫然道:“这是哪里?我睡多久了?” 凌玉尘张了张口,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夏银烛看向凌玉尘,只见他靠着书架,脚下是散落一地的经卷,但他的目光却没有在上面停留,而是直直地看着自己。 夏银烛想起昨天晚上的事,顿时从凌玉尘的床上下来,狡辩道:“那个,我…昨晚……不是故意那么用力的……我发誓!一开始没想那么做!后来的那些我都是不受控的就…就……” 过了许久,凌玉尘才缓声开口:“不怪你。昨晚到了那个地步,连我都是无意识的。此事只有你我二人知晓,断不能告诉第三个人。” 夏银烛连连点头保证道:“一定,一定。” “那走吧。”凌玉尘捡起地上一个经卷说,“下去干活。” “啊…?” 凌玉尘转头看他,眼神又恢复了那天在议事殿上六亲不认的样子。 和众仙一样,夏银烛看到凌玉尘这个眼神也会情不自禁浑身发凉,他当即压下心里所有疑惑穿好衣服随凌玉尘再次下了人间,连他们这次下来是干什么的都没敢问。 凌玉尘也没像平常那样把他们下来的目的明明确确说出来,只是带着夏银烛在某条乡野小道上一直走,直到日落才看见城镇。 “到凉州城了。”凌玉尘停下脚步说,“走吧,进城找家客栈歇息一晚。” “凌宫主。”夏银烛终于忍不住问道,“我们这次下人间是干什么的?怎么走了一天什么也没干啊?” 凌玉尘没有回答夏银烛的问题,只是自顾自进了 夏银烛觉得今天的凌玉尘实在反常,他有什么事从来都是恨不得一秒钟交代清楚,那些他批改过的经卷都是能写一个字绝不写一句话,就算是来游历人间,凌玉尘也一定会说出一个明确的目的地,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带着他漫无目的地走一天。 可直觉又告诉夏银烛现在什么都不要去问,不然会死的很惨。 最后他还是一脸茫然地跟了上去。 两人在城中随便找了一家客栈歇息,进了客房,凌玉尘又对着夜色发呆许久,长叹了一口气后才转头理人。 夏银烛就等着他先开口。 凌玉尘拿出经卷递给夏银烛,说:“这是我们这次的任务,你看看。” 夏银烛接过经卷打开,他看似看的认真,可注意力都在余光里的凌玉尘上。 他在盯着自己看。 夏银烛不由得背后发颤,该不会是昨天晚上他做的太过头,他正在想怎么暗中报复自己吧? 仔细想来,从他睁眼看到的第一眼凌玉尘开始,凌玉尘整个人就很不对劲。最不对劲的一点,他昨晚明明在床上柔弱不能自理成那样,怎么今天还能看不出任何异常的走一天? 这跟师父说的不一样啊! 正当夏银烛百思不得其解时,凌玉尘开口了:“看完了吗?” “看看看…看完了。”夏银烛哆嗦着手合上经卷说,“这…这个叫萧萧疯子就是上次袭击我们的人…呃…鬼?” 凌玉尘拿回经卷又看了一遍说:“一只上不得台面的鬼而已,经卷上也没说什么,不至于吓成那样吧?” 夏银烛在心里抹了把冷汗说把我吓成这样的明明是你好不好! 不过凌玉尘刚刚那句话让夏银烛又找到了亲切的感觉,他稍微松了口气,问:“所以我们是来找他的?” “嗯。” “可这不是鬼界的人吗?凌宫主你上次说鬼界的人应该由鬼界的人来抓,我们顾好人间就行。” “确实。可他现在身在人间,说不准就会伤害百姓。那样的一只鬼一旦失控,毁灭这座凉州城都不在话下。”凌玉尘倒了杯茶推到夏银烛面前说,“无论是仙界哪部分都有责任守护人间安危,我已经派了雪人盯在人间繁华的地方留意,有消息会第一时间到我手上。” 夏银烛看着那杯茶,又看了看凌玉尘一脸正经的样子,心想他该不会一本正经地给自己下毒吧? 最后夏银烛还是没动那杯茶,直接问:“那我们今天走了一天是因为?” “现在掌握的情报太少了,没办法,只能先做诱饵,看看能不能引他现身。” 如果能,就证明他是冲着两人来的,那就好办很多。 如果不能,就证明他是无差别攻击所有人,上次对上只是他们刚好倒霉,那就要联系鬼界帮忙了。 夏银烛顿悟:“原来是这样!那你今天怎么什么都不说?害得我苦思冥想想了一路都没想明白,还以为你要把我带到哪个山沟里给卖了…” 凌玉尘被他的脑回路逗笑了:“你是仙,就算我把你骗到哪个山沟里给卖了,你自己也能飞回去,倒是人贩子要亏一笔大的。” “也对哦…”夏银烛挠头笑了笑,“我现在是仙了,没有人敢欺负到我头上。” 第14章 听到这话,凌玉尘觉得心中泛起一丝苦楚。他把茶杯往夏银烛跟前推了推,说:“放心,六界中仙界综合实力仅次于神鬼两界,还没人敢到我们头上闹事……除了你师父。” “啊?我师父到仙界还闹过事?” “嗯,不过那是他在来仙界前为神时干的,你要是想听的话等回去跟你说。先喝茶吧,要凉了。” 这回夏银烛没有疑心了,接过茶道:“好。” 夏银烛有个习惯,端起茶杯后不会直接喝,而是要伸出手在杯沿上敲两下才喝,看起来有些像小孩子玩闹。 凌玉尘看着他这个玩闹的动作,脸色突变。 夏银烛抿了口茶后放下杯子,见凌玉尘脸色不太对劲,刚想问怎么了,余光就瞥见茶水中倒映出了一个黑影。 … 第8章 夏银烛回过头,就见一个黑影举刀朝他砍下。他将杯中茶水泼出扰乱了那人视野,紧接着侧身躲开。 夏银烛躲开的瞬间,凌玉尘的剑就刺了上来,那人连忙挥刀抵挡。利刃相碰产生的冲击甚至让地板都震动了一下,这么打下去,只怕整个客栈都要变成一片废墟。 想到这一点,凌玉尘连忙收剑,但还是晚了一步。刚才的碰撞让流觞曲水的裂口又大了几分,还散发出阵阵黑气。 这是魔界的邪气! 凌玉尘当即折断剑刃,以免邪气进一步扩散影响到整把剑。 “不愧是凌宫主,行事真是果断。”那人拍手叫好,“在下好生佩服。” 凌玉尘抬眸看他,眼神凛冽:“你是何人?身上为何会有魔界的邪气!” “这就不是凌宫主能过问的了,除非您能打败我。不过您连剑都断了,还能奈我何?” 凌玉尘歪头一笑:“哦?是吗?” 那人心觉不妙,连忙举刀准备迎击,却听“啪”的一声,他的刀竟被一根鞭子打掉了! 夏银烛拽了拽手里的鞭子,嚣张道:“我可不是死的。” “这鞭子……他居然把这个给了你。” “我说什么来着,你师父果然给你留了好东西。”凌玉尘打量着夏银烛手上的鞭子说,“摧灵鞭,这可是你师父为神时用的神器。神器都有一丝主人的神魂以此来认主,可它却没有。连神魂都收了回去,他倒是舍得。” “神器?”夏银烛一脸震惊,“这…师父给我让我杀鸡的时候没说过啊。” 凌玉尘怀疑自己没听清:“杀什么?” “杀鸡。” 夏景之是个极不负责的师父,捡来徒弟后一天没养过。五岁的夏银烛拉拉师父的衣摆说饿,他就打发夏银烛让他去山上挖野菜找野果子吃,一座山挖完了就让夏银烛去隔壁山挖。 就这样周围的几座山的野菜野果子都被夏银烛挖完了,后来夏景之就丢给夏银烛一根鞭子让他自己上山捉鸡捉鸭杀着吃。 曾经名镇一方的神器,就这么沦落成了杀鸡杀鸭的工具。 “你拿它杀鸡杀鸭……就没有发生过什么特别的事吗?” “特别的事?哦对!这根鞭子特别方便,用它杀的鸡鸭杀完就直接熟了,吃起来特别香!” 凌玉尘沉默片刻,不知是对夏银烛还是对他手中的鞭子说了句:“委屈你了。” 夏银烛摆手笑道:“没事没事,我都习惯了。” “你真是……当心身后!”凌玉尘提醒道。 闻言,夏银烛连忙甩出鞭子挡下一刀。这一鞭下来,那人的刀竟直接被抽成了两半! “不愧是神器…本以为景之神君的威名会就此没落,没想到他居然还教出了个如此优秀的徒弟,倒是我看低他了。” 那人说着将刀丢到一旁,转而召出一根玉笛,和那边诡异的刀不同,这玉笛通体银白,仙气十足,是一把货真价实的仙器,而且品质不亚于神器。 仙界何时有这样的仙器了?! 那人转着玉笛,带着几分玩笑的语气说:“凌宫主别误会,这玉笛没入仙器库。我可是个很有原则的人,不会动贵界公款的。” 凌玉尘冷哼一声道:“那我是不是还要夸你一句你很有原则?” 那人笑了笑,道:“多谢凌宫主夸奖。” “不用谢。我这个人一向赏罚分明,有夸奖当然也要有赏赐。” 说罢,凌玉尘伸手摸向夏银烛腰身,夏银烛一愣,就见凌玉尘从他腰侧摸出了一支毛笔。这是第一次下人间时凌玉尘连同空白经卷一起给夏银烛的,夏银烛随手就把它挂到了腰侧,后来发生的事太多,他就忘记还给凌玉尘了。 凌玉尘给笔注入仙力,那笔顿时变大数倍。而那人看见凌玉尘手上的笔,彻底不淡定了:“这笔……该死,你居然把它放在一个飞升新人身上。” “此言差矣,夏银烛也是四宫之主,有权拥有山河笔。” 山河笔是四宫宫主专属的仙器,是仙界保密程度最高的仙器。除了四位宫主,连仙尊都没有权利触碰。 同样,它也是仙界威力最大的仙器之一。 凌玉尘挥动山河笔,挥洒出的笔墨瞬间变成冰雾迷住了那人的视线。夏银烛抓住时机挥出鞭子捆住那人,用力一甩!把那人直直甩出了客房。 凌玉尘紧随其后追到街上,挥动山河笔变出冰锥将那人困在其中。 等夏银烛赶来看到这一幕,他不禁心想这等强悍的仙力,完全看不出来凌玉尘身中剧毒,更无法把他和昨日那个床榻上眼尾泛红饱含泪水的模样联系在一起。 第15章 “这…这笔这么厉害?” “嗯,传说这是古神遗迹中寻到的,上面还残留着古神的一丝神力,所以如此强悍。”凌玉尘解释说,“不用太羡慕,这笔你也可以用。” “我也可以?” “这是专属于四宫的仙器,你是夏宫宫主,当然可以用。不过现在不行。” “为何?” “因为现在是我的主场。” 和仙界其他仙不太一样,四宫宫主的实力强弱有主次场之分。人间为隆冬时,便是凌玉尘的主场期,在立冬到立春前夕,他都可以调动人间的灵力为己用,同时获得山河笔的使用权力。 而等主场期一过,凌玉尘便要同下一季节的宫主进行交替仪式,将山河笔转交于下一位宫主,同时他将失去山河笔的使用权力慢慢进入次场期,仙力也会因失去外界加持而变弱。 现在是凌玉尘的主场期,与之对应,执掌夏季的夏银烛目前就处在最弱的次场期。除了自身仙力,他几乎调不动任何外界灵力,也无法使用山河笔。 “原来四宫之间还有这样的联系啊……” 见夏银烛一脸“原来如此”的样子,凌玉尘便知这一点他那不靠谱的师父也一定没有告诉他。 注意到凌玉尘的目光,夏银烛连忙转移话题道:“那个…那我要是在不属于自己的主场期用了山河笔会怎样?” “轻则仙力反噬,重则仙力受损,反正哪种都不好受。”凌玉尘收回山河笔说,“所以啊,把手放下吧。” 听到凌玉尘这么说,夏银烛嘿嘿一笑,老老实实放下了图谋不轨的手。 凌玉尘忽然觉得夏银烛能在自己寻死的天性和不靠谱的师父养育下活着长大,祖上恐怕在鬼界把未来一万年的功德都给贷完了。 “往后不懂的就问我,莫要自己胡闹惹事。”凌玉尘略有些无奈道,“我既接了带你学习的任务,就一定会负责到底。所以,有话说话,别一个人闷在心里,知道吗?” 夏银烛连连点头。现在他可以说彻底颠覆了以往对凌玉尘的认知,那个能因为一本奏书下界去毁神像供奉令人谈之色变的凌宫主……好像其实也挺温柔的。 此时,被冰锥困住的那人开口了:“还真是一点都没变呢。” 凌玉尘转身看他:“你这话何意?” “我说凌宫主您还真是一点都没变呢,当年在城里,您也是这么说的,可有用吗?到头来还不是……失去所有。” 凌玉尘脸色骤变:“你从哪知道的这些!你到底是谁!” “比起我亲自说,这样是不是更好?” 说罢,那人打了一个响指,困住他的冰锥顿时被炸个粉碎。烟雾中,那人卸掉伪装,露出了原本的模样。 他左半脸瞧着是个俊美的男子,可毫无血色,一片死气,右半边脸则是狰狞可怖的血骨,仿佛刚从尸山血海爬出来一样。 这样的样子,六界之中只有一个地方会有,也是凌玉尘最不愿意提及的地方——死蛊 传说死蛊城是一座会移动的城,每次停下,都会在当地掀起一场巨大的灾难。而吸引死蛊城停下的,周围往往是怨气聚集,一片死寂,而其中最大的那份怨念的主人就会占领主导地位,成为死蛊城的“城主”,主导一切。 凌玉尘当年踏进死蛊城时遇到的就是这位城主,他在里面呆了几个月,同这位城主谈过话,交过手,却依然得不到有关他身份的任何线索。 误入死蛊城的人可以离开,城主却不行。而今这位城主出现在这里,就证明他怨念已消,死蛊城又开始寻找新的目标了! 但从他身上散发出的怨气和邪气来看,怎么都不像是怨念已消的样子。 凌玉尘握紧山河笔问:“你是怎么出来的?” 城主哑然一笑:“凌宫主真是太看得起在下了,在下不过一介凡人,而且是个很记仇的凡人,怨念怎么可能消呢?” 凌玉尘心下一惊,他怨念没消,还是死蛊城城主,那他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凌玉尘连忙抬头打量四周,确保没有被阴气笼罩才松了口气。 “别这么紧张嘛,我不过出来透口气,正好听闻这位小兄弟飞升成仙的消息,据说还到了您手底下学习,就好奇究竟是何等人才能得凌宫主赏识,今日一见,小兄弟果然是个人才——” 夏银烛被他盯的浑身不舒服,皮笑肉不笑道:“这夸奖我不收,谢了。” “呦?脾气倒是变差了不少,跟当年相比……” “你住口!”凌玉尘挡在夏银烛面前,怒道:“我不管你是怎么出来的,但你敢动他一下,我要你的命。” … 第9章 看着挡在自己面前的凌玉尘,夏银烛愣住了。这个背影……为什么会给他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凌宫主果然是一点都没变啊。” 城主一边感慨着一边朝凌玉尘逼近,只要看到他,凌玉尘就会想起当年在城中那种任人宰割,生不如死的感觉。 他靠的越近,凌玉尘体内的死蛊花毒共鸣就越强。若非夏银烛把毒帮他压的够好,恐怕这会儿死蛊花已经破血肉而出,把凌玉尘当成自己的土壤和养料了。 凌玉尘一边用全力压着毒性,一边又执意要护在夏银烛身前,夏银烛说什么他都不肯让开。 城主走到凌玉尘面前,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语气是诡异的温和:“凌宫主,别紧张,你越紧张毒发作的可就越快。虽然我也十分想看死蛊花从凌宫主背上破血肉而出是何等艳丽,可催生长大的花终究差点意思,所以还请凌宫主再忍一忍,等它自然长大,开出最艳丽的花。” 第16章 凌玉尘猛的挥出山河笔,怒道:“滚!” “呵…倒还是这个暴脾气。” 说着,他抬手以玉笛挡下攻击。玉笛和山河笔比起来,明显是后者更胜一筹。因此这一击挡完,玉笛连同城主的手一起被冰冻了起来。 “在死蛊城内我的确不是你的对手,但现在你在人间,现在是我的主场期,还轮不到你来放肆!” “总算听你说了句有骨气的话。”城主欣慰一笑,他一笑,那半面死寂半面狰狞的脸庞便显得愈加可怖。 凌玉尘顿觉不妙。 只见他把手垂下用广袖盖住,等再伸出来时,他的手已然恢复如初。紧接着他抬起手,一边转着玉笛一边学凌玉尘的语气道:“你确实比当年硬气了点,但不要忘了,你是我的狗,狗咬主人,可是要挨打的。” 音落,城主吹起玉笛,笛声唤醒了凌玉尘体内的蛊花,凌玉尘压制不住毒性,逐渐面露难色。 夏银烛从后一手扶上凌玉尘腰身,一手挥鞭怒道:“该死!快把解药交出来!” “呵,果然还是和当年一样天真。”城主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说,“这蛊花乃他自愿种植,是没有解药的。唉,可怜凌宫主倾尽所有,到头却换了个傻子回来。” “你,你在说什么?” “我说你和他……” “别听他胡说…”凌玉尘握住夏银烛的手打断他的话说,“别听他胡说八道…快走…” “好。” “想走?哼,哪有这么容易!” 说罢,他将手中玉笛扔出,那玉笛在半空竟变成了一把长剑!夏银烛欲挥鞭抵挡,然而在剑刃即将刺上他时,一阵破风声响起,剑居然就被挑到了一边! “来者何人?!” 回应他的只有几片缓缓飘落的碎叶。 顺着叶子飘落的方向往上看去,就见一个高挑的身影逆着月光站在客栈屋顶上,他的半边脸隐没在黑暗中,让人看不清真容。 夏银烛看着那道身影,却是眼前一亮,激动道:“师父!” 屋顶上那人一脸嫌弃:“滚,别叫我师父。” “师父?你是夏景之!” 夏景之站在客栈屋顶上,手里还拿着串糖葫芦用的竹签,他一边转着竹签玩一边哼道:“你既认得我,那就好办。三息之内,不滚就死。” “这语气…不愧是神君。”城主拍手赞叹道,“如果我不走呢?” “那就更好办了。”夏景之从屋顶上跃下说,“直接杀。” “传言都说景之神君当年硬扛天道天雷,实力非凡。今日既有这个机会,那在下自然是想向神君请教几招。” “好说,好说。” 夏景之抬手召来摧灵鞭,虽然上面的神魂他已经收回,可夏银烛并没对其进行新的绑定,所以现在的摧灵鞭属于“无主”状态,谁都可以用。 “傻小子,今日为师教你一招,看好了。”夏景之拽了拽鞭子说,“这招,可是用来杀人的。” 说着,夏景之便将神力注入鞭中,得了夏景之的神力,摧灵鞭瞬间燃烧起熊熊烈火。他挥动鞭子,炙热的火焰麻痹了城主的五感,夏景之抓住这个机会,一鞭抽向他的手腕,让他被迫松开了玉笛。 不等对方反应过来,夏景之便持鞭而上,火鞭准确无误地将他捆起,在神力的炙烤下,对方不装了,连连求饶:“神君饶命!神君饶命!我不是城主!我不是!我只是遵我家城主的命令出来办事的小鬼而已,求神君饶……” 不等小鬼求饶完,神力便将他焚烧殆尽,只余一件黑袍在原地。 夏景之捡起黑袍,微微皱眉:“假的混进来点真的吗…这下难办了。” 不等夏景之仔细思考多久,一个令人头疼的声音就在他身后响起:“师父!” “别叫我师父,丢人。”夏景之伸手在夏银烛头上拍了一下,“这么弱的一个小鬼都搞不定,那些年的鸡鸭算是白杀了。” “杀鸡杀鸭跟杀人杀鬼是有区别的,夏宫……哦不,景之神君与其怪徒弟不努力,倒不如多想想自己的问题。”凌玉尘抬眸看他,“你这个做师父的,不知教了徒弟多少东西?” 夏景之甩着黑袍,怼道:“我那傻徒弟搞不定这只小鬼就算了,凌宫主您身为仙界顶梁柱,连真假城主都辨别不出来,还以为能走出死蛊城的凌宫主有多厉害呢。” “你!” 这话触到了凌玉尘逆鳞,见凌玉尘突生杀意,夏银烛连忙拦道:“冷静冷静,凌宫主,我师父就这样你又不是不知道,可别气坏了自己的身子。” “傻徒弟说的对,与其跟我置气,倒不如先顾好你自己的身体。” “这就不劳神君费心,我还不至于……” 凌玉尘话说到一半,夏景之便一掌拍上了他的心口。他这一掌没用几分神力,却是让凌玉尘吐了口血出来。 而且他的血并非的寻常鲜红色,而是深紫红色。 “你……” 凌玉尘指着夏景之,似是想骂他,可还没骂出口便昏过去,倒在了夏银烛怀中。 “师父,凌宫主他……” “他死要面子活受罪,该的。”夏景之无情嘲讽道,“中了毒还要下来折腾自己,他不晕谁晕?” “难道师父要见死不救吗?” 夏景之在心里对徒弟默默翻了个白眼,然后伸手摸向凌玉尘的腰身,夏银烛却下意识护着凌玉尘后退了两步不让夏景之碰,夏景之见状,当场翻了个白眼:“我只是在他身上找东西,又不对他做什么,你紧张什么?” 第17章 说着,夏景之摘下凌玉尘腰间锦囊,从里面掏出一颗蓝色的玉石将它捏碎。 “这是什么?”夏银烛好奇道。 “那婆婆妈妈的仙尊给的。”夏景之拉长语调说,“仙尊他老人家生怕你的凌宫主遭遇不测,好说歹说把这玉石塞给了他,只要他出危险捏碎这颗玉石,仙尊立马就到。你看,这不就来了。” 仙尊人未到声先到:“玉尘!发生什么了!” 夏银烛恭敬行礼:“仙尊。” 萧倾辞此刻没闲心跟夏银烛谈笑什么规矩了,他握起凌玉尘的手给他把脉,脸色极差:“他的仙力……我不是说不让他用仙力吗!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凌宫主是为了护我……”夏银烛垂眸道,“我们下界寻找袭击我们的那个萧疯子,凌宫主就提议说以我们为诱饵吸引他现身,结果他真的出现了。” “萧疯子?切,不过是只披着厉害法宝的小鬼而已。”夏景之把黑袍丢给萧倾辞说,“那个什么萧疯子和死蛊城城主都是这只小鬼披着这件袍子伪装的,人虽然是假的,可这袍子是真的。” 萧倾辞接过袍子,惊道:“你的意思是…这袍子真的是那死蛊城城主的东西?” “嗯。神力都烧不坏的东西,这世间只有一处有。” 对于死蛊城,夏景之游历这些年也略有耳闻,传说死蛊城选中了一个怨念极强的人做城主,让他成为了死蛊城的主导,但在获得力量的同时也把那人困在了城中,免得他出来祸害六界。 这是一个平衡,可如今属于那城主的东西却出现在了外界,也就是说死蛊城的结界出现了裂缝。或许有一日,那位带着极强怨念的城主会回到六界,那对六界无疑是一场灾难。 萧倾辞握着袍子道:“此事我会去调查的。” “怎么查?靠仙界那一堆没有任何前途和未来的仙吗?”夏景之嘲讽道,“说句实话,除了我那傻徒弟怀里抱着的凌宫主以外,整个仙界连同仙尊您在内,都是没有用的废物。” 萧倾辞立马怒了:“你!夏景之!你别以为你现在不做仙了我就没办法治你!” 夏景之不以为然:“随便,反正我现在不是仙界的人。当然,您老要是想拿我那傻徒弟开刀我绝对没意见。” 莫名背锅的夏银烛:“师父!你怎么这样!” “开个玩笑罢了。你师父我只是路过,看不下去了才出来帮个忙而已。”夏银烛摆摆手道,“赶紧带他回仙界治疗吧,再晚点,毒可就压不住了。” “你还没放弃吗?”萧倾辞突然开口问。 夏景之脚步一顿,却是头也不回道:“只要我还活在这世上一天,我就绝不会放弃找他。” 萧倾辞看着夏景之离去的背影,无奈摇头:“痴儿啊……好了,我们也快走,带玉尘回仙界给他压毒。” “嗯。” 两人走后,客栈的屋顶上凭空多了一道人影。那人伸出手,接住了空中的半片碎叶怔神片刻,最终长叹一口气消失在原地。 … 第10章 冬宫里,夏银烛扒在门边看着床榻上面色苍白的凌玉尘,担忧道:“仙尊,凌宫主他怎么样了?” 萧倾辞收回手,摇了摇头:“情况不太好,他的仙力已经快被毒性蚕食完了。再这样下去,仙丹也会受到影响的。” “那该怎么办?仙尊您能治吗?” 萧倾辞点点头,又摇摇头。 他确实可以治,用自身同样强悍的仙力帮凌玉尘压制毒性,然后等凌玉尘慢慢修炼恢复仙力再自己压制。但这是以前的方法,现在不行了。 如今凌玉尘体内已经有了夏银烛的气息,虽然很微弱,可到底算一股力量,如果此时萧倾辞再注入自己的仙力,三股力量相互排斥,以凌玉尘目前的状态极有可能威胁到他的性命。 萧倾辞忍不住道:“欸我说你们师徒俩是不是天生克玉尘啊?一个专克他精神,一个专克他身体?” 夏银烛略显尴尬:“咳…这个……仙尊您还没说要怎么治呢!” “怎么治?上次怎么治的这次就怎么治!”萧倾辞掏出一盒脂膏丢给夏银烛说,“用点这个,对他对你都好。” 夏银烛看着手中的脂膏,脸“唰”的一下就红了:“仙…仙尊您怎么还……还有这种东西?” 萧倾辞起身道:“废话少问。玉尘的仙力已经差不多消耗干净了,再不帮他压毒就来不及了。剩下的交给你,等玉尘醒了传信告诉我。” “哎,仙尊——” 夏银烛想叫他,萧倾辞却已推门离去,看起来好像特别期待他和凌玉尘发生点什么。 夏银烛内心哀嚎道:这都什么事啊! 他对着脂膏愣神片刻,随后看向床榻上昏迷的凌玉尘,发誓道:“凌宫主,人命关天,你应该不会怪我吧?虽然这种事不经另一人同意总归不好,可既然有了第一次,如今因为相同的情况再来第二次,应该也说得过去……吧?” 回应他的只有凌玉尘微弱的呼吸声。 “总之,得罪了!” 夏银烛双手合十,把能想到的道歉的话都对凌玉尘说了一遍,然后走到床边弯腰将凌玉尘打横抱起,带他去了后院冷泉。 对凌玉尘来说,这冷泉的泉水就是修炼仙力最好的辅助。但对夏银烛来说,这冷泉就有些要命了。 可即便如此,夏银烛还是强忍着寒冷将凌玉尘抱入水中。泉水不深,最深处的地方只能没过腰。夏银烛解了自己和他的里衣把他带到了泉水最深的地方。 第18章 泉水遮掩住了两人的下半身,上半身则被泉上的冷雾遮挡,叫人看不清泉中的情形。除了夏银烛,无人会知晓泉中发生着什么。 夏银烛打开盒子挖了些许脂膏出来,而后在凌玉尘耳边轻声道了句“得罪”。 冷泉很冷,可把脂膏送进去的那一刻,夏银烛却觉得很烫。 这种感觉让他十分熟悉。 他从未接触过情事,仅知道的那部分还是上一次凌玉尘指导告诉他的。夏银烛本以为自己会很陌生,可没想到一感受到这种烧灼感觉,他就知道接着该怎么做了。 而凌玉尘也没有丝毫排斥,无论是夏银烛吸收好传过来的仙力还是他本人。 因此在冷泉泡的这一夜,夏银烛非但不觉得寒冷,反而觉得有几分热。 天光破晓之际,夏银烛才抱着凌玉尘离开冷泉回到房中。彼时凌玉尘面色已恢复正常,甚至比平时还要红润很多,但夏银烛没有立马传信告诉萧倾辞,因为不只是脸色,凌玉尘现下整个人都是红的…… 他很自私,他不想让别人看到这个模样的凌玉尘。 于是萧倾辞真正知道凌玉尘没事是在三天以后,凌玉尘本人亲自通知的。 这天一早,凌玉尘便醒了过来。死蛊花毒已经彻底被压制,仙力在这三天的修养下也回来了。但除了仙力,凌玉尘发现自己什么都没有。 而当他看到身旁搂着自己睡得正熟的夏银烛时,一切都有了答案。 凌玉尘抬起手轻轻抚上少年的脸庞,低喃道:“傻小子……算你还有点良心。” 夏银烛眉眼微动,无意识将怀里的人搂的更紧,呓语道:“不要和他交易……不值得…相信我…我会送你出去的……” 听到这话,凌玉尘脸色瞬变。 他想挣开夏银烛的怀抱,但他此刻一点力气都使不上,只能靠在对方怀里听着那些能勾起他不堪回忆的梦中呓语。 许是在梦中受到什么惊吓,夏银烛也猛的睁开了眼。还不等他缓口气,夏银烛便看见自己怀里的人正红着眼眶地盯着自己。 “玉……”夏银烛一顿,“凌…凌宫主……哦!是不是我抱太紧弄疼你了?抱歉抱歉,我刚刚……我这就松开。” “别。”凌玉尘叫住夏银烛,“别松手,像刚刚那样继续搂着。” 夏银烛不明所以,但还是把手放了回去。 “凌宫主,我…我…我那是……” “我知道,你不用解释。”凌玉尘轻轻捂上夏银烛的嘴说,“谢谢你…愿意救我。” “这说的什么话,凌宫主是为了护我才……说到底还是我不够强,要是我能有师父那么厉害,就不用事事都靠凌宫主你来解决了。” 凌玉尘摇头:“不,哪怕拼命,我都不会让你和那个人扯上一点关系的。虽然那个城主是假的,但他身上戴着的袍子却是真的。若非如此,我也不会分辨不出真假。这只是一个开始,他一定还会来的,我不能……” “那我们就一起。”夏银烛打断他的话说,“你是仙界的顶梁柱,你要是出事,整个仙界都会乱套的。而且我也不能什么事都躲在你后面,凭什么?” “凭我……”凌玉尘欲言又止,最后挑了一个很公正的理由,“凭我负责指导你。我不能允许我指导的人在我手上出事,那就是我的失职。” 听到这个回答,夏银烛心里却莫名有些失落:“这样啊……那就先多谢凌宫主啦。不过我好歹也是飞升上来的仙,不是凡人,有能力保护自己的。所以凌宫主也不用每次都抢在我前面……站在我身边就好。” 这话凌玉尘找不到理由反驳。 是啊,他现在也是仙,位列四宫之一,还有一个曾经做神的师父,实力又会差到哪里去? 他已经不需要自己在前时时刻刻护着了。 想明白这一点后,凌玉尘点了点头:“嗯,记下了。” 得到这个回答,夏银烛顿时心情大好:“凌宫主,你饿不饿,要不要吃东西?” 凌玉尘无奈一笑:“仙不需要吃东西的。” “我知道,仙不需要吃东西无非就是体内有了仙力支撑,没有仙力的仙和凡人相比也没有什么区别。凌宫主你现在虽然使用仙力无碍,但身体却是受不住的。保险起见,你还是先不要动用仙力,在床上好好休息吧。” 凌玉尘听出了他的话中之意:“想让我卧床休息就直说,这么拐弯抹角做什么?有话直说,这可是你告诉我的。” 夏银烛挠了挠头,略有些尴尬说:“主要是师父说你是个很不听劝的人,直接说的话,你一定想都不想就会拒绝。” “……”这个没法反驳,确实是他能干出来的事。 半晌,凌玉尘无奈叹了口气,道:“放心,我还不至于拿自己的身体置气。这次听你的,卧床休息。” 夏银烛顿时来了精神:“那要不要吃东西?想吃什么?” “都可,我不挑。”凌玉尘想了想说,“当然,甜的最好。” 得到关键信息的夏银烛立马从床上蹦起,他穿好外衣翻窗而出,走之前还不忘回头对凌玉尘道:“等我!” 凌玉尘低头哂笑:“这个傻小子……” 夏银烛不知跑哪儿去弄吃的了,而凌玉尘又是个闲不住的人。说是卧床休息,但卧了没多久便耐不住无聊从书架上找了本书看。 第19章 但他的心思丝毫不在书上。 锦囊里的玉石没了,就代表萧倾辞也一定要知道了这件事。他要是知道自己毒发成这样非得急疯了不可,眼下却不见他任何表示,多半是和夏银烛约定好了由夏银烛来照顾自己,等自己醒了给他传个消息。 只顾着给他弄吃的的傻小子肯定忘了这件事。 想到这儿,凌玉尘又是无奈一笑,他刚想用仙力传信,忽然想起夏银烛的嘱托,于是准备凝聚仙力的手改去撕书。他把撕下来的纸折成纸飞机的模样,将要说的话对着纸飞机说了一遍,最终定好目的地流枫山,扔出了纸飞机。 仙界仙力充足,传信的人只需要把想说的话和传信地点说清楚,纸飞机就会借着仙界的仙力飞到目的地。 这个方法只能在仙界使用,但仙界众仙想传信一般都直接用仙力,几乎不怎么靠外物,因此这个方法就显得很鸡肋。 消息送出去后,凌玉尘实在无聊,便起身来到桌案前准备先处理了案上的经卷。他昏迷了三天,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敛书阁一定又堆满了经卷。而送到他桌案上的这些都是重中之重,不能耽误太久。 但看了没多久,凌玉尘就觉得眼皮打架,没法集中精力思考。他下意识抚上侧颈,上面的绯红还没褪去,心想果然还是没缓过来…… 而在凌玉尘发愣时,他手里的经卷就被抽走了。 “让我逮到了。” … 第11章 夏银烛一手提着美食,一手拿着从凌玉尘手中夺来的经卷,笑道:“就知道你不会老实卧床休息,让我逮到了吧。” 『』 “你……”凌玉尘一愣,他设在外面的结界对夏银烛居然没用了。 难道结界已经认可他了吗? “好啦,知道你放不下仙界的事务。”夏银烛把经卷还给凌玉尘说,“但不管怎么说,身体才是最重要的。你现在要是不好好休息,身体再出现什么新的毛病,那不是更耽误事?” “我还不至于脆弱成那样。”凌玉尘把经卷放回桌上说,“不过你说的也对,我是该好好休息几天了,至于这些……” 夏银烛自告奋勇:“我来帮你!” 半柱香后,自告奋勇的夏银烛倒在桌案上,发出了第三次哀嚎。 凌玉尘靠坐在床上,一边吃着夏银烛带回来的糕点一边看着夏银烛从人间买回来的话本子说:“别叫,好好写,半个时辰后我要看的。” 夏银烛欲哭无泪:“这根本没法下笔啊!” 应对众仙敷衍上来的经卷还好,可这种正儿八经的经卷,夏银烛是真不会处 比如这份经卷上写的:落西川目前积雪厚度已达一寸,据往年经验现下降雪过多,请适当做出调整,保证来年开春之时积雪全部融化,以便百姓能及时耕种作物。 鬼知道要怎么调! 凌玉尘合上话本,伸手道:“罢了,这个真做不了就给我吧。” “不用!你好好休息,我来就行!”夏银烛立马坐起重振旗鼓,“不就是调整个积雪量和融化时间吗,不劳烦凌宫主动手!” 凌玉尘无奈一笑,随夏银烛去了。 他让夏银烛处理的这些其实都是夏银烛将来自己要处理的,人间四季常有天灾发生,四宫存在的意义就是控制天灾,大的化小,小的化无,保证百姓每年能吃上饭。 而那些无法阻止的,四宫事后也要尽力挽回补救。 作为夏宫宫主,夏银烛要面对的难题与凌玉尘比起来只多不少,现在若不锻炼他,等立夏过后夏银烛肯定会忙的晕头转向。 好在夏景之这个师父虽然很多方面都不负责,但算数方面把夏银烛锻炼的很好,没多久夏银烛就根据经卷上提供的讯息给出了解决方案,凌玉尘过目后点了点头,表示他过关了。 夏银烛如释重负。 “还没完呢。”凌玉尘指了指门外敛书阁的方向,“这些只是火烧眉毛的事,剩下的那些没有那么重要但不能不做的事都在敛书阁呢。” 夏银烛根本不敢进敛书阁,他怕他一进去就被经卷埋了。想到这点,夏银烛就忍不住道:“凌宫主,你每天这么忙,有时间休息吗?” 凌玉尘放下话本,露出了一个苦涩的笑说:“全年无休。” 夏银烛惊住了:“除夕春节也不休?” 凌玉尘摇头:“不休,而且还要加班。” 在凌玉尘执掌的三个月里,除夕是他最忙的时候。这一天人间的阴气会达到一年中的顶点,常有鬼怪闹事,往年除夕一整天他都要下人间巡查,直到过了子时才能归。 除夕过后便是春节,仙界与人间时节同步,在春节这天仙界会举办迎春会,邀众仙同乐。每年这个活动都是凌玉尘主持,所以他根本没时间休息。 硬要说哪个时候能轻松点的话,大概就是夏宫当值,他的主场期最弱的时候。 听完凌玉尘一年的安排,夏银烛就已经觉得累了。 这也太没有人性了! “那仙尊呢?”夏银烛忍不住问,“仙尊虽然管外,但仙界内部的事他总得过问一点吧?” “不会。要不说他是仙界吉祥物呢,除了给仙界撑场子的事,他每日就是在他的流枫山上种种地喝喝茶,偶尔下人间玩上一段时日,要多快活有多快活。” 夏银烛忽然觉得凌玉尘不篡位夺权实在太对不起自己了。 第20章 “那凌宫主,你都不抗议一下吗?好歹让仙尊给你分担点吧。” “他我可信不过。”凌玉尘下床走到夏银烛身边说,“有你就够了。” 夏银烛一时没反应过来“……啊?” “傻子。”凌玉尘伸手不轻不重在夏银烛头上拍了一下,转身朝门外走去说,“走了,去敛书阁,还有很多事等着你帮忙呢。” 夏银烛摸着被凌玉尘拍过的地方,顿时觉得精力充沛,连忙笑着跟了上去。 … 仙宫大殿内,萧倾辞用仙力抽取着黑袍的力量,可那黑袍十分诡异,无论萧倾辞怎么做,黑袍就是纹丝不动,一点力量都抽不出来。 “好诡异的黑袍……这样居然都治不了你。” “神力都拿它没办法,你的仙力又能奈它如何?”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从他身后响起,“你还是这么天真。” 一听到这个声音,萧倾辞就觉得头疼。 见状,那声音笑意更甚:“怎么?我好不容易忙里偷闲过来找你偷一次情,你却连看都不肯看我一眼。唉,果然是感情淡了啊——” 萧倾辞愤然转身:“你再给我胡说八道我就拔了你的舌头!赶紧从我的位置上给我滚下来!” 主位上,一个少年正斜躺着看他。和眼神清澈的夏银烛不同,少年一身华服,神性十足。但他左边一小缕头发编成了一个细小的辫子,让这份神性上多了几分妖艳。 听完萧倾辞的话,少年面露一丝恐惧,连忙起身向他赔罪:“别别别,我不乱说就是。好不容易来找你一次,就不要说这些让人伤心的话了。” 说着,少年跃到萧倾辞面前熟练地搂过他的腰身,在他额间落下一吻,轻声道:“我这次来可是找你偷情的。” “别胡闹,这里不行。”萧倾辞一把将人推开,“千寒松,你可是神尊,有点做神尊的样子行不行?” “怕什么,反正这里又没有外人。而且就算别人看见了,也不敢说什么。” 说罢,他又重新搂上萧倾辞腰身,并且开始动手动脚。摸了一会儿,千寒松觉得有些奇怪:“咦?我给你的脂膏呢?” “送出去了。”萧倾辞拍掉腰上的手说,“不是你说的吗,如果我不想要就找对有情人送出去,我就送出去了啊。” 千寒松顿了顿,继而笑道:“这么听话,为夫甚至欣慰啊——送出去了不要紧,脂膏而已,我这儿还有很多呢。最新款的要不要?冰冰凉凉,很舒服的。” 见话题偏离,萧倾辞连忙伸手捂住千寒松的嘴,制止了他的野心。 “这里是仙界主殿,不可乱来。话说这个时间点,你怎么有空过来?” 千寒松握住萧倾辞的手,偏头在他手腕吻了一下,道:“想你就来了,哪需要什么理由。” 萧倾辞不吃这一套,抽回手说:“行了,这些花言巧语当年你爹没少对我说,想在这方面打赢我,你跟你爹比起来还差远呢。” 提到自家老爹,千寒松不敢乱说了,连忙老老实实说明来意。 原来最先感应到异常的是身在神界的千寒松,但碍于神界的规矩和自家老爹的叮嘱,千寒松不好直接下界,正好夏景之在附近,千寒松便临时去叫他帮了个忙。 “原来如此。” 一开始萧倾辞还觉得奇怪,以夏景之的性格,哪怕他当时真的在附近,恐怕也不会直接露面相助,原来是得了千寒松的意思。 “你也是为了这个而来吧?”萧倾辞把黑袍递到千寒松面前说。 死蛊城的存在在一定程度上威胁到了六界的平衡,因此追查这座城消灭它一直是神界的任务。不过这座城实在诡异,神界寻找多年都没有任何线索。眼下好不容易有了线索,千寒松当然不会放过。 千寒松接过袍子,苦涩道:“实不相瞒,因为这座诡异的城,我爹已经不止一次骂我了。他说‘连那么大一座城都找不到,你这神尊做的和客栈门口揽客的吉祥物有什么区别?’,要不是我娘从旁边拦着,我估计他都要上手揍我了。” 萧倾辞不服:“做个吉祥物有什么不好的?除了偶尔挨两句唠叨,其余的时间可轻松自在的很。” “是啊,所以我好羡慕你。”千寒松顺势拉过萧倾辞说,“不需要成日为了那些烦心事操心,也不需要时时刻刻面对一帮看不见任何前途未来的神,多好。” 萧倾辞“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在这一点上,你和玉尘还真是一模一样。” 听到凌玉尘的名字,千寒松脸色顿时黑了下来。他低头在萧倾辞唇角吻了一下,不满道:“在我面前不准提他。” “嗯?你吃醋了?” “是,吃醋了。”千寒松皱着眉说,“你是我的,我不准你心里有别人,想一下都不行。” 这霸道不讲理的语气……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个魔头呢。 “好,不提他。”萧倾辞无奈妥协,“不过这里不行,会有人来的,去流枫山好吗?” “不好,就这里。”千寒松蹭着萧倾辞的发鬓说,“流枫山上已经很多次了,但这里还没有过,我想试试在这里。” “不准胡闹。若你不想,拿了黑袍就离开吧,反正我也治不了它,用神界的方法应该能追踪到它主人的下落。” 见萧倾辞如此绝情,千寒松脸色更差,周身甚至出现了丝丝缕缕的黑气。 第21章 是邪气。 但萧倾辞并不恐惧,他摸了摸千寒松的头,安抚道:“别闹,把邪气收回去。堂堂神尊,让别人看见你身上有邪气成何体统?听话好吗?” 千寒松不情不愿“哦”了一声,抬手准备将邪气收回。但就在这时,他左手抓着的黑袍突然吸收周围逸散的邪气,挣脱束缚跑了! 萧倾辞大惊:“不好!快追!” … 第12章 敛书阁内,夏银烛坐在地上,周围满是废纸团。在丢掉第九十九个废纸团后,夏银烛终于算完了冬至人间需要调整的降雪量和降雪时间。 凌玉尘过目后点了点头,夸奖道:“做得不错,继续努力。” 夏银烛瘫倒在地上,连哀嚎的力气都没有了:“努力不了了,我是一点都算不动了,我要睡觉——” 见状,凌玉尘变出山河笔,对着夏银烛上方点了两下,两堆雪便凭空落到了夏银烛脸上。 夏银烛瞬间清醒。 “现在不算,等来年立夏后也是要算的。”凌玉尘用仙力清理着地上废弃的纸团说,“而且比起冬季的降雪,夏季的降雨可要难办的多。你师父又不在,可没人给你兜底,你只能靠自己。” “这个师父其实跟我说过……不过有一点我一直想不明白,话本中说的都是神有改天换地的能力,相比之下,仙好像要弱上很多,我们有控制天气的能力吗?” “我们本身的确要比神弱一些,但四宫和寻常的仙不一样。在主场期和山河笔的加持下,我们的实力是能与神并肩的。” 夏银烛默默合上经卷,问:“那我们和神相比到底弱在哪里?” 凌玉尘注意到夏银烛的小动作,无奈笑了笑。他刚准备开口跟夏银烛解释,却忽然感应到有东西过来了。 夏银烛注意到凌玉尘的异常,问:“怎么了?” “有东西朝冬宫这边来了。”凌玉尘起身说,“我得出去看看。” “我跟你一起。” 两人来到敛书阁外,就见一件黑袍悬在冬宫上方。因为冬宫设着结界,所以黑袍进不来,只能在外面不断撞结界。 夏银烛一眼认出黑袍:“这东西不是在仙尊那里吗?怎么会跑到这里?” 凌玉尘看着黑袍上隐隐散发着的黑气,神色凝重:“是邪气。奇怪,为什么这件黑袍上的邪气突然变得这么浓郁?” “这个我知道,它一定是吸收了邪气。” 凌玉尘扶额:“这个我当然也知道,问题是它在仙界,仙界怎么可能有邪气?” 夏银烛猜测道:“难不成……有魔混进来了?” 此话一出,不止凌玉尘,夏银烛本人都震惊了。 仙界有魔头混进来了! 魔头出界,天下大乱,虽然这些年魔界没有作过什么妖,可保不齐他们之中又出了新的疯子。 “此事要出去禀告仙尊。” “等等。”夏银烛拉住凌玉尘说,“我觉得那件黑袍就是冲你来的,你现在出去恐怕会有危险,而且你的仙力还……” 话音未落,那黑袍便撞破结界,直奔凌玉尘而来! 夏银烛见状连忙挡在凌玉尘身前,却被他一把拽住衣领扯到一旁,紧接着凌玉尘召出山河笔对着黑袍画了一个圆,那黑袍就被冰块冻住了。 “我的仙力还什么?”凌玉尘转头问。 “没…没什么……”夏银烛连忙改口,“我刚刚想说,凌宫主你仙力太过强悍,动手的时候要控制一下,免得把黑袍弄坏了,那线索可就断了。” 凌玉尘哑声一笑:“多谢提醒,不过放心,我有分寸。况且这黑袍出自死蛊城,那里的一切都由怨念所化,怨念不散,所化物品永远不会消失。” “那座城当真这么可怕?”夏银烛忍不住问,“那凌宫主你当年是怎么走出来的?” “我根本没有走出来……”凌玉尘目光中闪过一丝恐惧,“那个地方进去的人永远都出不来……无论我用什么方法,都破不开那里的结界…我应该和所有人一样死在里面的。” 夏银烛察觉到气氛不对劲,连忙打断他道:“别这么说,不管因为什么原因你都活着出来了,既然出来了,那就好好活着。不然怎么对得起自己当初在里面受的苦?” 凌玉尘抬眸看着夏银烛,沉默半晌道:“你说的对,既然出来了就要好好活着,不能辜负了曾经受过的苦……” 夏银烛张了张口,似乎想安慰凌玉尘,可话到嘴边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能转移话题:“那这件黑袍要怎么办?” “先送回主殿,那里仙力浓郁,能压住黑袍上的邪气和阴气。” “好。” 两人很快动身准备去主殿,然而刚出宫门,两人就迎面撞上了追着黑袍来的萧倾辞和千寒松。 这是凌玉尘昏迷苏醒后第一次见萧倾辞,对方却没有急着扑上来把他从头到尾检查一遍,只是有些错愕地问他:“解决了?” 凌玉尘点头,转而看向萧倾辞身后的千寒松。 这位少年神尊双手抱臂,垂着目光,像极了凡人家孩子犯错不想承认但又不得不承认的样子。 凌玉尘知道黑袍上的邪气哪来的了。 千寒松的体质很特殊,他虽是神尊,可受父亲遗传影响天生身怀邪气。这两股力量都是六界中极为强悍的存在,他一个人修习两种,难免有控制不住的时候。 第22章 不过在外千寒松都是以神力见人,于他而言,邪气只有他最亲近的人可见,他怎么会在仙界释放邪气? 还有,他为什么会出现在仙界?神界没有活需要干吗? 种种疑惑萦绕在凌玉尘心间,但对方毕竟是神尊,身份高了他不是一点半点,问这些问题会显得他对神尊不敬。 思索片刻,凌玉尘还是对千寒松恭恭敬敬行了礼,道:“神尊可是为这件黑袍而来?” 对上外人,千寒松倒是有几分神尊的样子。他点点头,说:“嗯,神界追查死蛊城下落已久,可一直找不到线索。听闻倾……听闻仙尊说仙界有线索,我…本尊处理完事便过来了。” 这是实话,他真的是从能堆满一个书房的经卷中杀出一条路才来的仙界。 虽然他一开始的目的是找人偷情…… 萧倾辞附和道:“这件黑袍我试着注入过仙力,它诡异的很,以仙界的手段是治不了它的。反正这东西留着除了勾起你那些不好的回忆也没任何用,不如把它交给神界调查?” 凌玉尘看了看萧倾辞,又看了看千寒松,挥手解了困住黑袍的冰块,把它交给了千寒松。 “神界负责维护六界平衡,交给神界追查当然更好。不过这东西和死蛊城与我还有些牵连,还请神尊有线索后能第一时间通知。” 千寒松接过黑袍,道:“这是自然。放心,有消息了我会第一时间通知倾辞,到时候让他转告你就是。” 凌玉尘微微挑眉,笑道:“那就麻烦神尊了。” 萧倾辞察觉到不对劲,忙道:“既然如此,那就麻烦神尊带黑袍回去调查,有消息通知仙界了。” “确实有些麻烦。”千寒松若有所思道,“不知到时候有了线索,仙界会给神界什么报酬呢?” 萧倾辞瞪了他一眼,面上却依然维持着笑说:“那不知神尊想要什么?只要仙界能弄到,到时候一定给神尊送去。” “可本尊什么都不缺啊。”千寒松坏笑道,“不如这样,仙尊送我一程当线索的报酬,如何?” “当然可以,神尊请吧。”萧倾辞回头道,“玉尘,等有消息了我会通知你。你身体刚好,别操这些心了,回去歇息吧。” 