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爱脑他重生了》 第1章 《恋爱脑他重生了》作者:楚缔【完结+番外】 文案 谁都知道江笛生是个恋爱脑,好不容易在娱乐圈混出个名堂却整天跟在别人屁股后面跑,费尽心思为对方拓展人脉,到手的资源转手相让。若是两情相悦还好,可他完全是一头热。 就是这么一个耽误自己事业做舔狗,让粉丝失望透顶的男人,他重生了。 标签:恋爱脑他重生了,楚缔,娱乐圈,重生,1v1,微,灵异,系统 第001章 远离渣女 江笛生在混乱的娱乐圈里起起伏伏,一辈子的情绪波动加起来,可能都没有死后的大。 除了唯物主义的自己被现实痛击,不得不承认这个世界上确实是有鬼魂的存在的(比如他自己)之外,还被迫看清了自己心心念念爱着的女人的真面目。 他知道娱乐圈乱,没想到能这么乱。 或许是因为自己是为了救对方而死的,导致他无法离开她三米之外,这段时间里面跟着人天南地北的跑,早上还在给李总做早餐,中午就要坐飞机横跨三个省陈总睡觉。 什么柔柔弱弱的小白花,这体力说不定比他还强呢。 “陈总,杨导的那个电影开始选角了,我想要一个试镜的机会。” “这个嘛也不是不行,就是要看你表现了,让我满意了,别说是一个试镜的机会,就算直接内定你都不是什么问题!” “啊,这睡衣是我新买的耶,都被你弄坏啦~” 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正在和别人嬉笑打闹。 江笛生背对着墙坐在三米外的厕所里,双眼放空的望着头顶的灯泡,由于这段时间经历这种类似的场面实在是太多,导致他现在甚至能做到听着这种曲折婉转的背景音乐发呆了。 要说愤怒失望,刚开始确实是有,就算知道对方听不见,他还忍不住对着她一阵咆哮,反反复复的问”为什么”,到后来连自己都觉得自己像个傻哔,这才消停了下来。 自己为对方做这么多确实是心甘情愿不求回报没有错,但是他实在是不能接受在自己死后,对方晚上就言笑晏晏的跟着别的男人睡觉,谈论起他来甚至阴阳怪气的说他是当代活佛,火化后可能会有舍利子。 就算是两个初次见面的陌生人,一方为了救另外一方而死,起码都会心怀感激的吧?扭头就嘲讽他个什么操作? 好在他已经变成鬼了,如果还是人听到这话说不定都会被气晕过去。 再怎么喜欢对方,在这种白眼狼诛心的话语里,感情都被消磨的干干净净。 江笛生甚至一度以为,自己可能会黑化成为一个厉鬼。 他的粉丝,甚至是路人都曾说他是个恋爱脑,到手的资源不要,出道这么多年累计起来的人脉就这么眼巴巴的送到对方的手里,生怕她被欺负了。原本他自己还不以为意,觉得为了喜欢的人付出是一件非常正常的事情。 哪知道这根本就不是什么涉世未深的小白花,而是修行千年的狐狸精,甩着尾巴把他耍的团团转。 在他面前柔柔弱弱,不小心碰到手了都会脸红。在李总陈总各种总面前,恨不得衣服的领子开到肚脐眼,贴着人都不肯下来。 他们说的对,只有海王才会不表态不拒绝,心安理得的享受别人的付出。但凡遇到的是个好姑娘,就算是不喜欢他,也会把话说清楚。 现在仔细回想起来,三分钟热度的自己能一直保持着这种追人的热情,对方时不时暧昧的暗示也是一个重要的因素,若即若离的,让他控制不住的上头。 诶,小学鸡终究是斗不过狐狸精。 江笛生忍不住叹了口气,逐渐回神,不远处的动静好像也步入了尾声,他不适的皱了皱眉,已经被折磨的对这种男女传承生命的事儿产生了生理性的厌恶。 如果他能重来一次,一定会对这种水性杨花的女人避而远之! 神明好像听见了他的话,也同情他的悲惨遭遇,方才还义愤填膺的人,不,鬼魂眼神一阵恍惚,直挺挺的晕了过去。 闭上眼睛之前,江笛声脑子里控制不住冒出来两个想法。 他要去投胎了? 终于被这个女人气晕了? 他觉得是后者。 第002章 他重生了 “江笛生,你听见没有!” 好像有人在叫他的名字? 江笛生费力的睁开了眼,发现自己正在熟悉的车厢内。 公司为了庆祝他首次摘下金凤奖最佳男主角的桂冠,拨款给他配了一辆价值不菲的保姆车,里面空间宽敞,曾经他最喜欢的事情就是在偷懒的时候躲在上面睡觉。 而现在呈现在他眼前的画面,和他亲爱的小车车里面的布置一模一样。 那女人混出头都有保姆车了?还跟他买的是同款?这唱的是哪出啊。 就在他深感诧异的时候,自己的耳朵就被揪住了。 “嘶。”他倒吸一口凉气,瞬间清醒了过来,这熟悉的感觉…… 江甜甜差点儿被他这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气到发抖,直接上手,提高了音量再次重复,“我刚刚说的你听到没有?!” 要是别的艺人这么不听话,她早就放任对方自生自灭了。但是眼前的小子不行,谁叫他们沾亲带故! “疼疼疼疼。”江笛生轻车熟路的跟着对方用力的方向站起了身,下意识的附和道,“听到了听到了。” 第2章 好在对方提他耳朵也没用多大劲儿,不然这会儿他的脑袋该撞到车顶了。 闻言,江甜甜深呼吸了一下压住了自己的火气,这才松开了拧住对方耳朵的手,“不是我说你,你要知道自己现在已经是个明星了,整天追在别人屁股后面跑算什么?撇开这点不说,你要找也找个好点儿的不行吗?我都跟你说了她不是好人私底下玩的开,你就是不信,我还能害你怎么?当初就不应该同意带你入这个圈子!” 这些话她不是第一次说了,但是一看到对方这个样子,就忍不住的碎碎念! 她原本就不喜欢小孩决定丁克,却因为这憨憨整天操着老妈子的心,这个逆子! 江甜甜是江笛生嫡亲的堂姐,比他大了整整七岁。两家关系亲密常来往,今天来这家吃饭,明天去那家聚会,可以说跟亲姐没啥太大的区别了。而后者由于各种原因,从小就挨了不少揍,拧耳朵啥的,不过是毛毛雨。 江笛声捂着自己的耳朵就缩在了角落,视线挪到了一边喋喋不休沉迷说教的人身上,江甜甜? 等等! 感受着自己耳边传来的痛感,他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对方竟然能碰到自己! 要知道在当鬼的日子里,他已经习惯人们视若无睹的从他身上穿过来走过去,而此刻的耳朵上传来的痛感告诉他,他已经不再是束缚在那个女人身边飘飘荡荡的鬼魂了! 看对方气愤填膺的样子,江笛生有些惊疑不定,小心翼翼的开口打断到,“你刚刚说什么?” 江甜甜:…… 刚刚还说听到了? 她好像听到自己脑海里响起了什么东西断掉的声音,大概是象征着忍耐的琴弦吧。 “臭小子!”她作势就要起身,伸着魔爪跃跃欲试,“你就是把我的话当放屁是不是!?” “我刚刚不小心走神了,不骗你姐,真的!”江笛生眨巴着自己的大眼睛盯着对方,企图将自己的真诚用这种方式给对方传递过去。 他心中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他好像重生了? 只是不知道具体时间,但是方才对方的碎碎念他也听进去了几句,不难发现此刻的他应该是已经”坠入了爱河”,只是不知道现在的他为那个人已经做到了哪种地步。 第003章 今天敢说了吗 江甜甜原本以为江笛生又皮痒了,但仔细看去确实一副正经的样子,她半信半疑的将方才的叮嘱又再次说了一遍,“我说,一会儿金姐的访谈节目你悠着点儿,嘴巴把个门有点儿分寸,我知道让你否认对白思恩的感情很难,但是别老把她挂在嘴边懂了吗?” 白思恩就是江笛生喜欢的女孩子,三年前以组合女团主唱的身份出道,长相是属于江南美人那一款的,气质也是温温和和。加之身上那股不可忽视的青涩的感觉,被网友们戏称为”初恋女友”。 她们的组合实力不错,风靡一时,作为主唱的她吸粉无数,从默默无闻的普通人一跃成为坐拥百万粉丝的歌手,而这个粉丝量的成绩对于刚出道的新人来说,算得上是非常不错的了。 江甜甜原本不怎么关注歌坛的消息,因为她手下的艺人清一溜的扎堆在了磨炼演技这条道路上,知道对方的存在还是因为自己不省心的弟弟。 直到现在,她也百思不得其解,原本应该毫无交集的两个人怎么会纠缠在一起。还是自家弟弟一头热,对方爱答不理的,他们家的脸都给这傻弟弟丢尽了。 其实江甜甜原本的打算是让江笛生借着这个节目撇清楚跟对方的关系,就算是说谎,只是将明面上大胆热烈的追求放在私底下进行,也能挽回大部分女友粉的热情。 虽然这么说起来好像有点儿渣,但是隐藏恋情本来就是娱乐圈的常态,就他这么一个难得的大大咧咧的奇葩。 可是思及自家傻弟弟的性子,她只能无奈的将这个念头按了下去。 江笛生其实并不适合娱乐圈,他的脾气又倔又臭,不太懂得隐藏自己的情绪,要是讨厌一个人,那就算是拿来几百斤的被子将他包起来,也是藏不住的。相同的,他要是真心喜欢一个人,也是恨不得将感情宣告的全天下都知道。 在上学的时候,家里人将他保护的太好。而如今工作了,又有她这个堂姐充当全能的保姆在一边为他保驾护航,没受过太大的委屈,导致他到目前为止还没有经历过什么社会的毒打。 本来江甜甜是想他碰了壁就会打消混娱乐圈的念头,谁知道这小子演技是真的不错,后来者居上赢过了前辈们,摘得了最佳男主角的桂冠,让原本想劝退的她哑口无言。 金姐的访谈节目? 江笛生回忆了一下,几乎转眼间就将脑海深处的记忆翻出来了,这让他惨遭人生第一次滑铁卢的节目,留下的印象不可为不深刻。 在他公开表示要追求白思恩之后,大众对他的感官还是不错的。认为身为明星在没有追求到人的时候就大胆表露感情,非常的爷们有担当。 而从这个节目下去之后,他的身上就多了”恋爱脑””低情商””小学鸡”等等标签,原本就伤心的女友粉大批量取关,围脖的关注量下降了几十万,粉丝群都解散了好几个。 取关的都还是善良的,转粉为黑的不在少数。加之他接下来的操作确实坐实了”恋爱脑”的头衔,网络上他的骂声就没有消停过。 第3章 江笛生的心里默默流下了被金姐坑过之后的惨痛泪水。 他们接下来要参加的访谈节目叫做“今天敢说了吗?”,主持人金鳞就跟她的名字一样,非池中之物,不刺激的问题她从来不问,问话之大胆直戳观众们的爽点,挖掘表面光鲜亮丽的明星私底下的小秘密这个噱头就吸引了无数的观众。 而她问话角度之刁钻,丝毫不考虑嘉宾心情的豪迈,从来不害怕得罪人的态度也没有让观众们失望,忍不住直呼”牛爷爷”,佩服的五体投地。 可能上一秒还气氛和善的和人唠着家常,下一秒可能就扔出一个无敌尖锐的问题,让参加的嘉宾防不胜防根本抵挡不住,而一个不自然的表现,就会被观众放大几十倍反反复复的拿来细品。 这谁能不怕? 第004章 早点来 接到邀请之后,江甜甜犹豫了很久,一方面这个节目确实人气火爆,放眼全网,播放量能与之匹敌的只有少数。 而表现的好的人通常能狂揽路人缘,比如之前,原本糊的都快被公司的人雪藏的某人来参加了这个节目,被观众们发现了他真诚认真的闪光点,加之有时候被问懵时候的可爱表现,让他节目播出之后就狂涨二十万的粉丝,一致好评,瞬间扭转了局面小火了一把。 表现差的人也能占据几天的头条和热搜,只不过是黑红。对于明星来说,结果才是最重要的,过程的艰辛完全可以忽略。 另外一方面,自家弟弟从小到大就没谈过恋爱,第一次喜欢人的他也不知道能不能扛得住金姐的考验。除此之外,确实没有什么黑点。斟酌再三,她还是把决定权交给了当事人。 江笛生之前的回答非常的斩钉截铁——肯定去啊。 而此刻,他就要为曾经年少轻狂的自己做下的决定赎罪。 “知道了,我有分寸。”江笛生深呼吸了两次平复自己的心情,之前的悲惨他绝对不会让它重演。 加上鬼魂时期的经历,他现在担心的不是在拷问下流露爱意,而是需要藏住自己的厌恶。 他没有大方到被白思恩耍的团团转之后,对对方没有丝毫的怨念。 不主动去找对方麻烦,是因为他从小受到的教育让他做不来背后算计的小人。在对方没有做出伤害他利益以及人生安全的事情的前提之下,他最多当面阴阳怪气的说几句。 当然了,如果对方不珍惜他给出的最后体面,那么他也不介意当个和女人计较的小气的小人。 知道接下来自己要去参加的是这个节目,江笛生也确定了自己重生到了一年前。 此刻他鬼迷心窍的糊涂史只开始了三个月而已,还没有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这让他大大的松了一口气。 “暂且相信你。”江甜甜斜着眼睛瞥了他一眼,双手环胸靠在了座椅上,嘴上说着相信,态度却很是不屑。 江笛生无奈的耸了耸肩,却只觉得庆幸。 重生之前,他为了白思恩没少和江甜甜闹矛盾,甚至没留余面的顶撞,到最后两人就算有着血缘这层联系,关系也在决裂的边缘反复横跳。 人总是把自己最坏的一面展露在最亲的人面前,他记得让对方下定决定不再管他的原因是因为他的一句话,“你只不过是一个经纪人,凭什么对我的感情生活指手画脚”。 现在回想起来,白眼狼这个名头他自己也挺合适的,江笛生在心里唾弃自己,简直就是不知好歹。 此刻江甜甜还愿意对他付出信任,就算只有一丝丝,那也是一件好事儿,心怀愧疚的他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身边大佬坐姿的人,“对不起啊姐,让你操心了。” “?吃错药了你”江甜甜的脸上是藏不住的惊讶,一瞬间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毛病幻听了,主动认错这种事会发生在自家小魔王身上? 江笛生一囧,又鼓起勇气腆着个脸学小时候撒娇的样子,伸手拽住了对方的袖子晃了晃,“没有,我认真的,相信我相信我!” 江甜甜一脸嫌弃的将自己的袖子拯救出来,“信信信行了吧!” 但是不得不说,姐弟俩这久违的互动让她回忆起了两人之间薄弱的亲情,她长叹一口气,到底是弟弟,得多关照一点。 得到了肯定回答之后的江笛生美滋滋的坐回了自己的座位,想起了某件重要的事儿连忙掏出自己的手机,一脸严肃的打开社交软件点开某个被置顶聊天框的人的头像,删除好友,确认。 拜拜了您! 江甜甜对他的了解是非常正确的,无论是喜欢,还是讨厌一个人他都是藏不住的,即使知道自己的行为会让对方发现不对劲,但是为了保护自己社交的纯净,他还是第一时间决定将这个污秽叉出去! 而偷瞄着看他做了这一系列操作的堂姐目瞪口呆,心中只有一个想法,早知道来参加金姐的这个节目效果这么好,她应该早点儿带他来! 第005章 金鳞 金鳞除了脱口秀主持人外,还有一个身份是一名非常优秀的舞蹈家,出演的由自己编导的舞剧在国内外都拿过不少含金量极高的奖项,取得了令人欣慕的成就和丰厚的收获。 裙摆一撩,绰约雍容,身上还带有浓郁东方气息,不知道迷倒了多少人。 除此之外,她家里还是从政的,且地位不低。这也是她胜任主持人这个身份,并在舞台上畅言的最主要原因。 第4章 被挖到痛脚想要私底下使绊子争口气的明星,也要看手腕够不够粗能否在自己不受伤的情况下,将其掰动。 这会儿“今天你敢说了吗”这个节目已经正式开始录制。 “女士们先生们,接下来有请我们亲爱的金鳞女士!” 助手小k拿着麦克风大声的念着开场白,正式拉开了节目的序幕。 金鳞穿着一身非常显曲线的旗袍,风姿绰约的走上台,钢琴伴奏响起,按照常例开头便先跳了一曲现代舞。婀娜的体态像是一只骄傲的孔雀,搭配上欢快的音乐翩翩起舞,旗袍上暗金色的花纹仿佛被赋予了生命,让人舍不得挪开视线,现场的气氛开始被带动了起来。 要知道她出演的舞剧可是一票难求,抢不到舞剧票的人就把降低了自己的标准,将主意打到了这个脱口秀上。而能让她周周这么舞上一次,节目组的腰包不知道瘦了多少。 好在”今天你敢说了吗”非常争气,非但没赔钱还赚的盆满钵满,让导演组庆幸自己当初的豪赌非常正确。 在后台,即将登场的本次采访的主人公,和他的经纪人待在暗处窃窃私语。 “别紧张,正常发挥就好。”身为经纪人的江甜甜其实已经拿到了观众席的票,这类节目为了必要的节目效果不冷场,就算有非常雄厚的粉丝量,大多数的观众都是私底下安排好的,只有少部分的票是真正对外出售。这会儿还没轮到手下的艺人上台,她便也在后台陪着。 谁让江笛生是她的堂弟呢,换成其他艺人,她的位置都早就坐热了。 “我可以的!”看了一眼明显比自己更紧张的堂姐,好像一会儿被唤上去被采访的人是她而不是自己,江笛生无奈扶额,反而平静了下来,因为他该有的情绪已经被对方表现光了,“别紧张!” 来都来了,现在就算再后悔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一脚天堂,一脚地狱”,且看他发挥了。 江笛生抓紧时间在脑海中回忆上辈子的经历,但让他懊恼的是,这个让他惨遭滑铁卢的节目确实留下了很深的印象没错,但是深的是观众粉丝们对他的评价和给他贴的标签! 至于具体内容什么的,呵呵,他是啥比,只能想起百分之二三十。 已经清醒过来的人对着恋爱脑时期的自己如此评价道,离大谱了。 “一会儿可千万要注意,多用用脑子,不能让我好不容易重拾起来对你的信心就这么又消散了知道不?”控制不住碎碎念的江甜甜想起堂弟最近的所作所为,头已经开始疼了。 诶,上辈子造孽,这辈子做经纪人,天生的劳碌命。 “一定一定。”在对方凝视中,江笛生连连点头,将记起来的零星内容反复组织语言,斟酌最完美的回应方式。 …… 就在两姐弟在后台互相安慰的时候,金鳞的舞蹈也在观众意犹未尽的目光中落幕了。 “今天我们请来的嘉宾可了不得,非科班出身演技却”力压众人”!短短三年,从一个默默无闻的小角色一跃成为摘下金凤奖最佳男主角的演员,你们知道是谁嘛?”金鳞眨了眨眼,故作神秘。 “知道!”观众们非常给面子的回答,异口同声如同在回答老师问题的学生。 在正式和艺人签订合约之后,节目组就会在微博上放出预告,虽然不会正式写出嘉宾的名字,但是一溜的特征一组合就毫无难度非常明显,就差没直接写上艺人的身份证号了。 保密了,但没完全保密。 而粉丝们也可以根据这些讯息来判断嘉宾是否是自家的爱豆,从而决定要不要定闹钟抢现场的票来近距离观摩。 “诶呀金姐你老喜欢来这一套,就我们节目组那预告,还有谁能不知道!”助手小k积极开怼,他的位置就相当于教室讲台桌边上的”特等座”,距离舞台极近,方便他们互动。 “你这还押韵!”金鳞双手叉腰,翻了个白眼,故作生气的样子,“观众们都没意见,你急什么。” 金鳞和助手小k的”吵架”也是节目的一大卖点,两人你来我回颇有双簧那味儿,让观众看的津津有味,甚至哄堂大笑。 小k双手高举,非常干脆的承认自己的错误,“错了错了金姐,今天现场女观众这么多,一会儿给我多留点面子,懂我意思吧?您继续您继续。” “咋了,你还期待她们能看上你啊?”听小k这么说,金鳞忍不住笑出声来,“你是比咱嘉宾帅,还是比咱嘉宾有才华啊?” 她没有再把时间用在和助理炒热气氛上,看观众们眼含期待,拍了拍手,“好了废话不多说,欢迎我们的实力派演员——江笛生!” 听到自己名字的江笛生心脏猛地一紧,就跟小时候上课开小差被抓没什么区别。 他混迹娱乐圈这么久心理素质早就锻炼出来了,甚至重生这么离奇古怪的事儿都能被他撞见。有了上辈子来参加节目的经验,本应该更加游刃有余。但在这节骨眼上,还是忍不住一惊,可见这脱口秀,不,是金鳞的威力有多大! 当一个非常八卦的人后台硬且不怕得罪人的时候…… 深呼吸了几次,平复了自己的徒然加快的心跳。江笛生调整好自己的状态,面部管理非常出色,像是练习过千万次,嘴角瞬间挂起最完美的微笑,朝前台迈开了脚步。 “挺住啊!”江甜甜还在后面为他加油打气,惹的一边的工作人员频频投来关注,肩膀耸动,显然是在偷笑。 第5章 第006章 预防针 在观众们的欢呼声中,一个目测一米八左右的男人从后台走了上来。 聚光灯光打在他的身上,好像给他罩上了一层神圣的光。不得不说,江笛生的外貌还是非常具有欺骗性的。 “金姐晚上好,观众们晚上好!”他抬起手非常自然的大家打了个招呼,“还有小k,你也好!” 没有紧张,丝毫不怯场。 后台的江甜甜看了啧啧称奇,要不是两人方才一起待在后台舒缓慌乱,她都要怀疑来的不是本人了。不过,这对于一个演员来说,属于常规操作。 她放心的点了点头,前往了观众席。 经常被嘉宾忽视的小k这会儿有点儿受宠若惊的站起身,下意识的开始跟着问好。“大家都好大家都好!” “小江知道吗,我们节目组这两把椅子,左边是代表了想要事业有成,右边则是代表了想要在感情和生活上有进展,你想坐哪一把啊?”端坐在自己座位上的金鳞看上去非常正经,介绍着面前两把红彤彤喜庆的像是过年才会拿出来的椅子,眼神却是有些揶揄,“可别瞎坐啊,姐这凳子灵着呢,之前杨姐来了一次回去没多久就怀上了。” 她口中的”杨姐”是一名非常出色的演员,虽然没有摘得影后的桂冠,却也被提名了好几次,可以说缺的就是一本好剧本。但随后因为嫁入了豪门,逐渐淡出了人们的视线。之前来参加的节目的时候,她就大大方方的坐在了右边的椅子上,说自己想怀个孩子。 也就是这么凑巧,从这脱口秀回去没几个月,她的肚子里还真就有货了。 当然,让人们惊讶的也不是只有这么一次,还有好多表示想谈恋爱的,想接到好剧本的,回去之后不少都得偿所愿了。 不知是想借着节目来铺垫,随后能顺理成章的公开,还是说配合节目做的一个噱头,总而言之”今天你敢说了吗”脱口秀上面的两把椅子非常灵验的名声,已经在日积月累中打出去了。 “那我必不可能怀孕啊。”知道考验已经开始了,江笛生装作一知半解,只听了对方最后一句话字面所表达出来的意思的样子,和对方插科打诨着就毫不犹豫的选中了左边的红彤彤。 现场几百双眼睛目不转睛的看着他,成为焦点的人在众目睽睽之下就选择了“事业”。 这一坐让好些人大吃一惊,谁人不知他江笛生追着白思恩屁股后面跑,光明正大的展开追求已经快三个月了,而这个时候竟然没有选择右边的椅子? 底下真正花钱买票进来的粉丝都眼睛一亮,控制不住自己激动的心情,这代表了什么?他们的崽终于清醒了吗? 既然邀请对方过来做嘉宾,金鳞私底下自然做过相应的功课,他这一坐自然让她深感意外,“除了想生娃之外还有感情呀,小江难道不想在感情上面有所进展吗?” 金鳞不负她“牛爷爷”的称号,有疑惑就直接问了,不给对方含糊其辞的机会,当然这也是观众们心中想问的问题。 对方为了白思恩推掉不少剧本的事情她也有所耳闻,若是真的看重事业,也不就不会闹出前段时间的事儿了。这是真的没清楚规则,还是借此节目在作秀?她在心中琢磨起了对方的想法,想来也是后者的可能性比较大。 “感情上面?当然想啊。”话虽然这么说,但是江笛生的屁股完全没有想挪动位置的感觉,他掰着手指算了算,“所以我才想好好工作的嘛,等攒够了大钱,我就退出娱乐圈和父母去环游世界,就是不知道他们乐不乐意有人挤入他们的二人世界了。” 亲情友情爱情都是情,谁说感情就一定要是后者呢? 粉丝们忍不住松了一口气,这才刚开始,他们的心情就像是坐过山车似的上上下下的,一会儿欣慰,一会儿紧张,买了一张票,却是又体验了脱口秀又体验了游乐园,两个字,刺激。 而台下的江甜甜也暗道一声漂亮,就是这样,别提那个女人。 “这样啊。”点不对题,金鳞也不继续纠结,非常自然的转移了话题,“那咱就来说说最近你获得的成就吧,你觉得”朝阳”一角自己还有什么没有表达到位的地方吗?” ”朝阳”正是为他摘下金凤将最佳男主角的角色。 她当然知道比起事业,观众们对江笛生的感情生活更感兴趣,八卦是人的天性。但是如果认为她转移话题是就此放弃这个爆点了,那是过于天真了。 现在的她只不过是提几个轻松的问题,从而放松对方的警惕。刺激的环节,当然是留在后面。 对别人来说,江笛生扮演朝阳也没有过去多久,但是对于他自己来说,这已经是好久之前的事儿了,他努力回想了一下,坦然的说到,“对于自己的每一个角色,我都是用尽全力去扮演的。不要脸的说,我觉得展现在观众们面前的表演已经非常完美了。不完美的地方,已经在数次重拍中纠正。” 这话看上去非常狂妄,实际上却是没毛病。如果真有那么多缺点的话,最佳男主角的名头也不会落在他头上了。 现场顿时发出一阵”哦~”的声音,显然被他这直白的回答惊到了。 金鳞也没有想到他会这么说,眼中闪过一丝诧异。毕竟中国人讲究的是谦虚,娱乐圈的明星们为了获得粉丝们的好感,也是尽量把自己的外在人设往”完美”两个字上靠,像江笛生这么实诚的,真的跟国家一级保护动物一样稀有。“在片场你也经常被要求重拍吗?” 第6章 “因为各种原因重来的有,自己不满意主动要求重拍的也有。” “台上十分钟,台下十年功。展现在大家面前行云流水的画面,看来背地里也没有少折腾。”金鳞感叹到。 江笛生赞同的点了点头。 “小江最近有什么打算,有没有什么想要的,或者正在进行拍摄的剧本?”金鳞这是给了对方一个打广告的机会。若是前者,那么录制结束之后必定会有相关人员收到消息,江笛生的潜力不小,因此收到橄榄枝也不无可能。若是后者,在节目播出之后也算是给新剧带来了对应的流量。 重来一次的江笛生对比”一年前”显然要清醒的多了,瞬间感受到了对方的好意,他充满感激的看了一眼对方,随后托着自己的下巴认真思考了一下,回答,“其实我蛮想本色出演一个角色的,算起来还没有接到过这种剧本,但是可以想象,演戏的时候能非常轻松快乐。” 金鳞有些诧异,“我还以为你想挑战更高难度的角色呢,没想到反而更希望待在舒适圈里?” “也不是这么说,就是没有尝试过所以才会特别感兴趣。”江笛生给自己捏了一把冷汗,金姐果然是你金姐,就这么随随便便的给你挖个坑,他要是承认了岂不是显得非常没有上进心?那他这事业椅子也白坐了。 “哦~”金鳞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随后说到,“那你觉得自己要努力多久才能摘下影帝的桂冠呢?” 又是一个坑,江笛生正襟危坐,一本正经的回答,“争取在入土之前获得这项成就。” 听着像是在开玩笑,但是其实他还是蛮认真的,毕竟他上一次死的时候就没有够到这奖项。 “哈哈。”金鳞被他这话逗笑了,“好了最后一个小问题,回答完这个问题之后,接下来就是观众们特别喜欢的隐私十问环节了,给你打个预防针哦~” “好的,谢谢金姐。”江笛生并不知道,前几个让他不敢放松的问题,在对方的眼里只能算的上是普普通通。 第007章 男人不需要休息 隐私十问的规则很简单,就是嘉宾在主持人提出问题之后五秒钟之内给出答案。 听上去很简单,但是这十个问题可不简单。节目组在邀请了嘉宾之后,就会不留余力的挖掘他们的秘密,以及收集网友们最想知道的八卦,玩的那叫一个大。单这两点,就已经让圈里无数人冷汗津津。 思考的时间紧凑,下意识回答可能会露馅,而支支吾吾的找借口,有没有超时违反游戏规则先不说,犹犹豫豫的态度也会让人看出不对劲,又会露馅,所谓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大概就是如此了。 江笛生已经开始紧张了,上辈子他就是在这个环节翻车的,甚至还能隐约记起之前有一个问题是——有一个大导演手里有个合适的剧本想找你谈谈,而同一时间白思恩打电话过来请他喝咖啡,他会选择赴哪个人的约? 这个问题对于一般人来说可能很简单,在娱乐圈里摸爬滚打孰轻孰重都能分得清,但他当时的回答不仅仅是让粉丝们伤心,还让很多因为他演技而关注他的人失望不已。 当时网络上给他的重击力量过大,导致他对这个问题的印象非常深刻,而其他的问题在时间的长河中被淡化的已经记不起来了。 金鳞扬了扬自己手中粉色的提问卡示意,“我们想知道当演员是不是一个非常辛苦的职业呢?” “不辛苦。”江笛生耸了耸肩,直言到,“世界上最怕的事情就是对比了,对比后勤组的员工们和导演,演员的辛苦就显得不值一提了。我们为一个镜头卡多久,他们就需要陪多久,除此之外,在我们开始拍摄之前,他们却还需要为场景费心。他们付出的精力体力都在演员之上,只不过我们身在幕前时刻被大众关注,而他们的付出鲜为人知就是了。” 听到这话,金鳞忍不住露出一个诧异的表情,“这倒是很少听见有演员这么说诶,不过确实没错,幕后人员的辛苦往往被人们所忽略。” 在台后台底下的工作人员们听到两人的谈话,愣愣的说不出话。 有时候不怕辛苦受委屈,但是一旦有人发现并安慰了你,那么心中被压抑的感情反而会被放大。因此,也有不少感性的人红了眼眶。 不得不说江笛生的一番话获得了幕后全体工作人员的好感,一时间打在他身上的灯光都更用心了,称的他面如冠玉俊美非凡。 金鳞润了润喉,本来已经打算给对方一点”颜色”看看,让他知道这个节目为什么让这么多明星闻风丧胆不敢接受邀请来参加,结果手头一个用力,发现手中的粉色提问卡并不是一张,而是两张紧贴在了一起,方才没注意,这会儿才发现。 “诶呀原来还有一张,这次真的是最后一个问题了。平常没事儿在家的时候,咱们小江都干些什么啊?”这个问题是比较向着江笛生的粉丝们努力点赞赢得的前排,就是为了给他们的爱豆在节目中争取一个轻松一点儿的机会。 这充满了粉丝爱的一个问题,可不能随随便便就含糊忽略过去。 “打游戏。”他的回答毫不犹豫,随后看向观众席,目露迟疑,“男孩子应该都喜欢……的吧?” 底下哄笑声一片,配合的男观众们给予了响亮的回应,“喜欢!!!” “一直打啊?经纪人能允许?”金鳞揶揄的扫了一眼观众席,方才,她恍惚间好像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走向了观众席。 第7章 “当然不可能啊!”说这句话的时候,江笛生适时的做了一个痛苦万分的表情。“她只要手头上闲下来,就会用各种理由打断我的快乐!” 摄像机非常贴心的转移了关注的目标,挪到了台下,给了正在扶额的江甜甜一个镜头。看得出来,被cue的经纪人姐姐有自己的苦恼。 台下不论是节目组安排的,还是自己买票进来的观众在这个时候都不约而同的笑出了声。 “哈哈哈,就算打游戏很快乐,也需要节制呀,经纪人也是关心你。”暂时充当”和事老”的金鳞慢慢的将手挪到一边,拿起放在一边的纸牌,“怎么说,放松环节已经结束,需要几分钟的心里准备开始这隐私十问?还是说我先讲讲这游戏规则?” 隐私十问的环节还没有开始,金鳞的气势已经有点咄咄逼人起来。好像眼前的不是嘉宾,而是接受审讯的犯人。 “游戏规则我知道,要在五秒内回答问题。”江笛生紧张的偷偷握了握拳,表面上却不动如风,挑眉看向对方,一副自己非常善解人意的样子,“男人不需要休息,不过你现在应该需要插播赞助商的广告,我就给你一分钟吧!” 瞬间两人的位置好像反转了。 “噗,我现在相信你是真的有看过我们节目了,这都了解了。”严肃充满压迫感的氛围顿时消失不见,金鳞忍不住笑出了声,心中对他的好感也是倍增,寻思一会儿嘴下留点情面。 娱乐圈的人都擅长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来她脱口秀的明星几乎所有人都说看过这节目,但最基本的程序都不清楚的人比比皆是,像对方这样,连什么时候该放广告记得清楚的自然一下子就拉开了和那些妖艳贱货的距离。 不得不说这是一个美妙的误会,江笛生连问他的什么问题都只记得一个了,怎么可能对节目的流程记得这么清楚。只不过现在气氛到位,要钓观众的胃口就是现在了。 当然,他不会那么笨去否定金鳞说的话就是了。 第008章 隐私十问(上) 舞者出身的金鳞本就体力极好,肺活量自然傲视群雄,加上熟能生巧,一长段广告词念下来也不见中间有大喘气接不上的。 江笛生”大发慈悲”给的一分钟,她根本就用不完。 “你的情况大家都有所了解,我在这也学一下你的光明磊落,先跟你坦个白,”隐私十问”八个早就拟定好的问题,加上两个我根据你的表现随机确定的问题,几乎都跟某”白”姓女星有关。”念完台词之后的金鳞非常顺畅的将话题继续了下去,这会儿也是为对方捏一把冷汗,虽说决定要放放水,但是也不能太过让观众看出来,因此这其中的度很难掌握。而节目组拟定好的问题,她也不好当做没看见。 话音刚落,台下顿时炸开了锅,就算是大部分是节目组请来的演员,这会儿也忍不住议论纷纷。 真是狠人他妈给狠人开门,狠到家了。 观众席上的江甜甜眼前一黑,觉得此刻自己急需一个氧气瓶。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虽然能想到节目组绝对会提起那个女人,没想到这么狠。 这女人是人没来,却因他们家的傻子白白涨了一大波点关注,这不是天降大饼是什么? 她现在能做的,就是待自家艺人还有救,别被卖了还帮着人数钱! 对比别人的紧张,江笛生这会儿反而平静了下来,他耸了耸肩,甚至还开了个玩笑,“让暴风雨来的更猛烈一些吧!” 自知已经对金鳞口中的某“白”姓女嘉宾没有感觉了,那么坦荡的回答也没有什么大问题。 “看来我们的嘉宾胸有成竹,觉得自己不会被问题难倒呢!”看他这表现,金鳞心中对他的担忧也少了两分,“节目组可是有倒计时的,记得是五秒内哦!来第一个问题,娱乐圈里一般都流行地下恋,而你现在甚至还没有确定对你是否存在同样的感情,为什么会选择公开追求”呢?万一失败了,面子上挂不住吧。” 一开口就是王炸。虽然她并没有说出被公开追求的人是谁,但是前段时间只要在网上冲过浪的人心里都门清。 “每个人的对待恋爱的方式都不一样吧,我的性格就是喜欢一个人就是要说出来,因为自身条件并没有很优秀,双向暗恋存在的概率极低,如果连自己都不争取的话,那对方怎么知道我的感情呢?”中间停顿了差不多只有三秒钟的时间,江笛生就开始答卷了,他神色认真,没有了方才嘻嘻哈哈的样子,“我知道这事儿会对我产生影响,但是就算我是一个公众人物,本质上还是一个人,有追求喜欢的人的权利。” “你这条件还并没有很优秀?太谦卑了吧!”虽然他说了这么多,但是金鳞还是忍不住对其中一句进行吐槽,眼神极具侵略性的将人从上到下打量了个遍,惹的江笛生忍不住往后一缩,“这回答估计没什么人能想到,刚心里还觉得你是自信对方会选择你才选择公开追求,没想到是因为这?” 不得不说江笛生的外貌是极为出色的,像是女娲呕心沥血的作品,五官精致却不会让人觉得女气,面部轮廓完美的无可挑剔,一双眼睛怎么看都好看的过分,就算对着一块石头,也充斥着一种含情脉脉的感觉。虽然因为演戏需要没少被迫锻炼举铁,但身材一点儿都不粗狂,从某张流露出来的剧照来看,完全是属于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类型。 第8章 从脸,到身材,甚至连手都比一般人的修长,无一不在吸引人的目光。 好多人开始确实是想只关注江笛生的演技来着,但是后续却顶不住这”小妖精”长得着实让人挪不开眼睛,逐渐沦为颜粉。 “笛崽你最帅了!”金鳞的话向来能和观众们的心声达成一致,这会儿底下的粉丝甚至忍不住扯着嗓子喊出了声,他们不允许自己粉的人对自己这么不自信,爱他的人明明一抓一大把! 而江甜甜却是忍不住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台上的人是江笛生没错啊? 继对方主动跟她道歉之后,又发生一件让她不敢相信的事儿。这是平常恨不得尾巴翘到天上,在剧组对着新造型总感叹自己为什么这么帅的人吗?不会被掉包了吧? 江笛生并不知道江甜甜心中在诽谤他被掉包了,各种意义上都神清气爽,白思恩就像是一块盖住他视线的布,现在重活一次选择把布丢掉,看事物都清楚了不少。 虽然话术确实经过了一番美化,但是表达的还是一个意思,他从来不觉得自己追求爱情有什么错,错的只不过是爱上了一个披着小白兔皮的老狐狸。 “谢谢你们!”听到台下传来的支持,江笛生站起身对他们鞠了一躬,不论他们刚开始是因为自己的演技,或是单纯因为皮囊粉上他,他都要对的起他们的喜爱。 当然,在感谢了粉丝之后他也不会厚此薄彼让主持人的话掉在地上,“老实说我之前也觉得能追到人来着,果然还是有些过于自信了。” 说着,他还挠了挠头,顿时带上了一股憨憨的气质。 这么坦诚的嘉宾实在是少见,果然是能做出公开追求的人,金鳞在心中给对方竖起了一个大拇指,“中间间隔没有超过五秒,我宣布你顺利通过了!接下来是第二个问题!” 虽然她的第二句话也被对方接了,但这可不是问题哦,她完全按照规则来的呢! 第009章 隐私十问(下) “大家都知道现在小江目前的感情状况,那么是会继续坚持下去还是选择放弃呢?” 如果说刚才问题的威力比拟农村小孩玩的威力最强的鞭炮,盖上石头踩上去都能炸的人跟着一抖嗦,那么现在这个问题的威力不亚于丢出一个手榴弹。 江甜甜麻了,她脸上面无表情不是因为胸有成竹的冷静,而是慌到失去表情管理。脑海中张牙舞爪的盘旋着两个字——完了。 就算节目开始之前和江笛生有过交谈,但感情这事儿谁碰谁迷糊,保不住对方下一秒就失去理智热血上头。而且,这才是第二个问题啊第二个!第二个都这么刺激心脏了,后面是要她自助打120求助嘛…… 这个问题的尖锐程度,就连念出这句话的金鳞都觉得有些刺激,不愧是他们节目组,秉持的态度就是大,玩的大! 相对于别人的不冷静,江笛生的态度平淡的就像是一个旁观者,而非问题的中心,这次问题后停顿的时间甚至比上一个还要短,他嘴角挂着的笑容连幅度都没有变,“放弃了。” 嘶!天降大新闻! 现场的观众们就算没有话筒,但在他话音刚落后不约而同发出的抽气声汇集在一起,产生的动静依旧不小,由此可见这三个字给大家带来的震撼有多大。 完全没想到得到的是这个答案的金鳞大跌眼镜,她瞪着一双充满了诧异的双眼看着引起大家惊呼的男人,忍不住问道,“这么突然,能问一下是什么原因吗?” 就在一周前,对方还在微博上表达对人女生作品的支持呢,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才会让他心灰意冷决定放弃追求? 江笛生对自己一句话产生的影响却是完全没有感到意外,毕竟如果没有重生这光怪陆离的事儿,他确实不会想到放弃。 面对此刻对方甩到他脸上的问题,却是需要进行一番瞎掰。然而他也没有慌乱,撑着下巴的动作衬的他游刃有余,还好心情的多问了一句,“这算是第三个问题嘛?” “算!当然算!”生怕对方因为这点小事对这个问题闭口不提,金鳞回答的斩钉截铁,绝对不能错过这么一个大八卦! 全然没有想到,对方完全没有想过要逃避,这只不过是为了能不卡顿的瞎掰,给自己多争取几秒时间而进行的拉扯罢辽。 节目组对她的应急反应感到非常的满意,啥,之前拟定好了十个问题?有这事儿,他们怎么不知道? 在台下时刻关注事情发展的导演,眼镜后面的豆豆眼里闪过一道精光,他已经可以预见节目在播出之后能有多大的流量了!热搜,拿来吧你! “对于一个男人来说,为了能让自己,以及未来的另一半能够拥有更好的生活,自然是需要在事业上有一番建树了。”江笛生面不改色,“所以我决定先努力拍戏,磨练演技,感情的事情以后再说。” 这个理由确实非常合理,但是显然不是金鳞以及节目组想听到的,完全没有兴奋点啊,实在是过于普通了! “就这?”助力小k这时候搭话了,“我觉得拍戏和谈恋爱并没有什么冲突的地方,完全可以兼得啊?” “不行,我是那种一分心就容易做不好事情的人,想来网友们对这件事已经非常清楚了。”江笛生毫不犹豫的否定了对方的提议,虽然现在还没有开始大片大片的黑粉叫他恋爱脑,但是他之前的所作所为已经让网友们见证到了他和情感问题碰撞时产生的威力,所以这句话完全没毛病。 第9章 虽然承认这一点让他本人有点儿不好受就是了。江笛生无奈的耸了耸肩,他总不能说因为自己上辈子死了之后被强行扣在白思恩身边看清了她的本来面目。这话过于天马行空,他要是说了,保不准经纪公司就要给他在医院精神科挂号了。 “不是因为对方有什么做了不能让你接受的事儿?”金鳞控制不住身体向前倾,牢牢的看着嘉宾不放过他脸上一丝一毫的微表情。 不得不说这个问题过于精准打击了,这事儿要是发生在一般人身上,被这么问估计要忍不住开始吐槽了,谁能想到表面上清清白白的小白花竟然是一个玉臂千人枕的人呢? “不是啊。”才怪。江笛生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被道破之后的差异,依旧保持原样淡定的看着对方,“算上小k的,这是不是第五个问题?” 金鳞:。。。。。。 小k:。。。。。。 现场导演:。。。。。。 江笛生无辜的眨了眨眼睛,也不等他们从呆愣中回过神来,赶紧抢得先机,“第六个问题是什么?” 他这可不是在坑节目组啊,方才问第一个问题却回答了两个问题的事儿他都没说呢,已经非常让步了呢!但是,吃亏可不能一直吃啊。 被这机灵的小子摆了一道,金鳞无奈扶额,收起脸上写满了”亏大了”三个字的表情,长叹一口气,“好吧,第六个问题。” 节目开播以来,还是第一次见主持人被嘉宾摆了一道,并且还顺着往下走的,底下顿时爆发了一阵唏嘘声。 趁着金姐停顿的空档,小k虚晃一招做了一个打自己嘴巴子的假动作,“叫你多嘴,叫你多嘴!” 江笛生被吸引了注意,脸上露出了如同小狐狸诡计得逞一般的笑容,完全不同于平时出现在大众视野前的形象。 在后来,节目正式播出之后,这一小片段被粉丝们做成gif格式的表情包,在网络上广为流传,引得一连片的花季少女母爱泛滥。 对比第二个问题给人带来的刺激震撼,显然后面几个问题就不够看了。 “一段感情的由来都是有迹可循的,你跟某女星之前并无行程上的交集,当初是因为什么才对对方产生感情的呢?” 这个问题一问,就连作为经纪人的江甜甜都竖起了耳朵,表面上掩藏的再好,也不能掩饰她心底始终对这个抱有一定的探究。 “大多数男人对于初恋情人脑海里其实都有一个模糊的形象概念,我也不例外。”江笛生好整以暇,这倒是不需要他耗费精力去寻找理由只管讲心底话,“一袭白裙,长发飘飘,笑容恬淡,岁月静好。这也是初见时对方给我的印象。” 他不会否认当初对感情一事青涩懵懂的自己,十六个字,洁短利落,道尽了他的期待。 哪想这些形象都是对方伪装出来的,只不过这和对方对外营造的完美人设相辅相成,让他一直都没有产生过任何的怀疑。 第10章 事在人为 他话一说完,江甜甜简直对他刮目相看。没想到她这恋爱脑的弟弟竟然也学会反将一军了。 先是突然宣布停止追求,引起大家的好奇。事后一句”初见时给他的印象”引人深思,为什么不再求爱,是不是因为知道些什么,让女方完美的初恋形象在男方心中彻底崩塌? 网友从来不缺乏想象力。 要知道先入为主的产生的影响可是很大的,这需要极大的冲击,各方的求证,才能让人恍然醒悟,从初印象的认知中走出来。 这下她无比的庆幸,弟弟能够鼓起勇气来参加这个访谈类节目。 她能想到的,金鳞自然也能想到。论资历,她的老油条程度还在这个小经纪人之上。几乎是对方话音刚落,就明白这私底下保不齐有什么龌龊。也是了,娱乐圈这弯弯绕绕的,干净的人又能有几个。这种不争不抢的人设最好打破了,这四个字跟这个圈子可没有什么联系。 虽然刚才已经公开说了几个题目的大致范围,但是又不是没有存在变通的空间。只要金鳞脸皮够厚,那么她就完全可以当作自己从来没有说过十个问题里面有八个是有关”白”姓女星的这句话。 在感受到了嘉宾对某女星确实已经没有了感情之后,便非常自然的改了原本定下的几个问题,“第七个问题,你最喜欢的圈内艺人和最讨厌的圈内艺人是谁?” 在情感问题上,已经充分满足了大众的八卦需求,自然可以开始搞别的方面的事儿了。 江笛生一改原本懒散的样子,正襟危坐,满脸严肃道,“金姐,这不是给我拉仇恨嘛!不过,这应该算两个问题吧,怎么能并到一个问题里面去呢!” 金鳞不顾形象的翻了一个白眼,双手叉腰,“好呀刚刚已经让你得了一个便宜了,还上瘾了是不,姐可不配合你!这就是一个问题,别想忽悠过去。”说着,抬起了手腕,盯着上面并不存在的手表,“倒计时开始了啊,5、4、3。。。。。。” “我说我说!”江笛生认怂的抬了抬手,这会儿脸上写着”亏大了”三个字的人变成了他自己,这风水轮流转逗得现场的观众笑的花枝乱颤,“最喜欢的圈内艺人是陆溢之前辈,最讨厌的圈内艺人目前还没有,等我遇见了再偷偷告诉金姐。” 说着,还特别坚定的点了点头,以表自己绝不会食言的态度。 艺人都是爱惜羽毛的,像这种在公开环境下表不喜的问题几乎没人会回答,江笛生自然也是如此。 第10章 而金鳞也是能猜到这一点,所以才不同意对方将这问题拆成两个,“陆溢之?他都退圈十几年了吧,难得还有记得他的人。” “是的,虽然如此,但是当初他在影视圈取得的成就没有演员不崇拜吧。”说起自己的偶像,江笛生立刻精神抖擞,眼睛亮的就跟看见一百万掉面前似得,“不仅国内蝉联三届影帝,还摘得了好莱坞的影帝称号,这几乎是不可复制的神话!” 要知道国外影视本来就对黄种人不友好,而陆溢之前辈能顶着这种偏见将这个奖项揽入怀中,名声打响全球,可见其实力之强。 不要脸的说,他当初就是受了自己偶像的影响,所以才会当一个演员。当然,这句话他没有说出口,免得人家说他蹭热度。也好在金鳞并没有问这方面的问题,不然他还得纠结一下实话实话还是随便扯一个谎。 “我以前年轻的时候也可喜欢他了。”金鳞捂着嘴轻笑了一声,眼中却是闪过了一抹复杂和惋惜,如果不是发生了那样的事儿,如今的娱乐圈应该还是他的一言堂。“第八个问题……” 接下来三个问题由于最有看点的恋爱话题已经失去了讨论的价值,所以只是稍稍探究了一些江笛生的爱好,接下来的打算以及从不对外透露的家庭情况,总体来说,这几个问题他过的算是有惊无险。 隐私十问结束之后,两人就讨论了一下他已经上映的电影,当做了一个宣传。当然,这也是当初节目组会找上江笛生的原因。一方以明星的恋爱话题作为爆点增加收视率,一方以节目组的热度来为自己的新剧宣传,可以说是互利互赢。 等已经结束录制,从摄影棚回到了自己的小车上,江笛生只觉得自己浑身的力量都被抽干了,毫无形象的瘫坐在椅子上。 此刻只有让他倍感熟悉的抱枕靠垫,才能给他带来些许的安全感。 “有这么累嘛?”江甜甜看了觉得好笑,“我看你在节目上表现得不是如鱼得水?” 有几个问题连她看了都忍不住捏一把冷汗,他还回答的游刃有余。 在金姐步步紧逼的时候,她就在台下看着,江笛生只要一个扭头就能看见她。 本想着如果遇到了什么让人头疼的难题,也能在暗中看一下她的眼色得到提示,这究竟是不是能放在表明上来说的事情。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对方好像真的一瞬间成长了,会主动跟她道歉不说,节目里还没她的用武之地!看上去就跟没怎么动脑下意识回答难题似得,行云流水的给出了满分的答卷。 “没事儿。”江笛生回过神,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只是觉得事情总要去努力一下的,不然怎么知道结果不会朝自己想要的方向发展?” 直到停止录制,他还是没有等到上辈子导致他被群嘲的问题从对方嘴巴里蹦出来,想来是灵机应变,在外人都不知情的情况下已经更改了问题内容。 江甜甜又瞥了他一眼,将对方突然感慨起来的原因归结于金姐的节目实在是威力太大,也不扫兴,配合的说到,“事在人为嘛。” “是了,事在人为。”重来一次,他能蝴蝶掉一个问题,自然也能蝴蝶掉自己之前悲惨的结局。 江笛生重新挂上了微笑,眼中满是对未来生活的期待。 第011章 新的战场 江甜甜看他又恢复了精神,伸手在包里掏了掏,拿出一本a4大小的策划书,“所以,你这个节目还去参加吗?” 江笛生一愣,从脑袋里中搜索出有关这个综艺的相关回忆。 前段时间”还不懂事的江笛生”为了能和自己喜欢的女生有更多的相处时间,打听到对方答应了这个节目的邀请之后,闹着让自己的经纪人也弄来一个名额。为此,江甜甜还动用了人际关系欠下了个人情。 他伸出手接过册子,翻来封面引入眼帘的就是“探索生活”四个大字。 恍惚间,仿佛和重生前的命运轨道重合了。 思绪飘散,曾经的记忆片段一大片一大片的冒了出来,只是却难以和记忆中的自己感同身受,就好像是以旁观者的身份在看另外一个和他同名同姓还长得一样的人的故事似得。 看他没说话,同时想到被邀请的另外一个人,江甜甜皱了皱眉,私心也不想对方去参加,抬手就想将东西收回来,“你不想去也没事儿,最近档期挺空的,刚好休息一段时间。” “不,我要去。”就在本子即将脱手而出的时候,江笛生及时的用力捏住了它的一角,边缘被他捏的皱起,可见决心之坚定。 江甜甜:…… 她一脸严肃的盯着对方,认真的问到,“原因呢,还是因为白思恩?” 虽然江笛生知道自己是绝对不会对白思恩产生任何的好感,但是在别人眼里,他这几天的所作所为只能用”反常”来形容。 要知道人的感情可是很复杂的一种东西,激动时难自抑,谁知道他会不会在下一秒就回复常态? 江甜甜现在就处于一种,非常想相信,却又因为前段时间的经历控制不住警惕,生怕下一秒自家弟弟又变成了恋爱脑。 “姐,你冷静一点。”江笛生二话不说先将自己的手搭在了对方的肩膀上,免得对方暴起邦邦给他一顿揍,毕竟在白思恩的相关问题上,两姐弟总是要吵架,这才不急不缓的说出了自己的考虑,“就跟你现在怀疑我不会这么轻易的就放弃对白思恩的感情一样,粉丝们肯定心理也不会相信的。” 第11章 到现在距离他公开表示喜欢对方,并且已经奋起直追了三个月。 