若是以往,凌玉尘一定会说一句“不用”,可这次他却一反常态,不仅规规矩矩行礼,还对萧倾辞笑了一下。 这个笑看的萧倾辞背后发凉,连忙拉着千寒松走了。 两人走后,夏银烛问道:“凌宫主,那我们就回去接着处理经卷了?” “先不处理了。”凌玉尘回头说,“我们下人间,放松一下。” “?” 这次下人间,凌玉尘认认真真给自己和夏银烛打扮了一番,不仅模样变了,连气息也与原来八竿子打不着,看上去与凡人无异。 凌玉尘披着一件银色狐裘,夏银烛则是红色狐裘,虽然模样变了,可两人气质实在出挑,走在人群里格外显眼。 夏银烛还有些不习惯这身打扮:“凌宫主…真的要这么穿吗?这狐裘穿着好难受,能不能脱了?” 凌玉尘打趣道:“如果你不介意从富家公子变成脑子有病的怪人,那随意。” 夏银烛当即打消了这个念头。 凌玉尘这次落脚选在了落西川,一方面是来实地勘察落西川目前的积雪状况,好用山河笔做出调整,另一方面…… “是什么?”夏银烛好奇道。 凌玉尘没有明说,只是停下脚步指了指前方。 夏银烛顺着凌玉尘所指方向看去,只见萧倾辞披着黑色大氅站在一家酒馆前,似乎是在等什么人。没多久,一个少年就拎着两坛酒从店中走出。 是千寒松! 夏银烛惊呆了:“仙尊和神尊?!” “喂!别喊啊!” 凌玉尘连忙捂住夏银烛的嘴把他拽到旁边拐角处,好在没有被发现。 凌玉尘松了口气,叮嘱道:“那是仙尊和神尊,我的伪装到他们跟前可瞒不住。一会儿跟上去千万别出声,听到没?” 夏银烛点头,忍不住问道:“凌宫主,我们…干嘛要跟踪仙尊和神尊啊?” “为什么啊……” 因为他倒要看看,那个小傻子神尊究竟是怎么拐走他仙界吉祥物的! … 第13章 落西川一带常年繁华,其主城琴州城更是全年无宵禁,无论白天黑夜大街上都一片喧嚣。 凌玉尘和夏银烛穿梭在人群中,前方三丈是并肩而行的萧倾辞和千寒松,两人边说边笑,完全没发现身后跟了两个尾巴。 “倾辞,要不要再喝点酒?”千寒松指着前方不远处的酒馆说,“那边有家刘氏杂烩的分店,他们家的无忧酩特别好喝。” 萧倾辞点头笑道:“好啊,正好我也想尝尝能让神尊挨打的酒究竟有多好喝。” 千寒松没想到萧倾辞连这种小事都记得:“这事你还记得啊……” 千寒松的娘也格外偏爱这款酒,小时候他爹为了哄他娘高兴,亲自去向老板学习了无忧酩的酿制方法,眼看酒要酿成,千寒松却为了养锦鲤把酒倒了拿酒坛养鱼。让他爹追着好一顿打。 萧倾辞笑了笑,道:“你跟我说的,我都记得。” 这话让千寒松心情大好,他牵起萧倾辞的手朝酒馆走去,凌玉尘却没有在第一时间跟上去。 夏银烛见状,不解道:“凌宫主,我们不跟上去吗?” 第23章 凌玉尘皱着眉,陷入深深的疑惑:“‘你跟我说的,我都记得。’要不是亲耳所听,就是打死我我也不信这么像人的话是萧倾辞说出来的。” 凌玉尘在仙界任职多年,见到的萧倾辞只有两个状态:一是在外蛮横无理到想让人弄死他,二是在内游手好闲犯贱到想让人弄死他。 总之无论哪种,萧倾辞就没有一点表现的像正常人,更不可能说出那么温柔的话。 “这个我懂,师父说对上心上人,总是会下意识拿出最好的一面,看来仙尊是真的很喜欢神尊。” “呵,那他这份喜欢藏的可真够深。” 一起相处那么多年,凌玉尘把家底都告诉萧倾辞了,萧倾辞却瞒着自己有了心上人,寻常姑娘也就罢了,偏偏这人是神尊! “我辛辛苦苦给他兜着仙界,就怕有一天神界来吞并仙界,他倒好,反手就把仙界拱手送人!” 神界仙界无论是位置还是修炼方法都很相似,凡人也常常把他们放在一起讨论,时间一长两界便有了融合的趋势。 但凌玉尘坚决反对两界融合,仙界专护人间,而神界却要管理六界。一旦两界融合,不用三天一定会出大麻烦,为此他采取了一系列措施,最近两百年好不容易把仙界的地位搞上去了,萧倾辞却和对面头子好上,直接粉碎了他几百年来努力的成果! 夏银烛:“这……那凌宫主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做?” 凌玉尘:“先跟上去看看。” 夏银烛:“然后呢?” 凌玉尘冷哼一声,没接话。 夏银烛忽然就想到了话本中说的凡人和神仙相爱。 以凌玉尘这气势,怕是要强行把人绑回仙界,从此不让他们再相见。谁见两人可怜想求情都会被凌玉尘一个经卷砸过去砸到分不清东西南北…… 想到这儿,夏银烛已经开始同情萧倾辞和千寒松了。 酒馆内,萧倾辞和千寒松坐在靠窗的位置喝酒赏月,萧倾辞酒量并不好,喝了小半坛酒就已经有些晕了。 于是他把自己剩下那半坛推到千寒松面前,自己支着头赏月,听千寒松说些神界的趣事。 听着千寒松的话,萧倾辞忽然觉得跟神界那帮神相比,仙界众仙简直前途坦荡,未来可期。 在听千寒松抱怨完第十个神为了追求爱情不惜放弃神位下界时,萧倾辞忍不住问道:“神界难道不允许神相爱吗?” “当然不是。”千寒松连连摆手,“神界这些规矩早就被前任神尊废了,现在神界可是七情六欲自由,不然我也不会出现在这里。” “也是……那那十位神为何要放弃神位?” 提起这个,千寒松就忍不住翻白眼:“还能因为什么,五个为了报恩四个为了报仇三个为了白头偕老两个为了同年同月同日死一个脑子有病呗。真不知道当初招这些蠢材上来是为了干什么。” 萧倾辞“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确实有够令人头疼。欸,要不我把玉尘借你两天?让他去你们神界呆两天,保证把那群神治的服服帖帖。” 千寒松脸色微变:“你又提他。” 萧倾辞轻笑出声:“你又吃醋了?” “是,又吃醋了。”千寒松起身走到萧倾辞这边,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然后搂上萧倾辞腰身吻了下去,把酒都灌到了他嘴中。 他原本就有些醉了,被千寒松这么一弄,当即脸色泛红,连视线都模糊了。 “你…你这个……” “混蛋。”千寒松替萧倾辞补全了后面两个字,再度俯身落吻。 萧倾辞挣扎不动,只能任他胡作非为。 两人坐的位置偏,千寒松又把所有声音都压制到了最低,因此店内没有人注意到靠窗而坐的两人正在接吻……当然店外就不一定了。 看着陷进去的墙壁,夏银烛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开口道:“那个…凌宫主,你…您别稍微冷静一下,别激动…这个……呃…至少现在别冲动,不然你这样弄得他们多尴……” 话还没说完,凌玉尘便绕到门前破门而入,夏银烛惊讶之余稍微松了口气,还好,他没有直接从窗户跳进去打断两人接吻。 凌玉尘的突然闯入把店里的人吓了一跳,店小二哆哆嗦嗦走到凌玉尘身边,颤抖着问:“这…这位客…客官……您…您需要点什么?” “不用。我是来找人的。” 店小二心说客官您这样子分明是来杀人的。 彼时萧倾辞还被千寒松困在怀中,完全没注意到凌玉尘进了酒馆,不过突然涌上的背后发凉的熟悉感依旧让萧倾辞意识到不妙。他连忙推开千寒松,刚缓口气抬头,就撞上了凌玉尘“和善”的目光。 凌玉尘笑着道:“仙尊晚好啊。” 萧倾辞心中一凉,准备像以往那样翻窗逃跑,却在转头的那一刻对上了一脸无措的夏银烛。 夏银烛露出一个僵硬的笑容:“仙…仙尊晚好啊……” 萧倾辞:“……” 完了。 但奇怪的是,这次凌玉尘没有第一时间开口,而是在他对面坐下问店小二要了两壶无忧酩,还把夏银烛叫了进来。 凌玉尘招呼夏银烛坐下,给他倒了一小杯酒,道:“这酒挺有名的,尝尝。” “多…多谢凌宫主…不过师父不让我喝酒,他说我还没及冠……” “得了吧,你师父自己就是个酒鬼,还管你?就算他不让你喝,我不信你没偷偷喝过。”凌玉尘把酒杯推到夏银烛面前说,“跟着我跑了一天,破例喝一小杯也无妨。放心,没毒,要下毒也不是对你。” 第24章 夏银烛松了口气,端起酒杯将酒水一饮而尽。 酒香浓郁,口感清甜,喝一口仿佛能忘却所有不愉快,确实配得上“无忧”二字。 千寒松打量着凌玉尘,饶有兴趣道:“那听凌仙君的意思,您要下毒就是对我喽?” “神尊多虑了。”凌玉尘给自己倒了杯酒喝说,“您是神界的神尊,六界最尊贵的人,我若对你下毒,岂不是成了六界的罪人?” “哪里哪里,我娘才是六界最尊贵的人。”千寒松笑了笑说,“说到底我这个神尊只是空有名头,仙君不用对我这么客气,有话直说就好。” “那我就直说了。”凌玉尘放下酒杯,“你是什么时候和萧倾辞好上的?” 一旁的夏银烛拿酒杯的手一抖,这也太直接了吧! 千寒松也没想到凌玉尘居然如此直接,他熟练地搂过萧倾辞的肩,脸上笑意更甚:“当然是第一次见面就好上了。我对倾辞可是一见钟情,三生难忘。” “这么说,神尊是执意要与仙尊共度此生?” 整理 “当然,我千寒松认定的事不管多少世都不会改。”千寒松敛去笑意说,“若有人敢企图拆散我们,别说他全家,我会把他祖坟都刨出来碾的渣都不剩。” “神尊这话严重了。萧倾辞毕竟是我仙界仙尊,他的终身大事我们做同僚的自然要多问两句。既然神尊如此深情,仙尊也愿意,我们当然不会阻拦。” 说着,凌玉尘伸手拍了拍夏银烛的肩,刚准备偷酒喝的夏银烛被吓的一激灵,连忙把手缩了回来。 “我…我没有要偷酒喝。” 凌玉尘无奈笑了笑,把那一坛酒都推到了夏银烛面前,叮嘱道:“少喝点,一会儿醉了可不背你回去。下来前让你带的经卷呢?” “哦,在这里。”夏银烛掏出经卷递上,然后捧起酒坛欢欢喜喜地喝了起来。 凌玉尘接过经卷丢给千寒松,说:“虽然我们不反对,可仙界娶嫁也有仙界的规矩。这是仙尊大婚的配置,请神尊过目。若是没问题,我就挑选吉日为二位完婚。” 整理 萧倾辞大惊:“玉尘你这是…把我卖了?” “你情我愿的事怎么能叫卖呢。”凌玉尘笑道,“而且仙界最近财务紧张,克扣众仙月俸总不是长久之计。相反,只要仙尊您嫁出去,就能完美解决仙界的财务危机,仙尊您也能有情人终成眷属,一举两得多好。” “你,你这……” 这话的意思分明就是你没用了,榨干你最后的剩余价值你就可以滚了。 谈话间,千寒松已经看完经卷上所需要的聘礼,笑着道:“当然没问题,明日我就派人把聘礼给仙君送过去。” “好,那等明日收到聘礼后我就为神尊挑选一个最近的吉日,到时候亲自为二位主持婚礼。” 夏银烛听着两人的对话,总觉得他们接下来就要握手言和然后来一句“交易愉快”了。 “不过既然是大婚,定要取得双方的同意。仙界这边没问题,不知道神界那边,神尊的父母是否知道此事?” 提到这个,千寒松脸色瞬变,他转过头,有些心虚道:“咳…这个…他们一般很忙的,就不麻烦他们了……” “一些细节总要当面说清楚才好。”凌玉尘掏出一颗紫色的玉石说,“择日不如撞日,而且都这么晚了,有什么事也都该忙完了。我现在就叫他过来与他详谈。” 看见玉石的那一刻,千寒松彻底不冷静了:“我靠这东西你从哪里来的?!等等有话好说你别捏它!” 然而为时已晚。 凌玉尘捏碎玉石的瞬间,外面邪风骤起。等风停,一个高大的身影已然站到了他们身后。 一个略微有些不耐烦的声音从他们身后响起:“这么晚找我有何事?” 凌玉尘回头,微微点头行了个礼,道:“池渊神君,好久不见。” … 第14章 “情况大概就是这样,不知池渊神君意下如何?” 池渊合上经卷递还给凌玉尘,语气中带着一丝疑惑:“凌宫主大半夜约我出来,就是为了此事?” “是。此事事关两界未来,不可马虎。神尊毕竟年少,感情之事难免冲动。若他只是图一时新鲜,吃亏的可是我仙界。” 千寒松反驳道:“我才不是图一时新鲜!” 池渊瞥了他一眼:“闭嘴。” “我不!” “你小子,又欠揍了是吧?”池渊斥道,“这么大的事,你对我们连提都不提。若是今夜凌仙君没有通知我,你是不是打算背着我和你娘与他把婚成了把洞房圆了?” 千寒松怼道:“那我们好歹也是两情相悦自愿的,总比爹当年一见娘就强迫要来的好。而且我们已经圆房了,碰过的人一定要负责,这可是您说的。” 此话一出,除萧倾辞之外的所有人都不冷静了。 凌玉尘和池渊是惊讶,毕竟在千寒松说这话之前,他们都以为两人是牵个手接个吻的那种关系,结果两人居然已经发展到那一步了! 夏银烛则沉寂在千寒松说的那句“碰过的人一定要负责”中。 池渊拍案而起:“你竟背着我们做这种事?臭小子长本事了是不是!” 千寒松也不甘示弱:“我做什么了!我又没去青楼那种地方,和喜欢的人做有错吗?而且我们每一次都是敞开心扉的,不像某人当初恃强凌弱,欺负没有灵力的娘。” 第25章 “你找打!” “打就打!打完我就回去找娘告状!看娘帮谁!” 这招十分有用,池渊忍着怒气放下了手,训道:“你多大了还去告状,丢不丢人。” 千寒松油盐不进:“切,爹多大了还要我娘哄着睡,丢不丢人。” “……”回家告状就告状,现在他必须要把这臭小子揍到祖宗都不敢认! 见池渊真要动手,萧倾辞不由担心,他想过去拦一下,却被凌玉尘阻止了。 “玉尘,别的事我可以听你的,但这是我自己的私事。”萧倾辞郑重道,“而且我对他有自信,他不是那种玩玩就丢的人。” “我相信仙尊你的眼光,也不反对你们在一起,可我必须要为仙界考虑。”凌玉尘倒了杯酒推到萧倾辞面前,“仙尊若要和神尊在一起,仙界在六界中的地位必然会受到影响,以后神界想要吞并仙界就会更容易。就算神界没有吞并的心,可随着时间推移,凡间也会把两界逐渐归为一界,到时候我们被迫合并,两界定会大乱。” 萧倾辞叹了口气,这确实是没有办法避免的事。即便是现在,凡间也有不少百姓把神界和仙界混在一起。长此以往,两界终会合并到一起。 “罢了,真到那一日再说也不迟。”萧倾辞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玉尘,你我在仙界任职也都好几百年了,难道不觉得这样的日子太无趣了吗?” 凌玉尘叹息道:“那又如何?职责所在,即便无趣也要坚持。” “正因为职责所在无法离开,才要从另外的方面填补空缺,不是吗?”萧倾辞看着凌玉尘的眼睛笑道,“你难道就没有想过给自己找个道侣吗?” 凌玉尘倒酒的手一顿,没有接话。 此时夏银烛弱弱开口:“那个……” 萧倾辞打断他道:“你刚刚犹豫了?欸你是不是也背着我有喜欢的人?” “没有的事!”凌玉尘连忙否认,“我把家底都告诉你了,我要是有喜欢的人你还能不知道?” 夏银烛试图开口:“那个凌宫主……” 萧倾辞满脸不信:“你把我和寒松都算计了一遍,我不信你对我没有秘密。既然你说你把家底都告诉我了,那你说说,你在死蛊城那几个月都经历了什么?” 凌玉尘语塞。 夏银烛忍不住了,拍桌喊道:“你们别吵了!窗户外面有人在盯着我们看!” 夏银烛这么一喊,吵架的两个和打架的两个都不约而同停下看向窗外。窗外站着一个身披黑袍人,居然又是那个半边死气半边狰狞的男子! 凌玉尘脸色瞬变:“又是你!” 眼见被发现,黑袍人立马转身离开,凌玉尘起身就要去追,不过被池渊叫住了。 “一个上不了台面的东西而已,用不着如此费力。”说着,池渊挥手布出一个结界,然后一弹响指,那黑袍人居然就摔回了他们身后! 夏银烛惊叹不已:“好…好厉害。” “池渊神君擅封印结界,只要他想,控制整个落西川都不在话下。”凌玉尘介绍道,“不过让他最出名的不是这个。” “那是什么?”夏银烛好奇问道。 “还记不记得刚才神尊说的话?” “神尊刚才说过的……哦!我懂了!是感……” “嘘,小点声。”凌玉尘连忙捂住夏银烛的嘴说,“虽然此事六界皆知,但当着他本人的面是万万不能说的,不然你的下场可能比神尊还要惨。” 池渊是当前六界公认的战力最强人,他虽然被六界众人奉为神君,可体内却充满了邪气,额间的鲜红印记更是说明他是一个货真价实的魔头。但相比于对魔界魔头,众人对他的态度明显要尊敬很多。 不过池渊神君在六界传的最广的不是他的实力,而是他的感情。 和萧倾辞千寒松一样,池渊神君所爱之人也是一个男子,而且是位皇子殿下。他看着小皇子长大,对小皇子情深意厚,小皇子对池渊也有很深的感情,甚至不惜为他服药诞下一女。 夏银烛对此有个疑问:“一女?那神尊是?” 凌玉尘略有些尴尬:“咳…神尊他…算个意外吧。” 据说当初两人在魔界完婚,魔界大长老暗算小皇子,将药下在交杯酒中改了小皇子的体质。因此拥有第一个孩子,也就是千寒松的时候,池渊本意是不想要的,那毕竟是毒酒带来的孩子,万一有什么意外怎么办? 但小皇子执意保下孩子,好在后来两人都安然无恙。除了同时拥有神力和邪气之外,千寒松与寻常孩子几乎无异。 夏银烛顿悟:“怪不得师父说这是惹不起的一家人。那凌宫主是怎么认识池渊神君的?” 提到这个,凌玉尘就不由得想到一些不好的回忆。 早年神界出过一场内乱,元气大伤,凌玉尘便想试图削弱神界对仙界的影响,结果过去谈判,对面突然杀出一个带着神光的魔头,直接把凌玉尘怼到无话可说。 想起这段回忆,凌玉尘也不管还当着池渊的面了,当即叮嘱道:“记住了,他的本质毕竟是魔头,能不打交道尽量就不要打交道。就算他跟你是一伙的,搞不好也会捅你一刀。” 说完他又想了想,补充道:“除非你姓千。” 夏银烛连连点头。 但点完他又猛然意识到,能把仙尊和神尊都卖一遍,还能与曾经有过过节的魔头随时联系,凌玉尘好像才是最不好惹的那个…… 第26章 现在夏银烛已经反应过来了,今晚的一切根本就是凌玉尘算计好的。先假意答应亲事把萧倾辞卖了,再把池渊叫来把千寒松卖了,整个过程他只需要动动嘴皮子,假笑两下就好。 不动武的凌玉尘才是最可怕的。 这是夏银烛今晚跟着凌玉尘看戏最大的收获。 然而人生无常,他跟着凌玉尘看了大半夜的戏,自己却突然成了戏的主角。 被池渊逮过来的黑袍人对众人的审问一句不应,但他却突然喊了夏银烛的名字。 感受着全场目光聚集到他身上,夏银烛话都说不完整了:“你…你在叫我?” 黑袍人点头,近乎疯狂道:“是我啊夏宫主!你不认得我了吗?当年在阁里,我们还很愉快的做过交易呢!” 此话一出,众人皆是一愣。唯独凌玉尘脸色极差,他挡到夏银烛面前,怒道:“我说了你有什么冲我来,别扯无辜的人。” 黑袍人突然大笑起来:“无辜人?好一个无辜人!看不出来一向公正正直的凌宫主居然还是个忘恩负义的人。当年付出性命把你送出城的人,如今在你口中,居然成了一个无辜人,多可笑——” 听了黑袍人的话,一些陌生的记忆忽然涌入夏银烛脑中,令他失去了意识。 睡梦中的场面有些夏银烛格外熟悉,就和他前段时间做的噩梦一样。 他身处在一个漆黑的阁楼里中,面前做着一具骷髅,而他不止一次对着那具骷髅下跪甚至磕头求情。 夏银烛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对一具骷髅下跪,更不知道为什么要反复求他取自己的性命。 而每每等他求完,骷髅还没有给出答案,他就会被吓醒。 但就在刚刚涌进来的记忆碎片中,他看到了后续——骷髅刚要开口,便有人强行闯了进来。那人持着剑,浑身是血,过来二话不说就拽走了他。 那人似乎对他说了很多,可夏银烛都听不清,他唯一听清的,就是那句“有话说话,别一个人闷在心里……”,后面应当还有半句,但他没听清,就被凌玉尘叫回了魂。 “夏银烛!”凌玉尘晃他,“醒过来!” “啊?”夏银烛茫然睁开眼,发现他已经离开了酒馆,这会儿正躺在一个十分华丽的房间。 “我…我刚刚……怎么了?这是哪儿?” “这是皇你先前突然没了意识倒地不醒,可把玉尘吓坏了。”萧倾辞说,“你刚刚似乎一直在叫什么,你看到什么了?” “我……”夏银烛欲言又止,最后只道:“让我见那个黑袍人。” 凌玉尘立马拒绝:“不行!” … 第15章 凌玉尘强行的态度把萧倾辞都吓了一跳,但夏银烛没有像以前那样闭嘴,反而提高音量:“我要见他!” “不行!”凌玉尘坚决反对,“他明显是冲你来的,你去了就是自投罗网!” 夏银烛却不顾凌玉尘反对下床,连衣服都没多穿一件就往外走。 与凌玉尘擦肩而过时,他眼神冷到了极点,不过脑子来了句:“凌宫主,多谢关心,不过我们的关系还没有那么好。” 凌玉尘一愣,但还是伸手抓住了夏银烛,态度从一开始的强硬到带了点哀求的语气:“不能去…算我求你……就听我一次…好不好?” 夏银烛本想再挣开凌玉尘的手,可听着这个语气,他顿时觉得心间犹有针扎,被凌玉尘抓着的手抽也不是,不抽也不是。 稍微冷静下来后,凌玉尘才意识到自己刚才有多失态。他连忙松开夏银烛的手,说了句“抱歉”后匆匆离开。 夏银烛下意识想追上去,可那些记忆碎片再次涌来,搞的夏银烛头痛欲裂。 他打消了去找黑袍人的念头,也没有去追凌玉尘的想法,就这么把自己埋回了被窝中。 萧倾辞拍了拍夏银烛的肩膀,安慰道:“给自己点时间,也给玉尘点时间,冷静一下吧。” 他虽然不知道具体情况,不过直觉告诉他这件事他插不上手,只能靠两人自己说开。 但这件事,一个宁死都不想再提及半分,另一个早已在轮回中忘的一干二净。 … 出了寝宫,凌玉尘便漫无目的闲逛,最后逛到了御花园。皇城刚下过一场大雪,御花园到处白雪皑皑,怎么看都只占了御和园两个字,一点生气都没有。 色泽单调,不见生气,凌玉尘恍惚一瞬,觉得自己还在死蛊城中,根本没有出来过。 死蛊城虽然不管仙神妖魔鬼人见一个卷一个,但它毕竟只在人间出现,所以卷的最多的还是凡人。很不凑巧,凌玉尘被卷进去时,里面已经有了很多凡人。 他是唯一能护住这些凡人的人。 他在城中厮杀,凭一己之力护着所有他能见到的百姓,誓要带他们出去。然而凌玉尘用尽方法,都无法破开结界,与死蛊城城主几次谈判,换来的也只是几次险些丧命。 看着凌玉尘如此拼命,随他而来的那人很不理解:“你为什么要护着这么多人?你认识他们吗?” 凌玉尘摇头。 那人更加不解:“不认识为何要这么拼命?就算你是菩萨心肠,在生死面前也应该优先自我不是吗?” 凌玉尘淡然开口:“可能吧。” 那人一脸疑惑:“什么叫‘可能吧’?” “对凡人来说生死面前或许是优先保全自身,不过我们的职责就是保护凡人,至少于我而言是如此。”凌玉尘转头看向那人,“这是身为仙的责任。” 第27章 凌玉尘的“自爆身份”没有怎么让那人吃惊,反而彻底打开了两人的心扉。从此城中厮杀,都不再是凌玉尘一人。 可那人毕竟只是凡人,终究抵挡不住死蛊城阴气的侵蚀。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一点点被阴气侵蚀,也知道他们注定不能全部离开。 于是他选择做那个注定不能离开的人。 具体的细节凌玉尘已经记不清了,他只记得得知那人要和死蛊城城主做交易的时候,他正在和一群恶鬼厮杀。那一次他杀的比任何一次都要猛,好在闯入城主府的时候,交易还未开始。 他不顾一切把那人拉走,质问他为何要这么做。那人一言不发,两人因此吵了一架,最后那人留给凌玉尘一句“我们的关系还没有那么好”,便转身离开…… 记忆到这里戛然而止,凌玉尘往池中碰了块石头,硬是把冰封的水面砸了个洞出来。 “我算个什么……” 凌玉尘叹了一口气,走到一旁的树边坐下阖眼休息。最近发生的事实在是太多了,弄得他心烦意乱,是该好好休息一下了。 只是刚阖眼没多久,凌玉尘便觉得有人过来扯了扯他的衣袍。 有人? “谁?”凌玉尘睁眼,就见一个五六岁大的小姑娘正抓着他的袍子,眼巴巴地看着他。 见凌玉尘转头看她,小姑娘还笑着冲他眨了眨眼。 凌玉尘有一瞬间茫然:“你是?” 小姑娘眨着眼睛,天真又单纯地问道:“大哥哥,你的衣袍好单薄啊,天气这么冷,你不觉得冷吗?” 凌玉尘没想到小姑娘开口第一个问题居然是问他冷不冷。他伪装的其实很不上心,外面披着狐裘,里面只穿了一件单薄的常服。进皇城后他便把狐裘脱了,在这个环境下,他看起来确实“很冷”。 凌玉尘笑着摸了摸小姑娘的头,笑道:“不冷。” 小姑娘一脸不信,她握上凌玉尘的手,像是找到什么证据一样:“大哥哥你骗人,你的手明明这么冷。” “这个……”凌玉尘对上这个小姑娘,居然有些心虚。 不等凌玉尘开口,小姑娘便用自己的双手握住凌玉尘的一只手,用自己掌心的温度给他暖手。 u-- 可凌玉尘的手常年都是这个温度,暖了半天,小姑娘的手倒是被他弄冷了。 见状,凌玉尘抽回手,摸了摸小姑娘的头道:“我不冷了,谢谢你。” 小姑娘半信半疑收回手,说:“但是外面很冷的。大哥哥,这么晚了你怎么一个人在外面?我娘说晚上就是要回家吃饭睡觉的,不能在外面乱逛,不然会被很可怕很可怕的魔头抓走的。” “你娘?”凌玉尘捕捉到关键信息,“你是……小公主?” 小公主一惊:“咦?大哥哥认识我?” 凌玉尘笑了笑说:“这天底下,哪有人会不认识公主呢?” 就算不认识公主,也一定认识公主他爹。 小公主名叫千银翎,是真真正正含着金钥匙出生长大的公主,因为她背后撑腰的是六界第一战力,所以小公主小小年纪便敢横行仙神妖魔鬼五界,且能毫发无伤回来。 废话,她要是出事,她爹得疯,六界得完。 虽然是被溺爱着长大的,但小公主脾气很好,尤其是面对长的像凌玉尘这种看着好看好说话的温柔大哥哥……好吧虽然温柔两个字其实和他不沾边,但不妨碍小公主第一印象好。 一旦第一印象好了,便等同于取得了小公主全部的信任。 千银翎好奇地打量着凌玉尘,问:“大哥哥,你是谁啊?我以前怎么没见过你?” 凌玉尘想了想,道:“我是你爹的……半个朋友兼半个同僚吧。” 千银翎“哦”了一声,问:“你也是神?你叫什么名字啊?我叫千银翎!” “不,我是仙,来自仙界。我叫凌玉尘。” 千银翎又“哦”了一声,凌玉尘觉得她大概是没听懂吧。 怎料小公主接下来就来了句:“我认识你,我爹讲睡前故事的时候跟我说过,说你是除了前任神尊和我哥以外,能在他嘴下坚持三回合以上的唯一一人。” 凌玉尘:“……” 黑历史也能当睡前故事? “果然不能和魔头打交道…”凌玉尘扶额道。 “嗯?什么交道?” “没什么,我说你爹很会和别人打交道,打的六界人尽皆知。” 虽然这个人尽皆知中有一半的人其实都想揍他,包括凌玉尘。 小公主十分骄傲:“那当然——我爹可是天底下最厉害的!大哥哥,你是来找我爹的吗?” 凌玉尘顿了顿,说:“是……也不全是,池渊神君现在在哪里?” 提起这个,千银翎面露些许尴尬。她挥挥手示意凌玉尘靠过来点,在他耳边悄声道:“我偷偷告诉你,你不许告诉别人哦。我爹现在正在书房打我哥呢,除了娘谁都不让进,连我都不让!爹说这传出去不好,我又管不住自己的嘴……” 凌玉尘为千寒松默哀一秒,点头道:“你爹是对的。” 神尊被打,这事要是传出去,绝对够做一年六界众人茶余饭后闲聊的话题。 “不过没关系的,有娘在,爹不会训斥哥太久。大哥哥要不先去我房里等着?我房里有很多炭火,很暖和的,总比这冷冰冰的御花园要好。” 第28章 凌玉尘不假思索点头,他冷着倒是没什么事,但要是冻到了不知什么原因跑到这里来玩的千银翎,那麻烦可就大了。 而且跟她在一起,凌玉尘那乱成一锅粥的心情能勉强好点。谁都不愿意自己一个人发疯,有点安慰总是好的。 但另一个就没有这么幸运了。 夏银烛把自己埋在被窝里,脑海中反复循环那些摸不着头脑的片段,到最后他都能背下来了。 不过真正让他懊恼的,是先前凌玉尘对他的态度和他对凌玉尘的态度,以及那一句“我们的关系还没有那么好”。 都睡过人家两次了……虽然都是迫不得已,但他还是睡了人家两次!都已经亲密接触到这个份上了,他居然对人家说“我们的关系还没有那么好”,这跟下床不认人的禽兽有什么区别! 退一步讲,就算他没有对凌玉尘做那种事,可这段时间凌玉尘因自己而受伤和尽心尽力的教导也足以说明他们的关系早已超过一般仙僚,他却说了那么没良心的话…… 凌玉尘最后说话的那个语气,心里应该很难过吧…… “夏银烛,你真是个混账。”夏银烛低声骂道。 纠结了许久,夏银烛还是掀开被窝穿好衣服下了床,准备去找凌玉尘道个歉。 不管怎么说,对方的出发点总是好的,他用那种语气说那么伤人的话属实不应该。 只是夏银烛没想到,他一推门就见凌玉尘站在门外,身边还跟着一个五六岁大的小姑娘。 … 第16章 看见夏银烛推门出来,抬手准备敲门的凌玉尘默默收回手欲要转身离去。见他要走,夏银烛连忙迈步,拉住了凌玉尘的手,喊道:“凌宫主等等!” 凌玉尘转头看他,神情复杂,好像在犹豫要不要把手抽回来。 “我…我刚刚话说得难听,但绝不是有心的!对…对不起…那些话你…你别忘记心里去……” “我没有要生你的气。”凌玉尘最终还是抽回手说,“相反,我应该跟你说声抱歉。你有权利知道所有事,如果你想去见他…我不拦……” 不等凌玉尘说完,夏银烛就道:“我不去!” 凌玉尘抬眸,一脸疑惑地看着他。 “我…我……”夏银烛我了好半天,才道:“我根本就不认识他,他说的那些事我也没有任何印象。就算曾经真的发生过,那我们所做的交易也一定不是什么好的交易,万一是要我掏心掏肺呢…但是凌宫主你不会!我相信你不让我去也是为了我的安全考虑,绝不会害我的。” 听了夏银烛这番话,凌玉尘眸中却闪过一丝自责。 相信我不会害你……可是小傻子,上一次就是我害死你的啊……凌玉尘在心里苦涩道。 见凌玉尘沉默,夏银烛以为他还在生气,说不生气只是嘴上哄他的而已。于是夏银烛心一横,伸手揽过凌玉尘的腰,把他搂到了自己怀里。 原本还在自责的凌玉尘顿时懵了。 夏银烛把他搂得很紧,看上去很紧张,话都说得磕磕绊绊的:“我…我仔细想过了…神尊说的对,碰过的人一定要负责……虽然都是事出有因的意外,可我毕竟…毕竟睡了你两次……要是什么表示都没有,那我也太不是东西了!” 凌玉尘:“…………………” 这种事当着一个五岁小姑娘的面说真的好吗! 五岁小姑娘千银翎十分有眼力劲,在夏银烛把凌玉尘抱到怀里时,她就自顾自走到旁边去堆雪人了。 “没有人要逼你负责。”凌玉尘轻轻推了下夏银烛说,“这世上意外的事很多,过去便过去了。若每一件意外都要负责,日子还过不过了?天天忙着负责算了。” 夏银烛这才稍微松开点凌玉尘,小心翼翼地问:“那你……还生气吗?” 凌玉尘哼道:“我看起来像是会因为这种事生气的人吗?” 夏银烛觉得是的,但他不敢说,只能默默摇头。 “不过你既然说要负责——”凌玉尘凑到夏银烛耳边说,“也不是不可以。” 夏银烛一愣,脸顿时红了好几个度:“那…那凌宫主你要…要我怎么负责……” 凌玉尘“噗嗤”一笑:“稍微说两句就害羞了?你师父那么厚的脸皮,怎么教出了你这么容易害羞的徒弟?” “我……我才不跟师父学那些乱七八糟的……” “也是,你和你师父比起来还算有点救。”凌玉尘直起腰说,“既然你执意要负责点什么才能安心,那就跟在我身边一年,帮我打理仙界众仙呈上来的经卷,如何?” “就……这个?没了?” “不然你还想怎么负责?给我打理一辈子经卷?”凌玉尘没好气道,“提前说好,这一年给我打理经卷,你可是没有月俸的。当然你要是想一辈子给我打白工,我完全没有意见。” 夏银烛跟那些没有月俸就活不下去的仙不一样,他对钱财一向没什么概念。在遇到夏景之前,他一直是流浪的孩子,吃着百家饭长大,见过最大的钱财就是几两碎银。 没钱都能活,况且跟着凌玉尘还包吃包住,打一辈子白工好像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当然凌玉尘只是开个玩笑,夏银继承的可是四宫之主的位置,和他平起平坐,仗着资历老让夏银烛白干一年已经够欺负人了。要是跟着凌玉尘白干一辈子,他骂也能被骂死。 第29章 见两人气氛好了许多,千银翎很自觉地停下扒拉那堆雪回到凌玉尘身边,伸手扯了扯他的衣袍。 【】 夏银看着这个小姑娘,好奇道:“这小姑娘是?” 凌玉尘摸了摸千银翎的头,说:“能出现在这里的孩子,你觉得有谁?” 夏银烛顿悟:“她是公主!” 千银翎连忙做了个“嘘”的手势,提醒道:“我不喜欢这个称呼,没有外人的情况下不要这么叫。虽然你和我哥是一个类型的,我不想理你,但看在你和凌哥哥关系好的份上,我就稍微提醒你一下,下次不准了。” 对千银翎来说,世上所有人都分成三类,一类是长的好看的,二类是长的不好看的,三类是和她哥一个款式的。 而迄今为止,小公主的分类里第一类只有他爹娘,以及刚认识的凌玉尘;第二类是世间绝大多数人;第三类就是她哥千寒松,以及刚认识的夏银烛。 不过比起千寒松,千银翎对夏银烛的印象又要好很多。毕竟她坚信,能让凌玉尘这种好看温柔的大哥哥喜欢的人,绝对不是一般人。 小孩子的判断力就是这么简单,因此没过多久,千银翎便和夏银烛玩到了一起——一起在院子里堆雪人。 凌玉尘倚着树,一炷香前还糟糕透顶的心情在此刻彻底好了起来。见两人堆雪人堆的欢喜,他也抬手扫了堆雪过来,在两人旁边堆了一个不大不小的雪人。 跟两个人造型独特的雪人比起来,凌玉尘堆的这个雪人简直不要太正常,就连它那戏精一样的性格在两人的雪人衬托下都正常了起来。 看着会动的雪人,小公主眼都大了:“这雪人会动?是活的!” 凌玉尘哑声一笑:“可以这么理解。” 毕竟他做工最好的几个雪人看起来与寻常人家孩子都无异,这个做的只是没有人样而已,旁的该有的一律不少。 有了新雪人,夏银烛很快“失宠”。他走到树边靠树而坐,有些羡慕地看着千银翎和雪人在雪地里撒欢。 凌玉尘注意到他的眼神,问道:“羡慕了?” 夏银烛“嗯”了一声:“是啊,羡慕了……我这个年纪,还不知道在哪条巷子里挨打呢。” 凌玉尘微微挑眉:“你挨打还是别人挨打?” “那当然是别人挨打。你别看我那个时候虽然小,但是打架特别厉害,那些比我大两轮的地痞都不是我的对手。”夏银烛比划道,“有一回几个不要脸的家伙过来抢我手上仅有的几两碎银,我就死扒着他们一路不放,找周围一切可以扔可以砸的东西,找不到的时候就用拳头打,用牙咬。到最后,他们几个的衣服可都被我撕烂了。” 提到衣服被撕烂,凌玉尘脸色有一瞬间微变,半晌才道:“还真是和你师父一模一样……” “没错,我就是在那之后遇到的师父。” 那次夏银烛虽然打跑了那几个不要脸的家伙,可他自己也奄奄一息倒在雪地里,快要断气了。 而就在他要失去意识时,一股十分温暖的力量涌入他体内。等夏银烛睁开眼,就发现自己身上的伤都好了! 夏景之站在夏银烛面前,手里拿着他拼命夺回来的几两带血的碎银,道:“为了这么点钱就跟人家拼命?真是个小傻子。” 那时候的夏银烛对别人并不友好,尤其是像夏景之这种嘴毒一看就不好相处的。 他板着一张脸伸出手,语气冰冷:“还我。” “还挺凶。”夏景之笑了一声,把那几两碎银扔还给夏银烛说,“我好歹救了你的命,你连声谢谢都不说,还用一副我欠了你几百万两黄金的样子看我,是不是有些过分了?小傻子?” 夏银烛抿着唇不说话,浑身上下写着一个字:倔。 夏景之见状,蹲下身拍了拍他的头说:“以后跟着我吧,至少不用再为几两碎银拼命。” ㏄㏄ 然后他就稀里糊涂跟着夏景之走了。 “其实我到现在都不太清楚,师父当初为什么要收留我,明明那个时候我都要死了……” 凌玉尘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不知道是因为夏银烛那比老牛拉破车还慢的脑子还是夏景之当初的做法。 夏景之早就想让出夏宫宫主的位置,但是他又不想随便找个人继位便宜凌玉尘。正好这个时候,夏银烛出现了。 看着夏银烛身上和自己如出一辙的倔劲,夏景之立马决定道:就是你了。 “你师父一开始救你,只是想让你继承他位置的同时也能继承给我找不痛快这一点,除此之外没有别的任何意思。” 夏银烛大跌眼镜:“这…这也能继承?” “呵,只有他想不到的没有他做不到的。”凌玉尘又白了他一眼,“其实有一点我一直很好奇,你师父究竟是怎么做到活到现在都没有被人弄死的?” 这也是夏银烛好奇的点。 笑 夏银烛思索片刻,道:“大概…是因为…祸害遗千年?” 这话刚说完,夏银烛自己就先沉默了。 凌玉尘却是难得赞同道:“你说的对。等到下次见你师父时,我就和他这么吵。” 夏银烛心下一惊:“凌宫主你这是……想让我改去鬼界打白工了?” “我不说他又不知道是你说的。”凌玉尘笑着轻拍了下夏银烛的头说,“真是个傻小子。” 第30章 夏银烛抬手摸了摸被拍过的地方,不知怎么的,忽然生出了些别的心思—— 他轻轻勾上凌玉尘刚刚拍他的那只手,笑道:“那凌宫主可得多多包容,毕竟我这个傻小子是要给你处理一年经卷的,到时候要是写不好,你可别打我。” 凌玉尘抽出手,反过来握住夏银烛的手拍了拍他的手背,给予鼓励道:“放心,傻子和没脑子还是有区别的,我相信你。” “……”夏银烛一时间分不清这是在夸他还是在骂他。 就在这时,凌玉尘腰间玉佩无端动了一下,他拿起玉佩看了一眼,而后道:“池渊神君叫我们去书房。” “我…们?是因为那黑袍人吗?” “应该是。走吧,我们过去看看。”凌玉尘说着,抬头叫了千银翎。千银翎得知能进书房,自然是高兴的不得了,冲过来牵住凌玉尘的手就带他往书房去。 夏银烛:“……” 这区别对待也太明显了吧! … 第17章 来到书房,千银翎便扑进了她爹怀里。池渊一脸宠溺地摸了摸她的头,然后把她抱给身旁一个白发男子,道:“阿允,时间不早了,你先带翎儿回去休息吧,我一会就来。” 被他唤作“阿允”的男子点了点头,随即带千银翎离开了书房。 千寒松本想跟上去,但被池渊呵声叫住,不出意外两个人又吵了起来。 这父子俩拌嘴一时半会儿吵不完,凌玉尘便找了个地方坐下,还随手拿了本话本子。 夏银烛被凌玉尘的动作惊到了:“凌,凌宫主,你这……这样好吗?” 凌玉尘翻了个页道:“礼尚往来,没什么不好的。” 两人从第一次见面开始就没跟对方客气过,池渊能随意进出冬宫偷他宫里的雪夏天给闺女乘凉,凌玉尘当然也能在皇城来去自如,不然他也不会让雪人来皇城找池渊,拿到给他传信用的玉石。 说好的尽量不要跟魔头打交道呢!夏银烛内心咆哮道,那这打交道打到对方家里算什么! 在夏银烛内心咆哮这段时间,池渊也以暴力手段强行让千寒松闭了嘴。他理了理乱掉的衣袖,云淡风轻道:“不好意思,让二位见笑了。” 夏银烛:“……” 不愧是魔头。 凌玉尘:“……” 呵。 “咳…好了,说正事。” 池渊抬手撤掉书房中间的结界,那黑袍人此刻正被捆在这里。看见夏银烛和凌玉尘,他顿时像疯了一样叫着两人的名字。 凌玉尘微微侧身半挡住夏银烛,沉声道:“你到底想做什么?若是想杀我,当初在城里你有的是机会。” 黑袍人咯咯一笑:“误会误会,都是误会,凌宫主是凭实力离开,我怎么会出尔反尔要您的性命呢。” 夏银烛啧道:“你知不知道你这番话配上你的所作所为,可信度为零?” “我可没撒谎。”黑袍人语气格外真诚,“凌宫主应当也看出来了,这只是我的一个分身,并不是本体。而我想亲眼见见凌宫主,特用分身来传信,不知凌宫主愿不愿意去老地方与我叙旧?” “原来是打的这个主意。”池渊堵住黑袍人的嘴说,“凌宫主,你们之间缘分可真不浅。” 在池渊听过的传闻中,死蛊城是一座会移动的死寂之城,除了以外被卷进去的人,城中只有怨气凝聚而成的各种鬼怪陷阱,传说中的城主是不会现身的。 关于当年凌玉尘怎么出的死蛊城,池渊不是没问过,但凌玉尘什么都没说,只说一切都已经过去,不要再提了。 但现在看来,一切根本没有结束,反而才刚刚开始。 凌玉尘垂眸,半晌对夏银烛伸出手道:“摧灵鞭借我用一下。” “啊?好…” 夏银烛把摧灵鞭交给凌玉尘,凌玉尘接过鞭子,二话不说对着黑袍人挥去。一鞭下来,黑袍人直接被打成了黑烟,彻底消失了。 “景之的摧灵鞭?”池渊有些惊奇,“他居然把这个给了你。” 对上池渊,夏银烛可不敢说夏景之把摧灵鞭给他是让他杀鸡杀鸭吃的,只能含糊其辞模棱两可应着。 然而池渊下一秒就道:“景之把这个给你,是让你用来杀鸡杀鸭吃的吧?” “昂……池渊神君都猜到了啊?” “做了那么多年同僚,他什么德行我还不知道吗。”池渊有些无奈,“你也别怪他只负责收不负责养,他这些年为了找寒江几乎用上了所有精力,实在是分身无暇。” “寒江……我师娘?” “对,就是你的师娘。” 叶寒江得天道认可掌管天枢圣殿,他虽然是神君,可其实一直受着天道的控制没有自由。当年神界那场内乱,叶寒江为了不让天道利用他伤害他的朋友和爱人,他选择了自毁神丹,最终死在夏景之怀中。 叶寒江死后,夏景之带着他的遗体去了极北之地,在那里陪了叶寒江两年。而后他进入鬼界,得知叶寒江已经步入轮回,于是他在奈何桥上呆了十几年,却始终没有等到那人的消息。 原本夏景之已经不抱希望准备随叶寒江而去了,但池渊把他拉了回来。那之后,夏景之便离开神界,听了池渊的话去仙界做夏宫宫主。 凌玉尘没好气道:“怪不得他会来仙界,原来是你让他来的,知不知道他曾经给我惹了多少麻烦。” 第31章 池渊摊手道:“惹麻烦的是他又不是我,你跟我说也没用啊。而且景之那家伙在神界也经常惹事,没少挨天雷呢。” “说到底还是仙界的惩罚力度不够……不行,回去得再修订一遍仙界制度。” 夏银烛回想起一开始凌玉尘给他看的那本厚到能砸死人的书,不禁背后发凉,如果他没记错,凌玉尘说那仙界制度是他两个月前刚修订的…… “要回去了?”池渊问。 “嗯。”凌玉尘点头,“那黑袍人想让我知道的事我已经知道了,他应该就不会继续在人间惹事了。” 而且他这次离开的时间已经很长了,如果再不回去处理经卷,敛书阁恐怕就要堆不下了。 “至于仙尊和令郎……我不反对他们在一起,只是担心如果这样仙界的处境会更加处于劣势。如果能避免这个情况,我当然会祝福他们。” 池渊看了眼一脸闷闷不乐的千寒松,微微笑道:“好,我知道了。” “既如此,那便告辞了。” 说完这话,凌玉尘便和夏银烛一起离开了皇萧倾辞说什么都不肯走,凌玉尘也不好硬把他拖回去,就随他去了。 城外,凌玉尘拍了拍夏银烛的后背,道:“我有点事,你先回去处理着我桌案上的经卷。” “还有事?那需不需要我陪……” “不用了,去实地探查一下落西川的积雪情况而已,不是什么大事。”凌玉尘笑了笑说,“比起这个,那堆经卷才是大问题。别忘了你答应我的要给我打一年白工,所以啊,快回去干活吧。” 虽然夏银烛是自愿的,可一听到“经卷”这两个字,夏银烛依旧觉得头疼,最终一边哀嚎着一边回了仙界。 夏银烛的背影消失后,凌玉尘眼底的笑意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杀意。 他没有去落西川,而是回了一趟皇城找池渊,然后一路北上,去了落西川和极北之地的交界处。 落西川境内十分繁华,其它几处交界也段很热闹,唯独向北与极北之地接壤的这块一片死寂。因为靠近极北之地,这里也比其它地方要冷上许多,就连凌玉尘站在此处都会觉得有些寒冷。 而这里,就是他一开始踏进死蛊城的地方。 “我都来了,你还不现身吗?”凌玉尘望着空中某一点说,“你费尽心思把我往这里引,究竟想干什么,现在可以说了吧。” 话音落,空中无端出现一条裂缝。裂缝中,一个低沉的男声响起:“这么多年不见,凌宫主跟当年比起来倒是变了许多——” 凌玉尘静静听着,那个声音半天得不到回应,便自顾自补全了后半句:“变得更美了呢。” “……城主费尽心思引我过来,不会就是想夸我吧?那要是这样,你可真的是太闲了,不知道我很忙吗?” 那声音笑意更甚:“这个好像还真不大清楚。毕竟你当年入城的时候,仙界这些重活还不曾压到你身上。萧倾辞也真是的,好好一个仙尊什么活也不干,净推给手底下的人,自己倒是去谈情说爱了,也不为凌宫主考虑考虑。” 凌玉尘呵呵一笑:“这倒不必,我会自己解决。转移话题结束,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也不想干什么,就是凌宫主走后,我一人呆在城中十分无聊,最近更是格外想念凌宫主。刚好机缘巧合得了一些力量,可以勉强出城在附近转转,就想办法把凌宫主约过来了。” 凌玉尘抓住重点,得了一些力量,也就是说现在这个城主并不是真正的城主,和那两个黑袍人一样,都是他力量的分身。 不过这里靠近死蛊城,所以这个分身带了他的部分灵魂,但他的身体还被困在城中无法出来。 只要解决这个他,就暂时安全了。 “既然城主如此想念我,那我当然也要表示点什么。”凌玉尘召出山河笔,“说来有些遗憾,上一次我是下来历练且不在主场期,与城主打的那几场都没有发挥全部的实力。今日正好有机会,就补上当年的遗憾吧。” 说罢,凌玉尘挥出山河笔,浓墨在空中变成无数冰锥,将那人从裂缝中逼了出来。 两人打斗时,一场大雪自天际而落,最终盖住了一切痕迹…… 人间大雪,仙界的天气同样不好。夏银烛坐在廊下,心不在焉地翻着手里的经卷。 