江甜甜将双手交叉抱在胸前,也不说话,端起一副好整以暇的样子,不拿正眼看人,就等着堂弟的继续解释。 “所以,我才要去参加这个综艺,用实际行动来告诉大家自己并不是在开玩笑。”江笛生没有被对方的气势影响,侃侃而谈,“这是原因之一,其二,这和之前推掉别人剧本的行为不同,尚未答应的拒绝,和已经达成协议之后的逃避,完全是两码事。如果这综艺不去,不仅仅是支付违约金这么简单,我的信誉在别人眼中也会直线下降。第一个原因对比这来说,显得微不足道了。” 江甜甜一愣,眼中闪过一丝懊恼。是了,她光顾着因为那个女人跟弟弟生气,却忘了考虑这么大一件事,这是她身为经纪人的失职。 果然愤怒是魔鬼,它会使人失去理智。 她长叹一口气,脸上是不加掩饰的复杂,“你说的没错,是我考虑不周了。” “你放心吧姐,如果连面对面保持平静都做不到,我也不会信誓旦旦的跟你,甚至在金姐的节目上说那些话了。”看对方的表现,确认现在”挨揍警报”已经解除之后,江笛生暗地里松了一口气,转而自信满满的说到。 “那你真的能做到吗?”江甜甜怀疑的眼神就那么直白,不加掩饰的放到了对方的身上。 重生的事儿没法跟人说,江笛生现在也没有什么证据能证明白思恩和资本之间的复杂深入的亲密关系。就算是亲戚,他也选择了暂时将真相保密,选择私底下先偷偷收集一些信息,再跟对方说一说这暗中的曲折。 “那肯定。”他神情中满是笃定,“我现在不仅对她没有什么感情,而且一点儿也不信她在大众面前的人设有什么真实性。” “哦?”江甜甜来了兴趣,“虽然我早就告诉过你这些,但是你不是一直对我的说法嗤之以鼻吗,现在怎么改变看法了?” “以后一定告诉你。”江笛生瘫回了自己的座位上,嬉皮笑脸的说到。“再说了,你都因为给我争取名额欠下人情了,我总不能让你这个人情白欠吧?” “小兔崽子,算你还有点儿良心。”江甜甜弹了他一个脑瓜崩,没有再阻止对方去参加这个综艺,出于各方面的考虑,不改变行程是最好的选择。 所以,在江笛生重生回一年前,刚经历完著名毒舌主持人的访问挑战之后,他便要马不停蹄的投身到下一个充满了挑战,且看不见硝烟的战场上。 第012章 就是这么巧 时间弹指间就过去了,就在访谈结束后三天,江笛生迎来了他新的挑战。 “我们到了。”助理摇了摇带着眼罩睡着的人,轻柔的叫唤道。 江甜甜毕竟是一个手底下有着不少艺人的经纪人,不可能整天围着江笛生转,所以这次来到选地在c市的户外综艺,陪着他过来的就只有他的小助理。 因为节目要求,在正式开始录制时小助理也会返回,等结了这里录制之后,才会过来接人。 睡眠有些不足的江笛生被摇醒,拉下眼罩眯着眼睡眼惺忪的看了一眼窗外,果然已经不是朦胧的白云和壮观的俯视景,飞机已经落地了。 在倒数三秒之后,成功压下睡意,伸了一个懒腰,他便和助理一起离开了这架交通工具,“走吧。” 不同于”今天敢说了吗”的保密了但没有完全保密,”探索生活”将节目信息隐藏的非常完美。 在正式剪辑完毕放出预告和正片之前,粉丝们完全不知道录节目的地点,也不知道来参加节目的嘉宾到底有哪些,因此,行程完全保密的江笛生非常低调,全副武装,在下飞机之后也没有引起轰动,在极短的时间内就上了节目组安排的接送车。 距离到达真正的目的地还有好一会儿,他拿出了放在包里的眼罩,继续闭目养神。 而已经看见车上有摄像机的助理刚想提醒录制好像已经开始了,就看见司机一脸紧张将食指竖在嘴前,比了一个”嘘”的动作,不得已他只能坐回自己的座位上。 节目组要的就是嘉宾最真实的反应。 在结束忙碌的一天,成功汇集之后,导演就收到了六份不同的录制带。 一号嘉宾缺乏休息,从上车睡到了下车。 二号嘉宾活力四射,一直在观看窗外的景象,兴奋的和身边的助理交流。 三号嘉宾端着手机,仿佛里面藏着一个精彩的世界,不顾坐车长时间看手机带来的后遗症头晕,毅然决然的加入到了低头族的圈子中。 四号嘉宾和五号嘉宾隶属于同一个公司,因此是一起到的,坐在同一辆车上的她们时不时窃窃私语,传出一阵阵欢乐的笑声,显然感情不错。 而六号嘉宾则戴着耳机听歌,手指有节奏的敲着自己的膝盖,全身心投入到了节奏浪潮中。 从每份录制中裁剪出简短的几秒,汇集到同一份视频中。接下来要做的就是要将嘉宾节目中的某些囧状或者出色点剪进去,加上轻松搞怪的音乐和必要的后期,就是一份出色的预告片。 日头高照,江笛生下车之后告别助理,孤身一人在节目组工作人员的指引之下朝着目的地前进。 虽说是要下乡录节目,但是此刻却仍在c城市区,只不过因为节目组的安排,周围没有什么人往来。 第12章 说来惭愧,和白思恩沾边的事物江笛生总是记得异常的清楚,所以节目组为啥会将集合地安排在这里,心里清楚的很,也不知道算不算是因祸得福了。 慢慢溜达到达目的地后,他意外的和某个熟悉的人相遇了。 只见装修的富丽堂皇的咖啡厅门口,站着一个身穿运动服,手提行李箱的男人。他一脸茫然的样子,像极了懵懂的大学生误入了纸醉金迷的销金窟。 运动装其实勉强也还行,但是提着行李箱的形象和就这个装潢精美布置巧妙的西餐厅,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江笛生仿佛能猜到对方此刻满脑子漂满了“我是谁我在哪儿不是应该下村种田嘛”的疑问。 ”探索生活”和金姐的节目一样,讲究的是一个未知的刺激,因此并不像其他综艺一样有剧本。在他们已知的少的可怜的信息中,了解到这次录制是让他们来体验乡下生活的。 在这个前提之下,穿得带的自然是利于行动的便服,哪知汇合点竟然是一看档次就很高的西餐厅! 不同于对方的尴尬,有着多一年记忆作为外挂的江笛生则没有那么狼狈了。这一次只需要在这住三天两夜,他作为一个男人只带了几件换洗的衣服,连洗面奶都没带,因此行李只有小小的一背包。 知道导演的坏心眼,他虽然穿的休闲但也不失精致,两个人一对比,那差距就显现出来了。 出道比较早的江笛生果然在各种方面上,都比出道晚的弟弟要成熟啊。 先到的两位男嘉宾面面相觑,在沉默中陷入了诡异的尴尬中。 江笛生:……【重生前好像不是这么个发展 林禹:……【这太不凑巧了吧 不论是布置好的摄像头,还是分配到每个人的摄影大哥,都忠实的将这次尴尬的会面记录了下来。 见到此景,在一边的导演缺德的笑了,小声和身边的人交流到,“要的就是这种意外的体验!” 虽然江笛生稍微偏离了一下他脑海内不对外开放的剧本,但是这个效果好像也不错。 谁规定下乡就一定要在落后的农村?虽然后面确实要去没错啦,但是这可是嘉宾和节目组的会面,怎么能不体面一点儿呢? 边上的人无奈扶额,导演你今年才三岁吗! 然而面对面的两人却不单单是因为穿着落差这个简单的原因而感到尴尬。 江笛生绞尽脑汁回忆了一下,抽了抽嘴角,确认两人此刻私底下已经产生过摩擦了。 秉持着只要自己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的原则,他终是抬起手,礼貌的招了招手,“嗨你也是这次的嘉宾吗?” 林禹:?装不认识是吧 不过他也知道他们现在正在摄像机不好表露太多,非常配合的说道,“是呀,你是江笛生对不对?我知道你!” 你倒追在别人屁股后面三个月还没能将人追到手的事情,全网都知道啦! 后面这句话并没有说出口,但是他嘴角有着怪异的微笑让人不察觉到点儿不对劲都不行。 江笛生:…… 很好,他成功的接收到了对方传来的嘲讽。 两人都挂着一副笑脸,维持着和谐相处的样子,空中却仿佛闪烁着肉眼看不见的噼啪闪电。 他们私底下的矛盾其实并不大,只不过是在某天,两人都在影视城拍电影的时候不期而遇了。 偶像出道的林禹演技并不是很好,扮演智商有缺陷的天真小皇子对于他来说难度有些大,被导演连连喊卡。 他从小就不服输,私底下找了个没人的地儿,在影视城某个院子石桌上放了一面镜子,对着镜子一遍遍练习。 别问为什么不去化妆间,当时咖位还不够的他不足以拥有一个单独的房间,公用的化妆间又人来人往的,怎么好意思练? 而这边的酒店隔音效果并不出色,距离剧场还有点距离,自然而然也排除了这个选项。 “父皇你看我抓的蝴蝶!”就在他活泼的向前一跃,抓住空气中并不存在的蝴蝶往前递出的时候,就是这么巧了,碰到了刚好路过这儿的江笛生。 两人的目光不小心对上,原本非常投入的林禹顿时一僵,瞬间从剧情中脱离了出来。 江笛生:……噗 第013章 都是阴谋 看着皮笑肉不笑,努力想要挤出一丝孺慕之情的大男孩对着他喊父皇,那形象瞬间就和大学打赌输了的室友,心不甘情不愿的喊他爸爸的样子重合了,还抓蝴蝶…… 江笛生笑出了声,就算以同为演员的直觉,几乎眨眼间就反应过来对方这是在私底下练习演技,他还是忍不住笑意抖起了肩膀。 而且那天不知道是不是他的笑点出了问题,实在是有点低,在对方的注视下他足足笑了有三分钟,可能还更久。 他只记得对方的脸色从刚开始的尴尬,转到平静,再转为阴沉,就在对方控制不住上前一步的时候,他才敏锐的止住了笑声。 他怕再这么笑下去,对方紧握的拳头就要亲吻自己的肌肤了。 这事儿搁谁身上,都受不了。他也是男人,男人爱面子是通病!所以林禹沉着一张好像网恋被骗八万的脸,问到,“很好笑?” 好笑,但是他不能说。 已经笑的面红耳赤的江笛生憋住气,无辜的看向对方,诚恳的道歉,“我不是有心的,自制力有点差。不过你不用担心,演技差多练练,一定能进步的!” 第13章 安慰了,但完全没有安慰到。 前面说了,林禹的性子天生的不服输。虽然知道对方说的没错,他还是梗着脖子回了一句,“我演技不差,只是还没融入角色!” 林禹和江笛生一样,非科班出身并没有经过专业的训练,所以演绎一个角色只能靠沉浸式投入。 天知道把自己融入一个智障的身份,有多难! “好好好。”知道是自己不礼貌的江笛生也没有反驳对方,非常配合的顺着对方的话说下去。 但是这三个字落在别人耳朵里,跟敷衍没有什么区别。 于是乎林禹的脸色更差了,他张了张嘴,仿佛想说什么,但是最终还是一句话都没有说,只是用满是不友好的目光盯着对方。 江笛生:…… “那啥,我有事先走了。” 遇事不决,走为上策。 …… 以上便是两人的初次见面,显而易见并不是很愉快。 重生前来这个节目的时候,他一直跟在白思恩屁股后面跑,完美的扮演了一个丑角,出丑的次数两只手都数不过来。和对方明面上倒是没有什么很大的摩擦,但也不清楚对方暗地里有没有给他使过绊子。 至于对方将这个并不愉快的初次见面场景遗忘这事儿,他都记得,作为被笑的人怎么可能会忘! 太社死了,换做是他本人,可能连夜扛着行李带着脚趾抠出来的三室一厅搬到kn7846星去生活了。 脸上挂着专业营业虚假笑容的林禹,将此刻站在他眼前的人非常隐晦的从上到下细细打量了一个遍,神色莫名。 好在两人在数个摄像机下方的”独处”并没有维持多久,从门口传来的惊呼声打破了他们的尴尬氛围。 “怎么回事啊,不是下乡吗?”来者显然同样做了功课,和及林禹一样,同样穿了一身方便行动的便服,不仅如此,穿法还特别潮流的将一只运动裤的裤腿高高卷起,和这富丽堂皇的建筑一对比,就有些流里流气,看上去比林禹还要显得格格不入。 打断了江笛生和林禹绵里藏针微笑对视的人叫做田子尧,当红流量小生,出演的”浪漫小屋”播出于暑假档,剧内阴郁的少年形象让无数少女为之心碎。由于这部剧男女主双商在线,产生的误会矛盾都等不到下一集就解释清楚了,顺畅的让人直乎过瘾,所以不论是这部电视剧,还是出演角色的演员们,都理所当然的爆火了。 当然,让江笛生能牢牢记住对方的不仅仅是这一点,还因为田子尧同样拜倒在了白思恩的石榴裙之下。在他的记忆中,节目里两人没少明里暗里的针锋相对。 可谓”情敌见面,分外眼红”。 江笛生脸上的微笑再次一僵,虽然做了心理准备,但是一开始就面对这修罗场,实属是出乎意料。。。。。。 这难道是他做了不和之前一样的举动而得到的报应嘛? 重生前的他来参加这个节目是为了白思恩,自然不可能像现在这般轻装出行,别说是洗面奶,连面膜都带了三张,完美分配每一天,就是为了保证自己在农活的打压下还能有好状态,就像一只花孔雀为了展现自己的美抖着屁股就开屏了。 什么小包,他带的行李箱比林禹的还大! 此时此刻,他却成了三人之中和眼前的建筑”相处”的最为融洽的一个。 而同样看见了另外两个嘉宾的田子尧也沉默了一瞬,视线在两人身上扫过,重点在江笛生的身上停顿了一下。对方在网络上这么大张旗鼓的公开和追求,他想不知道对方是他的情敌也难。不得不说,在勇气这方面他确实是输的一败涂地。 不过,对方应该不知道他的小心思。内心这么想的田子尧放下手中的行礼,朝着两人挥了挥手,“你们来的好早呀,我还以为我是第一个呢。” 与此同时不动声色的抖了抖腿,企图将高卷的裤腿恢复原样。 复盘了记忆之后猜到对方是个什么心理想法的江笛生面不改色,同样回以一个友好的微笑,“也刚到没多久。” “是啊,刚说上句话呢你就到了。”三个人不约而同的都将”和善”两个字刻在了脸上。 只是林禹和田子尧两个人相互之间的友好都是真的,和另外一个人的关系就不好说了。 江笛生做了一个深呼吸平复了自己的心情,即使现在前有狼后有虎,他也要笑着面对!扭过头对着摄像机的方向发出询问,“pd我们在这里集合的话,是要进去吃饭咯?” 虽然他心里很清楚,但是就是要装作什么都不懂的样子。 “没错。”早就等着人问的导演拿着扩音喇叭开始解释,“因为下乡劳作非常辛苦,所以节目组决定先给嘉宾们吃一顿好的!” 他的语气很平稳,可三位嘉宾非常清楚的看见了在摄像机拍不到的地方,导演挂着一张不怀好意的笑脸。 一顿犒劳他们的大餐,就莫名的带上了一股断头饭的既视感。 林禹和田子尧带着忐忑的心情和了然一切要装作忐忑样子的江笛生,在导演的指导下进入餐厅,拘束的将行礼放到了脚边。 “还有三个嘉宾没到,你们可以先看一下菜单。”工作人员将菜单从左到右发到三个人的手上,完成任务之后安静的退了下去。 高大上的餐厅连菜单都做的很精美,三人翻开封面之后便被这价格震住,就算已经经历过一次的江笛生也再次忍不住为此咋舌。 第14章 柠檬薄荷水三百,水果达芬奇五百七,巧克力马提尼七百八…… 饮料,很贵。 翻开下一页。 非蜜桃凝乳两千五,松露炙烤汤汁面包两千七,塔雷吉欧乳酪四千一。 甜品,也很贵。 三人不约而同的都没有往下继续翻,连饮料和甜品都这么贵,更别说什么雪花牛肉炭烤鹅肝鱼子酱金枪鱼等等等等大菜了。 这家店,估计只有真正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富二代才能吃的面不改色吧。 林禹/田子尧:这导演组这么有钱的嘛? 江笛生:这都是阴谋! 第014章 全员到齐 拥有重生一年前经历的江笛生稳坐预言家的位置,这家店的菜又贵分量又小这都不是什么问题,米其林级别的餐厅都是这样。他家庭情况是只比小康富足那么一点点,但这些年拍戏也攒了不少钱,这顿就是算在他的头上也是请的起的。 可耐不住节目组是真的狗啊。 “我们少点一点吧?”被节目组骚操作荼毒过的江笛生坐立不安,犹豫再三之后还是开口小声建议到。 语毕,拿着菜单的另外两个人都投来疑惑的目光。 田子尧心中闪过一丝轻蔑,看向江笛生的目光中充满了打量,“这些菜虽然贵,但是对于江前辈来说也算不上什么吧?” 是的,三个大男孩看上去年纪相仿,可以江笛生的出道时间和获得的成就来看,这一声前辈是应该的。 田子尧看对方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都下意识的认为对方是没吃过这么贵的菜所以被吓到了。忍不住在内心诽谤,也不至于这么没见识吧? 可见他虽然在来之前有打听过这个节目,但是并没有做深入的了解,对于导演组爱坑人的尿性一无所知。 小家伙,你的敌意已经泄露了! 江笛生无声的在心底呐喊,表面上却是分毫不漏,“我做过功课,这个节目的套路真的非常多。” 如果他猜得不错的话,对方对他的敌意正是因为祸水白思恩,可不同于田子尧对他的排斥,他看对方反而有一种”同为天涯沦落人”的惺惺相惜。 可怜的孩子,没不认出狐狸的真面目。 不过没关系,他已经不是以前的他了,对于这个严格来说心眼并不坏的演艺圈新人,并不介意拉对方一把。 “确实有道理。”还没等田子尧反驳,在这之前同样了解过这个节目的林禹便摸着下巴发表了自己的意见。虽然他和江笛生私底下确实是有点儿小疙瘩,但是他向来是一个理智大于感性的人。 田子尧年轻气盛,就算和自己观点对立的人数占据大部分,他还是想据理力争,马上就要下乡干农活了,最后一顿好的还不能痛快的吃了? 和爆火的电视剧中饰演的角色不同,在现实中的他性格更为的直接和冲动。 就在他想要开口说话的那一刻,剩下的三个嘉宾姗姗来迟,恰到好处的让他失去了开口的机会。 “啊你们已经到了呀?不好意思,我们动作太慢了。”伴随着一阵清脆的风铃响声,门口处传来了温柔好听的女音,而这声音却是让三个男嘉宾中的两个都不由自主的愣住了。 真是想到什么来什么。 江笛表面上看上去无动无衷,脑海内却是瞬间一片空白,这熟悉的声音就算是把他扔进棺材里隔着一块木板都能听出来是谁——白思恩! 他原本以为自己非常大度,预想如果对方这辈子不再招惹他,完全可以当做重生前的悲惨经历没有发生过。可当她真正的出现在面前的时候,内心还是控制不出的冒出怒火。 被对方各种欲迎还拒的戏耍、为救对方付出了生命也只得到一句”活佛舍利子”的调笑的片段在他脑子里循环播放,放在腿上被桌布挡住的手紧紧握拳,唯有这样他才能控制住自己不再摄像机面前泄露情绪。 和江笛生表面看上去那般冷静不同,田子尧脸上的喜意是怎么也藏不住。压抑住激动站起身,没有失态的让凳子摩擦地面发出噪音,维持着绅士形象挂着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没有的事,我们也刚坐下来。恩恩姐,你也是这个节目的嘉宾呀?” 看上去好像是刚知道这件事情一般,实际上私底下早就打听清楚了。 不过和江笛生自己去争取来参加名额的情况不一样,田子尧早早的收到了节目组的邀请,本不想参加这种折磨自己的综艺,但不经意间听到了风声,得知了其中一位嘉宾的名字,便毅然决然的选择”为爱面临磨难”。 “方姐,星辰,好巧啊。”林禹看上去虽然有些腼腆的样子,但还是起身向另外两个女孩子打了招呼。与此同时,他偷偷的看了一眼眼神有些放空的某人,好心的点了点对方的肩膀。 江笛生这才从思绪中回过神来,找回身为演员的专业素质,笑着起身,“让我看看,都是哪些大美女?” 好话谁都喜欢听,人爱美又是天性,这话一说,新来的三个嘉宾心里都舒坦了不少,脸上的笑容都真挚了三分。 “小江的嘴真是甜。”方明君捂着嘴笑了,连手边硕大的行李箱给她带来的尴尬都减弱了不少,“讨人喜欢~” 方明君虽然咖位不大,近些年也没有什么高热度爆火的作品,但单论出道时间她是最长的。加上身份不简单,和某娱乐公司掌权者有三代以内的亲戚关系,本身也不差钱,所以圈内人都乐意在明面上给个面子。 第15章 她漫不经心的瞥了一眼有些羞涩的田子尧,显然对方才自己被视而不见的事儿有点介意。 而被她”特殊关照”多看了一眼的田子尧眼里只有身穿浅色系运动套装的白思恩,完全没有发现这一点。 “原来是这个方姐呀。”娱乐圈的方姓艺人并不止一个,江笛生走上前,将她手中的行礼提了过来,“久仰大名一直想见见,你们仨站在一起真的好像来了三个青春靓丽的女大学生诶。” 说着,他扭头看向了一边,“陈星辰?你之前演的”生如夏花”我都追完了,一花踹渣男的那一脚真的爽快极了!” 女人的宿敌是什么?变老和变丑。 方明君本来年纪就比这些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要大上不少,江笛生几句话下来,一夸她们美,二表她年轻,虽然是正儿八经的第一次见面,但她对他的好感度直线上升。 陈星辰就更不用说了,六个人当中她的名气是最小的,她都已经准备好了面对没有人认识她的尴尬处境,没想到里面还有人看过她出演的唯一一部电视剧并且记住了她!要知道这部剧并没有掀起多大的波澜,并且在里面她不过是女三而已。“江哥你好!” 回应的声音都因为激动而变得响亮,说完她自己都有点儿不好意思起来了。 江笛生从小为了躲避因为过于调皮引来的惩罚,那是又哄亲妈又哄姨妈,连堂姐江甜甜也扛不住他的糖衣炮弹,说点女生爱听的话对他来说不过是信手拈来。 “别杵在门口了,来来来,我们都坐下吧,刚好还没来得及点菜呢。”男孩子们都很有礼貌,一人一个接过女生手上的行礼,一马当先在前面领路。 摄像机将这其乐融融的一幕记录了下来,中午十二点十七分,”探索生活”的六个嘉宾在了这个富丽堂皇的餐厅终于齐聚了。 在背后看着这一幕的导演笑眯眯的摸着自己光秃秃的下巴,眼中满是不怀好意。 当初江笛生请求加入的时候他是半点儿犹豫都没有就同意了,本来这个节目由于拍摄环境和条件的艰苦,以对方的咖位要说看不上他们也是理所当然的。他怀着小算盘请了白思恩,并且私底下透露出了一点风声,又给田子尧那边投了邀请函,最终果然不出他所料,这三个人成功的在聚在了这节目里。 撇开同样对白思恩有小心思的田子尧不说,江笛生和白思恩共同参加综艺的噱头放出去便会吸引无数八卦的网民。导演仿佛已经可以预见,这一期探索生活的收视率会相当的不错。 旁边的副导演在内心不由佩服的同时,看着他这副精于算计的老狐狸模样忍不住抖了一抖。 第015章 房间分配 白思恩原本还目光柔柔的看着江笛生,见他夸完了这个提那个之后竟没了响声,眼中不由的闪过一丝诧异和尴尬。直到在六个人浩浩荡荡的朝着属于他们的座位前进,也没等来一句问好和关切。心中颇感意外,自己这是,被对方无视了……吗? 她神情有些恍惚,对方对她的态度实在是出乎她的意料。 身为情敌的田子尧在这方面的感官倒是出奇的敏锐,除了白思恩之外他是第一时间捕捉到了这一点不对劲的人。怎么回事,网络上那个大胆追求的怎么现在对明恋对象态度这么冷淡? 扭头一看白思恩的表情,脑内灵光一闪,他顿时恍然大悟,”猜到了”江笛生心中的想法,好啊,原来对方在玩儿欲情故纵这一招呢,虽然这招数很老套,但是跟平常截然不同的举动果然是会吸引更多的注意! 江笛生全然不知道也并不在乎他们的想法,到达目的地之后放下手中帮女嘉宾提着的行礼,径直坐在了两个男嘉宾的中间。 因为人数比较多,所以节目组定的位置是一个圆形的桌子。于是乎让他有些无语的情况就发生了,白思恩目不斜视,一屁股就坐在了他的正前方的位置,和他面面相觑。 江笛生:…… 他原本想说之前他追对方的时候怎么没见对方这么上道过,可转念一回忆类似于主动示好的举动其实她也有做过,在心中有所图的时候。 顿时,江笛生心生警惕起来。之前的他并没有现在这般如此清晰的认知,内心还颇为美滋滋。但是现在一切都不同了,不管对方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他都保有高度的警觉! 见状,田子尧一阵老大不爽,但是直接坐到白思恩身边去又太过明显,所以只能捏着鼻子坐在了江笛生的旁边,瓮声瓮气的说,“我们点菜吧,刚刚看了一眼,菜单上菜的插图看上去都挺不错的,特别是甜品,导演说这是为了犒劳我们接下来的下乡劳作吃一顿好的,就都想吃什么吃什么吧。” 显然,他把某人方才的提醒都当成了小家子气的表现,完全没有放在心上。 江笛生和林禹对视了一眼,皆在对方眼中看见了一丝无奈。田子尧话已经说出口了,再反驳的话显得不给对方面子。 为了不让节目一开始就给观众一种嘉宾不合的既视感,两人不约而同的选择了保持沉默。 于是乎,餐桌上出现一瞬间的寂静,但是没过一会儿就被一道小声的抽气声打破。 陈星辰拿着菜单的手控制不住一抖,出生平凡家庭事业才刚起步的她还从来没有来过价格这么昂贵的餐馆。 在当明星之前她也曾打过暑假工,这里一道菜的价格就跟她一个月的工资差不多了。 第16章 第一次直面阶级差距的她忍不住瞪大了双眼,就算在这之前她并没有听到江笛生的提醒,也和他们达成了共识,在点菜的时候颇为小心翼翼。 “这道非蜜桃凝乳看上去好好吃的样子。”白思恩眼睛一亮,对着图片上摆盘精美的甜品真心夸赞道。 “那就点啊。”方明君毫不在意,以她的家庭背景这种程度的菜并不足以震撼到她,只是对剧组竟然这么大方感到有些许的小意外。“这种甜品通常两三口就吃完了的,我们上六份?” 三男三女,加起来正好是六个人。 “我不久之后就要入剧组了,要控制热量摄入!”陈星辰小脑袋瓜转的飞快,第一时间找到了理由,举起手婉拒了她的提议,“你们吃吧,不用在意我!” 两三口就两千五的豪华,她现在还不能那么理直气壮的品尝。强心拉回自己黏在那份甜品上的目光,在心中默念,节约是中华人民的美好品德! “我不是很喜欢吃甜品,而且刚刚在车上因为晕车嚼了不少零食。”她的话音刚落,江笛生立马接上,“姐姐吃!” “我也……”想好的理由被抢先一步说了,林禹只能无奈的附和上两个字,那表情只能用无辜两个字来形容。 直接被拒绝三连,方明君多少有点尴尬,但在摄像机前面也不好过多的表露出自己的不满,反而还要笑着脸说反话,“是我的问题,没考虑到大家不爱吃甜的。” “没事儿姐姐也是照顾后辈习惯了。”田子尧笑嘻嘻的开口,“我们三个都点上一份儿吧?” “真的可以嘛?”虽然他没有指名道姓,但是目前的情况他口中的三人是谁自然不用多说。白思恩将菜单竖起遮住自己的半张脸,露出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渴望中又带上了点儿不好意思,瓮声瓮气的声音从本子的后方传来,“会不会太贵了?” “当然可以!”田子尧被她这副样子萌到了,斩钉截铁的回答到。见一不小心引起了五个人的注意,他不好意思的干咳了一声。“也不是特别的贵。” 餐桌上的这一幕林禹看的津津有味,虽然网上没有传出过相应的绯闻和消息,但是田子尧显然是对白思恩有点儿想法,这不是在献殷勤是什么? 这般想着,他瞥了一眼坐在自己旁边的江笛生,一挑眉,不做点什么? 江笛生刚把注意力从田子尧身上转移,恰好就收到了对方传过来的信号。只能说,果然还年轻,有点儿热闹就沉不住气!希望对方能记住,自己现在展露在大众面前的初步人设是腼腆害羞!这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就差没抓几粒瓜子嗑了。 “那我要一份这个。”白思恩柔柔的说到。 “好了,剩下的我们都各点各的吧。”被不软不硬的扫了面子,方明君此刻也没有了和大家唠嗑的热情,丢下一句话之后就自顾自的点起菜来。 这一顿饭吃的说不上来的奇怪,因为这边的餐厅的氛围使然,边上有拉着小提琴和弹着钢琴的侍者给他们搭配上了优雅的bgm,大家也没有过多的交流,化身干饭王埋头吃饭。 而只点了一碗鳗鱼饭的江笛生,却是明里暗里收获了不知道多少好奇的打量了。 就连在这之前觉得自己的条件是里面最差的陈星辰,除了主食之外,也一咬牙点了一份成本只有个位数却卖几百块钱的饮料。 林禹觉得,虽然谨慎是好事,但是对方这也谨慎过了头吧! 点的最多的不出意外的方明君,其次是想在白思恩面前夺取一点注意力的田子尧。 “大家吃的差不多了吧?”时刻关注他们的导演见时机已经差不多了,拿着几封信封就出现在了大家的面前,“根据大家的表现,已经分配好房间了,详情就写在这里面,要到车上之后才能打开看哦!” 说着,将手中的信封按照上面写着的名字,依次发给了在座的各位嘉宾。 根据大家的表现?什么表现,这不是还没有下乡嘛? 这句话成功的让拿到了信封的嘉宾们脑袋上冒出了一个个的问号,江笛生除外。 第016章 揭秘 节目组准备的车是小巴士,为了全方位记录六个人在车上的表现,所以他们被赶到了车厢的最后,前面坐着各种类型的工作人员,光是架着的体积不小的摄像机就有三台。 座位有限,同时也是为了避嫌,林禹屁股刚碰到垫子,江笛生挨着他就坐下了。 林禹:? 他还是没忍住,凑近对方小声的开口,“你不去争取一下,老跟我坐一起干什么?” 刚才在餐厅是,在车上又是。 虽然没具体说去争取什么东西,但是江笛生成功的get到了他想传达的讯息,同样凑近对方咬耳朵,“你消息太落后了!” 虽然”今天你敢说了吗”还没有剪辑完成正式播出,但是圈内人一般都有自己的消息来源渠道,不像粉丝们只能掰着指头数日子。 今天让江笛生颇感意外的是,不论是田子尧还是林禹,甚至连白思恩当事人本人,好像都不知道他已经决定将感情上面的事情丢到一边,专心搞事业。 温热的气息吹到耳朵上,连对方并没有真正回答自己的问题都顾不上,林禹眼底闪过一丝复杂,像是被烫到一般,瞬间拉开了两人的距离,“说话就说话,凑这么近干什么!” “不是你先凑过来的嘛?”江笛生沉默了一瞬,眨巴着眼睛无辜的开口。 第17章 好家伙,意思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呗。 “你们在说什么悄悄话呀?”在两个人低着头咬耳朵的时候,剩下的四个人已经将座位分配完毕,坐在他们旁边的正是六个人里面年纪最小的陈星辰。她一转头正好发现两人低着头嘀嘀咕咕的不知道在说些什么,看着耳朵有些红的林禹,非常好奇。 “我们在思考导演刚才说的表现是哪方面的表现。”江笛生淡定的开口,同时环视了一下周围,将众人的位置分布收入眼底。 对于他随口扯出来的谎话,林禹自然也没有去拆穿。 和陈星辰坐在一起的是方明君。 虽然陈星辰在餐桌上拒绝了方明君给她点甜品的好意,但是两人本就是同一个公司的人,除了这趟节目之外也曾有过数次点头之交,相对来说比较熟悉。 而剩下的白思恩和田子尧,只能选择坐在车厢的最后一排。 男方心里还挺高兴的,但是表面上倒是没表现出什么来。由于最后一排是四人座,为了避嫌他还贴心的隔出一个位置来。 “我们已经在车上了。”对于江笛生的话,田子尧一脸的不以为意,“先拆开看看,说不定里面就有答案。” 早就看透一切的江笛生点了点头,被不轻不重的呛了一下也没有生气,“有道理。” 于是乎,在汽车稳当的发动往目的地驶去的时候,坐稳了的几个人纷纷拆开了导演给他们的雪白信封。 信封中包这一张写了房间号的纸和另外一个小上了许多的信封,让嘉宾们体验了一把被套娃了的快乐。 “房间号1a,双人间。”陈思辰将自己拿到手的讯息念了出来,随后忍不住好奇地左顾右盼,“你们呢?” “我也是1a的。”白思恩扬了扬手中的白纸,对着她露出一个柔柔的微笑,“我们是一个房间的呢!” “我是1b的,单人间。”方明君显然有些高兴,单人间听上去倒是比双人间要舒服一些,和不熟悉的人睡在一个房间里多少让人感觉有些不适应。 在这之后,男生们也纷纷将自己的房间号说了出来。 “我是2a。”江笛生看着手中和重生前不一样的房间号,脸上是发自内心的笑容。看吧,事在人为,只要他想,就一定可以改变原本的发展轨迹。 林禹无语了一瞬,怎么感觉来这个节目和对方绑定了一样,老坐在一起就算了,现在晚上睡觉都逃不过,无奈的说到,“我也是。” “2b。。。。。”田子尧神色复杂,开心是他想的和方明君相差无几,变扭是因为这房间的名字着实有点儿不怎么好听。他的话一说出口,车厢内就传来几声压抑的笑声。这么尴尬着,还不如破罐子破摔,“想笑就笑吧,不用憋着!” 说完,耳边的笑声就更大了。 “信封里面的信封里写了节目的游戏规则诶!”这一段话颇为绕口,原来是闲不住的陈星辰已经继续拆下去看见了里面的内容。 闻言几人顿时被转移了注意力。 “节目组可没有说请客哦,所以刚才那一顿饭是由我们暂时垫付的!” “嘉宾们此刻已经身负巨债,只能用劳动力来偿还。” “服务员已经将各位的账单分别计算(附表一张),大家努力劳作争取早日获得自由哦!” 第017章 矛盾 这个规则不啻于一柄大铁锤狠狠的朝着大家砸了一下,后面附表的账单仿佛拥有了温度,让众人拿在手里都觉得有些烫手。 点菜最多的方明君只觉得眼前一黑,抓住了最后一句话的重点,“争取获得自由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我们还不完钱还出不去了?” 听到她的问话,架着摄像机的工作人员面无表情的吐出了冷漠无情的两个字眼,“是的。” 当然不可能啦,非法囚禁可是犯法的。最后还不完的债,也会采用合理的让观众们接受的方式解决,只不过导演心眼坏的很,就喜欢吓唬吓唬这些娇生惯养的大明星。 “不是吧!”车厢内顿时响起一连片的哀嚎声。 江笛生佁然不动,脸上的笑容用幸灾乐祸来形容都不过分,原因无他,他的账单只有洁短的一行字:鳗鱼饭810元。 在所有的嘉宾中,他是唯一一个负债数没有破千的人。 “江哥你运气也太好了!”因为之前他说晕车在路上吃了东西,拒绝了甜品之后只点这么一道菜,逻辑对得上非常有可信度,所以陈星辰看着江笛生,眼中满是对他这避害就利本事的崇拜。 这会儿最为难堪的却不是点菜最多的方明君,而是先前被提醒过,却完全不以为意的田子尧了。他看着账单上那一串的数字,只觉得脑瓜子嗡嗡的疼。听到这句话,他控制不住发出了疑问,“你是不是提前知道点儿什么啊?” 他虽然没有说出被问者的名字,但是眼睛却是直勾勾的盯着人瞧,所以倒不会有其他人自恋的对号入座。 闻言江笛生一挑眉,就算起初对这个同病相怜的小伙子颇为包容,但是这么三番五次的被针对,就算是泥人也起了点儿火气。就算摄像器全程在记录,他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眼神冷了下来,扭过头和田子尧对视,“我刚开始就跟你说过这个节目套路多,你不仅不信还让大家想吃什么就点,现在反而怀疑起我来了。” 说着,学了白思恩的那副做派,看上去委屈极了。 第18章 一边的林禹瞅着自己数目不大的账单,对于劳作并没有很大兴趣的他觉得算是承了对方的情。见两人这般直接对线起来了,恰到好处的加入了进去当和事佬,“好啦,子尧也是好心想让女孩子们吃好一点儿,我们心里也认同所以才没开口阻止不是嘛?可能子尧没有提前了解过节目,所以不相信也是很正常的,” 看上去好像是在为田子尧说话给他开脱,但是却让听了的人直皱眉。 感情这是自己没做功课,还不信做了功课的人的说辞。如果吃一顿丰盛的中饭代价是辛苦劳作好几天,这笔买卖可一点儿都不划算啊! 方明君已经开始扶额了,坐在她身边的陈星辰安抚性的拍了拍她的手背,小声说道,“没事儿,我点的不多,做完了可以帮您!” 她承认确实有讨好对方的性质在里面,但是这混乱的娱乐圈有一个交好的人又不是什么坏事。 白思恩脸色有一瞬间的难看,但还是很快就调整了过来,她看着因为被怀疑而”深感委屈”的江笛生,柔声说到,“田子尧也不是有意的,别生气啦。” 不为人知的是,荧幕上那个清纯的初恋女神,其实是农村出身。对比其他的嘉宾,她心中更清楚干农活有多苦多累,所以在看见那高昂的费用竟然要用劳动力来抵消的时候,才会没控制住自己的面部表情。 “我可没有生气。”江笛生耸了耸肩,“只不过有些无奈而已。” 这算是起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矛盾,车厢内的氛围有一瞬间的冷凝,随后虽然恢复了说说笑笑,但总有一丝挥之不去的尴尬。 第018章 入村 好在这让人有些难受的氛围并没有维持多久,吃饭的地方距离拍摄的正式场地虽然有些距离,却也不是很远。 小巴士从一开始的稳如泰山,到后来的摇摇晃晃,也不过用了一个多小时而已。 “到了。”工作人员提醒了一下被车摇的昏昏欲睡的众人,率先从车上走了下去。 几个人揉眼睛的揉眼睛,伸懒腰的伸懒腰,勉强打起精神,随后鱼贯而出。 车厢外的世界显然和城市里的截然不同,首先让人感受到的便是这儿个格外清新的空气,放眼望去,到处都是绿的身影,草地,丛林,田埂间长势喜人的麦田,无一不让人觉得这就是生机勃勃四个字的真实写照。 千姿百态的云彩横卧在不远处的天边,依山而建的村落,由于此刻已经是下午了两点多,倒是没见到好多文章中都有描写过的各家各户升起袅袅炊烟是什么样子。 不过对于到这儿的嘉宾来说,在接下来的几天里,看见这一幕的机会有很多。 此时此刻,已经正式进村的众人,根据导演组放在路边的提示,寻找着属于自己的房间。 工作人员们早早的就将室内摄像头安好,为的就是能够第一时间记录众人看见房间时候的反应。 “2a!”到底是有经验,江笛生一马当先,领着自己的”室友”穿过纵横交错的小巷,不一会儿便看见了门口竖着一块写了”2a”标志木牌的小院,在摄像机面前展现出了格外强悍的认路本领。 “感觉还不错。”林禹虽然还没有正式踏进接下几天要住的房子,只是远远的望了一眼,但是由于身高优势,视线还是能越过攀爬着植物的篱笆,看见了里面有一块小菜田,且种了不少的蔬菜。 “进去吧。”心情有些舒坦的江笛生大步向前,推开了虚掩着的大门。 林禹紧跟其后,看见展现在眼前的建筑还是忍不住诧异,“……这房子不会是节目组造的吧?” 看见菜田小院的时候,他脑海里已经勾勒出了那种电视剧里会出现的青瓦白墙,二室一厅或者三室一厅,有着灶台厨房温馨又古朴的画面,但是现实却是给了他沉重的一击。出现在眼前的唯有一座透过窗户都能一眼望到头,小的可怜的房子,看起来像是用来放杂物的柴房。 “你想什么呢。”江笛生督了一眼就毫不费力的读取到了对方眼中的失落,好笑的说到,“节目组给我们安排的虽然是双人间,但也只有一个房间!” 也对,两个人住同一间,哪来的二室一厅三室一厅,林禹想通了。 然而在他们推开房间门的时候,还是被扑面而来的灰尘呛得连连咳嗽。 “我们先打扫卫生吧。”两个男生对此颇感无奈,想要在这睡下去,这项准备工作显然是必要的。 对比他们从容不迫的开始打扫,其余的嘉宾显然就没有这么顺利了。 首先,在这有着无数曲折小道的乡村中找到属于自己的房间就已经让他们头疼不已,即使路边竖着路标,一个恍神就容易走错了路。 再次走进死胡同的陈星辰和白思恩面面相觑,欲哭无泪。 白思恩虽然从小在农村长大,但是各个地区的农村还是有区别的,就像她们那儿就没有这么多的小路,绕的人头晕! 其次,惨还是实属两个被安排到单人间的人最惨。 第019章 难民 历经千辛万苦好不容易找到了自己的房间,却被这所谓的单人间吓得呆站了原地。 捂住鼻子防止被灰尘呛到的田子尧,目光顺着地上的光斑缓缓抬头,终是和头顶上能直接看到外面风景的小洞对上了,哆嗦着开口,“这,漏雨吧?” 听上去要比双人间的住起来的舒坦的单人间,实际上条件并没有前者好。小院这种东西是必不可能有的,其次住的房子还破破烂烂的。 第19章 想来也是,他们被分配到b间的人,可是负债最多的啊!在这个前提之下,怎么可能给他们好过a间的待遇。 田子尧从来没有对一个人产生这么强的认同感,为什么为了一时之气而不去听江笛生的话!现在的他非常的后悔,这个节目组真的是太会折磨人了。 江笛生可不知道田子尧内心态度的转变,现在的他正在挥汗如雨的和林禹做着大扫除。 “没床啊。”林禹用袖子擦掉额头上的汗水,见原本补满灰尘的房间被他们两个打扫的干干净净,心中不免升起一股漫漫的成就感。但放眼的空荡荡瞬间让他的好心情打了个折扣,别的家具可以没有,毕竟两个大男人也没有这么讲究,可是没有床没被子实在是说不过去了吧,“我们晚上不会睡地板吧?” “我进来的时候看见外面放了床垫和被褥。”江笛生伸出手指了指院子的一角,节目组虽然套路多,却也没有吝啬到这种程度,否则综艺播出之后,以后还有哪个明星敢来参加?“这屋里太脏了,也不好放。” “那就好。”林禹松了一口气,将手中的扫把放到了一边,扭头就往屋外走,“我去拿进来。” “一起吧。”江笛生两手各自分别提了一只放在一边的垃圾袋,顺便带了出去。 就在两人准备将最为重要的家具搬进屋里的时候,别在腰间的对讲机突然发出一阵细碎的声响,这是进村时人手一个发放的,随后熟悉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 “喂喂喂,听得到嘛?现在放下手中的活,跟工作人员来广场集合,有物资发放。重复一次,放下手中的活来广场集合,有物资发放,over。” 语毕,对讲机又恢复了安静。显然,对于导演来说,他们的回复并不重要,物资什么的,爱来拿就来,不来就拉倒,反正苦的也不是他们,嘻嘻。 “我感觉我们是来体验难民生活的。”林禹叹了一口气,他不是觉得这点儿苦就难以忍受,只是导演嘴里说出来的话真的有一种救济难民的既视感。 江笛生被他逗笑了,以前这么没觉得这个之前跟他有点儿小疙瘩的人其实是这么的有趣,抬起手搭在了对方的肩膀上,一副哥俩好的样子,“那还不赶紧走?到时候东西都被人”抢”光了我们只能啃树皮了。” 顺着对方说的话,非常快速的就将自己代入到了对应的身份。 这时恰巧吹来一阵风,鼻尖飘来了淡淡的麦子的香气,耳边是树叶间摩擦的沙沙声,恬静的氛围让两人都颇感轻松,好心情的开起玩笑来了。 就算没有领到物资,他们也不会沦落到那种悲惨的地步。 院子种着的蔬菜在微风的吹拂下抖了抖身子,仿佛招摇着手再说,”可以吃我呀可以吃我呀!” 两人方才都出了不少的汗,这会儿身上黏糊糊的正难受着呢,这人就贴上来了,林禹一点儿也没客气的就将人的手甩了下来,一本正经的说到,“难民之间应该保持距离,避免潜在病毒瘟疫的传染。” 恰巧由于对方身高比自己高,搭着胳膊还有点儿难受的江笛生顺势拉开了距离,也不执着于勾肩搭背。点了点头,附和道,“确实,我要防止你将病毒传染给我。” “是你要害我。” “不对,是你要传染给我!” 工作人员已经等在门边,带着说说笑笑幼稚起来的两人前往存放物资的目的地。 第020章 熟悉的一幕 江笛生他们并不是第一个到达广场的,陈星辰和白思恩的房子距离这里最近,所以抢先一步到达目的地。 他们到了之后,也没等多久,不一会儿所有人都到齐了。 和初见面时的精心装扮不同,现在大家看上去都有些灰头土脸的,其中方明君最甚,从小到大可以说是过的养尊处优的她连亲手扫地的次数都屈指可数,更不用说是这种规模的大扫除,漫天飞舞的灰尘给她折腾的狼狈极了。 要不是因为背后有人施压了,说再没有点儿流量就让她回家玩儿去别当明星了,否则她是绝对不会来参加这个节目的!这种材质的床垫,她都觉得自己晚上会睡不着觉! “来,这里有煮水的热水壶,两人用的宿舍小锅,毛巾,插线板,还有方便面和香肠。今天晚上也没不分派任务辛苦大家了,凑合吃一顿。”导演一副”我是好人”的样子,将手中的物资挨个发到人手上,好像今天没有任务是多大的慈悲一般,“不用担心,明天就能用劳动力换到更好的食物了。” “方便面?”方明君只觉得五雷轰顶,节目组就用这单价不会超过五块钱一包的快餐打发他们?天呐,这就是虐待吧!明天就算是有更好的食物,也得用劳动力换!她觉得自己的胳膊腿已经开始犯酸了。 “是啊。”导演点了点头,像是没有看见她那难看的神色一般,一本正经的开始介绍起手上的东西来,“红烧牛肉,泡椒,老坛酸菜,豚骨拉面,香辣,口味多吧?你们自己选,考虑到饭量不同的问题,所以每个人可以拿两包。香肠没有那么多选择,只有泡面搭档,每个人一根。” 他那副样子,甚至还带上了点儿自得,就差没在脸上写:怎么样,很丰盛吧? ……很丰盛,但又不是传统意义上的丰盛就是了。 众人无奈。 相比于方明君一脸灰色的表情,其他人的反应倒是平静的多了,江笛生干咳了一声,率先上前,“我选老坛酸菜和豚骨拉面。” 第20章 选完,小声嘀咕了一句,“得亏没阻止你们点菜,不然这几天里最后一顿好的岂不是没的吃?” 每个人的领口上都别着收音的小麦克风,所以就算是他小声嘀咕,大家也都将他的声音听进了耳朵里。 田子尧一顿,心里舒服了些,之前还有一种都是因为他大家才”负债累累”的感觉,在这句话下压在心头的罪恶感都减轻了不少。他盯着对方看了一眼,只觉得对方身上那股惹人厌的气息都淡了。 哼,以后不跟他作对,也不是不可以。 其他人也是被他逗得一笑,还债的压力都少了些。 说的有道理,就算他们点的不多没钱这么多钱,以节目组的尿性估计也会找出各种办法来刁难他们。横竖反正都得受苦,不如敞开了肚皮吃一顿好的,美食可不能辜负! 仅仅半天,探索生活满是套路的形象已经深入人心! “关于什么劳动对应能还多少债这一点,明天我们再细说。”毕竟他也不是什么魔鬼,今天晚上先让大家”舒舒服服”的睡一觉吧。 导演笑眯眯的看着领物资的众人,满是不怀好意。还债的重压,从明天开始背负。 “好的。”几个人就像是幼儿园的小朋友一般,乖乖点头应到。 今天能到此为止是最好的,长途跋涉来到这儿已经够累了,大扫除又榨干了他们为数不多的体力,要是再告诉他们这些,估计回去满脑子都要被怎么快速还债占领了。 “导演,可以和人换房间嘛?”然而就在大家领了东西,准备原地解散继续回去搞卫生的时候,犹豫再三的方明君还是向前一步,朝着导演发出了疑问。 来了来了。 江笛生在心中暗道,这熟悉的一幕,终于出现了! 第021章 换房风波 “换什么房间?”这突如其来的询问显然把满肚子坏水的导演都问懵了,他的视线在几位女嘉宾中环视了一圈,后知后觉的想,难道? “我有夜盲症,大家的住所又不相隔,一个人住不太方便。”方明君神色有些为难,口中的话点到为止。“天色暗下来要是有什么活动的话,就更麻烦了。” “这……”节目做了这么多期,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导演眉头微皱,要知道这所谓的单人间就是来惩罚不知节制花钱大手大脚导致负债最多的两个人的,若是能随便调换,好像就失去了当初男女嘉宾各分两个房间的初衷了。 离开的脚步停了了下来,江笛生拉着林禹目光炯炯的看着两人。他非常清楚,导演虽然没有直接同意,却也差不多意思,只是把皮球踢给了当事人,乐的事情自由发展。 手上拿着毛巾热水壶的林禹颇感无奈,只能陪着他在这负重在这看戏。不过,能被镜头多记录一会儿增加曝光率,也有好处就是了。 “要不你先问问,谁愿意和你换房间。”想起方明君那复杂的背景,导演思索再三不出所料果然还是妥协了,却也没有直接了当的同意,将问题丢给了别人。 和两个双人间的男生换房是当然不可能的,而和田子尧换房的意义也不大,不过是从一个破烂的单人间换到另外一个破烂的单人间,那么她选择的大体范围,自然也非常明确了。 方明君的目光立刻锁定了目标,柔声的问道,“小白你看你方便跟我换嘛?我一会儿收拾好了就来帮你一起搞卫生!” 一方面是事出有因,一方面又说了会来帮着一起打扫卫生,话说到这份上好像已经没有拒绝的余地了。被她目光锁定的白思恩心中吐槽一句麻烦精,面上却是不漏丝毫的厌恶。她咬了咬牙,为难只是一瞬间,随后神色就坚定了起来,好像是一个舍生取义的英雄一般,“虽然我也挺怕黑的,但是不那么严重,就跟姐姐换吧。” 随后,又用饱含委屈的眼神扫了一眼尚未离去的某人。 然而她暗中求助的目标目不斜视,成功的让她脸上的表情一僵。 他才不来蹚这趟浑水呢,江笛生打了一个哈气,假装没看见。 重生之前这一幕自然也发生过,不然他不会说熟悉了,然而之前恋爱脑上头的他可没有如此这般冷淡的处理。 见佳人求助,怎会坐视不理? 不顾现场众多的摄像机,也不管方明君背景的不简单,冷哼一声就顶了过去。 “这不好吧,先不说人家也怕黑,重要的是节目组要是开了这个先河,以后再有嘉宾想随意调组也不好拒绝了吧?” 一句开先河,就足以指明某人的无理取闹。他以为自己忘了,然而现在仍旧可以非常清晰的回忆起,当初被他不软不硬的怼了一句之后,方明君的脸色是有多么的难看。 随后在江笛生的干扰阻止之下,这换房风波也不了了之了。 到嘴的鸭子在旁人的影响下飞了,这能好受?再加上方明君也不是什么大方的人,所以在接下来的节目里没少针对他。离开这里之后,还仗着自己背景不凡,暗中给他使了不少小绊子。 砸了咂舌,江笛生觉得之前的自己颇有一种指哪儿打哪儿的既视感,他敢说对方的鱼塘里,他是最称职的一个工具人了。 可惜啊,现在工具人不干了。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谁爱做谁做吧。 而在场的白思恩的另外一个爱慕者田子尧,显然要比恋爱脑时期的江笛生冷静多了,眼看她不得不接受换房的提议,虽心里不是滋味儿却也没有开口阻止,眼睁睁看着导演拍板宣布了最终结果。 第21章 “那行吧,既然你们两个都没有意见,那这房就换吧。” “谢谢导演!”方明君喜逐颜开,和一边的陈星辰挤眉弄眼,一副姐妹活泼互动的样子。 陈星辰表面上回以微笑,而在心里却是暗自庆幸,还好自己方才拉了不少好感,否则被迫换房的不知道是谁呢! 第022章 白思恩的秘密 结果宣布之后,男生们继续回去为这几天暂时的住所营造更好的环境去了,女生们这边显然要忙乱的多。 陈星辰和白思恩都是手脚勤快的人,前者有暑假工的经历做基础,后者从小就是在农村长大就没少干过活,所以一个不小的房间已经被整的七七八八。 这会儿白思恩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将自己已经从行李箱里拿出来的东西再次收拾好放进去,心里清楚一会儿怕是有不少的活等着自己,她可不信大小姐方明君能将这长时间没人居住布满了灰尘的房间打扫干净。 “我听方姐说了,两处住所位置并不远,一会儿我忙完了之后就来帮你吧。”见她兴致不是很高的样子,陈星辰小声的开口,“如果你需要的话。” 正常,这糟心事儿要是落在她头上,估计也这副状态,陈星辰心里没少同情白思恩。这就是权贵的力量,在自己羽翼未丰之时,最好是顺着来,不然对方一个不顺心就回家告状,给她封杀了怎么办? 以前公司里又不是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事儿。 “好啊。”白思恩仰起头回了一个柔柔的微笑,“那我就先谢谢你啦!” “不用客气!”面对有礼貌的白思恩,陈星辰也是暗自苦恼,恐怕这几天共住对她来说也是一个不小的挑战。 “我来啦!”这时一道兴高采烈的声音传了过来,原来是提着行礼过来的方明君。 比起要收拾东西的白思恩,她的动作显然要快上不少,毕竟只需要回去提个行李就行了。 她扭头看见合上了箱子的白思恩,面上的喜悦少了几分,愧疚的说到,“这次委屈你了,小白。” 娱乐圈的人惯会虚与委蛇,她常年由着性子乱来,却也不代表不会做戏那一套。这房间虽然不大,却比连窗户都破了个洞的单人间好上不知道多少,而且卫生已经打扫的差不多了,只需要整理自己的东西就行了。方明君心里别提多开心了。 “没事儿,互帮互助是应该的。”白思恩站起身来,拖着小巧的米色箱子就往外走,“那我先走啦?” “路上小心呀!” 比起换房,其实另外一件事情让白思恩更加在意。 走在曲折的小道上,随着行李箱轮子在路上滚动发出的咕噜声,她仗着边上没有摄像机,冷着脸皱起了眉头,在心中默默询问,“系统怎么回事,江笛生这太不对劲了吧?” 吃饭的时候无视她不说,方才她被刁难了也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这跟之前对她热情追求时候的态度可截然不同啊! “不清楚呢。”脑海里响起一道明明是机械音却透着轻佻意味的声音。 “他现在对我的好感度是多少?”白思恩接着问道。这是她不为人知的第二个秘密,也是最不能说出去的秘密——她身上有一个系统。 当初她还是一个乡下土妞,为了能让家里的弟弟更好的上学,父母准备让她办理休学出去打工,全力给与弟弟支持。这换谁身上能接受? 她哭着跑了出去,不小心摔在了一个不规则看不出是什么材质的金属上,随后就绑定了这个系统。 它告诉她自己叫做”攻略系统”,能探查出最符合男人胃口的恋爱对象是个怎么样的脾性,同时也能探查出男人对她的好感值是多少。 第023章 终于发现了 作为宿主的她只要根据系统给出的信息去扮演这种类型的女生,一定会引起对方的注意,言辞得当,对她有好感只是一个基础,喜欢她爱上她都很正常,这叫攻略成功。 攻略成功的好处可不仅仅是能得到系统那边对应的积分,那些男人们对她有感情了之后,理所当然的就会给她关怀,给她铺路,她想要的东西都会尽力送到手边。 除此之外,能获得积分的方法并不止这一个,系统还会时不时发布任务,她只要完成了,也可以获得一定的积分。 这些任务无一例外都是为了让她认识更优质的男性,一开始从村里的干部,学校的主任,到后来爬出深渊加入了娱乐圈认识的金牌经纪人,各种潜力股,因此她也并不抗拒做任务。 目前看来只有利没有弊不是嘛? 积分的用处很多,但无一不让她垂涎。系统商城里有着数不胜数逆天的物品,什么美颜丹美声丹,洗髓伐毛丹,驻颜丹等功效神奇只存在于小说中的药丸,还有各种buff加持,例如”楚楚动人”光环,再例如”惊艳一睹”等等诸如此类,只有她想不到,就没有商城里没有的。 只要有积分,那么这些神奇的东西就唾手可及。 有了系统的帮助,她成功的从一个对情爱方面一窍不通的黄毛丫头,变成一个玩弄人心的狐狸女郎。 而原本只是清秀面容的她,在各种药丸buff的加持下,出落的越发水灵惹人爱。在初次见面就获得好感的任务上,也做的越来越轻松。 系统的优点两只手都数不过来,如果可以打评分,她一定大方给个五星好评。 但是,这也不代表系统没有缺点。 第22章 “你又忘记了宿主,江笛生已经攻略成功,成功之后就无法查看他对你的好感度了。”系统说这话的时候,也颇为无奈。明明知道,却还来为难它。 白思恩心中很是烦闷,在这之前她都不觉得在攻略成功之后无法查看好感度什么算的上是一个缺点,毕竟那些拜倒在她石榴裙下的男人们也没见哪个有变心的。 有了系统之后一直顺风顺水的她,如今却在区区一个江笛生上面却是犯了难。 “不如直接了当的开口问一下呗,说不定有什么误会。”见白思恩一筹莫展的样子,系统好心的提议道。 “也对。”白思恩撩了撩头发,娱乐圈里鱼龙混杂,保不齐有什么人在对方面前说了什么,不过她相信自己的魅力,忽略一条已经攻略的小鱼有什么难的? 节目组并没有要求上缴手机,为了省事儿,也为了避免不必要的绯闻麻烦,她也不打算跑到对方那边去,掏出手机点开社交软件,扒拉出那个好久没联系的人,利索的打上了自己想说的话。 在江笛生面前总是保持温柔中带着清冷的人,今天少有的卖了个萌。 “江哥,我最近有做错什么事情嘛,今天你对我好冷淡哦” 就在她思考最近攻略哪个人物的时候可能泄露了风声,组织着语言想着借口,却在下一秒惊的停住了脚步。 ”发送失败,请先添加对方为好友。” 那个鲜红的感叹号仿佛在嘲笑她的自以为是。 系统也陷入了沉默,一人一系统安静的站在原地,谁也没料到事情的发展会变成这样。 而在另一边和林禹打打闹闹的江笛生,不会知道也没有想到,自己已经把人删掉这件事,当事人隔了这么久才发现。 可见他这个工具人在对方心里的位置确实不怎么高,也可以说白思恩对自己是有多么的自信,对攻略成功的人,这么多天了连打个招呼维持一下表面的热络都懒得。 第024章 滑铁卢 一脸恍惚的白思恩成功到达破烂单人间之后,原本就混乱的思绪还没有平静下来,又被生活打击了一下。 “这窗户都破洞了。”她欲哭无泪,此时初夏天气炎热,能透风清凉一下确实不错。但是乡下蚊虫多,节目组也没发什么蚊香,她也没想到要带什么蚊帐,想来晚上睡得定是不舒服。也难怪方明君这么不要脸的要求换房,现在好了,这个痛苦要她来挨了。 走进1b间之后,她忍不住捂住了脸,为了不让摄像头排到她有些扭曲的表情。地扫了,也拖了一半是没错,但是墙上窗上的灰,边上唯一一对家具上的灰尘都没掸! 等她掸完了灰,地面又脏的差不多,都得重新做一遍,甚至因为地面被打湿了一半,所以扫起灰尘来格外费劲,拖一遍又拖不干净,大大的增加了工作量。方明君这个大小姐果然没有辜负她的”信任”,这打扫过的房间真是不能看。 她忙活了没多久,事先许诺来帮忙的陈星辰带着方明君一起过来了,不一会儿放心不下的田子尧也来了。 白思恩频频朝门口望去,却没等来想要看见的那个身影。 被她惦记着的对象江笛生正在薅院子里的蔬菜。 他心中很是不想看见白思恩,但是可以预料到换房风波之后,不少人会去帮”受害者”的忙,他们不去的话,没准就落下了什么不好的口舌。 为了防止黑粉盯着这一点攻击他,所以江笛生绞尽脑汁终于想出了这么一个办法。 晚上的伙食不行,泡面香肠虽然气味香味道也不错,但是太缺乏营养了!不过没关系,他们院子里的蔬菜可以弥补这一缺点! 于是乎,在到来的第一天,自由生长且发育良好的蔬菜们就被嚯嚯了近三分之一。 院子里除了蔬菜田之外还有一个洗手台,值得高兴的是自来水能够顺利流出,并没有因为长时间无人居住年久失修而坏掉。 江笛生一边哼着歌一边将手中冲洗干净的蔬菜分成好几份,显然心情不错。 将自己东西拿出来整理完了的林禹,从房间走出来看见的就是他这一副精神饱满的样子,开口问道,“需要帮忙嘛?” “不用!”江笛生连忙拒绝,“马上就好了,一会儿我们分头行动把这些东西送给他们,这样效率高一些。” 联想到在车上自己询问对方之后得到的答案,林禹心中了然,看透了对方心中的小算盘,他这绝对是打算让他去送属于1b的那一份。 林禹现在相信了他不想和白思恩有什么纠缠的决心了,即使是在同一个节目里,也尽可能避免接触。这一点,他也喜闻乐见,毕竟这三个月对方当舔狗的样子,他同为男性都有点儿看不下去了,能清醒过来自然是好的。 “好了。”江笛生甩干净手上的水珠,“我去送1a2b两间房的,你去送1b的。” 他心中的小算盘打的噼啪响,为了防止对方不乐意,他甚至揽下了更多的活。 在摄像机下,江笛生也不怕他们将自己对白思恩的排斥排进去,反正在这之前在金姐的访谈节目里,他已经明确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林禹忍住笑意,果然不出他所料。不过送哪家于他而言并没有什么区别,便点头答应了下来。 让他没有想到的是,原本不过是想帮江笛生一个小小的忙,最后却把自己也”搭上”了。 第23章 当白思恩从他的手中接过用来增加营养的蔬菜时,她脑海里突然响起了熟悉的电子音。 “叮,任务发布,获得林禹的好感,奖励100积分。目前好感值:-12。” 白思恩:???她做了什么,为什么还是负数! 除了鱼塘里的鱼改性跑了之外,她惨遭攻略史上又一滑铁卢。 第025章 一块钱 节目从烈阳高照开始录制到日落西山,嘉宾们几乎没有停下来过被折腾的够呛,即使是自认为娇生惯养晚上会睡不着的方明君,都在夜幕降临之后睡得昏天暗地,雷打不动。 随着温柔的太阳从东边爬起,农村里鸡鸣犬吠,新的一天在并不被人期待中,准时到来了。 “起床起床,起床床!”导演扯着自己的破铜锣嗓子,坚持不放原歌曲亲自上阵,对着收音一阵输出,“小朋友,睡的香,快快快起床。别做一只小懒虫,懒虫肥胖胖。小朋友,别赖床,快快穿衣裳。伸伸腿,弯弯腰。你要知道,一日之计在早上!” 被放在房间里的对讲机吵醒的各位嘉宾:…… 这是什么人间疾苦。 在一边耳朵被迫受到荼毒的各位工作人员:…… 别开腔,自己人。 “醒了没,醒了就打开房间里的摄像机,五分钟后还没有镜头的话我再唱一次,over。” 闻言,原本拿被子盖住脑袋的江笛生一个鲤鱼打滚从床上跳了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就走到了摄像机面前,将盖在它头上的毛巾拿了下来,同时打开了收音装备。 那动作行云流水,可见导演歌声的威力之大,让一个刚被吵醒的人做事如此顺畅。 其他几个房间不知道有没有清醒,反正他们这边已经准备完毕了。 睡眼惺忪的林禹打着哈欠从床上坐了起来,准备去洗漱。 江笛生跟在他屁股后面,一起走到院子里唯一的洗手台边,上面已经摆放了他们昨天收拾出来的牙刷杯子以及牙膏。 也不知道坏心眼的导演下一步会有什么折腾人的想法,两个大男人也不嫌挤得慌,一起站着争分夺秒的收拾自己。 五分钟后,放在屋内的对讲机再次传出了导演的声音,好在伙伴们都非常给力的达成了他提的要求,因此这一次并没有伴随着折磨耳朵的歌声。 “喂?听得到嘛,这边都有镜头了,我也就不唱起床歌了。洗漱完毕到昨天的广场上来,吃个早饭顺便公布一下还债的规则,over。”导演的声音听上去还带了点儿失落的感觉,好像非常遗憾他们竟然都能达成任务一般。 对讲机的功能到他们这儿变成了一个简单的导演传话筒,从来没在乎过他们的回答,说完该说的就没了声响。 想来也是,毕竟用喇叭的话,吵到这里的原居民也不好。 江笛生和林禹对视一眼,擦干净了脸上的水珠,“走吧。” 和重生前关注外表的精致男孩不一样,此刻的他连最为简单的面霜都懒得涂了。 林禹没有异议,看上去腼腆乖巧的一个男孩,却同样是一个糙汉子。 原本空荡荡的广场上已经被放了一个长方形的木桌,上面摆满了热气腾腾的早餐。 水煮蛋、茶叶蛋、小笼包、豆浆、油条,还有白粥菜粥,都是市面上常见的普通食物。不过,对比起昨天晚上的泡面和香肠来说,真的是用心多了。 独自一人打扫房间之后还帮了心仪的人的忙,体力透支早就饿的饥肠辘辘的田子尧坐在那儿吃的热泪盈眶。 见已经有人在沉浸式进食了,江笛生和林禹对视一眼,不约而用的迈步向前,随便挑了个位置就入座了。 “嘶。”刚出笼的早饭还有点儿烫手,但是江笛生却强忍着没松手,吹了两下之后囫囵吞枣般放进了嘴巴里。 显然,饿着肚子的人不仅一个。 女生们的动作比男生要慢上许多,大家都能理解,毕竟都是公众人物有点儿包袱很正常。在三人毫无交流的吃了七八分饱之后,她们终于姗姗来迟。 “哇好香啊!”陈星辰两眼放光,一个箭步冲了过来,“饿死我了!” “好了好了,终于到了。”早就吃完早饭却被三个人勾起了馋虫的导演咂了咂嘴,“你们一边吃,我一边说。因为女生们在体力、力量上面不及男生,所以我们决定做同一样劳动的时候,女生的分都比男生高上零点五,大家应该没意见吧?” “没有。”制定的这项规则非常合理,因此嘴巴里没东西的开口附和,嘴巴里有东西的也跟着一起摇了摇头。 “我们暂时定下的工作有挖红薯,运输红薯,除草,施肥,播种,除虫这六项,每一项对应多少积分我们整理了一张表格,就放在那儿。”说着,导演扬了扬下巴示意众人目光转移看向一边的凳子,上面正放着一叠已经打印上内容的a4纸,“人手一张,一点积分等于一块钱,要做多少活大家可以自己稍微算一下。” 第026章 对应积分 江笛生刚吃饱,听到这话毫不犹豫的起身就往放着a4纸的凳子走去。 虽然他心底确实还记得个大概是没有错。 “当然,为了能让你们有动力些,所以我们决定一会儿下地的时候,随机挑个时间开半个小时的直播。”导演随后说到。 这直播一方面是为了让看上去很是疲倦的明星们打起精神,毕竟直播可不像播出的综艺那样可以剪辑,所有言行造成的影响都是不可逆的。他们要是想借着这个节目给观众们留下个好印象,自然会咬牙努力。 第24章 不得不说,导演这混迹娱乐圈的老油条将他们的心思拿捏的紧紧的,特别是这随机性,简直绝妙。 另一方面,自然是为了给节目预热一下,勾起网名们对此的好奇,那样在综艺剪辑完毕正式播出的时候,也能让收视率更加好看些。 “直播?”他的话立竿见影的有效果,各位饿着肚子只想埋头干饭的明星们都忍不住投过来几分关注。 “是的。”面对目露怀疑的众人,导演给与了肯定的答复,“早饭结束后可以休息十分钟消消食,然后拿上工具就去目的地,今天大家先做挖红薯和运输红薯的工作。你们辛苦劳作的样子都能被粉丝们看到,激不激动!” 激动个锤子!干活的时候那大汗淋漓的形象能好看嘛? 一时间,大家都有些欲哭无泪了。 “好了不打扰你们了,要吃的饱饱的哦,这才有力气干活。” 导演的决策看来是无法改变的,大家也只能认命了。 早知道有这一出的江笛生相对来说比较平静,只拿了一份详细的记录着什么工作、多少工作量对应的是多少积分的表格,踱步回去方才自己坐的位置上。 其他人还都忙着吃饭,并不方便抽出手来拿着,于是乎他也没有给人带。只不过清了清喉咙,打算先念一遍让他们心里有个数,到时候直面时也不至于手抖的拿不稳纸。 “挖红薯,男生组每斤一积分,女生组每斤一点五积分,运输红薯和挖红薯的积分规则一样;除草,男生每平方米两积分,女生两点五积分;播种的和除草一样;除虫男生三积分每平,女生三点五;最后一个项目积分最多:施肥,男生五积分每平,女生则是五点五积分。” 田子尧艰难的咽下喉咙里的食物,也不管昨天两人暗地里的针锋相对了,目瞪口呆的望着念着积分规则的江笛生,“之前导演说一积分对应的是多少来着?” “一块呢。”林禹拿起手边的纸巾擦了擦嘴,代替江笛生回答了问题。看似漫不经心的三个字,却将他的期待完全打碎了。 “我的天。”一旁密密切关注劳动相关事项的方明君惊呼出声,她以为昨天受到的冲击已经够多了,没想到今天还有毁灭性的在这等着她!要知道她欠的可是五位数啊,这得做多少的活啊! 早知道如此,还不如就此退圈回家当米虫去呢! 眼见她脸色已经开始苍白起来,餐桌上的众人忙不迭开始安慰她。 江笛生从物理方面入手,“没事的姐,要是长势喜人的话,红薯一个就能有一斤呢,很快的!” 陈星辰从感情方面入手,“姐我说过会帮你的,一定能还完的!” 慢了一步白思恩只能给予鼓励,“我们一起加油!” 一旁的田子尧还沉浸在震惊当中,无暇顾及他人。而对外形象一直是腼腆懂礼貌的林禹,这会儿却是作壁上观,看着这已经开始慌乱的一桌人,眼底闪过了一丝笑意。 第027章 区域划分 吃饭休息的时间过的飞快,纵使众人心底有多少的不情愿,这会儿也带着手套拿着小锄头小铲子,在工作人员的带领下,跟着一屁股的摄影大哥们,浩浩荡荡的朝着种着红薯的农田前进。 自己参加的节目,跪着也要录完。 “就是这儿了。”带路的人一挥手,身后的工作人员在保持一定距离的情况下,布置拍摄位置。 “我们从哪儿开始啊?”方明君拿着一把小锄头,看着这一眼的翠绿,有一种无从下手的无措感。 “划分六个区域吧。”江笛生站在田埂的一角,抬手点了点,“每个人负责自己区域里面的,到时候自己的成果堆在自己的区域也不会搞混。” 他自认为比起另外五个人,有重生经历的他显然比较有发言权——在干农活这方面。 “可以。” “有道理。” “我赞同。” 闻之有里,附和的人不少。 见还有人眼中有些迟疑,江笛生补充道,“女生们体力比不上男生,我们先干完了的可以帮忙。” 他虽然只欠了八百块,就算换算成农活也没多久就能干完,但是并没有打算就此懈怠。他能投机取巧成功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其他嘉宾点的确实多,否则人人都吃得少的话,坏心眼的导演保不齐就改规则了,所以他不介意伸以援手。 要问还是像之前那般一直干活的话,他在餐厅里只吃一碗鳗鱼饭有什么意义? 这当然是有区别的,累一点,和累得肌肉酸胀浑身难受根本不是一个概念。 江笛生作为导演套路中侥幸能存活下来的幸运儿,让他倍感欣慰的就是不必要像上辈子一样累得如同死狗一般。 方明君这才松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几个人在节目组航拍无人机的帮助下,将农田划分为较为平均的六块区域,每个人蹲在自己区域的一角,撩起袖子就开挖。 早晨的温度并不是很高,偶尔吹来的风甚至有些微凉。 但是很快嘉宾们就察觉不到这点了,随着手头上的动作,扒开泥土,用劲儿挖出红薯,每个人都大汗淋漓。 在劳作的途中,时不时还伴随着女生的尖叫,倒不是运气不好看见有危险的蛇虫之类的,而是在土里发现了农作物的纯天然好伙伴——蚯蚓。 特别是陈星辰和方明君,滋哇乱叫,两人从小就在城市长大,干农活是第一次,见蚯蚓也是第一次! 第25章 而白思恩虽然并不害怕,但是为了符合她对外的人设,还是假装被吓到的样子。 三个女生状况频出,男生们在干农活的同时还要抽出心神来安慰他们,和被吓到的女生一眼,可谓体力精神双消耗。 划分给江笛生的区域是左边中间那块,在他的左手边是林禹,右手边是陈星辰,前面则是阴魂不散的白思恩。所以对方被吓到的时候,他就算心里并不乐意搭理对方,为了在摄像机面前展露绅士风度,还是得询问对方怎么了。 也是因为他的”关心”,让白思恩心里认准了对方就是听到了什么谣言才干出漠视她拉黑她一连串的举动。 “呜呜呜,江哥我太羡慕你了!”陈星辰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羡慕的眼神落在了江笛生的身上,全然没有发现手套上带着的泥土把她的脸弄得脏兮兮的。 而就在这个时候,导演说的直播,也在大家尚未察觉中,正式开始了。 第028章 不知情 “嗯嗯?羡慕我们迪迪什么?” “一进来就看见小花猫暴击。” “嚯真干活啊,刚开始还以为当着摄像机的面装一下样子而已。” “楼上绝对没有看过这个节目往期的内容,鉴定完毕。” “这个地方是在哪儿啊,看上去环境很好的样子!” “大部分农村都是这个样子的啦~” “直播终于开始啦,这就去拉姐妹一起看!” 节目组不仅对嘉宾狗,对观众也狗,只在早上说了一句一会儿会开直播,却没有说明具体时间,所以很多人都是一边咬牙切齿,一边守在手机/电脑面前。 也正因为这个原因,此刻进入直播间的人也不是很多。 不过人数虽然少,但是大家热情高涨,弹幕不断。 “运气好而已。”江笛生知道对方是羡慕他欠的债少,原本想挠头,但是见手套上都是挖红薯时粘上的黏土,看了一眼脸上黑一块白一块无知无觉的陈星辰,立马停住了自己的动作。 “啊!”就在两人进行短暂交流的时候,白思恩突然又是一声尖叫。 在场的大家都有免疫力了,任谁在这种耳边此起彼伏尖叫声的环境中待上一两个小时,都能由起初的担心,转化为最终的平静。 “又挖到蚯蚓了吗?”一边的田子尧立马开口问道。 “不是!”白思恩站起身连连后腿,手指指着红薯藤的叶子,“有毛毛虫!” 她是真的害怕嘛?确实是,那声尖叫并不是作假,但是被吓到仅仅是突然看见它的一瞬间,在认出这是无害又常见的小虫子时,其实已经平静下来了,毕竟她小时候和这些小虫子也不止打了一两天的交道。 但是,这难得的机会她并不想错过,想借此来展示一下自己的柔弱得到安慰。 经过她这么长时间的攻略之旅,早就拿捏住男人们都会不由自主的关注让人产生保护欲的女孩这一点。 随着她的后退,一只脚已经踏进了属于江笛生的”领地”。 而看着她这动作的江笛生却是蹲在原地都没动一下,端的是一副好整以暇,想看看对方又折腾什么花样呢。 两人之间的还隔着生长茂密的红薯藤,这不看路后退的后果让众人来不及反应,却又觉得情理之中。 “呀!”系统刚提醒完她小心身后,白思恩就已经被绊倒,此刻脸色通红,满是羞愧。不仅如此,她的屁股还隐隐作痛。 “思恩姐!”见人摔到,田子尧猛地站起身,却因为长时间蹲着导致产生了直立性低血压,眼前一黑,差点步了对方的后尘。他晃了晃头,清醒过来之后放下了手中的小锄头,毫不犹豫的朝着摔倒的人走去。 他一动作,在场的众人才反应过来,纷纷放下了手中的活前来查看。 相比于其他人,江笛生的动作可以和优哉游哉划上等号了,嘴上说着关心的话,走过来的速度却跟八十岁老爷爷拄着拐杖走路差不多。 正在观看直播的某个真爱粉第一时间找出了盲点,“我嗅到了一丝不对劲,我们家迪迪表现的好淡定!” “你不是一个人!刚才她第一次尖叫的时候迪迪都没反应!”接着有人紧随其后。 观众们就算刚开始没有发现什么,在弹幕的提示下,也发现了一点儿端倪。 江笛生那期的”今天你敢说了吗”正式播出的时间是周五晚上八点,也就是明天,因此圈外人还不知道那个勇敢追爱三个月,也当了三个月的舔狗,在圈子里的人看来所做的行为能被称之为猛男的人,说不追了就不追了,一如他当初宣告喜欢人家时候的突然以及果决。 “讲道理,田子尧是喜欢白思恩吧?江笛生都没他紧张!” “华生你发现了盲点。” “我觉得嘉宾肯定不知道直播已经开始了,这馅儿都漏成筛子了!” “我只能说,探索生活yyds。” 时刻关注着直播间弹幕的导演推了推自己的眼镜,确实,这六个小可怜并不知道直播已经开始了。 第029章 摔一跤也跌? 毕竟那么多摄像机一开始就架在了那,在无声无息中开始运行,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导演原本还担心是不是开机晚了,毕竟女嘉宾们被蚯蚓吓到都快没啥反应了,这不亚于是失去了一个逗笑观众们的机会。好在他们凭借着自己的本事力挽狂澜,加之观众们各个都是小机灵鬼,成功的引起了关注。 第26章 将艺人们瞒在鼓里的选择非常正确。 直播间的人已经越来越多了,不少八卦的人呼朋唤友,甚至连好多他眼熟的id都点了进来。报社有过交集的记者,出名的营销号,闻风而来为他们添加人气。 看来,他们连自己出通稿的力气都节省了一大半。他再次感叹,果然把三个人聚过来是正确的选择。 综艺的策划组们可从来不关心明星会因为他们的节目被抖出多少料,会不会被粉丝路人们厌恶,会被营销号们写成什么样子,他们只关心收视率。 白思恩在田子尧的搀扶下站起来,脸上的红晕都褪不下去,但是她心理素质不错,可以说选择当明星的都有这个优点,就算是丢脸丢到姥姥家了,她还能保持住自己”初恋女友”的人设,眼睛湿润的看了一眼搀着她的人,细声细语的道谢,“谢谢你!” 随后扭头看向另外几个人,“抱歉让你们担心了,我没事啦!” 视线重点在江笛生身上停留了一会儿,而就是这一会儿,让她的心猛地一沉。即使对方脸上挂着和众人一般无二的担忧,可他的眼神中满是漠视。演员在想要伪装的时候,明明能让人丝毫察觉不出,但他却刻意让她看清楚他的神色。 白思恩都要怀疑,是不是自己的私mi照流到他手上去了,才会引起对方这么大反应。 怎么说呢,从某方面来说,江笛生确实是可怜见的被迫看了她的闺间密事,在不同地方和不同人的。 “都不容易。”方明君看着满身狼狈的人,心中突然升起了兔死狐悲的感觉,也不知道回去劳作时,会不会轮到她碰见这些”小可爱”。一定要小心小心再小心,免得一把抓在了手里,那她一定会疯的! 原本在年纪上就比众人要大上不少的她,心态更加沧凉了。 众人再各自分别安慰了几句,甚至贴心的帮她把虫子丢到了远处,聚起来没几分钟的人们再次散开,各回各位。 “我昨晚上让经纪人查了一下。”虽然回到自己方才劳作的地方并没有几步路,林禹还是趁着这个机会拉近了和江笛生之间的距离,小声的坦白到,由衷的祝福到,“恭喜脱离苦海。” “谢谢。”江笛生挑眉,想来是在车上的对话勾起了对方的好奇,对于他私底下调查他这一事,倒是丝毫不在意,反正这事儿明天就众人皆知了。 “不过你小心些,我看她盯你好几次了。”林禹虽然一直很安静,但是对现场发生了些什么事儿却非常清楚,在他看来,那女人不论是看见蚯蚓时候的尖叫,还是方才被吓得直退,动作间皆是充满了算计。 而方才转过身来看着江笛生的那一眼,更让他大为不解。之前人追着她跑的时候爱答不理,这会儿对方好不容易下定决心要斩断烂桃花了,倒是一而再,再而三的想要吸引注意力,耍着人玩儿呢? 难道就是喜欢看见别人卑躬屈膝,万事讨好模样的跟在自己屁股后面?林禹一阵恶寒,不能接受。 “放心,我有分寸。”江笛生拍了拍对方的肩膀,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刚蹲下挖了两铲子的白思恩脑海里再次响起了系统的声音:“警告,目标人物林禹好感值-17,请宿主再接再厉。” 白思恩:……??? 他是不是有病啊!她摔一跤也跌好感值嘛? 完全不知道林禹心中在想什么的白思恩,无声的尖叫。 而江笛生的粉丝们,也和她一样,非常想尖叫。 第030章 啥时候开始的 在第一时间看见直播开始了的观众们奔走相告之下,各位明星的粉丝如同扑火的飞蛾一般冲着直播间就来了,人数的直线上升甚至造成了一瞬间的卡顿。 而观众们对他们几个人的表现,感想不一,其中最为开心的,莫过于江笛生的粉丝。 “我大胆猜测,我们迪迪已经回头是岸了!” “啊,对那个女人冷漠的样子真是太迷人了。” “原本我以为迪迪会恋爱脑上头走下坡路呢,没想到清醒了呜呜呜,粉转黑再转回粉了” “我姐妹抢到迪迪”今天你敢说了吗”的门票,说迪迪的表现一定会让”史迪仔”们非常满意的,我现在相信甚至非常期待明晚的到来!” “行程+1,让我们一起准备冲!” 最为复杂的理所当然的是田子尧的粉丝们了,他们叫他”甜甜”,这会儿念出来却是尝出了苦涩。 “……冷静,甜甜这应该只是对朋友的关心吧。” “我似乎能理解江笛生粉丝们之前的心情了。” “哥哥别喜欢她啊,看上去就不是什么心思单纯的人!” “感觉我粉的是他扮演的角色,不是现实生活中的他,悟了。” 而白思恩的粉丝们战斗力爆表,直接一挑二开始针对起两方的粉丝来。 “别瞎说啊,江哥不是很关心我们思思的嘛?一直在问好吧!” “真不知道你们对一个小姑娘的恶意这么大是从哪儿来的,难道被喜欢也是一种错嘛?” “还好我们思思没有答应江笛生的追求,才三个月就坚持不下去了,一点考验都扛不住,果然三分钟热度。” 面对舞到脸上来了的憨憨,被怼的粉丝自然坐不住,开始维护起正主来。 “三分钟热度?去掉零头算九十天好了,两千一百六十个小时,十二万九千六百分钟!你管这叫三分钟热度?试问换做是你们,能保持单方面的热情坚持这么久吗!” 第27章 “认真怀疑某些人其实是高级黑,放过自家正主吧,好嘛?” 从刚开始的据理力争,到后续的直接对喷,短短的三十分钟直播,过的那叫一个跌宕起伏。 偶尔飘过其他粉丝夸赞自家偶像开朗外向了的话语,没一会儿就被埋了下去。 几个挖红薯挖到手指抽筋的嘉宾,全然不知道在这场不是何时开启且时间并不长的直播里,自家的粉丝能和别人吵得如此激烈。 就连一直诡计多端设圈套给嘉宾们玩儿,只关心流量收视率的导演,在直播结束之后,也是大大的松了一口气。素质与否果然只在一瞬间,最后连爹带妈的弹幕,真的让他害怕直播间就被这么封了。好在过程虽然艰辛,最终也是顺利结束。 不过,直播截结束并不代表粉丝们掰头截结束,转战微博,继续吵得不可开交。几个为了维护爱豆路人缘的站姐以及尚且清醒的粉丝,安抚大家情绪起来也够呛,往往在火气稍降决定息事宁人的时候,又被对方一句话戳到了爆点。 虽然粉圈的斗争可以用”乌烟瘴气”四个字来形容,但是不得不说这期的”探索生活”已经引起了大家极大的注意,就连另外一档节目”今天你敢说了吗”都被这半个小时直播透露处出来的讯息所影响,让更多地人关注。 在债务以及”不换完钱就不能回去”的重压之下,六个人可谓挖的投入,累了就站起来松松筋骨,捏捏酸胀的手脚;渴了就起身走到田埂边,那里有节目组一早就准备好的饮用水。 每一个人都超级自觉,就连从小娇生惯养的方明君,中间的休息时间也没有超过二十分钟。 在这等废寝忘食之下,连时间的流逝都掌握不清,当导演跟他们说休息一会儿准备吃中饭的时候,几个人还面面相觑有些懵。 “导演,那直播呢?”陈星辰现在已经不在乎身上有多脏了,反正大家都这么狼狈她一点儿也不突兀。 “已经结束了啊。”导演淡定的回答。 “啥?什么时候开始的?” 第031章 发愁 忙昏头的几位嘉宾们一脸懵。 “就在你们不知道的时候啊!”导演说的理直气壮。 “不会拍到我们出丑的样子吧?”在不同时期发出过不同音量大小尖叫的女明星们开始惴惴不安,担心会不会将她们的丑态播放出去。 “没事的,大家的反应在我看来都很正常啊,没有出丑的样子。”江笛生擦了擦额头的汗,笑眯眯的开始安慰道,“你们看我们的劳动成果!” 随后张开双手,仿佛在展示自己打下的江山一般自豪。 分割成六块的土地上已经收的差不多了,翠绿的藤蔓绿叶被丢在一边,露出了深褐色的地面,红薯们被整齐的堆积在各自区域的某个角落上。女嘉宾所属的土地内,则是堆着两堆红薯,其中之一是并未食言的男嘉宾们伸出援手帮忙的成果。 所以总体的进度已经接近百分百,还剩下零星的几株可以忽略不计。 “劳动是光荣的。”复盘了一下自己的表现,确认除了摔了一跤之外,并没有其他大问题的白思恩暗暗的松了一口气,也不知道是在安慰自己还是在安慰别人,“没有什么丢不丢人的说法。” “没错。”田子尧点头附和,“劳动最光荣!” 然而白思恩不知道的是,有时候人运气坏起来,是真的喝凉水都塞牙。一整个上午这么长的时间,偏偏就是录了这一段。问题是这一摔还不是众人讨论的重点,观众们都把注意力放到了做出了两种不同反应的男嘉宾上去了。 真是又丢了脸,还没得到关注。 “这差不多有多少斤啊?”方明君忧心忡忡的看着一堆堆红薯,不像方才那般嫌弃块头大导致挖掘困难的,反而在内心期待着它们重一点儿再重一点儿,毕竟一斤才只能抵付一块钱呢! 她第一次感受到,原来钱这么不好赚。 “你们先喝喝水,我们来给你们称一下,在吃饭之前出结果!”导演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到阴凉的没有被太阳晒到的地方去,暂时等待。 话音刚落,早就备好工具等在一边的工作人员们带着秤就上去了。没有带袋子的原因很简单,因为将红薯运输到制定的位置也是嘉宾们的还债方式之一,每个人的承重能力不同,自然最好别多此一举。 “我觉得,你有很大的可能一上午就解放了。”这一上午的劳动让私底下经常撸铁锻炼的林禹都有点儿受不了,挖红薯是小,这头上火辣辣的太阳着实有点儿磨人了。他目测了一下属于江笛生区域的一堆红薯,得出了结论。 江笛生脸上喜悦不漏,心里却是乐开了花,其实他估计的也差不多,就算不是一上午就干完了,数量应该也差不了多少。他拍了拍林禹的肩膀,脸上却是一副非常沉稳的样子,“没事,就算我已经还完债了,也会和你们一起劳动的。” 就是卖不卖力的问题罢了。 林禹无奈的摇了摇头,别以为他没看见对方眼底那丝毫不加掩饰的暗喜。 分配给明星嘉宾们的仅仅只有一亩地,换算成通俗易懂能的计量方式是差不多六百六十六点六七平方米。这个品种的红薯在春收时产量比较高,而现在属于夏薯,工作人员们花了不少时间,最后得出结论,亩产总计五千一百斤十二斤,收成不算顶好,却也不错。 第28章 导演率先拿到了记录着总产量和细算到个人上的斤数之后,难得的露出了为难的表情。 原因很简单,某个从一开始就不按套路出牌的人,他欠的实属是太少了!勤俭支持果然是值得宣传的好品德,这不,就江笛生一个人就被折磨了半天,不仅还完了负债,节目组还得倒补! 他发愁了。 第032章 僵持 见他拿到了答案之后苦大仇深的看着手中表格的时候,江笛生已经有底了,只觉得浑身轻松,当个”出头鸟”主动开口询问,“导演,结果跟我们说道说道呗?” 正纠结着呢,就听见了导致他头疼的人的声音,当即不轻不重的瞪了过去,“就知道你坐不住!负债为0了,开心吧?” 江笛生这才绽放笑容,“开心啊,这哪能不开心啊。” “什么?”田子尧陈星辰和方明君不敢置信他竟然这么简单就脱离了苦海,就连白思恩都有些控制不住面部表情目瞪口呆。 知道他欠的少,不知道他欠的这么少。 “恭喜。”答案在意料之中,林禹真诚的送上了自己的祝福。 江笛生发现这人真的很喜欢给他送上庆祝,笑着顺势和对方击了个掌。 导演眉头紧皱,觉得这么下去实在是不行。 这六个人中,江笛生负债八百,林禹负债一千七,陈星辰负债一千九,白思恩负债五千整,田子尧和方明君分别负债七千六和一万零三百,低的极低,高的极高。 一个上午,解放了负债最少的江笛生,但是林禹和陈星辰的其实也快了。没了负债的压迫,他们怎么才能像他想象中的那般,勤勤恳恳的劳作?还不排除他们有撂担子不干了的可能性。 要知道娱乐圈的明星们可是一个赛一个的娇贵,破个皮都要发微博卖惨的比比皆是。 他第一次觉得自己还不够狗,当初就应该由他出手直接给人制定一套万元的套餐,不吃也得吃,不想欠也得欠! “导演,那我们呢?”剩下的人眼巴巴的看着他,就等着一个进度。 见嘉宾们像几只嗷嗷待哺的小鸟似得看着他,他只能把懊恼放在一边,先将答案公布了再说,“我们先说女生的成绩吧,陈星辰是女生里面的冠军,共挖了681斤,其次是白思恩630斤,最后还需要努力的方姐摘了580斤,男生帮你们摘得虽然是划分到你们名下的区域,但是还是归到他们的成绩里,你们没意见吧?” “没有。”陈星辰下意识的表达了自己的意见,但是后知后觉的发现回答导演的竟然只有她一个人,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身边的两人顿时有点儿尴尬。 其实在她看来,一个上午可以抵消六百八十一块的债已经相当的不错了。换算成她以前打工的工资,怕不是半个月都得在这村里干农活。 “没事儿,反正我也不差这么点儿,我帮星辰做的就算在她身上吧。”江笛生自然清楚另外两个人的沉默是为什么,只不过他没想到的是这辈子没有他的主动帮助,白思恩展露在众人面前的,已经和她原本立起来的完美人设一点点背道而驰,毕竟哪个真心善解人意与世无争的完美女孩子,会在这时候占别人的便宜呢?要知道就算男嘉宾们体力比女嘉宾们更好,却也没有道理将劳动成果拱手相让。 “哇江哥!”陈星辰那点儿变扭一下子就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喜冲淡了,高兴的在原地跳了两下,“太谢谢了,你真的是人间小天使!” “那我帮方姐做的,也算到她身上吧。”虽然没有还完款但是欠债金额也并不高的林禹紧跟其后,同样借着这个机会做了一次好人。 “谢谢小林,帮大忙了!”压力最大的方明君得到了对方明确要协助她的回答之后,终于松了一口气。 这会儿全体人员的视线都若有似无的在尚未表态的田子尧,和之前并没有回答导演问题的白思恩身上徘徊,两人在这欢喜的氛围中僵持住了,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第033章 老板大气 田子尧在心中默默尖叫,他欠的可比对方多啊!他现在是喜欢白思恩没有错,平常乐意关心帮助对方也没错,但是这前提是没有损害到自己的利益啊! 比如他在追求和在一起之后两种情感状态里,都不会选择公开,起码三十五岁之前不会;再比如现在,也不舍得将这胜利的果实拱手相让。 “系统,他不会拒绝吧?”白思恩忍不住在心底询问起系统来,她是真的不想做农活,一动手就会让她不由自主的回忆起悲惨的童年。当初选择来参加这个活动,最大的原因也不过想借着江笛生的东风炒作一番,给自己增添名气。没想到现在他对她爱答不理不说,新的攻略目标好感值还是-17,实在是让人生气!这田子尧也是,一点儿都不给力,平时姐姐姐姐的叫唤,一需要对方出力就磨磨蹭蹭! 心中的抱怨如同小山一般积累着,她在心中咬着牙发誓,等他们爱上她之后,一定要狠狠的虐他们! “宿主放心,虽然对方对你的好感只有67,但是在这种情况下他就算不乐意,也不可能做出和另外两个男人不同的选择,否则不是显得他格外的拉胯没用?”学会几个现代词的系统对白思恩的紧张不以为意,甚至暗地里有点儿嫌弃对方怎么这么不喜欢动脑子,这点问题不是一眼就能看透的嘛? “那我跟他们一样吧。” 第29章 系统猜对了,它话音刚落,田子尧就强撑起笑容给出了如此这般答案,即便或多或少还是能看出来点儿不情愿,但答案还是挺爷们的。 “好,既然大家这么和谐,我也不细报了。总收成是五千一百斤十二斤红薯,除以人数六,每个人一上午的收入是八百五十二!”导演拍板定下了结果。 “等等导演。”江笛生举起手引起对方注意,“我只欠了八百一十元!” “是是是,知道你欠的少!”听他这悠然自得的声音,他就有点儿来气!“然后呢,多出来的四十二块你想干啥,要现金嘛?” “我要现金干什么!”知道导演是在跟他开玩笑,江笛生完全没有被冒犯到的意思,笑眯眯的说到,“把这四十二块前给兄弟姐妹们吧,虽然有点儿少,但是聊胜于无嘛。” “老板大气!” “江哥爱你!” “太感动了呜呜。” “太感谢了。” “行了行了,五个人被四十二块钱感动到,说出去也不怕丢人!”导演挥了挥手,“先去吃饭,其他的事情都吃完了再说!” 他现在需要去开个会,这些还完债的,和即将还完债的,究竟该怎么合理的安排。 第034章 难题 因为大家上午表现出色,没有人长时间的摸鱼和偷懒,所以节目组准备的中餐也颇为丰盛,为了能更好的补充体力,甚至还有能打包带走的牛肉干。 不得不说,辛苦了一上午下来,就算吃的是大白馒头,估计都津津有味,更别说是色香味俱全的大餐了,几个人吃的那叫一个热泪盈眶,充满感动。 而就在他们沉迷干饭的时候,导演组们却是围成了一圈,面色有点儿严肃。 三个臭皮匠顶过一个诸葛亮,遇到了难题导演自然选择和副导演编剧等人商量,不打算自己在角落里默默的绞尽脑汁思考。 “其实这个问题要解决起来并不困难。”副导演听他说完了自己的顾忌之后,放下了心中的焦灼,方才对方这副表情,让他下意识的以为资金链断了呢。还好,只要不涉及命脉,什么都好说,“不论是演员,还是唱跳的偶像,都是很在乎外界对他们的看法的,好的名声会让他们拥有更多的路人粉。债还完了不要紧,只要跟他们说,后续他们做的劳动会以一定的比例换算成金钱,捐给贫困山区的农民或者孩童们,就不用担心他们会偷懒,苦也就苦这么几天,咬咬牙就能坚持过去的。” “有道理。”导演摸着自己的下巴,诧异的看了一眼鲜少发表自己意见的副导演,要么不说,要么一针见血,这一点着实让他满意。“就这么决定了!” “导演,我有个想法。”站在一边的人举起了自己手,“你觉不觉得晚上的时间利用率不够高?请这些明星的价格可不便宜,能在指使他们的这几天里面,应该完美的利用起一分一秒。” “说来听听?”很显然,以折磨嘉宾为乐的导演听完立马就心动了。倒也不是好奇又有什么能够折磨他们的法子,而是真心站在性价比这方面来考虑的! “我们可以搞个抱怨屋?或者是日记屋什么之类的,每天嘉宾们吃完晚饭之后,就可以去里面发表一天的感想或者心得。” “或者晚饭什么的也交给他们自己动手做,我们只提供食材。” 一讨论,几个人泉思如用,你一言我一句的有了更多的鬼点子。 在折磨嘉宾这事儿上,他们是认真的。不过,心里也有分寸,并没有做出什么让大家难以接受、带侮辱性的决策。 所以六个人完全不知道,在短短半个小时不到的时间里,原本难过的几天,变得更加难过了。 节目组定下的午休时间比较长,因为中午的温度实在是有些高了,这会儿顶着大太阳去田里干需要消耗非常多体力的农活的话,是在拿艺人的安全开玩笑。就算他们有那个心,节目组也不会允许。 嘉宾们听到这个消息还没来得及开心,就见导演干咳了一声,显然有事要宣布,便硬生生的压制住那点小小的喜悦,就听见导演宣布了两件事,正是讨论时提到的三个鬼点子,无一落下。 虽然出现的时间不一样,但是这三个条件在江笛生重生之前都是有发生过的,所以他也没有感觉有什么意外的。 只不过重生前他们六个人的负债只有陈星辰没有破两千,所以在她还的差不多的时候,节目组这才讨论出这三个对付他们的条件来。 而这辈子由于他的蝴蝶翅膀,谨慎的人多了,负债少的人变成了三个,这事儿也因此提前出现了。 “你们会做饭嘛?”显然对于众人来说,捐款和日记屋什么的轻而易举被接受了,而自己做饭这一点,引起了广泛的关注。 “我不会!”方明君第一个站出来掏了底。 “我也不会。”林禹紧跟其后,老实交代。 “谁会主动说一下呗。”田子尧的目光在六个人中打转。 “我可以保证食物能熟。”被他第一个注视的江笛生耸了耸肩,他重生也没多久,就算知道挑战是什么,也没有那个时间精力去学习。更何况厨艺这种东西,真的跟天赋挂钩的。 “我以前打工的时候看别人做过!”陈星辰试探性的说到,“可能可以把江哥做熟了的食物加点儿味?” 众人:…… “我会。”见时机差不多了,站在一边的白思恩在众人看待救世主的目光下向前一步,“不过只会做点家常小菜。” 第30章 这就是让江笛生最为痛苦的事情了,六个人中,确实只有白思恩是真正意义上的会做饭。 在今天晚上以及未来相处的几天里,他这是要憋着一口气不吃嗟来之食,还是为了干饭低头?这可是一个大难题。 第035章 偷拍 吃饱喝足,且在上午做了大量的劳动前提之下,休息时间选择午睡一觉,自然是最舒服的。 即使是心里藏着事儿的江笛生,脑袋碰到枕头过后没多久,就无法控制的陷入了香甜的梦想。 一个多小时后,双人间里的林禹被热的先一步醒了过来,感觉后背都被汗浸湿了。 房间内摆放着的床是由节目组自制,用木板拼接起来的,所以即使上面垫了柔软的床垫,偶尔一个翻身也吱嘎吱嘎的响,让人提心吊胆。 所以在他睁开眼睛之后,并没有第一时间翻身起床,而是先扭过头看向在这空间里的另外一个人,见人尚在梦乡,便极为缓慢的半坐起身,尽量不发出任何的声音。 伸出长臂摸过放在一边的蒲扇,动作轻快的给自己扇了几下,也不忘照顾尚且还在睡梦中人,时不时给他来两下。 倒不是节目组小气到在这天气还不给他们准备风扇,只是准备的风扇都是向周边的村民借来的,一打开吱嘎吱嘎的比他们床的动静还要大上不少,让人忍不住牙酸。无奈之下,两人只能退求其次用起了手动蒲扇。 就在这时,他放在枕头边的手机一阵震动。林禹手疾眼快的将东西拿起来,贴心的让江笛生完全没有被吵醒的机会。 他看了一眼,发现是经纪人发过来的消息。 陈姐:我已经收到消息了,节目组晚上安排的日记屋是你转型的关键,好好把握。 林禹敲打手机,回复了一个”好的”。 明星在出道时都会被经纪公司打包成光鲜亮丽的样子,走”偶像”路线的人甚至会根据他们的外貌定下一个个讨喜的人设。 而他就是被这所谓的框架框住的其中之一,只不过这定下的”腼腆小奶狗”的人设,和他本身的性格一点儿关联都没有。每当暴露在聚光灯之下,都要带上一副虚伪的面具,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即使没有演戏的基础,在客串时表现也不算太差,好歹没被导演骂过。 他提过几次意见,经纪人终于同意他转变人设,前提是同意来参加这个节目,借着这个节目的东风,一步步展露出不同,将之前表现出来的腼腆归结于尚且不熟悉这个圈子,有点儿放不开。 转变可以,却要有理可据不能突兀,让粉丝们觉得之前呈现出来的东西过于虚假。 就在他思考晚上应该在日记屋里面说些什么的时候,边上的江笛生突然转身,一条腿大大咧咧的挂在了他的身上。 林禹:…… 虽然双人间在各方面都要比单人间好,但是单人间也不是没有可取之处的,就比如现在这种情况,一个人住的话绝对不会出现。 看着对方那张因为侧脸紧贴着枕头而显得有些变性的脸,他下意识的拿起手机就拍了个照。盯着屏幕上的照片看了一会儿,发现因为过分出色的长相,即便是这副姿态却也只有平常没有的娇憨和无害,全然和”丑照”两个字搭不上边,他不由轻轻的啧了一声。 等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缺德事儿的时候,林禹无奈扶额,不知道为什么却也不想删除,只是任由对方将他当成抱枕舒服的挂腿,当做他偷拍一个不大不小的补偿吧。 而尚且还在睡梦中的江笛生,全然不知道自己的”室友”干了什么。 第036章 无法解释 节目组虽然在多数时候都选择不当人,但是对嘉宾的健康情况还是很关心的,因为季节原因,在下午劳作正式开始之前,还给每个人都发了一个遮阳帽和冰袖。 运输红薯显然比挖红薯更累,这一点从对应的积分上就可以看出。将红薯从田埂中运往目的地,来回足足有将近八百多米,顶着太阳走几趟就够呛,更别提还得背着在自己承受范围之内重量的粮食。 男女生体力的差距,在这一活动上非常明显的展露了出来。 舒服了睡了一个中午之后的江笛生忽略身体反馈的肌肉酸胀,干劲满满。导演说完新发布的规则,有了公益这名头压着,在镜头前他也得再加一把劲,不能过于懒散,但也不能太过累着自己。 当然,为了给自己在节目中暗搓搓的偷懒赎罪,结束之后,他会自己出钱再拨一笔捐款出来。 人在很多时候都是充满了矛盾的,比如吃一顿饭用一万多他觉得非常的贵,但是拿出十几二十万用来改善贫困山区的条件,却是觉得非常的划算。可能是因为所谓的”性价比”在作祟吧。 重生前,重生后,两次节目的体验,让他切身感受到了什么是”粒粒皆辛苦”,农民伯伯们都不容易。 干体力活也需要动脑子,只会埋头苦干的话效率始终不能得以提升。 男生们想了个办法,从相邻那儿借来的独轮小推车,一次能拉二十多斤的货,这大大的提升了运输的速度。可惜小推车只有一辆,他们只能轮流用。而由于女生们在体力上本就不如男生,所以他们非常体贴的让出了使用权,如此这般,男女的进度才勉强维持差不多。 就在江笛生以为,这几天就会这么辛苦又充实,白天和导演斗智斗勇,晚上在日记屋对着镜头说说话,每天充满纠结的吃着白思恩做的饭,然后这么顺利的结束的时候,当天晚上就发生了一件让他毛骨悚然的事情。 第31章 “这是什么?”关了房间里面的摄像头之后,林禹皱着眉头查看室友脚脖子上明显的掌印,看上去像是有人狠狠的掐过过一般。这程度的伤势若是放在脖子上,估计人都会当场去世。他怎么也没想到,对方不过是单独出去了一趟,就带着伤回来了。 让他有些费解的是,这里的村民们大多都很淳朴,对他们这些来体验生活的明星们,做的最过分的一件事也就是在边上搬着板凳嗑着瓜子看他们来回运红薯,时不时用听不懂的家乡话对他们指指点点,发表看法,不像是会和他们起冲突打架的样子。 节目组的人就更加不可能了,又不是不想干了,谁有那个胆子和嘉宾打架啊?这事儿但凡传出去点风声,他们的粉丝们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他们淹死。 “你和田子尧打架了?”林禹思来想去,如此这般问道。村民们和节目组的人都不可能,对方看上去也不像是能丧心病狂的和女孩子打架的人,那么唯一的可能就只有这个了。 “没有。”江笛生还有些后怕,脸色发白,显然被吓得不清。 他没想到,除了重生之外,他还能遇到这般无法用科学解释的事儿来。 就在刚刚,他独自一人从外头回来的时候,突然感觉一股凉气环绕周身,激的他手臂上都冒出了不少的鸡皮疙瘩。 原本以为是到了晚上,温度自然降了下来,再吹来几阵小夜风,乡下的夜晚就是这么的舒适。 还没等他多享受一会儿,就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摸他的脚脖子,那触感,就像是有人将放进冰箱冷藏室两个小时的塑胶手套突然贴上来似得。 走回双人间的小路上只有他一个人,边上路灯照过来印在地上的影子也能证明这一点。 那么,究竟是什么东西在碰他呢? 第037章 鬼 江笛生汗毛直立,浑身僵硬着缓缓低头看去,却发现自己的脚踝边上空空如也,根本就不存在什么其他的东西,但是那股触感却根本没有消失,所以这完全不是他的错觉——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正在摸他! 鬼! 这是所有正常人下意识都会出现的想法,江笛生的感受比旁人更甚,要知道他本人可是有过”做鬼”的经验!世界上不相信有鬼的人比比皆是,但这其中并不包括他。 他想要拔腿离开,但是身上仿佛被套上了一层重达千金的枷锁,身体违背意识的呆立在原地。 脚上的触感变了,”他”不再停留于单纯的触碰,环绕脚踝的力度慢慢收紧,江笛生甚至能看见自己的皮肤被挤压出一层浅浅的凹陷,泛着白。要知道他做鬼的时候,只能穿过活人的身体根本无法触碰,而现在盯上他的鬼东西不仅能碰到他,还对他造成了一定的威胁! 来者不善,善者不来,他冷汗津津,感受着从脚踝上传来的疼痛,只觉得再这么被勒下去,血液不能顺利的循环,起码出问题! 周围的环境很是安静,方才一直萦绕在耳边的蝉鸣声也消失不见,他仿佛被一个看不见的屏障和世界隔离开来,根本没有人发现他此刻正陷于苦难!在一片寂静之中,他甚至能听到自己心如擂鼓。 “帮我……” 恍惚之间,耳畔好像传来一道模糊的女声。 “帮帮我……真相……” 就在他暗自惊疑的时候,那道声音再次响起,证明了这并非是他的幻觉。所以,整出这吓唬人的一切,只是为了让他帮忙?难道这是因为自己也曾有过当鬼的经历,所以鬼怪对于他都特别有亲近感? 这可不是一个好消息。 江笛生强迫自己的冷静下来,声音像是牙膏一般,硬生生被挤出来,“帮你什么?” “参赛……资格……” 那道声音得到了回应,徒然清晰了一些。 就在这个时候,身后徒然传来了一道另外的人的声音。 “是江哥嘛?”刚吃完饭路过的工作人员见节目嘉宾一动不动的站在路边,颇感疑惑,由于江笛生平常都是一副乐呵呵的样子,待工作人员的态度都不错,所以他这会儿也没多想,直接开口询问了,“您在这干什么呢?” 见对方这背影的姿态,也不像是在抬头欣赏这城市里少见的美丽星空图的样子。 工作人员声音出现的一瞬间,江笛生身上的禁锢瞬间消失不见,牢牢抓着他脚踝的”手”也刹那间隐于黑暗。 “呼。”他忍不住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背后已经被汗水浸湿了,扭头看向对方,扬起一个颇为虚弱的微笑,“没事,突然想起点事情。” 好在天色已晚,对方也看不清此刻的他脸色透着一股不寻常的苍白。 为了不引起别人不必要的恐慌,所以他也没讲自己被”鬼”缠上了这种惊世骇俗的事实告诉对方,况且,就算他实话实说,对方也不一定会相信他,只觉得在跟他开玩笑呢。 “那就好,那我先走啦不打扰你了!”工作人员耸了耸肩,绕过对方朝着原先的路径继续行走。 在对方打完招呼准备离开的瞬间,江笛生赶紧加快速度往回赶。从方才的情况可以看出,在旁人在的时候这”鬼”不会出现。 第038章 魔法攻击 安全的回到了双人房之后,他在室友林禹的提醒之下,才发现自己的脚踝竟然被这”鬼”勒出了伤痕。 “那怎么回事?总不能是自己捏的吧。”说着,林禹的视线在江笛生的身上来回扫了一圈,充满了怀疑。 第32章 江笛生干笑一声,语气半是玩笑半是认真的说到,“哈哈,我说我遇到鬼了你信吗?” “鬼?”林禹一挑眉,此刻正坐在床上的他拍了拍自己身边的空位,“坐下,我看看你的伤。” 嗯? 江笛生有些意外,怎么也没想到对方是这个反应。在他的预料之中,盖住摄像头不用维护人设的他,应该充满讥笑的看着他,嘲笑多大年纪了还搞这种幼稚的吓人套路;或是用看待病人的目光注视着他,让他去测一测体温。反正怎么想,都不会这般平静。 不得不说,这让他的心情得到了缓和,也跟着平静了些许,迷之有一种,即使被鬼缠上了,其实也没什么大不得了的感觉。 “愣着做什么呢?”林禹再次拍了拍床垫,强调。 他就不信对方真的能看出点什么所以然来,抱着这种想法,江笛生一屁股坐在了他的身边,大大咧咧的脱了鞋,就将脚架在床垫上,将类似于淤青的手掌印展现在对方的面前,“怎么说?” 他敢这么放肆动作,自己从小到大都没有脚臭这毛病也是原因之一。否则,可不得先去洗洗脚再给对方看? 林禹也不嫌弃,伸手将对方白色的纯棉袜子再往下拉了点,让印记更清晰的呈现在自己的眼前。神情不同于方才的无所谓放松,带上了点严肃,“你这是在哪儿被捏的?” 他从一开始就觉得非常奇怪,听见对方的话他确实是下意识的认为江笛生在跟他开玩笑,但是回忆起对方踏进房间时脸上那不同寻常的苍白,以及被汗水浸湿成一缕一缕,被主人粗鲁的薅到一边的刘海,明显是受到了不小惊吓的样子。 等近距离观察对方的腿,更加确信对方确实遇到了什么事儿。方才趁着拉袜子的时候,他小心的蹭了一下对方的伤口,显然并不是画上去的。毕竟如果仅仅只是想作弄他一下的话,完全没必要把自己搞的这么狼狈。 “在广场回来,距离房间两个拐弯的路口那边。”眼见对方一脸严肃,江笛生也无法强撑脸上的笑容,颇为乖巧的回答到。 林禹伸出手指戳了戳拿到紫青的痕迹,盯着他的眼睛问道,“疼嘛?” 江笛生低头看向自己的被捏出了淤青的脚踝,默默感受了一下,“奇怪,现在不疼了。” 方才在巷子里被捏住的时候,确实是疼,能强撑着跑回来,还是凭着一股气。难道他的痛只是魔法攻击,并不是物理攻击?随着鬼怪的离去,也无法对他产生什么实质的影响? “你把来龙去脉跟我详细说说。”林禹收回了自己的手,双手环胸,一副洗耳恭听倾听君言的模样。 第039章 娱乐圈的奇葩 等江笛生把事情的始末说清楚,林禹的眉头紧的更紧了。 说实话,这种事情本不应该跟不熟悉的外人说起,特别那个人还同在娱乐圈,不知在何时会成为竞争者,保不齐以后有利益纠纷的时候,被爆料出去。 但是江笛生就是有一种莫名的感觉,这个曾经跟他有过小纠结,又在这个节目组中再次重逢的林禹,并不是那种会在背后耍小动作的人。 这莫名的第六感会不会坑害了他,目前还是一个未知数。 “这么看来,缠上你的鬼是有所需求想要你帮忙。”林禹托着自己的下巴,冷静的总结,“所以,你目前的人生安全是有保障的,起码在帮它达成目的之前,不会在单人独行的时候,被拖到什么阴暗的角落里干掉。” 江笛生被他说的忍不住一抖,搓了搓手上冒出来的鸡皮疙瘩,“不过,参赛名额这点信息少得可怜,就我这段时间的经历而言,并没有报名参加什么比赛啊?” “这个信息可能也不一定是跟你有关,或许是从人变成鬼的原因是什么所谓的参赛名额。”林禹换了一个方向思考。“但是万事皆有因果,那鬼既然寻上了你,那么其中必定是有什么联系。” 这话乍一听就跟”苍蝇不叮无缝的蛋”杀伤力差不多,但是林禹却全然没有怀疑江笛生的意思,他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你仔细想想,你认识的什么关系比较近的人,最近跟什么比赛有联系的?” 看他的反应,竟然是极为平静的就接受了世界上原来真的有鬼这个结论,完全没有被吓到的样子。心大是真,事实摆在面前让他不得不信也是真。毕竟他方才触碰到对方脚踝的同时还搓了两下,表面上是在查看这痕迹有没有给对方带去痛苦,实际上是在试探这是不是画上去的,事实证明,确有其事。 来这种偏僻的乡下录节目,林禹也不信为了吓唬同为嘉宾的明星,江笛生会特意带一罐防水防汗不褪色的颜料过来,实在是没必要。 “回去我让经纪人帮着一起查一下。”重生之后,对于近期细枝末节小事儿的印象,着实是有点儿模糊,江笛生非常干脆的选择了求助外援。被脏东西缠上了他也认命了,毕竟重生这事儿已经占尽了天大的好处了,蝴蝶翅膀煽动之中吹他一脸的风,也得忍着。 就是面对江甜甜,他很难直接的把自己被脏东西缠上了这事儿告诉她。因为他们在某方面真的很像一家人,是一脉相传的唯物主义,信奉科学的新时代社会主义接班人,除非自己切身感受到这种东西的存在,否则就算他说出一朵花来,对方也会认为他是在跟她开玩笑呢。 突然间拜托对方去查这些事儿,他还需要胡诌出几个接口来,不浪费口舌和时间,去辩论这个世界上到底有没有鬼这件事。 第33章 “你也可以问一下她最近有没有遇到类似的事情,这鬼也不一定就盯上你了。”林禹想了想,补充道。身为经纪人,还兼家人的江甜甜,显然是做艺人的江笛生接触时间最长的人了,说不准就被连带了。 “希望只盯上我吧,”江笛生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脸上挂着一幅悲天怜人的神情,颇有一种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感觉。毕竟世界观裂开的感觉并不好受,而且,女孩子嘛,胆子都比较小,方才的事儿他都被吓得出了一身的冷汗,他不敢想象如果面对这一切的是他的堂姐,会是一个怎样的结局。 “在节目里这段时间,你就尽量保持跟我同进同出吧。”林禹拍了拍他的肩膀,脸上满是同情,“你不是说刚才有工作人员出现和你打了一声招呼,那玩意儿就立刻消失了吗?说不准有什么禁制,或者怕其他生人,只能出现在你面前。” “好兄弟!”江笛生被对方这番话说的很是感动,一把揽住对方的肩膀,目光真诚,“这几天在节目里,有我一口饭吃就绝对有你一口汤喝。” 当然,他感动的点不仅仅是因为对方主动提出同进同出,合理避免这几天他再被缠上,因为事情不解决,他不信这脏东西就这么甘愿放过他,有一句话说的好,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眼下的决定不过是权宜之计罢了。 他感动的是,知道他遇到这种不科学的事情之后,对方非但没有嘲笑他怀疑他,也不因此远离他要求保持距离!换做是正常人,可不得跑的远远地! 对方在他心中的地位,一下子从参加同一个节目的”同事”,变成了一个交换过秘密的知心朋友。 不得不说,在娱乐圈这个大染缸里面摸爬滚打之后还能拥有这般赤诚的心,这般轻易叫他感动,认定对方是朋友,他江笛生也是一个奇葩。 林禹无奈,倒也没有将人从自己身上甩下去,一本正经的开玩笑,“倒也没有这么惨,节目组在伙食上没苛刻对待我们。”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字面上的意思!” 两个人打打闹闹,气氛不像方才那般凝重,驱散了一点江笛生心中阴霾,但也仅仅只是一点而已。 深夜,在睡梦中被压醒的林禹感受着八爪鱼一般扒在自己身上的人,想到对方确实受到了不小的惊吓,强忍住想把对方拍醒的欲望,伸出长臂抓过摆在一边的蒲扇,风风火火的给自己摇了起来。 这大夏天的,黏黏糊糊的人形热水袋挂在身上,谁顶得住。 第040章 播出之后 第二天一大早,在导演的人体闹钟骚扰下,两人不约而同的睁开了眼睛。 林禹连自己昨天晚上什么时候睡着的都不知道,到最后他实在是太困了,连身上那股无法忽视的燥热,也阻挡不了他奔向香甜的梦乡。 而”无法忽视的燥热”本人,则睡的不知道比他舒服了多少倍,不仅有免费的抱枕让他安心,甚至有时不时的有徐徐微风给他带来清凉。 等江笛生扭头看向自己的室友,才后知后觉的察觉自己的睡相可能对对方带来不少的困扰,瞅着对方眼底下的青黑,他内心一片愧疚,“那个,不好意思啊我睡相太差了!” 他已经在心里思考今天晚上睡地板的可能性了,毕竟是自己兄弟,怎么能委屈他睡不好觉呢! “没关系。”对方都道歉了,再抓着不放的话就显得他斤斤计较了,林禹揉了揉自己有些昏沉的脑袋,准备一会儿加长洗脸的时间,好好的清醒一下。 两人收拾完结伴到达集合地点之后,发现现场的气氛有些诡异的尴尬,特别是白思恩。 看着迎面走来的江笛生,她默默咬了咬牙。 昨天晚上最新一期的”今天你敢说了吗”已经播出了,江笛生对待恋爱的回答让所有观看这个节目的观众们都知道,她白思恩已经不再是对方捧在手心的心头好了。 微博热搜前三都是有关他们两个的,引起了众人广泛的关注,大部分的评论呈现两边倒的趋势。 一是恭喜恋爱脑的某男星终于清醒过来,摆脱舔狗身份,希望他能够好好的沉迷事业,不要被无关紧要的事吸引注意。 二是唾弃他怎么说放弃就放弃,感情的事儿跟闹着玩似得,被追求的女方处于无辜的位置,被他连累上了好多次热搜。 还有一小部分,则是默默的辩解说明星最缺的就是关注,这对于女方来说算不得什么坏事;或者说,明星也是人,恋爱自由,不该被指指点点。 但总的来说,对男方有益的声音还是比较多一些,那些前段时间因为爱豆做舔狗而心如死灰的粉丝们嗷嗷叫着关注了回来。 她们一字一句解释的清楚,不是不能接受自己的偶像谈恋爱,只是不能接受他不看重自己的名声,热脸贴冷屁股,甘愿被吊着一头扎进了对方的鱼塘里。 不管是那张脸,还是之前出演的各种电视剧电影里的各种性格不一的角色,都品不出他有心仪的人之后竟然是这副模样,过于幻灭了。 不过没关系,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既然现在清醒过来了,那他们不会吝啬到一次原谅的机会都不给。 在节目播出之后,白思恩也终于知道自己被拉黑的真相了,不是自己做错了什么事惹来了厌烦,而是对方竟然主动放弃了。在吊着对方的这段时间里,除了没有回应对方的感情,她自认为自己其他地方做的都相当的不错,从未偏离过对方喜欢的女性类型,对方简直是不知好歹! 第34章 昨天晚上知道消息之后,她气的摔碎了自己的陶瓷杯,还是在系统的安慰之下,心情才得以平静。但现在舆论中心的男主角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还是忍不住紧了紧拳头。 对比白思恩内心的不岔,其他几位嘉宾的心态则要平稳多了,多以看戏为主。 特别是原本将江笛生放在情敌位置上来看的田子尧,是真心的对他升起了敬佩之意,身处娱乐圈,行事还是这般随心所欲不考虑后果,简直就是个小疯子! “咳咳,都听我说!”这还是头一次,在早上集合的时候气氛这么难以言喻,导演一边思考是否要把这场景剪入正片,一边对着教师专用小蜜蜂扩音器吸引他们的注意力,“今天的任务是除虫,看见那边的几个水箱了没有?药水已经由节目组给你们调好了,只需要背着他们去田里喷药就行,我们还为贴心的为你们准备了口罩,聊胜于无哈。” 农药的味儿确实有些大,导演担心几个娇生惯养的大明星会忍受不了。 闻言。六个人不约而同的扭头看向摆在一边的工具。 江笛生也没管神色莫名的白思恩,他向来都是行动派,上前一步单手提了提,嗯,是记忆中的重量! “不用我说大家应该也清楚,比较大的三个装满的重量是三十五斤,是给男生的,小的差不多有二十斤,是给女生的。”就在众人陷入沉思的时候,旁边响起一道轻飘飘的解释的声音。 “什么?”女生都被这个重量吓了一跳,别看听上去好像不是很重,但是天知道她们要背多久才能结束啊! 林禹和田子尧作为男生,虽然诧异但是并没有什么别的表示,男人就要有担当!怎么能被区区三十五斤吓到? “没事儿,我们喷的过程中重量会慢慢减轻的,这个壳子是塑料的并不是很重,主要还是里面的药水分量大。”自认为自己是一个热心肠的人,江笛生摆了摆手,安慰几个看上去有些惊慌失措的人。 “江笛生说的没错,大家不要太过害怕哈,一会儿会有工作人员教你们怎么使用。”导演拍了拍手,同意了他的说法,“除草的积分还是以平方计数,男生每平方三积分,女生每平方三点五积分。现在大家背上药水箱,出发前往目的地。” 第041章 没心思做饭了 虽说众人已经被磨砺的差不多,都快习惯这么高强度的劳作了,可负重扛着药箱的难度还是超出了众人的预料,刚开始时体力尚且充沛,觉得还可以;最后药箱的水快喷完的时候,也能坚持;中间那段体力用的差不多,而药水箱还有极大存在感的的时候,简直让人叫苦连天。 今天嘉宾们的休息次数对比起之前几天来,可谓直线上升。有人甚至偷偷看过自己衣服遮盖下的肩膀,已经被水箱的带子压出了红痕。皮肤嫩一点儿的几个,甚至都被磨损的破皮了! 他们忍不住直呼自己上大当了,这一季的节目比前几季还要艰难许多,自己的运气真的是太差了! 而造成这一现象的罪魁祸首导演,对此则笑眯眯的表示乐见其成, 江笛生举手向导演表示自己的份平均分给几位女嘉宾,对应的捐款他会自己出资补上。 这一举动无疑获得了众人的好感,如果这事儿发生在”今天你敢说了吗”的节目播出之前,白思恩一定会认为另外两个女生是沾了她的光才会被有待的。 可惜的是,没有如果。 现如今江笛生给予的帮助不仅不会让她感激,反而觉得对方这是在嘲笑她! 那个节目的早早的就录制了,然而这几天下来,对方竟然一点声响都不跟她透露,亏她还数次主动找话!在网友们的眼里,怕不是两级反转,她才成了那个所谓的舔狗吧! 白思恩越想越气,甚至好几次被摄像头捕捉到了面部表情的失控。 将这现状尽收眼中的导演啧啧称奇,身份的便捷给他提供了近距离吃瓜的机会。暗到这个女人可真是奇怪啊,人家追着献殷勤的时候若即若离的不答应,现在他放弃了,倒是开始怄气了,难不成还想人家当一辈子舔狗丢一辈子的脸不成? 联想到网上对这个女人的评价,他忍不住摇了摇头,这人设跟本性好像半点关系都没有啊,可太假了,也不知道白思恩的经纪人是怎么想的,也不怕到时候一个不注意就翻船了。 -------- “明天就结束了!”江笛生在镜头前大大咧咧的伸了一个懒腰,脸上挂着的是劫后余生的轻松,“我差点儿以为就要交代在这了。” 导演的声音从一边放着的对讲机中传来,“如果再次邀请你来参加我们节目,你还会来嘛?” 江笛生的脸色肉眼可见的一僵,一是被突然出现的声音吓到了,二是这个问题简直猫憎狗嫌,他看看天,又看看地,含糊不清的说到,“再说吧再说吧。” 这反应就差没有把”打死我也不会再来”这几个字写在脑门上了,看的对讲机那头都传来噗嗤的偷笑声。 “行了你走吧,把”抱怨屋”留给别人!”其实抱怨屋本来只是明星对着镜头自言自语罢了,但是最后一天导演就想搞点不一样的,在房间里放了个对讲机,等嘉宾们说完了之后,冷不丁的提个问题。 “得嘞。”江笛生毫不犹豫的从凳子上站了起来,步履如飞的走了出去。 等在外面的人是田子尧,两人对视一眼,他突然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第35章 江笛生对此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一脸茫然,等到了大家吃饭的地方,这才明白。 自从之前导演又加了三个折磨他们的点子之后,大家一致讨论决定掌勺的这个重任就交给白思恩了。当然,做饭也不是白做的,每一餐饭,每一个人都需要支付二十积分的”饭菜加工费”,也就是说,除去节目组供给的早餐,白思恩一天可以凭借做饭这一点,多赚取两百的积分! 这也是江笛生心安理得的吃对方做的饭的原因,一手交积分一手交货,他们这属于公平交易。 然而今天晚上的饭菜却不如之前的丰盛了,稀薄的小米粥,拍黄瓜,炒青菜,紫菜汤,连个肉末都没有。这对于几个饥肠辘辘的人来说,塞牙缝都不够! 得,这不是明晃晃的告诉大家,江笛生选择放弃感情的这件事儿,对大厨白思恩造成了不小的影响,连饭都没心思做了。 第042章 说谎灵感 林禹见江笛生走完了”抱怨屋”这个过场回来了,一副也被这惨淡的晚饭吓到的样子,凑过去咬耳朵,“我们来的第一天晚上拿到的泡面,没吃的两包我都收着了,一会儿回去加餐。” 江笛生这才松了一口气,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他十分庆幸那天晚上突然升起的内卷行为,见林禹只吃一包他也忍住只吃了一包,这才留下了点存量。否则,以他的胃容量,两包方便面当天就完成它们的使命了,今天只能眼巴巴的看着室友加餐了。 两人已经默认了今天这顿晚饭,是不可能吃饱的。这么稀薄的粥,就跟喝水似得,就算喝饱了,能抗得了多久,过不了多久准又饿了。 在这种每天保持高强度消耗的日子里,即便是数着卡路里吃东西的女明星,也将体重的烦恼抛到了一边,只想着填饱肚子!陈思辰苦哈哈的和边上的方明君对视一眼,皆在对方眼中看见了一丝苦涩。 “最后一碗菜。”就在这时,为着围裙的白思恩端着热气腾腾的菜走了过来。 众人满怀期待的看去,却见她手中的菜竟然是——水煮白菜。 还是没有肉! 众人的心情如同过山车,因期待慢慢攀上高坡,又因为失望重重的落下。 方明君哪里委屈过自己,在一片沉默中率先发声,“小恩啊,节目组没有准备别的菜嘛?” 白思恩在心中默默翻了一个白眼,吐槽对方事精八婆,有本事自己去做啊在这叽叽歪歪的。表面上却是巍然不动,甚至还挂上了一丝歉意,“不是的,但是今天我的肩膀受伤了,抬手的时候有点疼,所以就简单做了一些,对不起啊大家。” 从系统兑换过来的演技加持果然有些作用,白思恩清楚的看见自己说完之后,在场的人眼中的不满少了点。 那委屈恰到好处,多一分刻意,少一分则显得敷衍。 “啊是我没想到这点。”即便是家世不凡,但好歹也是在娱乐圈混了这么多年,多少还是有些敏锐的,方明君立马反应过来对方这话一出,到时候这个片段若是剪辑进整片播出的话,她又要挨不少骂,连忙收住了自己的大小姐脾气,“辛苦你了。” 真要觉得抱歉的话,就应该把收的积分减少一半。江笛生垂下眼帘,掩盖住自己的思绪。又想获得同情,又想拿到大于付出的回报,这副两者都想抓紧手里的贪婪模样,勾起了他做鬼魂时的记忆,当时他被不知名的东西束缚只能跟着对方,见证她辗转缠绵各个男人之间,毫不手软的从他们手中索要各种资源,事迹暴露之后哭着说自己是无辜的被迫的。 所谓又当又立,大抵就是如此了。 现在好了,江笛生叹了一口气,本来怕吃不饱,想到这里,变成吃不下了。 减积分是不可能减积分的,因为白思恩完全忽略了这一点,这几天她已经习惯凭借这个特殊的才能,从同为嘉宾的明星们手里获取利益,而她是不可能把吃进嘴里的东西吐出来的。 除此之外,她觉得她比这些少爷小姐们厉害多了,就算出身比她好又怎么样?现在还不是只能坐着眼巴巴的等她上菜,就算对菜品有意见也只能憋着,随便接不接受,反正爱吃不吃。 白思恩心中哼哼道,一股优越感油然而生。 而且等节目播出,她可以预见自己围脖粉丝数目暴增!特别是今天这负伤做饭的表现,绝对会给路人留下好印象!这让她因江笛生闹出来的事情所升起的不满,都消除了些许。 实际上哪有什么受伤,她的身体经过系统的排毒改造,比一般人要结实多了,今天的负重劳动虽然把她累的够呛,可受伤还不至于。装伤这一点,还是她偶然间瞥到了方明君肩膀疼的吸气,和人抱怨水箱的背带给她磨破了皮才获得的灵感。 反正她是单人间,也不会有人发现她在说谎 第043章 冰清玉洁 “我回来了!”田子尧远远的就发现桌子上的菜多了一碗,脚步轻快怀着期待加速跑了过来,凑近一看,满腔热血被一碗水煮白菜浇的冷却了下来。他看了看白思恩,又扭过头看了看江笛生。 江笛生抬起头跟他对视,好像在说,你瞅啥,跟我有啥关系? 气氛在他们的对视之下再次弥漫上了尴尬。 白思恩乐见其成,现在倒是没有急着跟人扯谎解释,说饭菜简陋是因为自己受伤。 田子尧对她的心思在系统的好感侦查下根本藏不住马脚,原本想着他们三个凑在了一起,准会给自己引来无数的话题,谁知这两人除了第一天针锋相对了点儿,后面完全可以算得上是融洽相处,这多少让她有点儿不满。此时看着正在对峙的两人,她暗暗期待田子尧将矛头指向江笛生,擅长脑补的网友们自然会说出个所以然来。 第36章 “田子尧坐下来吃啊。”刚好将她这看戏似得神情捕捉到的林禹皱了皱眉,站出来打破了这片宁静,“白思恩身体不舒服,就随便做了些,能吃就行,体谅下。” 他是担心对方会借机乱说,将江笛生陷于更为尴尬的境地当中,这饭还没吃呢,可不能被烦心事影响了心情。 “我没不体谅,就是见你们都没啥动静觉得有些奇怪才顿了下。”田子尧不轻不重的打起了太极,完美的避开了产生坏影响的任何可能,笑嘻嘻的在自己的位置坐下。 “这不是等你入座,大家才好动筷吗,我们可是很有餐桌礼仪的。”林禹也顺着他插科打诨,将方才那微妙轻描淡写的掀篇了。 “是啊是啊。”陈星辰出声附和道,她其实累的什么都不想说了,但是思及这是最后一个晚上,可不能一点儿镜头都不留下,“缺了你可不行。” “好啦别互相恭维了,大家都是干饭人,开吃!”厨师白思恩开口说话了,率先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凉拌黄瓜放进自己的碗里。语毕,还柔柔的看了一眼林禹。她可没有忘记这也是自己的攻略对象之一,方才对方说的那些话,是为了维护她吧? 她理所当然的想到。 然而好巧不巧再次接收到她的目光林禹心中一阵恶寒,埋头喝了两口粥,借此错开对视。 “警告,攻略对象林禹好感值为-21,请宿主谨言慎行。”就在这时,系统的提示音幽幽的响起。如果它是人形的话,这会儿定要抬起手遮住眼睛。有时候尽数知晓宿主的心理活动也是个缺点,比如现在,这番自恋的内心活动,属实是没眼看,人家本来对你就是-17的好感度,到底是哪来的脸觉得对方是在维护她?就算真的是,也不过是场面话罢了,不会是真心的! 白思恩的表情有一瞬间的狰狞,又降!这个林禹到底是什么情况啊? 将此尽收眼底的江笛生也默默喝了一口粥,忖量白思恩这不会是想染指他的好兄弟吧?这可不行! 努力回想了一下重生前有关林禹的消息,这才放心下来。 节目结束后他们两人就没有了交集,自然没传出过什么绯闻。不仅如此,擅长捕风捉影的娱记在林禹身上屡屡碰壁,直到他成为阿飘的那端时间,也没有任何相关的桃色新闻传出,可谓冰清玉洁。 白思恩那老狐狸,怕是在他哥们身上惨遭滑铁卢了。 第044章 真真假假 吃完这顿食不知味的晚饭,回去之后,江笛生就搭着林禹的肩膀,好奇的问道,“你喜欢什么类型的女孩子啊?” 对于自己明明比他矮,还是喜欢费劲的搭着他的肩膀走路这一点,林禹表示非常的不能理解,但以往的经历告诉他拒绝是没用的,也就随他去了。听见这话,他双手抱胸斜视了对方一眼,计上心来,“你怎么确定我喜欢的是女孩子?” 江笛生:??? 他一愣,觉得自己和对方肌肤相贴的地方都有些发烫,继续挂着也不是,立马拿下来又太刻意了,只能尴尬的笑了笑,“哈哈,难不成你还能喜欢男孩子?” 对此,林禹回以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 江笛生:…… 这是我能知道的秘密嘛?他在心中尖叫,随即颇为小心翼翼的问道,“那你喜欢什么样的男孩子?” 江笛生觉得对方这可能是在跟他开玩笑,所以这波操作叫试探。 不过,现在的世道不比以前,两年前国家就已经同性婚姻合法化了,所以大家这事儿的宽容度很高。就算艺人公开表示自己找了一个一样性别的爱人,也不会像他偶像陆溢之那样,迫于舆论的压力而退圈,顶多会掉一些粉。 他默默感叹,林禹还真是生在了一个好时代。 林禹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还真的认真的思考了一下,“长得好看的,合得来的,符合这两点就行了。” 语毕,还用打量的目光将江笛生从上到下仔细看了个遍,“比如像你这样的,就挺不错。” 江笛生动作缓慢的将自己的胳膊从对方的肩膀上拿下来,避免伤害到对方“脆弱敏感的内心(个人见解)”,干笑了一声,“我哪有这么好?而且我跟你说,在咱们这个年龄,还是要以事业为主,等在圈子里闯出了名堂,赚够了钱,再考虑感情的事儿也不急。” 他一副过来人的语气,苦口婆心的劝诫到,脸上端的是一本正经。主要的心里活动,无非是不想让对方将心思放在他的身上。 目前的江笛生,还是一个笔直笔直的直男。 林禹终于憋不住了,肩膀抖动,狭促一笑,“你不会是信了吧?” 江笛生一愣,随后恍然大悟,“好啊你,果然是在跟我开玩笑!!!” 在两边年久失修显得有些昏暗的路灯的照耀下,两人打打闹闹慢慢悠悠的朝着他们的双人宿舍前进。 明天就结束录制了,以他们两个忙碌程度,也并非在同一个娱乐公司,也不知道在这之后,再见是何时。 参演的嘉宾们有迫不及待想要离开的,也有升起淡淡不舍的。虽然白天的劳动让人苦不堪言,但是在这并不需要勾心斗角,除了喜欢作妖的白思恩,其余人只需要惦记着如何才能将自己欠下的债还上就够了。 这对于被誉为大染缸的圈子里,在一个节目里能心思单纯到这种地步,也是非常少见。 第37章 在江笛生没有发现的地方,林禹看着他的目光深远而悠长。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 其实有一点他并没有说错,江笛生的这副容貌加上这小太阳似得,大大咧咧的性格,真的挺符合的他的胃口。而在另一半的性别选择上,算不得喜欢男孩子,准确来说,只要动了心,是男是女对他来说其实无所谓。 不过江笛生的劝诫也并非没有道理,以他目前的情况来看,确实还不适合谈感情,他的身上积压了太多,宛如身在泥沼,在没有走出来之前,哪有那个能力以及闲暇,去保护陪伴自己的爱人。 第045章 还是有任务 翌日,风和日丽,凉风习习。 六个嘉宾按照惯例在广场集合,心思不一。 对比其他已经还完债,甚至努力反超了不少,给贫困山区积累了不少捐款的人来说,欠债最多,且还没有全部还完的方明君心情有些忐忑,怀疑节目组第一天说的不还完就不能走这一点到底是不是真的。这些日子以来,节目组不靠谱坑爹的形象已经深入人心,为了收视率,硬将她留下也不是没有可能的事儿。 经过这些天的摩擦,对手中的小蜜蜂扩音器爱不释手的导演,视线在忙着吃早餐的明星们身上一一划过,仿佛看透了方明君的心思一般,在她身上重点停留了一下,直到对方明显的一僵,这才心满意足的转移了视线。 在一边将此情形收入眼底的其余工作人员,发出了不知道第几次同样的感叹:真狗啊。 拥有重生经历的江笛生心中早就有了打算,前一世其实也是这个情况,由于平日里花钱大手大脚惯了,所以在第一个大坑中陷得最深的就是方明君,加上其大小姐的身份,平日里别说是重点的活了,就算是普通的家务都没有做过。可想而知她在农务劳动上面的表现自然不会很好,大家都把债补完的时候,她还欠了不少。 于是乎,最后一天,大家终于拥有了能够好好欣赏田园风光的机会,而方明君则被导演安排了一个挑战。 当时的他对白思恩言听计从,在前一个晚上就从她本人的嘴里了解到,她想去试试钓鱼,于是他废了好大的劲从本地的村民手中换取了钓鱼的工具和饲料。第二天集合散伙之后,就会去拿了工具,遵守约定,去了不远处的小溪边等着白思恩过来玩。 然而事情哪有这么简单。 方明君就算再怎么不讨人喜欢,但是背景摆在那儿,大家都是人精,所以剩余的那几人,包括白思恩在内,都去协助她完成导演的挑战去了,唯有他一个人傻傻的在那想白思恩来的怎么这么慢。 当时节目播出之后,这件事还给他带来了不少的负面影响。就算帮忙这事儿说起来只是情谊,并不是本分,但还是有好多黑子直言他不会做人,不合群,不懂怜香惜玉等等诸如此类,就连路人看了也摇头。 而方明君的本性比较狭隘,同时也有些单纯,看见什么就是什么,不会去深思,事后没少因为这事儿对他指手画脚,落井下石。 江笛生现在回想起来,他们说的其实并没有错,就连他本人也觉得不可思议。严格来说,也不能将责任全部推倒事先和他约定好的白思恩头上。人家都能根据情况改变行程,他怎么就傻乎乎的按照计划行事了?当初自己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怕不是降智了! 他在心中默默的唾弃自己。 不过这辈子,他就算今天不去帮忙,他和方明君之间也不会有上辈子那般恩怨了,这几天劳动换取的积分,已经有不少以协助最困难的人之名,归到了对方的名下,拉了不少的好感。 江笛生虽然没想从方明君身上去谋取什么好处,但是多一个朋友总是好的。 “都吃的差不多了吧?”导演的声音在小蜜蜂的帮助下,清晰的传进了每一个嘉宾的耳朵里,也打断了江笛生的回忆沉思,“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今天不用大家干活啦!可以好好的欣赏一下这边的风土人情,感受一下原汁原味的田园风光,放松一下自己!” “哇,真的嘛!”陈星辰第一个沉不住气,她本就是被经纪人骗来的,奔着能休息放松一下的名头过来,到头来却是天天下田劳作,她这些天累的回去沾枕就睡,休息?不存在的。导演现在说的话,带给她惊喜可想而知。 “当然是真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们?”导演说这些话的时候那叫一个理直气壮,看得人直汗颜,想问问他良心痛没痛。 听见这话,方明君松了一口气,然而还没等她嘴角挂出笑容,导演的话及时拐了个弯。 “不过,尚未结清负债的人,今天还是有任务布置的哈。” 他说这些的时候,形象完全和江笛生记忆中的重合了。 第046章 互帮互助 方明君嘴角一抽,却并不吃惊,诡异的有一种这才对的感觉。 “只要能在一个小时能获得五百积分,就算是挑战成功,欠节目组的钱也一笔勾销。”考虑到方明君剩余的负债还有几千,就算今天仍旧整天都勤勤恳恳的干活也还不上,总不能真的让她留在这,就算对方愿意,他们这么些工作人员也不想继续在这待下去了。所以,导演思来想去,还是给了这么一个挑战。“今天的剩余任务是除草,男生三积分一平,女生三点五积分一平,至于怎么完成这个挑战,你们私底下自己去讨论,挑战开始的时候会有工作人员计时,严格把控,我们可不会放水哈。现在,就此散会,大家自由安排!” 第38章 乍一听这个挑战好像不可能完成,一个小时五百积分,除一平方米的草只有三点五积分,要达到指标说明要在一个小时内弄干净将近一百四十三平的土地!一分钟的任务量是两平多!他们又不是超人,怎么可能做得到! 但是仔细想想,其实导演的话里已经给了提示。 “你们”这两个字就用的很精髓,要知道现在仅剩的负债人可是只有一个,要去完成挑战的只有方明君,哪来的“们”? 很明显,他给了一个大家能在观众面前表现友好,赚取好感的机会。 然而这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的提示,他上辈子硬是没有寻思过神来,江笛生忍不住摇了摇头。 “怎么,你觉得导演这挑战很过分?”将他一举一动看在眼里的林禹感到好笑,不由的打趣道。 他的声音不小,在场的众人都听进了耳里。顿时,四双眼睛齐刷刷的看向了率先打破平静的两人。 江笛生哪能跟他说自己这是在鞭挞自己,反思重生前的愚蠢?感受着众人的注视,他清了清嗓子,“如果是一个人去面对这挑战的话,确实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方明君这会儿也不扭捏,她知道这挑战光靠自己一个人的力量肯定是不行的,想要这次的嘉宾之旅顺利的画上句号,必定要麻烦同行的人,向前迈了一步,“我也不绕弯子了,估计这次挑战是专门留给我的,我还欠了几千。” 说着,还苦笑了一声,这算是节目组给她上了一课嘛?让她明白“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这个道理。当初在餐厅的那顿饭,自己点的食物也没有吃完,差不多剩了三分之一,而她这几天的遭遇,就是在为自己的铺张浪费赎罪。 虽然导演每天在劳动结束的时候,都会告诉大家,每个人分别赚取了多少的工钱。但是,一般来说,大家都只记自己的数,没那个精力去合计旁人的数。所以,她不主动说,别人也不太清楚具体的数额。 和几千比起来,五百积分的挑战好像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了。 “没事儿,不用担心方姐,我会帮你的。”作为室友的陈星辰站出来发表看法,这些天来她都已经快习惯照顾对方了,即便对方是她的前辈,理应反过来才比较合理。 “我也没有其他的事儿。”白思恩虽然内心很是不喜这位千金大小姐,但是此刻羽翼未丰,没那个资本和对方硬碰硬,除了要维持表面上的和平,还必须展露出自己的和善,“可以加入哦。” “还有我还有我。”两个弱女子都已经发声了,作为男人的田子尧自然也坐不住了。更何况,其中一人还是自己的心仪对象,干活努不努力暂且不说,能和对方多一分相处时间还是挺不错的。 要知道这段时间,他已经被节目组折磨的只想好好的休息,还没有在对方的面前好好表现。唯一一次,还心不甘情不愿的,也不知道会不会拉低对方心中他的印象。 想到这里,田子尧飞快的看了一眼白思恩。 “反正要累也就累最后一个小时了。”江笛生和林禹肩并肩站着,在他自己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习惯性的把自己的胳膊挂到了对方肩膀。毕竟他长这么大,和好兄弟们在一起玩儿,经常性勾肩搭背,“咱们好好的冲刺一下。” 这话的意思很明显,他也会参与这次挑战。 林禹偏过头幽幽的看了他一眼,没有开口说话,暗道对方真是忘性大,昨天刚被他吓过今天就又开始动手动脚了。 两人这亲密的姿态就是在告诉别人,他们是一伙的。所以就算林禹什么都没说,但是大家都明白他也会提供自己的一份力。 “太感谢你们了。”虽然猜到在镜头前,他们对此一定会有所表示,但真正等到几人点头答应帮忙的时候,方明君还是盖不住心中的激动。 “同为节目组被折磨人,就应该互帮互助。” 第047章 决心 重生前并没有这一遭,导演宣布散会之后,大家是真的散会了。只不过旁人都自发的拿了工具,去女生双人间那边集合,用行动来证明自己的态度,所以江笛生才一直被蒙在鼓里不得而知。当初他也不是没想过去方明君那边看上一眼,但是又害怕找过来的白思恩会找不到他,因此硬生生的站在约定好的地方,没有动。 而他们的约定都是在摄像机没有的地方讨论的,所以观众们只知道江笛生作为一个大男人不肯去帮忙,却不知道白思恩这是揣着明白装糊涂,连自己的追求者都要坑上一把,也不知道图的什么。 难不成是想搞臭男方的名声,这才好理直气壮的钓着他?毕竟,一个“品行有问题的”追求者,她也有理由不同意和人家在一起不是嘛。至于那些从对方手里得到的好处,那些只能看见明星光鲜亮丽的粉丝们能知道什么? 江笛生觉得自己可能接触到了真相。 现如今林禹多说了一句,他再接了一句,大家在广场上就把话说开了,根本就不做哑语人。 不得不说,自从他清醒过来了之后,白思恩能展露小心机的地方可真是直线下降。 一行人拿着工具,浩浩荡荡的跟着工作人员前往需要除草的地方。在方明君比了一个手势,示意他们已经准备好了之后,挑战就正式开始了。大家撩起袖子,做的那叫一个专心致志。 陈星辰一个用力将杂草连根带着土拔起,看着地面上出现的小坑,笑道,“这不过才几天啊,我都已经不怕蚯蚓了。” 第39章 “当初挖红薯的时候,你们女生的尖叫可谓此起彼伏。”田子尧回想起第一天干活时候的情景吗,不由的发出的感叹,那时候女嘉宾被蚯蚓吓到,男嘉宾被女嘉宾的突如其来的尖叫吓到,不论哪一方,胆量都得到了充分的锻炼。 “嘶。”一心二用,一边听着他们聊天,一边努力拔草,一时没注意,江笛生竟然被锯齿状的草叶划破了手指,倒吸了一口凉气,下意识的将手指塞进了嘴里。 “怎么了?”距离他就两步的林禹隐约间听见他抽气,三步并作两步就走了过来,待看清楚是什么情况之后,忍不住一挑眉,打趣道,“你这也太娇弱了吧,这都能受伤?” 还有,这手真的不干净,就这样塞进嘴巴里没有问题嘛? “什么受伤?”不远处的众人立马投来了好奇的视线,倒也没有像林禹那般,围过来表示关心,毕竟下田干活受点小伤也是正常的,这些日子他们都习惯了。所以只是待在原地,提高音量问一声。 “没事,就划破了点皮,去医院都会被医生吐槽再来晚点就会愈合的那种程度。”在林禹靠近的时候,江笛生就已经非常迅速的将手指从嘴里拿了出来,这会儿见他闹出了不小的动静引起了别人的注意,不轻不重的瞪了他一眼,随后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林禹拽着他的手在自己的衣摆上擦了擦,抹掉了皮肤上那层浅浅的水渍,淡定的说到,“注意卫生啊,小朋友。” “什么小朋友,我比你还大!”江笛生也没发现两人的动作有多么的亲昵,闻言捏紧手就给了对方肩膀一拳,故作生气状。 “行行行,你是我哥。”对方根本就没使劲,所以林禹也没觉得疼,不过他从流如善,举起双手作投降。 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的白思恩表面上不动如风面不改色,私底下已经在猛戳系统了。 “系统,我怎么觉得很不对劲啊,这个林禹真的是可攻略对象吗?” “叮,是的。” “攻略对象就算有喜欢的人,我也有把握可以让他移情别恋。但是要是攻略对象他要是喜欢的是男人,我真的是无能为力啊!!” 她算是看明白了,这林禹对谁都一副笑眯眯好相处的样子,但本质上却是拒人千里之外,根本不给再进一步的机会。但是一换到江笛生身上,就好说话的很,嬉笑打闹幼稚的跟个高中生似得,态度差距太明显了!虽然都是挂着笑,但是明眼人都能看出其中差距! 而且,怎么说江笛生和她的关系也不一般,日常热衷于跟她分享各种小事,而林禹的名字从未从他口中出现,可见在这之前两人不说不认识,但真的是不熟!所以,林禹的那份差别对待,也根本不可能是因为两人是老相识! 这短短几天的相处,林禹就看上了江笛生那个白痴?前段时间对她好感值的一降再降,果然也都是因为他吧? 可惜系统只能检测到别人对她的好感值,否则让它查一下林禹对江笛生的好感值,她就不是自己在这猜,而是直接得到结果了。 白思恩气结,想不清楚自己输在了哪里,江笛生那人最是没情趣,除了一张脸也没什么其他地方可看了。难道,就输在了相貌上?她已经开始寻思,再去兑换几颗美颜丹来吃吃了。 “叮,经检测,林禹属于双性恋,并非只喜欢男人。”系统并不了解人类的感情,在它看来,性别什么的跟感情完全没有直接的联系,也不清楚它宿主为何纠结这个问题。 “那就好。”白思恩看了一眼傻乎乎的江笛生,暗自下定决心,一定不能被这个自己曾玩弄于手掌的人比下去。 第048章 话中有话 众人拾柴火焰高,在六个人的共同努力之下,划分的需要拔草的区域一眼望去就清爽的很,甚至还多出近二十分钟。 “恭喜你们,挑战成功!”一边陪着他们晒太阳的工作人员非常迅速的按下了计时的秒表,终于不用在这站着了,所以和他们一样开心,笑着宣布了结果,导演定下的挑战轻而易举的就被达成了。 “好耶!”陈星辰高声呼喊了一句,随后也不嫌脏,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揉着自己的腰,显然长时间的弯腰让她肌肉有些酸痛了。 “起来,地上脏!”方明君在她面前站定,伸出了手,出身名门的她实在是不能理解这种行为。 她们两个的关系对比起节目开始录制的第一天,也是更为亲密了。即是同一个公司,又住同一个房间,感情会更好显然也在大家的猜测当中。 而同住的江笛生和林禹自然也是如此。 落单的白思恩和田子尧虽然和同性之间的感情进一步如同蜗牛爬,却也不孤独,男方本来就有着小心思,自然是非常享受这种抱团取暖的情况。 剩下的结束拍摄最后的自由活动时间,大家原本想的结伴分组情况就是这般:陈星辰和方明君一起,江笛生和林禹一对,白思恩和田子尧男女搭配。再不然也就是三个女生,三个男生分为两组。 谁知道这其中有个不按常理出牌的人,硬生生的让他们所有人的猜测都落了空。 “你们一会儿准备玩些什么呀?”白思恩伸手将自己的发丝撩至耳后,状似不经意的随口一问。 “好累啊,我准备回去收拾一下东西,然后随便散散步看看风景?”要不是还有点敬业精神,方明君其实都想说在房间里瘫到就地解散呢。 第40章 不说她了,如果让大家说真心话,估计所有人都会选择在房间里面休息,这是他们此刻最缺的东西了。 但是不能那么做,现在还在录节目呢!如果真那么做了,这段时间里吃的苦可不就是亏了一大半嘛? “那我和方姐一起吧。”陈星辰看了一眼方明君,和她的想法高度重合了! 虽然这里的风景是很好没错啦,但是她的肌肉真的很是酸痛,根本没劲儿去享受这和城里给人截然不同的感受。 江笛生自己没什么主意,就把视线放到了林禹的身上,一副将决定权交给对方样子。 林禹收到了他带着求助意义的目光,摸着下巴思考了一下,随后说到,“来来回回的时候,看见两边的田埂里还种了西瓜,我们去问一下村民是谁家种的,然后花钱去挑几个带回去?” 虽然西瓜哪儿都有的买,但是自己亲手摘下来的可是新鲜到了极致。 江笛生眼睛一亮,刚想点头答应,没想到却被人抢了先。 “好像很有趣诶!可以加我一个嘛?”白思恩一副我怎么没想到的样子,目光期待的看着林禹,那模样就跟小孩子看到最喜欢吃的棒棒糖忽然出现似得。 林禹&江笛生&被无视的田子尧:…… 江笛生神色莫名,话中有话的问道,“你不去钓鱼了?” 第049章 小太阳 钓鱼可不仅仅只有一种含义,往运动上说,它是一种极为健康且消磨时间的户外运动。往别的方面上说,跟钓凯子一个意思,还映射了她是一个海王。 这不,跟在边上的田子尧可不是一条现成的好鱼嘛? 这可不是一个好词。 重生前的江笛生满心满眼都是白思恩,她和旁的异性稍微接近了些,便只顾着酸的冒泡,哪能区分开来到底是哪边主动的?现在好了,他可算清楚对方是真的喜欢倒贴了。 现在的田子尧已经代替了他原先的位置,但白思恩眼里哪看中他呀,就喜欢上赶着找对她不来电的林禹。 这一幕何其熟悉,重生前白思恩可不就是看不见对她满腔热血的他,一直找机会和另外两名异性套近乎嘛? 现在,在蝴蝶翅膀的煽动之下,原本要去钓鱼的白思恩转变了主意,要跟他们去吃瓜去了。也不知道前世选择体验一把放牛是什么感觉田子尧,会何去何从。 想到这里,江笛生又同情的看了一眼田子尧,祈祷对方能早日脱离苦海,别落得跟他一个下场。 “什么钓鱼?”白思恩脸上的笑容一顿,若不是摄像机正在拍着,她都要忍不住拉下脸来了。这江笛生什么情况,这是在阴阳怪气吧?不继续喜欢她也就算了,怎么还给她找事呢?好笑,搞粉转黑那一套呢。她压下翻腾的思绪,无辜的说到,“我没说过我要去玩这个呀。” “那就是我记错了。”见对方不接话,江笛生面不改色,这个反应完全在他的意料之中,他扭头看向一边看不出在想什么的田子尧,问道,“子尧,你准备一会儿去干嘛?” 田子尧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江笛生是在叫他,毕竟他们俩的关系可没有这么亲密,不仅如此,还闹出过矛盾呢!转念一想,这会儿摄像头正在录着呢,估计对方是想立什么友善的人设,也就坦然了。他偷偷的看了一眼白思恩的脸色,踌躇了一会儿,“我也一起去?” “这就巧了。”江笛生笑眯眯的说到,“既然如此,干脆大家都去吧?就当是买特产回去了。方姐,小辰,你们意下如何?” 虽然不清楚白思恩心中在打什么鬼主意,但是人多点她就没办法尽情的作妖了。 江笛生心中小算盘打的噼啪响。 三男一女一起出去的话题太大了,阳盛阴衰之下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爆点,方明君可不想让白思恩出这个风头,再说去挑个西瓜什么的,也用不了多少力气,于是乎便也点头同意了。 六个嘉宾,五个人都要去,陈星辰自然不会做出什么不合群的选择,当即表示加入这个买瓜队伍。 一行人也没回去换衣服,就带着一身的脏兮兮,开始打听那块诱人的西瓜田到底是哪户人家的。 如果不是身边跟着的摄像机,以及他们格外出色的长相,怕不是都要被当成本地人了。 邻里乡亲们好心的指路,没多久就顺着找到了主人家的位置。 “当然阔以咧。”热心的村民用撇脚的普通话说出了自己的态度,六个人的单子可不小咧。得知这些外乡人今天就要结束录制回去了之后,还说要先切一个给大家尝尝。 热情难却,大家被领着到瓜田之后,还没开始消费呢就先吃上了。 以难怪主人家这么自信,随手摘得瓜味道极好,籽少肉红,没吃到嘴里就能猜到它不会让人失望。 本是来凑数的方明君和陈星辰这会儿倒是最为积极地两个了,小心的越过藤蔓,蹲下身兴致勃勃的轻轻拍打着西瓜的身体。虽然她们并不清楚声音不同所代表着的门道,但是敲打瓜身什么的是对西瓜最起码的尊重!乐此不疲。 好在主人家脾气也好,见她们动作比较轻也没开口阻止。 林禹本就是冲着这西瓜来的,自然也认真的参与到了其中,从片片叶子的缝隙中看见了一个个头不小的瓜,找准目标就走了过去。 白思恩醉翁之意不在酒,哪儿会在意这瓜到底好不好,视线跟着攻略目标的走动而转动,见他停下了脚步,讨人厌的江笛生也紧贴着凑在一起,立马心情舒畅的小步上前。 第41章 林禹拍了拍自己看中的西瓜,再拍了拍相邻着的另一个西瓜,嗯,很好,他也没分出来到底有什么区别。