雪人见状,不禁凑过来问道:“夏宫主,你都维持这个动作两个时辰了,不累吗?我看的都累。” 夏银烛没有像往常那样笑着接话,只是算着时辰道:“都已经两个时辰了……加上我处理经卷的四个时辰,一天都快过去了,凌宫主怎么还不回来?” “原来你是担心主人呀。”雪人挪到廊下站着说,“不用担心,这是主人的分内工作。落西川很大的,多用点时间不奇怪。” “是吗?可我总觉得心里有些不安,万一……”夏银烛晃了晃头,“不会的,凌宫主那么厉害,现在又是他的主场期,他怎么可能出事。唉,我还是回去接着处理经卷吧,忙起来就不会胡思乱想了。” 说着,夏银烛起身准备回敛书阁。而就在这时,冬宫的大门被推开了。 夏银烛心下一喜,凌玉尘回来了! 可等他一脸笑意跑去宫门口迎接时,看到的却是浑身是血,奄奄一息的凌玉尘。 看见完好无损的夏银烛,凌玉尘长长地舒了口气,脱力倒了下去。 第32章 “阿凌!” 夏银烛瞬间来到凌玉尘身边扶住他,他的衣袍很快被凌玉尘身上的血浸透,夏银烛却根本不在乎,只是查看着凌玉尘身上的伤。 除了脸,凌玉尘全身几乎都是刀伤剑伤,找不出一块完好的地方,简直就像是被捅成过筛子一样。 夏银烛搂着他,声音颤抖道:“这是怎么回事…阿凌…你做了什么?” 听到这个称呼,凌玉尘原本紧闭的眼眸微微动了动。他尽最大的力伸出手握住了夏银烛的手,喘息道:“没事了……都过去了……以后…再也不会有人…能害你了…” … 第18章 “怎么样怎么样,主人没事吧?还能不能活?” 雪人趴在窗边,因为凌玉尘仙力受损,它的体型比原来小了一倍,身体已经快要固定不住树杈子做的手了。 夏银烛吸收了不少仙力给凌玉尘传过去,总算是暂时稳定住了他的情况。 可这毕竟不是医术,只能吊着凌玉尘一口气。 “不行,阿…”夏银烛一顿,“凌宫主伤势太重,传过去的仙力只能暂时护着他的心脉,还是要尽快给他止血包扎,我去找仙尊。” “等等!不行!”雪人跳进屋里拦在门口说,“仙尊现在在人间,不能下去找他!那样就暴露了!” 夏银烛面露疑惑:“暴露?” 一旦夏银烛下界找萧倾辞来冬宫,那么凌玉尘身受重伤的消息肯定会暴露并传遍仙界,到时候仙界定会变得一片混乱,一些企图对仙界不利的势力搞不好也会过来找麻烦。 “所以夏宫主,只能靠你了。”雪人郑重望向夏银烛说,“主人的伤势虽然重,可他心脉无碍。只要能止住血加用药物调养,不会有太大问题的。” “只是止血的话我倒是可以试试…那有止血药吗?” “有!我去拿!” 雪人很快取来止血药和纱布,还冒着身体融化的风险烧了热水。工具给夏银烛准备好后,它便接着去给凌玉尘熬药。 夏银烛小心翼翼扶起凌玉尘,把他身上带血的衣服撕开。因为贴着的时间太长,伤口已经和布料黏在了一起,不用力根本撕不下来。 凌玉尘下界时穿的是一身云纹蓝色常服,现在却成了一堆残破不堪的血色布料。可惜了那么好看的一件衣服和打扮…… 夏银烛一边惋惜一边用九牛二虎之力把所有黏在伤口上的衣料撕下。随着衣料被全部暴力撕下,凌玉尘一些结痂的伤口又开始血流不止。 夏银烛用仙力封住凌玉尘的穴位,以此避免伤到根本。而后在凌玉尘每一处伤口上都撒了药粉。这药粉止血效果很好,撒上去没多久血便止住了。 确保血止住后,夏银烛便用纱布仔细给凌玉尘包好伤口,又用热毛巾轻轻将他身上沾的血擦拭干净,给他换了一套新的里衣。 最后把床重新铺了一遍,安置好凌玉尘后,夏银烛终于舒了口气。 但很快,他就察觉到一丝不对劲:过去十七年,他连自己受伤都是用冷水简单清洗一下然后等着伤口自己愈合,真严重就找点草药一敷,根本没有这么仔细上药包扎过。 可刚刚他上药包扎的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点手抖和犹豫,就好像他做过很多次一样…… 然而不等夏银烛仔细思考,雪人便端着药进来打断了他。 因为长时间蹲在火炉旁边,它的身体又小了一圈,已经支撑不起树杈子做的手了。于是它索性把手丢掉,直接用头举着药进来。 夏银烛从雪人头顶接过药,哭笑不得:“辛苦了。” 雪人哼道:“想笑就笑,不用憋。” “没没没,我没有那个意思。”夏银烛连忙狡辩,“你能为凌宫主献身到如此程度,我是真的佩服……”顺便有些想笑而已。 雪人:“……” 冷静,这家伙和主人一个级别,不能得罪。 雪人深吸一口气,稳定好情绪后道:“这有什么,我本来就是主人用仙力做出来的,为主人办事就是我来到这世上的理由。” 夏银烛忽然想到什么,问:“你是凌宫主用仙力做出来的,那你…能知道凌宫主心里的想法吗?” 雪人摇了摇头:“不能,主人的心思从来没有人能知道。有时候主人命令我们做的一些事,我们那是想破脑袋都想不明白。” “这样么……也是,他的想法从来没有人猜透。” 比如这次,明明在人间分开前凌玉尘还笑着说回来会检查他批阅经卷的情况,可真正回来却突然成了这副奄奄一息半死不活的样子。凌玉尘在宫门口说的那些话,夏银烛更是一句都没有听懂。 什么叫都过去了? 什么叫以后再没有人能害他了? 恍惚间,一个荒唐的想法在夏银烛脑海中出现,忙问:“欸,小东西,你家主人以前…有没有…情人之类的人在身边?” 雪人一惊,连忙否决道:“怎么可能!” 这个雪人是跟着凌玉尘时间比较长的,凌玉尘飞升那会儿它就存在了。从它诞生开始,它就没见凌玉尘身边有第二个活人。 用萧倾辞的话说就是:修无情道的都比凌玉尘有的感情多。 夏银烛看了眼凌玉尘,惊道:“凌宫主修无情道?” “一开始确实是,不过后来主人不修了。” 修无情道的人往往都要承受极大的痛苦,做到彻底断情绝爱,凌驾六界之上才能算道行圆满。而凌玉尘看不得世间苦难,老是动恻隐之心,无情道实在不适合他。 第33章 于是他改修了逍遥道。 “怪不得凌宫主身上的气质看起来有些割裂。”夏银烛总算明白凌玉尘训斥众仙时那种让他忍不住背后发凉的感觉是怎么来的了。 私底下不发火时,便是逍遥道占上风。而一旦对上众仙,无情道的冷漠无情又占上风……当然这只是夏银烛的自我安慰,他还是觉得凌玉尘就是被那帮没用的仙给气的。 毕竟这两天处理经卷,夏银烛也被那些奇葩的内容气得不轻。要不是凌玉尘突然重伤回来,他可能已经带着经卷去抄家了。 “说到经卷,你还得帮主人个忙。”雪人忽然想到什么说,“以主人目前的伤势,至少要半个月才能醒,这半个月到主人这里的经卷你都要按主人的风格处理好,不然会被怀疑的。” 夏银烛手一抖,手里的药差点没端住。 所有的经卷……这和要他命有什么区别! 雪人对此也十分无奈:“没办法,觊觎仙界的人实在太多了。这些年要不是主人,不知有多少人想过来吞并仙界或者操控仙界。要是让他们知道主人重伤昏迷,等主人醒来,仙界说不定就被瓜分干净了!” 夏银烛算是发现了,无论是凌玉尘还是雪人,在谈起仙界未来时都不会把萧倾辞考虑在内,可见这个仙尊真的只是个吉祥物……一个要被拐跑的吉祥物。 “放心吧,经卷交给我,我不会让众仙起疑的。”夏银烛拍拍胸脯说,“不用担心,凌宫主我也会照顾好的。” 毕竟凌玉尘帮了自己那么多,现在他有困难,自己哪有理由不帮? 见夏银烛一脸坚定,雪人也放下了心。它现在有点理解凌玉尘当初为什么愿意让夏银烛贴身帮忙压制死蛊花毒了,这样一个人付出真心认真起来,绝对是值得托付终生的。 就这样,夏银烛白天帮凌玉尘处理各方送来的经卷,晚上给凌玉尘换药喂药,半个月的时间一晃而过。 年关将近,送到冬宫的经卷也越来越多。这天夏银烛处理完所有经卷已是深夜,他靠在椅背上刚想小憩一会儿,就想起今天还没给凌玉尘换药。 于是他揉了揉眼强行让自己清醒,拿着药和纱布去了凌玉尘的房间。 在半个月的静养下,凌玉尘身上的伤口都恢复了许多。除了背后几道深可见骨的伤疤还没有愈合外,其它地方都几乎看不出来伤痕了。 夏银烛熟练解开里衣拆下纱布,重新给凌玉尘上药包扎。 这个动作他做了半个月,已经非常熟练了。可不知是今晚太困还是怎么着,他缠纱布的时候居然不小心碰到了凌玉尘后背的伤。 触碰到冰凉的皮肤,夏银烛顿时清醒连忙去查看伤口,还好只是轻微碰了一下。 “还好还好……”夏银烛松了口气,给凌玉尘缠好最后的纱布扶他躺下。 大概是真的困到了极点,扶凌玉尘躺下后,夏银烛也没能再起来,就这么以一手搂着凌玉尘的姿势睡了过去。 他睡相不好,没一会儿就贴到了凌玉尘身上。因此凌玉尘一睁眼,看到的就是趴在自己身上的“八爪鱼”。 “怎么睡成这样?”凌玉尘忍不住笑出声,他拿掉自己身上的八爪鱼爪子,侧身替夏银烛解下发带,让他看上去勉强有个休息的样子。 安置好夏银烛,凌玉尘便起身下床。他昏迷这么久,外面恐怕都要乱成一锅粥了。 一想到那些麻烦事凌玉尘就头疼,他无奈叹了口气,准备先把送到他桌案上的紧急经卷批了。可站到桌案前,他却发现桌案是空的! 经卷呢? 难不成他昏迷太久,仙界也已经被外来势力瓜分干净,连经卷都要瓜分了? 这显然不太可能。 带着疑惑,凌玉尘又去了敛书阁,想象中的经卷并没有铺天盖地袭来,而是整整齐齐排在角落。 凌玉尘终于绷不住,露出了吃惊的表情。要知道从他接管仙界事务开始,这敛书阁就没有干净过! 照例熬药送药的雪人路过敛书阁,看见凌玉尘站在这里,当即扑上来道:“主人!你终于醒啦!” “嘘,小声点,别打扰他休息。” 这个“他”是谁,不言而喻。雪人老老实实闭了嘴,把头顶上的药举到凌玉尘面前,说:“那主人,先喝药吧。这药可是我冒着身体融化的风险给主人熬的,必须全部喝掉!” 凌玉尘接过碗,哭笑不得:“好好——我喝还不行吗。” 说着就举起碗将碗一饮而尽。 奇怪的是,他居然没有那么排斥这个药的苦味,好像已经习惯了一样。 雪人看出了凌玉尘的心思,贴心解答道:“主人你昏迷了半个月,未免消息泄露,这半个月都是夏宫主在亲自照顾你。主人不喜欢喝苦药,他就想办法一点点给主人喂,特别有耐心!每次都能喂完一整碗呢!” 凌玉尘:“……” 怪不得他醒来的时候嘴里一股苦味。 见没有经卷要处理,凌玉尘便回了寝殿休息。他坐在床边,看着床上昏睡的夏银烛,忽然想起雪人说过的话——想办法一点点喂。 那究竟……是个什么喂法呢? … 第19章 凌玉尘支着头打量着床上的少年,看了半晌,他又起身单手撑床,居高临下看着睡得正香的夏银烛。 看着看着,凌玉尘鬼差神使地伸出手抚上了夏银烛的脸庞。他摸着少年高挺的鼻梁,这一刻,眼前的少年与他记忆中的那个身影重合了…… 第34章 业火烧了半座城,无数鬼怪从业火中涌出奔向凌玉尘和他身旁的少年。待两人将鬼怪清理干净,业火已熄,周围已然成了一片废墟。 少年在废墟中伸手握住了凌玉尘持剑的手,他的脸被划出了一道血痕,此刻却是笑着的:“凌竹…凌玉尘,你可真是骗了我好久,我还真以为你是哪个门派出来历练的弟子。” 凌玉尘笑了笑,抬手抹去少年脸上的伤,说:“抱歉,仙界有规矩,我必须隐瞒身份。” “理解,话本里都这么说。”少年顺势抓住凌玉尘伸过来的手,带着意味不明的笑说:“可是仙君哥哥骗的我好苦,是不是该我给点补偿呢——” 凌玉尘叹息似的笑了一声:“这种时候还想这个,真是个小傻子。” 说着,凌玉尘偏头前倾身体,满足了小傻子的要求。 … “小傻子……转世一生,倒是一点都没变。”凌玉尘轻抚着夏银烛的唇,“死在死蛊城中后,你究竟经历了什么,这一生才能以仙君的身份出现在我面前?夏银烛…南银烛…转世一次,仅仅只是姓变了而已,转世路上定然受了很多苦吧…” 凡人死后以灵魂入鬼界,依生前所行之事善恶评定下一生转世的身份。但夏银烛上一世死在死蛊城中,城中的诅咒会烙印在他灵魂上带到下一世,让他下一世生不如死。 可就夏银烛所说的经历来看,除了他童年受过几年苦以外便再无苦难,遇到夏景之后更是一帆风顺,十八岁不到便飞升成了仙。 这样的机遇,就是十世善人都不一定能换来,又怎么会出现在一个前世灵魂受过诅咒的人身上? 而且转世一生,夏银烛仅是变了姓,名字却与原来一模一样……莫非在他死后,他又与鬼界做了什么交易?难道最初他是想保下一切转世吗? 种种疑惑萦绕在凌玉尘心间,完全没注意到夏银烛抬了手。 他伸手抚过凌玉尘的头,低喃道:“阿凌乖…喝完这一口就没了,喝完这一口给你蜜饯吃……” 说罢,夏银烛微微起身,吻上了凌玉尘。 凌玉尘一愣,却没有挣脱开,也没有加力,就这么由夏银烛吻着。 他一手撑着床,一手环过夏银烛的脖颈让他舒服点。从旁人的角度,就像他在吻夏银烛一样。此时雪人正好从窗边经过,看见这一幕,雪人内心犹遭五雷轰顶,当即一头倒到雪地里变回了一堆雪。 凌玉尘听着窗外的动静,终于有所动作。他松开夏银烛把他重新安顿回床上,夏银烛还睡的很沉,刚刚应该只是在梦游。 梦游都不忘喂他喝药……等等,喂药! 凌玉尘明白夏银烛是怎么个喂法了。 这一刻,凌玉尘甚至想探探夏银烛的记忆,看看这小傻子是不是还记得上辈子的事。 “说你是傻子,你还真专挑傻事干。”凌玉尘无奈笑出声,“罢了…傻点就傻点吧,又不是养不起。” 凌玉尘勾着夏银烛的一缕头发,心中暗暗发誓,这一世,定要护他周全。 夏银烛一觉睡到了第二天黄昏,当他睁眼看到斜洒进来的阳光时,整个人瞬间惊醒,他居然一觉睡到了现在! “完了完了,经卷!” “今日的已经处理好了,再赖会儿也不迟。”凌玉尘温沉的声音从一旁响起,“每日送过来的经卷没有一百也有八十,我都不能每日处理完,可见这半月你做的工作量有多大。” “凌宫主!你醒啦!”夏银烛大喜,跳下床道,“凌宫主,你感觉怎么样?伤口还疼吗?” “伤口大部分都已经愈合好了,放心吧。”凌玉尘指了指夏银烛身后,“天冷,要么上床,要么把鞋穿上再说话。” 夏银烛老老实实坐回床上。 凌玉尘看着他这乖巧的模样,不禁笑出了声,问:“这半月可有什么大事?有人来过冬宫吗?” 夏银烛想了想说:“有三个过来要月俸的,两个过来申请偷懒的,都被我以‘凌宫主闭关’为由赶走了,没有人发现异常。” 听到这话,凌玉尘终于彻底放下了心:“做的不错。” 若是以往,别说半个月,三天仙界就该乱套了。 “凌宫主,你伤才刚好,就先不要操这些心了吧。这些经卷我处理半个月已经很熟悉了,让我来吧。”见凌玉尘一醒就在处理经卷,夏银烛还是担心他的身体受不住。 见夏银烛又光脚下床,凌玉尘便知自己是劝不住他了。反正复杂的那部分他都处理完了,剩下的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也用不着动脑。 “唉…真拿你没办法,那好吧,你来。” 凌玉尘把桌案的位置让给夏银烛,自己则回床上歇着。被褥里还很温暖,凌玉尘躺了一会儿,便开始犯困了。 而就在他要睡着时,雪人端药过来了。 夏银烛接过碗,“咦”了一声问:“你眼睛下面怎么黑了一片?昨晚没睡好吗?” 雪人的体型已经恢复正常,它用树杈子做的手恶狠狠在自己眼下揉了揉,哼道:“做噩梦了没睡好不行吗!” 夏银烛“哦”了一声,心想雪做的脑袋还会做噩梦吗? 不过他有预感这话要是说出口,肯定会获得雪人的扔头暴击,便老老实实闭嘴了。 “先把药喝了吧。”夏银烛走到床边坐下说,“来,先把药喝了再睡。” 第35章 凌玉尘看着那碗黑不拉几的药,脸上写满了“我能不喝吗”五个大字。 夏银烛“噗嗤”一笑,继而严肃道:“不行,这药对你身体有好处。而且这可是雪人冒着身体融化的风险给你熬的,你忍心把它倒掉吗?” 凌玉尘欲言又止,还想挣扎。 夏银烛在身上翻找一番,最终摸出一颗糖说:“蜜饯吃完了……先将就着吃这个吧,等改天下去我再买些蜜饯和糕点回来。但你要是不喝药,我就什么都不买。” 这番话很明显的拿捏住了凌玉尘,他接过夏银烛手中的药和糖,做了片刻心理建设后将药一饮而尽,然后立马把糖塞进嘴里。 他想把碗还给雪人,却发现雪人早已离去。 凌玉尘含着糖道:“这小东西,最近是愈发不听话了,得罚。” 站在门外的雪人生平第一次对他的主人翻了白眼,心道:呵呵。 … “你的计划失败了。” 一座废弃的府邸中,一名英俊的男子被几根铁锁绑在院子里,男子身上趴着几只模样丑陋的鬼怪,似是在啃食他的血肉。 但男子像是察觉不到痛一般,冷哼道:“是你自己太过自负,觉得拿了我的力量加自己的部分灵魂就可以赢他。堂堂城主,到头来分出去的灵魂被他打散,偷鸡不成蚀把米,也是你活该。” “呵。”城主轻笑一声,“还真是个硬骨头,这些小东西啃了那么久还是这么硬。看来还是我太温柔了。” 说着,他挥手召来更多鬼怪,那些鬼怪像疯了一样扑向男子,大半身体顿时被鬼怪覆盖。面对这种血肉被生啃的痛,男子却依旧没有叫出声。 等到那些鬼怪不再有兴致退下时,男子四肢已几乎都成白骨,再找不到一处完好的地方。 男子依旧在笑:“这么下三滥的手段…难怪会被驱逐到这……” 不等男子说完,城主便猛的一脚踹了上去,怒道:“不要忘记我们的约定,你刚刚越界了。” 男子狠狠吐了几口血,喘息道:“你…已经失败了……唯一的一次机会你没有抓住……短时间内你是不可能再对他下手了的。不要忘了,现在是他的主场期…而且他的蛊毒已经被封印压制住了。” 在死蛊花毒被压制且有主场期加持的情况下,凌玉尘的实力绝不亚于神界的一位神君。神和仙本就克制他,在那种情况下,他根本无法战胜凌玉尘。 况且那一战,凌玉尘打的实在是太凶了,完全颠覆了以往他对凌玉尘的认知。 男人嗤笑道:“我丑话说在前面,以你和他相处的时间来看,你根本无法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你觉得他打不赢,可他偏偏就能赢。你说气不气人?” 城主被男子的话激怒了,可男子却丝毫不慌,反而还有几分期待:“这就生气了?看来他在你心里很重要啊——” “你可以闭嘴了。”城主一巴掌打在男子身上,冷言道:“你只不过是我一个用来吸收力量恢复的工具而已,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利用价值,没资格教训我。” 男人苦涩一笑,却再也没有说出话。 “既然给他找麻烦做不到,那就先从其它地方找点麻烦吧,顺便给鬼界那几个添添乱——” 说着,城主拽起男子衣领,从他身上吸取了很多力量。吸收完这些力量后,他便又回到了巅峰状态。 不过这一次他没有急着想办法出去,而是挥了挥手,准备给他们找点不痛快…… … 第20章 除夕将至,人间一片祥和。家家户户忙碌一整年终于有机会休息放松一下,谁都不愿意破坏这份祥和。 除了…… “哎!那个穿红衣服的!你把我家鸡给我放下!大过年的上门偷鸡你要不要脸啊!”大娘举着扫帚顺着村路一直追出村外,可那人出村后瞬间就没了影,大娘只好暗骂两句,转身离去。 确保大娘走后,夏银烛才放心解开隐身术。然而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他的肩膀就被人拍了一下。 “我天!” “别叫,是我。”凌玉尘捂住夏银烛的嘴说,“小声点,可别把她引回来了。” 看见来人是凌玉尘,夏银烛松了口气:“凌宫主,你可吓死我了。”说着,他举起手里的鸡晃了晃,邀功般道:“得手了。” “嗯,做的不错。”说着,凌玉尘从袖中掏出一根极粗的银针,对着鸡的爪子扎了下去。 除夕乃辞旧迎新的日子,在这一天,人间阴气积聚达到最盛,许多小鬼都会跑到人间来。有的是惹事,有的只是单纯凑热闹来玩,但不管是哪种,都会给人间造成很大困扰。 有些小鬼实力不够,就会附在活物身上。他们不会伤人,但是格外会吓唬人,每年都有一些人被吓得不轻,鬼界为此那叫一个头疼。 就在这时候,鬼界某位判官想到了一个好且缺德的办法:既然这些小鬼在人间捣乱,仙界又专护人间,为什么不让仙界的当值仙君在除夕这日下界巡逻,既能让仙界履行了自己的职责,又能帮鬼界分担压力。 就这样,两界达成协议,每年除夕当值仙君都会下人间巡逻,帮鬼界捉些出来捣乱的小鬼。 凌玉尘手上极粗的银针便是鬼界给的,只要把它的对准小鬼,无论对方俯身在什么东西身上,都能引出来。 夏银烛有些不解:“鬼也会附身在鸡身上吗?” 第36章 “一些实力太弱的小鬼会。”凌玉尘另一只手握住鸡的脖子一本正经说,“你看它,脸色发黑,还隐隐散发着阴气,就是小鬼附身的表现。” “不明白,附在鸡身上有什么意思,过年又不能出去玩,搞不好还要被宰,这不是找死吗?” 凌玉尘用银针引出了小鬼,摸了摸鸡的头说:“这是只母鸡,大概是留着来年下蛋用的吧。所以啊,快点把它还回去。” 夏银烛指了指自己:“我,我去啊?” “你偷出来的,你不去谁去?” “可我刚把她家的鸡偷出来,现在回去不是找揍吗?那大娘可凶了……” 见夏银烛这幅委屈巴巴的样子,凌玉尘无奈叹了口气,最终还是答应陪夏银烛一块去还鸡。 然后他就后悔了。 在躲开大娘第三十次扫帚后,凌玉尘开口解释了第三十一遍:“大娘,这一切真的只是个误会!我们不是故意要偷你的鸡的!” “误会?都偷到我院子里了能有什么误会!”大娘转身去打夏银烛,骂道:“两个长得挺漂亮的孩子净干些偷鸡摸狗的事,你们爹娘怎么教的!他们不教,我替他们教!” 夏银烛跃过一堆稻草,喊道:“谢谢大娘好意!不过我没爹没娘,就不用教了!而且我们真的不是故意偷你的鸡,你的鸡先前被鬼附身了,我们是为了给你的鸡驱鬼才偷它的!” 大娘一棍子打在稻草上,气冲冲地道:“臭小子编理由也不会编个好点的,还鬼附身,哪只傻鬼会附身到鸡身上?这么会扯,你怎么不说你是天上来的仙啊?” 夏银烛停下脚上动作,拍手道:“大娘聪明!” “……”大娘沉默片刻,接着抄起棍子,一杆子打到了夏银烛背上,斥道:“说你胖你还喘上了!来来来你告诉我,哪个仙会下来偷凡人的鸡!” 夏银烛非常诚实地指了指自己:“我。” “……”一旁的凌玉尘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他拉过夏银烛,掏出山河笔在大娘面前一挥,道了句“得罪”后便拉着夏银烛跃过篱笆离开村子。 两人走在山间小道上,夏银烛清理着自己头上的稻草,悲允道:“这破活我可再也不想干了,凌宫主,还有别的活可以干吗?” 凌玉尘整着发冠,闻言掏出一个经卷,道:“正好我也不想干了,换一个吧,这些让鬼界的来。” 除夕的任务不止一个,除了捉捣乱的小鬼,还要去繁华之地,例如琴州城,皇城之类的地方迅城拦一些实力较强的鬼。 每年总有一些不知死活的鬼,仗着自己修炼了几百年就把自己当六界第一,觉得加上天时地利就能称霸六界。因此每年除夕,各处城中都会有几只傻飘满大街乱窜吓唬人,人们放鞭炮有一部分原因也是为了驱逐他们。 虽然都是捉鬼,可被人拿扫帚追着打捉和光明正大捉感觉还是很不一样的。两人一拍即合,去了皇城巡 彼时皇城一片喜庆,天还没黑,已经有些人开始放起鞭炮了。 凌玉尘同样换了身喜庆的红衣,与夏银烛的有几分相似。两人并肩走在大街上,吸引了不少小孩子的目光。 大人都在家里准备年夜饭,一条街放眼望去都是小孩子在玩耍。因此有几个胆子大的看到街上来了两个很好看的大哥哥后,纷纷上去和他们打招呼。 凌玉尘对小孩子总是格外有耐心,打过招呼后,竟给了他们每人一个巴掌大的金元宝作为压岁钱。 这些都是普通人家的孩子,哪见过这么大的金元宝,当即就拽着凌玉尘的袖子不让他走了,说什么都要把他请回家吃年夜饭。 凌玉尘哭笑不得,他扯回袖子,指了指身旁的夏银烛说:“多谢好意,不过我有人陪我一起吃年夜饭,就不去了。时候不早了,你们快些回家吧,别让爹娘担心。” 闻言,孩子们便与凌玉尘道了别,各自捧着金元宝回家了。 夏银烛在一旁感叹道:“管钱真好——” “好什么好,那可是我自己的钱。”凌玉尘敲了下夏银烛的头说,“仙界财库现在紧张,众仙的月俸都快给不起了,哪还有钱抽出来给孩子做压岁钱?” 夏银烛揉着刚刚被敲的地方,略有些遗憾道:“我还以为管钱的能私吞点呢。” 凌玉尘不禁笑道:“我不缺那些,更何况又对那些不感兴趣,私吞作甚?” 仙界众仙的财务来源还是人间供奉,供奉多了钱就多。凌玉尘上位以来一直矜矜业业勤勤恳恳,人间已好几百年没有出过雪灾,人们对他的供奉多,他拿到的钱自然也多。 不过凌玉尘本人不仅勤而且俭,除了给点钱让雪人们买点自己喜欢的小玩意,几乎没什么地方能花钱,跟那些动不动就要换宫殿改神像的仙完全不一样。 这就导致凌玉尘无法理解,为什么每月总有几个仙上报要求增加月俸,明明发下去的月俸都够他用三个月了。 夏银烛对此也表示不理解,众仙那些月俸放到以前,都够他用一年了。 “等春节过后,我准备重新修订仙界制度减少众仙月俸,到时候又少不了一场闹,提前与你说一声,让你有点心理准备。” “多谢凌宫主,不过其实也不用提前说……”毕竟这半个多月他已经见识过了。 凌玉尘扶额:“唉,这帮家伙……” 夏银烛觉得再聊下去凌玉尘又要发火了,忙道:“那个凌宫主…你伤还没好全,奔波一天也很累了,不如先找个地方休息休息?反正天还没黑,等天黑了再忙也不迟。” 第37章 凌玉尘后背有几道伤口一直愈合不好,奔波一天,伤口确实又开始隐隐作痛。不过对上夏银烛,他可以不用强撑,点了点头道:“好。” 大部分茶馆都已闭门,两人便随便找了个屋顶坐下歇息。 夏银烛从怀里摸出几块糖递到凌玉尘面前,笑道:“刚刚那几个孩子给的,要不要吃?” 凌玉尘拿过一颗糖剥开放进嘴里,打趣道:“刚刚那些孩子最大的差不多有十二三岁,就比你小个四五岁而已。” “大一岁也是大。”夏银烛给自己剥了颗糖说,“而且我过完年就十八了,再有两年便能及冠,早就不是小孩子了。” 凌玉尘哂笑道:“好好,不是小孩子了——” 聊到年龄,夏银烛忽然好奇凌玉尘有多大,便问:“凌宫主,那你今年多大了?” “这个可有点难算,反正你的零头是不够的。”凌玉尘笑着起身,“天色不早了,该干活了。那些不知死活的鬼多半会挑僻静的小巷现身,你去东边,我去西边,我们分开巡。” 没有得到答案,夏银烛略有些失望。不过他没有把这点失望表现出来,便老老实实按凌玉尘的话巡城去了。 相比于捉小鬼,巡城的任务明显要轻松很多。夏银烛很快巡完东边,都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凌玉尘很快也从西边而归,同样没有异常。 可一点异常都没有,凌玉尘反而有些担心了。那帮鬼总不可能今年突然变乖,皇城作为整个人间最繁华的地方,怎么可能没有鬼过来找事? 但若城中没有,那皇城里唯一剩下的地方只有……皇宫! … 第21章 来到皇宫门口,两人便看见一只鬼从门里飞出。夏银烛好心去拉他,那鬼却被吓的连连后退,嘴里说着“谢谢不用了我不要喜糖我要回鬼界了告辞”。 夏银烛听得一头雾水。 凌玉尘从旁边嗤笑道:“看来他把你当因恨而死后回来报复的新娘子了。” 夏银烛看了看自己的一身为了迎合过年气氛穿的红衣:“……” 罢了,看在他被揍的鼻青脸肿头脑不清的份上原谅他。 “这些鬼是嫌自己死一次不够,还想死第二次吗?”夏银烛忍不住道,“跑哪里闹事不好,偏偏跑皇宫闹。” 凌玉尘也没想到这些鬼今年居然如此大胆。 往年他们顶多在皇城周围转一圈便灰溜溜逃走,因为他们知道皇宫里住着的一家子都不好惹,万万没想到今年这批居然敢直接硬闯。是近些年世道太安宁,导致他们以为自己的实力可以去挑战六界第一了? 不等凌玉尘思考完,又有一只鬼被踹了出来。凌玉尘好心上前去扶他,那鬼却因被揍成猪头看不清凌玉尘的脸,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长发红衣身影。 于是他也嚎着“我不要喜糖谢谢”跑了。 夏银烛心里顿时平衡了。 凌玉尘:“……” 他就不该一时兴起换衣服。 “走,进去看看。” 凌玉尘前脚刚踏进皇宫大门,后脚里面就有人出来。那人跑的太急,直接和凌玉尘撞到了一起。 对方“咦”了一声:“今年怎么回事?鬼新娘也来闹事了?” “……萧倾辞,你又找打了是吧?”凌玉尘咬牙道。 “玉,玉尘?!”萧倾辞一惊,“你怎么在这儿?” 问完他才想起来,今日是除夕,按规矩凌玉尘是要下界巡逻的。只是以往凌玉尘巡逻的地方都在秋水道,关南山这样的地方,几乎没到过繁华地段。 更重要的是,凌玉尘绝不会穿这么红的衣服外出办公事! 萧倾辞看了看凌玉尘,又看了看他旁边的夏银烛,忍不住道:“你们俩这…大过年穿的跟要成亲似的是要干嘛?” 凌玉尘白了他一眼,没好气道:“吓唬鬼。” 夏银烛跟着附和:“对…吓唬鬼!刚刚那两只就是我们吓唬跑的。” “胡说,那明明是我打跑的。”千寒松走过来搂过萧倾辞的肩说,“我都说不用管了,你瞧你,非要追出来看。年夜饭还吃不吃了?” “当然要吃,但我不是放心不下吗。” “这可是皇城,他们顶多转两圈吓唬吓唬人,谁敢动手。况且你的下属也不是在巡城吗?”千寒松指了指凌玉尘说,“有他们在,今年除夕定然无事。巡城驱鬼的事就交给他们吧,我们回去吃饭。” 回去…吃饭?! 凌玉尘心中犹遭霹雳,这才半个月,池渊居然就妥协了?!就同意他们在一起了? 简直荒唐! 注意到凌玉尘的表情,千寒松十分得意地笑了笑,说:“忘记通知凌宫主,半个月前我爹已经答应了我与倾辞的婚事。该有的聘礼一分都不会少,还请凌宫主挑好良辰吉日,为我们主婚。” 凌玉尘:“…………………” 还不如被那精神扭曲的城主捅死算了。 “没问题——”凌玉尘强挤出一个笑容说,“等开春后,我自会挑一个良辰吉日为神尊和仙尊完婚。” 说完,他又指着萧倾辞,冷言道:“你,从今天开始就不用回仙界了,流枫山上的东西我明日就派雪人全部搬走,把流枫山改成灵兽居住的地方。正好管理灵兽崖的仙僚不止一次申请扩建灵兽居住的土地,这次就满足他的要求。” 第38章 等到这话,萧倾辞笑不出来了:“等等等…你等等,流枫山可是我的地盘!而且你若把它改成灵兽居住地,我的陪嫁礼怎么办?” 凌玉尘皮笑肉不笑:“没关系,等我回去重修仙界制度,加一条‘仙尊出嫁无需陪嫁礼’就好。” 萧倾辞:“……” 大意了,当初权力给多了。 “咳…那个……”萧倾辞默默拿掉肩膀上的手说,“有话好说,有话好说。婚礼的事暂时不用着急,那个你巡查一天也辛苦了,先回去休息吧。” 凌玉尘摆摆手说:“不用,就剩一个时辰,我巡完再回也不迟。不用操心我,仙尊您啊,还是赶紧回去吃年夜饭吧,属下这就告退,不打扰您一家团圆——” 说着,他拍了拍夏银烛的头,示意他离开。 两人很快消失在萧倾辞视线中,对此萧倾辞十分无奈及后悔。早知道当初他就不让凌玉尘全权打理仙界一切事物了。 千寒松重新搂过他的肩膀安慰道:“没事,不就是一座山头吗。你若是想,我便去关南山降个神址,到时候整座山都归你。” “关南山不是妖界的地盘吗,你去那里降址,池渊神君只怕又要对你一顿胖揍,还不长记性?”萧倾辞用手戳了下千寒松额心说,“我们的事要不是殿下从中调和,只怕池渊神君不会这么容易松口。你啊,还是尽量少惹事吧。” 千寒松抓住萧倾辞伸过来的那只手,在他掌心吻了一下,乖巧道:“好,记住了。” “你这家伙真是……”萧倾辞无奈笑出声,“不过今年的确有些奇怪,这些鬼什么时候这么大胆了,居然敢强闯皇宫,不知道你和池渊神君都在这里吗?” 千寒松摊手:“谁知道呢,兴许今年疯的比较多?哎呀不说那个了,反正这是鬼界的活,就让鬼界自己去处理好了。走,我们回去吃年夜饭,我娘还等着呢。” “嗯。” … ·· 凌玉尘和夏银烛绕过皇城主道,进了一片废弃的房屋街道中。这里早年曾是难民聚集地,空出来后出于种种事务便拖到现在也没拆。 凌玉尘在一间相对完整的房前停了下来,他一手扶着墙,一手捂着肩,皱眉道:“银烛…过来一下。” z “怎么了?” “你帮我看看我后背的伤…是不是又裂开了。” 闻言夏银烛不敢耽误,连忙解开凌玉尘的上衣给他查看伤口。果不其然,伤口再次开裂渗血,已经染红了大半纱布。 “怎么又裂开了?”夏银烛皱眉道,“这半个月来你其它的伤口都能自然愈合,唯独后背这几道刀伤一直好不了。凌宫主,你跟我说句实话,半个月前你到底去干什么了?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的?” 凌玉尘轻叹一口气,到底还是瞒不住他。 “没什么,跟人打了一架而已。” 他说的云淡风轻,但夏银烛满脸不信:“跟谁打的?在哪里打的?怎么打的?” 这小傻子……再活一世,怎么心眼还变多了? “死蛊城城主,靠近极北之地的荒野,用手打的。”凌玉尘老实交代着,“他派出分身的目的就是给我传信,让我去找他。我去到发现他借着一股神秘力量已经能放部分灵魂出来了,于是我跟他打了一架,把他那点灵魂打散了,这样他暂时就无法兴风作浪了。” 夏银烛神色凝重:“那你背上好不了的刀伤是怎么回事?” 凌玉尘避开夏银烛的目光说:“没什么大碍,只是被他拿武器伤了而已…” 凌玉尘身上其它伤口大多是擦伤撞伤,问题不大。可他背上那几道刀伤却是被死蛊城城主拿弑阴刀所伤,弑阴刀上覆着极强的阴气,能让伤口不断溃烂,最后连白骨都不会剩。 凌玉尘体内的死蛊花毒也带着浓郁的阴气,今日又是除夕,阴气浓重,这才让凌玉尘本就愈合慢的伤口再次开裂。 “没事,不是什么大问题。”凌玉尘拉好衣服说,“回去换个药,进冷泉泡会儿就能止血。别在这儿杵着了,走吧。” “……嗯。” 两人刚走没几步,身后便有个声音叫住了他们:“前面那两个穿喜服的给我站住——说,你们是从哪块坟哪个棺出来的!” 叫住他们的居然是只鬼。 而且听这个声音,应该是只好几百年的厉鬼。毕竟这么懒散的声音,在鬼界没闲个几百年是不可能有的。 夏银烛在心里传话问:“怎么办?要捉吗?” “先别动手。”凌玉尘同样传话回道,“他们今年敢大规模聚集到皇城,甚至闯进皇宫闹事一定有原因。他实力不弱,我们跟着他应该能找到些线索。” “混进去?可我们也不是鬼啊,怎么混?” “好办。” 凌玉尘抬手勾来旁边屋子上贴的一张“福”字,每年过年,皇宫都会派人装饰皇城,这些空出来的屋子也不例外。不过这里毕竟太偏,所以贴的“福”字都是劣质的,纸就跟布差不多软,而且极易掉色。 不过这正好和了凌玉尘的心意。 他用手狠狠抹了一把,“福”字的颜色便掉了大半,然后他一把拍向夏银烛,将大部分墨都糊到了夏银烛脸上。 夏银烛捂着脸,不解道:“凌宫主你这是干嘛……” “嘘,别乱叫。”凌玉尘将那“福”字纸揉了揉盖到自己头上说,“从现在起,你我就是殉情而死的情人。生前我们不能如愿,死后便是做鬼也要在一起,这会儿我们正在去配冥婚的路上,明白了没?” 第39章 夏银烛顿悟:“这是要演戏啊。” “没错,演戏,演好了万事大吉,演不好可能就真成鬼了,所以千万不能露馅。一会儿不管他问什么,你就只管点头摇头,切记一定要紧紧握着我的手,明白没?” 夏银烛握上凌玉尘的手,传话道:“放心吧凌宫主,演戏什么的我最擅长了!” “喂!前面那两个是没听见吗!” 身后的鬼见两人一直不转身,便自己上前去拍夏银烛的肩膀。夏银烛转头看他,却是把那鬼吓了一跳。 “哎呦我天!这脸黑的…兄弟,你这是有多大的仇多大的怨啊?” … 第22章 “兄弟,你和你情人这是受了多大委屈?你们这是…在去成亲的路上?” 夏银烛呆呆点头。 见这鬼被骗住,凌玉尘适当伸出手,把剩下的一颗糖递了出去,低沉着声音问:“吃糖吗?” 这一句话威慑力十足,那鬼被吓得后退了好几步,连连摇头:“多谢…但喜糖就不必了,我给二位道声恭喜!按道理我是不该耽误二位吉时的,可眼下有个任务,不知二位能否过来帮个小忙?” 夏银烛刚想开口问“什么”,就被凌玉尘掌握的那只手狠狠捏了一下。夏银烛倒吸一口凉气,含泪歪了歪头表示疑惑。 那鬼见状,疑惑道:“这…这什么情况?” “抱歉。”凌玉尘微微弯腰以示歉意,“我夫君生前受了刺激变得痴傻,那之后便再没开过口,现在已经不会说话了。” “原来如此,怪不得这兄弟脸色如此黑,真是命苦啊……”那鬼抹了把辛酸泪说,“放心夫人,只要你们能帮我们大人完成这个任务,大人定会治好你夫君,再给你们风风光光办一场婚礼!” “哦?竟还有这种好事?”凌玉尘假意心动,“那不知具体要帮大人做什么?” “其实很简单,二位跟我去后面的房子里找大人领一个瓶子,把这个瓶子收集满就可以了。”那鬼说着,便要带两人去拿瓶子的地方。 走到一半,凌玉尘忽然开口道:“多谢了。” 那鬼被吓得一激灵,连连摆手说:“不用谢不用谢,我看夫人和这位兄弟生前也受了不少委屈,能帮则帮嘛。不知夫人和这位兄弟生前经历了什么,死后竟变成这番模样?” “这……”凌玉尘一顿,完了,这个没编好。 “凌宫主,你还行吗?不行要不要换我来?”夏银烛传话问。 凌玉尘在心里叹了口气,道:“如果是刚刚还可以,但我刚说完你是个傻子哑巴,现在你开口岂不是给我拆台?” “既然解释不了,那就不要解释。凌宫主,你这样……” 听了夏银烛的主意,凌玉尘忍不住笑出声。那鬼听见凌玉尘笑,顿时觉得后背发凉。 只见凌玉尘伸出手,递上一颗糖轻声道:“此事实在说来话长,这位兄弟不妨先吃颗糖,边走边说。” “这…不,不用了…多…多谢……”那鬼强颜欢笑道,“也是我唐突,无端揭了二位心里的伤疤。抱歉抱歉,我不多问了,二位这边请。” 凌玉尘微微一笑:“没关系的。多谢。” 那鬼:“……” 你不要老笑着对我说谢谢就是对我最大的感谢。 那鬼说的房子并不远,拐个弯就到了。看见这里聚集着如此多的鬼,夏银烛和凌玉尘皆是一惊。如此大规模的鬼魂聚众,鬼界和皇城里的池渊千寒松居然没有丝毫察觉。 不过很快凌玉尘就找到了原因。 踏入院子,凌玉尘明显感应到这里有个结界,这个结界与普通的结界是相反的。从外面看察觉不到任何异常,只有走进里面才能感觉到结界的存在。 怪不得这里离皇宫只有几里的距离也没有被发现。 院子里聚集着大批鬼魂,他们每人手里都捧着一个瓶子,聚在一起兴奋的讨论着。 “哎呀,完成了大人交代的任务,终于能转世了——” “可不,我下一世一定要做个状元。欸,你下一世想转成什么样的人?” “那当然是真龙天子或者富贵人家的人,一辈子吃喝不愁,美女如云!”老鬼嘿嘿笑道,“兄弟,既然不用走鬼界轮回转世,那还做什么状元啊,直接投胎成皇家之人,荣华富贵要什么没有?” “好像也是……” 听着群鬼的话,凌玉尘脸色差到极点。凡人轮回须经鬼界判决,若是此生罪大恶极,那下辈子必然要为此生罪孽还债,这是逃不掉的。 而这些鬼居然想不走轮回直接转世,还一个个都妄图投身为富贵人家,简直没有天理! “这里居然有这么多鬼。”夏银烛惊道,“凌宫主,这些鬼都是为了完成那位大人的任务聚集过来的,我们两个能打过这么多鬼吗?” “当然打不过。”凌玉尘感知着院子里的阴气说,“以阴气浓厚的程度来看,这里至少有两百只以上的鬼。就凭我们两个,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要找人来了。” “找谁?” 凌玉尘悄悄从袖中掏出一颗黑色的石头,他将石头捏碎,然后道:“消息已经送出去了,走吧,我们进去看看那位大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好。” 两人走进屋内,只见一名白衣男子坐在桌边,桌上放着许多空玉瓶,他正把玉瓶一个个分给众鬼,举手投足间都展现出了极好的教养,与粗鲁的众鬼完全就是两个极端。 第40章 感受到熟悉的气息,凌玉尘摘下“福”字纸做的盖头,看清对方面容的那一刻,他差点没喊出对方的名字。 那白衣男子似乎也注意到了他,冲他摇了摇头。 凌玉尘便重新伪装好,和夏银烛一起混在群鬼中。 到了两人拿空玉瓶的时候,那白衣男子还刻意摸了下凌玉尘的手背。夏银烛用余光瞥到这一幕,心里莫名有些不高兴。 然而凌玉尘却是拍了拍他的手背以示安慰。 夏银烛只好作罢。 “一会儿出去,劳烦二位将玉瓶打开对准空中,再注入一丝力量。”白衣男子温声道,“这样任务就算完成了,麻烦二位了。” 夏银烛打量着玉瓶,忍不住问道:“就…这么简单?” 白衣男子笑了笑,说:“是的,就这么简单。” “好,记下了。”说着凌玉尘便收好玉瓶,拉起夏银烛朝外走去。 走回院子,还没等夏银烛问出心中疑惑,那只带他们前来的鬼便凑到了他们面前,笑呵呵道:“怎么样二位,大人给的任务是不是很简单?” “确实很简单,一下就能完成。”凌玉尘道。 “那真是好极了!”那鬼拍手道,“等任务完成,二位再向大人说出你们的难处。以大人的温柔和怜悯之心,一定会帮二位举办一场风风光光的婚礼,再帮二位沉冤得雪。到时候可不要忘记请我去喝喜酒。” “多谢你的好意,不过喜酒你是喝不上了。”凌玉尘摘下伪装,掏出玉瓶注入仙力对准空中,院子里的鬼魂竟瞬间被吸走大半! 夏银烛见状,也学凌玉尘举起玉瓶,另一半鬼魂果不其然也被收走了。到最后,整个院子只剩下和两人搭话的那一只鬼魂。 蜻 以及从屋内走出来的男子。 此时他已经撤掉了障眼法,踏出屋门的那一刻,一身白衣由下到上变成黑衣,披散的头发也在瞬间被扎到一起用一个极为繁琐的暗红色发冠固定住。他手持一柄巨大的镰刀,刀上刻着他的名字:云。 在鬼界,这样的打扮只代表着一个人—— 四判官兼四护法之首,韩云。 看见韩云,那鬼直接双腿发软跪下了:“韩韩韩韩韩…韩大人……” 韩云抬眸,深邃的眼眸瞥到那鬼的瞬间,那鬼直接被吓傻了,跪在地上连连磕头:“韩大人饶命!韩大人饶命!小的不该随意出鬼界破坏规矩,还请大人开恩!放小的一马!” 韩云冷笑一声,挥动镰刀开了一道口子,冷言道:“自己滚到十八层地狱领罚,刑期三百年。” “是…是……多谢大人开恩!” 说完,那鬼朝那道口子狼狈爬去,回了鬼界。 “一开口便是三百年,韩大人的冷酷无情果真名不虚传。”凌玉尘把玉瓶抛给韩云说,“以你的实力,明明只需要动动手指便能把他们全部赶回去,为何要如此大费周章?” 韩云接住玉瓶,收起镰刀说:“罪加一等,方便重罚。” 韩云这个人…哦不,这个鬼性情比较独特。他接手的一切事务都是小事化大大事化更大,恨不得闹的越大越好。像这次处理出来作乱的小鬼,明明他来人间走一圈就能完成的事,非要设个结界在这儿诱惑群鬼违反鬼界规矩,然后再把他们捉起来通通重罚。 用韩云的话来说就是:跑来人间捣乱不过罚点纸钱,一点皮肉之苦都不用受,根本不会长记性。 “也罢,这才是你一贯的风格。”凌玉尘笑了笑说,“今年除夕帮了你两回,可得记好了。” 韩云微微皱眉:“两回?” 凌玉尘掏出那根极粗的银针丢给韩云,说:“白日为了捉这只小鬼,我和银烛可没少受苦。” “银烛?是他吗?”韩云把目光放到夏银烛身上,打量片刻后,他忍不住道:“玉尘,我手下也不全是废物。你若实在无人可用,大可传个信告诉我,我派两个能用的给你,何必自己找个小傻子从头带着教?” 夏银烛听到这话不乐意了:“喂,你这鬼怎么这样,一点礼貌都没有。” “实话实说罢了。”韩云将另一个玉瓶从夏银烛手上勾回,“你这小傻子既跟了玉尘,就学聪明点,跟长辈说话要讲礼数。” 夏银烛白了他一眼,哼道:“你又不是仙界的,管不着我!” “简直无可救药……玉尘怎么看上的你?” “咳…好了都别吵了。”凌玉尘默默站到两人中间说,“都冷静点。真要吵,也别拿我当活靶子。” “我没兴趣和一个小辈吵,这就回鬼界复命了。”韩云收好玉瓶转身道,“等忙完鬼界那边的事请你喝酒,正月初二老地方等我。” 凌玉尘微微笑道:“好。” 听着两人的对话,夏银烛心中莫名升起一股怒火。韩云走后,他便抓住凌玉尘的手把人摁到院墙上,质问道:“你和他什么关系?” … 第23章 面对夏银烛的质问, 凌玉尘愣了一瞬。须臾,他挣出一只手摸了摸他的头,像安抚灵兽崖上总凶巴巴却丝毫没有威胁程度的绒狼崽子一样,莞尔道:“想什么呢, 我跟他能有什么关系?” 夏银烛皱着眉, 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那他怎么约你喝酒……你还笑着答应他……” 这是吃醋了啊。 凌玉尘“噗嗤”一笑, 收手改捏他的脸道:“韩云是鬼界四判官中处理人间事最多的一位,不止我,仙界大多数仙都认识他。我只是凑巧和他关系比较好而已。” 第41章 夏银烛眉头更皱,对凌玉尘这番解释并不满意。 他重新扣住凌玉尘的手腕抵到墙上,整个人又凑近了几分。这一凑, 他直接凑到了凌玉尘面前, 甚至能感受到对方呼出来的热气。 这个距离实在太近了,只要凌玉尘稍微一动,两人便能触在一起。 寂静的黑夜, 废弃的房屋, 把他囚在一方天地质问他的人, 凌玉尘的思绪又不禁回到了那段命悬在刀尖上的日子—— 死蛊城并不是一成不变的,它的布局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发生变化。变化前后这段时间往往是最危险的, 因为永远无法知道下一秒脚边会有什么东西蹦出来。 那是一次城中布局变化之后,原本繁华的酒楼轰然倒塌, 取而代之的一堆矮小废弃的房屋。凌玉尘护着十几个凡人,带他们避开了变化时掉落的大量碎石和偷袭的鬼怪。 等一切安定下来,凌玉尘手中的剑便因脱力掉到地上, 剑柄处已经被血染到看不出原色了。 还没等他缓口气,少年便从人群中冲出,二话不说握住凌玉尘满是鲜血的右手把他抵到了墙上。 “你还要如此吗!” 凌玉尘看着少年, 抬起没有血的左手拍了拍他的头,安慰道:“没事了,这一波过去了。” 少年冷哼一声,将他和凌玉尘相握的手举到凌玉尘面前,质问道:“你管这叫没事了?你只手都快废了你知不知道!” 从进城开始,凌玉尘挥剑的动作几乎就没有停过。一路厮杀下来,他的右手早已伤痕累累,仙力和阴气的反复侵蚀已经让他的经脉到了极限。再撑下去,只会落得一个经脉断裂,右手作废的下场。 可凌玉尘对此毫不在乎:“只要能护你们平安离开,废只手又有何妨?” “冥顽不灵…”少年低声骂了他一句,继而道:“凌仙君…凌玉尘…我求你不要硬撑了好不好?让我去和他完成交易换你们出城的机会,这才是最优解。” “不行!”凌玉尘否决道,“一条凡人的命换一个出城的机会,代价太大了。况且他的话没有一句可信,谁知道他是不是骗人的?与其去卑微求他,倒不如自己杀一条路出去!我就不信,这座死城覆盖的结界我破不开!” “可我们已经损失很多了。”少年倾身靠到凌玉尘怀中,低喃道:“阿凌,我们已经耗不起了。这里没有仙力灵力补充,再强悍的力量也会有消耗殆尽的一日,我们已经斗不起了。” 从城主府出来到现在已一月有余,他们走遍了每个能去的地方,都找不到出城的路。 这里没有仙力灵力补充,少年早已与普通人无异。凌玉尘是仙,有仙丹保护,坚持的时间能相对长一点。此刻却也快到极限了。 他们确实斗不起了。 凌玉尘深知这一点,却依旧倔强:“……我不能眼睁睁看你丧命于此。” “我也不能眼睁睁看你丧命于此。”少年抬头看他,“你是仙界四宫之一,执人间冬三月,仙界人间不能没有你。而我只是一个凡人,死了一捧黄土,没有任何影响。拿我一命换你们出城的机会,我愿意。” 凌玉尘垂眸看着他,没再说话,但眼眶不知不觉就红了…… 见状,少年伸手在他眼尾抹了一下,居然感觉到了一点潮意。 少年垂手捻了捻指腹,沉默半晌,道:“况且……我也舍不得见你再受伤了…阿凌,仙也会痛吧?” “傻子…当然会。”可就算是痛,也比亲自送心爱之人去死要轻松的多。 “嗯,我是傻子。”少年偏头在凌玉尘唇间吻了一下,“我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自己不能眼睁睁看心爱之人一次又一次受伤。所以…满足我这个傻子最后一个愿望,好不好?” … 思绪到这里戛然而止,因为凌玉尘发现夏银烛不知何时松开了他,原本带着些阴郁和不高兴的神情变成了他现在所熟悉的天真清澈,当然,还有些委屈。 “我…我刚刚是不是弄疼你了?”夏银烛小心翼翼开口,“对…对不起……我刚刚抓的太紧了,忘记你背上本来就有伤……我刚才是不是碰到你的伤口了?” 凌玉尘被他态度的转变逗笑了:“刚才不是挺霸道吗?怎么突然这么怂了?” 夏银烛伸手在他眼尾扫了一下,说:“你,你刚刚眼眶红了…我以为是我弄疼你了……” 闻言,凌玉尘连忙抬手胡乱揉了揉眼,嘴硬道:“谁眼眶红了…我才没有。是你脸上那些劣质的染料进眼了吧。” 听凌玉尘这么说,夏银烛才想起来自己脸上还糊着一堆劣质染料。他使劲揉了揉脸想要抹掉脸上的染料,却发现抹不掉了! 那些东西居然抹不掉了! “我天,这些东西怎么弄不下来了?!我不会毁容吧?!” 凌玉尘忍着笑意说:“大概是风干了,回去用冷泉水洗一下就好。子时已过,我们的任务完成了,走吧,回仙界。” 夏银烛捂着脸道:“好。” 凌玉尘转头看他,不解道:“你捂脸作甚?” “丑,不能让别人看见。” 凌玉尘安慰道:“天是黑的,没人能看见。” 夏银烛把脸捂的更紧:“那也不行!你会看到的!” “噗——”凌玉尘终于忍不住,放声笑了起来。 … 冬宫里,夏银烛坐在桌案前奋笔疾书,终于在凌玉尘沐浴完成前写完了除夕日的行程汇报经卷。 第42章 凌玉尘沐浴完回来,一手拿帕子擦着头发,一手审阅着夏银烛写的经卷,脸色却是逐渐冷了下去。 倒不是夏银烛写的不好,和众仙那些流水账比起来,夏银烛写的实在好太多,就是这个用词…… “银烛。”凌玉尘语重心长放下经卷说,“经卷是方便日后或是后人查看,写个大概就好,不用如此详细。” 至少不用详细到把他们是怎么被大娘用扫帚追着打,为了打入群鬼内部扮演殉情夫妻这种事都用大白话写上去。 冬宫宫主只是爱凶人,不是不要脸。 “那这事……” “写‘除夕日下人间,助鬼界韩大人制服鬼魂两百’即可。” “这……”这省略得可真多。 夏银烛很快取了个空白经卷,按凌玉尘说的把经卷写好。这个功夫凌玉尘已经擦干了头发,从柜中取了个瓷瓶出来。 “写好了吗?” “嗯,写好了。”夏银烛放下笔说。 凌玉尘放下帕子到床边坐下说:“那便过来帮我上药吧。” “嗯,好……嗯??”夏银烛后知后觉,“我…我上…你…给你上药?” 凌玉尘疑惑道:“那么大反应作甚?我昏迷半月你不一直是这么做的吗?” “这……话虽如此,但是…”醒着和睡着毕竟还是有区别的。 说话间,凌玉尘已经解了衣衫。背上的伤口经过冷泉水浸泡已经止住了血,可伤口依旧狰狞,好像只要稍微碰一下就会裂开一样。 “罢了,你若真不愿,我找雪人过来帮我。” “不用!我来就好!”这几道伤由夏银烛亲自处理了半个月,怎么可能交到别人手上?更别说放心交到雪人手上了。 夏银烛来到床边坐下,从凌玉尘手中接过瓷瓶,熟练将药粉撒到了伤口上。他上药的动作很轻,凌玉尘几乎感觉不到疼痛。 为了上药方便,夏银烛将凌玉尘的头发都撩到了一边。偏头给凌玉尘左边后肩处上药时,夏银烛余光瞥到了凌玉尘心口,那个地方有好几道剑留下的伤痕。 上一次夏银烛没有看清,现在细看,这些伤痕都是深度从中间向四周扩散,就好像他曾经以剑对准这一点,剖开过这里的皮肉一样…… 这怎么可能……夏银烛在心里安慰着自己,就算凌玉尘是仙,也不可能自己挖自己的心玩吧? 注意到夏银烛的目光,凌玉尘不禁道:“你在看什么?” “没,没什么。”夏银烛收回目光,给凌玉尘包扎好伤口后便起身道,“好了,伤口已经包扎好了。凌宫主,天色不早了,你早些歇息吧。我…我帮你去处理点经卷。” 凌玉尘合衣上床说:“不必了,明日是迎春会,还有许多事要忙。你跟我跑了一天也辛苦了,趁着现在还有时间,过来小憩一会儿吧。” “我?过来?” 凌玉尘拍了拍床边空位,说:“这么晚了,你回夏宫也不方便。再说以前你又不是没在这张床上睡过,过来凑合半晚吧。” 夏银烛看着那半个空位,又看了看“盛情相邀”的凌玉尘,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说好的冬宫宫主不喜与人接触呢? … 第24章 夏银烛最后还是上了凌玉尘的床。 以前同床共枕时, 两人总会有一个无意识,所以并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妥。而今两人都醒着,气氛反倒凝重了起来。 真是做了个跟傻子一样的决定……凌玉尘抓着被子心想。自己刚刚在想什么?怎么就让夏银烛上来了?他没有以前的记忆,刻意的亲近只会让他心生反感甚至厌恶罢了, 又何必为了那一点私心强迫他与自己亲近? 真是不可理喻…… 想到这儿, 凌玉尘轻轻阖眼, 他刚想开口说点什么,就感觉被子被扯了一下。 身后的人见扯了下没扯动,又扯了两下,被子还是纹丝不动。 “凌宫主。”夏银烛带着点无奈的语气开口说,“你把被子都占了, 我盖什么?” 凌玉尘猛地睁眼, 他居然没有心生反感或是厌恶…… 夏银烛又象征性扯了两下被子说:“屋里虽然暖和,可外面冰天雪地的,不盖被子还是容易着凉。凌宫主若不愿分我一半, 给个被角也行, 大不了我委屈下我的腿。” 凌玉尘被他逗笑了。 他分了一半被子给夏银烛盖上, 带着点威胁的意味道:“晚上不许蹬被子,不然委屈的可就不只是你的腿了。” 夏银烛连忙抓住被子, 保证道:“一定,一定。” 到底是在人间奔波一天, 盖上被子没多久后,两人便都睡着了。 凌玉尘罕见地做了个别的梦。 梦里不是那座恐怖的城,而是他熟悉的冬宫, 却又和现在的冬宫不太一样。 院中的积雪化了大半,生出些许绿意。寝殿中东西两个窗棂难得同时打开,阵阵清风吹进屋中, 吹的帘帐乱飞,皎洁的月光因此得以窥入其中最私密的一方天地。 床上之人衣衫散了大半,只堪堪遮住腰腹,风带月光探进来时,衣衫飘起,露出了腰腹上的红痕。 凌玉尘半眯着眸子,嘴中不知咬着什么东西。半晌他才反应过来,那是一条发带。 发带的主人在此刻伸手,探入他衣衫之下,轻轻揉着那惨不忍睹的腰腹。 “舒服吗?”那人轻声问道,嗓音却是沙哑的。 第43章 凌玉尘被绑了发带,开不了口,只能微微点头予以回应。 那人笑了笑,继续着手上的动作。但很快这个动作就变了味道,从轻轻的揉捏成了带着占有欲的蹂l躏。 他一加力,凌玉尘便觉得腰间泛起酸意,他忍不住动了动,想换个舒服点的姿势。 这动作到那人眼中似乎变了味,那人意味深长地笑了一声,继而解开了凌玉尘口中绑着的发带,让他能出声。 凌玉尘喘了口气,视线慢慢清明起来,他也看清了那人的模样……是夏银烛! 夏银烛侧身躺在他身边,眉眼深邃,嘴角带着不怀好意的笑容。这个模样的夏银烛让凌玉尘觉得陌生,可对方俯身时的动作,他又觉得无比熟悉。 夏银烛在他眼尾处吻了一下,半哄道:“叫我一句。” 凌玉尘想叫银烛,可话到嘴边不知怎么就变成了……夫君。 夏银烛一愣,随即笑意更甚:“不枉我调教了你两日,你终于肯这么唤我了。” “你……”凌玉尘张了张口,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都哭两日了,就不要开口说那些会让自己吃亏的话了。”夏银烛在他唇间吻了吻说,“乖一点,为夫会让你舒服的……” 凌玉尘就是在这时睁的眼。 他醒来时,就发现自己半靠在夏银烛怀中,出了一身的热汗。 原来是个梦…… 凌玉尘撑着床坐起抹着脸上的汗,他看了眼身旁熟睡的夏银烛,顿时觉得荒唐至极。明明是恍若隔世的事,他的内心深处却那么执着,仅仅一个梦而已,就让他乱了心,也乱了身。 凌玉尘并不喜欢这种感觉。 他拿了套新的里衣朝冷泉走去,泡进水里的那一刻,浮躁的身体和心都冷静了下来。 凌玉尘抬头看着渐沉的弯月,慢慢闭上了眼。 天光破晓之际,屋内的夏银烛猛然惊醒。他惊慌转头,看见身旁空无一人松了口气。 “我…我他妈都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夏银烛揉着眉心,质问自己道:“夏银烛啊夏银烛,不过是形势所迫跟他亲近了两次而已,你至于对他这么念念不忘吗?连做梦都是在和他……这凌宫主知道不得弄死我?” “我知道什么?”凌玉尘推门而入,泡了半天冷泉,他已看不出一点异常,面对夏银烛更是一点心虚都没有。 反倒夏银烛,这会儿有点不知该如何直视他。 “没…没什么……”夏银烛躲避着他的目光,“那个…天才刚亮,凌宫主你这…又去泡冷泉了?” 对于夏银烛强行转移的话题,凌玉尘没有拆穿,接道:“嗯,今日要主持迎春会,稍微收拾一下。你也收拾收拾吧,别到时候在众仙面前丢脸。” “好。” 夏银烛走后,凌玉尘连忙用仙力清理了床上的痕迹。他看似冷静,实则慌张,因此清理得匆忙,完全没注意到上面还有另一人的痕迹…… 仙界的迎春会和人间的春节其实是一个性质,这一天仙界众仙聚集在灵池一起同乐,各处仙僚则凭自愿表演,共众仙享乐。 这个活动对凌玉尘来说十分无聊,但他又不得不参加。和处理经卷写奏书一样,这帮仙总不想做总结陈述之类的活,因此每年主持的任务都会落到凌玉尘头上,今年也不例外。 这活说简单很简单,开场说两句,散场说两句,仙僚上台表演的时候说两句即可。唯一烦人的一点就是他必须最后才能走,而迎春会的规矩则是最后留下的一位仙君负责善后。 换言之每年他都要留下负责清理灵池。 不过今年有夏银烛打白工,他大概能轻松点。 虽然是众仙享乐,但一众仙僚看见凌玉尘还是会情不自禁离他远点,这是常年被凌玉尘摁着写奏书而留下的治不好的后遗症。 “呦,你居然还在玉尘身边活着。”一道轻快的女声响起,“看来夏景之那小子收的徒弟有点本事嘛。” 凌玉尘颇为无奈看着来人:“朝卿。” 来人正是春宫宫主万朝卿。除开萧倾辞,在仙界和凌玉尘走得最近的就属万朝卿了。她执人间春三月,每年立春时需要与凌玉尘交接,加之她本人性格外向,一两年下来便与凌玉尘混熟了。 熟人总是大胆,她“哈哈”一笑,摆手道:“好了好了,开个玩笑而已。不过我是真没想到这小子在你身边这么久,你一点都没折磨他。” 或许是因为那个荒唐大胆的梦,这会儿夏银烛口无遮拦了很多:“那万宫主可是误会大了,我都快被凌宫主塞的经卷给活埋了。” 凌玉尘:“?” 万朝卿拍了拍夏银烛的肩,带着些幸灾乐祸地安慰道:“没事,俗话说万事开头难嘛,习惯就好。凌宫主这也算提前磨炼磨炼你,让你单独执事的时候有能力处理大部分事,对你是个好事。” 夏银烛瞥了凌玉尘一眼,笑道:“凌宫主一片良苦用心,我自然是知道的。” 凌玉尘愣了愣,刚要回话便听见萧倾辞的声音从后响起:“呦,都在这儿呢。” 看见萧倾辞,凌玉尘现在属实是给不出什么好脸色,也说不出什么好话。 “不在这儿能在哪儿?我们可不像仙尊您一样在外有家——” “咳…”萧倾辞略有些心虚,“那个…玉尘啊,今日毕竟是迎春会,这么大喜的日子就先不要说那些事了吧?我也是要面子的好不好。” 第44章 凌玉尘“哼”了一声,没再说话。 万朝卿察觉到气氛不对劲,问:“仙尊,这是怎么回事?你们又吵架了?” “怎么可能!”萧倾辞立马否认并揭过话题道,“那个话说回来,残风还没回来吗?” 闻言,万朝卿的脸色差了几分:“还没有…自从立冬那天与凌宫主交接完仪式,我便再也找不到他的影子。现在连迎春会都不回来参加,残风那家伙真是的……” “罢了,秋风萧瑟,难留亦难寻嘛。只要他在立秋那日赶回来交接就好,其它时候就随他去吧。”萧倾辞说。 夏银烛听着两人的对话,好奇道:“凌宫主,仙尊和万宫主说的是?” “他们在说萧残风,也就是秋宫的宫主。”凌玉尘答道,“说起来,他跟你师父还有点像呢。” 萧残风和夏景之一样,一年到头除了他们执掌人间的那三个月外几乎看不见他们的身影。不过萧残风的去向要比夏景之还要隐蔽,根本没有人知道他在剩下那九个月会去哪里。 凌玉尘也曾试着问过,对方却只是垂着眸,淡淡地对他说了一句“与你无关”。 从那以后,他的行踪更加飘忽不定,甚至在他执掌人间的那三个月也鲜少露面。但人间一直安然无恙,凌玉尘便没有追究什么。 “好了好了,不说这些了。”萧倾辞在灵池边入座说,“时候差不多了,玉尘,开始吧。” “好。” 说着,凌玉尘飞升跃上灵池亭中。按规矩,在迎春会正式开始之前,主持仙君需要以自身仙力为引引动灵池仙力在空中来回流淌,模仿创造出人间的烟花盛景。 这是凌玉尘觉得唯一有意义的环节。 这一个步骤他做了数百年,从未出过差错,可偏偏这一次,意外出现了。 … 第25章 凌玉尘运转仙力的那一刻, 池水突然翻涌,池中仙力不受控地往凌玉尘体内涌去。和寻常仙力不同,这股仙力炽热无比,涌入凌玉尘体内后很快影响到了他用来压制死蛊花毒的仙力。 萧倾辞见状, 连忙飞身上前隔断灵池仙力, 接住了凌玉尘。 受那股炽热仙力影响, 凌玉尘的蛊毒又开始蠢蠢欲动。不多时,他的手腕便爬上了许多暗红色花纹。 那些花纹很快布满凌玉尘全身,最终停在了他颈间的位置,看起来就像是被什么东西阻拦住了一样。 虽然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但蛊毒似乎受到某种力量牵制, 不能彻底吞噬凌玉尘, 这也给了他救人的时间。 萧倾辞先给凌玉尘封了穴,又去感应了灵池中的仙力,诧异道:“这股仙力是……夏银烛的?” 夏银烛一脸惊讶:“我的?” 万朝卿似乎想起了什么, 说:“你飞升来报道的那日不是强闯了灵池结界吗?仙力一定是那个时候留下的。” 夏银烛回想着飞升那日的情形, 顿时无比自责:“都是我的错……那个时候凌宫主明明跟我说过要绕过灵池的, 我却直接用仙力从灵池上方闯了过去……”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得先…玉尘?” 萧倾辞话说到一半, 就见凌玉尘睁了眼,花纹也从颈间退到了手腕上。 “你的毒…还能自愈?”萧倾辞惊道, “以前怎么不见你有这样的情况?” 凌玉尘垂着眸,未言。 “玉尘?”萧倾辞伸手在凌玉尘面前晃了晃,“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凌玉尘眉眼微动, 不知为何,这个动作让在场几人觉得有些不妙,尤其是夏银烛……看到凌玉尘这个眼神, 夏银烛便不禁想起了今早做的那个荒唐梦……对方伸手过来握住他的手腕,倾身落吻…… 现实与梦境在这一刻相重合。 凌玉尘瞳孔骤缩,其他人更是直接震惊到说不出话了。 还展示表演什么,什么表演能比冬宫宫主吻了夏宫宫主更让震撼人心? “我去…我看到了什么?我是不是在做梦?这是我能看的??” “不枉我被凌宫主骂了一年,能看见今日这一幕,就是再被骂他十年我也愿意。” “一码归一码,你能忍受他十年不重样地骂你?而且我没记错,你奏书又没写,等下一次晨会凌宫主非得先宰你不可。” “……你这仙怎么老拿奏书说事!找打啊!” 众仙议论纷纷,可灵池边上的夏银烛却仿佛什么都听不见,只有眼前人的喘息和心跳声。 或许是这一幕和梦中太像,夏银烛没有推开凌玉尘,而是轻轻抬手回抱住了凌玉尘。碰到他背的那一刻,凌玉尘猛然一颤,原本有所缓解的神色又难看了起来。 夏银烛觉得不对劲,然而等他反应过来,凌玉尘已经用仙力囚住他,开始夺取他的仙力。 这一场景太过熟悉,也太过危险。 受到死蛊花毒影响,凌玉尘这一次吸收他仙力的动作更凶,眨眼间便将他的仙力吸走了大半。 按理说凌玉尘和夏银烛仙力属性相斥,吸收夏银烛的仙力对凌玉尘本身没有多大好处,可当凌玉尘吸了足够多的仙力后,他手腕上的暗红花纹居然慢慢退了下去。 等花纹退回心间,凌玉尘也失去意识,昏了过去。 被吸了大半仙力,夏银烛却没有立即恢复,而是抱着凌玉尘朝冬宫赶去。 “我去看看吧。”万朝卿说,“这里没有个管事的不行,安顿众仙的任务可就交给仙尊你了。” 第45章 虽然不知道具体情况,可看样子凌玉尘的毒性已经被压制了,萧倾辞便也放心让万朝卿替他去查探情况,自己则留下压制众仙舆论。 凌玉尘在众仙面前毒发,虽然大部分仙都被凌玉尘吻上夏银烛吸引去了目光,可保不齐有部分还算聪明的仙事后反应过来走漏消息。为此他留下安抚众仙,说那是昨日凌玉尘下界捉鬼中了对方暗算,体质暂时发生变化能吸引相斥的仙力,反噬自身。 一和鬼界扯上关系,众仙就捉摸不透了。毕竟鬼界从古神时代那会儿就存在了,什么奇怪的事放到鬼界都会变得正常起来。 彼时,冬宫。 在万朝卿的再三逼问下,夏银烛把凌玉尘中毒的事告诉了她。万朝卿听完也是一脸惊讶,要知道当初凌玉尘从死蛊城出来可是实力大涨,一点都看不出来中毒的样子。 而今知道真相,万朝卿对死蛊城和城主的厌恶顿时到了极点:“那人竟把玉尘害得如此!” 夏银烛握着凌玉尘一只手,垂眸道:“我听凌宫主身边的雪人说过,凌宫主其实很怕冷的,可为了压制蛊毒,他不得不每天都去泡冷泉。那冷泉我进过一次,简直不是人能呆的。” 万朝卿叹了口气说:“那冷泉里有玄冰,当然不是人能呆的。以往玉尘只在修炼的时候进去几个时辰,现在却要成日泡。就算他执掌人间冬三月,这个温度也不好受。” “都怪我……若我当日不闯灵池,不留下仙力痕迹,凌宫主也就不会……” 夏银烛正自责着,窗边突然传来一个声音打断了他:“什么错都往自己身上揽,还真是个小傻子。” 夏银烛闻声回头,就见一个白影垂着一条腿靠坐在窗棂上。冷风吹过掀起他的白衣,看起来与院中雪景仿佛融为一体。 若是昨天,夏银烛必会夸赞一句他生得真好看。 但现在他是打死都不会了。 “你怎么在这里!”夏银烛起身质问道,“仙界有结界,你怎么上来的?” 韩云轻笑一声,晃了晃手中的玉佩说:“当然是凌宫主允我上来的。” 和凌玉尘能随时找韩云一样,韩云也能随时来仙界找凌玉尘。因为两边规矩不一样,韩云在仙界更要自由一点,只要凭借玉佩便能随意在仙界各处行走,不受约束。 看到玉佩,夏银烛再次出现了那种莫名不高兴的情绪。见气氛不对,万朝卿连忙插到两人中间开口:“韩大人是为玉尘的事来的?” “嗯,但不全是。” 夏银烛哼道:“你是来陪凌宫主喝酒的吧。” 夏银烛的本事韩云已经领教过了,这小子虽然傻,可咄咄逼人的功夫却很厉害。他不想和一个小辈拌嘴,直接掏出一个瓷瓶说:“喝酒是明日的事,今日我找凌宫主是为了公事,没想到他居然昏迷了。我来得可真是不够巧——” “知道就好,你……”夏银烛后知后觉,韩云知道凌玉尘中蛊毒的事了! 果不其然,就见韩云用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看着床上昏迷的人:“怪不得每次都要约我到人间见,原来是怕鬼界阴气引得自己蛊毒发作。” “你想做什么!”夏银烛警惕道。 韩云把手里的瓷瓶扔给夏银烛,给他吃了颗定心丸道:“玉尘乃我挚友,我断不会害他。你若信得过我,便把这药涂在他背后弑阴刀造成的伤口上。一个仙身上带着这么多阴气,长久总是不好的。” 夏银烛茫然地接过药,万朝卿拱了拱他,提醒道:“愣着干嘛,快道谢啊。” “多,多谢……” 韩云摆了摆手说:“既然他有伤在身,那我就不打扰他修养了。替我转告玉尘,等他伤好我们再约。还有,让他留意着和鬼界有关的一切经卷,你也是。” “为何?”夏银烛不解。 “别问,照做就是。” 说完,韩云跳下窗棂离去,在踏出冬宫宫门时,正好撞上了安顿完众仙赶来的萧倾辞。 对视的那一刻两人皆不约而同避开了对方的目光,似乎很是厌恶对方…… 即便如此,韩云还是停下脚步,提醒道:“最近鬼界有异动,管好你的人,让他们不要随便下来倒乱。还有,玉尘他身上有弑阴刀造成的伤,你最好看着他点,让他安心休养。” 听到后半句话时,萧倾辞脚步一顿,随即微微点头:“嗯,知道了。” 凌玉尘身受重伤的事还是没瞒过去。 按凌玉尘醒后所说,他当时飞到灵池上方最先感应到的并不是夏银烛的仙力,而是一股阴气。阴气率先牵动他体内的蛊毒,他才会失控去吸夏银烛的仙力。 凌玉尘的毒性由自身仙力压制,在灵池边他却失控吸了夏银烛的毒来压制。这本是对他有害的,可他吸得实在太多,那些炽热仙力不仅反吞了凌玉尘的仙力,还代替了它们。 换言之,凌玉尘现在的蛊毒完全是由夏银烛帮忙压制。若是哪日压不住了,必须让夏银烛来帮忙。 虽然夏银烛本人没什么意见,可这样吸收相斥的仙力长时间对身体总是不好的。于是萧倾辞勒令凌玉尘留在冬宫修养,以便慢慢化散掉夏银烛的仙力,靠自己重新压制。 “不行,我说什么都不能让你再出去冒险了。”萧倾辞义正言辞拒绝道,“你数数你这一段时间折腾了自己多少回?我看你就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反正你的主场期也快过去了,索性今日就与朝卿完成交接,你好安心修养。” 第46章 虽然是提前交接,可离立春只剩两三日,交接过去倒也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凌玉尘自知理亏拗不过萧倾辞,便答应了他,提前三日把山河笔交接给了万朝卿,自己则留在冬宫闭关修养。 众仙一听凌玉尘要闭关,纷纷敲锣打鼓叫好,这样一来立春时的晨会就不用挨骂了!奏书也不用交了! 然而世事无常,走了一个凌玉尘,又来一个夏银烛。 … 第26章 相比于凌玉尘, 夏银烛训起人来威力更甚。出于对外界交涉的素质需要,凌玉尘训人相对来说也会委婉一点,最狠也就是对众仙训一句灵兽崖的灵兽踩两脚踩出来的东西都比你们的奏书写得要好。 夏银烛则不然,他没有任何素质需要, 也不会委婉, 直接开门见山骂道:猪写得都比你们要好。 夏银烛不枉是夏景之的徒弟, 骂起人来丝毫不比师父逊色,好几个仙都被他骂到举起了武器,可又自知理亏不能动手,只能站在原地咬牙切齿。 萧倾辞一杯茶喝得被夏银烛惊人的言辞惊叹到喷了两次,一旁的万朝卿实在看不下去, 把茶杯夺了回来, 训斥他不喝就不要浪费好茶。 萧倾辞扯着万朝卿的衣袖,哀求道:“我错了好姐姐,我一定好好喝茶, 绝不再浪费一滴。” 万朝卿半是嫌弃半是无奈地把茶杯递还给萧倾辞, 说:“你好歹是仙尊, 晨会期间能不能有点仙尊的样子?” 萧倾辞指了指下方舌战群儒的夏银烛说:“我也想啊,可你瞧现在的情况, 我根本插不上嘴,更别说打圆场了。” 万朝卿扶额抱怨道:“玉尘这家伙真是的, 明明都好了还赖在冬宫不肯出来,还把晨会交给这么一个小傻子。你看看,现在成什么样了。” 凌玉尘训他们, 众仙是不能忍也得忍,毕竟对方资历实力在那里摆着。可夏银烛作为新晋仙君,一没资历二没实力, 在议事殿上如此出言挑衅,难免有仙不满会还嘴。 一来二去,整个议事殿便乱成了一锅粥。 不过萧倾辞对此毫不在乎,一点劝架的心都没有,而是对万朝卿道:“哎呀,话不能这么说。玉尘本来就没多少时间休息,这回他身受重伤好不容易想偷个懒,就随他去吧。” 过去几百年,凌玉尘几乎全年无休,有时候连萧倾辞都看不下去想劝他休息休息,可凌玉尘总是拒绝。如今他难得想偷个懒,萧倾辞自然不会拦着。 万朝卿叹了口气,默默用仙力堵住耳朵,心里无比羡慕在冬宫能躲清静的凌玉尘。 用了韩云送的药后,凌玉尘后背的伤口终于彻底愈合,自身仙力也逐渐恢复到全盛,现下已经不需要用夏银烛的仙力来压制蛊毒了。 “总算是结束了。”凌玉尘在冷泉中运转完最后一周天的仙力,将体内最后残存的炽热仙力替代成自己的,披上罩衣从泉中起身。 起身的那一刻,泉水翻涌,一柄晶莹剔透的长剑破水而出,绕泉飞了两圈后回到凌玉尘手上。 正是他先前断掉的流觞曲水。 凌玉尘给自己养伤的同时也没忘记他的剑,在玄冰和冷泉水的帮助下,剑上的阴气和邪气已经彻底被清除,断掉的部分也重新补好,甚至比原来还要锋利。 “品质又上了一层……你倒是因祸得福。”说着,凌玉尘对准院中角落的枯树挥出一剑,利剑划过空气斩出一阵破风声,那枯树也应声倒地。 开完晨会回来的夏银烛听到院中动静,连经卷都来不及放下便冲到后院,询问道:“刚刚那是什么声音?发生什么了?!” “没什么。”凌玉尘收剑从泉水中走出说,“试一试修好后流觞曲水的威力而已,没出事。你先把经卷放下,这堆经卷砸下来是能砸死人的。” 夏银烛把手里抱着的经卷放下,活动着胳膊抱怨道:“那帮仙真是的,说他们写的奏书猪都不如让他们回去改还不乐意,吵了半天还是仙尊把凌宫主搬出来他们才愿意回去改。” 凌玉尘无奈叹气:“没办法,仙界的风气就是这样。” 除开四宫管百姓吃饭大事,剩下的仙大部分都司掌一些可有可无的职位,对自己的工作根本不上心。 毕竟百姓不能没有饭吃,但可以没有琴棋书画诗酒这种娱乐性活动。 “那对凌宫主你岂不是太不公平了?”夏银烛给凌玉尘抱不平道,“你平常帮他们处理那些可有可无的经卷,他们就坐享其成成日享乐?” “当然不可能。”凌玉尘收好剑说,“既然把活推给别人干,那属于他们的那份月俸当然也由别人拿。众仙的月俸直接充公,可是能给仙界省下很大一大笔开支呢。” 论实力,存在时间最长的神界和鬼界无疑实力最强。可如果论财力,仙界其实还要在鬼界之上,稳居六界第二。 这都是凌玉尘克扣出来的成果。 众仙不好好写奏书给他塞经卷增加他的工作量,他便欣然接下,久而久之众仙就会对他形成依赖。就在众仙以为可以坐享其成成日享乐时,凌玉尘再扣掉他们大部分月俸,因为克扣得有理有据,众仙只能含泪吃下这个哑巴亏。 等众仙决定重新努力时,他们早已依赖上经凌玉尘之手处理的完美经卷,离不开了。 如此一来便形成循环,只要凌玉尘一直帮众仙处理着经卷,众仙便一直理亏,只能含泪接受凌玉尘克扣月俸的事实。 第47章 夏银烛顿悟:所以仙界没钱根本就是个天大的谎言! 为此他很不理解:“既然仙界有财力底蕴,那凌宫主为何还总是哭穷,连仙尊的陪嫁礼也不肯给?”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凌玉尘无奈道,“仙界目前的情况你也知道,如果再没有足够的底蕴,到时候真的就只有老老实实等着被神界吞并的命了。” “我们……真的不能和神界合并吗?那人间为何要把两界放到一起供奉?” 夏银烛记得他师父曾说六界的起始是人间,六界变化皆系于人间。人们把神和仙放在一起供奉,也许就是对神界和仙界未来走向的预示。 或许他们不该抵抗,而是该顺其自然。 “这个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如果两界合并。肯定会因理念不同而出现矛盾。也许矛盾过后对两界真的有好处,可这个矛盾所要付出的代价实在是太大了。” 如果合并后矛盾激化,那可能会导致一场众仙神的集体陨落,人间也定会因此大乱,生灵涂炭。 所以凌玉尘不敢赌。 气氛一时陷入凝重,夏银烛自知又说错了话,他刚想换个话题,就被一声响彻冬宫的“主人”给打断了。 这次来的是一个五岁大的孩子。 夏银烛打量着这个和凡人无异的孩子,问:“他……也是凌宫主你的雪人?” “是……也不是吧。”凌玉尘想了想说,“他确实是我用仙力和雪做的,不过和普通雪人不一样。他不受季节限制可以全年存在,也有凡间孩童的样子,已经可以算人了。” 夏银烛大为震撼:“竟能把一堆雪做得和人一模一样?好厉害!” “只要对仙力掌控得当,你也可以的。”凌玉尘笑了笑说,“小全,你急着上来找我有事吗?” 被唤作小全的孩子点了点头,说:“主人,我在南边星河海和临仙海交汇处玩的时候看到了一股好可怕的邪气,那邪气卷走了好多人,我觉得不对劲,就赶紧上来禀告主人了。” “又是邪气?” 凌玉尘微微一惊,怎么感觉这阵子出现在不属于人间的力量这么多,不是阴气就是邪气,还让不让凡人活了? 现在人间由万朝卿执事,这种事由她负责,于是凌玉尘带着夏银烛和小全一起去了万朝卿的春宫。 相比于冬宫的素雅寂静,春宫就要艳丽热闹很多,繁花遍地,落英不断,就连宫殿的墙上都布满了花藤。 总是一眼望去,全部都是花。 万朝卿此刻正在后院荡秋千玩,现在刚刚立春,天气还没回暖,百姓大多都还没开始耕种作物,万朝卿相对来说还有些空闲时间。 “有邪气?”听见有邪气,万朝卿也不敢马虎,当即拉着小全问道:“小家伙,你还记不记得那股邪气具体是什么方向?一共看见多少人被邪气卷走?” 小全尽全力回忆着他所看到的一切,奈何雪做的脑子存储量实在有限,他能想起来的只有一个黑色身影,手持一根白玉笛控制邪气开了一个漆黑的通道,那些被卷进去的人便顺着通道不知去了什么地方。 “黑色身影……难不成又有魔头离开魔界了?” “可能性不大。”凌玉尘否决了万朝卿的猜测说,“现在魔界已基本改邪归正,在池渊神君的压迫下,魔界大多不敢再出来闹事。而且如果真的是魔头做的,六界怎么可能一点消息都没有?” 很多年前魔界有魔头出界,还没准备干坏事消息便传遍六界,神界更是立马派了神君来缉拿魔头,把损失控制在了西南方的星河海一带。 可按小全所说,那股邪气已经卷进去了很多无辜的凡人。闹这么大的动静都没有被发现,对方显然是早有准备。 “我下去看看吧。”万朝卿起身道,“毕竟事关魔界,如果真的是哪个魔头跑出来作恶了,越早把他逮住越好。” “不如我们一起吧。”夏银烛提议道,“邪气危险,万宫主你一个人也不安全,三个人还能相互照应一下,是吧凌宫主?” 凌玉尘点头同意:“不错,三个人总要安全一点。小全,你能具体说一下发现邪气的地方吗?” 小全想了想,说:“就是两片海域交汇的地方,海边还有座山,山上有个门派,叫什么来着……哦对!素月居!邪气就出现在那座山的山顶!” 听到这三个字,夏银烛和凌玉尘皆是脸色一变,异口同声诧异道:“居然是那老妖婆住的地方?” … 第27章 两海交汇处有一座灵力格外强盛的山, 三千年前一位女散修在此定居,建立了名为素月居的门派。靠着优越的环境位置,许多修士慕名前来,想要拜入素月居门下, 可最后能入门的寥寥无几。 而入门的那些, 最后无一不成为名震四方的大人物, 飞升成神成仙之人也不在少数。 “凌宫主居然是素月居的弟子?”赶去素月山的路上,夏银烛惊叹道,“我一直以为凌宫主飞升前是哪个大门派的弟子,没想到你是那老妖婆的徒弟。” “听你这个语气,你认识老…认识我师父?” “这也没什么吧, 素月居不就一位门主吗, 稍微打听一下应当都能认得。”万朝卿说。 素月居门主三千年来只有一位,那位女散修没有飞升,凡人之躯最多不过百年寿命, 可她却活了三千年。 第48章 “寻常人打听到的那些只是表面, 可‘老妖婆’这个称呼, 只有素月居弟子知道。银烛,你也拜了南留君为师?” 夏银烛挠了挠头说:“也不算拜师吧……我确实去过素月居, 在那里修行了几个月,可那老妖婆实在太凶了, 一天骂我三回揍我五回,我实在受不了,就…跑了。” 凌玉尘深有感触:“你这还算好的了, 她当初一天骂我五回揍我十回。” 万朝卿大为震惊:“素月居都这么教育弟子吗?” 凌玉尘和夏银烛纷纷点头。 但凡拜入素月居的,对门主南留君就只有一个形容词:老妖婆。 一方面是因为她身为凡人之躯却能在人间活上千年,另一方面是因为她真的很凶!只要拜入她门下, 一天两顿打都是少的,她打人根本不需要理由,越优秀的弟子挨打的次数越多。 凌玉尘在素月居那会儿,南留君几乎见一次打一次,好像他无时无刻不在犯错。 虽然他也确实犯了大错…… 这个话题凌玉尘似乎不愿提及,他“咳”了一声说:“严师出高徒嘛,真要论起来,人间门派中就属素月居飞升的最多。” 夏银烛点头表示同意:“这倒是。” “我们到了。”万朝卿指着下方某一点说,“走吧,我们下去。” “等等!”夏银烛和凌玉尘同时开口。 万朝卿:“?” 两人对视一眼,最后由夏银烛开口:“那个…我们这样直接下去和凡人碰面是不是不太好?不伪装一下吗?” 凌玉尘连忙附和:“不错,虽然只是暗中调查,可还是伪装一番比较保险。毕竟……”如果这个模样下去撞上南留君,别管是仙是鬼,她一定会先动手问候一顿。 “没错没错,最好伪装的与原来相差十万八千里!” 万朝卿想了想,忽然心生一计,不怀好意笑道:“有道理,那我们好好伪装一下。” 半柱香后,素月山脚下。 万朝卿打量着自己的杰作,满意点头:“不错,伪装的很完美。” 凌玉尘:“……………………” 夏银烛:“……………………” 这算哪门子伪装?! 夏银烛晃了晃头上的步摇,欲哭无泪:“万宫主…哦不,朝卿姐姐,我们一定要这么打扮吗?” 万朝卿给凌玉尘描着眉,闻言笑道:“与原来相差十万八千里,这可是你说的,银烛妹妹——” “……”我这嘴快的。 “哎呀,别一脸不情愿嘛,三宫宫主都是姐妹的时候可不多。”万朝卿安慰道,“而且你穿这身很好看的,看看玉尘,他接受的多么良好。” 凌玉尘一边叹气一边抿着口红纸说:“一回生二回熟,而且这样…挨打的时候能轻点。” “什么一回生二回熟?”万朝卿好奇道。 “……没什么,走了,这身打扮我可不想超过两个时辰。” 话音落,云端上的三人便站到了素月山山脚。南留君的实力极强,甚至可与神和仙相提并论,如果直接落到山顶,不出片刻定会被察觉。 用山河笔给身后两人改了身高后,万朝卿便领着她的两个“妹妹”上了山。 为了和这里出现邪气的情况相符合,万朝卿特意在夏银烛和凌玉尘脸上抹了点灰,配上锦绸而制的衣服和华贵的首饰,看起来就像逃难两个的千金小姐,被懂点武艺的姐姐一路护送着来到素月山。 若放到人间别的门派,定会被弟子护送着安顿好。而在这里,迎接三人的只有从天而降的剑刃。 来了! 万朝卿一推夏银烛和凌玉尘,拔出用枯枝化的剑迎击,那道剑意带着极强的杀意,万朝卿假装不敌,手中的剑也应声而断。 夏银烛配合着开口:“住手!别伤害万……别伤害姐姐!” 闻言,那剑意在万朝卿喉间停了下来,却转过来攻击夏银烛! 万朝卿看准时机喊道:“住手!别伤害我妹妹!” 凌玉尘:“……” 演得好假,能骗住她才怪。 一道女声从三人上方响起:“呵,演得可真假,你们以为用这种拙劣的演技就能骗过我?” 音落,一个身穿素衣的女子从三人身后现身。她收了手中的剑,质问道:“你们三个是何人?为何隐藏实力来我素月居?” 万朝卿心下一惊,她居然这么快就看透了我们的真实实力! 不过万朝卿转念一想,她只是看透了我们的实力,没有看出我们的伪装,不算失败。 “我们没有恶意。”万朝卿拍了拍身上的灰,拿出第二套说辞说,“听闻近日素月居出现邪气,不少百姓遇害,师父特意派我和我的两个师妹过来查看情况。事先没有禀告南门主,还请门主见谅。” 这番说辞堪称天衣无缝,可一旦和他们的打扮对上,就显得十分可疑了。 “同出师门?那怎么穿得跟出来逃命的小姐似的?贵派穿着都这么随意吗?” 万朝卿:“……” 完蛋,忘记打扮和身份对不上了,都怪夏银烛那小子乱说! 夏银烛:“……” 都说了不要打扮的特征那么明显,这下出事了吧! 凌玉尘:“……” 这破主意果然没用,只有丢脸! 心里一阵怒吼过后,还是凌玉尘开口道:“是这样的老…不对,师…门主,我和我妹妹的家人都被邪气卷走了,只余我们姐妹二人相依为命,无家可归…多亏这位师姐路过救了我们,为了报答她的救命之恩,我们姐妹二人便决定拜入师姐所在的门派。但师姐带着任务,我们姐妹二人又不认识去门派的路,便跟着师姐一起来了。” 第49章 完美的解释! 夏银烛和万朝卿在心里为凌玉尘鼓掌,不愧是能从一屋子经卷中杀出一条血路的仙界顶梁柱!逻辑简直无懈可击! 为了情绪渲染到位,说完这番话后凌玉尘还行了一个踉跄的赔罪礼,看起来就像受伤但不得不强撑一样。 见状,南留君也稍微松了口。 “不必了,我这里不需要帮忙。”南留君拒绝道,“不过一股邪气,又不是魔头,我自己可以解决,还用不着那些老家伙派人过来。” 果然还是这幅性子…… 凌玉尘在心里无奈叹气,到底是自己师父,毫不担心是不可能的:“邪气暴戾且擅控人心,师…门主一个人万一出现什么差池怎么办?” 南留君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若有所思地打量着凌玉尘,惊叹道:“你一个逃命的闺阁小姐懂得可不少啊。” 凌玉尘下意识后退一步,以往每当南留君用这种语气说话的时候,就代表她要打人了。 夏银烛相对来说好一点,他到底只在素月居呆了几个月,后面在夏景之的锤炼折磨下就把南留君的恐怖忘得差不多了。 因此他挡到凌玉尘面前,解释道:“是我爱看这些,时常讲给凌…讲给姐姐听。” 凌玉尘黑着脸点头:“没错。” 一番询问下来,南留君终于放下戒心,带三人往山顶走去。 素月山靠海,上山的路格外难走,因此南留君走在最后,由万朝卿负责打头路。 路上,南留君问:“不知这位姑娘师出何门?” 万朝卿答道:“门主可能没听说过,那不是大门派,只是在皇城之外的一座废弃府邸里苟存的小小门派,没有人认识的。” 南留君“哦”了一声,说:“是萧风辞,对吧?” 万朝卿脚步一顿,她居然知道! 跟在她身后的凌玉尘则一脸淡定,偷偷用仙力传音道:“淡定,萧家鼎盛时她才二十岁,还没成素月居门主,知道萧风辞很正常。” 夏银烛好奇传音问:“萧风辞是什么?” “专门为萧家人而建的门派,不过现在已经没落了。” 三千年前,萧家在皇城的地位仅次于皇族韩家,萧家门下族人众多,家主便在皇城之外建立了名为萧风辞的修炼之地供族人修炼,并培养出了两位仙。 一个是如今的仙尊萧倾辞,而另一个,则是鲜少露面的秋宫宫主萧残风。 “一个家族两个仙?这么厉害!”夏银烛夸赞道,“那后来这门派怎么没落了?” 凌玉尘传音回道:“具体的我也不清楚,萧风辞灭门时我都还没出生,你可以问朝卿。” 于是夏银烛传音给万朝卿:“万宫…哦不,朝卿姐姐,好姐姐,你能跟我说说吗?” 万朝卿被他一口一个姐姐叫的找不着北,应道:“好好好——怪不得玉尘不揍你呢,我跟你说一点,你可别告诉别人,尤其别让萧倾辞知道,知道没?” “嗯!我保证!” … 第28章 三千年前, 皇城的萧家盛极一时,就连皇家都要被萧家压一头。而这其中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萧倾辞。 他及冠不过数月便飞升成仙,接替了仙界仙尊一职。因为人生二十年在家族的庇护下活得太过潇洒,以至于萧倾辞飞升后依旧潇洒, 根本不把仙界的规矩放在眼里, 动不动就下人间回家玩, 一度把他爹娘和教导他的先生气得半死。 不过几次下来,萧倾辞偷下人间找爹娘和先生的日子也少了,更多时候是去万家找万朝卿。 两家世代交好,万朝卿大萧倾辞三岁,两人从小一起长大, 关系很好。本来两家父母都有意等孩子及冠后定亲, 聘礼都备好了,可萧倾辞那混小子居然飞升了! 万朝卿的父母含泪心想没关系富家公子多的是,大不了给女儿重新挑一个。但令所有人没想到, 萧倾辞飞升后不到两年, 万朝卿也飞升了! 关系好加上又一同飞升位列仙界高位, 人间关于两人的佳话传闻自然不会少,连带着萧家的地位都更上一层, 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然而盛极必衰,三百年后的一场变故让萧家走上了下坡路。 皇族政变, 皇室之人皆被屠杀,连带着萧家也遭受打压。可萧家毕竟底子厚,就算受到打压, 处境也还说得过去。 而就是这个时候,如今的秋宫宫主萧残风飞升了。 可很奇怪,萧残风飞的升非但没有挽救萧家的处境, 反而加速了它的没落。 到最后,整个萧家和皇室一样无一人生还,而那个专为萧家人建立的门派萧风辞也遭受重创,只有几个改姓萧的外人勉强逃过一劫,将萧风辞传承下来。 传到如今,萧风辞里早已没有纯正的萧家人了。 “怎会如此?”夏银烛不敢置信道,“加上朝卿姐姐,萧家几百年来有三位仙庇护,怎么还会没落甚至灭亡?” 万朝卿摇了摇头,传音回道:“不知。当年得知萧家出事,倾辞第一时间就下去查看,可什么线索都没找到。这么多年,倾辞一直都在调查当年到底萧家经历了什么,但都一无所获。” “那有没有问过秋宫那位宫主?”夏银烛问,“他不也是从萧家飞升上来的吗,按道理和仙尊是一家人,两人关系不应该很好吗?” “不,他们关系不…呃…没有那么好。至少萧残风那家伙从来没给过倾辞好脸色看。” 第50章 “稍等一下,我纠正一点。”凌玉尘道,“他不是不给仙尊好脸色看,他是谁都不给好脸色看。就比如我与他交接时,他是一个好脸色都不肯给我。” 凌玉尘很少在背后议论别人,但对上萧残风,他是真的忍不住要议论两句。 每次秋冬两宫交接,萧残风看凌玉尘的那个眼神都很阴郁,凌玉尘甚至感觉到一丝杀意,好像他不是仙,而是一言不合就要动手的魔头…… 等等! 杀意,魔头,素月山上的邪气…… 此时,南留君冰冷的语气从身后响起:“前面就是最陡的一段路了,姑娘们可要注意装一下,别再走得如此平稳还说悄悄话了,那样太假。” 话音落,凌玉尘立马召剑转身对准身后之人,冷言道:“你不是她。” 闻言,夏银烛和万朝卿皆是一惊。 南留君也微微皱眉,似乎没想到他反应的如此快。 “你是什么时候猜到的?” “从你带我们走上这条山路时,你就已经很可疑了。” 因为南留君上山根本不会走山路! 素月山上设有结界,凡人不能上山,而南留君本人下山或是带别人上山都是直接御剑而行,根本不会走这条专门为徒弟们准备的山路! “南留君”嗤笑道:“好一个出来逃难的闺阁小姐,对素月居的情况还真是了解。