不过,看个头的话,他方才选中的确实不错,但是另一个凑这么近也是缘分,不如就一起带走。 就在他这般想着的时候,头上突然投下了一片阴影。他微微抬头,见白思恩正俯身目不转睛的看着他。 “你选西瓜好厉害诶!我一点都不懂怎么挑,可以拜托你帮忙吗?”白思恩笑容甜美,态度自然,给人的感觉好似邻家小妹。凹凸有致的身材在这个动作的烘托之下,显得更加的性感。 系统说,对方喜欢的性格就是小太阳那一款的,开朗些准没错。 第050章 梅开二度 这一款刚好和在场打了另外两个攻略对象的喜欢类型相差不大,所以她才敢这么明显的表示,否则就露馅了。 啧啧啧,关注到这一幕的江笛生忍不住在心中吐槽,这简直就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啊! 重生之前,白思恩好歹稍微顾忌了一下他的感受,并没有对林禹展开这般热情的攻击。现在情况有变,谁能保证事情会按照原有的轨道发展呢? 俗话说的好,<a href=https:///tuijian/nvzhuinan/ target=_blank >女追男,隔层纱。不怕一万,就怕万一,看来他确实有那个必要,去提醒一下自己的好兄弟了。 “我不会,随便挑了个大的。”然而林禹却没接下白思恩这恭维的话,实话实说,“你也可以看大小选瓜。” 白思恩并没有因为林禹这非常大方的传授挑瓜经验而感到高兴,相反,心中升起了一股无力感。 男人不大都喜欢听别人夸奖他的嘛?她意思都这么明显了,想要让对方亲自!亲自!帮她挑!这样两人之间的接触也就多了,是一个良好的开端,结果对方根本就不按照她想象中的那般去做。她不相信对方没有看出来她的意图,这根本就是揣着明白当糊涂。 想到对方此刻对她为负数的好感值,原本有些生气也慢慢的释怀了。现在这种情况不能操之过急,这一攻略道路,简直任重而道远,但是她不会这么简单的就说放弃的! 白思恩脸上适时的流露出一丝伤心,眼巴巴的看着他,就像是下雨天路边被雨淋湿的小野猫一般,委屈兮兮的说,“那我可以要你边上的那一个西瓜嘛?” “请便。”虽然林禹原本是打算这两个瓜都带走的,可摄像机正对他们拍着,他也不好不给面子太多次。更何况这个让他感觉到反感的人还是个女人,舆论本就偏向于弱者,他做的太过分的话,保不齐网上就多了一堆骂他的人。 此刻的他还需要在这个圈子里面混,虽不是什么十八线的艺人,但顶天了也就是一个三线的小明星,还没那个地位耍大牌,咖位也没对方来的大。 就当是对前辈的谦让了,林禹在心中默默的想到。 “太好了!”白思恩并不知道对方心中魚希椟伽所思所想,还以为他态度有所软化,当即脸上洋溢着带着轻松的笑意就凑上了前,保持一拳左右的距离,蹲在了他的边上,伸出手拍了拍,笑到,“还挺清脆的呢!” 这个距离明显已经超过了男女之间该有的安全距离,白思恩在他的眼里可不是一个单纯不做作的人,为了防止自己在不经意间中了对方的套,林禹手起瓜落,站起了身,“我去问问一下老板,对这瓜是怎么评价的。” 语毕,毫不犹豫的迈开了脚步,远离了这片是非之地。 刚蹲下没多久的白思恩,笑容顿时僵在了脸上,尴尬到无法言说!为了不让旁人看了笑话,她只能将注意力放到自己面前的西瓜上,装作自己真的单纯为此而来。 田子尧在不远处看着两人的互动,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白思恩还没对他这么热情过呢,然而,心中第一时间出现的不是吃味儿,而是一股疑惑。她,这是对任何一个异性都能做到这般自来熟的嘛? 明眼人都能看的出,林禹对她的态度,都可以用抗拒来形容了。结果,根本没对她产生任何的影响,依旧热情不减。 “滴,注意,攻略对象田子尧好感降低,目前数值为61,请宿主再接再厉。” 梅开二度,继林禹之后,白思恩再次收到了别的攻略对象好感值降低的提示。她下意识的抬头去寻找田子尧的所在,恰好和正在注视她的目标对上了视线。 果然这举动还是有些过了,她心中懊恼,表现上却是不显分毫,冲着人柔柔一笑。 “滴,注意,攻略对象田子尧好感值增加,目前数值为63,请宿主再接再厉!” 白思恩的笑容真了三分,还好,这人还是依旧好拿捏。虽然好感值并没有恢复到最高值,但是只要有了回升,接下来的事儿就简单的很。 田子尧在心中默默的想到,对方这大概天性如此吧,今天就要解放了,只是太高兴了。 第051章 错过爆点 林禹找到瓜田的主人,低着头小声的说到,“老板,这几个瓜多少钱啊,我付。” 既然是他开口带头要来买瓜的,那么他请客也很正常。再者,这些瓜也要不了多少钱。所以,他决定先偷偷把账结了。 这边的农民大多质朴,也没见人看上去不凡就坐地起价,老老实实的说到,“这俺现在也不清楚哩,得称一称才行。” 这来的着急,他也没带秤,得麻烦他们跟着他再回去一趟才行。 第42章 “您估计一下,多了也没事,我想请客呢。”说着,林禹还给他传过去一个懂得都懂的眼神。 江笛生刚上前揽住他的肩膀,就听见他说要请客,当即一挑眉,不怀好意的说到,“你请客,有现金嘛?” 瓜田的老板是一个上了年纪的中年男子,身形佝偻,看上去就是一副操劳了大半辈子的样子。突然接到六位顾客,便马不停蹄的将人领着带了过来,两手空空,一眼就知道没带手机的样子。 这地方可是导演煞费苦心找的,比一般的农村还要落后些,因此,并不习惯线上交易。 “现金?”林禹一愣,那还真没有。不仅现在身上没有,他的包裹里也没带现金。在这方面他还是挺老实的,导演事先交代过,他们主要还是来下田劳作宣扬劳动不易,要节约粮食的精神的,不必要的东西就别带,除了换洗的衣服,其他的东西他还真没带。 “还是我来请客吧!”江笛生非常利落的将自己的手机壳拆了下来,在夹层里,竟然还藏着一张红色的毛爷爷,他笑嘻嘻的将钱塞到了老板的手里,说到,“够不够呀,不够的话,我得回去拿。” “太多嘞,俺也没带钱,要不你跟俺回去,找给你。”大爷一把将钱推开,正义凛然,不肯占他们的便宜。这边好多人家都有自己种瓜,内卷之下单斤的价格也就在五六毛上下浮动,一个西瓜也就五到十斤,哪里需要这么多。 “没事儿,开门红。”江笛生不由分说的将钱塞进了对方的口袋里,不给拒绝的机会,“图个吉利。” “这……这怎么好意思呢。”虽说正义,但当前真的到口袋里了,大爷也舍不得再拿出来,嘴上说了一句,眼中带着犹豫。 “没事儿,大爷您收下吧。”林禹抱着自己的瓜,“他钱多,别心疼。” 江笛生表情不变,笑眯眯的点了点头,“您收下吧。” 等老板安心的收下钱,他这才拉着林禹走到了一边,在摄像头下面光明正大的咬耳朵,“你才钱多!我穷得很!” 林禹还以为对方这偷偷摸摸的要跟他说什么大事呢,听到这句吐槽有些啼笑皆非的感觉,回以一个鄙视的目光,仿佛在说“就这”? 和他气人的表情和目光不同,嘴里说出来的话却是截然相反,“别气,下次我请你吃饭。” “行。”江笛生当即点头答应了下来,速度快的让林禹以为他说这些就是为了坑他一顿饭呢。随后,紧接着他又说,“你小心白思恩一点,我看她盯上你了。” 林禹挑眉,这话怎么这么耳熟呢?他凑近对方的耳朵,同样小声的说到,“类似的话之前不是我跟你说的嘛?” “我小心,你也小心,咱俩兄弟都不能落在她手里。”江笛生说这话的时候,还非常隐晦的瞥了一眼白思恩所在的位置,生怕被她听去了。 他还是第一次做这种,在背后讲女生坏话的事儿,想想还有点儿小紧张呢。 “我抵抗力很好,倒是你,别又掉回去了。”林禹对这种不懂得察言观色,一股脑往上贴的人没什么好感,若是以后在一起了,相处起来得多累啊。所以,他完全不觉得白思恩那点儿小把戏,能迷惑住他。 只不过林禹现在还挺好奇的,自己对外的身份是一个不高不低的小明星,对方怎么忽然对他热情起来了。犹记得第一天会面时,白思恩好像不是这个态度吧? 被打趣了的江笛生抬手手给了他肩膀一拳,“谁会在一个坑里跌倒两次啊!” 用的劲儿不大,他好兄弟脸色都没变一下,嘴上却是不饶人,“哇,你有暴力倾向啊,小心以后找不到对象!” “江哥!你已经把钱都给付了呀!”远处,挑好了瓜的陈星辰开心的挥起了手,“感谢江老板的慷慨!” 其他人听她这么说,纷纷将注意力转了过来。 江笛生一顿,在众目睽睽之下不好意思再跟林禹打闹,“没用多少钱,老板做生意超良心的!” “诶,今天又是被小江照顾的一天呢。”方明君笑着说到,她虽然大小姐脾气,但并不是那种不识好歹的人,这几天下来,要说哪个嘉宾在她心中留下的印象最好,那非江笛生不可!不仅现在请大家吃西瓜,还“捐了”许多积分给她。 “谢谢江哥!”田子尧也开口喊了一句,他现在对江笛生的敌意并不大,可以说都快没有了。相反的,看林禹倒是从一开始的感觉还不错,到现在的有些不顺眼。只能感叹一句,红颜害人。 白思恩笑着一张脸,却是心不甘情不愿的说到,“多谢江哥。” 就几块钱的瓜,在这博人眼球,真是哗众取宠!其他人也是,有必要这么开心嘛,又不是自己买不起! 远处,导演轻轻的啧了一声,“他俩刚刚嘀嘀咕咕啥录进去了吗?” “没有,方才江笛生把收音麦给关了。”副导演无奈的耸了耸肩,果然是圈内人,看上去开朗阳光的就像是一个未出社会的大学生一般的人,心眼也这么多。他不仅关麦,他还捂嘴!就算懂唇语都没用,真是的,有什么话是他们vip不能听的! “太可惜了,我觉得错过了一个爆点。” “自信一点,把觉得去掉。一般来说,不能被别人听到的悄悄话都是爆点呢,导演。” “……” 第052章 上头 “探索生活”到此就顺利收官了,六个嘉宾就如他们所言,体力全无,买完瓜之后就会去收拾东西,瘫着准备结束录制。让各位工作人员表示恨铁不成钢,怎么不再作点妖发挥一下余热呢! 第43章 时间一到,众人拖着行李上车的速度,就跟杀人凶手逃离案发现场一样快! 在分道扬镳之前,六人互相客套的说,有机会下次再一起出去玩儿。唯有江笛生非常认真的看着林禹,叮嘱道,“别忘了还欠我一顿饭!” 甚至还热情邀请对方,有空一起打游戏。也不知道江甜甜知道他不仅自己沉迷游戏,还拉着同僚一起玩儿是什么心情。 白思恩是坐上自家公司派过来的车的时候,还暗地里恨恨的看了一眼林禹。刚刚已经开导过气的肝疼的自己,但看见对方像个没事人一样,甚至连多余的眼神都不放在她身上一眼,情绪还是忍不住流露在了表面。 显然,那段时间里有人确实有作妖,但是他们并不知道而已。 回到简陋的单人间之后,白思恩就计上心来,以“有关江笛生的事儿要跟你说”这个申请理由,顺利的加上了林禹的微信。 但是她确实没啥事儿要说,只能借“两人之间可能有什么误会,让他帮忙疏通一下”,然后又转了两百块过去,说这次的西瓜就权当是她请客了! 这些都不过是一个幌子而已,重点只是为了加上对方的微信。 节目组早就拉了一个嘉宾的群,大家都在里面。除了江笛生和林禹,其他的人或主动,或被动的白思恩都把人加上了。江笛生那儿是前不久才发现自己被删,而林禹那边是申请过一次,但是没通过,应该是限流了没收到。 所以,在分离之前,坐不住的白思恩再次发起了进攻。 她平日里会在朋友圈更新一些日常,什么买的新衣服啦,什么新学会的甜品啦之类的。贤妻良母型的女人,大多男人都会有几分好感!除此之外,平常还能趁着节假日,发送祝福什么,借此聊聊天,加深感情。 林禹本来还挺好奇她要说啥的,没想到是这!迷惑,且大为不解,直接把手机给了江笛生,让他自行解决。 “还西瓜请客呢,分明就想请你做僚机,两百块,打发叫花子呢!或者就是把我当借口,好接近你!”江笛生愤愤不平,被这波操作马蚤到了,扭头对着他好兄弟说道,“我要把她删了!” 林禹扭头看了一眼收音设备,确认早就被关了,这才安心下来,双手枕在脑后,很是纵容的说到,“随你。” 反正联系方式被删这种事儿,一般人也不会往外随便说,就算说了,丢人的也只有她自己。 江笛生原本只是冲动之下说出了那句话,没想到对方竟然真的放任不管。一不做二不休,他敲击屏幕,极为平淡的打出了“好的”之后,利落的把人删了。当然,删人之前他还不忘把两百块钱给领了! 也不是图这点小钱,就是单纯的想气一气对方! 他的目的达到了。 白思恩原本以为作为一个男人,会大方点儿,这两百块估计推脱一下也不会真的收,没想到对方不仅收了,收了之后还把她删了!如果不是是自己主动把钱转过去的,这种拿了钱就删人的操作,真的很像骗子啊! 那个鲜红的感叹号再次刺激了她的神经,她怀疑今天晚上可能会做噩梦,那种红色感叹号一大堆的聚集在一起,围着她,就像是部落人民围着篝火一般,翩翩起舞。 “宿主,要不这个攻略对象就放弃吧。”系统计算了各种数据之后,得出宿主能攻略这个名叫林禹的目标任务的可能性为零,所以非常理智的提了建议。 “不行!”白思恩想也没想就直接拒绝了,向来只有她嫌弃攻略对象然后放弃攻略,还没有人是被迫无奈放弃的!如果点头答应了,岂不是承认她本事不行?她不仅和江笛生较劲,还和自己也较上了劲。 她上头了,不撞南墙心不死。 所以,即使这狗男人做了这样的操作,她也只能在心中疯狂的安慰自己,来日方长来日方长。 这就是之前,嘉宾们回去收拾东西,等待解散的时间里面,发生的事情了。 也不知道白思恩运气是不是太背了,摄像机还在记录嘉宾们离开的最后一幕,恰巧将她面部表情失控的模样,完完全全的保存了下来。 第053章 共享记忆 江甜甜在这些天里,也从陆陆续续的从江笛生的口中,了解到这个节目是有多么的压榨人,“探索生活”被形容成了一个不知下级阶层辛苦的残酷资本家,所以把人接回来之后,非常大方的给他放了一周的假,让他在家好好的休息一下,好好的缓一缓,工作的事儿等他恢复过来以后再说。 当然,这其中还有她对他的表现很满意的原因。果真如同他所说,对白思恩没有表现出任何的特殊对待来。 对这个好消息,江笛生感动的热泪盈眶,嘴里不要钱似得吹出了各种彩虹屁,那是将江甜甜夸得上天入地的好,直言自己能有这样的姐姐兼经纪人,简直三生有幸,让她忍俊不禁。 直到告别了助理和司机,美滋滋的回到了自己这些年来攒钱买下的房子里,江笛生的心情都非常的愉快。隐约间感觉好像忘记了什么,但是被这份愉快影响,这个问题被他丢到了一边。 然后他就被突然出现在面前,悬浮在空中,脸上一片青紫血迹,头发毛糙杂乱,浑身惨白的半透明魂体吓到失声! 彼时他刚洗完澡,穿着舒适的睡衣坐在床上,拿着ipad准备好好的玩一下游戏,感觉头皮一凉,便疑惑的抬头,想要看一下是不是自己空调温度打低了。 第44章 结果这一抬头,差点没把自己送走。 江笛生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忘了什么,可不就是当初在拐角处缠上他的幽灵嘛! 这些天由于一直和林禹同进同出,就连上厕所都像女生一样结伴而行,没有落单,也就没给这鬼现身的机会,导致心大的自己竟然都忘了有这一茬了! 当时受到的惊吓太大,当天在林禹的安慰之下入睡了之后,他下意识的去忽略那段诡异的奇遇,全当自己做了一场荒唐的噩梦。至于对方的委托,自然也是没有去管,江笛生悔的肠子都青了,他没想到这鬼竟然从那小村里,跟着他来到了这! 江笛生浑身僵硬,在这鬼魂的注视之下,打电话把助理叫回来,或者求助自己的好哥们让他来看看自己,显然都是不现实的。 而且这次受到的刺激可比之前大得多了!之前也不过是被看不见的东西抓了抓脚踝,现在这超自然现象可是完完全全的展露在他的面前!她的身体是半透明,还漂浮在空中过的啊老天爷! 江笛生这会儿恨自己的体质为什么这么坚强,否则干净利落的晕过去多好,等醒过来应该是白天了,鬼在白天总不能这么直白的出现的吧! “真相……” 就在他胡思乱想之际,鬼魂嘴巴一开和,再次吐出了这两个字。她视线幽幽,执着的重复。 “真相?”那天的遭遇他全都回想起来了,对方好像有是什么未了的心愿想要拜托他帮忙,并没有伤害他的意思,江笛生暂时松了一口气,硬着头皮道歉,“抱歉啊,我忘记了。” 眼看着鬼魂的眼睛慢慢变红,一副要发怒的样子,江笛生心里的警报顿时滴嘟滴嘟的响,求生欲拉满,他反应飞快,直接拿起了手中的平板示意,“我现在就拜托经纪人查一查你说的那个,参赛资格?我就让她帮我查一下近几年的选秀节目有没有发生什么闹出人命的事儿?” 鬼魂平静了下来,想来生前也是一个单纯的人,脾气像一阵风,来的快去的也快。然而她却是摇了摇头,对此并不满意。 江笛生表示疑惑,对方跟他说的话拢共也就那么几个字,帮她,真相,参赛资格,加之对方变成了鬼理所当然应该是意外去世了,这些信息加在一起,难道不是选秀节目出现了什么黑幕,为了参赛资格这方面的问题,有了什么龌龊还沾染了人命嘛?在他看来,按照这个自己的思路去查,应该没有什么问题。 他大着胆子看了观察了一下对方的长相,可惜对方脸上这青青紫紫,生前应该受了不少折磨,根本看不出来原来的模样到底是怎样的,不然,按着容貌去查,答案来的更快。 不知道是因为做鬼丧失了人类一定的功能,还是鬼魂的力量不足,所以她并不能流畅的说话,与其在这猜谜,还不如破釜沉舟的赌上一赌。 于是乎,江笛生面前的鬼明显的做了一个咬牙的动作,然后闭上眼睛冲着他撞了过来。 江笛生:??? 有话好说,就算他这次没猜对,下次也不一定猜不对啊! 看着那张鬼脸在眼前瞬间放大,在对方碰到他的那刹间,江笛生甚至还苦中作乐的想,自己的心理素质真是过硬啊,直到现在,还是晕不过去! 然而,当对方魂体和他的身体重叠的那一刻,他明白了对方做出这番举动的理由。 鬼魂通过这种方式,和他共享了记忆。 第054章 厄运专挑苦命人 y市山区有一少数民族,能歌善舞,钟灵毓秀。其中,有一女娃娃更是村中翘楚,不仅人长得好看,声音也空灵有特色,气息绵长,音域极宽,八度内的音调能够轻松转换,唱起山歌来能让人联想到神秘的精灵,感叹其属于老天追着喂饭吃的类别。 曾经,她还在网上发过一段歌曲音频,但是就在那时,她家里人突然晕厥过去,送到医院一查,竟然得了癌症,她也就全心全意照顾人去了。也就没机会吃到这流量的红利,也不清楚自己的歌声被多少人赞誉,只记得自己好像涨了几万的粉丝。 有一天,她接到了一个说自己是选秀节目工作人员的电话,问她有没有兴趣参加,前三名都有丰厚的奖励,甚至可以和公司签约,做一个前途无量的明星。以她的实力,完全可以努力一下。 能找上门,自然是把人能查到的背景都查过一遍,那歌声的震撼程度,足以让节目策划心动。除去各个娱乐公司塞进来的新人,实力强劲的素人也是节目必不可缺的存在,毕竟俗话说得好,高手在民间。于是乎,这就在背地里联系上了本人。 当时,她们家已经负担不起高昂的化疗费用,这个送到面前的机会对她来说,足以和救命稻草相媲美。和家里人商量讨论了一下之后,便决定放手一搏。 而诡异的事情就发生了,她拿着工作人员发给她的邀请码大老远的赶到节目组的时候,却被告知已经有人拿着她的号进去了,还对其赞不绝口,夸赞她真不愧是被网友称之为”百灵鸟”的人。 少女满脸懵逼,拿出手机便想联系工作人员,却发现自己不管怎么样都打不通。她慌张失措,从小到大第一次出远门,结果却不如人意,原本承载着家人期待希望的肩膀顿时垮了下去。 她苦苦思考,最终想出了一个办法,用当初那个社交软件去发声明,闹到网上让大家帮她的忙,告诉大家自己的名额被顶替了! 第45章 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专挑苦命人。 被抢了参赛的名额之后,她发现,自己原本软件账号登不上去了,想要找回却显示绑定的手机号并不是她自己的。只能注册了一个新号,想走老路,用歌声吸引关注,再请求网友的帮忙。 然而,她却是赫然发现,自己的声音变了,平常说话时还行,一旦她企图歌唱,就会变得粗噶难听,别说是高音了,就算是唱个儿歌都会控制不住跑调。 从小便过着穷苦日子的她抗打击能力比一般人要强大的多,垂头丧气了一会儿之后便打起精神,用兜里的钱去医院挂了号,然咽喉科的医生说她的嗓子没有任何的问题。 少女终于精神有些恍惚了,她不清楚为什么自己的名额会顶用,也不清楚为什么自己的声音会变,这一切的一切,好像是上天在跟她开玩笑,却让她不得不接受。 难道就这么回去嘛?自然不可能,家里人为了能让她长途跋涉来这参加比赛,已经挤出了多余的闲钱,为了给爸爸攒药费,妈妈在家或许连饭都吃不饱。 参加不了比赛,就在城市里求职,但是她还未成年,历尽千辛万苦,终于在自己的钱用完之前,找到了一家包吃住的胡同烧烤店,工资虽然少了些,但聊胜于无,总比入不敷出要好,更何况重点是他们还包住,这无疑是让她省下了一大笔钱。 然而这却不是悲惨生活的转折,反而加快了她坠入地狱的速度。 开烧烤店的是一对兄弟,店铺又不大,哪缺什么员工啊?只不过是看人长得水灵,便心思浮动,包吃包住只不过是灵机一动,想出来的稳住对方的一个手段罢了。未成年什么的,也不在他们的考虑范围之内,就算旁人来查询,用一句亲戚家的小孩来帮忙,便足以打发。 第055章 怨灵 两人也算是有耐心的猎手,足足观察了两个月,差不多打听完她的背景,知道少女是为了帮家里人攒医药费才会选择留在这个千里之外的大城市之后,终于出手了。 少女崩溃了,她想报警,却被两人囚禁了起来。他们拿着她的手机,模仿她的语气和家里人报平安,说不方便打电话,查的严,只能发短信。少女的父母见识有限,以为真就如此,也就没有多想,根本猜不到自己的女儿在外竟然遭遇了不测。 身处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根本就没有人会来拯救她。 她本来想自杀的,但是见两兄弟为了事迹不暴露,竟然每个月都有给她家里人寄钱,间接的成为了他们一家的支撑,也就强忍下了屈辱。她可以结束自己的生命,但是家里还等着救命钱的父亲怎么办,他是家里的顶梁柱,顶梁柱倒了,妈妈,还有弟弟,他们又该何去何从? 甚至自暴自弃的想,除了这里,哪里有人愿意让她一个未成年打工?更别说她的身份证什么的都被两兄弟掰断丢掉了,就连车票都买不了。 少女对自己的现状已经麻木不反抗了,两兄弟自然松懈了些许,甚至还带着她一起看电视,氛围都融洽了不少。 就是这一次看电视的经历,让少女发现,电视中的某个人,竟然和她以前的声音一模一样!而且,这个节目,可不就是之前邀请她的节目嘛! 她脑袋里乱极了,心中有了一个荒唐的猜测,颤抖着问两兄弟能不能查到这个人的参赛号码。 两人撇了撇嘴,说对方挂在胸口的牌子上写着的不就是参赛号嘛,这还需要查? 参赛号,参赛号!她定眼望去,目呲欲裂,这就是她的参赛号!是她被人抢走的参赛号! 坚强到如今的少女终于崩溃了,她哭闹着求着他们放过她,用尽全力的往屋外跑,两兄弟不耐烦,动手打人,即使这般也没能阻止她的疯狂劲。 两人终是不耐烦,下手也越来越重,一个不小心,没站稳的少女脖子重重的嗑在了桌角,清脆的声音响起,代表他们手上沾染了人命。 女孩在她如花般的十七岁,永远的闭上了眼睛。 这个少女,名叫齐宝霞。 这个少女,也就是缠上了江笛生的幽灵。 而抢夺了她的声音,她的参赛资格的人,名字叫做白思恩。 得到了鬼魂记忆的江笛生浑身轻颤,但是这并不是害怕,而是为齐宝霞所遭受到的事儿感到愤怒,为她感到不值,为这悲惨的命运而感到不公! 为了父母敢孤身一人去外地,留在城里打工,甚至被侮辱了也咬牙支持,这样一个至孝至纯之人,却落得了这么一个下场! 眼前血肉模糊的半透明灵体给他带来的感觉都完全变了,这些青紫血痕,都是两兄弟下手打出来的,因为积怨过深,就连死后也维持着这副模样。虽然还是有那么一丝,对于鬼怪的惊恐,但是也不会再逃避了。 “我会帮你。”不等鬼魂再次开口祈求,他主动答应到。让他下定决心的理由还有一个,那就是这件事和白思恩有关。况且,他兄弟也说过,凡事都有因果,对方既然在千千万人中选中了他,那肯定是有什么他不知道的缘由在里面的。“你需要我做什么?” 几番光怪陆离的经验积累起来,让江笛生也变成了一个迷信的人,开始讲究起因果学来了。 他之前就有猜测,为什么白思恩在不同的人面前有不同的性情,而表露出来的性情,也刚好符合当事人的胃口,好像天生一眼就能看透男人心中的喜恶一般。 第46章 这已经不是情商高能够概括过去的,情商再高的人,也不能在第一次见面直视,就能一眼看透男人喜欢什么类型的对象吧? 就算她天生异禀有读心术,那也要想到相关内容的时候才会有对应的心声吧?也没见她见面就问“嘿,你喜欢什么类型的女孩子”。 太蹊跷了,她身上肯定有什么不对劲,平白顶替了齐宝霞的名额和换走了她的声音这两件事,更不是寻常人能够做到的。 他现在都怀疑对方是不是什么妖怪了,既有魅惑之术,又有移花接木之术等等。反正鬼都有了,有这些也不足为奇了。 “真相……” “真相?”江笛生嘴里反复琢磨这两个字,联想到之前第一次见面时对方口中所言,随后恍然大悟。 人有人的类型,鬼自然也有鬼的类型。传闻中厉鬼凶悍不讲理,常神志尽失,见人就伤,眼前的鬼虽然面目惨烈了些,但显然并不是这最为危险的一种。联想到对方身前生受到了这么多不公平的待遇,多半是属于怨灵。 怨灵怨灵,重点自然是在于”怨”字。只有解除了怨气,才能转世投胎去吧? 她的怨,自然是被替换嗓音之怨,被囚禁侮辱,甚至暴打杀害之怨,不能让这些真相被掩埋住! 第056章 善心大发 后者好说,只需要将相关线索收集起来,上报给警察,那么恶人自然会被法律惩戒。 前者就难了,这可是一项大工程,对方可大概率是一个妖怪!要怎么才能证明白思恩是一个可恶的”小偷”呢? 江笛生犯难了,但也没有被困难打败,不得不说齐宝霞给他看的记忆,着实给了他很大的感触。有人在这种磨难之下都不轻易放弃,那他又怎么能如此这般简单的就低头? “我先以你朋友的名义给你父母捐款吧,想来你也放心不下。”对方能忍受屈辱,最重要的原因就是为了家里人,虽然这好像是牵挂,并不是”怨”。江笛生并不是什么圣母,同情心泛滥的那种人,但是齐宝霞的身上的故事真的很触动他。 眼前飘忽着的灵体突然一顿,诧异穿过了青青紫紫还布满了伤口血迹的脸,清楚的呈现在了他的面前,“真的嘛?” 激动之下,说话都不吞吐了。 “当然。”江笛生点了点头,虽然不论是谁赚钱都很辛苦,但是明星这个职业显然是要比其他的职业来钱要快,只要他好好工作,往后小金库能支持他好多次善心大发,“你们家就在y市xx市xx镇xx村是吧?我从你刚刚记忆里知道这个信息了。” 齐宝霞的鬼魂点了点头,从迷茫中清醒过来之时听到的声音果然没有骗她!在那山区候着,等一魂弱之人,他能看见她,帮助她,使她了却牵挂。 “行。”江笛生当着她的面给自己经纪人打了一个电话,对方接之后,直接了当的开口撒娇请求,“姐,帮我个忙呗?” “什么忙?”电话那头的声音一顿,随后江甜甜平淡无波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别生气姐!这件事特别简单!”之前前科太多,所以江笛生开口就先是安抚,如果对方在他面前,他都想拍着胸口给她打包票了,“我一会儿转你二十万和一个地址,你就去查一下那个地方有户女儿叫齐宝霞的人家,把钱给他们。” “知道了。”这事儿确实简单,所以江甜甜便点头答应了。“但是你要告诉我来龙去脉,我可不想在网上看见什么奇奇怪怪的新闻。” “这事儿比较复杂,但是你只要清楚我这是在做好事就是了。”江笛生思索了一下,还是选择暂时不将真相告诉她。要两兄弟毁尸灭迹做的很成功,怨灵此刻这副模样,也代表了那两个杀人凶手还在逍遥法外。想到这,他连忙补充到,“算了,还是先两天再转吧。” 到时候案情有了进展,刚好将起因和结果一并说给她听。 齐宝霞在那个城市并没有什么朋友,自然没有人发现她不见了。而远在千里之外的家人还时不时能收到女儿的微信,和转过来的款项,自然以为女儿还好好的在外打工。突然收到陌生人给的二十万,他父母必然会起疑。对于普通人来说,这可不是小数目,难免会将怀疑放到他身上,要是觉得他是做了亏心事才赚钱的怎么办? 好事是要做,但清白也要留。 “……”江甜甜被他这眨眼就变的想法弄得无语,只能扶着额无奈的说到,“行。” 挂了电话,江笛生看向脸色又有点狰狞的怨鬼,“你家里那边,你打算让他们知道这些事嘛?” 被侮辱,甚至被杀害。 齐宝霞原本挺江笛生延迟了转账的时间,还以为他心里反悔了,正焦灼着就听见他这个问题,不由的一愣。 “意外……” 她颤抖着嘴唇吐出了这两个字,还是不想将这么惨烈的真相告诉他们。更何况,当初她来这个城市,是全家人商量讨论的结果,她怕家里人自责,将这事儿的责任揽到自己的身上。 “好。”江笛生听懂了她的意思,也觉得这样会比较好,否则,一大把年纪的可能会承受不住这种双重打击。“等事情水落石出了,你父母那边应该会收到警察局的通知,我这时候以朋友的名义拿钱过去,说受过你的恩惠,他们就不会拒绝了。” 他两个眼睛都在时刻关注着怨灵的一举一动,自然发现她方才神色的不对劲,这才多开口解释一句。 第47章 “好……”听他这么说,齐宝霞这才放心。她知道这样惦记着一个帮助她的好心人的钱,感觉有些贪得无厌,可现如今已经变成鬼的她还能有什么别的办法呢,若是家里的窘境不能破解,她怕是魂飞魄散也不能瞑目了。 齐宝霞幽幽的叹了一口气,身形一晃,消失在了原地。 江笛生也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虽然同情齐宝霞的遭遇,但是对方一直在边上的话,他怕是也睡不着的,就算不会害他,可对方也是鬼啊!鬼!!! 第057章 冤案 79号小吃街两边开满了各式各样的小商铺,拐过两个弯就是一所大学,所以除了双休日,白天前来消费的人并不多,因为客户群们正在勤勤恳恳的上课。 天气炎热,不少小吃店的老板拿出了躺椅,放在自家店里的空调边,玩着手机,也算是悠然自得。 突然,一阵警笛声由远而近,听着,像是停在了这附近。 爱看热闹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不少人背着手就在门口翘首盼望。 想让齐宝霞沉冤得雪其实并不是一件困难的事,两兄弟还能逍遥法外依仗的不过是没有人去查罢了。他们那段时间的所作所为漏洞百出,江笛生雇了一个**,即便齐宝霞已经去世很久了,但是不到两天,事情的来龙去脉就查清楚了。也不自己瞎折腾,拿着证据就提交给了当地的警察局。 鸣笛的警车开进了两兄弟所在的小吃街,他们做贼心虚,远远的就想关门逃跑,好在警务人员行动力更快,不出五分钟,两兄弟被按在了烧烤店的桌子上,每人免费获得了一副银手镯。 “警察叔叔,这突然是怎么了,我们都是良民。”其中一人涨红了脸,心跳的厉害,却仍旧企图挣扎一下。 按住他的警察冷笑一声,“是良民你跑什么?干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儿还需要我提醒你?” 同行的民警中还有一个是女孩子,想到受害人的遭遇就怒火中烧,不轻不重的踹了这兄弟两脚,“你们有权保持沉默,但你所说的话将会成为呈堂证供。不过,容我先提醒你们一句,在没有完全弄清楚之前,我们是不会这么大张旗鼓的抓人的。” 这话一出,两人对视一眼,皆是脸色灰败。 烧烤店门口,围着不少闻风而来看热闹的人们,他们探头探脑,却没一个人敢出声询问。 等警察带着人扬长而去,他们才窃窃嚓嚓的开始讨论。 “这两人犯了什么错啊?” “不知道,我早就觉得他们俩肯定有问题。” “估计是食品安全问题?他们家的烧烤吃一次拉一次肚子。” “啊?这不至于上手铐吧?” 他们讨论了半天,怎么也想不到这两兄弟被抓的真相,是因为手上沾染了人命。 事情进展非常顺利,这两兄弟也不是什么心理承受能力极大的人,当时会做出囚禁人女孩的事儿一是因为米青虫上脑冲色心做祟,二是因为完全拿捏了人的把柄,有了几分底。而最后将人杀害了,也不过是因为失手。严格来说,他们并没有杀人的胆子。 没有卷铺盖逃跑的原因是贪心,舍不得这儿的利润收入,也心存侥幸,觉得只要他们保持每个月给齐宝霞父母汇钱,事情就不会这么容易败露。等赚够了钱,他们再换地方也来得及。 可惜天不如人愿,按前段时间冒充齐宝霞跟她家里人聊天的情况来看,虽然他们确实还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但是事迹不知道为什么还是暴露了。 两人在拷问之下,没坚持多久就全盘托出了,告知了藏尸的地点。 害了人之后,他们过得那叫一个提心吊胆,精神长时间紧绷早就让他们有些承受不住了,警察同志们根本就没费多大力。 化身为怨灵的齐宝霞的魂魄最近一直跟着江笛生,知道他胆小会被自己吓到,所以一般对方不主动叫自己,她也就不出来。 今天晚上,江笛生头一次对着空气呼唤她,她就明白,事情有了进展。 “等了这么久,你终于可以落叶归根了。”江笛生满脸严肃,对着半透明的魂体宣布到,“放心吧,已经交代过了,会隐藏你真正的死因,跟讨论的一样,说你是不小心出了意外。而他们两兄弟也受到了法律的制裁,得到了应有的惩罚。” “谢谢。”齐宝霞想哭,现如今已经成为了鬼魂的她却连这么简单的事儿也做不到,不由的悲从心来。 空荡荡的房间里突然刮起了阴风,简约好看的摆件被吹的到处乱滚,拉的紧实的窗帘也被吹的哗哗作响。 “冷静冷静!”江笛生急的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生怕在这么下去,自己这小窝都要被掀飞了。 齐宝霞这才发现自己无意中干了什么大事,她揉了揉眼睛,愧疚的说到,“对不起。” “没事儿,可以理解,换谁这都得激动。”见人,啊不,见鬼冷静了下来,江笛生也是松了一口气。 一个抬眸,却是发现鬼魂的样子已经发生了变化。或许是因为了却了一个心愿,她脸上的青紫血迹已经消失,露出了原本的面貌。 少女长得水灵,皓齿明眸,人面桃花,楚楚动人。都说相由心生,她本就是一副好心肠,上敬父母,下护幼弟,和白思恩有着极为相似的出生背景,却是活成了截然不同的模样,看上去就是一个好人,难怪那对兄弟会心生邪念。 第48章 如果不是被白思恩夺走了嗓音和参赛资格,凭借着她的容貌以及实力,想必能在乐坛闯出一番名堂吧。 想到这里,江笛生也忍不住为其感到遗憾。 第058章 结善缘 当警察将这噩耗带回齐宝霞老家的时候,江笛生也委托了自己的经纪人,将捐款打了过去。同时,也将来龙去脉以及警察的审案结果告诉了江甜甜。 至于自己为什么会认识这个可怜的少女,他言辞含糊的搪塞了一番,好在江甜甜尊重他人的个人隐私,看出他模模糊糊的并不想说的样子,并没有刨根问底的追问。 江笛生不继续委托私/家/侦/探,帮他查齐家父母的身份资料,打款过去,反而大费周章的他姐知道了这件事,其实也藏着私心。 未来真要是有那么一天,他需要老实的全副摊牌,这件事也是一个让江甜甜相信他所说非假的真实案例! 不然,怎么解释风马牛不相及的两个人,且生活圈子悬殊这么大,是如何认识的? 和在不久的将来可能要面临的麻烦相比,现在费劲糊弄一下他姐,变得无足轻重了起来。 重生一回,他飞速成长,看待事情也变得长远了。 这件事就此告一段落。 这天晚上,江笛生收到了林禹的询问:是不是自己一个人在家,那鬼魂没跟着一起吧? 他终于想起,原来自己还有一个可以倾诉,共享秘密的对象!马不停蹄,小手在手机屏幕上按的飞快,将自己这几天的遭遇,以及事情进展全盘脱出。 天知道心里藏着这么一个大秘密,是有多么闷的慌!现在好了,在滔滔不绝中,终于放松了下来。 江笛生也有想过,假如他再次识人不清,林禹本质并不是什么好哥们,而是一个隐藏的极深的阴险小人的话,那他叭叭叭说的这些话,往后会不会成为一个落在对方手中的把柄。 随后转念一想,这事儿如果不是跟他一样有过遇见鬼的经历,或者阴阳眼能看见鬼的人,估计就算把聊天记录放出去了,也会以为他是在开玩笑!或者说,只要他一口咬定自己是在开玩笑,可信度也极高! 因此,也就释怀了。 “现在不怕了?”那端娱乐公司虽然没有什么行程安排,但是依旧忙碌了一整天,终于歇下来的林禹一挑眉,看着对方言辞间对这名叫“齐宝霞”的女鬼的同情之意,单刀直入的问道。 “我勇敢的很,什么时候怕过!”江笛生拒不承认自己曾好几次被吓得脸色惨白,冷汗淋漓的经历,开始睁眼说瞎话。 当林禹看见这行字出现在屏幕里的时候,没忍住笑出了声,脑海内自动勾勒出了对方的表情,知道他这是外厉内荏。但是作为朋友,他还是会大发善心的给对方留点面子的,“好,你没怕过,一直以来害怕的人其实都是我,嘤嘤嘤哥哥保护我。” 在他的办公室外,还在加班的助理恰巧一抬头,透过没关紧的门缝看见他对手机微微一笑的样子,忍不住浑身一抖嗦,怎么说,这大半夜的又有谁要遭殃了吗?! 他压根想不到,或者是不敢想,那样的一个人,有一天竟然会对着别人装嘤嘤怪,还喊“哥哥保护我”!这比当初那个见鬼的经纪人,给林禹立下那样一个人设,还要离谱! 江笛生被这一声哥哥叫的舒服,也没嫌弃对方有几率是在阴阳怪气,豪气冲天的说到,“好说好说,你一直这么喊的话,我罩着你也不是不行。” “好的呢,哥哥。”林禹一如既往的配合,活像一个不会别人的话掉在地上的捧哏。如果不是现在环境不允许,他甚至还能发个语音条过去,满足一下对方奇怪的喜欢当哥的癖好。 “之前我给你说的那个游戏,你下载了没有?”江笛生兴致勃勃,“你就选个猫咪,全程挂我身上,让你感受一下什么是躺赢!” “这是在游戏里让我体会一下被罩的感觉?”林禹全身放松的靠在椅子上,“可惜了,我现在不在家,没办法跟你打游戏。” 江笛生暗道一声可惜,就在这时,他突然接到了公司那边的通知,说明天就要去xx酒店集合,电视剧要开拍了。 尚未结束的假期,被迫中止了。 这个剧本是好久之前就谈妥的,只不过由于导演非常挑剔,坚持实景拍摄,不肯用绿幕后期合成场景,因此找好了演员之后,经过商讨,在各个主演档期都ok的情况下,抽出了两个月的时间,一直在游历各地,寻找合适的拍摄场景。 昨天,距离两个月的期限还有最后三天,导演兴致勃勃的通知了各位演员的经纪人,告诉他们已经准备完毕,可以正式开始拍摄了,这两天集合一下,就一起飞往目的地。 江笛生想了许久,还是再次将齐宝霞叫了出来,跟对方商量,现在他有事儿要忙,处理白思恩的事儿怕是要延误。 对于在另一事儿上毫无进展这一问题,怨灵本人反而表现的比他还要来的放松些。当他为她解决了两兄弟身上的因果之后,齐宝霞就知道他决定是一个言出必行的人。此刻进展的停滞不前,也不过是因为实在是没办法,而不是松懈倦怠了的缘故。毕竟,就算将真相广而告之,谁会相信那个荧幕前的女明星的声音,是从别人身上抢过来的?这也过于不科学了些。 加上她也不是什么不讲理的鬼,江笛生作为一个陌生人,能同意为她报仇解气已经是大发善心了,就算在白思恩的事情上表示爱莫能助,她也不会继续纠缠着不放,更别说在这种时候干扰对方正常工作了。 第49章 当然,这想法她藏在心中,并没有说出口,所以江笛生也不知道,自己就算罢工了,也不会被这鬼怪报复。 齐宝霞在他解决了两兄弟的事情之后,面目已经不像是之前那般可憎,看上去也就比正常人白一点儿,半透明一点,别的没啥吓人的。 所以,从对方记忆里差不多摸清楚她性格的江笛生也不在惧怕她,和林禹唠嗑结束,互道晚安之后,睡的那叫一个香。 只不过偶尔也会想一下,他们这孤男寡鬼的住在一起,不知道自己的会不会被对方的阴气所影响…… 反正别因此能看见更多鬼就是了,他可受不了那种刺激! 就在一片胡思乱想之中,江笛生终于沉沉的睡去。 第二天一大早,他就在闹钟声中悠悠转醒,倒数三声之后起身去厕所洗漱,完了之后随手塞了几套换洗的衣服以及洗漱用品进行李箱。 多次拍戏的经验,已经让他熟练的掌控了在半个小时内,收拾完出行用品的特意功能。 整理完坐下,刚喝完泡的用来去水肿的黑咖啡,经纪人的电话便打了进来,表示车已经在楼下了,他便提着行李箱,麻溜的下楼。 “你怎么看上去状态这么差啊?”在保姆车里等着人的江甜甜一抬头就看见了对方眼中的红血丝,一副没休息好的样子,不由的皱了皱眉,“又通宵打游戏了?” 江笛生迈起的脚步一顿,随后就跟演琼瑶剧似得,脸上带上了非常夸张的伤感,眉头皱的好像能夹死苍蝇,“姐,在你眼中我就是那么不知轻重的人嘛!你都再三叮嘱过我今天要去剧组,我怎么可能还会通宵打游戏!” 昨天他睡的其实挺早的,估计是思虑过重,才一副没睡好的样子。 “最好是没有。”江甜甜扭身将腿放在中间的过道上,让对方能够轻松的走进去,“那你解释一下,你的黑眼圈和红血丝是怎么来的,昨天晚上到底几点钟睡的?” 语毕,她脑子一转,其实就已经反应过来了,这可能跟之前对方让她给山区某户人家转账的事儿有关,可现在也不是什么能够问话的地方,前有司机,后有助理的,于是乎硬生生的压下了自己好奇心,只是用打量的目光,看着自家不省心的堂弟。 不管怎么说两姐弟也有那么多年交情了,江笛生一看对方的神情,哪能不知道江甜甜已经猜到了个大概,也不费心去找些糊弄对方的借口,“说来话长,有时间告诉你。” “行。”江甜甜点了点头,端出了自己方便携带的笔记本电脑,在平稳的行驶中,处理起工作来。 “小心头晕。”江笛生忍不住打了一个哈气,扭过头叮嘱了一句,却也没有强硬的去干扰对方让她休息,因为他知道自己说啥都没用,江甜甜平日里比他这个当明星的还要忙的多,必经要安排的不仅仅是他一个人的行程,手底下还有不少别的艺人需要管理。 身后的小助理很是机灵,这会儿麻溜的从一边的背包中翻出了一个眼罩,双手一起拿着递给了江笛生,“生哥,蒸汽眼罩,到剧组还有一段路程,你先睡一会儿,还能去去红血丝。” “谢谢!”江笛生道了一声谢,便带上了助理准备了的眼罩,闭目养神,回忆起有关这电视剧的相关信息来。 在他上辈子身亡之前,这部剧刚刚通过审核,定好档期准备上线,所以他也不知道观众们对此的评价如何。 它是以一个架空的古代王朝作为背景,男主的父亲当朝大理寺丞的门客,平日里就忙着查案,所以他从小耳濡目染,对破案侦查非常感兴趣,旁的同龄人都在肆意玩闹之际,他就出落的比旁人更为冷静沉稳。 女主则是一个英姿飒爽的侠盗,热衷于劫富济贫,一个偶然间,她不小心发现了当朝王爷正在谋划策反的秘密,从此过上了东躲西藏的日子。好在她武功高强,加之易容本领精妙绝伦,所以总的来说日子除了更提心吊胆点儿,更刺激点儿之外,并没有对她本人产生什么伤害。 剧中有一个看点,就是女主在危机四伏的情况下,飞快的利用周边的环境给自己换装,大摇大摆的从那些追杀她的人面前走过。过了一段时间之后,又被发现了伪装,被探查到了踪迹,重复这一过程。 而那位王爷尚未完成全部的布署,加之秘密泄露,一时间投鼠忌器,在抓住人之前,暗地里的动作也减慢了些,直到她遇到男主。 女主势微,只听过传闻说大理寺卿是一个公平公正的地方,主事的大人也颇为清廉,身居高位却两袖清风,因此抱着借此将这个秘密传给皇上的想法,女扮男装,抓住机会就混了进去。 男主第一天来大理寺任职,一下就发现了她的可疑,当即将人逮住,两人纠纠缠缠,一边破案,一边从互相猜忌到付出信任,最后终于顺利的完成了传递消息的任务。 而女主也因为这份原因,功过相抵,免去了之前当大盗的惩罚。 在这部剧中,结合外貌年龄种种优势,他很荣幸得到了男主的饰演机会。 江笛生回顾完剧情,想起这部剧的相关人士来。编剧是好编剧,剧情环环相扣,节奏很快,男女主双商在线,也没有什么吐槽点。 导演,虽然是菜鸟出门头一遭拍戏,但是他认真负责,每一个角色,包括出场一两次的炮灰,本人都有认真揣摩。在演员表演遇到瓶颈的时候,及时拉着人一起讨论,陈述自己的见解,以作参考。在拍摄细节上,不遗巨细,不惜得罪那些名气极大的演员们,也要得到自己最为满意的画面。 第50章 现在回想起来,江笛生的耳边甚至还回荡着对方冷酷无情的“重来一次”。不管别人怎么评价,他在心里已经给对方颁发了“最佳导演奖”。 可惜,之前他由于满脑子都是白思恩,数次因为她请假出去给对方救场,所以导演对他的印象并不是很好。拍戏的过程中,也因为三心二意经常被要求重拍。他暗自下定决心,不会让这些丢人的黑历史再次重演。 屈服于资本糊弄了事的导演比比皆是,抱着玩票性质的他们把收入来源都寄托于演员名气吸引来的粉丝上。 这么认真负责的导演可不多见,如果他保持初心不变,那么就算这部剧没有得奖,前途也是不可限量的。所以,给对方留下一个好印象,只有好处没有坏处。说不定在不久的将来,这个导演手上再次拿到了什么大ip,又想起他这么个合适的人了呢。 在这个圈子里面混,就要注意时刻结善缘,多一个朋友可比多一个仇人要来的好多了。 作者闲话:  上一章被屏蔽的词是私/家/侦/探 第059章 负责的导演 当他们到达集合的酒店的时候,江笛生眼神的余光一闪,恰巧看见一个人正在大厅里打着电话。 他浓眉小眼,一米七五左右的个字,穿着普通,从面相以及浑身上下没有牌子货的外表来看,正儿八经一个埋没于芸芸众生的普通小老百姓一枚。 如果不是上辈子留下的印象过于深刻,可能完全无法注意到这位丢进人堆里,一眨眼就找不到了的人。 他也没想这么巧,一踏进酒店就看见”顶头上司”了。江笛生对着江甜甜以目示意,两人默契的停住了脚步。 等对方打完电话,便迈开步子走上前。 “卫导,上午好呀。”江笛生非常礼貌的打了招呼,导演的全名叫做卫洪光。 那人听见有人喊他,扭过头看见人时不由的一愣,“来这么早啊?” 虽说他昨天晚上发布了集合的通告,但大家都知道,只要在飞机起飞的前一晚到就行了,咖位大的,甚至是前一个小时到达都没问题,毕竟大家一起吃一顿晚饭什么的只是走个过场,不是特别重要,正式的开机仪式也要等到了现场再开始。 之所以要集合,是因为目的地着实有点偏,并不是飞机落地就到了。加之信号时好时坏的,导航工具会失灵,他怕没有人带路的话,可能不少人要兜圈子。 江笛生能在接到通知的第二天就到集合地这一点,确实让卫洪光感到非常惊讶,对方还是第一个到的演员呢。 “这几天刚好在休息就过来了。”江笛生走近和卫洪光握手,态度不卑不亢,脸上挂着笑容,让人心生好感。“就想着能不能遇见江导,好讨论讨论剧本。” “那还是赶巧了,在家呆着多舒服啊。”卫洪光笑着说道,不得不说,江笛生之前给他印象不好不坏,但今天这一出拉高了他的好感。这部电视剧是他早些年就买下的ip,准备了这么久才正式开拍,对他来说就跟怀了这么久的孩子似得,演员这认真对待的态度,自然让他满意,“不过,有什么还不太懂的地方,尽管来问我。” “那我就在这里先谢谢卫导了!”江笛生从流如善的事先道谢,这倒不是什么恭维的话,他确实有些地方还不太理解。 上辈子出演这部电视剧的时候,心思本就不在这上面,根据导演的要求进行的演绎也只是单纯的跟着导演的意见来,没有过于用心。前段时间他看了剧本,对于男女主情感表现上的确还有些不太能理解的地方,或许是因为他长这么大还是魔法师的原因,正好借着这个机会,可以询问一下导演。 “太感谢导演了,晚上我们请你吃个饭吧?”江甜甜趁机开口邀请,“我身上事情太多了,也没空跟着你们一起去,要是小笛有什么冒失的地方,你尽管记下来告诉我,回来了我好好的收拾他。” 她真心觉得江笛生提前过来没什么不好的,在家还老被游戏转移注意力,过来也没带上笔记本,在这儿看他怎么打端游! “姐,我哪有那么不知轻重!”一唱一和的模式江笛生已经非常熟悉了,立马出来表明了自己的态度,“我一定爱岗敬业,态度端正!” 卫洪光早就听说过江甜甜和江笛生这对明星经纪人的组合是一对姐弟,如今一见,两人相处时确实有着一份亲昵感,他自己也有一对龙凤胎小孩,看着这相处模式就觉得欢喜。想了一下晚上的行程,便点头答应了下来,“行啊,正好晚上没什么大事,就厚着脸皮蹭你们一顿了。小笛啊,剧本有什么不懂的,正好可以趁机说道说道。” 他虽然笑着,眼中却是闪过了一丝精光。他承认自己是用了一点儿小心思,在这个圈子里说好话谁都会说,两姐弟的这番举动自然是为了赢得他的好感。但是,比说的更重要的自然是实际行动了,既然对方说有要跟他讨论的,那他倒是要看看,是不是单纯的漂亮话! 但凡晚上对方的表现有些糊弄,那么他方才升起来的好感就会消失殆尽。 “得嘞!”然而江笛生却是全然没有发现他的刁难,反而眼睛一亮,对晚上这顿饭充满了期待。 看的一边的江甜甜忍不住摇了摇头。 “好了,你们先去房间里休息吧,等到点了打电话喊我就行。”卫洪光也不担心他们没有自己的号码,都达成合作了自然没有这个烦恼。他指了指自己的手机,屏幕上显示又有一个电话打了进来。显然,此刻的他是真的没有空和两人交谈了。 第51章 “好的,那我们就不打扰卫导了,您先忙!”江甜甜朝他点头示意,随后带着江笛生就离开了大厅。 虽然来这边集合住酒店可以找剧组报销,但是他们并非初出茅庐的小演员,手头上没这么紧,所以自费挑了个豪华大床房。 江甜甜说,这是为了补偿他提前结束假期,但是,他们又不是什么奢侈的人,所以,去掉了总统套房这个选择。 “诶姐,你有没有发现,其实经纪人这个活,就跟当父母没有什么区别。”江笛生在柔软的大床上一个翻滚,突然说出了这么一句话。 