愿意打扮成这副模样,我倒是越来越好奇阁下的真实身份了。” “那你怕是没有机会知道了。”凌玉尘把剑架到“南留君”脖子上说,“说,你把她关到哪里去了?” “南留君”一惊:“呦,这世上居然还有如此在意她死活的人?可她已经好多年都没有收徒弟了,莫非……你是她那些徒弟中曾经飞升过的神或者仙?” 凌玉尘握着剑,未答。 见状,“南留君”又自顾自道:“既然是天上来的某位神君或者仙君,我想也就没必要遮遮掩掩了吧?毕竟神和仙就那么多,她的那些徒弟飞升成了什么,一查便知。” 凌玉尘又把剑锋逼近几分,对方颈间很快被划出一道血痕。 “她在哪里?”凌玉尘冷着脸问。 “唉…她都那么凶了,居然还有如此担心她的徒弟,失策失策。”“南留君”无奈地摇了摇头,继而露出一个诡异的笑说:“她一直都在这里,从未离开,至于能不能找到她,那就要看阁下的本事了。” 说完,“南留君”从陡峭的山路上一跃而下,化成一股邪气散在空中,没了踪影。 “是魔头!”万朝卿注视着“南留君”消失的地方说,“有魔头出界了,玉尘,我们得把消息告诉……” 凌玉尘却道:“那不是魔头。” “不是魔头?”一旁的夏银烛有些不解,“可是他身上明明都有邪气啊,为什么说他不是?” 凌玉尘伸手感知着空中散开的邪气,说:“因为这股邪气太温柔了。” 邪气作为六界中最暴戾的能量,散在空气中绝对不可能如这般安逸,一点攻击的意图都没有。 与其说是魔头,不如说那是一个沾染了邪气的人……当然是不是人得另说。 “小全说的邪气卷人是他弄出来的吗?”夏银烛猜测道。 凌玉尘摇了摇头:“应该不是。” 根据小全的描述,那股邪气出现在素月山山顶,而山顶上常年都布着压制邪气阴气的结界。想要抵消压制布出那样的结界,这一点力量是绝对不够的。 “别在这里瞎猜了,”凌玉尘挥手示意夏银烛往后退,把流觞曲水放下说,“还不如直接去山顶亲眼看看。” 没有外人,凌玉尘自然也用不着伪装,当即御剑而上去了山顶。 夏银烛:“……” 这对没有剑的我来说很不公平。 此时,万朝卿拍了拍夏银烛的肩,她晃着山河笔笑道:“叫姐姐一声好听的,姐姐带你上去,怎么样?” 夏银烛立马道:“姐姐,你人最好了——” 万朝卿十分满意地摸了摸夏银烛的头,她挥动山河笔,一阵强劲的海风绕过素月山吹到两人脚下,把两人送了上去。 山河笔在四位宫主手中分别有不同的限制,比如凌玉尘,他可以控制山河笔画冰画雪,但是画不出火来。 万朝卿也是同样的道理,她执掌期间,能画出来雨和风以及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让人眼花缭乱,也刚好符合凡人对春季的印象——万物复苏。 就是这个“万物”有点意见。 借着山河笔召来的海风到达山顶时,夏银烛便摇晃着身体扶住一棵树干呕起来,缓了许久才道:“好姐姐…下回能不能慢一点…稳一点……我晕……” 万朝卿一脸惊讶地看着夏银烛:“我见过晕剑晕马车的,还没见过晕风的。” “那你现在就…就见过了…呕——” 万朝卿默默捂脸,不知是心疼还是头疼。 但看在夏银烛叫了自己那么多声姐姐还叫得那么好听的份上,万朝卿还是决定善待他一回。她给夏银烛喂了药,过了好半天,夏银烛终于缓过来了。 “可算是活过来了……”夏银烛抹了把冷汗说,“对了,凌宫主呢?” “他一上来就没影了,你在我旁边又晕成这样,我哪有时间去找他?” “那凌宫主一个人岂不是太危险了!不行!我得去找他!”说着夏银烛便要强行起身,结果一阵眩晕感差点让他踉跄倒地,还是万朝卿扶了他一把。 第51章 “你还是在这儿先歇着吧,别到时候玉尘还没找到,你又晕死了。”万朝卿又给夏银烛塞了一颗丹药说,“这是清心丹,静心定魂,你含着它会好受点。我去找玉尘,你可别乱跑。” 夏银烛老实点头。 素月山山顶并不大,除了几间草屋和一个简易的练武场以外就没有别的建筑了。 凌玉尘在这里生活了十几年,别说有多少建筑,就是哪个地方有多少棵草他都一清二楚,南留君会被藏到哪里? 还是说这个“藏”不是真正意义上的藏? “玉尘!”万朝卿的声音从后响起,“谢天谢地,还好找到你了。” 凌玉尘头也不回道:“素月山山顶就这么大点儿的地,我又不是凿山挖了个洞躲进来,怎么可能找不到?” “还不是银烛那小家伙,她自己都快晕死了还想着你。你要是凿山挖洞把自己藏起来,那可太不厚道了。” 等等……凿山? 凌玉尘顿悟,他知道他师父在哪儿了! “朝卿,我需要你帮个忙。” 万朝卿还想再说两句,闻言只好放下夏银烛晕风的话题,问道:“帮什么?” 凌玉尘一本正经地说了两个字:“炸山。” 万朝卿:“??” 炸什么? 凌玉尘重复道:“炸山。” 万朝卿:“???” 所以飞升多年的优秀徒弟回到师门,列祖列宗不去拜,师父丢了不去找,先炸师门? 好特么一个孝顺徒弟。 … 第29章 对于凌玉尘提出的这个能孝死师父的方法, 万朝卿思索再三还是劝道:“那个玉尘啊…虽然曾经南门主对你是苛刻了点,但俗话说得好,严师出高徒,你能飞升成仙, 师父她老人家定然没少费心思, 你回来一趟就炸她的山报复她…不好吧?” 凌玉尘听得一头雾水:“我?炸山报复师父?你是跟夏银烛那小傻子呆一块呆久, 被他传染了?” “……我多嘴我的错。” 凌玉尘扶额,解释道:“山里有结界,师父她应当是被结界困住了。” 素月山能藏身的地方并不多,方才凌玉尘已经把能找的地方都找过了,还放出仙力探寻南留君的气息, 可都没有收获。 山上没有, 那就只能在山里了。 “师父以前说过,素月山并不是一座实心的山,有一条路可以进入素月山内部。我曾试着找过这条入山的路, 可惜一直到我飞升, 都没有找到。” 虽然曾经找不到的路凌玉尘现在也没有把握找到, 但他现在有了强行劈路的底气。只要有山河笔,别说凿山, 平山都不是问题。 万朝卿转着山河笔道:“你曾经找不到路,如今让我凿山开路, 拿我当免费劳力啊。” 凌玉尘摊手一笑:“谁让现在你执事,我用不了山河笔呢。” 万朝卿无奈挥了挥手示意凌玉尘后退,而后挥动山河笔洒出浓墨, 墨水落到地上,地面顿时裂开几道口子,深不见底。 万朝卿感叹道:“还真是座空心山啊。” 看见这种深不见底的裂缝, 一些不好的回忆顿时涌上凌玉尘心头。他摇了摇头,本能地朝后退了两步。 直觉告诉他不能下去。 但眼前的情形似乎又很明确告诉他必须下去。 “要下去找南门主吗?”万朝卿问。 “不…不能下去……”凌玉尘最终还是选择了后退,“朝卿,麻烦你用山河笔将裂缝扩大,扩到一人横着的宽度。” 万朝卿听完后一惊:“这…你确定?这山顶可就这么点大,又是空心的,接着把裂缝扩下去搞不好会弄垮整座山。” “那也比丢了性命强,拜托了。” “好吧,那你站远点。” 万朝卿走到裂缝旁,在此基础上又挥了好几下山河笔,浓墨洒入裂缝中,裂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大,藏在山中的东西也渐渐浮现出来…… 裂缝之下,赫然是一个以邪气凝聚而成的漩涡! 万朝卿收笔后退两步,道:“这应该就是你那个小雪人看到的邪气了吧。” 凌玉尘点头:“应该是,可小全说他是在天空中看到的,为何我们看到的却是在山里?” 邪气外有明显的结界屏障阻隔着邪气外散,如果不用山河笔凿山,他们可能永远都找不到这个邪气漩涡。 “虽然不知原因,可这股邪气看起来被管束得很好,怎么会卷走凡人呢?”万朝卿探头向下望去,忽然道:“等等,下面好像有人!” “什么?” 凌玉尘站到裂缝边同样向下看去,只见邪气漩涡的中心隐约可见一道人影。 凌玉尘打量着那道若隐若现的身影,终于在某一刻看到一道寒光闪过时确定了对方的身份。 那是南留君的剑! “是师父……”凌玉尘皱起眉头,“她怎么会在里面…朝卿,你在上面接应,我下去带师父上来。” “等一下。”万朝卿拉住凌玉尘说,“还是我下去吧,我能用山河笔,保障更多一点。” “可是……” “别可是,于理现在人间是我执事,理应我来处理这些。于情,你伤没好,给我后面呆着去。” 自我感觉伤已经好了八百年的凌玉尘:“……” 行,你有 最后凌玉尘没拗过万朝卿,还是让她下去了。 第52章 这个结界只隔绝里面的邪气,并不会隔绝外人进入。南留君以剑立于邪气漩涡中心,独自一人清理着浩如烟海的邪气。 她已经数不清呆在这里多少个日夜了,因此当结界有所异动,春风吹来的那一刻,她是茫然的。 万朝卿以山河笔劈路,很快抓住了南留君。 南留君紧皱着眉头,隔着浓厚邪气问:“你是何人?” “来救你的人。”万朝卿以仙力化绳绑住南留君的手腕说,“我知道门主有很多疑问,但这里不安全,等出去后门主自然会知道你想知道的一切。” 南留君还没来得及接话,就被万朝卿带上了地面。 邪气漩涡失去南留君压制后逐渐暴动,开始疯狂撞击结界。刚落到地面,南留君便听到了结界破裂的声音。 她当即就要往回跳。 结果一道蓝色的身影抢到她面前,以强悍的剑意将邪气连同结界裂缝一起冰封。不知是不是用力过度,冰封裂缝后,连带着整个素月山都开始降雪。 南留君:“……” 万朝卿:“……” 凌玉尘收剑后才意识到自己使用仙力用过了头,他刚抬手准备善后,就被南留君一声“凌玉尘”给叫停了。 凌玉尘:“……” 要完。 凌玉尘深吸一口气,从容赴死般地转身作揖道:“徒儿凌玉尘,见过师父。” 南留君冷哼一声。 “……”要来了。 但这次,想象中的拳头没有落到头上,南留君伸手掐了凌玉尘的脸,训斥道:“亏你这个没良心的臭小子还知道有我这个师父,飞升成仙后就跟死了一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去鬼界当差了呢!” 凌玉尘试图狡辩:“飞升后事务繁多,实在是抽不出身……” 南留君呵呵一笑:“好一个抽不出身,那当初修道修一半改道重修的是谁?一个连道行说不要就不要的人还能抽不出身,糊弄鬼鬼都不信!” 不,那帮傻鬼会信的。凌玉尘在心里回道。 “咳…那个老…那个师父……”凌玉尘企图扯回正题,“素月山发生了什么?怎么会出现邪气?您又怎么在邪气漩涡里?” “那你下来是干什么的!”南留君恨铁不成刚道,“好歹是个飞升的仙,连下界做什么任务都不知道,看起你飞升后过得很悠闲啊。” 万朝卿:“……” 讲个笑话,凌宫主飞升后很悠闲。 不等凌玉尘开口解释,南留君又掐了下他的脸道:“你下来一趟打扮成这样作甚?怎么?仙做不下去了要重回人间卖身青楼?传出去丢不丢脸!” “师父……” “闭嘴!别叫我师父!我没你这种有奇怪癖好的徒弟!”南留君用手指敲着凌玉尘的额头说,“还有,你见哪家徒弟回来见师父要把把师父冻死在冰天雪地里的?” 凌玉尘默默瞥了眼周围被冰封的裂缝,按理来说他只需要把裂缝用冰堵上防止邪气逸散,再让万朝卿用山河笔修复裂缝,一切就能恢复原状。 怎料他手滑用过力了。 然后整个素月山就体验了一场倒春寒。 “咳…这是个意外,我马上复原,还请师父息怒。” 万朝卿也开口救场道:“是啊南门主,玉尘他也是为了救您才把素月山弄成这样。您别生气,我们马上就把一切还原!” 对上外人,还是仙界来的仙,南留君态度明显好了很多……虽然她的徒弟也是仙界来的仙,但在师父心里地位依旧如当年,比锅碗瓢盆还低。 好在最后南留君看在万朝卿的份上,还是点头同意了。 得到同意,两人连忙将一切复原,完全看不出这里曾遭受过地裂又冰封的惨况。 处理完这些,就要例行公事了。 万朝卿拿出空白经卷,说:“南门主,我接到玉尘的雪人……呃…玉尘给的消息,说素月山上空出现了邪气漩涡,但方才我们看到邪气漩涡在山中,您还在里面镇压邪气,还请您给个解释。” 南留君没有着急解释。而是瞥向凌玉尘:“这么多年了,你怎么还跟三岁小孩一样喜欢堆雪人?没点出息!出去别说你是我南留君的徒弟,丢脸。” 凌玉尘:“……” 我留在敛书阁批经卷不好吗? 万朝卿适当地咳了一声:“还请南门主回答我刚才的问题。” 例行公事,凌玉尘似乎没那么怵他师父了:“师父,这个邪气漩涡已经卷走了不少凡人,不是小事。况且邪气作为六界最暴戾的力量,一旦控制不好就会失控,万一到时候师父反过来被……” 南留君伸手在凌玉尘头上拍了一下,道:“嘿,臭小子诅咒我是吧?放心,你师父我比你有点用,也比你有点分寸。” 说完,她又对万朝卿道:“我一直在山中负责镇压化散这股邪气,从未让一丝邪气出逃过,何来卷走凡人一说?” 万朝卿一惊:“什么?” 凌玉尘推测道:“这么说,这里其实有两股邪气,一股在空中卷走无辜凡人,一股在山中被师父压制?” “素月山出现第一股邪气后,我就把它们镇压到山中负责压制化散,这段时间外界发生了什么,我确实不知道。”南留君道,“怎么,我压制掉一股后,又有一股邪气出现在了素月山?” 凌玉尘点头:“是,而且……” 第53章 话音未落,不远处火光骤现,直冲云霄。而随火光一同冲到空中的,还有……邪气。 … 第30章 顺着火光冲天的方向望去, 万朝卿脸色瞬变:“那混小子不是晕着的吗?怎么能释放这么强的仙力出来?!” 凌玉尘察觉到不对劲:“朝卿,发生何事了?银烛呢?” “那小子晕风,我带他上来后他就晕得快要不行了,我看他那样就让他在原地歇息, 自己先过来找你了。” 万朝卿发誓走之前夏银烛还靠坐在树下含着清心丹像一朵一碰就折的小红花, 怎么她才走开一会儿, 小红花就长成了食人花? “银烛的仙力不对劲,玉尘,你先……玉尘?”万朝卿一边叮嘱一边转头,才发现凌玉尘早已没了身影。 “……又这样,真是的!” 南留君望着不远处的火光, 拉住了要去找凌玉尘的万朝卿, 道:“让他去吧,如果我没猜错,那仙力的主人就是夏宫的宫主, 和我那傻徒弟是死对头。” “原来的夏宫宫主确实是……不过银烛和玉尘关系还是不错的。” 南留君若有所思点头:“那就更不用去了。” 万朝卿:“?” “万宫主是三千年前万家的小姐吧?”南留君没头没尾来了一句, “万家家规森严, 若万宫主后来没有飞升,只怕要一生都困在樊笼中没有自由。” 万朝卿微微垂眸, 挣开南留君的手说:“都是过去的事了,南门主再提又有什么意义呢?与其在这里讨论这些, 倒不如去玉尘那边帮忙。” “欸,别急啊。”南留君叫住万朝卿,意味深长说:“仙力相斥, 不是死对头,那就更不能去打扰了啊。人间话本子都这么写,可惜曾经万宫主家的家规森严看不到这些。相信我, 他们自己能解决。” 万朝卿虽然不理解南留君这话的意思,可她毕竟是凌玉尘的师父,对凌玉尘足够了解,因此也没有再执意追上去。 凌玉尘找到夏银烛时,他正靠坐在一棵树下,周围已经被他的仙力烧成了一片焦土,可他就像察觉不到一般,只是低头在树下坐着。 凌玉尘走到夏银烛旁边蹲下,伸手晃着他的肩道:“银烛,银烛?” “……” 见夏银烛没有反应,凌玉尘加大音量,喊道:“夏银烛!” 夏银烛指尖微动,却是召来火焰攻击凌玉尘,冷言道:“滚。” “银烛,是我!凌玉尘!”凌玉尘偏头躲开后抓住夏银烛的手喊道,“你在这里发什么疯?给我把仙力收回去!你这样已经违反了仙界的规定,再不收手回去会很麻烦的。” “呵…麻烦…”夏银烛终于抬头,他看着凌玉尘的眼睛,质问道:“有多麻烦?是要剥夺了我仙君的身份?还是要了我的命?凌宫主想怎样?” 这样的夏银烛让凌玉尘觉得无比陌生,他默默松开夏银烛的手,劝道:“你听话,先把仙力收回去,一切还有补救的机会。听我的话,好吗?” 夏银烛沉默许久,道:“可我不想再听你的话了……当年我听了你的话,却差点看你死在我面前…你从来都没有对我说过实话,又有什么资格让我听你的话……凌竹。” 听到最后两个字,凌玉尘彻底失了分寸。他慌乱起身后退了好几步,差点踏入火中。 炽热的仙力对他而言滋味并不好受,可这股仙力的主人是夏银烛,他身体在排斥,心却排斥不了。 夏银烛扶着树站起朝凌玉尘走来,他每走一步,身后的火焰便烧得越旺。这一刻他仿佛不是仙,而是从地狱厮杀出来,脚踏业火而归的不甘魂。 这一幕冲击性实在太强,凌玉尘一时愣在原地无法动弹,就这么任由夏银烛走过来抓上他的手…… 靠坐到树上的那个忽然就成了凌玉尘。 夏银烛扣着凌玉尘的指缝,落下的吻又凶又狠,凌玉尘很快就尝到了血味。 “熟悉吗?” 一个声音在凌玉尘耳边响起,他此刻被吻得难受,完全没注意到这个声音的来源是哪里,就把它默认成了夏银烛的质问。 他在心里回应道:“你…都想起来了?” “你倒是忘得快。”那声音轻笑一声,“当年你含恨离开,说过的话当真一点都不记得了?你说‘这一切都没有结束,总有一天我会回来做个了断’。现在该做了断的时候到了,你怎么反倒不敢做了?” 凌玉尘猛然一惊,终于意识到这话不是夏银烛说的。 他伸手推着夏银烛的肩,偏头得了片刻喘息,喊道:“你是谁?滚出来!” 那声音依旧笑得云淡风轻:“振作的倒是挺快,可是定力太差,太容易动摇了。你心心念念的人跨越生死,以最接近当年的模样回到你身边,不是让你逃避的。振作起来吧,我在这里等着你们回来。” 话音落,一阵海风吹来,吹灭了仙力所燃起的熊熊烈火,也吹灭了夏银烛心中的怒火。 没了这股火支撑,夏银烛很快倒下,昏在了凌玉尘怀中。 凌玉尘扶住夏银烛,抬手擦着他唇间的鲜血,心里却想着那个声音所说的话。 跨越生死以最接近当年的模样回来……是指夏银烛吗? 可他为什么会知道这些?莫非他是鬼界的人? 但如果是单纯的鬼界之人,又为什么要对他说出“在这里等你们回来”这种话? 第54章 种种疑惑萦绕在凌玉尘心间,以至于他连夏银烛是什么时候醒的都没注意到。 “凌宫主……”夏银烛逐渐睁开眼,“我…这是在哪儿啊?刚刚发生什么了?你的嘴……” 凌玉尘抹掉自己唇间的血说:“没什么,你刚刚放了一把火要烧山,我过来阻止,打了一架而已。” 凌玉尘说得轻言轻语,可落到夏银烛耳中却是句句如雷。 他要烧山? 凌玉尘过来阻止他不让? 他还动手和凌玉尘打了一架?! 夏银烛一脸茫然又惊慌地看着凌玉尘,话都说不完整了:“那…那个…凌宫主……你可别跟我开玩笑,这可是那老妖婆的山!我烧它我不要命了?” “可能吧。”凌玉尘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反正我过来的时候你就在放火烧山,我想阻止你就跟我动手……还挺凶。” 夏银烛要哭了。 看着夏银烛慌张无措的模样,凌玉尘方才那些不好的记忆顿时烟消云散,他敲了下夏银烛的头,笑道:“好啦,也没有那么严重。只是烧的这一片而已,回头让那老妖婆打你一顿就是,不至于被打死,放心吧。” “……”夏银烛一时分不清这究竟是安慰还是幸灾乐祸。 “好了,言归正传。”凌玉尘正了正神色说,“发生了什么,你好端端的放什么火?还有邪气呢?方才我明明看见这边随火光一同升起的还有一股邪气,怎么我一过来邪气就没了?” 夏银烛想了想,摇头道:“我…我不记得了……” “刚发生过就不记得了?” “我也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那会儿我整个人都是懵的。” 夏银烛仅剩的记忆中,他因为万朝卿带他御风而上觉得头晕,便含了万朝卿给的清心丹在树下坐着休息。 稍微缓过来点后,他便看到了一个人影。 那人一身邪气却伪装得极好,夏银烛睁眼时,对方的剑已经抵在了他心间。 他似乎说了什么,但夏银烛不记得了。因为就在那剑要刺下来时,一股灵力在他心间爆发,挡下了那一剑。 随着那股灵力在心间炸开,一些尘封的往事也随之而来。夏银烛被那股灵力包裹,体内的仙力开始不受控地往外逸散,化成熊熊烈火,一如涌入他脑海中的业火一样。 而先前企图取他性命的人还不死心,他给剑灌满邪气刺向夏银烛,恰好夏银烛在那一刻爆发出了极其强悍的仙力,那一剑还没来得及近夏银烛的身,就被仙力爆发产生的火焰带到了空中。 这就是凌玉尘三人看到的火光和邪气。 “那后来呢?” “后来……我就没什么印象了……”夏银烛疯狂揉着脑袋,试图多想起一些刚才的事。可他用尽全力去想,也只能模糊想起一个声音。 那声音对他说:“我已满足你生前愿望,现在轮到你履行交易了,我在这里等着你们。” “就……没了?”凌玉尘试探性地问,“你就想起这些?” “真的就这些了。”夏银烛泄了气,“是我没用,脑子跟雪人似的…刚发生过的事都能忘得一干二净。” 凌玉尘抿了抿唇,道:“不,你忘得好。那些事…确实没必要记得。” 听凌玉尘这么说,夏银烛心里不禁“咯噔”一下,忙道:“凌宫主,我…我是不是做了什么冒犯你的事,或者说了什么让你不高兴的话?我…我跟你道歉!那不是我的本意!真的!你…你伤刚好,可别生气再气坏了自己的身子。” 凌玉尘伸手胡乱摸了下夏银烛的头,安慰道:“我知道,那并非你本意,我也没有生气。只是……刚刚打的那一架不太光彩,有损你我颜面,忘了也好。” 夏银烛半信半疑问:“就这个事?当真?” 凌玉尘没好气道:“我骗过你吗?” 夏银烛老实摇头:“没…没有,你没生气就好。” “他不生气,我气!” 南留君人未到声先到,听到这个声音,那深埋于心的恐惧再次破土而出。夏银烛此刻才意识到,当初对南留君的恐惧没有消失,只是被夏景之给强行埋起来了。如今挖出来,比当年只会多不会少。 因此南留君过来时,看到的就是躲在凌玉尘身后……跪着的夏银烛。 南留君:“……” 出息。 … 第31章 看着躲在凌玉尘身后的夏银烛, 南留君没好气道:“怎么?还这么怕我?” 夏银烛抓着凌玉尘的衣袖,不敢回话。 这样的语气,能不怕吗? 当年夏银烛在素月山,南留君一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 就意味着接下来他要遭受一顿毒打。此后很长一段时间, 但凡是个人用这种语气跟夏银烛说话, 他都条件反射要跪下。 “师父。”凌玉尘护着夏银烛开口道,“银烛他不是有意要放火烧山,此事错在我,是我没及时阻止他。师父若是要罚,罚我便是。” “那怎么行!”夏银烛忙道, “放火的是我, 哪有让你替我挨打的道理?要打打我便好,我又不是没挨过打。” 南留君扶额:“我又没说要打,你们怎么还争上了?真想挨打就一块滚过来, 我公平对待。” 闻言, 两人皆是松了一口气。 “……”真出息。 南留君看着恨不得连成一体的两个人, 不禁反思她究竟是哪一步教出了问题。 第55章 明明夏银烛来素月山拜师的时候凌玉尘都飞升好几百年了,她也没有对其他徒弟提过凌玉尘, 夏银烛这小子更是偷师一个月就跑了,这样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个人, 怎么还能……搞到一起? “不过臭小子,我虽然不准备打你,但你还是要给我一个解释, 好端端地为何把我的山烧成这样?” “这个……” “是啊银烛,你好好的干嘛要烧山?”万朝卿道,“你可知你这样, 回去是要挨罚的。仙界监察寮虽然往上交奏书的时候没用,但在公事上可不是吃干饭的。” 众仙在人间的一举一动皆由仙界监察寮负责监督,如果某个仙违反了仙界的规定,那么监察寮就会得到消息,并于当日公之于众,传遍整个仙界。 于是夏银烛把刚才对凌玉尘说的话原封不动对万朝卿和南留君说了一遍。 “我知道这听起来不太合理,但事情的确就是这样,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放火……当然,我不会逃避责任的,该怎么罚怎么罚就是。” “此事疑点颇多,还是先回仙界与众仙商议吧。”万朝卿拍了拍夏银烛的肩安慰道,“你也别太担心,放个火而已,又没伤到凡人,惩罚不会很严重的。” 夏银烛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 “你们这就要回去了?”南留君问。 “山中那股邪气已经化散,另一股邪气和那个假扮师父的人皆下落不明,留在这里也没有别的线索了,我们得回仙界汇报情况,再商议下一步怎么做。”凌玉尘顿了顿,问:“不知师父接下来…有何打算?” 南留君垂眸望着被烧焦的地面,出神片刻后道:“我跟你们一起去。” 凌玉尘:“?” 夏银烛:“!” 南留君被两人的表情逗笑了:“放心,我不是去告状的。你们也知道,我很久都没有收徒弟,也不想收了。如今素月山成这样,再留在这儿也没意思,不妨去外面看看,就从我徒儿飞升的仙界开始。” “……”夏银烛严重怀疑南留君就是上去要找萧倾辞和仙界监察寮告状的。 万朝卿犹豫片刻,偏头看向凌玉尘:“玉尘,这…行吗?” 凌玉尘默默转过身和夏银烛面对面,道:“别问我,人间现在不由我执事。” 虽然南留君早已不属于凡人,可按仙界的规矩,不属于仙界的人要进仙界需要禀报当时负责执事的四宫宫主,四宫宫主同意才能进仙界。可南留君到底是凌玉尘的师父,她夹在中间实在不好擅自做主。 “妹妹,你看他干嘛啊,我是他师父,我要去他还敢说不?”南留君瞥了眼凌玉尘,“你按规矩办事就好,他要敢为难你,姐姐替你收拾他。” 万朝卿顿时倒戈:“没问题,那姐姐就跟我住春宫吧!” “那就叨扰妹妹了。”南留君笑着,还不忘朝凌玉尘递来一个得逞的眼神。 凌玉尘:“……” … 流枫山上,萧倾辞躺在屋前躺椅上晒着太阳,忽然觉得眼前一黑。 熟悉的声音从耳边响起:“这大好春光,仙尊一个人躺在这里晒太阳多无趣?让小仙来陪你如何?” 萧倾辞睁开眼,抬手摸了摸眼前人的头,无奈又宠溺道:“你这话要是让池渊神君听见,他可又要让你吃一顿打了。这个点你怎么过来了?神界那边的活都忙完了?” 千寒松顺势躺到躺椅上半压着萧倾辞,说:“最近安静得反常,神界都没有活干,我还留在那里干什么?做吉祥物守门吗?” 萧倾辞“噗嗤”一笑,稍微挪了挪身子让千寒松也有空躺下。 这个躺椅躺一个人刚好,躺两个人就显得有些拥挤了。因此萧倾辞给千寒松让空时,千寒松便很自觉地搂过萧倾辞的腰身让他坐到了自己身上。 同时,他搂腰的那只手也开始蠢蠢欲动起来。 “青天白日的,别闹。”萧倾辞制止住他的动作说。 “这里又没有人会来。”千寒松显得有几分委屈,“在人间的时候你不让,在仙界主殿你也不让。现在在你自己的地盘,你怎么也不让了……莫非是为夫让娘子不满意,娘子嫌弃为夫了?” 萧倾辞无奈笑出声:“你这是什么鬼话?” “我不管,我就要。”千寒松不顾萧倾辞制止,继续着手上的动作,很快就碰到了让他思念多日的地方。 萧倾辞浑身一颤,顿时失了力瘫在千寒松怀中。 千寒松带着薄茧的手轻轻摩挲着,在萧倾辞耳边低语:“这么多日不见,它还是一样软一样热呢……” 萧倾辞“啧”了一声,低嗔道:“要动就动,别说那些混账话。” 萧倾辞吃硬不吃软,他可以接受那人在自己身上胡作非为,却接受不了他在自己耳边私语,手上做着挑衅逗弄的动作。 那样太容易交代在对方手里了…… 千寒松难得来一趟,自然不想如此轻易放过那人。他逗弄够了便将手拿出,继而去揉他的腰,吻他的唇,缠绵至极。 萧倾辞很快失了理智,他阖上眼开始回吻,千寒松得到反馈吻得更凶,躺椅的晃动也越来越剧烈。 很快两人就不满足于吻了。 千寒松顺势抱起萧倾辞,刚准备带他回屋进一步做点什么,就被突然吹起的一阵凉风给打断了。 凉风扑了萧倾辞满怀,让逐渐沉浸温柔乡的萧倾辞瞬间清醒。 第56章 千寒松依依不舍将人放下,脸色差到了极致。 “什么人在这个时候找你?他是活不到一会儿之后了吗?” 萧倾辞摸了摸炸毛的千寒松,道:“以你的程度来看,这可不是一会儿就能完成的事,人家就算活得过一会儿,那万一活不过几天呢?” “……哼。” 萧倾辞一边笑着摇头一边释放仙力接受了那阵凉风中蕴含的消息。可等他用仙力理解完那阵风的意思后,整个人顿时脸色骤变后退了好几步,还是千寒松扶了他一把。 看着萧倾辞出了一身冷汗,千寒松忙道:“发生什么了?” 萧倾辞心有余悸道:“不…这不可能……这怎么可能……” 千寒松十分着急:“倾辞,到底什么了?” 萧倾辞定了定神,道:“给我传信的那人…用的是邪气。” 千寒松惊道:“什么?!” 先不说信的内容,单是用邪气传信这一点就够把人吓一跳了。更何况信的内容比传信的力量更加吓人…… 给萧倾辞传信的不是别人,正是萧家之人,落款处还带着当年萧家嫡系之人独有的印章。 “可…萧家不是已经灭…已经是几千年的家族了吗?会不会是你看错了?” 萧倾辞摇头,坚定道:“绝不可能。” 萧家的暗红花纹印章图案萧倾辞记了几千年,就是瞎了他都不可能认错。给他传信的是萧家嫡系之人,是他苦苦寻找千年却始终杳无音讯的族人。 这种随风传信传不了太长的话,因此信的内容很简短,只有几个字:落西川西北处荒野,求君一见。 落款没有名,只有萧家嫡系独有的印章。 “落西川西北处荒野…我得去看看!”说着萧倾辞就要下界。 “等等!”千寒松拉住萧倾辞说,“无论是灭亡几千年突然出现的萧家人还是邪气传信,这都明摆着有问题,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 “可我也不能当没看见!”萧倾辞挣开千寒松的手说,“寒松…你知道吗,从得知萧家灭亡的那一刻,我就从未停止过寻找族人,不管多少年,我都没有放弃…如今萧家嫡系印章出现,不管是不是陷阱,不管对方是魔还是什么,我都要过去看看。” 萧倾辞看似大大咧咧没有心,但其实他什么都藏在心里,也比所有人想得都多。当年萧家灭亡,所有人都以为他忘记了,却不知他一个人寻遍人间几千年,只为再找到族人的一丝下落。 千寒松自知拗不过这样的萧倾辞,便道:“要去也行,我陪你去,你不准拒绝。” 萧倾辞一愣:“你……” 千寒松严肃道:“我不可能让你一个人去冒险。要么我陪你去,要么你别去。” 萧倾辞自知甩不掉千寒松,只好答应萧倾辞随他一起。 于是凌玉尘一行人回到仙界想要找仙尊商议正事,就听仙界监察寮的仙说仙尊方才和神尊一起离开仙界了。 半柱香后,神尊带着仙尊私奔的消息传遍了整个仙界。 … 第32章 惊蛰当日, 人间罕见落了一场暴雨,雷声夹杂着风雨席卷过皇宫,吹灭了奉神殿大半祈福烛灯。 “这件事你是不是该给个解释?”凌玉尘靠在墙边,手指有规律地敲打着腰间佩剑, 似乎下一秒就要拔剑毁了这里。 池渊与他隔了几步, 冷言道:“解释什么?” “你们神界的小吉祥物带着我仙界的吉祥物跑了, 现在下落不明,身为小吉祥物的亲眷,你不该给个解释吗?” “呵…你家的吉祥物丢了来问我要,凌宫主,在下看起来像街边买吉祥物的小贩吗?”说着, 池渊挥手扫起一阵阴风, 整座奉神殿的祈福烛灯便全部被吹灭,看起来颇有几分要灭口的意思。 双方无声对峙,硬是凑出了一种下一秒就要杀人灭口的感觉。 “你给我好好说话。”千允辰伸手拍了下池渊的后脑勺说, “昨天才点好的灯今天就给我灭了, 怎么, 你给我点?” 池渊瞬间没了脾气,忙道:“我点我点, 阿允你别生气,我一会儿全部点回来。” 哄完自家的, 他又转头对凌玉尘道:“凌宫主,你在这儿站到天黑也没有用。寒松那臭小子出门从不带能联系我们的东西,他要是真想躲到一个地方, 没人能找到他的。” 凌玉尘摩挲着剑柄,不语。 其实若是寻常的找不到,凌玉尘不至于提剑闹到皇宫供奉神君的奉神殿来。只是在仙界监察寮的搜寻中, 整个人间都找不到萧倾辞的气息,仿佛人间蒸发。 “仙君的意思是…寒松和贵界仙尊不是私奔躲起来,而是…不见了?”千允辰问。 凌玉尘点头:“殿下说得不错,若非如此,我也不会提剑过来。人间寻不到他们的气息,仙界监察寮用尽各种仙器也无济于事,他们怕是……” “这不大可能吧?”池渊神色微变,“虽然是两个吉祥物,可好歹是神尊和仙尊,有什么人能对他们下手?” 这也是凌玉尘的疑问。 萧倾辞和千寒松不管怎么说都是一界之主,六界能威胁到他们的人屈指可数,又有谁能同时躲过神界和仙界的监视对神尊和仙尊下手? “这样,我让人去魔界和鬼界找找,有消息再通知凌宫主。” “也只能这样了。”凌玉尘叹了口气说,“我派人在人间再找一遍,若是再没有……” 第57章 “不会的。”千允辰打断凌玉尘的话道,“寒松这孩子虽然冲动些,可他的实力我清楚,没有谁能轻易杀死他……” “阿允放心,那臭小子是被我揍着长大的,我还不信谁能弄死他,谁又敢弄死他。”池渊搂过千允辰安慰道,“别胡思乱想了,今天雨下得大,你身子又不好,先回屋歇息吧。” 千允辰摇了摇头,从池渊怀中起身说:“我没事,不用担心我。闲着也是闲着,我去把祈福烛灯点上吧。” 池渊握住千允辰的手腕把他重新拉回自己怀里,啧道:“手这么凉,还说没事?你半月前换季才染过一次风寒,又想喝药了?” 千允辰默默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就这么老老实实由池渊搂着。 凌玉尘:“……” 我在这儿就是个多余的。 于是与池渊简单交代完情况后,凌玉尘就马不停蹄出了奉神殿,一边走一边想民间关于池渊神君和二皇子殿下千允辰的感情故事还是太过保守了…… 雨还在下,没有要停的意思。 萧倾辞失踪,仙界包括吉祥物的活自然全部落到了凌玉尘头上。明明已经过了他执掌人间的时候,他却过得比要执掌人间的时候还累,敛书阁的经卷更是翻了一倍不止。 凌玉尘觉得再这样下去他迟早得突发急症死在桌案边,再三斟酌下,他决定偷个懒,等雨停了再回仙界。 至于那些经卷,就先交给他的临时免费劳工吧。 凌玉尘沿小路走到花园,收伞进了凉亭。他本想泡壶茶喝安安静静赏会儿雨,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了另一个小家伙。 “凌哥哥!”看见来人是凌玉尘,千银翎立马扑了过来。 凌玉尘一惊,这大雨天的,小公主怎么在这里? “银翎,你怎么在这里?”凌玉尘蹲下身问,“这么大的雨,你不回屋呆着吗?” 千银翎摇头:“不,我喜欢雨天,听下雨的声音很舒服!” 凌玉尘笑了笑,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毛毛躁躁的小公主,居然这么有闲情雅趣。 “那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听雨?”凌玉尘倒了杯茶问,“和爹娘在一起听雨不是更好吗?” 提到这个,千银翎扬起的嘴角突然下沉。她趴到桌上敲着上面茶杯的杯壁玩,有气无力道:“我爹不喜欢下雨天……” “嗯?这是为何?” “凌哥哥,我偷偷告诉你,你不许告诉别人哦。”千银翎看着凌玉尘的眼睛说,“你先发誓,不告诉别人。” 凌玉尘被她逗笑了:“好好——我发誓,不告诉别人,那现在可以说了吗?” 千银翎点点头,说:“爹不喜欢下雨天,因为一下雨娘就会生病,娘一生病爹就心疼。我不想让爹生气,就不敢在他面前说我喜欢雨天…” 凌玉尘伸手摸了摸千银翎的头,夸道:“你是个懂事的好孩子。” 千银翎勉强挤出一个笑说:“没有啦…因为我也不想让娘生病,要是下雨天娘不会生病就好了……等我长大,我要做最厉害的大夫给娘治病!” 凌玉尘手一顿,心中对千银翎不禁泛起一丝心疼。 因为她的愿望注定落空。 关于池渊和千允辰的事,凌玉尘也略有耳闻。当年两人在魔界成亲,事后逃脱时遇到魔界长老拼死阻拦,千允辰不惜逆转经脉以命相护池渊,虽然最后侥幸活了下来,可也就此少年白头,无法逆转。 事后他又因生千寒松和千银翎而伤了根本,身子差了许多。人间寻常的药物治标不治本,池渊寻过很多法子也都不管用,无奈千允辰只能小心养着身子,避免进一步损耗…… 倒是在死蛊城那段时间,凌玉尘听人说过城中某个角落生长着一种白花,据说那花生于轮回,能治愈一切不治之症。 不过那都是传说,外界根本不知,毕竟死蛊城与世隔绝,外人根本进不去…… 等等!死蛊城! 凌玉尘知道萧倾辞和千寒松去哪儿了。 … “死蛊城?当真?”池渊有些不敢置信,“这些年神界一直在找这座城,甚至连魔界都在找,可一直没有下落,你确定他们进了死蛊城?” “仙尊的玉佩无论在哪里,仙界监察寮都能追踪到下落。玉佩没有反应,就代表仙尊和贵界神尊在的那个地方与世隔绝,一点消息都送不出。” 纵观整个六界,能满足这样条件的地方也只有死蛊城了。 但如果真是这样,就很令人匪夷所思了。 传闻虽然说这座城什么人都吞,可从实际情况来看,这座城只吞凡人,就连当年凌玉尘也是因下界化作凡人历练被关进去的。在城里他遇到的也都是一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一直到出城,他都没遇到过其它界的人。 怎么过去了两百多年,它连神尊和仙尊都敢吞了? “实不相瞒,凌宫主所见所闻都是外界说法,在神界前任神尊的书房里,我其实看到过一些不同的说法。” 神界一些古籍中有记载,说死蛊城由凡人怨气凝聚而成,因此只吞凡人,是独属于人间的爱恨情仇。 可若某个凡人怨气足够强,这座城便会认此人为城主,让他掌管死蛊城成为城主。这个时候的死蛊城就不是只吞凡人了,但凡和城主有牵连的人,不管神仙妖魔鬼,都能随时被拉入城中。 当然也有一些离谱的—— 第58章 比如有本破成看起来像被灵兽踩过又啃过的古籍说:死蛊城的本名并非死蛊城,它也不是一座单纯由怨气凝聚而成的城,而是有主人的。 上古时期六界由天道和轮回道掌管,据说这两股力量的最初起源不在六界,因此就算是天道和轮回道也无法掌控这座真正能掌控这座城的是六界土生土长的力量,他经千万年岁月化归为人,拜轮回道为师,被当时的百姓尊称为凌天上神。 他是人间的神,死蛊城是人间的怨,只有他能渡城中千万怨魂。因此有野史说死蛊城其实是凌天上神的地盘,现在里面或许还有上神的遗迹。 但这毕竟都是几万年前的事了,根本无处可考,众人也就当传说故事听听。 “我在城中那段时间看到的只有业火怨魂,还有如潮汐般涨落的房屋,根本没有一点地方像上神的遗迹。”凌玉尘把千银翎往前推了推说,“池渊神君这些话还是留着哄孩子吧。我得先回仙界一趟安排人手,早日找到死蛊城入口。” “也好,我也去安排人手,有什么线索相互转告。翎儿乖,过来,到爹这里来。” 说着,池渊伸手去拉千银翎。怎料小公主一个灵巧转身躲开了她爹的手,千银翎绕到凌玉尘身后,抓着他的衣摆,笑着说:“我不过去,我要和凌哥哥一起回仙界!” 池渊:“???” 我的小棉袄被别人穿走了?! 第33章 池渊的小棉袄最后还是被凌玉尘穿走了。 皇城主街上, 凌玉尘牵着千银翎的手给她斜打着伞。因为大雨,此时街上并有没什么人,显得很冷清。凌玉尘进了家酒馆,准备给夏银烛带两壶酒回去犒劳犒劳他。 今天下雨生意不好, 店小二看有客人来, 还是一看就很有钱的那种, 连忙迎二人进来招呼道:“这位客官,您要点什么?” “劳驾,两壶无忧酩。” “好嘞!”店小二说完,又看了看凌玉尘身边的千银翎,道:“客官, 小店不仅卖酒还卖糕点, 最近我们店正好有新品,客官要不要给您家姑娘买点尝尝?” 凌玉尘愣了愣,道:“你误会了, 她不是……” 没等凌玉尘解释, 千银翎就扯着他的衣袖道:“凌哥哥, 我要吃!” “好好——”凌玉尘应道,“那你们这儿所有的糕点都来三份吧。” 店小二一听来了个大生意, 当即请二人入座然后去打包糕点,完全没注意到千银翎叫凌玉尘叫的是哥哥。 … 凌玉尘带着酒和糕点回冬宫时, 夏银烛正在敛书阁持笔双手奋斗,右手处理经卷,左手抄仙规, 恨不得把纸抄穿似的。 “不错嘛。”凌玉尘把酒和糕点放到桌案边,“才来几个月,便学会了这招。” 夏银烛把笔一丢瘫在桌案上, 悲允道:“凌宫主你就别拿我取笑了,我手都抄得没知觉了——仙界惩罚那么多,为什么非要我抄仙规?” 刚飞升那会儿夏银烛看过一点仙界的规矩,仙犯错的惩罚其实有很多种,有一部分惩罚跟神界也有几分相似,比如天雷。只不过神界的天雷由天道落,而仙界的天雷是由山河笔画出来的。 夏银烛是个典型的吃硬不吃软,他宁愿挨上一百道天雷,也不愿意在这儿抄一遍仙规。 “烧山而已,还不至于用天雷罚你。”凌玉尘整理好满桌狼藉说,“抄仙规是所有惩罚中最温和也最让人长记性的。你心境本就有待提升,抄抄仙规对你不是什么坏事。” 夏银烛垂着眸不语,看上去有些委屈。 他这个年纪正是最好动的时候,怎么揍都没关系,可一旦要他坐下来拿笔写东西,那可就是要他的命了。 凌玉尘深知这一点,从一开始就没准备为难他,只要夏银烛抄一半就好。 “行了,念在你刚飞升又是初犯的份上,这回抄一半就好。”凌玉尘拍了拍夏银烛的头说,“别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了,给你带了酒和糕点回来,你也辛苦一天了,歇会儿吧。” 闻言,夏银烛立马精神了起来。 “我就知道凌宫主你最疼我了!”说着夏银烛就去拿糕点,没想到在糕点上碰到了另一只手。 “你干嘛抢我糕点?” “你干嘛抢我糕点?” 两人异口同声道。 说完夏银烛才发现,跟他抢糕点的居然是千银翎,连忙将到嘴边的话拐了个弯道:“你怎么在这里?” 千银翎主动牵住凌玉尘的手,骄傲道:“凌哥哥带我上来的。” 凌玉尘:“?” 不是你非要缠着我上来的吗? 听到这话,夏银烛脸色顿时差了许多。 凌玉尘见状,忙对夏银烛解释道:“她非要跟着我上来…我拗不过她,只好把她带来冬宫让她玩一会儿。” 夏银烛沉沉“嗯”了一声,似乎对凌玉尘这个解释并不满意。 凌玉尘无奈一笑,把桌上的糕点和酒往夏银烛面前推了推,说:“我一会儿就送她回去,不影响什么。银翎那份我给她买过了,这些都是你的,安心吃吧。” 夏银烛心情这才好起来。 哄完大的,凌玉尘又哄着小的道:“银翎,银烛哥哥还需要忙,我们去院子里堆雪人好不好?” 一听堆雪人,千银翎眼都亮了:“好!” 敛书阁的窗户正对着前院,夏银烛推开窗,便能看见凌玉尘带着千银翎在院子里玩。他一手支着头,一手吃着糕点,好不惬意。 第59章 连续吃了几个,夏银烛忽然觉得味道有些熟悉。他看了眼食盒,发现这些糕点与他上次买给凌玉尘大部分都是一样的,而且每个款式都有两份,怎么看都是给两个人吃的。 凌玉尘说千银翎的份他已经单独买过了,那剩下这一份…… 夏银烛看着手中的糕点,倏然笑出了声:“我还真是傻……” 明明他也爱吃糕点,却把自己那份也让了出来。 夏银烛看着食盒,半晌偏头望向窗外,喊道:“凌宫主!” 凌玉尘回头,就见夏银烛翻窗而出走到他身边,还给他塞了一个糕点。 “这是?” “我抄仙规抄累了,也想出来堆雪人。”夏银烛朝千银翎的方向指了指,“不知凌宫主愿不愿意让我偷这个懒?” 凌玉尘咬了口糕点,道:“所以你这是在贿赂我?” 夏银烛笑了笑:“那凌宫主都吃了,是不是算接受我的贿赂了呢?” 凌玉尘无言反驳,只好随夏银烛去了。 虽然夏银烛和千银翎在某些方面似乎不太对付的样子,但只要把他们放到一起堆雪人,两个人之间所有的矛盾都会烟消云散,顿时亲如兄妹。 凌玉尘倚在树下吃着糕点,时不时抬头看一眼二人堆的只占“雪”字的雪人。 他忽然觉得日子就这么过下去好像也不错。 不为过去那些旧事耿耿于怀,不为未知的未来成日发愁,日出而息日落而作,和最亲近的人在一起,过和凡人一样平淡快乐的日子…… “师父说的还真是有道理…”凌玉尘喃喃自语道,“凌驾人间之上,时间长了都是想过回人间那种最平淡的生活的。” 所以凌玉尘,你能放下了吗? 凌玉尘在心里询问着自己。 在这种安逸美好的环境下,他内心真的出现了一瞬动摇。然而动摇的那一瞬,他的手腕便迅速爬上了暗红色的花纹,就好像在提醒他不能动摇,不能忘记过去的一切。 凌玉尘刚缓和几分的脸色又凝重了起来。 他暗暗握拳,等松开时,凌玉尘手腕上的花纹已经褪去,脸色却彻底阴郁了起来。他看了眼正在堆雪人的夏银烛和千银翎,然后走到一旁,用仙力不一会儿就堆出了上百个小雪人。 雪人得了他的仙力很快拥有意识,凌玉尘垂着眸,交代道:“你们去人间各处巡查,一旦发现有哪里怨气积聚颇重,立马汇报给我。” 上百个小雪人纷纷点头:“是,主人。” 一连造了三匹这样的雪人,凌玉尘才收手回去。彼时夏银烛和千银翎已经堆好了一个巨大的雪人,只是眼睛不像眼睛,嘴巴不像嘴巴……总之他们堆了个四不像出来。 然后千银翎把凌玉尘拉到四不像面前,说:“凌哥哥你看看,我和银烛哥哥堆的你好不好看!” 凌玉尘:“…………………” 我能说不好看吗? 不能。 那怎么办? 夸呗,不能伤了孩子的自尊心。 “好看,银翎在这方面很有天赋。”天赋死绝的那种天赋。 夏银烛在一旁眼巴巴道:“凌宫主,那我呢?” 凌玉尘:“………………” 行,你也是孩子,夸。 总之,得了夸奖的夏银烛和千银翎十分高兴,彻底化干戈为玉帛,成了亲如兄妹的兄妹。 对此凌玉尘只有一个感慨:小棉袄又多了个人穿,某人知道要疯。 当晚,凌玉尘便打算将小棉袄送回去,奈何新穿小棉袄的人和小棉袄都不乐意,并趁凌玉尘沐浴时抢先宽衣解带霸占了他的床。 等凌玉尘沐浴完回来,就在床上看到了两团鼓起,听到脚步声,千银翎探出头道:“凌哥哥快来!我和银烛哥哥都给你暖好被窝了!可舒服了!” “……”这下是彻底没法往回送了。 凌玉尘叹了口气,抬手一道掌风吹灭烛灯上了床。 被窝确实暖得很舒服。 凌玉尘虽身为冬宫宫主,可他其实很怕冷,往年冬季他都要在宫里烧上很足的碳火和热水。后来为了压蛊毒时常泡在冷泉水中,便是怎么也暖不回来了。 他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这种温暖了…… 或许是今天发生的一切太过梦幻,凌玉尘上床没多久后便睡着了。听着身旁人传来均匀的呼吸声,早早入被窝的夏银烛和千银翎都探出了头。 离凌玉尘近的千银翎轻轻戳了戳凌玉尘的背,略有些失望:“凌哥哥这么快就睡着了啊……我还想让他陪我玩呢。” 夏银烛好奇道:“玩什么?” “编头发。”千银翎压低声音说,“以前在家,睡觉前我和爹总是给娘编头发,我本来想给凌哥哥编一个的……” 在她眼里,凌玉尘和自己娘亲一样都是很好很好看的人,对于自己喜欢的人,小公主就会亲手为对方编一小缕头发作为礼物。 夏银烛想了想,伸手勾来凌玉尘一部分头发说:“现在也可以编呀,我们轻轻的,明天给凌哥哥一个惊喜,好不好?” “嗯!” 两人忙活了大半夜,终于凌玉尘左右后侧各自编好了一个不粗不细的麻花辫,欣赏半天后才满意睡去。 翌日天微微亮时,凌玉尘醒了过来。 一睁眼,映入眼帘的便是睡得没有人样的一大一小,他无奈摇了摇头,给两人盖好被子后才起身去后院。 第60章 来到后院,凌玉尘刚准备解衣下水,便注意到了那两个半藏起来的麻花辫。 “………………”还真是两个四处漏风的小棉袄和大棉袄。 … 第34章 夏银烛和千银翎睁眼时日头已高, 凌玉尘处理完敛书阁剩下积压的经卷,还派小全下人间买了吃的回来。 但很快凌玉尘就后悔自己多此一举了。 看着两人跟饿死鬼一样的吃相,凌玉尘忽然想:买吃的干嘛,饿着不好吗? 夏银烛也就算了, 但凌玉尘想不明白, 千银翎作为公主, 为什么吃相也如此……奔放?退一步讲,她爹娘性格也不这样啊。 但凌宫主思维逻辑极强,他走偏了一步想,小公主多半是随了她那便宜的吉祥物哥哥。 池渊这家门不幸啊。 凌玉尘在心里替池渊感慨着。 感慨到一半,冬宫的大门忽然被拍响了。小全回来的时候没有关门, 一推就开, 可外面的拍门声响了半天也不见停,就好像来人推不开门似的。 又是哪个仙装病装残想偷懒了? 凌玉尘一边想一边拿起桌案边的流觞曲水朝外走去,他想好了, 但凡是装病装残来找他想偷懒的, 他通通让对方变成真病真残, 把众仙这种投机取巧偷懒的不良风气彻底扼杀! 凌玉尘推开大门准备扼杀这种风气,剑都拔一半了, 不良风气呢? 凌玉尘刚想迈出门槛往外走两步,就听脚下传来“哎呀”一声, 他低头一看,就见门槛边贴着一朵小粉花,弯着茎收着花瓣在发抖, 而自己的脚就在上面…… 凌玉尘默默收回了脚。 这花他认识,是春宫那边帮万朝卿干活的小仙。 不止冬宫,其他三位宫主宫里其实也没有其他仙, 都是一些符合相应季节的特征帮宫主办事。相比于其他三位宫主的“帮手”,凌玉尘觉得自己的雪人已经非常正常了,至少他的帮手是真的有手。 至于他脚下这个……来的路上没把自己那叶子做的手折了就不错。 凌玉尘蹲下身伸手小心翼翼将小花捧起,他戳了戳小花的花蕊,问:“还活着吗?” 小花:“……” 没有,死了。 “活着就说话,不然把你丢雪堆里了。”凌玉尘换了个方向把小花对准一堆雪说。 小花抖得更厉害了。 “……”凌玉尘怕它继续抖下去把自己头抖掉了,就把它带回屋找了个花瓶来装它。 进入花瓶的后,小花终于找到了安全感,也不抖了。 “缓过来了?”凌玉尘倒了点水滴在花瓣上,“缓过来那就说说吧,朝卿找我有何事?当然如果是请我女装这种事,那就不用说了,直接请回吧。” 小花:“?” 女什么装?谁女装? 凌玉尘看它这样明显是没缓过来,于是推开窗户,让小花呼吸了一会儿清新空气。半柱香过去,它终于彻底缓了过来。 “凌宫主,我家主人找你。” 凌玉尘无言片刻:“……这种废话就不用说了,她找我何事?” “处理花田!” “?”凌宫主没想到自己处理经卷处理奏书处理众仙关系,有一天还要帮同僚处理花田。 他皱了皱眉,问:“你家主人的花田不是一向不允许别人碰,谁碰她就要剁谁手的吗?怎么突然找我过去帮她处理花田?怎么,她想剁我手?” 小花摇了摇头,解释道:“凌宫主别误会,我家主人不想剁你手,她可不想处理那堆能堆到屋顶上的经卷。人间最近出了点事,我家主人不得不下去处理,花田正是需要浇水的时候,主人又来不及做帮手出来,春宫现在没有可用的人,主人就让我来找凌宫主你了。” 这也叫理由? 凌玉尘想都不想张口就要拒绝,小花却抢在他面前开口说:“我家主人说了,只要凌宫主帮忙打理花田,未来一年春宫都不会往冬宫送一份经卷。” “……好,成交。” 半个时辰后,春宫大门前。 凌玉尘站在门边,一只脚已经踏上了门槛,另一只却怎么也迈不动了。 南留君倚在门边,不解道:“傻徒儿,你还要站在这儿杵多久?你不进,你身后那一大一小一花还要进呢。” 凌玉尘默默转头,对着盘在千银翎头上的小花投去一个眼神:说好的春宫没有人呢?! 小花有些心虚地用叶子捂住自己的花蕊,用仙力传话道:“凌宫主你误会了,我说的是春宫没有可用的人,不是没有人。”而且退一步说,面前这位也不是人。 “……”凌玉尘认了。 他抬脚踏进春宫,路过南留君身边时,他不由得背后一凉——那是常年挨打产生的条件反射。 千银翎不觉得南留君可怕,相反被她身上那种傲视群雄的气质所吸引,很想亲近她。 就是苦了夏银烛。 因为一起堆雪人的情谊,千银翎已经把夏银烛当哥哥了,去哪儿都要拉着他。当她把夏银烛拉到南留君面前时,夏银烛想死的心都有了。 南留君看着夏银烛,哼道:“怎么?这回不跑了?” 夏银烛:“……” 南留君伸手敲了下夏银烛的头,没好气道:“你这没良心的臭小子,拜师礼不行就算了,不过揍你几顿,你居然就跑了,没点出息。” 夏银烛心说你那叫揍?你分明是想送我去鬼界当差! 第61章 其实南留君下手揍徒弟一向有分寸,可唯独对夏银烛她时常把握不准这个分寸。这孩子性格太过割裂,有时候和外表一样像个小孩子,让南留君舍不得下太重的手。 可有一些瞬间,她看夏银烛就像看一个背负血海深仇从地狱杀回来的厉鬼一样。她要是不下重手揍让他冷静下来,对方就会爆发出极强的怨念…… 她行走世间千年有余,知道的可能比这里的仙都还多,可对夏银烛身上出现的割裂感她却无法解释。 他像一个惨死化成厉鬼回来复仇的人,却有着和正常人一样的成长过程,那突然出现的瞬间就犹如他的前世……但正常轮回转世的人怎么可能带着前世的影子? 而且现在再看,夏银烛身上那种割裂感淡了许多,几乎已经看不到了。 南留君望了片刻,继而转头对凌玉尘道:“跟我过来。” 突然被点名的凌玉尘:“?” “你不是来帮朝卿妹妹处理花田的吗?正好,我看她这儿有许多奇花异草,正好考考你看还记不记得过去背的东西。” “……”凌玉尘瞬间想起了一些不太美好的回忆。 刚拜入师门那会儿,南留君没有教凌玉尘武功,而是把他踹到藏书楼中让他背下楼中所有书籍。 整整两年,凌玉尘什么都没干光背书去了,背书也就罢了,南留君还会时不时带着鞭子来抽查,她随便指书架上的一本书让凌玉尘说书名和内容,完全不顾及七岁的孩子能不能看到书架最顶端一层。 那些书直到后来飞升凌玉尘都没背完,更别提他经受了那么多年经卷和奏书的摧残,现在还能记得藏书楼长什么样就不错了。 南留君从不是什么通融的人。 凌玉尘最后还是被拉走了。 夏银烛想跟又不敢跟,只能在心里默默求神为凌玉尘祈祷他能活着回来……如果能,他就去奉神殿亲自为神君上香! 他在这儿祈祷的虔诚,完全没发现千银翎不见了。 南留君带凌玉尘穿梭在花田里,万朝卿的花田种了各种稀奇古怪的花,最离谱的那个看起来根本不像朵花,像个瓜。 “玉尘。”南留君突然开口,语气无比正式。 凌玉尘顿住了脚步。 南留君转头看他:“你知道我为何要单独把你拉到这里吗?” “为了……给我留点面子?” 南留君:“………………” 有时候真的不是她想动手,是徒弟欠揍! 见南留君的反应,凌玉尘连忙道:“徒儿不知,请师父赐教。” 南留君叹了口气,说:“你什么样,师父都是知道的。无论是飞升前从无情道强行改修逍遥道,还是飞升后误入死蛊城,师父都是知道的。” “……嗯。”凌玉尘对此并不意外。 虽然南留君一直说自己是凡人,可有哪个凡人能让如今神仙两界数十人下跪喊一声“师父”,独自一人将邪气压在山中? 无论从哪个方面,南留君表现得都不像个凡人。 “我留在这个世间,其实和鬼界不愿离去的那些人一样,都有个执念。”南留君微微阖眼道,“执念不解,我便不会走。至于收徒,其实都是缘分使然,收了我便会负责到底。无情道也好,逍遥道也罢,师父从未因为你换道修行而生过气。” 当年凌玉尘从无情道改修逍遥道,南留君怒了很大一场,差点把人弄死。 凌玉尘对南留君的恐惧大多来源那个时候。 因此听了南留君这一番话,凌玉尘心下一颤,问:“那师父当年为何……” “那是不得已而为之。”南留君伸手拨了下花田里一朵白花说,“我若不那么做,你根本活不到飞升。” “什么?” “说出来你可能有点难以接受,但你这些年的遭遇并非意外,而是……有人故意为之。”南留君脸上闪过一丝愧疚说,“有你想要你的命,而这个人……是我教出来的。” … 第35章 世人皆言, 能拜入素月居的人少之又少,而从那里出师的每个后来都成了名震四方的大人物。 但很少有人知道,素月居其实也出过一个失败的徒弟。 “贺无仁?”凌玉尘回忆着这个名字,“好像……有点印象。” “不错, 他是你的师兄, 在你拜入素月居的时候他还没有出师。” 南留君教徒弟分三步走, 一关二打三踹,关就是关到藏书楼背书,打就是练武期间鞭子教育,踹就是踹下山去历练,砍够二十颗人头才能回山。 凌玉尘拜入山门走第一步时, 他的师兄贺无仁便在走第三步, 而等他从藏书楼出来时,南留君已经把贺无仁逐出了师门,所以师兄弟两个没有真正见过面, 凌玉尘也不知道贺无仁长什么样, 只在换道修行被南留君揍的时候听她说过一句“莫要走跟你师兄一样的路”。 但那个时候他被南留君揍得神志不清, 后来也就忘了这话。 现在想想,当初南留君下手那么狠, 恐怕是她真的被吓到了。 “你那个师兄资质不错,就是太急于求成, 为了变强,竟不惜改修鬼道。”南留君叹了口气说,“你当初换道而修, 我真的怕你会变得跟他一样。” 她已经教出了一个祸害,再来一个,多少年资历也撑不住这种打击。 万幸凌玉尘没有走偏。 第62章 “自你飞升成仙执掌人间冬三月以来, 人间便没有再出现过大规模雪灾。”南留君笑了笑说,“逍遥大道,你倒是修的和常人不一样。” “若人间天灾连连,百姓民不聊生,又何来逍遥一说?”凌玉尘反问,“师父不常说六界的根本在人间吗?” “说的不错,逍遥道的根本在人间,偏了根的道便长不大。”南留君拍了拍凌玉尘的肩说,“鬼道也好,那个地方也罢,都是偏离人间根本的东西,你又何必怕?” 闻言,凌玉尘一怔:“我……” “记住,你是我南留君的徒弟,我教出来的徒弟不允许退缩。”南留君看着凌玉尘踌躇不定的目光说,“你当初换道修行,修到一半便飞升成仙,我可没说你能出师。” 提起这个,凌玉尘就不由泛起一阵心虚,毕竟当时飞升的确实太过突然……也太过打师父的脸。 南留君前脚刚骂完凌玉尘这样三心二意,猪飞升了他都不可能飞升,结果第二天日落,凌玉尘便被萧倾辞亲自点了上去。 其实那天南留君还悄悄亲手做了凌玉尘最喜欢吃的糕点。 说句心里话,南留君还是挺想找个机会跟凌玉尘道个歉,说她当日下手太重,然后当着他的面说一句“你可以出师了”的。 好在眼下有了这个机会。 “当年的事便算了,现在,我给你一个任务,完成了你便能出师。” 凌玉尘双手作揖:“师父请讲。” “我要你给为师清理门户。”南留君的眼神冷了下去,“什么方法都可以,为师要你亲手亲手掐断他的脖子,能做到吗?” “是,徒儿遵命。” 听到这话,南留君心里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好了,我要对你说的说完了,快去给朝卿妹妹打理花田吧。” 凌玉尘懵了一瞬:“真是她让我来管花田?” 凌玉尘本以为是南留君串通万朝卿,让她以帮自己打理花田为由把凌玉尘叫过来对他说这些话。毕竟如果是南留君亲口传话,凌玉尘可能宁愿在敛书阁跟经卷杀个你死我活也不愿意来。 南留君没好气抬手道:“你师父我是那种人吗?找打是吧!” 凌玉尘连忙溜了。 倒不是他嘴欠,只是万朝卿一向爱惜她这片花田,从不肯交给外人打就算要下人间办事,她一定也会安置好花田再走。 人间出了什么事,竟让万朝卿连花田都来不及安置就下去了? 凌玉尘一边想着一边走到花田,最后心想罢了,人间现在又不是他执事,他瞎操那个心干嘛,嫌自己不够累吗? 小花说过来给花田浇个水就行,这对凌玉尘并不是多难的事,挥挥手控制一下温度,降雪就可以变成降雨了。 然而他刚要挥手降雨,花田里便传出一个声音:“不对不对!手不是那么放的!” 凌玉尘:“?” 那声音道:“手往右一点,再往上一点,不对不对,太高了,往下一点——对对对!就这个角度,放仙力降雨吧!” 降雨还有动作要求? 凌玉尘一边持怀疑态度一边挥手降雨,一小片云层很快覆到花田上,雨水落下的瞬间,花田便爆发出了尖锐的轰鸣。 “不对不对!今天的雨水不对!” “太冷了!跟雪一样!温度高一点!” “冻死花了!” “信不信我死给你看!” 凌玉尘手一抖,加大了降雨量。 他就不信这些花真能死给他看。 事实证明真的能。 加大降雨量后,花田的花便齐齐蔫了下去,颇有几分“死给你看”样子。 凌玉尘默默按它们的要求提高了雨水的温度。 这些花要是死了,他也得死在这儿。 “不错不错,就这个温度。” “其实我觉得可以再高一点……” “再低一点嘛,现在天很热了,这个温度的雨水有点高。” 凌玉尘:“……” 万朝卿是怎么忍住不拔这些花的? 好不容易伺候完了一块花田,凌玉尘有了点经验,走到下一块种满白花的花田时,率先弯腰问道:“诸位对降雨有什么忌口的吗?” 过了一会儿,花田才有声音慢慢回应,听起来像一片老人。 “才来啊?” “今天怎么晚了?” “没什么忌口的,还是老规矩,就那样嘛。” “是啊,就那样呗。宫主你是不是老了啊,记性怎么突然这么差?” “就是,我们不约定好了一直这样的吗?” 凌玉尘:“………” 所以究竟是什么样! 不行,不能凶老人家。凌玉尘在心里自我安慰道,老人家多半喜欢清淡,那就降一场细雨吧。 怎料雨水落下的一瞬,一田老花不乐意了。 “怎么回事?今天的雨怎么这么小?” “跟挠痒痒一样,花瓣都浇不透。” “宫主你是不是没吃早饭啊?” “还是仙力耗尽了?” “是不是那凶巴巴的冬宫宫主在晨会上也把经卷砸你头上了?” “我就说他不是什么好东西!” 不是什么好东西的冬宫宫主在这一刻动了杀心。 最后凭借极强的求生欲,凌玉尘还是给花田浇完了水——一场堪比夏季暴雨的降雨。 第63章 当他来到第三块花田时,发现这一块花田都是些含苞待放的花,听到脚步声,花苞们纷纷开了口。 “宫主来啦!” “宫主今天怎么这么晚?被凌宫主留下训了吗?还是做错事被凌宫主罚了呀?” “是奏书被打回来了吗?那我们下个月要不要多送一点经卷到凌宫主那里?” “赞成赞成,我又编了好多废话经卷,足够让凌宫主头疼三天的!等会儿我就帮宫主塞到要送去冬宫的那批经卷里。” 凌玉尘:“……………………” 死就死,他今天非拔了这些破花不可! 就在凌玉尘召剑准备拔花时,一声响彻花田的“凌宫主”响起,伸向花田的流觞曲水也瞬间转移方向,对准了过来找他的夏银烛。 夏银烛一脸茫然:“凌…凌宫主?” 凌玉尘呵道:“滚!” 夏银烛一头雾水,但他非常诚实地帮凌玉尘手动放下了剑,改了称呼道:“我错了,阿凌你别生气,先把剑放下,后面还有小朋友看着呢。” 凌玉尘被夏银烛一声“阿凌”叫得没了脾气,他“哼”了一声,指着花田道:“你处理下这些花,我算个账。” 夏银烛:“?” 不等夏银烛反应过来,凌玉尘便绕过他走向了迎面而来的千银翎。千银翎刚要喊凌哥哥,凌哥哥就伸手薅走了她头上的花。 千银翎捂着被薅过的地方,有些委屈:“小花……银烛哥哥,凌哥哥怎么薅走了我的花?他明明亲手给我戴上的呀。” 夏银烛看了看花田里含苞待放五彩缤纷的花,又看了看凌玉尘愤然离去的背影,结合他刚才的话,果断道:“你凌哥哥是觉得那朵不好看,让我重新给你选一朵。来银翎,看看花田里这些你喜欢哪朵,银烛哥哥给你摘!” 千银翎两眼放光:“好!” 花田:“……” 另一边,凌玉尘拎着小花的茎把它拎到了小溪上空,愤然道:“这就是你说的过来浇浇水而已?” 小花看着下方湍急的水流,话都说不全了:“那那那…那个那个……凌宫主你先先先冷冷静……” 凌玉尘笑着道:“我很冷静。” “……我又不瞎。” 凌玉尘默默把手放低了几分。 “等等等等!我错错…错了……不对我没错错错…我就是个负…负责传话的而已……凌宫主你有意见去找主人找我没没没…没用啊……欸你看看看…主人回来了!” 凌玉尘轻晃了它两下,哼道:“不要用这种小把戏骗我,没用。” “不…不是是是是主人真的回来了…不信你回头看看……” 凌玉尘回头,果真看见万朝卿朝这边走来。 他不禁一抖,结果手没捏住小花的茎,小花便朝下坠去。 小花:“……………………” 我造了什么孽犯了什么错啊啊啊!! … 第36章 万朝卿回来撞上凌玉尘欺负她的花, 她却没有动手打人,连呵斥都没有。 这下反而让凌玉尘有些心慌。 虽然现在人间不是他执事,可见万朝卿这番模样,凌玉尘还是不禁问道:“朝卿, 人间出何事了, 让你如此犯愁?” 万朝卿从溪水里把湿透的小花拎出来丢到草地上, 掏出了几个玉瓶装水,说:“瑶情江一带出了点问题。” 瑶情江是一条几乎贯穿人间的江河,其主干和支流能灌溉到大半个人间的田地,是人间农民的命脉。 可就在前不久,瑶情江水质突然出了问题, 用江中的水灌溉农田, 田中作物便会连同土地一起死亡,再无法耕种。 此时正是播种的季节,因此万朝卿不敢耽误, 得到消息后第一时间便下了人间。可她用尽方法都没能解决问题, 无计可施之下, 她只好返回仙界取仙界的水。 她宫里这条小溪的水便来自灵池,仙力充沛, 万朝卿想试着把灵池水滴入瑶情江中,看看能不能从源头上解决问题。 凌玉尘觉得不对劲:“瑶情江贯穿人间, 就算有人想动手脚,这样悄无声息改变整条江水的水质也不大可能,可有什么疑点?” 经凌玉尘这么一说, 万朝卿倒是真想起一点:“根据消息,最先出问题的是秋水道一带。” “秋水道?”凌玉尘思索片刻,道:“此事疑点颇多, 我随你走一趟吧。” “好。”万朝卿下意识答应完才反应过来,“不对啊,我不是请你来帮我管花田的吗?” 凌玉尘有些心虚:“这个……” 万朝卿终于回过了神:“等会儿,你对我的花做了什么?” 凌玉尘心说我敢对那群祖宗做什么? “咳…没…没什么……”凌玉尘连忙转移话题,“比起花田,还是百姓吃饭更重要。别耽搁了,走吧。” 不等万朝卿再开口,凌玉尘便拉她下了人间。 万朝卿一脸茫然,这小子什么时候对下界处理公事这么积极了? 那边的小花刚缓过来,就见凌玉尘拉着万朝卿跑的一幕,顿时气急败坏,心道这冬宫宫主果然如众仙说的又凶又坏!居然拉着它家主人私奔下界! 半柱香后,花田里的夏银烛:“什么?!凌宫主拉着万宫主下界了?!” 千银翎:“凌哥哥跟人私奔了?!” 众花:“什么?!宫主被凌宫主拐走卖了?!” 第64章 南留君:“……” 一个个的越说越离谱。 “传说瑶情江是一条从上古时期就存在的江河,到如今供养着大半个人间,它出了问题,身为四宫之主自然得重视。”说着,南留君看了眼夏银烛,“话说回来,你也是四宫之主,不打算下去看看帮个忙?” “我?” 南留君敲了下夏银烛的头,说:“傻小子,你是四宫之主,人间马上就要到你执事了。虽然是第一年,但你也不能全指望玉尘带着你吧?既然飞升做了这个仙,那就要承担起你的责任。别跟我说你还没及冠,这不是理由。” 无论什么原因,夏银烛现在都坐到了这个位置上。既然坐了,那就要承担起责任。要知道世上没有白拿的仙力,也没有白得的身份。 夏银烛垂眸沉思片刻,点了点头:“嗯,我明白了。” 千银翎扯了扯夏银烛的衣袖,问:“银烛哥哥,我们是要下去玩吗?” “这……银翎乖,我不是下去玩的,是去办正事的。” 千银翎眨了眨眼,说:“那不就是玩吗?” 夏银烛:“?” 千银翎诚实道:“每天晚上爹都说要和娘办正事,不让我和娘一起睡……但是第二天我去问娘晚上和爹办什么正事?娘却说爹晚上是在陪他玩……我也想玩,娘却不肯……” 说到这儿,千银翎竟有些委屈。 南留君“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牵起千银翎的手,瞥了一眼略显尴尬的夏银烛,说:“翎儿乖,我们就是下去玩的,下去让你银烛哥哥去找凌哥哥,姐姐带你去玩好不好?” “好!” “……”这句姐姐听得夏银烛背后发凉。 三人下界时,凌玉尘和万朝卿正在秋水道下游村庄的农田里。两人化作凡人模样,村民很自然地两人当成了官府来的人,并拉着两人嚎啕大哭。 “大人!您可要给我们做主啊!我们全村一年就靠着这块田,结果您看这地变成这样,这要我们怎么活啊!”村长嚎道。 村长是位年过花甲的老人,力气却大得吓人,凌玉尘面无表情地看着被老人家抓的袖子,生平第一次对“老人家”三个字产生了怀疑。 万朝卿安慰道:“村长您放心,我们一定调查清楚,还诸位一块肥沃的田地。” 村长听了这话,总算冷静点了。 角落里一个少年哼道:“这些地都坏死了,你们又不是仙,能让坏死的地活过来?” 闻言,村长嚎得更来劲了。 凌玉尘:“……” 冷静,仙不能揍人,会违反仙规的。 万朝卿看向那少年,好奇道:“你怎么知道这些坏死的地不能活过来?” 少年随手折了朵花走过来,他把花扔到田地上,就见那花顿时枯死。 “这样还能活吗?”少年问。 万朝卿捡起田地上的花,心疼道:“这么好的花……” 她想用山河笔偷偷将花恢复原样,可那少年的目光一直直勾勾落在万朝卿和凌玉尘身上,两人想搞什么小动作都搞不成。 少年又道:“你们救不了这里的地,那就不要多管闲事了,回吧。反正官府的人也不靠谱,拿点钱搪塞过去就是。” 万朝卿有些怒了,她撸了撸袖子道:“嘿——你这小家伙,说话什么态度?跟长辈说话要讲礼貌懂不懂!” “大人息怒,大人息怒。”村长连忙松开凌玉尘的袖子护在少年面前,“小禾父母很早就不在了,所以他脾气有些怪,您大人有大量,别跟他计较。” “朝卿,算了。”凌玉尘低声道,“一个孩子而已,犯不着为了他违反仙规,难道你想和银烛一起抄仙规?” “……行,我不计较。”万朝卿强撑出一个笑说。 凌玉尘欣慰点头,转头对村长道:“村长,我们有一个办法,虽然确定能不能把地救过来,但还请村长允我们一试。” 村长连连点头:“好好,辛苦二位大人。” “那就麻烦村长带着大家回避一下。” 没等村长开口,他身后的少年又道:“切,搞得神神秘秘的,谁知道你们是要救地还是要毁地。要试也行,把村里大家伙都叫来,要全村都盯着。要是救不活,你们就把自己绑起来沿着整个瑶情江游江示众,敢吗?” 万朝卿:“…………” 这仙规也不是不能抄一下。 凌玉尘:“…………” 这仙规要不改改,把不能殴打凡人这条去了吧。 少年咄咄逼人,摆明了不想让他们动村里的地,灵池的水能不能救活这些田地还另说,万一不能,这丢脸岂不丢大发了? 但丢脸这种事吧,有时候是没有下限的。 比如现在。 凌玉尘刚想开口周旋,就听不远处的树林里,传来了一声响彻云霄的“凌宫主”。 然后夏银烛就从树丛里蹦了出来:“凌宫主!终于找到你了!” 沉默片刻,凌玉尘身后爆发出一阵大笑,那少年笑得直不起腰:“哈哈哈哈哈哈凌宫主…你居然还真把自己当仙了哈哈哈哈……现在是春三月,凌宫主怎么可能下人间哈哈哈——” 夏银烛听到这话有些不舒服:“喂!你什么意思!谁说不是自己执掌的季节就不能下人间了?凌宫主想来就来,关你屁事!” 凌宫主本人:“………………” 第65章 仙规好像没说不能揍同僚。 “哼,那些仙根本下来!不过因为几块地出了问题,他们怎么可能管?人都是这样,那些仙连饭都用不吃,怎么可能在乎我们的死活!我告诉你们,这些地都别想动!”说完,少年便愤然转身离去。 “你!” “闭嘴。”凌玉尘瞪了夏银烛一眼。 夏银烛心不甘情不愿地闭了嘴。 见状,村长从中连忙打圆场:“那个……几位大人不要见怪,这孩子就是这样,没办法。” “没事没事,我们理解。” 万朝卿安抚着村长,凌玉尘则把夏银烛拉到了一边,质问道:“你怎么下来了?” 夏银烛揉着手指,说:“老妖婆说我既然坐了这个位置就要负责,就让我下来帮忙……” “那你就是这么帮忙的?”凌玉尘问,“他只是一个孩子,你跟他吵什么?” “可他都……” “做仙就是这样。”凌玉尘打断他道,“有些人会不理解不尊重,难道每一个都要辩解回去吗?辩解回去有人会听吗?这世上说不清的事有很多,我们自己问心无愧就好。” 夏银烛沉默半晌,低声道:“可是……我看不惯别人那么说你。” 凌玉尘一愣。 “你明明那么好…明明那么为仙界和人间着想,他们却嘲笑你…反正我看不惯。”说到这儿,夏银烛倔强地偏过头,并不承认自己刚才做错了。 夏银烛倔强起来,脸上的天真稚气便退了大半。加上身后一片昏暗的天地,不由得让人觉得他很靠谱,想要依靠。 凌玉尘无奈摇头,刚要开口便发觉哪里不太对劲。 他皱着眉问:“银烛,你刚刚是从哪儿过来的?” 夏银烛有些疑惑,但还是答道:“树林里啊,怎么了?就是那片——” 夏银烛回头想给凌玉尘指一指那片树林,可他回头一看,身后一片荒野,黑压压的云覆盖天空,遮住了所有阳光。 而两人脚下都是和农田一样坏死的地,哪还是什么树林! 凌玉尘把夏银烛拉到自己身后,神色凝重:“不好,我们中计了。” … 第37章 看着眼前的荒地, 一股诡异的熟悉感涌上夏银烛心头。 “这地方……我好像来过?” “这只是一个幻象,别被它骗了。”凌玉尘抬手捂上夏银烛的眼说,“这是鬼界特有的幻象双生结界,能将世间某处的景象投射到另一处。这是子结界, 在这里面, 你所看到的一切都是假的。” “竟还有这样的结界?”夏银烛松了一口气, 还好,是假的。 凌玉尘又道:“不过……” 夏银烛的心又悬了起来:“不过什么?” “这玩意儿…比较坑人。” 之所以说它坑人,是因为子结界中投影过来的一切景色都是假的,可其它的却是真的。 结界投射的地方凌玉尘认得,是落西川靠近极北之地的一片荒野, 那里阴气很重, 没有理智的疯鬼特别多。 而这些疯鬼此刻也被结界投影到了这里,他们的攻击要是落到身上,那就是真真切切的伤。 说话间, 周围稀疏的树丛便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那些疯鬼感应到活人的气息, 开始过来了。 疯鬼很快将两人包围,凌玉尘召出流觞曲水, 说:“这个结界可以隔绝外界,在这里动手不会给外面造成任何影响, 一会儿不必留情。” 夏银烛还没反应过来:“要,要打啊?” 凌玉尘无言片刻,不禁问道:“你…夏景之那混蛋没告诉你破结界的方法吗?” 夏银烛诚实摇头:“绝对没有。” 凌玉尘:“……” 这样的师父拜了有个屁用! “罢了, 现在没时间教你那些。每个结界特性不同,破解的方法也不同。”凌玉尘科普道,“但所有的结界都有一个笨办法破开, 你知道吗?” 夏银烛试探性开口:“打?” “不错,就是打。” 话音落,凌玉尘转身挥出一剑,瞬间斩杀了大片疯鬼! 疯鬼被剑气夹带着飞出数十里,周围都是平地,但在飞到某个足够远的距离时,明显有“砰”的一声传来。 幻象子母结界是相互联系的,身处幻象双生子结界中的人虽然身在虚影,无法触碰到结界,但只要利用母结界投影过来的活物去攻击,便能在不攻击母结界的情况下破开子结界。 不过这个方法有一定限制,要是投影过来的景象中没有任何活物,这一个方法便没有用了。 但以现在的情况来看,只要打的疯鬼足够多,结界就能破。 弄清楚这一点后,夏银烛也召出摧灵鞭,反手一鞭挥出,打散了大片疯鬼。 别说,这么打着还挺爽的。 “凌宫主,我们要不要比比看。”夏银烛拽了下鞭子说,“比比看谁先破开这结界。” 凌玉尘笑了笑,他嘴上说着无聊,身体却是先动一步,抢在夏银烛面前出手斩飞了扑上来的一波疯鬼。 夏银烛“欸”了一声,击退从另一边树丛扑出来的几只疯鬼,喊道:“凌宫主!你犯规了!” 流觞曲水绕了一圈飞回凌玉尘手上,凌玉尘顺势挽了个剑花,闻言笑着回道:“你又没说不可以抢先出手!” 夏银烛笑了笑,无法反驳。 第66章 母结界所在的落西川荒野是疯鬼聚集的天堂,因为聚集的疯鬼太多,鬼界多次派人来围剿也没有把这里清理干净,反而助长了疯鬼们的气势,以至于聚集过来的鬼越来越多。 因此过来围攻两人的疯鬼的数量不减反增,结界在一波波攻势下也有了裂痕。 但结界隔绝外界,没有仙力补充,几十招下来两人的仙力也消耗了大半,有些力不从心了。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凌宫主,结界还没破吗?” “不知……上次不是这样的。”凌玉尘与夏银烛背靠着背,“这个结界似乎被什么人动过手脚,坚固了许多。我那方法可能不太适用了,看来只能按他说的来了。” 其实幻象双生视界韩云曾经给他讲过,正常的破界思路是进入母结界,在子结界中的一切都是徒劳的挣扎。 候凌玉尘问过他,如果有人被关在了子结界中,又进不了母结界,那该怎么办?坐着等死吗? 韩云笑着点了点头。 最后还是凌玉尘用一瓶酒套出了话,他说这世上没有什么独立存在的事物。幻象双生结界更是如此。踏入子结界看似无解,但结界总有一个地方连接两个结界,不然子结界中的投影和伤害的能量哪里来? 但这个连接点在哪里,就没有固定的说法了。 所以凌玉尘才想出了利用母结界投过来的活物直接攻击子结界的方法,与其去费尽心思找一个不知道在哪里的地方,还不如想办法硬闯出去来得快。 但布这个结界的人似乎知道结界有这么一个漏洞,并把它给补上了。 如此一来,便只能按部就班去找连接点,进入母结界中破界了。 “想法是好的,但是凌宫主……我们现在是不是有点寸步难行?” 仅片刻功夫,他们便又重新被包围了起来,而且包围他们的疯鬼数量比上一次还要多。最糟糕的是,他们的仙力已经不多了。 凌玉尘观察了一圈,指着西北处一角说:“可以从那里突围出去,你武功怎么样?” “啊?还…还行吧……” “别还行,给个准话,不然我没底。” 夏银烛想了想,说:“我有回惹师父生气,情急之下跟师父过了十几招……虽然最后还是被他揍了一顿吧…但那是我打过最正经的一次架。” 凌玉尘问:“肉搏?” 夏银烛点头,又摇头:“我是肉搏,不过师父拿了扫帚。呃…当然那扫帚后来也被我弄坏了。” 凌玉尘不禁轻笑出声。 夏银烛有些惭愧地低下头,以为凌玉尘是在嘲笑他。 怎料凌玉尘却道:“能从一个神手下肉搏过十几招,看不出来你蛮厉害的。那好,我们一起从西北角突围,尽量保留仙力。” 听到凌玉尘夸自己厉害,夏银烛立马来了精神:“好!” 疯鬼数量虽然多,可他们普遍都很“傻”,只知道傻乎乎攻击,根本不讲究技巧。 凌玉尘以剑开路,没有灌入仙力的流觞曲水威力依旧不容小觑,来自极北之地的寒气通过剑身传递到疯鬼身上,但凡被流觞曲水碰到的疯鬼,肢体都出现了僵硬的情况,很快被两人甩在身后。 但一把剑毕竟范围有限,面对从四面八方来的疯鬼还是有些力不从心。 凌玉尘只顾着用剑开路,完全没注意到有两只还算聪明的疯鬼绕到他背后准备偷袭。 待凌玉尘反应过来,疯鬼已经朝他腰身伸出了爪子,企图一举贯穿他的腰身,不过最后这一击还是落空了。 得逞的是一条鞭子。 把凌玉尘捆过来的瞬间,夏银烛便改用手搂着他的腰,另一手拿着摧灵鞭开路。 作为神器,即便没有附加力量威力也依旧大得吓人。夏银烛全力一挥,周围的疯鬼便被抽开几尺远,很难再近身。 很快两人便冲出包围圈进入密林,万幸这里面没有疯鬼。 夏银烛松了口气:“可算是出来了。” 凌玉尘抬手帮夏银烛擦了擦头上的汗水,道:“鞭子挥得不错,看来夏景之这师父还算勉强有点良心。” “啊?”夏银烛一愣,“凌宫主你误会了,刚刚那几招不是师父教的,是山鸡教的。” 凌玉尘:“??” 山什么? 夏景之那些年带夏银烛住在关南山上,关南山是落西川妖界境内的一座仙山,山上的花花草草和动物普遍受到一点妖族灵力影响,有些灵智。 简单来说就是比较精,难抓。 几只同伴被抓后,山鸡们就有了经验,夏银烛靠简单的偷袭已经抓不住山鸡了。为了能填饱肚子,他便开始和山鸡“斗智斗勇”。 他刚刚挥的那几招就是和山鸡斗智斗勇时学来的。 凌玉尘扶额,好像明白为什么夏银烛转世只有童年几年受了点磨难了。剩下的那些磨难恐怕都在拜夏景之为师后,只是这傻小子心大,完全没感觉出来,还一脸崇拜傻乎乎地叫着师父。 真是…… 凌玉尘不禁伸手摸了摸夏银烛的头:“委屈你了。” “嗯?委屈什么?”傻小子的心大在此刻再次派上用场,“凌宫主是说刚刚带你突围吗?那有什么委屈的,那么多疯鬼,凌宫主你一个怎么杀得完?而且你又不重,腰也软,搂着很舒服的。” “……?”你要不要看看你在说什么? 第67章 夏银烛也后知后觉,他还搂着凌玉尘的腰呢! “抱…抱歉啊凌宫主…我……”夏银烛连忙撒手,“我…我没意识到……” 凌玉尘红着脸转身,轻哼道:“别耽搁时间了,快走吧。当心他们一会儿追上来。” 夏银烛连连点头:“好好,走,赶紧走。” 两人朝密林深处走去,走着走着,凌玉尘忽然没头没尾来了句:“我刚刚也没意识到。” 夏银烛当时没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意思,含糊着应过去了。 直到走出密林,夏银烛才猛地反应过来凌玉尘这话的意思。 他也习惯了被搂着,所以没有第一时间推开…… 很难说清楚意识到这点后夏银烛心里是什么感受。 夏银烛想开口说点什么,可眼前出现的景象却让他失去了开口的机会。 … 第38章 一座废弃的府邸拦住了夏银烛和凌玉尘的去路。 跟四周的荒芜相比, 这座府邸怎么看都不对劲。因此两人没有盲目去推门,而是在府邸四周观察。 这座府邸看上去很有年头,夏银烛仅仅伸手戳了一下门前的柱子,柱子上便出现裂痕, 吓得夏银烛赶紧将手收回。 凌玉尘仔细辨认着残匾上的字, 奈何这残匾实在太破, 凌玉尘看了半天也只能勉强看出一个“辛”字。 “凌宫主,周围都查过了,没什么异常。”夏银烛走到凌玉尘身边说,“我们要不要推门进去看看?师父跟我说过,越突兀的东西就越是破局的关键。” 彼时凌玉尘靠着看某些仙呈上来的鬼画符奏书的经验勉强辨认出了门匾上一个“辞”字, 闻言, 他轻轻阖了下眼,点头道:“嗯,推门吧。” 大不了就是和一群疯鬼再打一场。 凌玉尘说的是“推门”, 但到了夏银烛那里, 他便自觉地把“推”的动作改成了“踹”。 门被踹开, 却没有疯鬼扑上来的声音,凌玉尘反而听到了“咚”的一声, 像是撞上了什么很结实的东西。 凌玉尘觉得不对劲,连忙跨过门问:“夏银烛?” 跨过门的那一瞬, 荒野和废弃的府邸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很普通的树林……以及一棵被夏银烛踹倒的树。 夏银烛站在树边,有些不知所措:“凌宫主, 我…我们这是…回来了?” 凌玉尘看了看四周,默默点头。 他们确实回来了。 这里是村外不远处的小树林,依稀还可以听见村长的嚎啕声。 “不对啊, 我们不是还没进入母结界破界吗?怎么就出来了?”夏银烛不解道。 是啊,他们从始至终都呆在子结界内,别说母结界了,连疑似两界关联的地方都没进去看一眼,怎么就出来了? 思索片刻,凌玉尘说出了一个听上去有点离谱但无法反驳的理由:“大概……是落西川荒野那边有好心人路过,顺手把幻象双生的母结界给破了吧。” 夏银烛无法反驳,默默在心里跨越大半个人间给那位好心人道了声谢。 “那那个布界的人呢?结界破了,他会不会现身?”夏银烛问。 “这个……” 不等凌玉尘仔细思考,身后便传来了“啊”的一声。两人回头,看见了那个先前在村里和他们总唱反调的少年。 少年看到他们,脸色顿时冷了下去。看到那棵倒下的树后,他的脸色变得极差,举着手里的扫帚呵斥道:“你们在干什么?!” 夏银烛有些心虚:“我…我们……我们什么都没干啊。” “那这棵树怎么回事!” “这棵树它…呃……”夏银烛扯了扯凌玉尘的袖子,眼神求助道:“凌宫主救我!我编不下去了!” 凌玉尘心里想着树是你踹倒的干嘛要我帮你,但嘴上面不改色道:“它自己倒的。” 少年:“?” 我瞎吗? 凌玉尘指了指夏银烛说:“要么它自己倒的,要么他踹倒的,你信哪个?” 这离谱的二选一,是个人都会选其中相对不那么离谱的。 但离谱的少年不按正常路子走,他举起手中的扫帚,毫不犹豫地朝两人打来,边打边骂:“当我傻啊!这么离谱的理由明显是个人都不会信好吧!” 凌玉尘偏头躲开扫帚,心想他今年是和扫帚牵红线了吗?怎么不是被年过八旬精气神堪比牛的大娘拿扫帚追着打就是被不走正常路子的少年拿扫帚追着打? “喂喂喂!小朋友!有话好好说,别一言不合就动手啊!”夏银烛喊道。 “我跟你们没什么好说的!”少年愤怒地挥着扫帚,那架势,不像是赶人,而是要杀人。 如果他手中有把剑,对面站着的真是官府来的那帮吃饭不干活的废物,就真的是杀人现场了。 “没办法了…夏银烛,让开!” 被凌玉尘这么一喊,夏银烛当即跃上离他最近的一棵树。少年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便觉得脚下一滑。 他低头,只见草地上凭空多了一片冰地! 少年几次挣扎,却都摔回原地,根本没法站起来。 “这是什么鬼东西?!” “别挣扎了,这是仙力凝结而成的冰,你起不来的。”凌玉尘站到夏银烛所在的树下伸手说,“下来吧。” 夏银烛看了眼下面的一片冰地,有些犹豫:“这…我下去会不会摔得很惨?” 第68章 “不会。”凌玉尘轻声道,“我在呢。” 有了凌玉尘这句话,夏银烛心里有了底。他从树上一跃而下,抓住了凌玉尘伸过来的手。凌玉尘扶了他一把,让他连踉跄都没踉跄一下。 少年看着稳稳站在冰地上的两人,心里感到十分不公平:“凭什么你们可以站着!” “这是我的冰,当然听我的。”凌玉尘转头看他,“至于人,我想让他站,你有意见?” 少年“哼”了一声,偏过头生闷气去了。 等夏银烛适应冰地,凌玉尘才松手走到少年面前,他想缴了少年手中的扫帚,谁知那少年虽然站不起来,但力气大得吓人,抓过凌玉尘的手就是一口。 凌玉尘皱了皱眉,却没有把手拿回来。 他的右手很快被少年咬出了血,少年尝到血味,终于冷静了下来。 他松开口,有些茫然地看着自己咬出来的伤口。 他……怎么不反抗? “发泄够了吗?”凌玉尘温声问。 “你……”少年刚要开口,就见刚刚被他咬出血的伤口自行愈合,一点伤疤都没有留。 于是少年又咬了上去。 凌玉尘:“?” 这一次少年咬得比上次要凶很多,恨不得把凌玉尘手咬穿似的。 凌玉尘稍一用力把手抽回,道:“差不多可以了,照你这个咬法,多少仙力都不够。” “你们是仙。”少年语气冰冷,听不出任何情绪。 “是,我们是仙。”凌玉尘轻声道,“我是冬宫宫主凌玉尘,那边那位是新晋的夏宫宫主夏银烛。所以你叫什么名字?” “哼…我才不告诉你们。”少年握紧扫帚说,“你们都是坏蛋,冷血无情地坏蛋!我才不要告诉你们我的名字!我要杀了你们!给我爹娘报仇!” 说着,少年挥动扫帚朝凌玉尘打去。 凌玉尘没有躲开,也没有用仙力护身。 “凌宫主!”夏银烛连冲带滑挡到凌玉尘身前,缴了少年的扫帚扔到一旁后,他便连忙转身查看凌玉尘的情况。 因为太快,夏银烛险些没站稳摔了。 凌玉尘扶了他一下,微微笑道:“是扫帚又不是剑,那么紧张干嘛。” “那也不能不用仙力硬接!”夏银烛一边训道一边掀起凌玉尘的袖子查看他的胳膊,被扫帚打过的地方已经泛了红,过会儿多半是要肿的。 “差不多就行了,别闹。”凌玉尘抽回手撩下袖子说。 夏银烛不情不愿地“哦”了一声。 凌玉尘走到少年身边蹲下,彼时少年还沉浸在夏银烛过来夺扫帚时的眼神中。他这才意识到,跟夏银烛那个眼神比起来,他的完全谈不上“看上去能杀人”。 或许是受了这个打击,少年冷静了许多,也乖乖回答凌玉尘的问题了。 少年名叫庄禾,曾经与父母在凉州城中生活,后来因为厌烦城中喧嚣搬到了这个村子里。 村子里的人都很好,十分照顾他们一家。为了报答这里的村民,庄禾的父母按凉州城百姓耕地的方法在这里重新开了一大片田,供全村村民种植。 或许是借着秋水道,这片田每年的收成都格外好,村民的日子也过得越来越好。 变故发生在三年前一个的秋夜。 那夜暴雨如注,秋水道似乎有什么东西作祟。马上就要丰收了,庄禾的父母不放心田里的情况,便准备去田里看看。 庄禾本来想跟着一起去,但他的父母没有同意。于是在他们走后一会儿,庄禾悄悄出了家门,走小路绕到了田地。 然后他就看见了令他一生难忘的场景—— 他的父母血肉模糊地横躺在田中,农作物全部被连根拔起,丢得到处都是。 而田里站着一个人,就站在他父母尸体旁边。那人似乎注意到了他,缓缓转身朝他的方向看过来。 庄禾心冷到了极点,他刚咬牙准备冲出去和那人拼命,就感觉一阵凉风拂面,然后他就被带回了家中。 跟他一块回来的还有一个男子。 男子具体的模样庄禾已经不记得了,但他记得那男子手里有一支造型很独特的笔。庄禾的父母常给他讲仙界的故事,那支笔的造型正好和故事中仙界四宫之主用的山河笔一模一样。 “你是仙吗?”庄禾问。 那人微微点头。 庄禾颤抖着声音问:“那你能…你能救救我的父母吗?” 那人淡言:“不能,他们已经死了。” 庄禾沉默片刻,似乎已经接受了这个现实。半晌,他又问:“那你…能帮我报仇吗?” 那人怔了一下,继续摇头:“不能。” “为什么?” 那人顿了顿,忽然轻笑出声,紧接着庄禾就看见面前这个救了他的人变成了杀他父母之人的模样…… 那人蹲下身,带着诡异的温和伸手摸了摸庄禾的头,笑道:“因为他们就是我杀的啊。” … 第39章 听了庄禾的话, 夏银烛和凌玉尘皆是一惊。 若情况属实,萧残风身为仙界仙君杀害凡人,瞒天过海,按仙规便要剥去他身为秋宫宫主的职位, 将其逐下人间赎罪。 可三年前的秋季, 仙界监察寮没有发现一点异常。 但一个孩子, 总不至于编出这样的谎话骗人。 凌玉尘收起冰地扶起庄禾,问:“你确定没有看错?” 第69章 “我的仇人我怎么可能看错!”庄禾怒道,“虽然…虽然那个人带我回来时的样子我记不清了,可那支笔和他后来变的那张脸我绝不可能看错!” “既然如此,那你跟我去见一个人。”凌玉尘说, “无论如何, 你说的那位都是执掌人间的仙君,不可随意妄议。当然,若情况属实, 我定会给你一个公道。” “好!” 两人带着庄禾回了村, 而在他们走后, 那棵被夏银烛踹倒的树边多了一个人。那人蹲下身把手放到树上,原本绿意盎然的树瞬间枯萎, 叶子落了满地。 … 得知情况后的万朝卿也一脸惊讶,她拿出山河笔让庄禾认, 庄禾果断点头。 山河笔作为四宫轮流使用的法器,有自动记录的功能。只要注入仙力,便可随意查看任何一位宫主执掌期间使用山河笔的情形。 万朝卿注入仙力, 三年前那个雨夜的场景便投影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一个男子伫立在田中,他的上方笼罩着两团阴气,阴气团中是一对凡人夫妻, 不过此刻他们已经没有人的样子了。 “两个凡人也太弱了,喂,给我多找两个来。” 农田边,一个青衣男子执伞而立。闻言,他神色微变,召出山河笔打散了那两团阴气,那对夫妻摔落到田中,半边身体都已经被阴气侵蚀成了白骨。 “萧残风,你这是什么意思?”男子有些不满。 萧残风落到田中,偏伞挡了下那对夫妻的尸体。他摩挲着手中的山河笔,说:“我让你来人间吸收力量,但你也要有个限度。大规模吸收凡人活气,就算有我顶着,鬼界那边也不好交代。” 男子“切”了一声,道:“说白了,你就是狠不下心。都说四宫宫主生了副怜悯苍生的心,现在看,这话果然不假——” “你住嘴!”萧残风愤然转身,“随便你吧,反正出事也查不到我头上。” 看着萧残风离去的身影,男子失笑出声,呢喃道:“心果然还是太软了。” … 看完山河笔投影的画面后,万朝卿一脸不敢置信,萧残风居然真的杀害凡人,还帮别人瞒天过海…… 再次看到父母的惨况,庄禾心中的怒火再次燃起。他颤抖着身体,想发火却无人可发。 “此事是仙界的错,回去后我会下令仙界监察寮全力追查萧残风,还你和你的父母一个公道。”凌玉尘蹲下身摸了摸庄禾的头,“抱歉。” “你没错…我不要你道歉。”庄禾含泪看着凌玉尘说,“我要杀我爹娘的那个人付出代价!我要亲眼看着他死!” “会让你亲眼看着他死的。”凌玉尘抬手抹去少年眼尾的泪水,“不过当下我们要解决田地和瑶情江的问题,等事情结束你跟我们回仙界,我们会给你一个交代,好不好?” “……好。” 万朝卿也走过来摸了摸少年的头,打趣道:“这下你不会阻止我们办事了吧?” 想起先前的所作所为,庄禾有些羞愧地低下头,道:“不会了…你们是好人…哦不,是好仙,我相信你们。” “这才对嘛,小朋友不捣乱多可爱。”万朝卿拍了拍庄禾的头说,“刚才我对这里的田地用了灵池水,效果不错,多用两次你们的田应该就能活过来了。” 这无疑是个好消息,可人间受灾地方颇多,如果每一处都要灵池水三次灌溉恢复,灵池水估计得被抽干。 “我想也不一定非灵池水不可。”凌玉尘推测道,“那些田地的情况与落西川西北处荒野疯鬼聚集地十分相似,都是受到了阴气感染。只要将能克制阴气的力量混入水中,应当都能让这些田地活过来。” 如此一来,可用水的范围就不止灵池水了。 像凌玉尘宫里的冷泉水,萧倾辞流枫山上的山泉水都是很不错的选择。在凌玉尘的强烈推荐下,万朝卿果断选择了流枫山的山泉水。 要取来能恢复人间大半田地的水量需要时间,万朝卿回仙界取水,凌玉尘和夏银烛便决定在此留一夜,正好帮万朝卿盯着点田地恢复的情况。 得知两人要留下,庄禾便把两人请到了自己家。他的父母离开后,家中便只剩他一人,他父母的房间一直空着,正好给两人暂住。 房间很干净,一看就是有人在天天打扫。 “这里可以吗?”庄禾小心翼翼问。 凌玉尘笑道:“你这孩子,先前不还敢拿着扫帚追着我们打吗?怎么这会儿胆子小成这样?” “我…我先前也不知道……” 虽然嘴上说着恨,可对方毕竟是货真价实的仙,是曾经他的父母每个夜晚都会给他讲到的人。如今这样的人就站在自己面前,当成普通人看待肯定是不可能的。 而且就是凌玉尘刚刚说的,自己先前还拿扫帚追着他们打…… “不逗你了,这里很好,多谢。”凌玉尘扯了扯衣领说,“不过还是麻烦问一下,这里有能沐浴的地方吗?” 又是在幻象结界中打疯鬼又是被拿扫帚追着打的,不洗一下实在难以入睡。 “有,就在隔壁。” “多谢。”说完,凌玉尘便朝隔壁走去。 夏银烛倒没那么多讲究,哄庄禾回屋睡觉后,他就解了外衣往床上一躺。劳累一天,夏银烛躺下没一会儿就开始犯困。 他刚要睡着,就感觉有人拍了他一下。 第70章 “凌宫主你干嘛啊…”夏银烛揉着眼起身,“我都要睡着了。” 凌玉尘擦着头发,说:“洗干净了再回来睡。” “太困了,明天再说嘛……”说着夏银烛又要躺下。 凌玉尘一手抓住夏银烛的衣领把他拖下了床,抬腿威胁道:“你要不洗,今晚就给我滚出去睡。” 夏银烛立马清醒:“别别别…不劳驾凌宫主抬腿,我马上去洗!” 说着夏银烛就跑没了影。 凌玉尘看着夏银烛有点落荒而逃的背影,不禁轻笑出声。他把头发擦干上了床,给夏银烛留出半床被子后便躺下阖了眼。 奔波劳累一天躺下后,凌玉尘很快睡去。因此夏银烛什么时候回来的他并不知道。 等他迷迷糊糊有意识,便感觉呼吸有些困难,睁眼一看,居然是夏银烛! 见凌玉尘睁眼,夏银烛微微错开他的唇,低声笑道:“你醒了。” “你……” 凌玉尘想开口,夏银烛却再度俯身过来,把他想说的话都堵在了喉间。 这一吻很深,持续的时间也很长,连凌玉尘都觉得呼吸困难了,夏银烛却像没事人一样不断索取,直到索出了凌玉尘的泪水。 松口的那一刻,凌玉尘开始大口喘息,但在哭声的加持下,这些喘息似乎多了些别的韵味…… 夏银烛抿了抿唇缝,改去吻凌玉尘的侧颈和半裹在衣衫下的锁骨。 炽热的呼吸打在肌肤上,凌玉尘很快出了一身汗。 夏银烛窝在他颈间轻声道:“凌宫主,劳驾抬个腿。” 凌玉尘似乎知道他要干什么,他想拒绝,可身体却十分听对方的话。 窝在他颈间的人欣慰一笑,伸手朝下方探去。 窗户没关,这个季节的风还带着些许凉意,夏银烛探进去时连带着风也吹了进去,冷与热交汇,凌玉尘下意识起了反抗的心。 “乖,我轻轻的,别躲……” 夏银烛轻声安慰着,落到实处却一点都不轻。凌玉尘挣扎了几下,发现皆是徒劳后便随他去了。 彻底屈服在对方手中的那一刻,凌玉尘猛然睁开了眼。 他起身环顾四周,发现身边老实睡着的夏银烛后松了口气。 又是那样的梦……凌玉尘揉着眉心,想把那些画面从脑中赶出去,可越是抗拒,脑海中的画面就越清晰,清晰到甚至还能感觉到他在自己颈侧喘息时呼出的热气…… 凌玉尘不知不觉想出了神,连身旁的人是什么时候睁的眼都没发现。 夏银烛睁眼猛地起身,偏头与耳根泛红的凌玉尘对视了个正着。 那一刻,夏银烛没有错开对方的目光,而是不由自主地舔了舔唇缝…… 然后他就吻了上去。 梦中的场景突然变成现实,凌玉尘脑中一片空白,竟让夏银烛占尽了先机。 床腿“吱呀”叫了一声,凌玉尘被摁到了被褥里,相比于梦里那个从容镇定的夏银烛,现实中的夏银烛要慌乱很多,却也要疯得多,一点退路都不给凌玉尘留。 待他松口时,一片不识时务的桃花借着春风而落,顺着窗户飘了进来。 花瓣落到凌玉尘嘴角,很快被水浸湿。 夏银烛怔神片刻,俯身替凌玉尘叼走花瓣,而后哑声道:“凌宫主,劳驾抬个腿……” 凌玉尘神智已不清,他眨了眨眼,竟稀里糊涂按夏银烛说的话做了。 … 第40章 梦中荒唐的一切终究发生在了现实。 凌玉尘双腿如蛇魅一般缠在少年腰上, 松散的衣衫下满是暧昧纠缠过的痕迹。哪怕隔着衣料,凌玉尘也能感受到夏银烛掌心的温度。 他的腰确实很细,夏银烛一只手便能搂过来。另一只手则到处游走,从眼尾的泪水到衣衫下的潮意, 没有一处能躲过。 “叫我一声。”夏银烛在凌玉尘耳边轻语, “阿凌, 叫我一声。” 又和第一个梦重合了…… 凌玉尘眨了眨眼,神志恍惚地叫了一声。虽然不确定叫了什么,但凌玉尘觉得自己没叫和梦中一样荒唐的两个字。 事实上他也确实没叫那两个字,只是最普通的“银烛”二字。 可夏银烛听后,却是脸色大变, 仅存的温柔也化为恶行, 报复到了凌玉尘身上。 直到天边泛白,夏银烛才慢慢停下,搂着凌玉尘沉沉睡了过去。 可即便怀里搂着这个人, 他这一觉睡得依旧不安稳。 梦中依旧是一座荒废的死城, 业火已经熄了, 满街的尸体不知被谁被处理了干净,角落里甚至有了些生机。 街上, 一个白衣人执笛而立,问:“你已经离去, 又为何还要回来?” 白衣人面前跪着一个少年,闻言,少年抬起了头。那少年抬头的瞬间, 夏银烛恍惚了一下。等他回过神来,竟代替少年跪在了白衣人面前。 夏银烛看着那白衣人,脑中一片空白, 嘴却很自然道:“我想求你帮我。” “哦?帮你什么?” “我知道你是鬼界来的人,虽然不知道你是谁,但我知道你很厉害……你能不能让我保留记忆转世?我要去找人,他现在一定很自责,我怕他干傻事,我得回到他身边!” 白衣人转了两下笛子,轻敲了下夏银烛的头说:“你明知这是违反规定,我不能帮你,又何必求我?” 夏银烛道:“因为我知道你跟其他人不一样。” 第71章 白衣人眉眼微动,听夏银烛说了下去。 “你不怕这里的怨魂,也不忌惮这里的城主,甚至你的力量都不受这里约束,所以你很厉害,我觉得你应该比外面任何一个人都厉害。”夏银烛直勾勾盯着白衣人说,“我觉得你可以不受规矩限制。” 白衣人嗤笑出声:“小家伙直觉倒挺准。不错,我的确可以帮忙。但保留全部记忆转世太过招摇,容易引起公愤。除开记忆,我允你保留三样东西转世不变。那么,你想保留什么?” “我与他的缘分。”夏银烛毫不犹豫道,“既然记忆留不了,那就留下名字吧。他那么聪明,会知道是我的。” 白衣人点了点头,掏出一张符纸说:“还有一样。” “最后一样……我想贪心一点。”夏银烛咬了咬牙说,“我要保留今生成仙命格,下一世,我要年少飞升,位列仙班。” “哦?”白衣人微微吃了一惊,“你这贪得可不是一点。” “我知道…可我需要这个。” 这一世在这里因为凡人之躯吃的亏,他来世不想再吃第二遍。等下一次相见,他想有足够的实力可以护着那人,不用再让他事事都一个人冲在前面。 白衣人无奈一笑,又掏出一张符纸说:“好吧,不过代价可是要加倍的。” “我接受!”夏银烛夺过白衣人手中的两张符纸说,“只要能转世再见到他,有实力护着他,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还真是个小傻子呢。”白衣人笑着抬起手说,“你的要求我答应你,现在,你要答应我的条件。第一,转世时机成熟后回到这里,清理一切。第二,我要你给我找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等下一世时机成熟,我自会告诉你。”白衣人敛去笑意说,“你要保证找到它后不会占为己有,能做到吗?” “好,我答应。” 得到夏银烛的肯定答案,那两张符纸便开始显现字迹。待字迹显现完成,两道锁链凭空出现,一道缠到了夏银烛手腕上,另一道则落到了白衣人手上。 “誓言已成,希望你能遵守誓言,按时回来。”白衣人笑道,“现在,你可以走了。” … 夏银烛从梦中“走”出来时,天已经大亮,阳光顺着窗户洒进屋内,照得夏银烛眼疼。 他下意识想抬右手挡光,忽然发觉胳膊被什么东西压着。低头一看,只见凌玉尘靠在自己怀中,此刻睡得正熟。 凌玉尘的眉眼其实生得很温柔,只是平日总对着经卷和一帮让人头疼的仙,总皱着眉头,所以看起来很凶而已。 但他怀里的凌玉尘将那些凶神恶煞和讥笑嘲讽的眼神全都收回了闭着的眸中,最原本的温柔得以显现。又因为他昨晚哭得太过,眼尾还泛着红,让人忍不住想要怜爱亲吻…… 夏银烛没抵住诱惑,低头轻轻吻上了凌玉尘的眼尾。 凌玉尘被吻得不舒服,下意识撅起了嘴,刚想换一边吻的夏银烛看到这一幕,当即改了主意—— 凌玉尘很快被他吻醒了。 昨夜的情潮还未退,凌玉尘半眯着眸子看着夏银烛,神智逐渐清醒,却没有推开夏银烛。 这样才对…… 他们应该是这样的。 凌玉尘接着吻,想去握夏银烛的手,夏银烛很快察觉到,主动把手伸入凌玉尘指缝中,与他十指相扣。 那一瞬间,他又想干点别的了…… 不过这个想法还未形成,便被一直敲门声打断,胎死腹中了。 “仙君哥哥,你们醒了吗?”庄禾敲门道,“仙君姐姐回来了,她让我过来叫你们起床,还让我传话,说‘两个成仙不需要睡觉的人睡得比猪还要沉,是要改行去灵兽崖当灵兽吗?’” 凌玉尘眨了眨眼,让人瞎想的眼神清醒了许多。他错开夏银烛的唇喘了一会儿,对外面的庄禾道:“我们马上来,你先去找你仙君姐姐。” 庄禾“哦”了一声,乖乖走开了。 但他心里十分疑惑,为什么一个晚上过去,仙君哥哥的声音就那么哑了? 他不敢想,也不敢问,只能强迫这个问题烂在肚子里。 屋里,凌玉尘和夏银烛面面相觑,气氛尴尬到了极点。 秉持着自己睡的人,自己必须得负责到底的态度,夏银烛先开了口:“那个…凌宫…阿凌,我们……” “先把衣服穿上吧。”凌玉尘打断他的话说,“一会儿出去,别露馅了。” “嗯…一定,一定,那…我……我帮你……” 夏银烛支支吾吾期间,凌玉尘便穿好了衣服,闻言回头看他:“什么?” 夏银烛默默把那句“我帮你穿衣服”咽了回去。 他一边穿着衣服,一边把目光放在收拾床铺的凌玉尘身上,心想亲也亲了,睡也睡了,再有那么强烈的距离感实在说不过去…… 他在凌玉尘身上看了半天,最后把目光放到了凌玉尘头发上,道:“阿凌,我给你梳头怎么样?” 凌玉尘一怔,鬼使神差地点了头。 屋里有个简易地梳妆台,凌玉尘坐到椅子上,看着铜镜中自己身上的痕迹,凌玉尘暗自叹了口气。 罢了,就这样吧,谁都不说也挺好的。 “阿凌,发冠给我。”夏银烛伸手道。 凌玉尘把发冠递给夏银烛,在铜镜中看着他为自己戴好发冠,又抚起一缕头发轻轻摸着。 第72章 “走吧。”凌玉尘起身说,“朝卿该等急了。” “嗯……好。” 万朝卿倚在树边用山河笔画完了好几副画,终于等到了凌玉尘和夏银烛出来。 “你们可算好了——”万朝卿直起身说,“咦?玉尘,你的发冠怎么歪了?” 凌玉尘摸了摸发冠:“这个……” 夏银烛心虚地转过头。 “以前怎么没见你这么贪睡。”万朝卿打趣道,“歪得不严重,我给你扶一下,低下头。” 凌玉尘没多想,下意识就低了头。 万朝卿给他整理发冠,忽然瞥见凌玉尘脖子上的痕迹。她愣了一瞬,手一抖,不小心发冠整理得更歪了。 “咳…那个……”万朝卿手忙脚乱扶正发冠与凌玉尘拉开距离说,“我刚刚已经把流枫山上的山泉水倒到了瑶情江里,根据江边各种小花的汇报,江水和田地都开始恢复正常,任务完成啦。” 凌玉尘算了算时间,松了口气:“还好,播种的时间还来得及,问题应当不大。” “百姓吃饭的问题不大,玉尘,你脖子的问题可大了。”万朝卿盯着凌玉尘说,“你脖子怎么回事,怎么那么红?” “这个……”凌玉尘手忙脚乱去捂脖子,“可能是昨夜窗户没关,进蚊子了吧。” “对对对,昨晚那蚊子可凶了。”夏银烛附和道,“我们一晚没睡好,所以才起晚了。” “是吗?”万朝卿半信半疑,“那你们嗓子怎么这么哑?” 凌玉尘:“灌了点冷风。” 夏银烛:“吞了只蚊子。” 万朝卿:“?” “……”凌玉尘暗暗抬脚踹了下夏银烛,用眼神传了四个大字给他:你个傻子! 夏银烛:“……” 果然,只有睡着的凌宫主是温柔的。 … 第41章 万朝卿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游走了一番, 若有所思道:“你们两个看着不太对劲啊……嘶…你们昨晚上是不是发生了点什么?” 夏银烛顿感心虚:“哪,哪有!我和阿…我和凌宫主关系那么好,怎么可能吵架。” 庄禾的疑惑憋不住了,道:“可我昨天晚上听见仙君哥哥屋里的床腿在叫。还有今天早上, 仙君哥哥说话的声音都是哑的。” 凌玉尘轻咳一声, 解释道:“窗户没关灌了点冷风, 加上…他睡觉不老实,仅此而已。” 万朝卿依旧半信半疑:“真的?没有别的了?” “真的,我们两个能发生什么事?”凌玉尘假意被问得有些不耐烦说,“任务完成该回仙界了,你花田不要了?” “哦对!我的花田!” 万朝卿突然反应过来, 当即转身赶回仙界。 凌玉尘暗松一口气, 转头弯下身对庄禾说:“村里的田已经活过来了,按先前说的,你也跟我们回去吧。” 庄禾点点头, 问:“那仙君哥哥可以给我点时间吗?我想收拾下东西, 再去和村长爷爷道个别。爹娘走后, 都是他照顾我的。” “嗯,去吧。” 庄禾走后, 凌玉尘想直起身,却在直到某个角度的时候突然顿住了。 夏银烛见状, 连忙上去将人扶起,轻轻给凌玉尘揉着昨晚饱受摧残的腰。 “好点没?” “可以了。”凌玉尘轻推开夏银烛的手说,“没那么柔弱, 刚刚直腰直得太快而已。” “嘴硬。”夏银烛换了只手继续给他揉腰,“昨晚都哭成那样了,还强撑, 你眼睛现在还是肿的知不知道?” 能舌战群儒的凌宫主在这一刻沉默了。 “凌宫主……不对,阿凌,我们现在…算什么关系了?”夏银烛偏头靠到凌玉尘肩上问,“亲也亲了,睡也睡了,再做单纯的同僚有些不合适吧?” 傻小子事事都犯傻,但在凌玉尘希望他犯傻的事上,他却特别聪明。 凌玉尘本想两个人都一字不说,当什么都没发生过,怎料傻小子不是不说,只是没找到合适的机会说。 眼下这个能说机会来得太突然,以至于凌玉尘完全没想好该怎么面对。 凌玉尘垂着眸,良久,反问道:“那你希望我们是什么关系?” “我……”夏银烛也回答不上来。 说同僚,他们彼此做过最亲密的事,还不止一次,早已逾越了正常同僚的关系。 说情人,他们才认识半年,虽然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可大多数时候都是各批各的经卷,很少静心坐下来一起聊天,也从来没有对彼此敞开过心扉。 “这个问题…现在似乎很难回答。”凌玉尘往前走了两步,与夏银烛拉开距离背对着他说,“有些事天生如此,它不一定需要理由。” “也是,有些事就是莫名其妙,没有理由。”夏银烛从后搂住凌玉尘的腰,在他耳边轻语道:“虽然莫名其妙,可我愿意遵从本心,那你呢?” 凌玉尘一怔,转头对上了夏银烛的眼眸。 原本肆意潇洒的眼神在这一刻突然沉稳成熟了起来,凌玉尘恍惚一瞬,好像又看到了那个从容赴死的少年…… 他下意识伸手抓住夏银烛的胳膊,这一动作落到歪心思蠢蠢欲动的夏银烛眼中,就有了些别的韵味。 夏银烛轻笑一声,偏头吻了下去。 凌玉尘一愣,最后还是慢慢阖眼卸下了所有防线。 什么关系,他现在说不出具体的答案,但他用行动给了夏银烛目前最好的答案。 第73章 “对了玉尘你上回给我浇花浇了几块……”万朝卿突然回来,将一切尽收眼底,“……花田,我就说你们两个之间不对劲!” 万朝卿这一喊,吓得两人连忙松了手,可一切都被捅破暴露在阳光下,对万朝卿,他们瞒不住了。 “所以你们两个是什么时候好上的?”万朝卿盯着夏银烛,“你小子可以啊,飞升上来才半年就拐走了仙界的顶梁柱,众仙的噩梦。欸,你是怎么做到的?” “呃…我……”夏银烛欲言又止,这些问题他是一个都答不上来! “好了朝卿,别为难银烛了。” 万朝卿转头看凌玉尘:“那你说,你是什么时候跟着小子好上的?” “咳…这个问题确实有点难回答,我们……” “行行,那我换一个。”万朝卿瞥了眼凌玉尘脖颈上的痕迹,“你们…好到哪一步了?” 凌玉尘:“……” 夏银烛:“……” 这个问题更没法回答啊! 万朝卿没打算为难他们,只是单纯好奇,毕竟凌玉尘是出了名的不近人情,进了冬宫的仙十个有八个都是哭着出来的,夏银烛又是夏景之的徒弟,按理不对付的两个人居然滚到了一张床上,换谁谁不好奇? “算了算了,你们不方便说我也不问了,喜欢就在一起呗,姐姐祝福你们。”万朝卿笑道,“喝喜酒的时候别忘记叫我就行。” 万朝卿很自然地把两人当成了已经心意相通的情人,可两人却不约而同觉得这话有些奇怪…… 万朝卿以为两人这是不好意思了,当即换了话题:“这是你们自己的事,我就不过问了。那个玉尘,你给我浇了多少花?有一半吗?” 提到浇花,凌玉尘不由一阵心虚,还悄悄瞥了眼夏银烛。 见凌玉尘沉默,万朝卿下意识觉得不妙:“等等,你们对我的花田做了什么?” 真正对花田做了什么的夏银烛:“……” 要完。 要不甩锅给小公主? “你们两个,老实交代,对我的花田做了什么!” 这回两人体现了前所未有的默契。 凌玉尘:“银翎干的。” 夏银烛:“小公主干的。” 万朝卿:“??” 夏银烛在心里给千银翎不断磕头道歉,嘴上道:“那个…那个小公主她…她见姐姐你花田里的花漂亮,拿拿…拿了一部分去编花环……对,编花环!” 凌玉尘添油加醋,顺便尽了一下孝顺徒弟的责:“嗯…是这样,师父纵着她,我也不太敢拦……” 目前对两人信誉度为零的万朝卿:“真的?” 两人理不直气壮地点头。 “行,我找她们问问,要是让我发现你们骗我,在立夏之前别想离开春宫。” “人都性命堪忧了,三位还在这里讨论花田的花,真是好尽职的仙君。” 三人闻声望去,只见一个蒙面人倚在树下,他手里把玩着几片枯叶,漫不经心道:“仙界的仙君,如今都这么不靠谱了吗?” 说话间,他手中的枯叶彻底化成灰烬,阵阵邪气从中流露。 他是魔界的魔头! 万朝卿当即召出山河笔对准魔头,凌玉尘和夏银烛也各自亮了武器。 魔头见状,轻声笑道:“万宫主也就罢了,夏宫主和凌宫主就这么对待助你们破了结界的好心人?” 夏银烛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你,你就是帮我们破幻象双生结界的人?” 帮他们破结界脱险的居然是个魔头! 这话听起来有些不可思议,魔界众魔一向以自我为中心,他们只有欲望,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从来没有哪个魔会主动出手帮忙,帮的还是两个仙。 凌玉尘觉得这个魔头和魔界其他魔似乎不太一样,于是收剑道:“多谢阁下出手相助之恩,这份恩情凌某记在心中,他日必将上……他日必将奉还。” 魔头却摆了摆手,说:“破结界的另有其鬼,我只不过是稍微引了下路。当然若凌宫主执意想记,那就记一个吧。” 凌玉尘虽然不理解,但并不觉得奇怪。 毕竟魔头做事总是不合常理的。 而且仙界只管人间,跟魔界没什么大仇,凌玉尘也没跟除池渊以外的魔头打过什么交道,面前这位应当不是来取他性命的。 夏银烛想了想,道:“既然如此,那我也算欠你一个人情,这位魔前辈,我的也要先欠着吗?” 魔前辈一愣,随即笑着道:“你的恩情已经有人替你还了,所以你不欠我什么。” 凌玉尘:“?” 这魔前辈好像有点不太公平。 夏银烛虽然听不太懂这位前辈的意思,但还是抱拳谢道:“谢谢前辈。” 凌玉尘隐约听见魔前辈笑了一声。 “……”这傻小子,该傻的时候不傻,不该傻的时候这傻劲比谁都猛,夏景之那混蛋究竟是怎么教的徒弟? 或许是被夏银烛的傻劲给取悦到了,魔头此时心情格外好,他指着瑶情江的方向,说:“你们刚刚提到的人现在都被人绑了,需要你们去救一下。顺着瑶情江往下走,她们都在瑶情江江心亭上。” 凌玉尘微微皱眉,谁能动得了他师父? “多谢阁下告知,那我们便先告辞了。” 说完,凌玉尘便起了个阵朝那魔头说的江心亭前进。如果他说得属实,那被绑的就是千银翎,池渊放在心尖上的宝贝之一,要是她出点什么闪失,搞不好整个仙界都要陪葬! 第74章 夏银烛对这位魔前辈似乎格外有好感,阵法起效前,他还跟前辈挥了挥手说再见。 三人走后,魔前辈摘下斗篷,露出了如雪一般的白发和额间鲜红的魔头印记。 他抬头望了眼天,云端之上就是仙界,而再往上是神界,是他这个魔头曾经住过的地方。 “不愧是你的徒弟,这傻劲真是一模一样……” … 第42章 瑶情江江心亭中, 一名黑衣男子正把玩着一个花环,正是先前在春宫,夏银烛给千银翎编的那个。 他把花环上的花一朵朵拔下,又当着千银翎的面一朵朵将花捏碎丢入江中。丢到最后, 他竟抓起千银翎把她丢了下去, 又在她即将落水时把她捞上来。 来回几次, 千银翎明显要被吓哭了。 “你悠着点。”旁边执伞的男子劝道,“她要是出点什么意外,可没人能保你。” 黑衣男子不屑一笑:“我连那活了三千年的老妖婆都收拾掉了,一个半神半魔的家伙又能奈我何?” 执伞男子暗自翻了个白眼,心说池渊满天下惹事的那段时间你究竟在哪个消息闭塞的犄角旮旯里吃人? “那池渊曾是神界十三神君之首, 后来又成了魔, 大闹神界,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他的孩子,你最好不要再动了。” 然而黑衣男子丝毫没把执伞男子的话听进去。 执伞男子:“……” 我跟着他到底有什么前途? 似乎是感觉到执伞男子的不理解, 黑衣男子拎起千银翎, 道:“我们的目标又不在池渊, 捉这个小丫头也只是为了引凌玉尘他们几个过来而已。等我要的人到手,我自然会把她完好无损地还给那位池渊神君。” 执伞男子内心呵呵两声。 你拐的第一个孩子还没还呢。 千银翎听到他要对凌玉尘等人下手, 当即不冷静了,奋力转身抓住黑衣男子的胳膊张嘴就是一口, 直接把对方胳膊咬出了血。 黑衣男子“嘶”了一声,一把甩开千银翎用阴气将她包裹成团,就如当年在田地对那对夫妻一样。 “你这个坏蛋!放开我!” “臭丫头…找死!” 黑衣男子单手法力, 那阴气团便缩小数倍。阴气划破千银翎的衣袖,在她细嫩的胳膊上留下了一道骇人的伤口。 千银翎咬牙,强忍着泪水不让它流出来。 “喂, 你别太过分!”执伞男子斥道,“别忘了我们是怎么约定的。” “行——暂且放她一马。”黑衣男子松了手说,“小丫头,不要以为你身后有人罩着就没有人敢动你,真正想杀你的人根本不会管你身后是谁。所以啊,乖乖听话,我的耐心可是有限的。” 千银翎瞪着黑衣男子,刚想开口却被旁边执伞的男子拉走了。 “坏蛋!别碰我!” “乖,听话。”执伞男子变了个金色的果子出来塞到千银翎手中说,“你若是再闹,可就真的危险了。” 千银翎捧着金果子问:“这个可以吃吗?” 执伞男子轻笑一声,哄道:“不能吃,吃了它会痛的。把它拿在你受伤的那只胳膊上,伤口一会儿就能好。” 那金果子似乎有治愈能力,千银翎照做后没多久胳膊上的伤口便愈合如初,一点都看不出来了。 千银翎对执伞男子的好感剧增。 她伸手把金果子还给执伞男子,笑道:“谢谢哥哥,果子还你。” 执伞男子一愣,接过金果子后“嗯”了一声,便没再理她。 千银翎觉得这个执伞男子并不坏,她试着叫过那男子几次,可对方都没有回应。 而这时,黑衣男子等的人来了。 但准确来说,来的是一把剑。 “流觞曲水,果然是你先来。”黑衣男子轻笑一声,面对直冲他而来的剑锋没有躲,而是直接用手硬接。 阴气对上来自极北之地的玄冰寒气使得周围温度骤降,亭下的湖水开始逐渐结冰,很快便延伸到了好几里之外。 直到半条手臂被冻上,黑衣男子才改变流觞曲水的方向,把它挑到了一旁的冰面上。 “多年不见,剑法倒是有所长进。”黑衣男子抬头对着空中的凌玉尘笑道,“凌宫主,你好啊。” 凌玉尘召回流觞曲水,即便已经事先预料,可真正对上那张脸,她还是不由自主将身体往后缩了一下。 这个小动作被夏银烛瞥见了,他悄悄握上凌玉尘的手,安慰道:“别怕,我在呢。” 凌玉尘回握住夏银烛的手,有了底气。 “恭喜城主,终于可以本体离开死蛊城了。”凌玉尘假模假样祝贺道,“上次那一战,城主灵魂被打散的滋味不好受吧?” 闻言,黑衣男子脸色骤变。他“哼”了一声,召出一把长刀说:“上回是我大意,这次乃我本体,你又不在主场期,我看你拿什么和我斗!” “斗不斗得过,不试试怎么知道?” 音落,两人便打斗到了一起。 夏银烛和万朝卿按计划飞向江心亭去救千银翎,但遭到了执伞男子的阻拦。 执伞男子看到两人,沉默一瞬才道:“别抵抗了,乖乖按他说的来。你们不会有事的。” 万朝卿不屑地“切”了一声,召出山河笔对着执伞男子挥去,浓墨洒出化成几根巨形藤蔓将执伞男子紧紧包围。夏银烛借着这个机会落到了亭中,救到了千银翎。 第75章 “银翎,你没事吧?” 千银翎摇头:“没事,银烛哥哥,你们快走!这里不安全!” 千银翎话音刚落,天空便暗了下来,一阵诡异的阴风吹过江面,吹散了周围一切生机。 万朝卿用山河笔画出来的植物同样受此影响失去活力,见状,万朝卿不禁露出茫然的神情:“这是怎么回事?你们做了什么!” 执伞男子跳出藤蔓包围圈,说:“没什么,请你们进城一叙而已。” 这是死蛊城落地前的征兆! 意识到这一点,凌玉尘连忙收剑回到夏银烛和万朝卿这边,道:“当心,他要把死蛊城落在这里。一旦城落,周围的一切都会被卷入城中,包括我们。” 死蛊城的厉害众人当然都是听说过的,万朝卿问:“可有什么办法阻止?” 凌玉尘看向那黑衣男子,说:“在城彻底落成之前,解决他。” 黑衣男子冷哼道:“不知天高地厚,那便一起上吧。” 三人各持武器而上,与此同时天空逐渐形成一个漩涡,那便是死蛊城的入口。就在双方即将对上时,一道强悍的邪气袭来,以一己之力将众人与空中漩涡强行隔开。 城落的过程一旦被打断,就需要三个月后才能再落。黑衣男子脸色顿时变得极差,怒道:“谁干的!滚出来!” 天空重新归于明亮,一个身穿紫袍的男子随重新洒下的阳光一起伫立到了黑衣男子身后,他冷言道:“我干的,你想如何?” 亭中的千银翎看清那人身影,眼瞬间亮了:“爹!” 来人正是池渊,他周身邪气缭绕,脸色阴沉。唯有在听见千银翎那一声“爹”的时候,脸上才闪过一丝笑容。 “你就是…池渊?” “是我。”池渊揉着手腕说,“听说有人绑了我家儿子和儿媳,现在又想来对我的女儿下手,我若再不出面,那还有天理吗?” 独属于魔头的威压无形落到黑衣男子身上,他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后退了两步,先前的从容淡然在这一刻消失了。 跟他相比差远了……果然这才是真正的魔头吗? 池渊以邪气化刃抵上黑衣男子咽喉,道:“说,你把我家那傻小子和准儿媳弄哪儿去了?” “呵,池渊神君刚刚若不阻止我,你就已经能见到他们了。虽然有点可惜,但没办法,这也是您逼的。”黑衣男子倏然一笑,“既然您不让我用寻常方法开城,那我只能借用你家孩子来开城了。” 说罢,黑衣男子以阴气为绳绑过千银翎,夏银烛和凌玉尘本想拦,可千银翎身上突然爆发出的阴气却将两人弹开。 落到黑衣男子手上时,千银翎先前被金果子治疗好的伤口再次开裂,伤口周围甚至开始出现暗红色的花纹。 凌玉尘一眼便认出来了。 那是死蛊花毒。 千银翎没有凌玉尘那样强悍的仙力,无法强行压制毒素,仅仅眨眼的功夫,遍布花纹的地方便长出了植物的根茎,根茎朝伤口汇聚,在伤口中开出了一个花苞…… 随着那朵花苞逐渐盛开,天空也再次开始暗了下来。好像她身上的蛊毒与死蛊城有了感应,借着这份感应,那座城将再次降落。 “难怪城落被打断了也不慌,原来他早把备用的钥匙放到了银翎手上…”凌玉尘握紧剑道,“连个孩子都不放过,不可饶恕……” 夏银烛察觉到凌玉尘的仙力不对劲,忙道:“阿凌,你要干什么?” “我要抽走压制蛊毒的仙力。” “你疯了?!”夏银烛握住凌玉尘的手说,“以你目前的情况,抽走仙力你会立刻毒发的!” 凌玉尘挣来夏银烛的手道:“我要的便是毒发。” 他体内也有死蛊花毒,而且比千银翎的要强上许多。只要解开压制,死蛊城与蛊毒的感应便会转移到他身上。如此一来,城落不落的决定权就能到他手上,这样他既能保下千银翎,又能护住周围百姓。 “可你会没命的!”夏银烛依旧不同意,“阿凌你听话,别冲动,会有其它办法的,池渊神君不是还在这儿吗?他……” “那家伙目前就攥着池渊最大的软肋,你还指望他?” 池渊虽然强,可他的弱点也很明显。在亲生骨肉被要挟的情况下,池渊根本不敢轻举妄动。 “夏银烛你快松手,没有时间了!” 夏银烛抓着凌玉尘的手,忽然将自身仙力灌入凌玉尘体内。他的仙力进过凌玉尘的身体帮他压制蛊毒,因此并不陌生。因为前几次的相安无事,这一次凌玉尘也没有排斥他传过来的仙力。 但这次,他的仙力不是来帮忙压毒的。 而是来取毒的。 他要把蛊毒引到自己体内! 察觉到这一点的凌玉尘开始拼命挣扎,吼道:“夏银烛你疯了?!给我停下!中毒的是我,你凭什么……” “凭我不想让你出事。”夏银烛把凌玉尘的话堵了回去,抬眸道:“而且我说过,我不会让再你一个人冲在前面了。” “傻子……” 夏银烛笑了笑,随即加大了仙力的灌输想更快把毒引过来。怎料事与愿违,不仅没把毒引过来,仙力反而莫名受到了限制。 受到限制的不止夏银烛一个。 彼时瑶情江上一阵邪风吹过,谁都没能幸免。等黑衣男子从邪风中回过神,手中的千银翎已无了踪影。 第76章 而在江心亭上,一个身披黑袍的人正抱着千银翎立在亭子的顶端。 正是先前报信的那个魔头。 魔头身上还散发着邪气,和池渊的邪气不一样,这股邪气让千银翎感到很不舒服,尤其是被对方抱着的地方。 “大哥哥,我难受……你能放我下来吗?” 千银翎想让他放下自己,但那人似乎没有听到。千银翎忍不住伸手在那人面前晃了晃,没想到不小心拍掉了对方的袍子。 那人露出真容的瞬间,池渊怔住了,不禁道:“寒江?” 听到这两个字,夏银烛也下意识开口:“师娘?” … 第43章 听见“师娘”二字, 魔头抱千银翎的手一抖,差点把她抖进江里。 千银翎:“……” 然而还没等千银翎缓口气,魔头便伸手把她一扔,却没有扔给池渊, 而是扔到了夏银烛怀里。 “我是男的。”魔头冷冷开口, “可不是你什么师娘。” “我师娘也是男的。”夏银烛稳稳接住千银翎说。 “……那你叫什么师娘!” “因为不这样叫师父会揍我……”夏银烛诚实答道, “小时候我听师父说我师娘是个男子时,也问过他为何要叫师娘,然后就被他揍了一顿……从山上揍到山下的那种。” “……”全场无声。 夏银烛自己也觉得有点尴尬,连忙补充道:“当然…最主要还是因为前辈你和我师父说的样子很像。” 跟着夏景之那几年,师徒两人为数不多真正坐下来聊天的话题永远都只有“师娘”一个。那会儿夏银烛三天两头挨打, 被夏景之叫着坐下好好聊天的次数少之又少, 所以夏银烛对此事印象格外深刻。 叶寒江修无情道飞升,是被天道看中的人。可他就像一个傀儡,一言一行都根据天道的旨意来。 是夏景之叫醒了他。 于是叶寒江开始反抗, 天道却不乐意了。为了能脱离天道的控制, 叶寒江不惜自毁神丹, 强行切断了和天道的联系。 这也是他当年陨落的主要原因。 夏景之曾说他的师娘叶寒江是个面冷心热的人,看着很难接触, 可只要多看两眼,那层冰冷的伪装就会自动脱落。 虽然面前的这位是个魔头, 一点神性都没有,与夏景之口中的师娘完全相反,可夏银烛还是下意识觉得他就是师父日思夜想的那个人。 魔头沉默半晌, 道:“天底下模样相似的人很多,更何况你那位师娘曾经得罪的是天道。你动脑子想想,天道会准一个得罪过他的人转世潇洒快活吗?” “这……” “退一步讲, 你那位师娘曾是神界十三神君之一,修无情道飞升。”魔头顿了顿,“而我……可是货真价实的魔头。” 夏银烛彻底无言反驳了。 叶寒江是修无情道飞升的神,而夏银烛面前站着的是个货真价实的魔头,他额间印记的鲜红程度与池渊比起来也差不了多少,在魔界地位定然不低。 魔头重欲,无情道则讲究无情无义,若把两者放到一起修炼,非爆体而亡不可。 可夏银烛这傻小子一向很倔,他认定的事,就算嘴上否认了,心里也不会否认。 魔头似乎察觉到了这点,伸手召过凌玉尘的剑说:“管人间的小仙好好护着人间就是,旁的事不需要你们插手,回仙界接着种花堆雪人去吧。他交给我。” 闻言,众人皆是一愣。 执伞男子愣神在于他居然要光明正大跟黑衣男子对着干。 凌玉尘愣神在于他居然抢自己的剑耍帅! 池渊……池渊正在怀疑人生。 在叫出“寒江”二字时,他基本是可以确定对方身份的。可听了他后面的话,池渊反倒有些怀疑了。 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死要面子不近人情的寒江神君吗? 众人愣神间,两人已经打了起来。 凌玉尘的流觞曲水并不排斥那魔头的邪气,相反额外听他的话,甚至比在凌玉尘手中还要听话。 邪气裹上剑锋刺向黑衣男子,黑衣男子这次却不敢硬接了。他偏头躲开剑锋,流觞曲水却像盯上他一样,在他转头的瞬间也跟着转,在他颈前堪堪划过。 这下黑衣男子是真的笑不出来了。 他暗骂一声,甩出一阵阴气做掩护,等阴气散尽,他和那个执伞的男子就都没了踪影。 临走前,黑衣男子给凌玉尘传了一句话:“后会有期。” 凌玉尘脸色当即差了几分。 “死蛊城落被打断,他至少要到三个月后才能再兴风作浪。”魔头把剑还给凌玉尘说,“他这次出来是借了外人之力,有人背叛人间,把自己的力量给了他,他的肉身才得以出来。” 凌玉尘接过剑,闻言道:“你是说…他其实不能出来,是借着外人之力才出来的?” “不错,而且这是有时间限制的。时间一到力量耗尽,他就必须回去。” 凌玉尘松了口气:“还好……只是暂时的。” 那样一个家伙如果真的出来,对人间和六界可真是一场灾难。 万朝卿对此有些不解:“那他千辛万苦借别人力量出来是为了什么?” “因为他受够了,想做个了结。” 被死蛊城认成城主的人不得出城,同样也无法入轮回转世。虽然能得到城中的力量实力大增,可也永远失去了自由。 第77章 时间一长,谁都受不了。 而想要离开死蛊城,就必须要先解开自身的执念。 “他的执念是你们。”魔头看着凌玉尘和夏银烛说,“从你们第一次同行下人间开始,他就在盯着你们了。” “难不成从秋水道结冰一事就是他干的?”夏银烛问。 “嗯。”魔头点头,“至于他的执念为何是你们,我就不知道了。不过除了你们,他还绑走了素月居那位南门主,这其中有什么联系,你们就得自己想了。” 绑架南留君。 素月居…素月居弟子…… 凌玉尘忽然想到了南留君说的那个徒弟。 “听这位前辈的意思,前辈似乎对死蛊城内的事很了解,那前辈可知这位死蛊城城主姓甚名谁?” “城主的身世在城中是禁忌,谁都不能提。我唯一知道的,就是他姓贺。” 果然是他。 凌玉尘叹了口气,道:“多谢前辈告知。等他下次再来,会如他所愿的。” 指点到这里应该差不多了。魔头心想,凌玉尘不傻,那黑衣男子的目标都是素月居出来的人,其中的关系不言而喻。告诉凌玉尘对方的真实身份,也是希望在来日双方对上时,凌玉尘能放下两百年前的恐惧,彻底了结那些旧事,让死蛊城重新匿迹于世间。 魔头最后看了眼夏银烛,道:“既然事情已经解决,那便告辞了。” “且慢。”池渊叫住他说,“阁下救了我的女儿,在下定要好生感谢才是,不知阁下可愿到皇宫一坐?” 魔头嗤笑道:“皇宫供奉着神界的神君,我一个魔头过去…不太合适吧?” “也是,是我考虑不周了。”池渊向前走了两步说,“那我换个说法,多年未见,可愿到皇宫一叙,寒江?” 此话一出,魔头沉默了。 “我虽不知你转世后为何会成魔,也不知你是怎么保留下前世记忆的。但既然回来了,为何不去见他?” 夏银烛也终于反应了过来:“你真的是我师娘!叶寒江!” “真不该露面救你女儿的。”叶寒江叹了口气说,“以你的实力,就算被他威胁,又怎么可能毫无破局之法?” 池渊微微笑道:“多谢。” “不必谢我,今日之举,就当还了当年在神界你救我的恩情。”叶寒江跃上江心亭顶说,“我的事,还请不要告诉他。” “为什么?”夏银烛抢先开口,“师娘,师父他很想你的!” “那就让他继续想着。” 夏银烛一听这还了得,忙道:“不行啊!师父他已经快要相思入土了!师娘你再不去见师父,他恐怕就要就地为你立坟哭了!” 叶寒江:“……” 见叶寒江依旧不为所动,夏银烛再次添油加醋道:“还有!师父他曾想你想到对着大街上随便一个人都说是你。如果再见不到师娘,师父他恐怕就要疯魔到随便对着一具荒郊野岭埋的尸骨都说是你了,搞不好还要搂着那尸骨入睡呢!” 叶寒江:“……” 他怎么不知道夏景之还有这种癖好? 夏银烛还在继续叭叭:“还有还有,师父曾说如果能再见你一面,他愿意拿一切来换,就算杀尽天下人也无所谓!” 凌玉尘扶额,这傻小子是把哪本烂大街的话本子里的台词搬来用了? 大概是受不了夏银烛这种胡言乱语,亭顶的叶寒江居然回了头。 夏银烛见有戏,连忙喊道:“师娘!你回心转意了吗!要跟我回去见师父吗!” 师娘笑了笑,抬手召起凌玉尘手中的流觞曲水,剑在空中飞了两圈,最终“啪”的一声,拍在了夏银烛后脑勺。 夏银烛就这么被拍晕了。 凌玉尘默默扶住夏银烛不让他掉到江里,心说就非要拿我的剑吗? “这下安静多了。”叶寒江莞尔,“这傻小子胡言乱语的本事跟他师父比起来可真是不相上下,凌宫主带他,辛苦了。” “这傻小子能处理经卷,能跑腿能打架,辛苦一点也是值得的。”凌玉尘假笑道,“倒是寒……倒是阁下转世回来,为何不愿与他相认?” 夏景之和叶寒江的事凌玉尘多少也听说过点,他也无法理解叶寒江这种明明回来了却不去见最重要的那个人的行为。 叶寒江背过身,轻声说了一句“因为不配”后便离开了。 因为现在是魔头,满身邪气不受控制,所以不配见做过神又做过仙的那个人。 更因为,他不知该如何面对那人。 果然,在跟夏景之有关的事上,他只是个胆小鬼,无论多少世永远都只会逃…… … 第44章 “我!不!干!了——!!” 夏银烛发出一阵响彻冬宫的咆哮, 咆的凌玉尘研墨的手一抖,墨汁溅出来洒到了他写了一半的经卷上。 凌玉尘无言片刻,拿起桌边镇纸轻敲了下夏银烛的头,道:“别叫, 好好写。” 夏银烛揉着头, 不解道:“现在人间不是朝卿姐姐执事吗?这些应该是她的活才对, 为什么我们还要做?” “总要有备份记录。”凌玉尘解释说,“仙界的所有资料都是两份起步,一份按时间和职责分别放在对应的仙君手里,另一份存到藏书楼备份,免得哪位仙君的宫殿被烧了记录全失, 那可要命了。” 之前就有位仙君的宫殿因为一些意外着了场火, 许多资料都被烧了无从对证,凌玉尘把自己关在敛书阁关了整整一个月才算清账。 第78章 那种折磨凌玉尘可不想再体验第二次。 这规矩是凌玉尘定的,所以整理备份经卷这项工作一直由他来做。今年有夏银烛这傻小子给自己打白工, 这个工作自然就落到了他头上。 然而这次下人间经历太过离奇, 夏银烛怎么写凌玉尘都觉得不妥, 连续被打回来三次,夏银烛不干了。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 到底怎么写啊——” 凌玉尘拿过夏银烛写废的三版经卷,虽然相比于众仙写的流水账好上许多, 可总有些不妥的地方。 死蛊城城主出城造成人间大乱。 魔头出魔界。 出魔界的魔头是神界曾经的神君。 这三条随便一条公之于众,众仙就该哭了。 但此事确实因此而起,不得不写, 如何委婉地写上去又不刺激到众仙脆弱的心灵,确实个难题。 “不如我们去看看朝卿姐姐是怎么写的吧。”夏银烛提议道,“现在她是主要负责人, 汇报的话不是要先看她写的吗?我们去偷偷师,如何?” “这倒是个办法,可是……现在的春宫你觉得能去吗?” 叶寒江走后,池渊就带千银翎回了皇宫。千银翎被下了死蛊花毒,虽然毒性不强,可对一个孩子来说还是太勉强了。 凌玉尘本想帮忙,池渊却拒绝了他,还让几人不要插手。无奈之下,凌玉尘只好作罢。 万朝卿还需要留在人间善后,他便和夏银烛先行回了仙界。 算算时间,万朝卿应该差不多也善后完回来了,如果她看见被摧残到不成样子的花田,估计用不了一盏茶就能杀过来。与其主动送上门罪加一等,倒不如就在冬宫等死。 夏银烛觉得此言有 他瘫回椅子上,悲允道:“我看我们还是在这儿等着朝卿姐姐来收命吧。” “在那之前,再试着写一版。”凌玉尘重新递上一个空白经卷说,“如果能侥幸活下来,人间马上就要到你执事,多练练,免得到时候手忙脚乱的,我可不帮你。” 夏银烛接过经卷,顺势握住凌玉尘的手,偏头蹭了蹭,道:“不是说第一年带我吗,凌宫主当真要如此狠心?” 凌玉尘任他蹭了一会儿,伸手摸了摸他的头,说:“带人的意思不是指我帮你处理你的工作,而是在你遇到实在不能解决的麻烦或者闯祸的时候出手帮你,给你兜着底。” 夏银烛问:“那我要是被经卷埋了,你会帮我吗?” “这个不会。”凌玉尘苦涩笑道,“我自己一年到头都被经卷埋着,谁来救我呢?而且这属于你的本职工作,找我帮忙可是要算你偷懒的。” “这么严格啊——” “当然,你的表现在我这儿可是有记录的。”凌玉尘抽回手从身后书架上摸出一个经卷说,“新上的每一位仙君都需要有前辈带着,而前辈需要负责记录这一年里新人的表现。若是不合格,第二年也是无法单独执事的。” 和人间的官员考察一样,仙君也是有试用期的。如果过不了这个试用期,轻则继续跟着前辈执事一年,重则换岗或下岗。 夏银烛没想到这个都有记录,当即起了好奇心:“那我能看看吗?” “不能。”凌玉尘收起经卷说,“一年之后才可以。” “那凌宫主给我写了什么评价?” “客观评价。” “真的客观吗?”夏银烛不大相信,“就一点私心也没有带?” “没有。” “真的没有吗——”夏银烛凑到凌玉尘跟前,右手悄无声息地握上了凌玉尘的手腕,顺着一点点向上探索。 凌玉尘心下一颤,当即抽回手说:“你这是在贿赂评价人员,是违反仙规的。” “仙规里可没有这一条。”夏银烛起身走到凌玉尘身边,撑住椅臂居高临下看着凌玉尘说,“而且我可没有要收买凌宫主的意思,我就是想知道在那上面凌宫主对我有什么评价而已。” 这种角度的夏银烛总能给凌玉尘一种错觉,好像无论自己心里想什么,都瞒不过那个人。 “很客观的评价。”凌玉尘偏过头说,“出任务,烧山,心境有待提升。” “……”真特么够客观。 但气氛好不容易营造起来了,如果不做点什么。就太对不起他营造的这个氛围了。 夏银烛张了张口,刚想唤一句好听的,就被外面响彻云霄的一个声音打断:“夏银烛——凌玉尘——你们两个给我滚出来!” 夏银烛:“……” 凌玉尘:“……” 死期到了。 夏银烛看了眼被自己堵在椅子上不能起身的凌玉尘,半晌笑出了声:“能跟凌宫主死在一起,也算不错的归宿。” 凌玉尘也笑出了声:“那等下去以后,我妥韩云给我们安排个清闲的差事,如何?” “不要吧——做人给人办事做仙给人办事做鬼还要给人办事,太辛苦了。”夏银烛低了几分头说,“如果有得选,我什么都不想干,只想平平淡淡地过日子。” “我又何尝不是……” 这时,敛书阁的门被强行推开,万朝卿破门而入,骂道:“我说你们两个是耳聋……不好意思打扰了。” 看清屋里的情形后,万朝卿居然立马退了出去,还推了把紧随其后的小全,关上门说:“非礼勿视非礼…不对,现在不是打扰他们的时候!快退!” 第79章 小全:“?” 两人在屋里等了半天也没等到万朝卿推门,再三思索下,两人决定直面死亡,主动推开了门。 万朝卿这会儿已怒意全无,看见两人出来,她还温声细语问了一句:“结束了?” 夏银烛没忍住踉跄一下,差点跪在了万朝卿面前。 “……我有那么凶吗?” “咳…怎么会,我屋里地滑,他脚打滑而已。”凌玉尘扶了把夏银烛说,“那个…人间都善后好了?” “嗯,基本都没问题了,播种时间大体上没有错过,等到银烛执事的时候多降几场雨,收成就能补回来。” “那就好。”凌玉尘松了口气,然后直面死亡:“朝卿…那个……你花田里那些花…有一部分被我…还有银烛和银翎给……折了。” 他说得委婉,真实情况是整个花田都被连根拔起,花都五马分尸的那种。 万朝卿愣了一下才道:“你说那些烦人花妖精?” 凌玉尘:“?” “嗯?我没让小花传话告诉你吗?那些花不是仙界土生土长的,是上上上任春宫宫主,也就是一只花妖修炼成仙飞升时带上来的。那帮花妖一个比一个难伺候,我忍它们很久了。” 四宫讲究一个传承,前任宫主留下来的东西是不能动的,更别说上上上任宫主留下的。那就相当于家族传家宝,若是毁了,第二天必定被整个仙界斥责。 但妖和仙毕竟有区别,加上被花妖宫主给宠坏了,花田里那些花越来越嚣张,把历任春宫宫主当下人使唤。 因为它们太过气人,所以万朝卿才下令不许任何人靠近花田,结果传着传着就成了春宫宫主格外珍爱前辈留下的花田,不准任何人进入。 天知道万朝卿听了这些白眼翻得有多高。 夏银烛摇头:“不,这些你传话的小花根本没有告诉我们。” “哦,它记性不好,我就让它自己挑关键词说。” 夏银烛:“……” 这关键词可真关键,一个关键点都没对上。 凌玉尘还有一个问题不理解:“那它们说往冬宫送废话经卷是?” 提起这事万朝卿也头疼:“没办法,它们毕竟是妖,修炼方法跟常人不一样。它们喜欢搞这种恶作剧,我拦过几次,但防不胜防。所以这些年……玉尘,委屈你了。” 凌玉尘:“……” 现在去拔那些花还来得及吗? “等等!我找你们不是让你们去拔花的!”万朝卿终于想起了正事,“秋水道旁边的村子出事了,整个村都不见了!” 凌玉尘一惊:“什么?” “我善后完瑶情江准备回村子看一眼,结果整个村子都不见了,那里成了一片荒地,就跟……落西川西北处疯鬼聚集的地方一模一样。” 结合之前他们误入的幻象双生结界,黑衣男子控制死蛊城落的方法,凌玉尘心里生出了一个很不妙的想法…… … 第45章 再次回到秋水道旁的村子前, 三人对着眼前的荒地看了许久,最终定下结论:这里突然出现的荒地确实和落西川那边一模一样。 “我实在想不明白。”夏银烛不理解道,“一群人失踪也就罢了,怎么连带着房子地皮也能一块失踪?都成精了?” 万朝卿揉着眉心说:“我也很想知道它们是怎么成精跑了的……今年人间怎么回事?” 先是素月山上出现邪气卷走凡人, 至今未调查出真相, 又是一村子的村民连人带房一起失踪, 其它乱七八糟的事加起来,今年可以说是万朝卿继任以来最忙的一年。 “玉尘,你有头绪吗?”万朝卿问,“方才你在仙界的猜测是什么?怎么说一半又不说了?” 凌玉尘神色凝重,始终没有开口。 “我替他说吧。”一个清冷的声音忽然从三人身后响起, “玉尘作为亲身经历者, 到底不好开口。” 来人正是韩云。 看见他,凌玉尘微微一惊:“你怎么来了?” “顺着结界追查过来的。” “结界?”夏银烛顿悟,“难道帮我们破那个什么母结界的人就是你?” 闻言韩云也是一惊:“怎么?幻象双生子结界里的人是你们?” 落西川一带的疯鬼鬼界几次围剿都没有解决, 但也没有彻底放任他们不管。每年都会有鬼界的护法去那附近巡查, 确保没有疯鬼犯病大规模危害人间。 这一回正好轮到韩云巡查, 他在荒野上巡逻,忽然一道黑影在眼前闪过。他一路追着黑影来到一棵枯树前, 黑影不见了踪影,却意外在树上看见了一个结界印记。 仔细一瞧, 居然是已经开启的幻象双生结界的母结界。 于是韩云就顺手帮踏入子结界中不知名的倒霉蛋或者一群倒霉蛋破了结界。 事后他还是不太放心,便顺着结界的痕迹一路追查到秋水道,正好遇上了凌玉尘等人。 没想到就遇到了进入子结界的倒霉蛋。 “不管怎样, 都要谢谢你。”凌玉尘笑了笑说,“等改日有空了,我请你喝酒。” 韩云难得流露出一丝笑意:“那等我忙完手上的公务吧, 对了,你伤好全没?可还有不适?” 凌玉尘有些无奈地摇头,笑说:“都多久以前的事了,早好了。” “弑阴刀造成的伤口不可大意。”韩云严肃道,“还有你的毒。” 第80章 “真没事,不信你自己来看。”凌玉尘就把手伸到了韩云面前说。 韩云惦记着凌玉尘的伤势,一直想找个时间去冬宫给他诊治,只是被各种公务缠身,总抽不出身。 他刚要碰上凌玉尘的手,就被另一个人抢了先。 “不劳大人费心。”夏银烛挡在凌玉面前,假笑道:“阿凌很好,他有我照顾就够了,大人还是赶快去处理贵界公务吧。” “阿凌”二字听得韩云莫名不爽:“玉尘,你怎么还留着这个小傻子?若实在缺人,你跟我说一声即可,几个会办事的我还是能拿出来的。” 夏银烛再次抢在凌玉尘面前开口:“那就更不劳大人费心了,我能批经卷能打架能跑腿能伺候凌宫主,还不需要月俸,凌宫主很喜欢我的。” 韩云表情更精彩了:“能伺候?很喜欢?” “咳……”凌玉尘打断两人的话说,“好了好了,都是有正事要忙的,在这儿吵什么。” 夏银烛“哼”了一声,故意牵起凌玉尘的手道:“我刚刚看见朝卿姐姐去那边了,阿凌,我们快过去吧。” “嗯…好。”凌玉尘回头道,“那我们改天皇城见。” “不用等改天了。”韩云跟上凌玉尘说,“我们要解决的事是一样的,走吧,去找万宫主。” 夏银烛下意识握紧了凌玉尘的手,问:“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不知道。” “你刚刚明明说知道的!” 韩云冷冷地丢下一句“那是刚刚”,便走到了万朝卿旁边。 万朝卿所站的地方正是原先村子那片有问题的田地,这里的阴气比其它地方都要重,直觉告诉她问题就出在这里。 韩云走过来说:“这就是入口。” 万朝卿抬头,看见韩云的那一刻,她不禁喊道:“小云……” 韩云一愣,转身跳到田中,背对着她道:“那是三千年的事了,现在的我只是鬼界护法,仅此而已。” “你还是放不下吗?”万朝卿跟着跳入田中问,“那场宫变已经过去三千年了,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早已转世不知道多少次,你还留着不肯走做什么?” 鬼界护法一职按规定千年更换一次,然而韩云却在这个位置上做了三千年,怎么都不肯入轮回离去。 但说原因,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明明亲人仇人都死了,连仇人的后代都死好几十辈了,复仇的对象都找不到,按理来说他早就该放下执念入轮回的。 可他就是不肯走,他总觉得自己还有一个要等的人…… 说来可笑,堂堂鬼界护法,执着三千年不肯轮回的原因居然只是“觉得还有一个要等的人”。 “我跟你们不一样。”韩云回头看她,“你和萧倾辞都年少飞升风光无限,而我做到这个位置却是迫不得已…朝卿,那个跟在你身后被你唤“小云”的小殿下已经死了,在那场宫变发生时就已经死了。” 无论是被困宫中还是死后入鬼界,韩云都没有给万朝卿和萧倾辞一点消息,即便对方是昔日在一个院子里玩耍的好友。 一切他都选择了独自面对。 而他也做到了,三千年后再见故人,虽道路不同,却都在顶峰。 万朝卿知道自己劝不动韩云,只能拍拍他的肩以示安慰。 “其实这么多年过去,再想起来也没什么了。”韩云忽然反过来安慰了万朝卿一句。 毕竟他现在天天忙得脚不沾地,被上司气完被下属气完还要被迫接受白菜被猪拱了这一残酷事实,根本没时间伤感! 此时夏银烛和凌玉尘也找了过来,两人跳入田中,这回凌玉尘学聪明了,抢在夏银烛前开口问:“韩云,你可知这里发生了什么?” “嗯。”韩云点头,“跟你的猜测差不多。” 凌玉尘垂眸:“果然。” 夏银烛好奇道:“什么猜测?阿凌你有什么想法?” “他们应该是被死蛊城卷走了。” 关于死蛊城,有一个比较特别的说法:跟死蛊城城主或者被死蛊城承认的人有关系的人,经城主同意便可以不受任何限制,直接进 三年前他们在田地杀了村中的一对夫妻,那之后他们便和村子里的人有了联系。 这里的田地多次受到来自死蛊城阴气的影响,凌玉尘等人走后,黑衣男子便卷土重来,以田地中蕴含的阴气为感应将死蛊城落到这里,带走了所有人以及房子。 而大量被阴气侵蚀过的土地,则成了寸草不生的荒地。 “居然还能这样?”夏银烛震惊道,“那岂不是只要城主出来杀个人,跟那个人有关的所有人和事就都会被卷到死蛊城中?” “不错,就是这样。”凌玉尘冷着脸说,“所以他就是个祸害。” 韩云却摇头道:“不太一样。” 万朝卿问:“哪里不一样?” 韩云俯身抓起一捧土说,“这些被死蛊城阴气侵蚀过的土地,不仅会寸草不生,而且土壤中的阴气会慢慢扩散,长此以往,周围的一切都会被污染的。” 一旦阴气扩散,便会重新影响瑶情江和受瑶情江灌溉的所有田地,到那时,整个人间都要大乱。 同时因为阴气来自死蛊城,被阴气污染的一切人和物都会被带入城中,普通的凡人进去根本活不了几天,就是给死蛊城充当养料用的。 第81章 万朝卿攥着山河笔,怒道:“简直太过分了!” “他现在得了力量,只怕会越来越肆无忌惮。”凌玉尘神色凝重,“得想个办法阻止他。” “阴气散了又聚,很难彻底清除,除非……”韩云想了想,还是说了下去,“除非由目前负责执掌人间的仙来一场以纯仙力而成的降雨,并覆盖整个人间。” 以往降雨,四宫宫主都是直接挥山河笔召来云雨,但这归根结底还是人间自己的东西,他们只是帮忙控制了一下时间和数量而已。 而纯仙力降雨,则是要以自身仙力注入山河笔,用此笔一笔一画绘制出足以覆盖整个人间的云雨进行降雨。 那样就等于整个人间经受了一场仙力的洗礼,有仙力为保障,阴气想要扩散污染人间就很难了。 这办法哪点都好,就是有点废宫主。 万朝卿却毫不犹豫道:“覆盖整个人间是吧?没问题。” “你想好了?”韩云强调说,“覆盖整个人间的纯仙力降雨,可几乎要抽干你所有的仙力。” “这有什么,除了修炼,我的仙力本就是人们供奉我才有的。现在不过是要还他们一些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万朝卿笑着说,“而且我不是还有帮手吗?银烛玉尘,等时机合适,你们可要帮我啊。” 凌玉尘:“嗯。” 夏银烛拍拍胸脯道:“当然!姐姐你放心干,有我们守着呢!” 有了两人的保障,万朝卿便毫无顾忌地跃上万里高空。她在这里挥动山河笔,以自身仙力为整个人间绘制了一场绵绵春雨。 待到云雨聚集春雨初落,夏银烛和凌玉尘便各自以仙力召来阵阵清风,帮万朝卿进一步将这场春雨扩散到人间各处。 雨过万物生,花开窥仙踪。 人间迎来了一场前所未有的繁花盛景。 … 第46章 万朝卿给人间降完雨后, 她便以仙力消耗太大为由提前把山河笔给了夏银烛。人间入夏,夏银烛也必须回夏宫执事,不能再赖在冬宫不走了。 突然没了夏银烛在身边吵闹,凌玉尘还有些不习惯。他将宫里所有的窗户打开任由冷风吹进屋内, 却觉得热。 冬宫可从来没有这么早热过。 “主人, 这个天不对劲啊。”小全给凌玉尘研着墨说, “往年立夏时,冬宫里都还需要烧点碳火呢,今年是怎么回事?” 凌玉尘只穿了一件里衣,连外袍都没披。他也觉得反常,这才刚刚立夏, 冬宫却像春宫一样温暖, 冷风吹进来他都不打寒噤了。 小全不放心,道:“主人,你说…会不会是夏宫主那边出问题了?” 凌玉尘手一顿, 墨水滴落到了经卷上。 应该不至于吧? 夏银烛才回夏宫两日, 总不至于把夏宫给烧了吧。 但能让仙界天气这么反常的, 又确实只有夏银烛一个。 “说实话主人,我觉得他不靠谱。”夏银烛不在, 小全就开始肆无忌惮说他坏话了,“您想啊, 他才多大,连冠都没及的孩子能用好山河笔吗?” 小全说的不无道 山河笔毕竟是仙界顶尖的仙器,连凌玉尘当年第一次用都闹了不少笑话出来, 最后还是萧倾辞下人间给他善后。 他都用成那样了,更何况夏银烛…… 凌玉尘起身穿上外袍,说:“我得去看看他。” “啊?主人要去夏宫?”小全错愕道, “可前任夏宫宫主不是说死都不让你再进夏宫一步吗?而且主人你当时也说死都不会再去那里了呀。” “……”凌玉尘黑着脸道,“那个不做数了。” “为什么?” 凌玉尘嘴角微扬:“因为执掌的人不一样了。” 因为是他,所以可以去。 因为是他,所以愿意去。 … “好的,再来一遍,这次绝对能成功!”夏银烛站着树顶上对着底下的东西喊道,“喂!你们准备好!” 底下的东西很快给夏银烛回应,示意他没问题。 夏银烛深吸一口气,挥动山河笔洒出浓墨,天边逐渐聚来云雨,夏银烛心下一喜,成了! 不过云雨是聚了,就是这个落下来的东西…… 是火球。 “……”夏银烛熟练转身跳下树。 树底下,五颜六色大大小小的食灵花正张口等着开饭。夏银烛两三步躲回宫里,落下的火球则被食灵花吃了个干净。 食灵花是饱餐一顿没烦恼了,夏银烛却快要愁死了。 还是不行! 夏银烛趴在木窗边看着底下吃得心满意足的食灵花,心里很是纳闷:凌玉尘和万朝卿用山河笔都是随便一挥就能画出想要的东西,为什么到他手上,连降个雨都这么难? “欸,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意见?”夏银烛晃着山河笔问。 也许是晃得太快,也许是山河笔对夏银烛真的有什么意见,一团墨迹滴到了地上,然后……然后就是悲剧了。 凌玉尘来到夏宫时,只见不远处浓烟滚滚,他走近一看,居然是夏宫所在的千年灵木! 和其它三宫的宫殿不一样,夏宫建在一棵巨大的树上,或者说它就是一棵树,只是后来被修成了宫殿的样子。 但现在,那棵树…不是,那座宫殿着了! 夏银烛居然真的烧了夏宫?! “夏银烛!” 第82章 凌玉尘冲进宫里,却见火已经被扑灭了,几朵五颜六色看着就有毒的花围在夏银烛身边,正在伸舌头舔他……? 看见凌玉尘,夏银烛当即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灰,激动道:“阿凌,你怎么来了?” 凌玉尘伸手帮夏银烛抹干净脸上的灰,不禁笑道:“听说你烧了夏宫,过来看看。” “没有没有!阿凌你可千万别误会!我……”夏银烛欲狡辩,发现这是事实,只好换个委婉点的方式承认:“好吧…确实发生了一点点小意外……不过别担心,我不会烧了夏宫的!” 凌玉尘瞥了眼夏银烛身边的花,问:“因为它们?” “对,它们是夏宫的小助手,叫食灵花,它们是阿红阿黄阿绿阿蓝阿紫阿白。” 凌玉尘扶额:“这是你取的?” 夏银烛十分得意:“是啊,怎么样,是不是很好听?” 凌玉尘低头看了眼那几朵花,夏银烛在提它们名字时,它们就会撅起嘴,显然不承认这个名字。 “嗯……很朴素好记的名字。”凌玉尘想了想说,“不过它们毕竟是仙界的仙,这个名字多少有点不合适,若是让外人知道,多半要笑话夏宫宫主没文化。” 夏银烛心说这话倒也没毛病。 但他嘴上很乖巧道:“那要不阿凌你来取个名字?你取的肯定比我好听。” 一听要重新取名,食灵花们纷纷打起精神,眼巴巴望着凌玉尘。 虽然它们没有眼。 看着它们一摇一晃的样子,凌玉尘不由自主地伸手摸了其中一个的头,道:“既然你们是夏宫的仙,又刚好六个,不如就以节气为名?从小到大,依次叫立夏小满芒种夏至小暑大暑,可好?” 夏银烛十分支持:“这个好!好听又好记,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这个名字食灵花们看起来也非常满意,它们张着大嘴凑到凌玉尘身边,最近的那个已经蹭到了他腰上。 那是六朵花里最小的,现在叫立夏。 凌玉尘被它蹭痒了,无奈退后几步道:“别闹,你们的主人是他不是我。” 食灵花们不听,接着往他身上蹭。 夏银烛抢先搂上凌玉尘的腰身,怒道:“喂喂,这可是冬宫宫主,你们几个能不能尊重点?去去去,一边玩去,别对凌宫主动手动脚的。” 凌玉尘拆台道:“它们没有手,也没有脚。” “阿凌——” “好好好,不拆你台。”凌玉尘对食灵花们说,“能麻烦你们先出去一下吗?我有话跟你们主人说。” “对对对,我也有话要跟凌宫主说,你们赶紧出去。” 食灵花们这才不情不愿离开。 它们走后,凌玉尘便道:“花都走了,还不松手?” “不。”夏银烛从后搂抱着凌玉尘,头埋在他颈间说,“你难得过来一次,我怎么舍得松手?” “我没记错的话,你回来还不到两日。”凌玉尘轻敲了下夏银烛的头,“这两日偷懒了对吧?” “没有!”夏银烛连忙证明自己,“我这两日可勤快了,我一直在练习怎么使用山河笔,只是不太顺利,老是把云雨弄成火球……” 很好,破案了。 虽然食灵花们每次都及时把山河笔绘出来的火球给吃干净,可空中逸散的阳性仙力还是越积越多,然后慢慢扩散出去,这才影响了整个仙界的气候。 夏银烛意识到不妙:“我是不是…又闯祸了?” “没什么大问题,不然我就不会在这儿跟你说话了。”凌玉尘笑着说,“第一次使用山河笔难免出错,我当年也是这样,慢慢来,多用几次就习惯了。” 夏银烛抿着唇不说话,只是安安静静挂在凌玉尘身上,如果他身后有尾巴,此时一定是耷拉下来的。 少年好胜心强,被一支笔折磨到如此确实很打击他的自信心。 也罢,自己负责带的人,总要多费点心思。 凌玉尘这么想着,说:“我教你吧,正好我这两日也不忙。” 夏银烛的尾巴立马立起来了:“真的?” “嗯。”凌玉尘微微点头,“所以你现在可以松手了吗?” “不。”夏银烛搂紧了几分,“除非你回答我一个问题。” 凌玉尘心累:“什么问题?” “我这两日想过了。”夏银烛松手让凌玉尘转身,两人面对着面,夏银烛一脸郑重道:“阿凌,我…我真的喜欢上你了。” 凌玉尘呼吸一滞。 “我说过我会遵从本心,这两日我想明白了,我的本心就是喜欢你……虽然我还不够了解你,也没跟你怎么谈过心…但是我们之间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已经……”夏银烛顿了顿,问:“你呢?你是怎么看待我的?” “我……” 这个问题该如何让他开口回答? 夏银烛也知道这么问有点强迫的意思,可他实在太想知道答案了。 这两日除了练习山河笔,夏银烛想的最多的就是跟凌玉尘的关系。他不懂情爱,却在见到这个人的第一瞬间就想要亲近。 第一次后,他对凌玉尘就已经起了别的心思,只是那个时候他没有意识到。 第二次后,他只要阖眼,脑子里就是凌玉尘躺在床上的模样。 第三次后……他的心彻底乱了。 凌玉尘说给他一点时间,夏银烛不是不愿给,只是他实在给不出……他现在就想知道答案。 第83章 “你喜欢我吗?”夏银烛换了个问法,“这几次,你动过真心吗?” “我说没有,你也不信吧?”凌玉尘无奈一笑,“动过。” 每一次都动过,甚至比你还要早。 两百年前就动过了。 “那我…现在在你心里是什么位置?”夏银烛试探性问道,“同僚?朋友?还是…情人?” 凌玉尘垂下眸,这个问题他不想回答。 “一定要确定吗?”凌玉尘轻声问道,“在你的心里,这个位置就真的那么重要吗?” 夏银烛嘴比脑子快:“当然,这可是确定你我关系最重要的一步了。” 这话说完,不止凌玉尘,夏银烛自己都愣住了。 这话听着……怎么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那一瞬,无数陌生的记忆涌入夏银烛脑中,夏银烛只觉得眼前一黑,而后便昏了过去。 … 第47章 废弃府邸的卧房中, 少年紧搂着怀中的人,不断在他耳边低语:“回答我……阿凌,回答我,你究竟爱不爱我?” 凌玉尘被少年搂得几乎喘不过气, 可其实只要他点个头, 那人就能立马松手, 让他安安稳稳睡个好觉。 可面对这个只需要点个头的问题,凌玉尘却始终沉默。 见凌玉尘沉默不语,少年的目光逐渐冷了下去。 “果然…你还是不愿意给我答案…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你不愿意!”少年把凌玉尘摁倒在榻上,俯身去吻他的唇。 凌玉尘没有拒绝。 少年又往下吻他的脖颈和锁骨,凌玉尘还是没有拒绝。 少年眼神越来越冷, 他轻扼住凌玉尘的喉咙, 压着怒意问:“为什么…为什么我吻你亲你甚至要你的时候你都不会抗拒,可我想要一个答案的时候,你却如此抗拒?” 凌玉尘眨了眨眼, 他的眸里还泛着水雾, 因为被吻得太久, 唇间的绯色久久未能退下。 “那重要吗?”凌玉尘哑声开口,“一句话而已…你究竟为何那么执着?” 难道行动还不能表明一切吗? 死蛊城处处危机四伏, 他却在这个随时会丧命的地方和眼前人纠缠了整整三日。他是仙,却被一个凡人心甘情愿囚在榻上, 难道还不能足以证明一切吗? “不够。”少年埋头说,“我要亲耳听到你说你爱我,说你心里有我。只有这样…我才知道你不会不要我。” 凌玉尘颇有些无奈:“我何时说过不要你?” 少年冷冷开口:“那你为何背着我去城主府?” “我……”凌玉尘一时心虚。 他居然都看到了。 “你想背着我和他交易是不是?”少年戳破凌玉尘的心思说, “你要拿你的仙力仙魂甚至下一世的富贵命去换一个让我们出城的机会,对吗?” “……” 少年步步逼问:“你口口声声说他的话不可信,却背着我、背着所有人去找他。如果你们谈成, 那等我醒过来,是不是就看不见你…甚至会忘记你了?” “我……” “凌玉尘,你从一开始就打算好了,代替我拿你自己的命救这里的人,对不对?” “是。”凌玉尘承认了,“我确实想代替你和他做这个交易。最好的情况就是等你们醒来,已经离开死蛊城各自回家,忘却这一段命悬在刀尖上的日子……” “够了!”少年打断凌玉尘的话,再次落吻。 这一吻比这三日所有的吻都要凶,他用最暴力的手段索取到极致,连一丝喘息的余地都不给对方留。 凌玉尘被吻得难受,他颤抖着手去碰少年的肩,换来的却是更凶狠的索取。 等少年松口时,凌玉尘已近乎昏厥。 他闭着眼,听少年在自己耳边诉说着委屈:“所以你任我吻任我欺负,是因为你早就决定好要让我忘记你对不对?这一切的缠绵和温暖都是你最后送给我的补偿。你现在如此乖巧地靠在我怀里,明日就会清除我的记忆离我而去,对不对?” 凌玉尘没有力气再开口,却微微摇着头。 不是的…… 我从未想过清除你的记忆。 “果然是执掌人间冬三月的仙君…真是如冬一般寒冷。”少年撑着手,居高临下看着凌玉尘问,“阿凌,你说凡人能捂热一个仙君的心吗?” 凌玉尘不知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没有得到答案,少年并不觉得意外,他俯下身,在凌玉尘耳边轻言道:“心我没有把握捂热,但你的身,我是一定有办法让它热起来的。” 凌玉尘的意识瞬间清醒。 他握住少年欲要往下的手,摇头道:“不行…不能再来了…银烛…银烛你别……别再来了……” 少年眉眼微动,嘴角扬起一丝笑意:“阿凌你这是…在求我?” 凌玉尘抿着唇不语,但他的手死死握着少年的手腕,怎么都不肯让他往下。 三日了,实力再强悍的仙也撑不住这么折腾。 “你啊…真是浑身上下嘴最硬。” 虽然没有从凌玉尘嘴里磨出答案,可听到他开口求饶,少年依旧心情大好,当即回馈了自身最硬的东西。 凌玉尘被迫屈腿,眼泪开始不受控地往下落。 这番求饶又换来了三日缠绵。 即便是仙,这样极致漫长的缠绵也是熬不住的。当少年终于倾尽自身所有给凌玉尘时,凌玉尘早已累到昏死,在少年的纠缠中沉沉睡去。 第84章 但少年依旧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一句话而已,为何不愿开口呢……”少年轻轻摩挲着凌玉尘红肿的唇,“哪怕点个头也好啊……” 回应他的只有凌玉尘沉稳的呼吸声。 半晌,少年起身下床,将桌上放着的黑纹玉佩收入袖中,在床边对凌玉尘最后说了一句“抱歉”,转身离去。 做这个交易的应该是他才对。 少年熟练穿过街道,来到了一座华丽的府邸前。 府邸的门是开着的,似乎早就预料到他要来。 少年踏入府中,在后院亭中找到了黑纹玉佩的主人。 死蛊城的城主。 “我就知道,来的一定会是你。”城主撒了把鱼饵入池,“看样子你已经做好决定了。” “嗯。”少年把黑纹玉佩丢到城主面前说,“我决定好了,就按你一开始说的,拿我一个人的命换他们所有人平安离开。” 城主捡起黑纹玉佩收好,笑着问:“你难道就不好奇我为何一定要要你的命吗?” “不好奇。”少年冷着脸说,“都说城主性格阴晴不定,万一城主最近就是喜欢我这条命呢?我不过一个凡人,一条命而已,城主喜欢拿去便是。” 城主拍手称快:“好,我就喜欢你这种爽快的性子。跟那位婆婆妈妈的凌仙君比起来,南公子可是要爽快得多。” “别废话了,快开始吧。” 趁着……他还没有来。 城主召出一柄长刀向少年走来,少年从容闭上眼,可那人还是抢在了痛感之前来。 “银烛!不可以!” 闻言,少年睁眼转身,他冲凌玉尘笑了笑,和那几日把他囚在榻上的冷笑苦笑不同,那是初见时最温暖的笑容。 “阿凌,下一世…我不要姓南了。”少年从容不迫笑着,好像身后夺命的刀并不存在,他只是在和面前的人聊笑。 他说:“下一世我要姓夏,飞升做夏宫的宫主,与你守望相助,用那炽热的仙力去融化你的心……所以不要忘记我,好不好?” 凌玉尘张口刚要答话,少年却已经听不到了…… … “不要忘记我……阿凌,不要忘记……阿凌!” 夏银烛猛然惊醒,他抬头一看,发现自己回到了冬宫凌玉尘的卧房。此时天已经黑了,但凌玉尘并不在。 听到动静,小全连忙跑了过来。看见夏银烛醒来,他长长松了口气:“你可算醒了,我还以为你醒不过来了呢。” 夏银烛定了定神,问:“阿凌呢?” “主人呀,他把你带回来后就下人间了。”小全招呼食灵花们进门,让它们把药放到了桌子上。 “主人走之前特意吩咐我等你醒了要看你把药喝了,赶紧趁热喝吧。” 夏银烛端起碗将药一饮而尽,而后问:“这么晚,阿凌去哪儿了?” “这个我就不太清楚了。”小全接过夏银烛手中的碗说,“大概是人间有事吧。主人全年无休,即便是主场期最弱的夏季,人间也偶尔有事需要他下去处理,过会儿应该就回来。” “过会儿是多久?”夏银烛追问。 这下小全是真不知道了。 “我下去找他。”说着夏银烛就要下床。 “不行!你不能走!”小全拦在夏银烛面前说,“主人走之前特意吩咐我要看好你的,你要是走了,主人回来我怎么跟他交代?” “我有事找他,很重要!” 刚才的那一切绝不只是梦那么简单,他和凌玉尘,或许在更早就有了纠葛。 可他对自己这十几年的经历记得非常清楚,在飞升之前,他并没有遇到过凌玉尘,更别说把他囚在榻上……那么他看到的画面就不是这辈子的事。 既然不是今生的,那就是前世的。 自己前世身死后再次转世为人,并飞升与凌玉尘再次相见。而以凌玉尘的记性和本事,绝对是已经认出来了夏银烛。 他认出来了,却没有说。 怪不得…… 怪不得他一见凌玉尘就想与他亲近,怪不得凌玉尘不排斥自己吻他欺负他,怪不得凌玉尘唯独无法回应自己的问题……因为这一切都是曾经他与凌玉尘做过的事。 夏银烛不瞎,即便凌玉尘始终没有开口给他答案,可他的行动早已表明真心。 或者说在他更早之前就已经表明了心意,只是被自己误解成了所谓的“可怜补偿”。 虽然无法想起所有事,可从想起的片段里来看,他说的话干的事没有一件是不伤凌玉尘心的。 夏银烛你个混蛋,活该你上辈子惨死! 夏银烛胡乱揉着头发,他现在脑子十分混乱,只想快点找到凌玉尘,看着他,跟他说话。 因此小全一个不注意,夏宫主果断翻窗出逃,下了人间。 … 第48章 入夏后, 人间的夜市彻底热闹了起来。子时已过,酒楼内却依旧人满为患。凌玉尘坐在二楼雅室望着窗外喧嚣的街道,心不在焉听着韩云的话。 韩云“啧”了一声,道:“玉尘啊, 难得一块出来喝个酒, 你敷衍也好歹敷衍我两句吧?” 凌玉尘从窗外收回目光说:“抱歉。” “既然放心不下他, 又何必约我出来?”韩云给凌玉尘倒了杯酒问。 “有些与转世有关的事我想问问你。”凌玉尘接过酒杯说,“人死后转世,在什么情况下会保留记忆?” 第85章 “按六界规矩,无论何人,转世都是无法保留记忆的。”韩云想了想说, “但不免有些人会用些歪门邪术, 让自己下一世在合适的时候想起前世的事。不过这些做法都是违背六界生死规律,被发现是要受到鬼界惩罚的。” “惩罚?那他是用了什么方法……” 韩云很快察觉到不对劲:“等等,你怎么突然问我这个?你有事瞒我?” 凌玉尘握着酒杯, 不语。 韩云举起酒杯与凌玉尘的杯子碰了下, 笑道:“什么事对我都要瞒着?” “我不想让你为难。”凌玉尘放下杯子坦白说, “银烛他……他的前世在两百年前与我一同踏入死蛊城,我能出城, 是因为他拿命跟死蛊城城主做交易换了一个出城的机会……” 韩云一惊:“竟是这样?” 当年凌玉尘出死蛊城引起了不小的轰动,鬼界多次派人过来询问情况, 可那段时间凌玉尘把自己关在冬宫谁都不愿意见,所有来找他的人都无功而返。 久而久之,凌玉尘如何出城也就无人过问。 韩云这些年其实同样疑惑, 一直都想找个合适的机会问他。 现在看,幸好他没问。 韩云捋了一下凌玉尘的话,道:“所以那继承了夏宫宫主一职的小傻子前世死在死蛊城中, 死后不知用什么方法保留了部分记忆,转世为人飞升后,便会慢慢想起前世的事?” . “目前看来是这样的。” 凌玉尘亲眼看着夏银烛的眼神从一开始的天真清澈到后来越来越像前世的倔强执着,从一开始的小心翼翼接触到现在愈发霸道的占有。 若照这个速度发展下去,只怕夏银烛用不了多久就能想起前世所有的事。 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那样的夏银烛。 韩云想象了一下夏银烛霸道的样子,半秒后果断翻了个白眼:“就他?霸道?得了吧,你对那小傻子笑一下,他就能嘿嘿傻笑上一天,霸道个屁。” 凌玉尘想了想自己上次“笑一下”付出的代价:“我……” “你可别告诉我你连个小傻子都搞不定。”韩云带着些恨铁不成钢的语气说,“那小傻子今年也就十八吧?一个能用山河笔召云雨能召出火球的人,你搞不定?” 凌玉尘有些尴尬:“这……可能跟你想的不太一样,银烛他……” 话音未落,一个身影便翻窗而入,直冲凌玉尘而来。 夏银烛扑进凌玉尘怀里,道:“可算找到你了!” 看着从天而降的夏银烛,凌玉尘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银烛?你不是……你怎么下来了?小全没把我的话告诉你吗?” “告诉了。”夏银烛哼道,“但我听不听是另一回事。” 这话听得凌玉尘哭笑不得。 “别闹,还有外人在呢。”凌玉尘推着夏银烛说,“给点面子。” 夏银烛不情不愿从凌玉尘怀里起身,嘀咕道:“他又不是人。” 不是人的韩护法当场捏碎了一个酒杯。 “咳…”凌玉尘有些尴尬,“韩云,要不……” 一回生二回熟,韩云果断掏出经卷起身,说:“那正好。我还有一些事没有处理,下次等你有独自的空闲时间,我们再好、好、约。” 说完,韩云便拂袖离去。 韩云一走,夏银烛便又趴回凌玉尘怀里。凌玉尘无奈伸手摸着夏银烛的头安抚他,道:“头还疼吗?” “不疼了。”夏银烛闭着眼说,“心疼。” 凌玉尘手顿时停在了半空。 半晌,凌玉尘默默收回手,却被夏银烛截胡了。 “你就不想问我为什么会心疼吗?”夏银烛把凌玉尘的手放到自己心口上说,“那么长的刀,就这么直接从这里刺穿,好疼啊……” “既然知道疼,又何必要做那种交易?”凌玉尘轻揉着夏银烛心口问,“想起什么了?” “想起……”夏银烛自动省略了他把人囚在榻上折腾的那六日说,“想起我上辈子是怎么死的了。现在想想,我当时还挺勇敢,那么长的刀朝我刺我眼都没眨一下。” 夏银烛本想开个玩笑缓和一下气氛,谁知凌玉尘听到这话,脸色冷了下去。 他抽回手,哼道:“是啊,都被刺成筛子了还在傻笑,生怕死后别人不知道你傻吗?” “真假?!” 夏银烛一惊,在梦里他只看到自己心口被刺了一刀后从容赴死,并没有看到后面的情形。难不成他被一刀刺死后,又被那城主刺了几百刀刺成了筛子? 那可太丑了! “你那是什么表情?”凌玉尘不理解,为什么提起自己上辈子是怎么死的,夏银烛脸上会出现嫌弃的表情? “没,没什么。”夏银烛正了正神色说,“阿凌,我下来找你,是有事要问你的。” 凌玉尘似乎早已预料到这一幕,他点了点头,听着夏银烛的话。 “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认出我来了?”夏银烛抬头看着凌玉尘问。 凌玉尘莞尔:“一个名字都没变傻子,我会认不出来吗?” 早在那日去议事殿的路上听到“夏银烛”三个字的时候,他就知道他等的人回来了。 但那个时候凌玉尘以为夏银烛是正常轮回转世,不会有上一世的记忆,跟他心里的“银烛”是没有关系的。 加上不想破坏对方转世后好不容易得来的安宁,所以凌玉尘什么都没有说。 第86章 不过现在不同了。 他知道那人在死后用尽一切办法保留记忆,知道此生的“夏银烛”就是为他而来。哪怕记忆还不完整,但夏银烛依旧义无反顾回到了他身边。 得到答案,夏银烛心里却是五味杂陈,他不禁问道:“那如果我…我没有想起前世的记忆,只是普通的转世,你…还会对我这么好吗?” 如果他真的忘却前尘往事再也想不起来,那凌玉尘会怎么看待他?还会把夏银烛当成他心里的银烛吗? 凌玉尘微微点头,给了他最直白的答案:“会。只要是你,无论有没有前世的记忆,于我而言,都值得拿命相护。” 夏银烛心中一暖:“阿凌……” 凌玉尘微微一笑,说:“比起这些如果性的问题,我更想知道一些现实性的问题。银烛,你…是用了什么方法?” “什么?”夏银烛不解道。 “你为何能想起前世的记忆?”凌玉尘压低声音问,“按照鬼界的规矩,死后魂魄会统一清除此生记忆,否则就无法过忘川河转世。你是用什么方法骗过鬼界,骗过轮回的?” 就算有人能帮夏银烛躲过群鬼层层审批,可他骗不过轮回路。 夏银烛前世死于死蛊城,怨气本就比一般的鬼魂重,如果他再不清除记忆消解一部分怨气,别说轮回路了,忘川河他都过不去。 但夏银烛保留下来的记忆却格外详细,一旦想起来,别说发生过哪些事,就连前世刀刺过的地方他都能记得。 “这个……”夏银烛不知该如何回答,只能把前段时间做的那个跟一个白衣人有关的梦说个大概。 现在回忆,那个梦已经很模糊,很多话夏银烛自己也记不清了。 他能告诉凌玉尘的,就是对方实力很强,连死蛊城好像都要惧怕他几分,他笑着答应了夏银烛提出的所有条件,但让夏银烛跟他做了一个交易。 “又是交易?”凌玉尘皱眉道,“你怎么那么喜欢做交易?死了还要做?” “不不!阿凌你别误会,不是我去找的他,是他自己过来找我的!” 这段记忆夏银烛做梦没有能到,按道理他不该有记忆,可此刻不知为何,他脑子里有些画面特别清晰。 “我不知道他是谁,但在我死后,我残余的魂魄看到他手拿一根白玉笛从街头转角出现。”夏银烛描述着脑海里莫名涌出来的画面说,“那时候整条街都是怨魂,还有业火,特别危险。可那个人只是转了下笛子,一条街的危险就都解决了!” 凌玉尘听得半信半疑:“真有如此厉害的人?” 死蛊城压制除阴气以外的所有力量,无论神力仙力还是邪气,到这里通通就会被压制的只剩一成,十分吃亏。 能在这种压制下转个笛子就清理干净一条街的危险,只怕放眼六界都没人能做到。 可凌玉尘的直觉告诉他,夏银烛没有说谎。 凌玉尘相信夏银烛的话,夏银烛自己却先动摇了。他想起来的东西十分有限,连前世是怎么认识凌玉尘的都还不知道,怎么可能知道这些有的没的? “那些话别当真,我大概是睡太久睡糊涂了,脑子又开始胡思乱想。”夏银烛起身说,“我们先吃点好吃的放松一下,阿凌你想吃什么,我下去点菜。” 凌玉尘笑了笑,跟着起身说:“一起吧,你下来得急,身上怕是一个铜板都没有吧?” 走得急身上确实一个铜板都没有的夏银烛:“这……” “走吧,这顿我请。” 两人下楼到柜台前点菜,看菜名的时候,一个身穿白衣的男子忽然过来拍了拍夏银烛的肩,问:“叨扰,请问这位公子可是姓南?” … 第49章 夏银烛回头与白衣男子对视的那一眼, 他下意识点了头,点完才发觉不太对,忙改口道:“不不,我姓夏, 公子你认错人了。” “姓夏?”白衣男子看了眼他身边的凌玉尘, 脸上的疑惑荡然全无, “没认错,就是你。” “我?”夏银烛指着自己,“公子你…在找我?” “嗯。” 夏银烛打量着面前这位白衣男子,他身着一身朴素的白衣,没有任何配饰和武器, 头发都是用木簪简单一盘。但负手站在那里时, 总会给人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这种气质夏银烛偶尔会在夏景之身上看到,那也是夏银烛为数不多觉得夏景之像个师父的时候。 所以这位公子其实是来找他师父的? “我是夏银烛,敢问这位…”夏银烛顿了顿, 感觉“公子”这个称呼不太对, 但他一时也找不到更好的称呼, 只能硬着头皮问下去,“公子贵姓?” “白, 白忆尘。” “白忆尘……”夏银烛在脑中搜索相关记忆,想起夏景之确实提到过一个姓白的人, 多半就是这位公子了。 夏银烛还隐约记得,夏景之在提到这位白公子的时候脸色并不好,而看这位白公子的架势, 多半是找夏景之找不到才来找他的。 那就是……来讨债的! 夏银烛默默退到凌玉尘身后,凌玉尘疑惑转头看他:“怎么了?” “阿凌,我们跑吧。”夏银烛低声道。 “为何要跑?”凌玉尘不解, “你跟这位公子有仇?” “那倒没有,不过他看起来跟我师父有仇。”夏银烛在凌玉尘耳边轻语,“我偷偷告诉你,师父以前没少得罪人。但你也知道,师父他老人家来无影去无踪,他不出现,根本没人找得到他。” 第87章 夏景之虽然是夏宫宫主,却从不遵守仙规,四处用仙力惹事揍人且从不易容,以至于记恨他的人越来越多。 可夏景之行踪不定,那些人四处打听,最终也只找到夏银烛定居的地方。 既然师父找不到,那就只能找徒弟算账了。 夏银烛被迫给夏景之善了好几年的后,可直到他飞升,夏景之得罪过的人他也没全部处理完。 面前这位白忆尘公子只怕就是当初他遗漏的人。 这事凌玉尘也知道,夏景之每在人间惹事,凌玉尘就得下界去捉他回来受罚。捉不住也就罢了,可即便把人捉回来,夏景之也根本不怕仙规惩罚。 就拿天雷举例,凌玉尘就没见过躲天雷跟躲猫猫玩似的受刑过程! 如果面前这个叫白忆尘的真是夏景之得罪过的人,那凌玉尘就没法置身事外了。 他试探性开口问:“敢问这位白公子,可是认识一位叫夏景之的?” 听到这个名字,白忆尘有几分动容,点头道:“嗯,认识,以前挺熟的。” “看吧,我就说是来找师父讨债的。”夏银烛扯着凌玉尘的袖子悄声道,“师父以前不知道在外面干什么四处欠人钱,那些人找不到师父就来关南山找我要钱。这位公子肯定也是受害者,只是我飞升之前没见过他。” 凌玉尘扶额:“这个夏景之,人都走了还给我惹事。” 看着两人的反应,白忆尘觉得十分有趣:“看二位这样子,你们跟夏景之很熟?” “不熟!”夏银烛连忙否决,“我们根本…根本没见过他。” 这回白忆尘脸上的震惊是藏不住了。 对于夏银烛的极限反转,凌玉尘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这傻子…罢了,也算他的报应。” 白忆尘大概也是同样想法,他摆手笑了笑,说:“也罢,先不提他,这次我来是找……” “他不在这儿。”夏银烛打断白忆尘的话说,“师父他在一个月前就离开皇城往北方去了,白公子若是想找师父,大可北上看看,他在北方似乎还有个定居的地方。” “哦?”白忆尘若有所思,半晌问道:“你刚刚不是说不认识他吗?” “我……”完了,说漏嘴了。 凌玉尘默默转身,心里不断安慰自己要冷静,这小傻子是自己找的,就算被气死也不能丢…… 白忆尘被两人的反应逗笑了:“他还真是到哪儿都能惹事…你说他在北方还有一个定居的地方?可知道具体方位?” 白忆尘主动挑话题给夏银烛台阶,夏银烛也不好意思不接:“具体方位我不太清楚,不过那应当是很偏的地方。有回师父回来带着一身冰碴子,我问他,他只说是去见人了。” 闻言,白忆尘嘴角的笑意淡了几分,看上去有些自责。 见他发呆,夏银烛连忙用胳膊肘暗戳了下凌玉尘的腰,低声道:“快,就现在,跑!” “?”凌玉尘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夏银烛拉出了酒楼。 白忆尘眨了眨眼,叹息道:“这件事…终究还是我对不起他们……夏银烛,你可知你师父他……欸?人呢?” 白忆尘抬头一看,哪还有夏银烛和凌玉尘的影子! 白忆尘一脸茫然,他又不是魔头,这两个小傻子跑什么? “唉,要不说是一家子呢。”白忆尘想了想那两个吉祥物扶额道,“罢了,反正他们人跑不掉,还是先去看看他比较好。” 毕竟当年神界一事,他要承担大部分错。 … 夏景之在北方确实有一个住的地方,或者说那是他最常住的地方。不在仙界任职也不在关南山照看夏银烛时,他有一半的时间都会在这里。 因为这里有他最重要的人。 极北之地深处一个冰洞里,夏景之半跪在一座冰棺前,棺中躺着一个俊美的男子。 “寒江,人间又入夏了……”夏景之看着棺中的人呢喃道,“不过你放心,这一次我不走了。我撤掉了仙君的身份,往后便没有负担,能专心找你了。” 夏景之对他说了很多,可那个人始终没有回应。 夏景之从怀中掏出一个白玉,声音不知不觉哑了几分:“寒江…这是第多少年了……你到底在哪里?我找遍了整个人间,为什么…为什么都找不到你…你是不是不想见我?” 这枚白玉是叶寒江上一世死前所赠,他曾说只要白玉有反应,就证明他回到了这个世上。 很久以前,在夏景之苦守忘川十余年未果心灰意冷时,白玉出现过一次反应。 那之后,他便一直坚定地认为叶寒江一定回到了这个世上,就在世间某处。 他成仙,不过是想借着仙界的位置观察人间,寻找叶寒江转世的下落。但无论他怎么找,都没有任何线索。 所以他辞去了夏宫宫主的位置,又一次投入茫茫人海。 从夏银烛飞升开始算,他又将人间翻了一遍,然而又一次无功而返。 他甚至开始怀疑那人根本没有回来,所谓的白玉会有反应,也不过是那人融了最后一点神力进去,在关键时刻用来安慰他的罢了。 夏景之望着棺里的人,带着点质问的语气道:“你在骗我,对不对?或许我早该随你而去,只因你一句用来安慰我的话,我又多活了几十年……” 夏景之自嘲着,忽然一个极轻的声音传入他耳中:“是不是骗你的话,你为何不亲自去问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