江甜甜将手中的行礼往边上一放,直接翘着二郎腿坐在了一边的沙发上,闻言,一挑眉,非常赞同,“可不是嘛,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流行,甚至变为传统的。面试角色的时候要陪着,出席活动的时候要陪着,后者勉强可以说是为了结识更多的人物,抓住更多的机会,但是前者经纪人陪着起不到任何作用。” “试镜的时候其实我一个人也可以!”江笛生拍了拍胸脯,表示自己已经是一个成熟的演员了,完全可以独立。 “不行。”然而,江甜甜听到这话却是想也没想就拒绝了,“这让别人看见了,还以为你已经失宠了呢。不单单是你,我手下的另外几个认,每次试镜的时候,我都会陪着,也当做是无形的鼓励吧。” “吉祥物?”他打趣道。 江甜甜不客气的回了一个白眼,“去你的。” “不过姐,你这不婚不生主义,不会是当经纪人的后遗症吧?”江笛生越想越有可能,忍不住用充满了怀疑的表情看着她。 “也不能说完全没有关系,但也不是主要原因。”江甜甜低头从包里找出了一沓厚厚的剧本,“别扯我了,你赶紧看看剧本吧,一会儿和卫导好好交流。我觉得如果可以的话,能结交成熟人更好。” 显然,江甜甜和江笛生想到一块儿去了,认为卫洪光是非常值得结交的人,以他的认真程度来看,总有一天会捧回来几座小奖牌。 “好嘞。”江笛生接过了剧本,端正了坐姿,飞快的进入了工作状态。 江甜甜并没有给他事先准备好的那全新的一本,而是他之前一直在看的那本剧本,上面用或黑或红的水笔,划了不少的线,一边还标着自己的见解,写着应该用什么表情去演绎这份心情,一看就知道,当事人用了不少的心。 之前说过,他并非科班出身,要演绎的一切角色,都需要他自己去探究摸索,所掌握的小技巧,也是自己磕磕绊绊经验累计之后学会的。 或许很多人都看不起这种,小学生做笔记似得的行为,剧本几乎所有空白地方都被写满了批注,但对于他自己来说,这个方法是真的非常有用。 但是,有时候自己还是容易旁人影响,为了不引来异样的目光,所以他通常都会将剧本再次复印一份,在剧组等自己镜头的空余时间时,拿出来再次巩固台词用。 “一会儿你就拿着这本和卫洪光交流去。”江甜甜在三步开外的沙发上朝这边瞥了一眼,一锤定音,站起身伸了一个懒腰,“我先回房间休息了。” 在车上长时间的对着电脑屏幕,不听弟弟劝的她也有些头晕,所以选择回去定个餐馆位置,和晚上的闹钟之后,就好好的睡上一觉。 江笛生思索了一下,点头同意,“行。” 反正导演多半不会对演员的刻苦发表什么阴阳怪气的言论,反而乐见其成。他要小心的,只有注意汤汁不能溅到让他的宝贝标注书上。 等江甜甜带上门走出房间了之后,江笛生掏出自己练习演技专用的大镜子,对着原先演绎还有瑕疵的片段开始反复练习。甚至还拿手机录了下来,反复复盘。 突然,他后知后觉的升起对林禹的歉意,他怎么忘了,自己也喜欢对着镜子磨炼演技,当初的自己怎么能这么嘲笑一个为梦想努力的人呢!? 罪过罪过。 拿起手机,在对方茫然中郑重的补上一句严肃的道歉。 ---- 北京时间晚上十七点三十分,代表着晚饭时间点的闹钟准时响起。 小助理那边已经提前知会过,晚上他们有正事要谈,自己随便点些外卖,找江姐报销。 江甜甜定的是一个中式古典的餐厅,在装潢上极为用心,餐厅的名字做成牌匾悬挂于上,门口是两只威武咆哮的大狮子,看上去气派极了。 等来了接到邀请准备共进晚餐的导演,三人一同踏入其中。 她选的位置位于湖中亭,四根圆柱的底端装着几根灭蚊灯,所以他们不仅能享受须须的晚风,嗅着湖中荷花的清香,欣赏周围的绿化装潢,还没有被蚊子盯上的烦恼。 “破费了。”卫洪光忍不住感叹了一句,他并不是什么出身豪门的大少爷,自从拿下了这部剧的ip,为了呈现更好的画面,他就开始省吃俭用,为的就是找好演员,好后期,而好几乎和贵划上了等号。上一次来这种档次的餐厅,久远到记忆都有些模糊了。 “不会,吃顿饭跟您给咱小笛发的片酬相比,可不算什么。”江甜甜将手中的菜单递到了对方的面前,“卫导您先点,咱们两个补点就可以了。” 她说的可是实话。 江笛生作为主角,几乎每一集都会出现,每一集的片酬达到六位数,共计三十六集,这个价格其实超过了他目前擦为的对应价值。更别说,这确确实实是一部好剧,播出之后还不知道能给他涨多少的名气。 第52章 “姐说的没错,卫导您不用跟我们客气。”虽然菜单上每道菜后面跟着的数字都颇为恐怖,但是江笛生这会儿倒也没怎么心疼了。只要这顿饭能够让卫洪光吃的开心,那这番付出就是值得的! “行。”卫洪光点了点头,自己同意过来蹭饭的,在推诿下去就显得有些虚伪了。他翻动菜单,点了个五菜一汤,因为里面有一道大菜,三个人够吃,也没有浪费,度把握的非常好。 江笛生和江甜甜看完了之后,也就加了饮品和饭后水果。 江笛生他低头看了看手机屏幕,“现在距离上菜应该还有一段时间,卫导我们讨论一下剧情?” 卫洪光这会儿倒是真的对江笛生有点儿高看了,他的好感确实没白涨,对方竟然主动提起这件事儿,显然之前跟他说的话并不是刻意讨好,而是真的有好好钻研过剧本。“行,你之前说的要跟我讨论的,是哪一片段啊?” 江笛生并没有故意将写满了笔记标注的剧本拿出来显摆,凭借着出色的记忆侃侃而谈,“就是男女主感情萌发前,两人一起去江南探案的那一段。按理来说,当时男主还不知道女主的真实性别,两人的关系是单纯的上下级,同时还对她心生怀疑,是一个非常警惕的状态。加之他本人也是一个少年老成的性格,那么,怎么会在女主受伤的时候,如此手忙脚乱,心情焦灼?是不是应该将情感再内敛一些,才符合当时的情况呢?” 他不仅说出了自己不太能理解的地方,还结合前后的事情发展,提出了自己的见解。 在一旁听着的江甜甜转了转自己的手镯,暗道自己应该把编剧一起请过来,这样才是最方便的。小笛也是,不把剧本拿出来,导演能反应过来他说的哪段嘛? 她并不知道,这个导演的负责程度超过了所有人的预料,反应过来江笛生说的是哪一段绰绰有余。 第060章 徐爻月 “还有嘛?你可以把不懂的都说出来,我一次性给你讲解。”卫洪光并不急着回答,他目不转睛的看着江笛生,期待他口中说出更多的问题。 “还有。”对方没有直接反驳他说的话,就已经让他非常开心了。见卫导竟然还给了他继续说下去的机会,江笛生当即眼睛一亮,“男主的人设专注破案,平日空闲的时候都在读书,总的来说更贴近书生那一类,并没有任何迹象表明他会武功。后期,他竟然能跟追杀女主的人打的不分上下。但是这个矛盾点很容易被忽略,且不影响什么,所以我还挺犹豫要不要说出来的。” “哈哈。”卫洪光开怀大笑,“不用顾忌什么,想说什么就说什么,这才是讨论!藏藏掖掖的,那还讨论什么,按部就班的照着演不就好了!” 江笛生挠了挠头,“我就怕你们介意我是门外汉,不懂乱说。” “放心,在我们剧组,你不管是跟我说,还是跟编剧去讨论这些,都不会有人说你。我们非常需要不同的意见!毕竟这电视剧可不是拍给我们自己看的,而是给电视机前千千万个观众看的。我们连你一个人的意见都接受不了,怎么去面对那么多人的点评?” 卫洪光从来都不觉得自己是一个了不起的人,能一下就做出完美到只有表扬的作品。所以,在开拍前,能发现更多的bug,对他来说都是好事。 “再说了,你演了不少的电视剧电影,怎么还能算得上是门外汉呢?” 江笛生对他宽广的胸襟感到非常的佩服,要知道容不得旁人说半句不是,恃才傲物的人可是有很多!真心提个意见,能一律归结到你在跟他抬杠这分类里面去。他感到十分的庆幸,卫导选择他来担任这部电视剧的主角。他已经可以预见,这次合作会有多么的愉快。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笑了一声,这和上辈子真是截然不同的感想。 等江笛生说完了自己想说了的之后,卫洪光也没有丝毫的敷衍,逐个讲解。同时,他也说了自己研究剧本时候的看法,“你说的有些问题我也曾有疑惑,还找编剧跟我一起讨论过。当天,我们就出了第二版的剧本,因为改动的比较小,所以没有给你们同步。当到了合适的时机,再把片段给你们也不影响。不过,现如今你这求知若渴的样子,我觉得可以提前把二改了的版本给你看看。” “真的嘛!”江笛生两眼放光,就差没拉起对方的手拜把子了。 两人越聊越投机,组织饭局的江甜甜存在感越来越低,逐渐边缘化。好在她并不介意,还喜闻乐见。 就在他们侃侃而谈之际,方才点了的菜一盘盘被服务员端了上来,两人暂时歇下了讨论。 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眼下,自然是吃饭最为要紧。 这一顿饭吃的可谓皆大欢喜,宾主皆欢,三个人都有了自己满意的答卷。 江笛生心中的对这部剧抱有的困惑,已经消失了;江甜甜看着他如同方才在酒店里所期待的那样,得到了导演的喜爱;而卫洪光也切身感受到了,自己挑选的这个主角扮演者,是一个非常合他胃口的演员,演技什么的暂且不说,这态度确实让他非常满意的。 “小笛,一会儿你跟我去房间里拿个剧本吧。”看大家都已经吃的差不多了,卫洪光放下了手中的筷子,“你看一下内容,还有哪里不能理解的,可以在微信上问我。” “好的!”江笛生欢喜的应到。 第53章 “谢谢卫导对我们家小笛的关照。”江甜甜笑容满面,态度极佳。“我已经结过账了,咱们吃完了这就走吧?外边天色也暗下来了。” 他们定下的湖中亭的座位,能非常直接的看到外面的太阳,已经没入了远处的高山。 三个人都不铺张浪费,点的菜不多不少刚刚好,现在桌子上的盘子已经空了一大半,还没饱的话,也只能遗憾的回去加餐了。 卫洪光揉了揉自己的胃部,起身摇了摇手,“走吧!” 显然,他是吃饱了。 这一顿菜虽然昂贵,但是却给他一种是在跟亲朋好友下馆子似得错觉,而不是应邀参加的小规模饭局。没有了那些虚与委蛇、你来我往的各种商业互动,胃口都好了不少。 三人并肩而行,酒店距离这儿并不远,因此也不需要打车回去,慢慢悠悠的散散步,还能顺便消消食。 在一片蝉鸣声为背景音乐的环境中,卫洪光提前给江笛生透了个底,“小笛啊,这次拍摄可能会很辛苦,我们会转好多个地点,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他会提一嘴,一是因为这个年轻人确实让他满意,确实是多了一分关照;二则是现在的年轻人大多都是娇生惯养,吃不得一点儿苦,破个皮发微博的明星一抓一大把,闹出的动静大的还能霸占热搜前几名,有时候都让他怀疑这不是简单的破皮,而是因此得了破伤风且没有及时医治,即将和这个美丽的世界说再见。 这些江笛生自然非常清楚,毕竟重生前他已经经历过一次了,他知道卫导跟他说这些,是出于一片好心,自然不会去驳他的面子,“谢谢卫医生给我打的这剂预防针,已经顺利生成抗体!” 卫洪光被他这幽默的玩笑话逗得哈哈大笑,“看来咱这手法相当的不错!” 跟在一边的江甜甜觉得,她弟弟好像不知道什么时候背着她去学了说相声,唠起来有趣的很,这不,卫洪光就很喜欢和他聊天! 三个人说说笑笑,没一会儿就抵达了酒店。 江笛生跟着卫洪光去了一趟他的房间,顺利的拿到了改编过后的剧本。其实它本体还是原来给大家的剧本,就是在相关片段的那一页中,夹着了几张更改过后的内容。 他抱着剧本,手还攥着剧本的一角,生怕一个不注意,那些要紧的内容就不小心掉下去了。 等江笛生再次踏入电梯的时候,却是和原本正式开拍之后才见面的老熟人碰了头。 和他偶遇的女子穿着一袭露肩高叉黑色晚礼服,胸口点缀着的点点碎钻平添一分精致,即便身高并不低,却也踩着一双仿佛要戳破地板的恨天高,走起路来稳的不行。加上女生看起来本来就比男生显高,硬生生让人产生一种低人一等的感觉。 更让人赞叹的是她长得还极为好看,容貌艳丽,吸睛红唇,精致的妆容,一头海藻般的秀发,加之前凸后翘的身材,白皙修长的腿存在感极强,气场强大,让人一眼就能注意到她,就像是一朵美丽的人间富贵花。 至于她身后跟着的两个应该是经纪人和助理的人,则是在她的影响之下,非常容易被忽视。 “你好,我是徐爻月。”就在江笛生打量她的同时,她也在打量他,徐爻月主动伸出手,打了个招呼,“拿到的角色是剧中的女主萧忆,接下来几个月请多指教。” 她也没想到,自己从上一场记者会中赶过来之后,看见的第一个同个剧组的人,竟然是江笛生。她会认识他,可不单单是因为对方在前段时间拿下一座最佳男主小金人。 江笛生有一瞬间的恍惚,随后冷静下来,抬起手和对方交握,“徐姐你好,我叫江笛生,男主的扮演者。这话应该我来说才对,拍摄过程中我有哪里做的不好,不用给面子直接指出来就好。” 徐爻月童星出身,虽然今年才二十五岁,但是资历可不浅。所以,不论是从看年龄,还是看资历,他这一声”徐姐”都没有任何的问题。对于前辈,他都是非常有礼貌的。 他会恍惚,是因为重生前的徐爻月对他可谓看鼻子不是鼻子,看眼睛不是眼睛的。搭戏的时候,因为敬业看不出什么,甚至将女主对男主那份暗生情愫羞涩的样子扮演的极好。 私底下,可把那份抗拒和不喜挂在脸上。别说主动说话了,就算他笑着脸上去打招呼,态度也极为冷淡和不耐烦,就差没把”赶紧闪开”这四个字写在脸上。 江笛生一度以为,或许对方天生就跟自己的磁场不对盘,明明是初次合作,却看他这般不顺眼。 眼下对方虽然也没有很热情,但是对比他记忆中对方对他的态度,那可谓截然相反,都主动跟他打招呼了!!! 看来,对方那份不喜也不是空穴来风的。 他思考了一下,这次见面和重生前合作时间段最大的不同点,就是他已经停止了对白思恩的追求。 所以,徐爻月这是和白思恩有过节?不会这么巧吧…… 就在他这么想的时候,对方倒是主动说起了这个话题。 “你是终于发现白思恩真面目,所以才不当舔狗了的嘛?”徐爻月的视线盯着一直变动的电梯数字不动,没有去看江笛生,但谁都知道她这话是跟谁说的。 江笛生:…… 虽然无法反驳,但是当舔狗的面说他舔狗是不是过分了啊! 他干笑一声,尽力无视同在电梯内,应该是对方经纪人和助理的人,压抑的笑声,“算是吧。” 第54章 “挺好,悬崖勒马,及时止损,不算坏事。”徐爻月拍了拍他的肩膀,压低声音说到,“下次找对象,眼睛擦亮点。” 以江笛生的样貌,什么样的对象不好骗啊?这完全是她的真心话,就算是在百花齐放的娱乐圈,对方容貌的威力也不容小觑,所以才有这么多的颜粉。 刚才她看似随意的瞥了一眼,实际上却瞧的仔细。俗话说的好,美人在骨不在皮,而对方恰巧是属于皮相好看,骨相也非常不错的类型。让人羡慕的直挺鼻梁,恰到好处的颧骨,面部线条极为优秀,好像天生就是要吃这碗饭似得。 皮相可以靠整容改变,骨相一般人可没那个勇气去动。而骨相好的人,也比其他人更加抗老,那些个冻龄女神,冻龄男神,几乎都是骨相好看。 想到这里,徐爻月再看了一眼江笛生,对方这长相,估计三四十的时候,去演大学生之类的,也不会有人说违和。这让她有些羡慕。 终于两个字过于精髓了,加上徐爻月这话里的意思,完全将白思恩比作了悬崖,比作了亏损,江笛生这要是还不能确认,对方就是跟白思恩有什么过节的话,那他的大脑就是在方才那顿饭中,被自己吃了! 虽然很好奇,但是他们现在还不熟,也不好贸然开口询问,只能将这份好奇藏在心底,点了点头,接着转移了话题,“徐姐,你也来的这么早啊?后天才出发呢。” “这两天没什么通告,刚结束的记者会距离这也不远,顺道就过来了。”徐爻月的态度转变了之后,也没有那么排斥他,能心平气和的聊聊天。 原来是刚结束记者会,难怪对方这么华丽的一身晚礼服,他寻思女明星也没有内卷到,需要时刻保持隆重出席的状态。 “叮。”就在这时,电梯数字停在了二十一。 “我到了,期待对戏时候你的表现。”徐爻月挥了挥手,哒哒哒的踩着高跟鞋,和她的经纪人以及助理一起,风风火火的消失在了拐角处。 江笛生有一瞬间的放空,电梯门关上的时候,他长叹了一口气,白思恩啊白思恩,她背地里究竟干了多少招惹人的事儿!自己,又是因此被连累了多少次啊…… 他深深的觉得,自己能够重生真的是太好了。 等回到自己房间,确认他堂姐晚上没事儿来找他之后,江笛生再次将怨灵齐宝霞叫了出来。她就跟之前他当鬼魂的时候,只能跟在白思恩身边一样似得,只不过他是被迫,齐宝霞是自愿跟着。 想来也是,孤身一鬼待在他的房间里,由于并不是实体还碰不到那些电子产品,那也太无聊了!还不如跟着一起出来,别的不说,风景什么的总比他房间要好,空气也新鲜一点儿。 虽然这点,对于他们鬼魂来说好像不是特别重要。 “你当初为什么会找到我啊,是不是能隐约感觉到我和白思恩之间有什么联系?”江笛生盘腿坐在床上,摸着自己的下巴,满脸好奇的盯着眼前半透明的魂体看。 第061章 声讨 齐宝霞一愣,被对方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难到了。她皱着眉头思考了一下,“怎么说呢,也不是冥冥之中有了感应,好像是有人告诉我,让我去那边等一个人的……” 她捂着自己的脑袋,神色有一瞬间的恍惚,随后非常坚定的点了点头,“没错,本来我浑浑噩噩,然后耳边突然出现了一个声音,指导着我,一直到我顺利抵达了那个小农村,之后那个声音就没有再出现了。” 说来也奇怪,在那道声音出现之前,她只能在自己的尸体周围活动,一到距离,就会撞上看不见的壁垒,以她的能力根本摆脱不了这个限制,所以她才没有自己去找那对兄弟报仇,不然的话…… 而在那道声音出现之后,自身的限制也随之消失了。她意识到这声音是在帮助她,所以才这么听话,按照指示去了那个地方等人。 “这么玄乎!”江笛生被她这满脸严肃的样子唬住了,虽然能见鬼这件事本身就挺玄乎的,“难道是道士什么之类的?不应该,道士应该没法知道这么多,难道是会算命的大师?” 既然这个世界上鬼魂是真实存在的,那么会法术的道士,和真材实料能看清人命运轨迹的大师,存在也都非常合理! “不知道诶。”齐宝霞一脸无辜的说到,悬浮在空中的半透明身体还跟着一起左右摇晃了两下。她只听到了声音,光靠这一点的话,根本没办法确定到底是什么人在指导她。 “那你怎么确定我是你要等的人啊?”江笛生后知后觉的对这个问题开始好奇了起来,之前他是用因果学劝服了自己没错,但他还是想听一下,齐宝霞口中真正的答案。 “因为你的魂魄和旁人不一样。”她此刻凝视着他的目光,好像是穿过了肉身,直接看穿他的灵魂一般。“虽然我看白思恩和另外两个人的时候,也觉得和正常人不同。但是,你是最特殊的一个,感觉很轻,所以,我才选择了你。” 鬼的眼睛和人的眼睛是不一样的,自然能看见一些人看不见的东西。 江笛生被她黑黢黢没有任何反光的眼睛,盯到打了一个寒颤,虽然这怨灵的本性纯良,但是被这么盯着果然还是会起鸡皮疙瘩。至于对方说的,感觉很轻什么的,应该是和他重生有关,他可能也算半个幽灵吧。只是对于这点,他不知道怎么跟她解释,好在对方也不问。 第55章 白思恩的特殊,倒是很好理解,种种迹象表明,她根本就不可能是一个普通人! “哪两个人啊?”他有些好奇,毕竟加上工作人员,可是有好多人都拜访了那个小农村。 “就另外两个男嘉宾。”齐宝霞如实回答道。 好家伙,江笛生惊呼,总共就六个嘉宾,有四个在她眼中都有问题。他算是有些理解那神秘的声音,为什么会让齐宝霞去那儿了,这都相当于守株待兔了吧! “他们两个怎么个不一样法啊?”他避过了自己,询问另外两人的情况。 “和你一个房间的那个,凑得太近的话,会给我一种灼烧的疼痛感。”说到这,齐宝霞还有点儿新奇,虽然她死前经常受伤,但是死后还是头一遭感受到疼痛。“阳气太盛了。” 所以每当他们两个走在一起的时候,她都飘得远远的,不敢靠近。 江笛生:!!! 他觉得白思恩是妖怪的可能性更大了,众所皆知,坏妖怪都喜欢吸这玩意儿!瞧瞧她那老是往他好兄弟面前凑,使出浑身解数勾yin的样子,可不就是馋疯了吗! “另外一个自己住的,他身上沾染了一点儿白思恩的气息,所以看上去有些浑浊。”齐宝霞回忆了一下见到对方时候的样子,“特别是头部,黑了一圈。” 而白思恩本人,就跟一个煤球似得,乌漆嘛黑一团,身上缠绕的因果太多了,而且还都是不好的那种。比如她这支离破碎的悲惨命运,源于对方抢夺了她的声音和参赛名额,相应的账都会记到对方头上。 “他头上的这一圈会影响思维嘛?”江笛生神色一凛,自己仿佛窥见了真相的小尾巴。他是知道田子尧是喜欢白思恩的,只是比起当初的自己来说,程度要低上个一大截。 怨灵摇了摇头,“这我就不清楚了。” 寻求真相的道路徒然截断消失的感觉,着实有些不好受。 江笛生叹了一口气,无奈之下,只能转移了话题。 他此时还想知道的是对方看见徐爻月的时候,会不会也有什么特殊的感受。毕竟,对方十之八九和白思恩也有些恩怨。这也是他今天晚上,忽然把鬼喊出来的根本原因,当即问道,“你方才有一直跟着我嘛?” “没有。”齐宝霞对了对手指,“平常我都在睡觉,只有你改变位置的时候,才会跟着一起。” 方才对方只是出门吃个晚饭,距离都没超过一公里,为了节省力量,她自然一直在这个房间内。 “这样啊。”有点可惜,好在进组之后,能和徐爻月见面的机会多的是。他这么想着,心中那份失落也就消失了,“过两天进剧组的时候,跟我去见一个人,看看她身上有没有沾染上白思恩的气息。” 如果事情按照他所想的发展下去的话,那么以后确定谁跟白思恩有仇就方便了,从这些人口中打探消息, “好,不过你们举行开机仪式的时候,我就不跟着了。”齐宝霞乖乖的点了点头,同时也说出了自己的顾虑,“之前在车上的时候,你的助理查了一下开机仪式的相关资料,我看了一眼,发现其中还有一个祈福的过程,身为怨灵,好像有些不太合适。” 国内影视剧典型的开机流程,差不多都有这个过程,具体说来,就是在举行仪式的之前,要准备好供桌,摆上水果、点心、饮料之类的东西,讲究的甚至还会供上烤乳猪。 仪式开始之后,主创烧香,一人三炷,虔诚的为全剧祈福。至于拜的是谁,其实并没有什么统一的要求,强制大家一起来拜一下哪位神仙,而是参加者心中有谁就拜谁。如来佛祖、观音菩萨、土地公公,甚至十八罗汉、关羽关老爷,都在选择之内。 这个过程主要是敬天敬地敬自己的职业,对导演来说,对自己拍的东西也有一种敬畏感。 同时,祈祷拍摄顺利,演员们不要出事,道具不要出事等等。 特别像江笛生现在正要开拍的电视剧,由于导演的吹毛求疵,能找到和原剧本差不多的场地,都用正经外景,而不是绿屏后期合成。 所以,非常依靠天时地利,不可控的因素实在是太多了! 如果有神明保佑的话,当然要虔诚的拜一拜。就算没有神明,也能求个心里安慰。 对于齐宝霞的这个顾虑,江笛生表示理解。还是那句话,他身为男主角,而要探查的对象是女主角,能接触的机会实在是太多了!并不急于一时。 而且,卫洪光这次的开机仪式还非常的讲究,可能是因为第一次导戏比较慎重,也不知道听了谁说的话,认为他们这样一大群人浩浩荡荡的跑到那些陌生的地方去拍戏,会破坏当地的气场。因此,还找了风水师父算了一下开机的良辰吉时,甚至朝哪儿拜都有讲究。 如果那个风水师真的是个有大本事的人的话,齐宝霞确实不好出现,万一被人给收了呢! “谢谢你回答我这么多问题。”江笛生低头看了一眼手机,这才发现他竟然抓着对方聊了这么久。 “不用谢。”齐宝霞连忙摆了摆手,“你这也是为了我。” “并不是哦,我没有你想象中的这么好,和白思恩有恩怨的也不仅仅是你一个。”江笛生笑眯眯的说到,透露了一个他从未跟对方吐露过的消息。 “是她把你当备胎这件事儿嘛?”怨灵眨巴了一下眼睛,惨白的脸上挂上了一丝好奇。就算当鬼玩不了手机什么的,可她之前在村子里乱飘的时候,也了解了不少哦! 第56章 江笛生:?? 他这是丢人丢到鬼界去了!? “你继续睡觉吧!后天才出发,今天晚上加上明天二十四小时,大胆的睡!”他恼羞成怒,老脸通红,出声赶人了。 齐宝霞也不生气,窃笑着隐去了身形。 江笛生无力的倒在了床上,一朝失足千苦恨啊…… 虽然受了打击有点儿犯懒,很想就这么摊着睡到明天,但是时间真的还很早。 他拍了拍自己还有些发烫的脸颊,起身到淋浴间,把自己从头到脚全都洗漱了一遍。 等他再次走出来的时候,已经一改疲态,精神抖擞了。 江笛生将”新鲜出炉”的剧本摊开放在面前,一边擦着头发,小心注意水珠不滴到床上,一边仔细的研究它新增加的那几页的内容。 就在这时,甩在一边的手机嗡嗡的响起。 他眯着眼睛拿起来一看,原来是他的堂姐兼经纪人——江甜甜。 “怎么了姐?”此刻,距离他们吃完饭各回各的房间也没过去多久。 “小笛,你有看微博嘛?”江甜甜带着玩味的声音从手机中传过来,两人此刻虽然在同一个酒店,但是她也懒得跑上跑下了,打电话最为方便。 江笛生硬生生的将自己从埋头苦读的状态中,拔离出来,歪了歪头,一脸的茫然,“没有啊,怎么了?” 他思考了一下这几天自己的所作所为,在家宅了几天,为齐宝霞伸冤的事儿都是委托侦探去做的,他们签订了保密协议,应该不可能走漏自己的风声。直到坐车来这边集合,准备出发前往外景拍摄地点。 难不成自己和卫洪光导演吃饭的时候被记者拍到了?他们怀疑自己这是走了后门? 江笛生把可能发生的事儿想了一遍,然而却和真相相差十万八千里。 “探索生活的节目组今天发通告啦,剪辑了一下你们散伙时候的表现作为宣传,说拍摄已经正式结束,他们正在努力的加班加点,定档八月,每周日晚八点和大家相见。”江甜甜的手滑动鼠标,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显示的,正是节目组发的动态。 “你用我的号转发一下就行啦。”就这?这个播出时间倒是和重生前一模一样,让江笛生有些疑惑的是,以往他们的协调模式,需要宣传的事儿在他本人没顾及到的情况下,都是由团队或者经纪人打理的,不需要他操心。 他堂姐此刻打电话过来,特意跟他说这件事,那么必然没有表面上这么简单,他清了清嗓子,问道:“还是说,这剪辑播出的片段,有什么不得了的内容?” “bingo!”江甜甜打了一个响指,“恭喜你答对了,可惜没有奖励。不仅如此,这个剪辑片段下面还有不少人在声讨你。” 江笛生这会儿倒是没有一头雾水,脑筋转的飞快,“我猜白思恩的粉丝吧?怎么说,这片段里她搞出了什么花样?” 虽然是问句,但是他的语气非常的笃定,毕竟当时分道扬镳之际,自己也没做什么惹人厌的事儿,能过来声讨他的,思来想去也只有这么一个可能。 这回倒是没有猜错。 “又猜对了,现在不恋爱脑的你好像智商都不一样了!要不是声音跟原来一样,我都要怀疑你是不是本人了。”江甜甜打趣道,“转发宣传什么的不用担心,团队已经处理完了。至于这宣传视频里面的内容,我捡重点的跟你说一下,白思恩脸色很不好上车的画面,被剪辑下来播出了。” “嚯。所以,他粉丝就把她脸色不好的原因,归结到我身上了?”真是有够倒霉的,江笛生无奈扶额,“无妄之灾啊。” 他这会儿连那些粉丝留了什么言,是怎么骂他的都懒得去问,清者自清,任他们说出花来,这和他也没什么关系!他一个新世纪五好青年,可没这么无聊主动去招惹她! 虽然,他后续确实要挖掘一下对方藏着的秘密,可他对天发誓!在探索生活这个节目里,他可没为白思恩多浪费什么精力! 江甜甜是经纪人,很多时候其实有决定权,不过在大多数时候,都是敬重手底下艺人自己的意见和选择。这也算是另类的在培养他们的独立性,碰到什么事儿先自己思考一下,而不是就会慌张的找她出主意。 “要公司的公关团队去处理一下嘛?”江甜甜询问,目光扫过那些因为点赞奇高被顶上来的楼层。 作者闲话:  感谢订阅,鞠躬! 第062章 影响 无非是一些“呵,你们玩的多开心啊,谁关心一下我们姐姐的心情!”“姐姐不哭,三条腿的蛤蟆难找,两条腿的男人还不少嘛!不要为这种人难过,我们会心疼的”“江姓男星就是眼瞎,别被他影响了啵啵!”等等,一看就是白思恩的死忠粉留下的印记,这些还尚且算是留了点儿口德,有些不理智的甚至直接留下了一连串不健康的国粹,骂的那叫一个脏。 不知道的,以为他们和江笛生有着什么血海深仇。 除此之外,还有“u1s1,江笛生这波放弃早了,看白思恩的这状态,估计再坚持一段时间,就能抱得美人归了。”“这反应,人放弃追求对她的打击这么大啊?”诸如此类,看戏不嫌事大的吃瓜群众的言论。 也不怪网友们将注意力放在他们两人身上,虽说互联网经常被戏称是没有记忆的,但是江笛生之前参加的脱口秀节目,引起的轰动还没过去过多。所以,很容易联想到一块儿去。 第57章 这件事儿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总的来说,对江笛生的事业并不会造成什么影响。 “不用去管他们,情爱恩怨话题什么的,速速远离我,咱现在可是专心搞事业的男人!过两天开机仪式的时候,我再刷微博,发个进组拍戏的动态。”江笛生知道,娱乐圈里的这种事儿堵不如疏,你各种辟谣反而会让他们越说越起劲,不去管他们,反而自己蹦跶了几天,就觉得没意思,换个冤大头折磨了。再者,娱乐圈最不缺的就是话题了。 “我赞同。”江甜甜点了点头,随即反应过来对方看不见,补上了一句,接着说到,“不过,我总觉得这事儿没这么容易结束,还是得提防一点儿他们比较好。” 对方的团队就是属于喜欢捕风捉影的类型,抓住一切机会给她刷存在感。这次的综艺,不知道他们能折腾出多少事儿来。她已经可以预见,随着节目的正式播出,微博上会出现连连cue他们家小笛,各种捆绑炒热度的画面了。 “这就麻烦我亲爱的堂姐多费心了!”江笛生不跟她客气,将这等重任委托了出去,为了不过于相像甩手掌柜,他还加上了原因,“过两天进组拍戏,那边信号也不怎么好,实在是有心无力!” 他心底和对方所想的并不相同,这么多事情经历下来,白思恩在他心目中已经有些妖魔化了。所以,他认为白思恩可是比她的团队能折腾多了。 要他来形容的话,那就是其不满背后工作人员的大胆程度和发通告的效率,正主下场亲自操作,留下无数的新闻稿,给追求热度辛勤工作的狗仔们。在占用公共资源这一点上,她可是专业的。 江甜甜在行程记事本上加上了这么一条,身上的事情太多,免得自己忘记了,“放心吧,这都是我作为经纪人应该做的,会帮你盯着那边,要是闹得太过分,就以公司的名义及时制止澄清。” “咱们这关系我也就不跟你说谢谢了,改天请你吃烧烤!”江笛生这会儿完全忘记了自己丢脸丢到鬼界的事儿了,往床上一倒,全身放松,嬉皮笑脸的。 “行,请我吃可以,但你只能在一边看着。”从小一块儿长大,她哪儿能不知道对方心里打什么小九九,冷笑一声,当场拍定,“身为艺人,保持身材是必要的,你的六块腹肌,一块都不能少。” 天知道有多少小女生,就是为他这锻炼到位的身材,才动了动手指,点下那个关注的。 “这也太残忍了吧!”因为对方的话,江笛生被迫变脸如同翻书,原本还笑嘻嘻的,这会儿完全垮下来了。这就是当艺人最悲哀的地方了,不能畅快的敞开肚皮吃自己爱吃的东西,在这个世界的快乐要少多少! “好了,我还有正事要做呢,先挂了。”说完,江甜甜也不等对方做出回应,雷厉风行的直接将通话挂断了。 电话那端一片忙音,江笛生无奈的将”早点休息,注意身体”这关心话咽了下去。 稍一放松,就像是一个被放了气的气球,他现在也没了钻研新剧本的精力。将东西收拾好放到一边,关掉了房间照明的灯,盖上被子闭上眼,准备完毕,等待进入梦乡。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这边江笛生虽然因为探索生活的剪辑,被白思恩的粉丝,以及吃瓜群众罩上了好几个黑锅,可他本人和其经纪人江甜甜,对此事却是当成一个笑话看待,根本就没有放在心上。顶了天就是加强了警惕性,而他们所在的娱乐公司对于江甜甜的能力十分信任,并没有插手,在者,这种程度的小波动,根本无法引起重视,也不会去多说什么。 但是,绯闻的另一主角,身边的声音可和她自己的没有统一。 白思恩强忍着身体的疲软感,披起睡衣走到了阳台上,微凉的夜风吹的她打了一个寒颤,稍微打起了点儿精神,这才接通了经纪人打给她的电话。 她此刻正在闻名的富人区,每栋别墅之间都有不小的距离,且绿化做的非常好,中间种着茂密的植物,翠绿的竹子长势喜人,足有三层楼这么高,隔开了彼此之间的距离的同时,还完美的显得各栋别墅更为独立。 而在别处无孔不入的狗仔,根本没有办法跟进来,因此,她也不担心自己穿着真丝深v睡衣的样子,被别有用心之人拍下来。 这已经是对方这十分钟内打过来的第六通电话了,她抬起空着的手揉了揉眉心,对方最好是有要紧的是要说! “探索生活今天晚上更新的剪辑片你看了吗?”电话那头的声音目前听起来还比较平稳,就是分贝还是有点儿高,“你那张臭脸被摄像机录了进去,并且非常不幸的呈现在了大众的面前。” “什么?”白思恩显然还不在状态。 “你还记得你对外的人设是什么嘛?”经纪人有些恨铁不成钢,是温柔似水,善解人意,贴合大部分异性观众的口味!这两个词会冠在她的头上,也是因为对方尚未签约之前,在那个选秀节目之中的表现,看上去腼腆乖巧有关,以这个人设出道不会显得突兀。 在以前,对方一直表现的非常不错,粉丝也是整个女团中最高的一个。 但是,看看现在,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段时间发展的还不错的原因,心里开始飘了,在摄像头附近竟然还这么不注重表情管理!那阴沉的表情,可和这两个形容词完全搭不上边啊! 第58章 至于和别人炒绯闻什么的,只要对方并不是咖位比他们家艺人要低,其实都不会去管,反而乐见其成,他们公司的企业文化就是这样的。只有成为了真正的顶流明星,才不屑去和旁人捆绑。 白思恩的家庭条件他也是知道一些的,根本没有了不起的大背景,对比起团队里的其他女生来说,反而是最差的一个。如果不是用别的手段傍上了大靠山,在镜头面前根本不能出错几次,那些拿着放大镜的各种营销号,可比他们会捕风捉影的多了! “你当时的表情,用黑云压顶来形容都不足为过。确实,艺人也是人,也会有自己的情绪,但是,我想拜托你一下,拿着比一般职业多出那么多的工资,在镜头面前有点敬业精神。”经纪人觉得自己有必要敲打一下对方了,对方这个背景,可能是以前从未见识过这等场面,被繁华迷了眼。再这么下去,保不齐以后还会闹出更大的笑话来,他叹了一口气,苦口婆心的劝诫到:“希望你能理解我的用心良苦。” 白思恩在他面前的表现总体来说还是很乖的,而他也不是什么喜欢拉皮条,带着手底下的人乱搞男女关系的经纪人,所以,他也一直以为,对方还是那个初入娱乐圈没有多久,总体来说比较单纯的一个女生。自己都这么说了,她应该能立马调整好自己的心态。 “我知道了。”白思恩这会儿算是反应过来发生什么事儿了,没想到自己的运气这么差,不过是摆了一下臭脸,被拍进去了就算了,节目组竟然将这些片段放出去了,就喜欢搞事情,一点也不关心当事人的心情!不过,她却也觉得自己的经纪人有些太过小题大做,准备挂了电话之后自己去微博上好好看看,能有多大事?左右不过发个微博,解释一下自己当天心情不太好,就能轻松解决。 本是出于长远目光考虑的经纪人,被她贴上了一个”小题大做””不够稳重”的标签。 “刚刚联系不上你,我已经上你的微博号发申明解释了。”经纪人在那头重重的吸了一口烟,“这些天你也休息够了,团队的通告也不能因为你一个人被耽误,明天就回公司来。” 她心中很是不耐烦,压低了声音说,“知道啦知道啦。” 但是她这副嗓子实在是不错,就算是这般,只要声音不放大,给人的感觉也不会很冲,经纪人权当她在撒娇。在挂断之前,他突然反应过来,又问了一个问题,“你不会是真的喜欢上江笛生了吧?” “怎么可能!”白思恩想也没想就否定了,他这才放下心来。 “发生什么事儿了吗?”房间里响起一个男人的声音,随后一道身影也跟着出现在了阳台,他从背后环住白思恩,手还不老实的从对方的睡衣下摆探了进去,摸着她光滑的肌肤,“谁给你打了这么多电话?” “我经纪人啦。”白思恩微微侧过身,在对方怀中找了一个舒服的位置,娇娇软软的说到,一点儿也没有因为对方的耍流氓而觉得变扭,“人家心情不好的时候被拍下来了,节目组还放到了网上,经纪人骂我来着。大家都觉得我是因为江笛生才不开心的,这怎么可能啊,他都不配跟你比!” 说着,她眉毛微皱,小嘴一撇,看上去委屈极了。 其实她经纪人严格来说也没有骂她,但是眼前的男人又不会去对线求证,反正对方不会知道,她在背后爱怎么说怎么说。 “哟,就这点小事呢。”男人抬起手刮了一下她的鼻子,声音听不出情绪,“ams新上那款包包不错,买给你当礼物,不要不开心了。” “哇,谢谢亲爱的~”白思恩立刻眉开眼笑。 ----- 江笛生拉开了房间的窗帘,早晨的阳光还不怎么晒人,恰到好处的驱散了夜晚的那一丝微凉,他看着窗外车水马龙正在经历早高峰的街道,不同于社畜们的火急火燎,舒畅的伸了一个懒腰。 或许是昨天经历的事情太多,又或者是长途跋涉累的,这一觉睡得那叫一个沉,连梦都没做,睡眠质量好到让人羡慕。 他今天没打算出门,就准备好好的在房间里面宅一天,专心研究剧本。 好在现在的科技发达,外卖行业如火如荼,温饱什么的完全不成问题。 事情发展的也很顺利,白天一整天都没有人来打扰他。只是江甜甜由于身上事情太多,跟他打了一声招呼之后,就急急忙忙的坐飞机,远赴手底下另外一个明星的所在地。 说起来,江甜甜手底下,除了他之外的另外三个艺人,和他关系最好的就是这个人了。 他的名字叫胡汉文,和江笛生的因为恋爱脑被影响了事业不同,这个人从一开始就是很佛系的心态,就算是来混这个一不小心就会被旁人挤掉的职业,也是一副咸鱼的模样,资源只用公司喂到嘴边的,从来不会自己去争取。就算旁人费尽心思的将他的资源抢走,也是一副乐呵呵的样子。 要不是实力真的过硬,说不定早就被这个残酷的圈子淘汰掉了。 当然,江笛生和他玩的好,也不是因为他好欺负,而是对方真的见识多,心胸还宽广,和他聊天相处,十分放松舒服。他叫别的年龄比他大的艺人”哥”,是出于礼貌。他叫胡汉文胡哥,那是真的把对方当成哥。 这次江甜甜会急匆匆的赶过去,是因为他拍戏的时候,吊威亚不小心摔了下来,及时送去医院之后,诊断结果为脚踝骨裂。 第59章 伤筋动骨一百天,这次的意外可能会影响他们拍戏的进程。 作者闲话:  求推荐呀~ 第063章 两副面孔 江甜甜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胡汉文还一个劲儿的说没事,问题不大,不用过多的为他费心。虽然知道他这是不想麻烦人大老远的过去跑一趟,却仍旧是气的她当场定了机票。 什么叫做不用为他过多的费心,她手底下有四个艺人,每一个人对于她来说都是一份责任。有时候确实因为江笛生跟她有血缘关系,多了一份关注没有错,但是别的人也都是她的宝贝啊!都摔骨折了,还不想麻烦她过去,这是对她有什么偏见,认为她该是这样贪图省力不负责的人,还是太过看轻自己,觉得搞成这样都不该得到关注? 无论是哪一个,都让她非常的不赞同! 再说了,对方这咸鱼的性子什么时候才能警觉一点,他究竟知不知道影响到拍戏的进程,会带来什么后果?严重点角色可是会换人的! 江笛生也不是什么离不了人的巨婴,知道这件事儿之后非常赞同她的决定,支持她赶紧到胡汉文那边去。 所以,时间一到,江甜甜提着自己的东西就离开了。 同时,自己也给他打了个电话,详细的了解了一下具体的过程,确实是意外而不是人为,只能暗叹倒霉,督促对方好好的休息,等经纪人过去和那边交接,努力的把戏稳住再说。 这无疑是给他敲响了警钟,拍戏过程中,一定好好好的检查道具的完好性,否则,倒霉起来真的没地方哭去。 说来惭愧,重生前自己脑子不太正常,对方受伤完全没有引起他丝毫的重视,只是程序化的发了几句关心的话过去,根本没有放在心上。 后续关系也是越来越疏远,总之他从未主动去找对方,像往常那样开开玩笑聊聊天。 而胡汉文主动找他聊了几次,见他态度敷衍,也就不再热脸贴冷屁股,两人从好兄弟,逐渐变成了淡如水的点头之交。 江甜甜手下的另外两个艺人也发去了慰问。 谢志轩出生东北,本身性格就非常讲义气,仗义,这下知道了朋友因戏受伤的事情,身上恰好也没有什么非常重要的事儿,当即推了几场规模不大的记者会,准备过去和江甜甜一起照顾他。两个人正好轮班,这样身体也不会弄垮。 这份关系让胡汉文感动的不行,却也有些啼笑皆非,知情人知道他只是骨裂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得了什么绝症进了icu,没办法自力更生,这才需要两个人轮班照顾他呢。 欧阳倩身为四个人中唯一的女性,平常就是哪边都不得罪的端水大师,任何矛盾中都能驾驭和事佬的身份,在圈子里就是一片好评,和自己人的关系自然也更亲密一些。虽然和江笛生一样抽不出身来,该有的电话联系没少,还给对方定了不少的果篮和营养品。 江笛生知道她的所作所为之后,直呼自己不够女孩子细心,当场买了对方平日里钟爱的品牌的新品,送到他家去。 “行了啊你们俩,我这是受伤不是过生日,一个个的怎么送起礼物来了,难道是盼着这一天到来的嘛!?”胡汉文没想到在这种奇怪的地方也能内卷起来,忍不住在他们五个人的小群里面吐槽,佯装生气的问道。 几个人私底下的关系都不错,自然清楚他不是真的生气,该嘻嘻哈哈还是照样嘻嘻哈哈。 而作为群主,四个人的总教头江甜甜,在他们聊这些内容的时候,手机正开着飞行模式,在前往目的地的途中,因此没有参加讨论。 否则,是一定会站在胡汉文那边的,怎么老是欺负老实人呢! “江哥,导演说晚上组了个局,让你们几个演员互相熟悉一下。”就在这时,小助理在社交软件上私戳了他。 他方才去楼下买肥宅快乐水的时候,恰巧碰到了从外面赶回来的卫洪光,而对方对他还有点印象,当场拉住了他让他帮个小忙,这样自己也省了一分力气。 然后,他回到了房间,便赶忙将这个消息传递了过来。 “知道了,辛苦你了。”江笛生回忆了一下,确实有这件事儿来着。大致内容已经记不清了,反正没有起什么波澜,大家相互之间都非常的客套。 “不辛苦不辛苦,就打了几个字的事儿。”小助理也知道江甜甜已经出发赶往别处去的事儿,现在犹豫了一会儿,还是问道,“晚上您一个人过去?我的身份好像有点不太方便。” “这有什么不方便的。”现在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相依为命了,如果还让小助理在酒店苦兮兮的吃外卖,自己却去和别人吃大餐,这也过于残忍了些,而且对方的话他也不是很赞同,“别说什么身份不身份的,大家都是打工人。虽然严格来说我是你上司,但是平常心对待就可以了。” 小助理姓何,刚毕业来打工两个月,很多地方还很是拘谨。 “好的好的,知道江哥。”小何觉得自己的运气是真的不错。 他有个很要好的大学同学,毕业了之后出来也是给明星当助理,但是他那边情况就和他截然相反了,跟的艺人在人后其实脾气非常的差,动不动就折腾他跑来跑去,每天二十四小时高强度待机。 对方已经被折磨的在考虑辞职的事情了,这一对比下来,他可不就是运气好嘛? 江笛生接到这个通知的时候,本来就已经是下午了,再稍微收拾收拾自己,很快就到点了。 第60章 他和小助理在楼下汇合,一起前往了目的地。 他们到现场的时候,被卫洪光包下的餐厅已经有不少人了,大家三两扎堆,扬着笑脸说着体面话。 光演员确实没有这么多人,但是被卫洪光叫过来吃饭的,不仅仅是明星,还有剧组中的后勤人员、道具师、灯光师等等,加起来那就多了。 “咕噜噜。” 耳边传来一道细微的声响,江笛生扭头看去,只见小助理面红耳赤的捂着自己的肚子,他一挑眉,“肚子饿了?” 小何不好意思的点了点头。 “你看那边。”江笛生朝着大厅内的某一个方向指了指,“放着不少小甜品,你去吃点垫垫肚子先。” “我马上就回来!”小何一眼就看见那些长得赏心悦目的小糕点,口腔内不争气的分泌出了口水,当即臣服在了食欲之下。 江笛生笑着点了点头,还没等他仔细打量现场都到了谁,耳畔突然出现了一道声音。 “你好啊,久仰大名。”刚落单,一个重生之前并没有出现过的人站在了他的面前,对方营养充足,长得比他还要高上大半个头,此时正微低着头,居高临下的看着他,“我叫卫启明,才出道没多久。你可能不知道我,没关系,你只要知道卫洪光是我的叔叔就行了。” 江笛生:…… 这种自我介绍方式真的是非常的新颖,雷人程度就跟逢人就说”我爸是李明”差不多。 但是不得不说,在这种拼背景的圈子里,还真挺有效果的。 那人见他一副被震惊到的样子,也没觉得有哪里不妥,再次上前一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诶,我叔叔在电话里夸你,不论是演技还是态度都非常好,所以才好奇跟过来的,想见识一下本人到底是不是这样子的。” 原来如此。 重生之前他并没有获得卫洪光导演的赞赏,所以这人没有出现,这辈子由于他的行为有了改变,导致出现了一连串的变化。 “你好。”江笛生朝他点了点头。不难看出,这人其实对他有丝丝敌意,那上下打量的目光,过于露骨了,有些引人不适。“卫导只是在说客气话罢了,我的演技还没有达到非常好的程度。” 换做是性子暴躁的两人,可能就”你愁啥””瞅你咋滴””再瞅我揍你”了。 难道又是白思恩的裙下之臣之一?他条件反射的想到。 “那确实哦,之前你那个最佳男主角评选的时候,我也去看了。”卫启明笑嘻嘻的开口,说出的话却是完全没有后辈对前辈的尊重,不仅如此,字里行间还透着一丝不屑,“要不是xxx被曝出了那等丑闻,直接被封杀了,不然这荣耀可能落不到你的头上。” 言下之意,就是江笛生能抱回最佳男主角的小金人,不过是因为好运罢了。 江笛生没有反驳,对方说的确是事实。 他之所以能年纪轻轻就顺利的捧下“最佳男演员”的桂冠,除了他本人的演技和出色的剧本之外,幸运也至关重要。 和他们同台打擂的电视剧中,最有竞争力的对手因主演被爆出xing侵未成年的丑闻锒铛入狱,而被广电强制性下架,原本分庭抗礼的状况顿时变成了断阶式的超前。 那人若是没有被爆出这丑闻,他们的导演可能还会被提名最佳导演,但“最佳男演员”这个称号还真是不好说,因为在名气和资历上,对方都要胜过江笛生。这就是典型的自己把路走死了,明明可以顺风顺水到老,却偏偏要去碰那些不能碰的。 然而,在对方这等带着挖苦意味的话语中,江笛生却是连表情都没变,他笑了笑,态度坦然,“幸运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卫启明冷哼一声,阴阳怪气的说到,“那可祝福你的好运能一直这么持续下去嗷,别没了这种瞎猫碰上死耗子的事儿,就被人甩到十条街后面去。” 若是方才还有些遮掩,那么此刻他的恶意却是赤裸裸的体现了出来。 江笛生不解,这人和他叔叔给人的感觉怎么连半分相似的地方都没有,若不是对方特意强调过,他完全猜不到他竟然会是卫导的侄子。 别的不说,这气质教养,差太多了吧…… 然而,还没等他们仔细交谈,深入了解一下,熟人却是一波又一波的到来了。 “你们俩认识?”卫洪光一进门就看见两个小伙子面对面杵在那儿,脸上闪过一丝诧异。 “刚认识!”卫启明强答到,“一见如故,聊的很开心呢!” 说的就跟真的一样! 这人前人后还有两幅面孔呢。 江笛生无奈,却也没有刻意去揭穿,他如果在明面上和卫启明闹矛盾的话,卫导那边也不好做人。横竖反正对方也就是来吃个饭,凑个热闹,估计明天就回去了。 卫洪光挥了挥手,连忙招呼两人坐下。“傻站着干啥呢,赶紧入座吧” 不仅如此,他甚至还放声喊着其他人入座。 演员们一桌,演员的经纪人或者助理一桌,然后其他的工作人员们有两桌。 江笛生用手机给小助理发了讯息,告诉对方直接去对应的位置入座准备吃饭,不用特意过来找他了。 小何看见这内容的时候顿时松了一口气,和其他明星坐一起的话多少会有点拘谨,这下好了,大家都是助理,他可算能敞开了肚皮吃,还不用担心礼仪不到位,吃相不好看了! 第61章 等人陆陆续续到齐,这层楼就不再空旷了。 餐之前就已经点好了,每一桌的菜都是一样的,卫洪光并没有因为大家职业的不同而区别对待。 江笛生左手坐着之前在电梯里碰过面的徐爻月,右手边被方才那个叫做”卫启明”的年轻人眼疾手快的占领了。 见他扭头看去,那人还得意洋洋的一挑眉。 江笛生无奈,卫启明难道不知道,他这样子的举动,真的很像是小学里面爱调皮捣蛋的熊孩子嘛? 卫洪光恰巧朝着这边看过来,见两人还这般离不开的坐在了一起,信以为真,原本有些忐忑的心情这会儿算是平复了下来。 他还以为,卫启明这次特意从剧组请假过来,说是凑热闹,实际上是专门来找江笛生的麻烦来了。 毕竟当初在他拿下了这部电视剧的ip之后,对方就打电话问他能不能让他演男主。 自己的侄子也是个演员这一点他也是知道的,但是权衡弊利之后,还是没有把这个机会给他。以他对卫启明的了解,对方的演技,确实撑不起这个角色。 但凡他能和江笛生不分上下,这个机会不用争取,他亲自端着送到对方口中。 作者闲话:  不好意思呀,今天稍微迟了一点 第064章 彩头 卫洪光全然不知,如果不是他在电话中肯定了江笛生的实力,对方也不会被刺激的特意大老远跑过来一趟。 在卫启明的眼中,那些话不是间接的在给他强调,就是因为他实力不足,所以才当不上男主角的嘛! 提前到这儿的并非全部的演员,所以人数看上去并不多,对比其他两桌,连位置都没坐满。 他们要去的这个地方,要拍摄的并不是电视剧的开头,而是男主奉命去外边探案的一个外景,因此接到通知的也并非全部人。 之所以不去影视城按部就班的从头开始拍,听导演解释,是因为这个外景并不是那么好租用的,谈妥之后,对方给出的期限也很短,因此,只能先打乱节奏将这边的画面先拍了。 “大家都留着肚子吧?”说话的人并非是演员,不过身上担任的职位是编剧,够重要,因此也被安排在了这一桌。他一开口,就掀了顶头上司的老底,“咱们卫导为了这部电视剧可是抠抠搜搜很久了,难得请客一次,大家可要抓住机会,不够吃再叫服务员上!” “嗳你这人怎么回事,做人留一线啊!”卫洪光被他说的脸上一红,干咳了一声,“不过编剧说的没有错,如果还不够吃,那就继续点,总不能让你们来这吃饭,还饿着回去。” “既然叔叔都这么说了,那么我是肯定不会口下留情的。”卫启明一开口就引起了旁人的注意,原本他”关系户”的身份只有江笛生知道,这会儿桌上的众人也被同步了这个消息。 没想到这个眼生的小伙子,原来是卫导家的亲戚啊!瞧这叔叔叫的,看上去叔侄俩关系还不错。 “你这次在剧中出演的是?”徐爻月就在江笛生的旁边,也就是说,和卫启明相隔也不过一人。此刻她一挑眉,看似礼貌,却带着不可忽视的强势问道。 她之所以会点头同意来参演,剧本不错是一回事,听说这其中还没有什么带资进组,扯各种裙带关系的特殊人员。 不然,以她全面转战电影圈的职业规划,致力于积累好口碑的工作目标,是不会同意的。 现在好了,突然出现一个导演的侄子?这可不得好好问问,在这之前可没听说有这件事。要知道对方名气小到她都没什么印象,要么就是刚出道的,要么就是没什么演技。前者代表没经验,后者代表没实力。 不论是哪一种,就算最终呈现出来的效果不错,但拍摄过程中必定会增加工作量。说起来有些不近人情,但是她确实不想将自己宝贵的时间,拿去给这些人陪练。 虽然不论是在哪个领域,都有天才的存在,就算经验不足,也能让人惊艳连连。可天才并不是满大街跑的,出现的几率实在是太低了。 卫启明脸色一僵,无形之中被插了个软刀子。他倒是想在这部剧中有个出演的角色,但是他叔叔不给机会啊! 本来是想借这个身份出个风头,让各位前辈们眼熟一下,留下个印象,在别处见着了最好能因此给个方便,没想到这女人一句,话直接让他回忆起了当初请求被驳回之时,心中的不甘。 江笛生虽然没有直接扭过头来盯着人看,但是眼睛的余光察觉到了他的脸色瞬间有些僵硬,心中觉得有些好笑。 在这个圈子里,并不是所有人都吃秀背景这套的。好巧不巧的是,这桌上的不少人都是这般。 “他就是来蹭个饭吃,明天就回去了。”卫洪光也是知道徐爻月忌讳的点的,当初对方在这点上还着重询问过他,开口解释到。 同时,他还看了一眼卫启明,眼中带着一丝警告。 卫启明更不好受了,觉得自己丢了落了面子,嘴唇紧抿,微低着头不说话了。 “这样啊。”得到了最想要的答案,徐爻月松了一口气,脸上的笑容真挚了三分,麻溜的为自己的唐突道歉,“不好意思啊,在饭桌上还讨论工作相关的事儿,先自罚一杯!” 说着,拿起手边的饮料一饮而尽。 “诶自罚一杯怎么就喝这啊?怎么说也得是个红的。”饭桌上气氛有些尴尬是有目共睹的,有眼力见儿的人接借着起哄的机会,开始活跃气氛。 第62章 一道道热腾腾佳肴被服务员端了上来,原本只放着凉菜和水果饮料的桌面也变得充实了起来。 酒过三巡,大家情绪都被调动了。卫导甚至拿起了白酒,挨桌去敬酒,一个劲儿的说接下来的日子要辛苦大家了,让各位幕后工作者们感动的眼泪汪汪的。 当然,理智的经纪人也没忘了提醒自家艺人,注意节制,少喝少吃,明天还要去赶飞机呢,要是睡过头可就丢人了。 而有着小情绪,且是热血上头孤身一人来这儿的卫启明,根本没人去照顾他受伤的心。 吃饱喝足之后,有些酒劲上头的人就开始嚷嚷这要玩游戏。 大家心里对于接下来这几个月,要过怎样的日子都有心理准备,别的都可以忍受,但是身为现代人,要长时间在时不时没有网络的环境里面待着,怕是很难熬。 这不,出发前一晚,可不得好好的放松一下嘛? 卫洪光这一天也是出奇的宽容,甚至去找餐厅的负责人借来了蓝牙音箱和麦克风,当场开启了卡拉ok模式。 倒不是他真的抠搜,不带着大家转移阵地继续玩儿,而是这么一大群人浩浩荡荡的去ktv、或者是夜店这种鱼龙混杂的场地,保不齐会被不知道藏在哪儿的狗仔拍到,放到网上去大做文章。 这不论是对身为公众人物的演员们的名声,还是对着尚未开拍的电视剧的影响,都是不好的。 然而,演员的主职毕竟是演戏,并不是唱歌,因此好多人的歌声并不是那么的美妙,离谱的甚至让人升起了捂耳朵的冲动。 好在他包下的他们一大群人吃饭的地方,是餐厅原本计划是给办婚礼那种大型的多人宴会准备的,因此场地足够大,隔音效果够好,也受得住他们胡闹。 “大家都是演员,不如来玩点有关演戏的游戏吧?”见现在已经是这种气氛了,卫启明原本就蠢蠢欲动的心,这会儿又按捺不住了,提了个建议。 但是很不凑巧的是,虽然他别有用心,可恰到好处的让在场的众人都好奇了起来。“展开说说?” “在场的人随口挑一个剧本里面的片段,或者自己脑补一个剧情出来,指明两个人出来比赛!”见大家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自己的身上,卫启明清了清嗓子,将自己才想到的点子说了出来。 “听上去很有意思。”第一个附和他的人正是江笛生,他似笑非笑的看着这人,心中已经有了猜测。 根据对方之前在他面前的表现,各种瞧不上他演技的样子,这个游戏一从对方口中说出来,他就知道,接下来的矛头有百分之八十的可能性要指向自己。 江甜甜就曾跟他这么说过:人若犯我,我让一步;人再犯我,回敬十分!退,是为了体现自己的涵养;回敬,是告诉对方,以及关注着这件事情的其他人,他并不是什么好拿捏的软柿子。 就在吃饭前,他已经退过一次了。卫启明若是执意再次舞到他脸上来,那就算他是卫导的侄子,也不会继续给他面子! “谁先来啊?”说话的是男主父亲的扮演者,他本来还挺稳重的,但因为喝了酒,显然有些亢奋。说这话的意思,显然是同意了玩这个游戏。 而现场的其他人也没有出声反驳,作为提意见者的卫启明,这会儿心中的期待值显然是更高了。 “转瓶子吧。”编辑拿出一个已经喝完了的可乐瓶,“瓶口对准谁,谁就挑一个人来比;或者用击鼓传花的方式,音乐停止之后,作为工具的物件在谁的手上,谁就上来挑一个人比赛。” “就后面这个吧!”卫导一锤定音,击鼓传花的互动性要高一些!他清了清嗓子,“有哪些非专业人士跟我一样有心无力的,举手,咱们当裁判,投票统计,票数多的人赢。” 话音刚落,经纪人们是集体举起了手,工作人员们也有一大半选择了当裁判,剩下的工作人员们多半是抱着凑热闹的心思留了下来。 出演各个角色的明星们,倒是无一退缩,就和经纪人们的默契一样。 随后,在餐厅服务员的帮助之下,清理出了一大片的空余场地。参加人员搬着自己的凳子,在导演的指挥之下整整齐齐的坐成了一片。 同时,他拿了主持人的身份,站在了大家的面前。 而其他人,则是或坐或立,分布在他们的两侧和后方,和参加人员的面向一致,这样被选中的人上前去表演之时,也不会出现什么有人看不清演绎的情况。 江笛生坐在第一排,被这么多双眼睛注视着,诡异的有一种自己并不是私底下在玩儿,而是在参加综艺的既视感。 卫启明坐在他身后不远处,盯着他后脑勺的目光深沉。只要给了他机会,他必定要让叔叔好好看看,他的实力比起江笛生来,根本没有差到哪里去,甚至还更好!将扮演男主的机会,给那个只能靠着幸运才拿奖的家伙,将会是他叔叔做过的最差的一笔投资! 虽然放弃了互相飙歌的环节,但是蓝牙音箱和麦克风显然还没因此退役。 卫导将一个喝完的塑料饮料瓶放到了第一排第一个人的手中,然后随手点了一首慷慨激扬的流行音乐,“我数三二一,然后你就将瓶子往身边的人那边传,然后第一排最后一个人,传给第二排的,以此类推,到最后音乐还没停的话,就反着传回来。” “我懂得!”拿到瓶子的人眉飞色舞,还补充了一句,“导演,为了公平性你得背对着我们啊!” 第63章 “好的好的。”卫洪光闻言立即转过了身去,跟着音乐点着拍子,“三,二,一,游戏开始!” 顿时,原本普普通通的塑料瓶这会儿就跟个烫手山芋似得,被人拿在手里还不到一秒钟,就飞快的丢给了下一个人。 从第一个传到了最后,音乐没停,从最后一个传到了第一个,音乐还是没停。 众人的警惕心都有些松懈,都想要催一催导演,莫不是以为音乐停止是自动放完一整首?就在这关头,耳畔快节奏的调调戛然而止。 “哇哦。”手中还拿着瓶子的人下意识的将瓶子往身边的人递过去,却发现那人拉远了和他的距离,死活不接,这才反应过来,原来中奖的幸运儿竟是他自己。 而这个人,正是卫启明,这机会来的太快他都没有想到!心中升起了一股迫不及待的激动,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瓶子,再看了看已经将身体转过来的主持人,等待他宣布结果。 卫洪光看见这一幕的时候,心中也觉得诧异,“这位幸运儿,请走上前来,同时告诉大家,你挑选的对手是谁。” 卫启明连忙站起身,从人与人之间留着的缝隙间顺利走到了众人的正对面,为了不让自己的目的过于明显,他还故作犹豫,“让我想想……” 目光扫视众人,将他们脸上或期待或淡定的的表情尽收眼中。 江笛生佁然不动,如同老僧坐定。 这份悠闲的样子让卫启明咬了咬牙,他皮笑肉不笑的说到,“那我就选江前辈好了!” 卫洪光这会儿已经嗅出了一点不对劲,自己这侄子果然是要来搞事的,不过,也并未阻止他,“小笛啊,恭喜你成为这个倒霉蛋了。” 这也算是一个好让他拎清楚自己几斤几两的好机会了,若是在这么目中无人下去,以后不知道还会得罪谁呢! 江笛生表情不变,心中确实感叹了一声,果然,他的猜测成真了。点了点头,淡定的站起了身,同样走上前去。 “既然是比赛,那没点彩头怎么行啊?”卫启明就是看不惯他这副淡定的样子,就这么没有危机感!他气不打一出来,却是笑的轻佻,态度吊儿郎当的,活像是街边的古惑仔,“你们说是不是啊?” “好像是这样的。”其他人看热闹不嫌事大,纷纷附和。 江笛生的身体一顿,然后再次恢复了淡定,将目光放到了对方的脸上,也有些感兴趣,问道,“你想赌什么?” “就赌你在这部剧里面的角色怎么样?”卫启明看似非常随意的这么一说。 “嘶。”然而,在场的其他人却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好家伙,这莫非就是来者不善善者不来? 徐爻月忍不住抬起手挡住了自己偷偷弯起的嘴角,卫导的这个侄子,还真是有趣啊。 “胡闹!”卫洪光听他这么说,却是立马黑了脸,“这事儿是你能拿来开玩笑的嘛!” 第065章 截然不同 “诶呀!”被自己亲人接二连三扫了面子的感觉并不好受,卫启明无奈的感叹了一声,然后凑近叔叔的耳边,小声的狡辩道,“我当然只是开个玩笑啦,你们双方都是签过合同的,哪能这么随便的说换就换啊!” 和口中说的不同,他承认,其实说出这个赌注的时候,并没有在开玩笑,还真期待能将此落实下来的。 但是他叔的态度显然没有朝他的理想那边靠拢,因此,只能将这个妄想藏在了心底。 “你也知道!”卫洪光眼睛一瞪,表情是记忆中那副严肃的模样。“你想玩我不管,但是别拿正经事开玩笑。” 江笛生并不在意他们叔侄在自己面前窃窃私语,好整以暇等他们讨论出个结果来。 他这并不是狂妄自大,觉得自己必胜无敌,才这般淡定。而是相信自己对这个角色的研究够通透,两辈子经历加起来,必定能将剧本中的角色完美诠释。 若是即便是这样也输给对方的话,那只能说明他实力不济,并不是真正适合这个角色的人。 江笛生和卫启明心境上最大的不同,就是只要全力以赴了,就能坦然接受一切的成功以及失败。 是的,全力以赴。就算这只是个游戏,在这个演绎圈的新人面前,他都不会选择放水。再说了,对方跟他还有些小摩擦呢,就更不可能了。 如果不让对方看看他的实力,还真以为他有的只是幸运呢? 至于出演的内容是什么,不出意外的话对方一定会选择他们电视剧的内容。 “怎么说,赌注到底是什么,确定好了吗?”然而别人却没有他这么好的耐心了,见两个要比赛的人站在他们面前,却迟迟不开始,忍不住催促了起来。 “小笛你怎么看?”卫洪光将皮球踢给了江笛生。 他侄子跟他说,这样才刺激,他赢了的话,就会告诉大家,这只是一个不伤大雅的玩笑话;如果江笛生赢了的话,那就能证明他出演这个角色,是实至名归。横竖反正,并不会有什么实质性的损失。 在卫洪光的心里,最终会获胜的人究竟是谁,不言而喻,因此倒也还真有些心动。如果组里的其他人也有像他侄子这般,在心中质疑江笛生实力的,那么这一次正好是打消他们怀疑的好机会。 “我觉得这个赌注对我而言并没有什么好处,不如这般,如果我输了,那么就将这个机会让出,如果我赢了,那么……”他的目光在卫启明的身上转了一圈,见他脸上竟然忍不住流露出一丝喜意,不由觉得好笑。 第64章 这是有多大的信心,才会觉得一定能过这自己啊,这就开始开心了,有些过于早了吧? “那么什么?”卫启明被他这停顿搞得心痒痒,倒不是真的好奇他后面的条件是什么,而是对方竟然真的同意以男主出演名额为赌注了! 他要是赢了,那么就耍赖不承认自己是在开玩笑,反正众目睽睽之下,对方也不好说什么吧?就算是照顾到他叔叔的面子,没闹到那种地步,那么也会让对方颜面扫地! 一想到那个场景,他就有迫不及待起来,这就是和他抢角色的下场! “那么,对着麦克风大喊三声”我是笨蛋”好了。”严格来说,这两样赌注根本就没有可比性,一个是实质性的利益,一个只需要动动嘴皮子。但是不得不说的是,后者可真损啊。 江笛生笑眯眯的,加上方才脱口而出的话,看上去还真有一丝坏小子的味道。 “小江,亏你想得出来哈哈哈哈。” “我觉得挺不错的,够得劲!” 他们对面的观众们一片附和。 然而,不同于他们的事不关己,权当笑话,举手暂时成为了评委的小何这会儿紧张的不得了,连连对着江笛生使眼色,这怎么能当玩笑呢!不怕一万,还怕万一呢!!! 可底下这么多人在盯着他,江笛生哪儿能察觉到,自己的小助理已经急成了热锅上的蚂蚁。 小何六神无主,直接打开了手机戳了戳经纪人江甜甜,将此刻发生的事儿如实禀告,并询问对方现在该怎么办。 江甜甜可比他淡定的多了,冷静了回了两个字:“随他”。 她了解自己的弟弟,如果真的一点把握都没有的话,是不会贸然的答应这离谱的赌注的。还有,卫启明是谁啊?她得抽空查一下。 小何无力的摸着自己的头,这就是所谓的皇帝不急,急死太监嘛? 卫洪光也被江笛生说出的这赌注惊到了一瞬,忍住笑意,将头扭向卫启明的那一边,开口询问,“启明意向如何?” “我同意!”卫启明皮笑肉不笑的说到,合理怀疑对方就是在内涵他,对方也就只能在嘴皮子上过过瘾了。 “那你们自己选吧,是让在场的众人合理想出来一个剧情,还是就用咱们剧本里面的剧情?”对于自家侄子到底会选哪一个,卫洪光其实心知肚明,但是仍旧要按照程序问一嘴。 “当然是要选剧本里面的内容啊!”卫启明有些着急的开口,生怕旁人为了好玩真选择自己脑补一个剧情出来,特别是在场的人里面,还有一个正儿八经的编剧。 当初他会找自己的叔叔要这个主角的角色,还有一个原因这个ip的原小说他在大学的时候就一直非常喜欢,那些错综复杂,曲折婉转的剧情,完全让他着了迷。 他叔叔拿到ip之后进行的改版他也看过,主要的内容并没有魔改,只是将书中有些遗漏的小细节弥补上了,锦上添花。 总的来说,就是他是有所准备的。 看对方果真如同他想象中的那般,坚定的选择了这个答案,江笛生甚至有些索然无味,笑着摇了摇头,“我没意见。” “行。”见两位参赛者意见统一,卫洪光便点头应了下来。 同时,和坐着的各位积极互动互动,共同选了一个片段出来。 虽然大家谁都没有带剧本,但是编剧手机里面有电子版的备份。有钱能使鬼推磨,不一会儿,一份新鲜出炉的剧本便出现在了导演的手上。 “准备好了嘛?”让两人都看了一会儿,记住自己的台词之后,卫洪光面色严肃的问道。 “准备好了!”江笛生和卫启明异口同声的说到。 “三、二、一,开始!” 两人面对面站着,卫导话音刚落,两人不约而同的将右手往前探去。 这是在用石头剪刀布的方法,来决定出场的先后顺序。 “我赢了!”卫启明耀武扬威一般挥了一下自己的拳头,他出的是石头,而对方出的则是剪刀。 从桩桩件件的小事来看,对方的好运真的已经到头了呢! 江笛生并不知道对方心中是如何的洋洋得意,往后退了一步,给对方留了足够大的表演空间,同时还摊了摊手,做了一个您请的动作。 现场的嘈杂声都逐渐消失了,大家聚精会神的盯着卫启明看,期待他的表演。 卫启明还紧张了一瞬,但是在即将打脸江笛生的喜悦之下,强迫自己快速冷静了下来。 他们要battle的片段,是男主自查案以来,遇到的第一件他不想去面对的事儿。 南方水患严重,朝廷自国库里拨款白银千万两,然而真正送到百姓手中的救济却是所剩无几。导致灾后没有及时救治处理伤亡的人,走在路上,时不时能看见一具被淹死的尸体倒在路边,臭气熏天。 在这样的环境之下,瘟病很快就蔓延开来,皇上知道这件事儿的时候,百姓因病、因瘟疫伤亡人数已经达到了数十万,龙颜大怒,然后下令国子监彻查此事。 原本这事儿也落不到初入仕途的男主身上,然而大家都是老狐狸了,贪官污吏有史以来就最难查,官官相护,一环扣一环,拖到最后,也可能只抓到一个被推出来当替罪羊的无关痛痒的人物,而真正的罪魁祸首还逍遥法外,富贵通天。 推来推去,资质不深,年龄不大的男主被赶鸭子上架。 第65章 男主一行人千里迢迢感到了灾区最为严重的地区,一时间被眼前可以算的上是尸横遍野、民不聊生的场景深深的震撼到了,那些无能为力,只能守着自己亲人尸体的百姓们面色麻木,竟是连哭都做不到。 房子、田地被冲垮了还能再造、再种,可家里的顶梁柱死了,唯一的孩子死了,是真的活不过来了。 男主看着眼前的一幕,眼中蔓延起一股热意,最终拳头紧握,口中吐出一句,“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下定决心,要和背地里那些贪官纠缠到底,要为死去的百姓争一口气。 台词只有这么一句,自然不会出现忘词的情况。 然而,台词看上去是挺简短的,但是越是简短,想要将其完美表达却越是困难。 卫启明深吸一口气,然后向后退了几步,扭头对着大家笑了笑,“那我开始啦?” 随后,他脸上的神情就像是翻了一页的书一般,那股嬉皮笑脸的味儿一下子就消失了,眼睛甚至弥漫上一片猩红。 原来,方才他还偷偷憋了一会儿气,就是为了能符合文案中那”眼中蔓延起一股热意”的情况。 他迈开脚步向前走,像是看见了什么似得突然一顿,好似不远处已经躺着几位枉死的百姓。微微垂眸,很是不忍。 然而,却也没有停下脚步。他走走停停,短短的一段路程,他停了三四次,胸腔起伏,握紧了拳头,显然被眼前这一幕刺激的不轻。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这位意气风发少年新官直面了<a href=https:///tags_nan/guanchang.html target=_blank >官场的黑暗,哀其不幸,眼中满是失望和愤慨,声音都因此有些哽咽。 大家安静的看着他的表演,直到他扭过身来。 “谢谢大家,我的表演结束了!”说完,卫启明还朝着观众所在地弯了弯腰,做了一个完美的收尾。 他在心中复盘了一下自己方才的表现,确认没出什么纰漏之后,这才扭头看向此刻作为主持人的卫洪光。 “不错。”卫洪光对着他点了点头,为了避嫌,不让别人说自己这是在偏袒自家人,在对方期待的目光之中,话却也只点到这里。 然而,他在心中却是不吝啬表扬,这小子的演技对比起以前,确实有了进步。 随后,卫洪光看向另外一个参赛者,“让我们欢迎下一位表演者——江笛生!” 江笛生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了方才对方出发的位置,同样决定从这开始”走”起,神色轻松,“那我就献丑了。” 语毕,他微微侧过身子,这样观众们就能清晰的看见他的神情。 和卫启明的理解不同,他认为不论是从男主的性格,还是从小到大的生长环境来说,对官场的黑暗早就有所了解。比起对贪官的行为的愤怒,更多的应该是对百姓们的同情以及不忍。 那些好不容易从水灾中得以安全,最终却染上了瘟疫而身亡的百姓们,原本应该是能活下来啊! 江笛生入戏很快,脸上的神情发生了变化,庄严中带着一丝悲哀。 他步履缓慢,迈的步伐也小,像是踩在泥沼一般沉重,随着行动而摆动的手,也是慢慢的垂了下去。 他前进不停,脑袋小幅度的转动,看向两边的视线却非常专注,像是要将这一幕牢牢的刻画在脑海当中一般。 路很短,不过十几步就走完了。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男人发出一声叹息,缓慢前进的步子终于停了下来。 他抬起头看向天空,仿佛想从中窥得一丝希望,又像是想熬住蔓延上来的泪意。但最终眼角却仍旧是滑落了一丝晶莹,像是从鱼盘中滚落下来的珍珠。 脸上明明没有什么夸张的表情,但是那股悲伤还是深深的传递了出来。比起生气,更多的则是对此刻眼前的无法逆转的悲剧,升起的无力感。 现场鸦雀无声,江笛生的表演不过短短几十秒,大家却是不约而同的屏住了呼吸。 两名演员,两种截然不同的演绎方向。 前者情绪外露,眉头紧皱,眼中的猩红是因为愤怒。 后者情绪内敛,看似稳如泰山,却因此落下了隐忍的泪水。 第066章 比赛结果 “啪啪啪。” 在一片寂静之中,徐爻月率先鼓起了掌。她面带微笑,显然是对后者的表演更加满意。 男主和女主的对手戏几乎从头贯穿到尾,所以,除了自己要扮演的角色之外,为了能够更协调的合作,呈现更好的画面,对男主的角色她也有所研究。江笛生的表演,更符合她的想象。 继她之后,其他人像是回过了神了一般,也此起彼落的开始鼓掌。 埋没在人群当中的小何助理见如此情况,当即松了一口气,看来不仅只有他一个人觉得是自家的艺人演得好,这下总算能放下心来了。 “我演完啦。”江笛生正对着大家招了招手,情绪收敛的很快,若不是他脸上还挂着水痕,那一滴泪仿佛是大家的错觉一般。 卫洪光对此也感到非常的惊喜,没想到对方演起哭戏来这般行云流水。在这种嘈杂的环境当中,竟也能在极短的时间内落下泪来。 除此之外,不偏心的说,江笛生确实对这个角色了解的更为透彻,不愧是私底下有认真研究过的演员。 相比之下,卫启明的表现则显得有些用力过度。握拳愤怒到颤抖的样子,和男主少年老成,沉稳的性格有些不尽相同。 第66章 而大家对于他们两个人表演结束之后的反应的差别,让卫启明一阵心跳加速。方才他演完的时候,可没有这么多人给他鼓掌……一定是方才时机不好,并不是对方演的比自己好! 卫启明在心中安慰自己,然而,却是动摇的自己都难以相信。 就在这时,卫导也不拖沓下去,“在场的裁判们每个人只有一个投票机会,觉得卫启明演的好的,在手机上写个1,觉得江笛生演得好的,在手机上写个2,然后听我倒数,结束后把屏幕亮出来,现场统计票数!” 说完投票方式之后,大家顺利的按照程序走下去。 编剧放弃了投票的机会,上来给卫洪光当助手,一起数大家手机里面的1和2分别有多少。 减去一个人之后,报名当裁判的还剩下三十七个人,恰好是奇数倍,能合理的避免出现平局的情况。 结果是差距非常大,三十七个人里面,足足有二十九个2,写了1的只有八个人,江笛生获得了压倒性的胜利。 投给1的其中一个还是小何,他本来是打算坚定不移的给自己家艺人投票的,然而随意一瞥大家差不多好像写的都是2,若是真的给对方剃光头了,那对方的脸岂不是要丢到外太空去了? 更何况,这个挑战还是对方主动挑起的,更加社死了!若是个心胸狭隘的,保不齐要和他们江哥结怨!思来想去,他最终还是忍痛昧着良心写了个1。 不过,就算他投出了宝贵的一票,对方获得的支持还是没能超过两位数。 在算出这个结果之后,场面有一瞬间的寂静。 江笛生和卫启明同时失去了表情管理。 只不过江笛生是诧异,他确实有那个自信自己能获得这次比赛的胜利,但是没有想到给他投票的人有这么多。 而卫启明是不敢相信,难不成就因为顺利的哭了出来,所以才导致对方获得了压倒性的胜利?这样的结果,不亚于是给了他自尊心狠狠一击,一副深受打击的样子。 这不就是赶着上去给对方打脸一样嘛?想到方才自己的心里活动,他只觉得自己脸上火辣辣的。 不对,这些工作人员一定是和江笛生的关系比较好,不想看他失去扮演男主的机会,灰溜溜的回去,所以才给他投票,是包藏私心的,一定是这样的! 他的表情被在场的人看在眼里,参与游戏的人们忍不住摇了摇头,这个小年轻在各方面都还需要锻炼啊,演技、忍耐心、抗打击能力等等等等,若是卫导要栽培这个小侄子的话,可有的忙咯。 “让我们恭喜江笛生,获得了这次比赛的胜利!”看着自家侄子的表情,卫导也有些心疼,但是输了就是输了,这是无法否认的事实。 大家给予了雷鸣般的掌声。 江笛生比了一个噤声的动作,见大家动静小下来之后,这才将视线转到一边,看着他的比赛对象,好整以暇的说到,“好了,兑现赌约吧。” 卫启明的脸一阵青一阵紫的,方才自己不放在眼里的赌约这会儿在他脑子里活跃的跳动,大喊三声“我是笨蛋”。 什么叫做偷鸡不成蚀把米?这就是了。 见他半天没说话,脸色还难看的一匹,卫洪光长长的叹了一口气,知道现在的小年轻都好面子。他只能看着江笛生,放软了态度说到,“要不咱们换一个赌注?”权当给他个面子,自家的熊孩子,能怎么办呢! 哪有出结果了还要换赌注的?真是离谱他妈妈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底下的人想要吐槽,却碍于导演的面子,只能把这些话放在心里。 江笛生耸了耸肩,倒是无所谓,反正让对方知道自己不是好惹的这个目的已经达成了,瞥了一眼半天蹦不出一个屁的卫启明,淡定的说到,“我都行啊。” 然而这四个字好像按了什么开关一般,原本直愣愣站在一边的卫启明大步上前,直接抢过了卫洪光手中的麦克风,看不起谁呢!他红着脸对着麦克风大喊了三声,“我是笨蛋我是笨蛋我是笨蛋!” 说完,他头也不回的跑回了自己的座位。 声音在麦克风的加持之下本来就大,这会儿还是喊着出来的,更是振聋发聩,余音绕梁。 不少人纷纷给卫启明竖起了大拇指,就连江笛生也给他鼓了鼓掌,行,玩得起,是个男人,有点可取之处! “哈哈。”就连卫洪光也忍不住笑出了声来,还算是有点担当,没有让他一而再再而三的失望,有救! 然而,卫启明刚坐下没多久,就觉得浑身不自在。或许是自我意识过剩,又或许旁人真的在回味方才发生的事儿,他总觉得锋芒在背,坐如针毡,浑身难受。 那两个人头贴在一起,窃窃私语,不会是在嘲笑他的不自量力吧?总觉得背后有人在看他,视线灼热的仿佛穿过肉身直击他的灵魂,让他恨不得把头埋在地缝里。 屁股都没坐热,卫启明实在是忍受不了,找了个空荡尿遁回酒店了。 江笛生坐在卫启明的前方,原本是无法关注到那臭屁的人的一举一动的,然而要从这里出去,就必须走过前面,所以他正好能看见对方如同后面老虎在追一般,脚步飞快的从这儿走了出去。 唔,或许用逃来形容更为贴切。想不到这人脸皮竟然这么薄,不过谁叫对方想要算计他呢,他只不过是回敬一下,让他丢个脸而已。 第67章 卫启明的离去没有给大家造成丝毫的影响,游戏还在继续。 倒是方才认真投票的工作人员们有些不安,这小子不会玩不起跟叔叔吐槽,然后导致他们丢工作吧?虽然挺相信卫导的人品的,但是控制不住有些惴惴不安。 好在,这忐忑很快就被新一轮选上去的演员们给挤走了。 这次道具落在了一个女n号身上,她在剧中的身份虽然不是丫鬟,但是干的活和丫鬟差不了多少,在女主性别秘密暴露之后,被男主安排在女主身边照顾她。 她被选中了之后,直接挑了徐爻月作为对手。赌注倒是没有江笛生他们玩儿的这么大,这么缺德,对比起来有些平平无奇。 但是这不影响场面轰动,流氓哨不断,不少人都给她加油打气。照现在的情形看,这剧中的主演怕是一个都跑不了,都会被拉上来比赛。 “加油啊,把徐姐比下去!”江笛生看热闹不嫌事大,还把手放在嘴边做喇叭状,朝着前方喊道,惹的徐爻月朝非常御姐霸气的朝他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快乐的时光总是过得飞快,等大家低头看时间的时候,赫然发现已经十二点多了,为了不错过明天的飞机,只能带着意犹未尽,回酒店睡觉去。 卫导给餐厅补了一倍的钱,权当是加班费了,他们确实有些玩过头了。 餐厅负责人原本就没什么不高兴的,这些明星们留给他们不少合照,完全可以当做是一个免费的广告,用来宣传引流。就算他们想嗨到天亮,他也不会有什么意见。没想到对方竟然还多给钱,这让他的好感直线飙升,满怀的感激的将钱揣进了自己裤兜。 回到酒店之后,卫洪光便从别人那边拿到了江笛生和卫启明比赛时候的录像。 想到侄子那心怀不甘的表情,他叹了一口气,转手就将录像发给了卫启明,“我知道你不甘心,但是你想要进步,就要勇敢的面对失败。” 这个时间点,没喝多的卫启明自然还没有睡觉,在对方把视频发过来的一瞬间,他就看见了。然而,打心眼里认为在场的观众都偏心,而他的叔叔也是帮助”恶势力”的一员的他,自然不会去点开来看。 然而,对方继续发过来的一段段文字,却是让他停住了想要锁屏的手。 “这剧本你也研究过,且时间还不短,男主的性格如何,你应该非常清楚。演剧本里面的片段,对你来说也不算是吃亏。但是,你只看见了表面的文字,却没有深入的去了解,从小泡在各种案件中长大的人,怎么会如此沉不住气,这是你输的第一点。”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其实你最后也是想落泪的吧,奈何时间太短,酝酿不到位,我看的仔细,最后你狠狠的眨了几下眼睛,然而泪腺并不给面子,相比之下,江笛生要优秀太多了,这是你输的第二点。” “情绪的演绎方面,你也比较单一,从头到尾,就只是生气的程度从低到高。但是,你看视频四分十七秒左右,江笛生眉头微蹙,薄唇紧抿,眼中是燃烧着的怒火,注意他的手,也是被气的微微颤抖,对比你胸腔大幅度起伏,这内敛的样子更符合男主少年老成的人设。 “再到四分三十秒左右,继生气之后,他呈现出来的,更多的是自己对死亡的无能为力,情绪转变起来非常自然。我敢断言,如果大家的是在屏幕中看他的表演,那么给他投票的人会更多。你这是输的第三点。” “你的演技总的来说,比以前进步了不少,但还是有些不足,对镜头的捕捉理解还不到位。确实,拍摄时大部分情况都是摄像机跟着演员跑,可自己哪个角度是最好看的,也需要演员自己琢磨。更何况,在场的评为们可不是会跟着你跑的摄像机,而是在原地不动的观众。” “你仔细看一下视频中在观众席那边,你自己是什么样子,而他又是什么样子。你是演给自己看的,而他是演给观众们看的,好多次你表情大家根本就看不到。显然,他对”镜头”的灵敏度要在你之上,这是你输的第四点。” “但如果说江笛生的表演是九十分,那么,即便是我给了你面子,你的分数也是勉强及格,六十分。” “你要学的东西,还太多了。叔叔自然是希望你能在自己喜欢的道路上越走越远,但是只有你不断的进步,才能爬的越来越高。不要一叶障目,摘下有色眼镜,撇开嫉妒心,再好好的看看吧。” 这一段段的话,苦口婆心,如同高考时给人补课的家教,将错题集一例一例的列出来,逐步分析。 原本卫启明还很是不服气,怎么总结下来,自己样样不如江笛生?他不信邪的点开的视频,按照叔叔说的那样,仔细的看两人不同的表演方式。 录制视频的人位置一定都没变,所以镜头是固定的。但两人呈现在镜头前的画面却是完全不一样,果真如同卫洪光所说,这个角度看,自己不如江笛生。 视频放完了一边,他再次点了播放,看了一遍又一遍。 到最后,虽然很是不想承认,但是叔叔说的好像没有错,自己比不过江笛生,他确实不是那种只有幸运的演员,相反,还经验丰富,很是老道。 他真的不是表演专业毕业嘛? 卫启明挫败的倒在了床上,有些无力的闭上了眼。 这一次,确实是自己狂妄自大了。 第067章 梦与书 第68章 回到房间的江笛生并不知道,在同一个酒店不同楼层里面的另外一个参赛者,这会儿对他是心服口服了。 此刻的他,正在和江甜甜汇报方才发生的事儿,顺便提了一嘴自己赢了比赛。 江甜甜反嘴吐槽,赢了一个才拍了两部戏,还都是跑龙套的新人能有什么成就感,有本事,就和那些老戏骨去比啊! 她方才得了空,把这个名叫卫启明的小演员身份扒了一边,不仅知道人家拍过几部戏,演过什么样的角色,连在哪儿上的高中小学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那确实还是有一段距离的,江笛生想起方才玩闹时那些经验丰富的年长演员们,表演起来真的是信手拈来行云流水,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演技这东西,一看天赋,二看经验,是需要累积的。 察觉到自家小孩有些emo,江甜甜还细心的补上了一句,“不过,在同龄人里面,你还是非常厉害的。” 江笛生这才勉强打起精神来,和江甜甜结束谈话之后,对着空气一阵喊,“齐宝霞,你睡了嘛?” 好在酒店的隔音效果非常好,要不然被旁人知道了,著名演员江笛生,半夜在房间里大喊一个女孩子的名字,可不得引起不小的关注。 下午接到了助力小何传递给他的消息之后,他就计上心来,也不必以后等机会了,趁着这次大家聚餐的机会,偷偷的让齐宝霞跟着一块去了。 这只小怨灵能变成他的左膀右臂,成为捕捉有用讯息的外挂,就看这一次的结果了。 “我没睡。”他刚喊完,齐宝霞就晃晃悠悠的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怎么样了?”江笛生满怀期待的看着她,也不要求能看出这个人是跟白思恩是有仇还是有爱,只要看出这两人是有不一样的纠缠,费点劲儿挖掘下去,总会知道点什么。 “那个女明星身上,有白思恩那股黏糊糊,连鬼都觉得恶心的气息!”齐宝霞说着,还抬起手在自己的鼻子前挥了挥,好像真的能闻到味儿似得。 她知道这个结果代表了什么,在为自己报仇的这件事情上,自己终于不用像之前那般,只能在原地看着江笛生忙前忙后了。 “芜湖。”江笛生也跟着开心了起来,满怀期待,希望能在这些相关人士口中,知道一些有关白思恩进军娱乐圈之前的事儿。 他不是没有私底下去查过白思恩的背景,可显然有人替她遮掩过。 本来,只要顺藤摸瓜照着背景挖下去,找出她在变声前就认识她的人,或旁敲侧击,或威逼利诱,录个音下来,就能让大众知道,白思恩此刻的声音,并不是天生就这样的。 可惜,这条路已经被人堵死了,导致他只能绕这么大一个圈子,慢慢的找。 “对了,要证明她声音前后有变并不是最困难的,而是没办法让人家相信,这声音是从你这边抢过去的。”江笛生摸着自己的下把,一脸严肃,“毕竟声音变化可以推到声带手术上去,这个理由还更有可信度。换嗓子什么的,过于怪力乱神,在这个信奉科学的时代,站不住脚啊。” “如果这事儿不是发生在我身上,我也不会相信。”齐宝霞幽幽的叹了一口气,原本惨白的脸色现在更白了,像是要跟背后的墙壁一比高下似得。 “其实,你的怨念,并不是只要证明了她偷别人的声音就能消除的吧?”她自己可能没有发现,她此刻的身体比起他们初见时,还要凝结上几分,这代表她的执念已经越来越深了。这还是在已经解决了两兄弟之后,发生的转变。 齐宝霞不说话了,低下了头,垂在两侧的手悄然握紧,压抑下去的仇恨这会儿再次在心中横冲直撞。 好脾气不等于没有脾气,如果不是自己力量不足,肯定早就让白思恩为自己偿命了!她后续会遭遇到那种事儿,她可是逃脱不了责任!换作是谁,都无法忍受罪魁祸首顶着自己的声音,还活得这么肆意潇洒的吧? 然而,想要对方身败名裂这一句话是怎么也说不出口。他本来就挺怕鬼的,要是知道,身边这鬼的心思还这么歹毒,估计又要变成初见面时那样,想尽办法避而不见。更何况,那人还曾经是他的心头好。 而她,好不容易找到一个看的见自己,又肯帮助她的人,哪舍得就这么把人吓跑…… 江笛生眼睁睁看着对方脸上曾经的伤痕若隐若现,头发无风自动,哪还能不清楚对方的状况不对,暗道一声糟糕,连忙站起身,“你不用忌讳什么,想说什么就说,不想说什么也可以不说,只要不是杀人,我都能接受。” 现在可是法治社会,他不想吃牢饭,也不想吃枪子。 “真的?”她看了一眼江笛生,咬了咬牙,“如果我想要白思恩退出娱乐圈呢?我不想看见她用我的声音出现在大众面前。” 最终,她说出来的话还是稍加修饰了一番。 “当然可以啊。”江笛生连脸色都没变,“她间接的害了你的命,你才要她退圈而已,已经很善良啦。不过,主动估计不可能,那人还靠着这圈子认识豪门呢,得用点儿手段让他被迫退圈了。” 他想起了齐宝霞那能看见和白思恩有关人员气息的特意功能,眼睛一亮,“你以后可以多跟我出去转转,瞅瞅哪些人身上可以挖掘出点东西。” 齐宝霞一点儿也不抗拒自己这工作活像个警犬,开心对方没有被自己这想法吓到,立马点了点头。“我会努力的!” 第69章 只能说,从小就善良的人,就算经历了那样的黑暗,就算已经变成了一只怨灵,她还是善良的。 也是,如果不善良的话,她应该是要讨人命的厉鬼。 两人和谐的分工完毕,齐宝霞负责寻找,江笛生负责深入,聊完之后,时间都过去半个多小时了。 江笛生抬手只留了一盏床头灯,在睡觉之前,还特意给林禹说了一声,自己明天就要进剧组了,怕是有好长一段时间不能跟他打游戏了,要去的地方信号贼拉差。 林禹收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还没睡,微微挑眉,手指敲击屏幕,一句调侃就通过社交软件给对方发了过去:“你这是刚从探索生活的坑里面爬出来,转头钻进了一个更深的坑里?” 探索生活这个节目虽然老折腾他们干大活,可也没条件差到连信号都没有。 被秒回的江笛生眯了迷眼睛,很是享受这种有来有回的聊天氛围,“这哪能一样呢,咱身为演员,拍戏可是在增加经验值。就算是坑,也乐呵呵的往里跳。” 对方这是将用游戏来诠释现实,林禹被对方这番说辞逗笑了,“不愧是你,这精神简直吾辈楷模。对了,之前的怨灵还跟着你嘛?” 自怨灵的惨案沉冤得雪之后,江笛生就再也没有跟他说过那鬼魂的事儿了,应该是了却了心愿,投胎去了吧?林禹猜测。 江笛生一顿,自己之前虽然把林禹当成唯一的吐槽对象,可实际上也有所隐瞒。比如,怨灵和白思恩之间的恩怨他就一直没有主动提起过,齐宝霞生前的遭遇,他只说了后半部分的黑暗。 也不是不相信对方,而是单纯的不想拉他下水掺和这件事儿。 在白思恩的眼里,林禹本来就跟个香饽饽似得,这会儿好不容易因为工作关系没什么接触,暂时解除了警报。身为兄弟,他哪能将对方再往危险里面推啊? 他犹豫了一瞬,字打了又删,最终还是选择继续隐瞒,“没有。” 毕竟林禹已知的怨念已经消除了,齐宝霞好像没有继续跟在他身边的理由了。 林禹私底下跟江笛生聊过这么多次,当然差不多知道对方的打字速度,”正在输入……”的状态栏亮了这么久,最后发过来的却只有两个字,显然那头的人非常犹豫,于是他这么回了一句,“是嘛,那你给我说一句华国人不骗华国人。” 江笛生:…… 这意思岂不是他要是骗人了,就不是华国人了?好家伙,现在撒谎的后果,已经严重到要开除国籍了吗!他还真打不出这句话。 这会儿连“正在输入……”的状态栏都不亮了,显然是难以启齿,林禹心领神会,这就是怨灵还跟着的意思了。 他也不是什么喜欢刨根问底的人,他只是不喜欢在意的人骗他。知道了真正的答案之后,他主动退后一步,“开玩笑的,我只是想知道你现在安全嘛?” “安全!!!”看到这句话,江笛生火速回复到,为了表现出这句话的真实性,他甚至带上了三个感叹号。 “那就行,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直接跟我说。”这个答案却没有让林禹完全放松下来,毕竟一个正常人身边一直跟着一只鬼,怎么想都不是什么好事儿。 江笛生被这义气的兄弟情感动到,热泪盈眶,“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呜呜呜。” 果然,不仅是自己把他当好兄弟,对方一定也是把他当成了好兄弟!这双向奔赴的兄弟情,是多么让人羡慕! 和他戏精的内心活动不同,林禹大脑出现了短暂性的空白,是了,这确实不像是他的处事风格…… 他点开手机相册,里面还存着对方睡着时偷拍的照片,就跟个小猪崽似得。自己这应该是,对宠物的关心?神色复杂,切回聊天界面,“因为我要你做牛做马报答我。” 嘴还是和往常一样的损,心里却是出现了一丝不知所措。 “?原来是要付报酬的嘛”江笛生瞬间将方才的感动收了回去。 “当然。”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继续纠缠下去,林禹及时的转移了话题,“打游戏嘛?你应该好久不能痛快的玩吧,不如今晚放纵一下?” 明天对方估计大半天都在车上或者飞机上,完全可以用来补觉。助理也会喊他起床,不会有所耽误。 江笛生对这个提议毫无抵抗力,立马点头,“冲冲冲!” 两人一起打游戏到了深夜,江笛生连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都不知道。 或许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一片黑暗朦胧之中,好像听见有什么东西在呼唤他。 江笛生踏着雪白的台阶往前走,两边尽是虚无,他清楚的知道自己在做梦,但是无法从这莫名的梦中醒来,甚至无法控制自己的举动。 不知走了多久,突然,一个白色的圆盘出现在他的面前,它的中间漂浮着一本a4大小,两指左右宽度的书籍。 身体不受控制的走到那物的面前,书本竟然无风自动,随着一阵清脆的刷刷声,书里记载着的文字像是有自己意识一般,疯狂的朝着他的脑海里钻。 沉下心来看了一会儿之后,江笛生诧异的发现它的内容竟是一本玛丽苏小说,讲述的是一名幸运的少女,在偶然间得到的一个高科技系统的帮助之下,从落后农村的普通少女,逐步蜕变成为炙手可热,家喻户晓的女明星的故事。 好巧不巧,女主角的名字,竟然就叫做”白思恩”。 第70章 书中写女主刚开始是多么的普通和不容易,在系统的帮助之下,是怎么艰难的做着任务,在与几位公司老总和富二代的纠葛之中,爱情和事业双丰收。 书中写女主刚开始是多么的普通和不容易,在系统的帮助之下,是怎么艰难的做着任务,在与几位公司老总和富二代的纠葛之中,爱情和事业双丰收。 表面上看着好像是想让人欣赏女主的努力,但是江笛生怎么瞧都觉得,这好像是为这系统量身定制的一本宣传小说? 瞧瞧,只要有了这个系统,就算她出生再怎么平凡,长相再怎么丑陋,都能蜕变成为众人面前光鲜亮丽的大明星,轻而易举的爬上了别人踮着脚尖也够不到的地位。 在公众面前,她光鲜亮丽,纯洁如同精心栽培的小白花。私底下在爱人们面前,她又是一只热情如火的小狐狸精,如此多变,如此成功! 江笛生甚至还在书里面看到了自己的出场,在系统的眼中,他不过是一个被评为a级的可攻略男,甚至还特别标注了一小段文字:长相加持10%,如果不是这副容貌,只能算的上是b级可攻略男。 第068章 世界意识 他深感无语的抽了抽嘴角,怎么,我还要谢谢你不成? 是的,将这本书全部看完了之后,他已经可以确定,书中的”江笛生”就是他,而里面的”白思恩”,也就是他之前心心念念的追了许久的白思恩。 到头来,这个世界不过是一本小说,而他不过是小说里面的一个配角而已吗? 还没等到他在这一真相打击当中回过神来,眼前的书突然化为点点星光消散在空中,一本封面无字的黑色书籍代替了它的位置。 他又经历了方才一模一样的待遇,在这本书里,他看见了许多在玛丽苏小说中没有记载的事情,就像是隐藏在黑暗中血色的秘密,一点点展现在了他的眼前。 白思恩出生偏僻农村的一户普通人家,家里虽然一贫如洗,但是不论是爷爷奶奶,还是爸爸妈妈,对她都极尽宠爱。村子里其他的同龄人,不论男女只要得了空便被父母要求着下田,或者去做家务。而她也只不过是收成那几天去帮忙罢了。 只是这份专一的宠爱,在弟弟出生之后,便”分流”了。 属于自己的放学时间被父母安排去带弟弟,一两岁时还行,哄睡了还是该干嘛干嘛。可等弟弟再大些,精力充沛的小子就喜欢折腾出各种动静,有时候见姐姐不理他,还会去扒拉姐姐手中的笔,扯一扯小本子,还喜欢去咬她的笔袋。 白思恩对这个拖油瓶简直忍无可忍,可家里人为了能供养两人上学,就连年迈的爷爷奶奶都下田干活去了,只能由她带! 对姐弟俩爆发的矛盾,父母总是以”弟弟还小不懂事,当姐姐的要让着他”为由结尾,弟弟要玩,就给他玩儿。 在白思恩的眼里,弟弟就像是一个强盗,把父母的关爱,属于自己的东西,都要一样一样的抢走。 所有的怨恨,在父母茶余饭后一句”要不她高中毕业之后就去打工,供弟弟上学”的玩笑话中,爆发了。 初中毕业就已经结束了国家规定的九年义务教育,读大学什么的都是个人的选择。而以他们家的条件来说,确实供不起两人上学的所需的费用。这哪是开玩笑,这根本就是借着玩笑将自己的心里话说了出来! 想到弟弟出生以来自己受到的”不公平待遇”,信以为真的白思恩和父母大吵了一架,大哭着跑了出去。 不知跑了多久,她被小石头绊到,摔在了一块不规则形状且看不出是什么材质的东西上面,脆弱的额头直接被磕破了皮,汩汩的流出了鲜红的血。她嚎啕大哭,甚至觉得她的人生到此就结束了。 就在这时,脑海中突然响起了像是什么东西被启动一样的滴滴声,随后,她就被一个名叫“攻略系统”的东西绑定了,只要按照它所说的去做,那么,改变人生轻而易举。 父母的偏心,旁人的看不起,那都将成为过去。她的未来,将会是一片光明! 在系统的”蛊惑”之下,白思恩点头同意了。 随后,按照系统的提示,抛开了自己的羞耻,辗转在一个又一个的男人身下。之后,即使不用系统强制,尝到了甜头的她,自己主动起来也颇为行云流水。 拿到了系统那边的积分,换取了一瓶瓶的美颜丹,美肤丹,从一只脸上长满了青春痘和麻子的丑小鸭,蜕变成为了美丽的白天鹅。 在攻略对象家看电视的时候,恰巧在播放一位明星的演唱会录播,千万粉丝共同叫着爱豆名字的场面是何等的狂热,看着那仿佛身上披着星光,一举一动间牵动千万人心脏的人,她在心中对系统说,她想当明星。 然而,想象很美好,现实却很残酷。 娱乐圈不缺长得好看的人,除非是惊天动地的美貌,否则想要光靠长相是,没有其他的才华,也没有雄厚的背景的话,是挤不进这个圈子的。 而白思恩本身长相底子就只是那样,就算吃再多的美颜丹,也蜕变不成截然不同的模样。美颜丹,顾名思义只能美颜,不能换脸。 但是,她又有常人所没有的奇遇,她有系统! 她追问着系统,有没有什么其他的好东西,比如能增长她的演技,改变她的嗓音,让她如黄鹂,像电视上的那个人一样,只不过是唱唱歌,就有无数的人喜爱他。 第71章 攻略系统的本质只不过是改变宿主的外貌形体,让她更符合大众男人的审美,方便她进行攻略。 优化嗓音,增长演技什么的,根本就不在它的业务范围之内。 但是,耐不住白思恩的软磨硬泡,况且对方说的也有几分道理,在娱乐圈里,接触到优质男的概率更大。 于是乎,以攻略两个男人全部的积分为报酬,系统答应她,能帮她换一副好嗓子,让她去网上挑选,同时,嘱咐她被选中的人不能有过多的知名度。否则到时候闹大了不好处理。 白思恩千挑万选,看中了齐宝霞。声音好听,音域也广,而且粉丝不多,也就三万左右,短视频软件上,就发布了这么一个音频。就算后续没什么动静了,也不会引人注意。 重点是她花费了一点儿积分查了音频主人的背景,知道对方不过也是一个普通的农村小妹,根本就掀不起什么水花。 更让她觉得意外之喜的是,这个人竟然接到了选秀节目的邀请,还有谁比这个倒霉蛋更合适的呢? 她不知道自己的行为是在掠夺嘛?她知道,而且知道的非常清楚,追根究底,这一切还是她主动要求系统做的。 白思恩说她的弟弟生下来就是一个强盗,实际上她才是强盗本人,骨子里充满了贪婪自私。 受害者不仅仅只有齐宝霞一个,和她同一个团的少女因为人气比她高,白思恩甚至在系统那边买了一个会导致脸上发烂的药水,最后那个女孩因为脸上问题反反复复一直治不好,留下了伤疤,只能无奈的退团。 她到最后也不知道,那个对她嘘寒问暖的好队友,是害她落到如此境界的罪魁祸首。 看完这本书,江笛生对白思恩的本性有了一个新的认知。对方的缺点不仅仅是水性杨花喜欢玩弄别人的感情,伤天害理的事情做起来完全不带犹豫。 最让人胆寒的是,让自己身亡的事故并不是意外,他只不过是为白思恩挡了一灾,甚至自己的舍己为人也在这个女人的算计之中。 她在系统的提示之下早就知道有人做了手脚,但是又舍不得这个发布给她带来的热度,料到对她情根深种的江笛生不会眼睁睁的看着她出意外。只不过没有想到的是这人竟然如此命薄,不过挡了一下坠物罢了,就这样撒手人寰了。 被颜值提拔到a级的人果然不过如此罢了。 江笛生看着书中白思恩的心理描写,原本以为自己已经不会因为对方的举动而产生波澜的心再次掀起了涟漪,只不过这涟漪代表的是气愤。 怎么也想不明白,人生当中受到的最大的委屈不过是带一下三岁的弟弟,被懵懂弟弟撕了一次作业,咬了几次文具,加上父母的一句玩笑话的白思恩,会长歪到这种地步。 在她的眼里,好像只要旁人过的比她好上一点儿,就是对她的不公平。这种人,竟然也能被天降横运砸中,成为所谓的女主?这未免也过于荒唐了吧! 她只知道,自己被父母强迫留在家里带弟弟,违背了自己的意愿,所以是家里人对她不好,偏心。她却是不看看,村子里其他的同龄人,哪一个不是在烈日之下汗如流水的帮忙干农活? 明明在旁人的眼中,她已经是在父母力所能及之内,受到了最大的宠爱,而她本人不仅全然不自知,反而还埋怨起父母来了。 白思恩上辈子一定是一只白眼狼,江笛生给出了如此结论。 在他死后,白思恩过的已经风生水起,完全没有被他的死亡影响到,网上在公众面前掉了几滴眼泪,说自己这辈子一定会记住他的恩情,扭头就将其抛之脑后。偶尔会提起他,也仅仅是想吃人血馒头带来的红利,并不是真的心怀感激。 每次提起,她背后的男人们都必定会吃醋,然后酱酱娘娘一顿不可描述,完美的成为了调和他们感情的催化剂。 江笛生一阵恶心,简直倒尽了胃口。若是说原本只是出于想要帮助齐宝霞消除她的怨念,且夹带了一点儿想报复自己被耍的心,才想挖掘对方的黑料,让她扛不住笔墨讨伐,选择退圈。 这会儿看了这本书的内容,自己的立场完全和怨灵一样了。 退圈还不足以泄恨,就应该让她的靠山们在尚未完全没救之前,就好好的认清白思恩的真面目,擦亮眼睛,别被坏女人骗! 原本最让他无法理解的是,那些见识不浅的天之骄子们,竟然真的就这么同意共享一个女人,携手走向he的结局。 现在他知道了,原来当他们对白思恩的好感值到达一定数值的时候,就会不由自主的被影响思维,印证了他之前的猜测。 这也是之前齐宝霞在看见田子尧时,发现他脑袋被一圈黑色的东西缠绕的原因所在了。 这本书不像是第一本那样,只捡了好的说,就像是不怕死的史官一般,好的坏的都一一记录了下来,甚至没有发表任何的意见,单纯的将白思恩的这一生记印了下来。 但是,任哪个三观正的人看了,都会觉得她的大部分行为,都不太人道。有些事儿如果能公之于众,按照我国的法律,完全可以把人抓起来了。 江笛生深吸一口气,不过,他能看见这些真的太好了,这无疑是将他即将要走的弯路都给堵上了,只留下一条平坦而又宽敞的大道。 就连原本要开始忙绿起来,充当警犬的齐宝霞,在他看完了这两本书之后,都没有了用武之地。 第72章 就在他疑惑自己竟然有这么好的运气,竟然能够梦见这些的时候,他突然听到有一道声音在他的颅内响起。 “回归正道,驱逐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外来物。” 黑色的书在他眼前粉碎,化成一片虚幻的投影,在里面,他看见原本幸福美满的家庭在白思恩的插足之下,变得支离破碎。原本应该事业有成,被行业誉为金牌经纪人的人,因为她的不喜,被解雇之后,投出的简历屡次被拒,郁郁寡欢。 原本原本蒸蒸日上的企业,因为系统的插足,公司的机密被迫泄露,宣告破产,无数普通人面临失业的危机。 古有周幽王为了博褒姒一笑,烽火戏诸侯,今有众天骄为讨白思恩一乐,联手对敌。 这个不知从何而来的系统,间接或者直接让无数人偏离了原本的命运轨迹。 他福至心灵,说起来可能有点玄幻,但将他拉进这梦境中的,好像是这个世界的意识。 他们搞出来的动静太大了,让这个世界的主人已经没办法继续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下去了。 白思恩身上的系统所展露出来的一切,都表明了这不可能会是这个世界的产物。以当前的科技水平,完全没能力制造出这么神奇且智能的东西。 齐宝霞之前听见的指引她的那道神秘的声音,可能也是世界意识。 他会重生,或许就是因为他是直接受害人。 而世界意识这会儿继怨灵之后找上他,就是让他确定,自己重生的任务是什么。 想清楚这一切之后,眼前的场景轰然消失,耳边传来一阵闹腾刺耳的声音。 江笛生勉强睁开眼,发现原来是自己的闹钟响了。 ----- 第二天转眼间就到来了,剧组的相关人员都准点在楼下集合,不少人捂着脑袋,显然是昨天喝了不少,正在享受宿醉的后遗症。 江笛生脚步虚浮的跟在小何的身后,一手还搭在对方的肩膀上,困的飞起,连眼睛都睁不开。 做了一晚上的梦,昨天晚上虽然睡了,却比连通两个宵熬夜打游戏还要累,仿佛身体被掏空。 第069章 一号倒霉蛋 江笛生原本还想跟齐宝霞分享一下这件好事儿,他并不觉得这只是一个虚幻的梦,而是老天爷给他开的金手指。 可惜起床的时间稍微有点儿迟,他刚洗漱完,就被等在门口的小何助理连拽带拉的带着去了楼下。 到了酒店一楼的大厅之后,发现已经有不少人等在那儿了。 而闹出了不少笑话的卫启明,早在今天一大早自己就出发回自己的剧组去了,只给自己的叔叔知会了一声。 “咱们出发吧。”卫洪光点了点人头,确定全员到齐之后,大手一挥,带着人就往外走。 筹备了这么久,终于要开始动工了,他很是激动,动作都大马金刀起来,显得豪气非凡。其他人就跟母鸡后面的小鸡仔似得,乖巧又老实的跟在他屁股后面。 酒店门口停了两辆他出资包下来的旅游大巴,放下这么多人绰绰有余。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出发了,从大巴转飞机,飞机转私家车,颠簸了一整天,终于在傍晚时分到达了目的地。 “呕!”不少人下车之后踉跄着脚步,头都抬不起来,仍旧对着手中的塑料袋大吐特吐。 江笛生捏着鼻子站在边上发愣,他并不是晕车体质,但是这回的路真的是太崎岖了,就算有所准备,提前吃了晕车药,这会儿脑瓜子还嗡嗡的。 有所准备的人都这样,那些没有准备的人是什么样子,就可想而知了。 在这此起彼伏的“呕”“呕”声中,卫导脸色发白的说到,“大家先好好休息,明天才是开机仪式,不用担心哈!”他也不好受。 好在他预料到会发生这样的情况,时间上面安排的很是完美,不然大家根本就没个精力,虔诚的去插香拜佛,能站稳就不错了! 睡觉的地方早就安排好了,大家在工作人员的带领下,找到了属于自己的房间。 除了几位主演之外,别的人都是两三个挤在一间房间里。好在大家都习惯了,根本没嫌弃。 等确认过这墙的隔音效果是如何,又确保没人会进自己房间,三重保险锁上了门之后,江笛生这才小声的呼唤起了齐宝霞。 好在由于他今天正在换位移动,所以对方并没有沉浸在睡眠之中,即使声音很小,也将人,哦不,是将鬼喊了出来。 看江笛生这小声小气的样子,齐宝霞看着也不由自主的压低了自己的声音。“有什么新的情况嘛?”看对方脸上难掩激动,她这般猜测到。 即便她的声音,旁人根本就听不到,只能看见江笛生一个人神叨叨的在那自言自语。 江笛生兴致勃勃的想要跟她分享昨天梦里一点一切,开口叭叭,两句话过后,却发现根本没有声音从自己的喉咙里面发出来。 齐宝霞苍白的脸上是一片的茫然,“你说什么?” 他迅速反应过来,昨晚梦里的一切应该类似于”天机”这类东西,天机不可泄露,天道对他有所限制,所以根本没办法将梦中的一切说与旁人听。 他叹了口气,既觉得开心,又觉得有些沮丧。 开心是因为这更能证明这一切都是真的,他的猜测没错,这的确是一个金手指,昨晚梦里的是白思恩在系统的协助之下,真实的一生。 第73章 沮丧的是,这份喜悦没办法全部分享。 江笛生思考了一下,思及怨灵之前的某次说辞,学以致用,“我也听见之前指引你的那道声音了,他告诉了我很多事,但是我没法跟你细说。总而言之,咱们扳倒白思恩的筹码又重了不少。” “真的?”齐宝霞眼睛一亮,对于那道声音颇为信任,在指导之下遇见的江笛生这个恩人,就是最好的例子。 “真的。”光用言语肯定还不够,与此同时他说还点了点头。“白思恩也不是什么妖魔鬼怪,本质上来说也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正常人,只是她身上有个很是神奇的东西。” “普通人?”她有些恍惚,原本都认定对方绝对有什么猫腻,可能是跟她差不多的存在呢,“这个神奇的东西会一直帮助她嘛?咱们会不会没那东西厉害啊?” “所有的付出都是要有回报的,这个世界上会无偿一直对自己好的人只有自己。”江笛生笑着摇了摇头。 醒来之后他冥冥之中有了一点儿感应,世界意识不可能不知道以他的力量,根本没办法抓住不属于这个时代的系统。所以,才着重跟他强调了要回归正道。 能量守恒定律,动物要吃东西,植物要光合作用,甚至是微生物也需要获取,来支撑身体的运行。 那么,这个所谓的系统,自然也是需要的。从两本书中可以得知,它是存在于白思恩的脑海里的,首先就排除了通过充电来维持运转的可能性。 而在白思恩完成了任务赚取了相应点数的积分之后,还能到它那去兑换各种功效奇特的药丸,来完善自身。甚至神鬼莫测,换取旁人的嗓子,通过网络盗取他人的公司机密,可见它所需要的能量应该是非常庞大的。 鬼怪、世界意识、超时空系统,这三样东西的存在,也能让他大胆的打开自己的格局。 从对方这两人竟然能惊动世界意识这一点上来看,系统应该是通过白思恩去改变他人原本的命运,从中获取某种能量,支撑自己的运行。而这股能量,可能是从世界意识的口中抢过来的。 拨动命运产生的能量,能不大嘛? 只要她一直无法给它提供所需的能量,那么它自然而然的就会被迫关机,或者用最后一丝能量脱离出去,寻找下一个可以给它”充电”的宿主! 他猜测,真的到了那个时候,世界意识就会再次出手,亲自铲除这个异端。 “只要白思恩没办法给与它所需要的回报,那么自然会弃她而去。”江笛生眯了眯眼睛,神色满满的都是算计。 这话却是间接的给齐宝霞一丝焦虑,“那你需要我给你什么回报嘛?” 对方说的很有道理,所以,只要她能做得到的话,一定会竭尽全力去帮忙的!在她的心中,江笛生就是当代大善人,就算让她去干违背良心伤天害理的事儿,她也认了! 怨灵这常如惊弓之鸟一般的性子,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江笛生已经非常清楚了,他知道这时候光靠灌鸡汤说漂亮话是没有那么好的效果的,“需要啊,之前不是交代给你了吗?好好警觉周围的人。” 直接顺着她的话往下说,这才是最好的能让她安心下来的方法。 他并没有打算撤销让齐宝霞继续观察旁人,身上有没有白思恩关联气息的这一点,就算他有了金手指,能够知道哪些人会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之下。 重生这段时间以来,他已经知道了蝴蝶翅膀煽动之下的威力,一个细微不同的举动,就能带来截然不同的结果。就拿最近遇到的这件事来说,重生前他可没有被卫启明找麻烦。 若是真的仗着自己知晓未来,就沾沾自喜,或许下一瞬间就会面临翻车。 “可是,这个本来就是我应该做的,不算报答吧?”齐宝霞拽着自己的下摆,颇为纠结的绞着手指。 “怎么不算报答?我跟白思恩之间是什么关系,你又不是不知道!”想起之前对方说他是白思恩的备胎的事儿,老脸一黑,强忍着羞意,“她这属于诈骗知道嘛?在我面前纯的跟什么一样,背后玩的比谁都开,我只是这方面经验不多,一不小心就失足罢了。” 背后玩的开?齐宝霞脑海中一下子窜了过去最近新学到的网络用词:ntr、绿王八、牛头人 为了不刺激到对方幼小的纯洁男孩心,齐宝霞的身份从被安慰者成功转换到了安慰者,“你别气,那我们这就是属于目标一致,共同对敌!” 江笛生松了一口气,“没错,所以,咱们的关系是横向的合作关系,并不是上下级,所以你不用这么小心翼翼的,把我当朋友就行了。” 和怨灵成为朋友,这是多少人几辈子都遇不到的经历啊,虽然并没有多少人,会期待能增加这方面的经验就是了。 “嗯!”齐宝霞用力的点了点头。 一人一鬼压低着声音窃窃嗦嗦的讨论完毕,江笛生让对方自行去休息之后,就打开了手机,处理其他的事儿。 重生之前他作为鬼魂,被迫跟着白思恩一段时间,知道了一些她的闺房秘事,听她对他们的称呼,这些人各个都不凡,不是什么公司的总裁,就是家里有矿的富二代。 之前不对症下药,一方面是以他们的社会地位,想要挖掘身上的绯闻八卦有一定的难度。另一方面,他也不清楚在这个时间段里,他们勾搭上了没有。 第74章 现在不一样了,拿到了金手指的他,对白思恩此刻的攻略进程可谓了若指掌。 他看了一眼手机上显示的时间,距离她遇到第一个稳定不闹腾且腕儿够硬的倒霉蛋,竟然只剩下不到一周的时间。 白思恩很是挑剔,虽然床上来往不断,但真正有了”名分”的人,也就只有三个。虽然这个数字,是普通人的三倍。 他麻溜的注册了小号,找到了某家新闻报社,他们向来以”鬣狗”之名闻名于娱乐圈,盯上的目标无不警戒拉满,丝毫不敢掉以轻心。否则,就算是和助理或者经纪人距离近了些,被拍到之后他们也能有模有样的写不少暧昧文案的小说。 官方认证号的粉丝数量还不少,更多人都把他们发的营销稿当成小短篇故事在看。 也恰恰是因为真实的事件极少,且只要当事人在意了找上门来,根据地位不同或麻溜跪舔删内容,或索要酬劳删内容,好说话的很,因此一直没被群起而攻之。 而江笛生会找上这么一个看似就会胡搅蛮缠乱编造的新闻报社,则是看中了他们如同鬣狗一般的”捕猎技巧”。 他顶着时不时就开始转圈发送失败的低信号,艰难的达成了合作。花重金从他们手中买到了之前有用的相关内容,且要求他们跟踪某人几天,将其这段时间内都和谁在一起拍下来传给他。 他要争取在倒霉蛋一号和白思恩接触之前,将她的真面目放在他的面前。 在江笛生被这郊外的信号整的心神疲惫的时候,隐去身形的齐宝霞也没有闲着。 作为鬼魂,白天当然是不可能出现在阳光之下的,能够一直跟着江笛生到处跑,也是藏在了他的行李箱里,让太阳晒不到。 想要帮忙,自然要晚上出去瞎转悠。好在她此刻的这副模样也方便的很,根本不用在意人家锁没锁门,只要她想,完全可以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随意出入。 ------- 到目的地之后的第二天,就如计划的那般,态度严肃的举行了开机仪式。 不知道请的那位风水大师是真的有点儿本事,还是提前有看天气预报,这一天天朗气清,万里无云。 众人顶着大太阳,按部就班的走完了整个流程。 “下午安排给大家换上剧中的装扮,然后大家拍拍照,发个微博。”卫洪光拍了拍手,成功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之后,将要紧事儿交代了,“麻烦你们了。” 这差不多是电视剧电影都会走的流程了,目的是为了吸引关注和炒热度。 “应该的。” “不麻烦不麻烦。” 在场的演员们纷纷应声,随后乖乖的跟着对应的化妆师去换装。 一晚上过去了,身体的疲惫感并没有完全消失,好在今天的任务也仅此而已。 “你的黑眼圈有点儿重。”江笛生的化妆师单手托着他的下巴,左看右看,丝毫没有被他的外貌影响,冷静的像是在看待一件物品。只是态度很和善,不会让人产生不舒服的感觉,“晚上注意休息啊。” “怎么,你昨天晚上也水土不服睡不着好啊?”听到这话,和他相邻的徐爻月立马转过头来,她还在妆前保湿阶段,即便是素颜状态依旧美丽动人,只是眼下有着他同款的黑眼圈。 这里的条件不怎么好,化妆间都是临时搭搭棚子搭起来的,咖位再高也只能勉强一下,没有单人间这种东西。 作者闲话:  感谢订阅,爱你们(●′3`●) 第070章 干坏事 “睡好了,但是没睡够!”昨天晚上处理完之情之后,江笛生连本来为了保持身材,睡前该有的帕梅拉运动都没做,直接倒头就睡。 当然,这件事他是不会让江甜甜知道的,不然等待自己的又是一顿说教。 白天路上是可以睡觉没错,坐飞机时非常舒坦,但是从机场到他们这地方一路上崎岖不平,颠的人根本没办法睡,好不容易迷迷糊糊起了睡意,下一瞬间可能就是一个大起伏。 江笛生回答徐爻月问题的同时,看向对方的视线当中还隐晦的夹杂着一丝隐晦的同情。 现在的他也不必费劲心思和她去打好关系,才能知道她和白思恩之间的恩怨究竟是什么了。 那个梦里,自有答案。 原来,徐爻月除了童星这个背景之外,自己家的条件还非常不错。幼年时一次机缘巧合的经历,让她对演员这个职业充满了兴趣。从而不听父母的劝阻,毅然决然的选择加入了娱乐圈。 而她原本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未婚夫对此也有了意见,他认为,演员不过是一个高级的卖笑职业,根本不符合她的身份,对此多加批判,言语中很是嫌弃。 徐爻月本身就不是一个好脾气的人,为此和对方大吵了一架,让对方尊重她的爱好和梦想。 两人不欢而散,因此陷入了冷战。 谁知这么一个对明星们完全没有好感的男人,最后竟然和白思恩纠缠到一起去了呢? 果然家花没有野花香,男人最难以拒绝的就是风马蚤。 只是这人比他还惨,他好歹还凭借着长相以及潜力,顺利的挤进了a级,这兄弟只是个b+。可想而知,自然不会是要和别人共享一个女人,度过一生的三个倒霉蛋之一。 别的不说,白思恩虽然床伴众多,但是眼光还是很高的。评分没个s,都挤不进预备人员之列。 第75章 两人好上没多久,外出约会shopping时,机缘巧合之下被徐爻月的闺蜜碰见了,这哪还能继续瞒下去啊? 因为这事儿,徐爻月家和这个青梅竹马家算是彻底闹崩了,婚约自然是解除了,冷战变分手。 事迹败露,加上白思恩在这男人身上也赚够了积分,丝毫没有留恋,坦言自己是被这男人给骗了,根本不知道他有未婚妻,将自己置身于受害者的位置,在徐爻月面前一顿白莲花式哭哭啼啼,然后转身”黯然离去”。 借着这个机会,把人给甩了。 徐爻月原本是不相信她的说辞的,毕竟当初前未婚夫是有多看不上明星她是清楚的,怎么可能还会去找一个明星发展感情。 渣男这一点是没的洗白的,但是她总觉得这两人可能是皮肉关系,因此虽然没有出手对付”受害者”白思恩,却对她很是不喜,连带着看之前喜欢白思恩的江笛生也很是不顺眼。 不知情的她哪儿知道系统的厉害,什么一见钟情or惊艳一睹等等,都能媲美精神攻击的光环是有多么的可怕。 渣男还没来得及开心压在头上的囚牢婚姻解除了,扭头就看见小情人跑了,还说什么都不肯复合,可谓夫人小兵皆失。 江笛生没有在书中看见这人最后的结局,毕竟只是一个边缘人物,除了感情之外,别的也没有损失什么,所以,前后两本书,都没有过多的笔墨去描写他。 但是想来随着时间的流逝,白思恩对他残留着的影响越来越小之后,清醒过来之后会非常后悔吧? 不论是生活作风还是外貌长相,白思恩真的都没法和徐爻月比。 “你做什么这么看着我,不就是同款黑眼圈嘛?”徐爻月非常敏锐,虽然对方眼中的同情并不明显,却仍旧被她捕捉到了。 但是,她并不知道江笛生心中在想什么,权当他是因为她眼下的黑眼圈才会如此神情,还对他如此大惊小怪感到好笑。 江笛生自然不可能大大咧咧的跟她说,我在梦中梦见你balabalabla,对她的话语只能顺坡下驴,点了点头,“这不是女明星的脸比较娇贵嘛,更别说咱徐姐还这么好看!” “哟,你这嘴还真甜。”哪有女人不喜欢听别人夸自己的,更别说对方还顶着一张大帅脸满是真诚,徐爻月更是觉得这次的拍摄体验,会非常不错。 两人聊了几句,又记得工作,就扭过头去等化妆师给他们化妆了。 江笛生的底子非常不错,他的化妆师脸粉底都没给他打,沾了点儿遮瑕,调成贴合他肤色的颜色,挡去的黑眼圈,同时描粗了一点他的眉毛,让他更贴合原著中对男主的外貌描述。 最费时间的应该是戴假发,好在造型师动作麻利,赶在江笛生犯困眯眼睛之前,将头型收拾完毕。 等他换上了剧组准备的衣服,转身一变,成为了一个古风气质满满的少年郎。 合照自拍,一切井然有序。 江笛生久违的登上了自己的围脖账号,发了一个动态。 江笛生cy:#新剧开机#进剧组啦,和大家相处的很融洽,愿一切顺利【比心】附图九张。 然而他等了一会儿,竟然没有像往常一般狂弹小红点,仔细一看,哦原来是因为信号太差了还没顺利传上去。 大家和江笛生的反应差不多,先是茫然,随后恍然大悟。 这儿信号本来就差,更别说现在这么多人都在用手机。 “咱先试试别的衣服。”除去一次就领便当的群演之外,主演们通常不止一套衣服。卫导挥了挥手,让低头关注着手机的人们行动起来。 江笛生又被拉着去改造型。 然而,新的一套衣服却是让他有点儿懵逼。 “这衣服脱线了。”他停住了穿衣服的动作,对着正在一边协助自己的造型师无辜的眨了眨眼经。 他向天发誓,手上可没使劲儿。 而注意力全程都在他身上的造型师自然是知道这一点,他认真观察了一下,发现这套衣服已经不是脱线这么简单了,他围着人饶了一拳,发现布料好几块地方还抽丝了。 造型师叹了一口气,对着衣服的瑕疵感到无比的无语,也不知道导演花了大价钱做的衣服,怎么还有这等质量上的问题。 这完全没办法在拍戏的时候用啊! 他环视四周,找到了导演的位置,当即气沉丹田大喊了一声,“导演,江哥的衣服有问题!” 这一声喊了出去,吸引了现场一大片人的关注。 “什么问题?”卫洪光在盖认真的时候可是非常认真的,脸上完全没有了之前晚上玩游戏时候的和蔼,满脸的认真,不等江笛生他们结伴走过去让他过目,已经主动走了过来。 “布料缝合的地方脱线了,而且布料有几个地方还抽丝了。”造型师抢先一步开口,甚至还拉着江笛生在导演面前自转了一圈,全方位展示。 而江笛生本人则是由于视线有限,听了造型师的话才知道,原来这衣服不仅仅只有开线了这么简单。 他敏锐的察觉到其中的猫腻,几乎要断言这必定是有人在里面动了手脚了。要知道上辈子可没这么多事儿啊! 果然,他的大脑真实时刻都没办法停下来。 但是这剧组里也没什么和他有过矛盾的人在啊?为了不打草惊蛇,他只能将这些话藏在了自己的心里。 第76章 卫洪光的眉头越皱越紧,很显然,这件衣服在他的眼中已经被打上了不合格的标签,“你们拿出来就是这样的?” “没错。”江笛生点了点头,“这还没穿好呢,就被吓到了。江导你要不要联系一下做衣服的地方,看是不是不小心把瑕疵品或者样品发过来了。” “不可能,当初我是看过了之后才决定拿过来的。”然而,卫洪光却是摇头否定了他的提议,“应该是在运输过程中哪儿碰到了。” 他不会冤枉别人,当初衣服全部做完了之后,是本人亲自过去,一件一件的检查,确定ok了之后,才把衣服拿出厂子,这完全排除了拿到的就是瑕疵品这个可能性。 “那咱们现在该怎么办?”造型师眉头紧皱,将目光放在了卫导的身上,期待他给一个答案。 “这套衣服先放着吧,我联系工厂再做一套过来。”卫洪光有些头疼,随机转过身,拿起手中的小喇叭,对着从造型师一声大喊开始,就盯着他们看个不停的好奇宝宝们说到,“你们也都检查一下衣服,看有哪里不对劲,然后告诉我。” 脱线了什么的,还能自己抢救一下,像江笛生身上这件衣服一般,多块位置大篇幅抽丝的,那只能花钱再去定做一套了。 如果真的是运输过程中出现的意外,那么受损的衣服不可能仅此一件。 然而,大家埋头忙碌一顿检查之后,赫然发现,倒霉的还真只有江笛生一个。 江笛生无辜的摸了摸鼻子,针对性可太强了呀。 “这不是你的原因,不用在意。”卫洪光看他这样子,还拍了拍他的肩膀,主动安慰道。“下次还有什么衣服道具有问题了,尽管说,不要藏着掖着。” 然而在这聊天的两人完全没有想到,他这话竟然一语成谶。 就在他们都在干正事儿的时候,各位大大小小的主演配角们,发布的微博终于一个接着一个上传成功了。 不同于旁人评论区的一片和平,粉丝们纷纷给自家爱豆打气加油,江笛生这条动态底下的评论,怎么看都有些乌烟瘴气。 “我们姐姐这么难过,你却过的这么舒服,笑的这么开心,真是一点良心都没有。” “送你两个字:渣男。” “说句公道话,众所皆知,之前江笛生能被评选为最佳男主角是有掺水分的,要不是对家出了问题,这奖还落不到他的头上呢,导演可别被这名头给骗了。” “最佳男主角?他都演了个啥?怎么一点动静都没听见过【狗头】” 各种阴阳怪气的人来的比他的粉丝都要快,刚打完期待的”史迪仔”们,刚一刷新,就看见这种明显就是来找事儿的人留的言,撩起袖子就开始反击。 “你有良心,你最有,建议现在就开始一起哭。” “怎么,结束单方面追求的人叫做渣男,那你让那些骗色骗财出轨劈腿的人叫什么?” “你说公道话之前,可以把你那恩恩家的白桃这个围脖名字改一改嘛,生怕别人不知道你家蒸主是谁是吧?” “纯路人,搜了一下事情的经过,本来对白思恩没什么感觉的,被她这群nt粉丝搞得开始反感了……” 对于那些说没什么动静的人,粉丝们更是甩出一张张截图,电视剧电影的高分评分,电视台收视率百分点,各平台中相关的短视频上百万的播放量,不屑于去和人争辩,用实力打脸。 正在照顾胡汉文的江甜甜,知道这事儿还是因为公司公关团队的一通电话,询问对这件事该怎么处理。 她将手中刚好削完的苹果递给了病号,淡定的回复,“随他们闹去,反正小笛那儿信号差的很,近些日子应该没劲儿刷围脖,不会被影响到心情。” 再说了,只要好奇的将事情来龙去脉一搜,就知道这严格来说不过是一个追求者苦追三个月之后,无奈选择放弃的平平无奇的小故事,只不过故事中的两个主人公都是明星罢了。 只要三观正的人,都不会去指责这个放弃的人有哪里不对。 况且,江笛生在追求期间对白思恩有多好是有目共睹的,用随叫随到来形容都不作为过,气的粉丝都喊他恋爱脑了。 她想了想,为了避免有些人是小笨蛋不会搜,所以,她又交代了公司的团队,让他们去找相应的八卦大v,将这件事的来龙去脉整理一下,接着这波热度发到网上去,让吃瓜群众们好好看看,这个被白思恩粉丝追着诋毁追着骂的人,是有多么的无辜。 胡汉文听着有趣,连忙拿起手机打开了围脖,在互关中找到了江笛生,先给他最新的动态点了一个赞,随后拉开评论,一边看得津津有味,一边忍不住啧啧出声。 中途,”不小心”一个手抖,给一条写着”你们难道都不好奇,江笛生突然清醒过来的原因究竟是什么嘛?我怀疑,可能是白姓女星暴露了什么问题被发现了吧?”点了个赞。 他在心中倒数了三秒之后,这才取消了点赞。 然而,他这个举动无疑是给这片争吵加了助燃剂,就连不是这俩人粉丝的路人,也因此炸了锅。 看来这真有什么情况啊! 江甜甜打完电话之后,看了一眼笑容诡异的齐汉文,眯了眯眼睛,“你干什么坏事了?” “我能干什么坏事啊!”在团队中,一直以老实人著称的齐汉文抬起头,用很是无辜的眼神和她对视。“你给我说说呗,白思恩和小笛之间有什么外人不知道的事儿,我在医院无聊到都快长毛了!” 第77章 第071章 小伙伴 而在另一边,被时有时无的信号整的心情都麻了的江笛生,并不知道这位老大哥给自己弄出了什么事儿来。 睡前的空暇尽力去回复wx上那些运气好传过来的讯息,但是多半情况之下,他发过去的话前面都会加上一个红色的感叹号,显示发送失败。 好在江甜甜替他打点过,即使得不到回复的人也没因此生气,能交接给经纪人的工作,全都去找她去了。 围脖?那是什么东西啊,是他这条件能刷的来的嘛! 加上熟人的刻意隐瞒,江笛生就跟身处暴风眼一般,任周围已经闹翻了天,自佁然不动。 连闹了这事儿都不知道,怎么会对此有所反应呢。 除了被没信号这件事困扰之外,江笛生还有另外一个烦恼。 那就是这些天来发生在自己身上的倒霉事儿,那天破破碎碎的衣服只是一个开端罢了。 拍戏的时候,走着走着,突然脚底一凉,发现原来是整个鞋底都掉了下来。脱胶能脱到这种地步,也是非常神奇。 那条画面自然是没过,不仅他本人感到懵逼,就连其他在场的人员看着落在他身后的鞋底,都不约而同的陷入了沉思。 戏服也接二连三的出问题,不是这件纽扣掉了,就是那件的线又断了。 好在江笛生的性别并不是女,不然拍戏拍到一半,衣襟突然因为掉纽扣而开了,大片里衣因此暴露在了众人的面前,不知道会被传成什么样子。 道具组的负责人老师对此怨言不小,直言自己现在都快变成专门负责裁缝补衣的丫鬟了。 但这边的条件有限,道具房原本没有装监控,因此,也并不知道真相到底是如何。 接二连三出现这样的问题之后,卫导已经发现了事情的不对劲,连夜在某宝上购买了监控,只是这里地处偏远,送过来起码还要等上个四五天。 这期间,只能麻烦道具师多加注意了。 然而,道具师就算再怎么用心,他也是一个普通的人类,晚上还是需要睡眠来补充体力的,因此,并没有真正的逮住凶手是谁。 无奈,江笛生只有去麻烦齐宝霞,拜托她晚上去盯着,看看到底是哪只小老鼠在给他特殊关照。 然而,怨灵帮着人蹲了三个晚上,也没有看见有什么行踪可疑的人出入。 难道,这一切的一切都会是巧合不成?他真就倒霉到这种地步? 江笛生本人都有一瞬间产生这样的怀疑,其他人就更不用说了。 剧组里,私底下不知从何处悄悄流传起了这么两个传言——江笛生怕不是和这部剧气场不和,连老天都跟他过不去。/江笛生怕不是身上被什么脏东西缠上了,正在想尽办法报复他呢! 说的有模有样的,好像真有这么回事! 当徐爻月从自己小助理口中听到这两个传闻的时候,笑的直不起腰,“不是吧,这都什么年代了,还有人搞封建迷信这套呢?” “我也觉得他们这传的有些让人无语了。”她的助理耸了耸肩,一脸的无奈。他觉得,这些流言会这般越演越烈,完全是因为信号太差,人们私底下已经不能用手机来消磨时间,无聊到了极点给闹得。 “他们应该不知道这件事儿吧?”徐爻月的经纪人推了推自己的眼镜,“可以去透露一些消息给当事人,让他注意一些。”他会这么说,是因为觉得江笛生这个人潜力不错,去卖个人情,将来说不定会派上用场。 小道消息终归是小道消息,私底下就算说的再怎么绘声绘色,到正主面前还是屁都不敢放一个。 他们三个作为新时代青年,骨子里就相信科学,这什么老天过不去,什么脏东西缠上了,有点脑子的人都猜得到,这应该是有人在偷偷的针对江笛生! 等江导买的监控摄像头到了,他的倒霉就该到此为止了。 不过,凶手这么做的原因究竟是什么呢?难道,费尽心思,就是为了搞这么一个让人哭笑不得的流言出来? 当江笛生从小何的口中得知这两个流言的之后,回到自己的房间就跟飘在空中的齐宝霞面面相觑。 怎么说了,按照常规的看法来说,身边跟着一个怨灵的江笛生,确实是被脏东西缠上了呢! “我可没有干过这样缺德的事情!”还没等他先说什么,齐宝霞率先安耐不住,连连摆手,神情满是忐忑。 江笛生被她逗得笑出了声,“我当然知道不是你啊,你又没什么动机理由。” “那你刚刚这么看着我!”怨灵委屈的对了对手指,显然是被吓到了。 “我只是在想,他们说的也不是没有可能,你们鬼和鬼之间应该是能够相互看见的吧?这片地区,除了你之外,还有别的鬼嘛?”江笛生认真思考这种情况存在的可能性。 “鬼确实是有啦,但是,普通的鬼根本没有办法碰到实物,做不了那些事儿的。”齐宝霞解释到,“比如说,在那个小村子里我碰到你脚踝那事儿,就算我当时是一只怨念极大的鬼,也用了身体里将近一大半的力量呢!” 江笛生回想起自己重生前做鬼的那段时光,确实是如此没有错。“那就是排除这个可能性咯?” 齐宝霞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可以这么说没错,而且这里的鬼又不认识你,跟你没因果,根本不可能来折腾你。” 第78章 “还是人为的可能性比较大。”白天他忙于拍戏,无法自己去监督,但是有人守着,晚上又齐宝霞帮忙看着,真的在这种条件之下得手,那还真有点本事。 江笛生在心中将剧组大部分的人面孔在心中过了一边,最终锁定了怀疑的目标。 现在要做的,就是去收集证据了。 ------ “江哥!好消息!”小何急匆匆的赶到了化妆间,脸上是显而易见的喜悦。 江笛生头也没回,“导演买的摄像头终于送到了?” 距离卫洪光下单已经过去五天了,这五天内发生的倒霉事儿依旧没减少,大家都默认了他是衰神体质了。 私底下的流言都小了不少,在习惯之后,大家也不是不能接受他是一个倒霉蛋的设定。 有人被幸运女神眷顾连连中奖,自然也有人被衰神看中,霉运常伴于身,这都是命啊! “对对!”小何小鸡啄木般一阵点头,然而让他更开心的是另一件事,“不仅如此,他还还买了信号扩展器!” “真的吗!”正在帮江笛生化妆的造型师猛地抬头看向小何,一个激动正在给人画眉的手就是一抖,这下是真的斜飞入鬓,眉毛长到太阳穴了。看到这般画面的他连连道歉,“不好意思啊江哥,我太开心了,给你擦了重画!” “没关系。”江笛生好脾气的笑了笑,“信号能好点儿我也很开心。” 看来导演是趁着买摄像机的这个机会,给大家多加了这么个福利,要知道他重生前剧组可不是这样的,一时间也不知道自己遭遇这种事儿是好还是坏了! 化妆师在心中感慨,这么一个长得好看脾气也好的小帅哥,怎么运气就这么差呢! 之前他看见卫导看见江笛生的装备又出现问题时,脸上已经是遮不住的心疼了。 卫洪光的抠门程度,大家懂得都懂。而这些事情接二连三的发生,已经花了许多原本不在预算之内的钱了。他又不肯因此降低衣服的品质,只能咬着牙从兜里掏钱。 这一幕江笛生本人也看见了,但是向来处事不错的他却是当成没看见,不主动提及要为其分担,自己这边出一半或者全部的钱。 他不说,卫洪光就更不可能主动要求了,毕竟经过确认,这确实也不是人家弄坏的,让他掏钱没这个理啊。 当然,江笛生这么做的原因也不是因为小气,而是将这笔账记在了罪魁祸首的头上。 只有将导演心中的火气和憋屈一点一点积累起来,事迹掀露时,才不会因为思及对方是在自己手下做了很久事情的老人,而手下留情。 他可是小气的很呢,这么一而再,再而三的在他头上蹦跶,怎么可能如此轻易的放过对方。 要知道私底下的流言虽然听上去匪夷所思,就跟开玩笑似得,但是如果真的流传到了外头,那么也是会造成一定影响的。 以后想要召他去组里拍戏的导演要是比较拮据,听到了这么个小道消息,信以为真,一思考没有这么多闲钱去补装备,从而放弃选他可怎么办? 再说了,娱乐圈里面的人私底下不知道有多少人搞封建迷信哦,养小鬼的都有,会因此有所忌讳,拒绝跟他合作的可能性大了去了。 看似无伤大雅,实际上背后的门道可多了。 重生之后的江笛生,对比以前,最大的变化就是现在思考问题,都喜欢把目光往长远了看。 “小江你好了吗!”徐爻月从门口探进来一个脑袋,“快来再和小伙伴熟悉一下,一会儿在镜头前比较好操作。” “马上!”江笛生没有转过头,因为造型师正在为其补妆,她在那头一催,对方脸上已经浮现出明显的焦急之感,“你先去吧,我一会儿就过来了。”为了安抚人的情绪,他如此说道。 “行!”徐爻月也没有强求一定要和对方并肩出发,当即一点头,转身就走。 她说的小伙伴是几匹被养的皮毛油光水亮的骏马,矫健的四肢在活动时有明显的肌肉线条,一看就是属于爆发和续航都不错的上等马。 这些马儿在他们正式开拍之后的第二天就跟着到了。起初因为长途跋涉精神有些不太好,所以没牵出来,过了两天缓过来就好了。 这几天他们戏份少的时候,空余时间就用来和这些马儿培养感情,免得到时候骑都不给骑! 卫洪光连最难同步的实景都要求这么高,在别的事情上又怎么会这么轻易的让步? 要骑的马,自然是真的马。不会?那就学啊!又不是整部剧都在马上拍,不过几个片段罢了,不露脸的画面还能让替身上,能有多难? 因为没什么娱乐活动,所以大家对这几乎算得上是”加班”的活动,也没什么抗拒的,反而乐在其中。 其中,徐爻月的程度最深,她原本就有些底子,这些天下来,算是彻底爱上这项运动,都快成为发烧友了。 今天就要拍第一组马上画面了,徐爻月有些迫不及待,这才来看看跟自己演对手戏的江笛生准备好了没有。 “江哥你转一圈,我看看你衣服有问题嘛。”给他补完妆之后,造型师松了一口气,随即开始惯例检查。 江笛生乖乖的在他面前放慢动作的转了一圈,比起拍到一半出问题,当时事先发现问题然后弥补是更好的。虽然不能节省钱,但是能节省大家的一部分精力,聊胜于无。 第79章 “ok,再试试鞋子,跺一跺脚。”看完衣服看鞋子,两个人都非常熟练了。 在一边看着这副画面的小何忍不住摇了摇头,也不知道江哥在拍完这个戏之后,会不会留下什么阴影,养成在开拍前,全方位检查自身装备是否完好的习惯。 “可以了。”造型师检查完了,思及对方的倒霉体质,还多加了一句,“一会儿注意安全啊。” “知道了。”对于别人真诚的关心,江笛生还是非常受用的,到了一声谢之后,赶忙前往了不远处的拍摄地。 “这边!”远处,一个人朝着他挥了挥手,正是马儿的主人。 为了让马儿和演员之间产生默契,从一开始就将其两两匹配了,是固定的伙伴。 待江笛生走到了跟前,马儿还对着他打了一个响鼻,仿佛在斥责他动作为什么这么慢,看的他忍不住笑出了声,将手中拿着的胡萝卜递上前,“吃点小零食。” 这些天相处下来,马儿也知道这个人类对自己非常友善,因此并没有拒绝他的投喂,卡崩卡崩的就将甘甜的胡萝卜吃了个干净。 马儿的主人将缰绳递给了江笛生,“这匹马经验很老了,不会有什么问题的,放心吧!” “借你吉言。”话虽这么说,但是江笛生心中隐隐有一股预感,暗地里那个人估计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骑马时候出现事故什么的,太正常了。 作者闲话:  感谢订阅,鞠躬orz 顺便求个推荐票票,爱你们(●′3`●) 第072章 上香拜一拜 ”笃笃笃” 追在身后的马蹄声一直没停,危险的刀刃始终悬挂在他们脑袋上,让人丝毫不敢放松。 男人紧握缰绳,微一侧头,和并驾齐驱的人对视了一眼,眉头微皱,“你究竟是什么人?” 阳光透过竹叶间的缝隙,细碎的照在了他的身上,即便是一副严肃中带着不爽的神情,依旧让人觉得赏心悦目。 耳边声音嘈杂,风声和询问声掺杂在一起。但身为习武之人,在这种情况下听清对方的问题,并不是什么困难的事。她嘴唇紧抿,想到今天这事儿确实是自己连累到了他,眉目中的纠结褪去,只是在疾驰之中,只能这般无奈的回复到,“安全之后,自是会告知于你。” “卡!”远处,拍到了想要的话面的卫洪光对着喇叭就是一喊,“过了。” 和他料想的一样,果然真骑马和假骑马还是有很大的区别的,这视觉冲击感就完全没办法相提并论。一镜到底骏马和美人的配合,跟只露出上半身的错位镜头,两者孰高孰低一目了然。 而且他挑中的主演们都有些底子,骑起马来有模有样的,脸上完全没有慌乱,不该有的情绪一点儿没有,该有的也不见少。 卫洪光看着镜头中的两人,脸上出现了一丝满意的笑容。 在马背上的江笛生和徐爻月顺势拉住了马儿的缰绳,开始减速。一次过,是个好消息。 “你这小子,看上去不显山露水的,没想到骑的还不错。”徐爻月这些日子来自己玩儿得非常开心,根本没怎么关注别人和小伙伴的熟悉进度,原本还想着骑慢一点儿,照顾一下对方,谁知对方跟上自己的速度竟然一点都不吃力,不由出声打趣。 江笛生谦虚的摆了摆手,“骑一会儿还好,时间长了就受不了了。” 他可没有说谎,虽然重生前经过操练,对骑马这事儿还算是手到擒来。但是,他现在的身体可还没有熟悉这种强度的”工作”。 这项运动对腿部力量要求极高,因为需要人一直用力去维持身体的平衡,从屁股到脚,一直要使巧劲儿,在没习惯之前,肌肉长时间紧绷会引起酸痛。 至于颠簸大腿会磨损什么的,只要做好防护,倒是不用担心这个问题。 徐爻月了然,毕竟她也吃过这方面的苦。 在两人对话间,两匹马儿的速度逐渐慢了下来,直到停住脚步。都是同一个主人养的,它们的关系不错,这会儿打着响鼻,贴贴头,亲昵的很,看的坐在马背上的两人也是哭笑不得。 “多练练就好了。”她笑着说道,“掌握这一项技能之后,以后遇到这种有骑马需求的剧本,可以加分很多呢。”毫不吝啬的分享这些年以来,自己悟出的经验。 “谢谢徐姐指点!”江笛生自然看的出来,撇开那层因白思恩而升起的偏见之后,对方对后辈还是挺照顾的。 “这有什么好谢的。”话虽然这么说,但是江笛生这么上道她也是很开心的。要知道现在吃不了苦的明星可多了去了,看他这副模样,应该不会嫌弃骑马太苦太累,而放弃这项运动。 徐爻月翻身下马,动作流畅,英姿飒爽,配着她这身装束,还真有古代侠女的风范。 就在江笛生也想从马背上下来的时候,意外突然发生了。 “咴!” 原本还好好的骏马这会儿像是受到了什么刺激,突然仰头惊叫了一声,蹄子刨着地上的土,开始焦躁不安。 一边徐爻月的坐骑被这变故也是吓了一跳,家养的马儿虽温顺,却也非常的敏感,在这一惊一乍中,马儿的情绪更加不稳定了,摇头晃脑,起跳晃动,江笛生的处境更加困难了。 他尽量伏底身子,全身用力,贴着它的后背,避免自己甩下去。 现场一阵慌乱,惊呼和倒吸气的声音瞬间一连片的响起。徐爻月及时远离,没有被这场意外波及到。但是动作慢了一步的江笛生,则不幸的被困在马背上。 第80章 在场的众人都慌了神,即便已经对他的倒霉体质有所警觉,但没想到竟然还真的发生了这样的事儿。 “饲养员呢,快上去安抚一下啊!”卫洪光这还是第一次当导演,遇到这种意外自然也是头一遭,原本的稳重也消失不见了,急的连手中传话用的喇叭都拿不住了。 “快,快去叫!” 就连江笛生本人都没有预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儿,刚才进展一直非常顺利,让他以为危险已经过去了,毕竟在这上面做手脚的话,不可控的因素太多了,就算最后他安然无恙,这行为也能归结到杀人未遂上去,罪过可大了! 结果危险在最后等着他呢,果然放松的太早了! 他已经听不清别人在说什么了,耳边被猎猎的风声占据,隐约间夹杂着马儿沉重的粗喘声,脑袋一片空白。 这是他重生后距离死亡最近的一次了。 就在就紧要关头,手中的缰绳突然一滑,出了不少冷汗的他没能抓住这稳住身体最重要的工具,上半身已经马儿的跳动被甩了起来,眼看就要从马背上掉下来。 “啊!”时刻关注着他的徐爻月立马尖叫一声,不忍看到如此惨案,已经抬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在电光火石之间,江笛生双手抱头,落地的一瞬间,顾不得身上传来的疼痛感,猛地往边上一滚。 纵使仍旧摔了个不轻,却远离了致命的马蹄,不至于被正处于暴动中的马儿踩断骨头。 马儿的情绪没有得到安抚,将人从马背上甩了下去之后,撒开蹄子往远处跑去。 短短几秒钟,别说是倒霉蛋自己,就连作为旁观者的大家心情都跟过山车似得,刺激的很。反映过来之后,立马朝着受害者一拥而上,脸上充满了担忧之情。 “没事吧?” “我曹,流血了!” “快快,先别管那马了,打120啊!” 江笛生晃了晃头,被跑过来的人扶着坐起了身,好一会儿才找回了自己的思绪,想摆摆手表明自己没事,手却疼的抬不起来,摔得不轻,只能开口说道:“我没事,不用打120。” “怎么没事!”卫洪光原本心中满是担忧,听到这话却还是升起了一股气,要不是对方这有气无力的样子,怕不是下一秒就要一巴掌拍上对方的肩头,让他好好的清醒一下,“你听听你自己的声音,都快跟蚊子叫差不多了,别逞强,身体要紧!” “卫导,先报警。”江笛生抬起头跟他对视,眼中满是认真。 他的声音就算不大,但是这会儿大家都担心的围着他,自然将这个字听在了耳朵里,一时间,嘈杂的声音都消失了,吃惊的盯着人看。 什么意思,这是怀疑这起惊心动魄的意外,实际上是人为的嘛? 卫洪光眸中冷凝,没有拒绝。 这些天发生的事儿都过于蹊跷了,先是那些衣服装备,自己明明检查过,没有什么问题,但是在用到之时,总是会出现纰漏,这要不是人为的,他都不信。 本想用监控来警告暗地里的那个人,让他停止这种无聊的举动,没想到打草惊蛇,让人做出这等丧心病狂的事情来。 他心中有些愧疚,是自己太过鲁莽了。 “徐姐,能帮我盯着两匹马嘛,除了饲养员之外,别让别的人靠近。”江笛生并不知道卫洪光将这一切会发生的原因,揽了一半到自己的身上。 他行为受限,又被导演强行按住,看来是没有可能去自己监督了,思来想去,这一群人里面最值得信任,话语权还重的人只有年少成名的徐爻月了。 徐爻月这会儿手脚还有些冰凉,听到他的嘱咐一愣,随机坚定的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说着站起了身,从人群当中挤了出去。 她的坐骑这会儿还在原地,前后踱步,看起来还是有些受惊的模样,但是比起另外一匹跑出去的马儿来说显然要稳定的多了。 她试探性的伸出手拉住缰绳,并没有引起什么它过激的举动,这才松了一口气。她的助理在一边紧张到跺脚,生怕这马也出现什么问题,波及到他们家的宝贝。 “这两件事都依你,这边我会盯着的。但是,你也得听我的话,去医院!”卫洪光满是心疼的看着他的脸,“你的脸都划破了!就算是为了自己的前途,也得去,可不能留疤!” 身为演员,脸上的疤痕可不是勋章啊! 江笛生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脸上有些温热,想来是伤口流出的血,只能点点头。 ------ “小江啊,警察同志们已经将马儿早上剩下的饲料拿去化验了,结果起码要等个半天。”好在今天已经装好了信号扩展器,所以他们现在并没有信号中断的烦恼。 还留在剧组处理事情的卫洪光,这会儿正在和江笛生打电话,跟他同步事情的进展。 “那里面估计没什么问题。”江笛生脸上的伤口已经被处理完毕,这会儿正贴着创口贴。他小心的将手机避开此处,说出了自己的猜测,“咱们条件有限,只有一个马槽,若是在饲料上动手脚的话,那么波及到的范围太大了,而且也太容易被查出来了。” 卫洪光摸着下巴思考了一下,对方的考虑确实十分有道理,他询问,“那你的看法是?” “你让他们检查检查,我和徐姐的两匹马身上,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江笛生思考了一下,还是将徐爻月的马儿纳入了考虑范围之内。 第81章 “你老实跟我说,剧组里面有没有什么人跟你有仇啊?”三番四次的找人麻烦,这么锲而不舍的精神要是说没点仇,那还真点说不过去。卫洪光又想到了一点,补充道,“或者说,你最近有没有跟别人结仇啊?” 买通了剧组的人给人下绊子,也很有可能。 江笛生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没有,和参演的演员们都是第一次合作,工作人员的话也没什么脸熟的。真要算有仇的话,只有白思恩了吧?之前参演的综艺预告播出之后,我跟她的粉丝掐架了。别的矛盾,是真的一个都没有。” 此时的他还不知道,最近几天,因为某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手滑”的点赞,又取消点赞的骚操作,他们的粉丝又掐起来了,而且比之前的狠多了。 其实还是跟另外一个人有矛盾的,那就是卫洪光的侄子卫启明,自己赢了对方让他大喊三声自己是笨蛋,落了面子。 但是这点矛盾说小也很小,还不至于做出这种事。加上他和卫洪光是亲戚关系,他也不能当着人叔叔的面在这随意编排,所以也没说这一点。 这些天下来,他也只是猜到大概是谁在私底下动手脚,却没想清楚对方究竟是为什么这么做,或者说,背后的人又是谁。 思及自己此时的进度,他也没和白思恩公然撕破脸皮反目,明面上的也只是删除了人的联系方式罢了,所以应该也不太可能是这个女人下的手。 “就这?”卫洪光咋了咋舌,粉丝掐架这一点在娱乐圈可太常见了,不值一提,真要大家都好好相处,那才奇怪呢。但是,他也不清楚这两人私底下到底发生了什么,所以也不好下结论。 “嗯。我没什么事儿,一会儿就能回去,还要麻烦卫导再帮我看看,谁的行迹比较可疑。”江笛生没有跟对方说出自己的怀疑对象是谁,生怕他沉不住气。 希望警察们能查出证据,好直接抓人。 “这都是我应该做的,有什么麻烦的,反倒是我应该跟你说一声抱歉,让你遇到了这么多的糟心事儿。” “不是您的错,藏着的凶手才是恶人。” 两人互相客套了一下之后,便挂断了电话。 “江哥,江姐说这就买机票赶回来。”就在这时,打完电话的小何从外头走了进来,方才他正好将这些天下来发生的事儿给经纪人汇报了一下。 江笛生下意识的耳朵一疼,回忆起了被对方揪耳朵的感觉。他摸了摸鼻子,忐忑的问道,“她有没有说其他什么?” “江姐她说要去上香拜一拜,前段时间摔骨裂一个,今天摔脱臼加破相一个,遭不住这么一连串的意外了。”小何几乎是原封不动的将话复数了一边,看着他脸上贴着的伤口贴,是比他本人还心疼,哎哟这张帅脸啊…… 江笛生无力的靠在了墙上,看来一顿骂是少不了了。 他现在唯一庆幸的是,脸上的伤口不深,脱臼的程度也不严重,不需要打石膏,不会影响拍戏的进程。 第073章 再添一把火 “你们说,这是江笛生他又倒霉了,还是真的私底下有人跟他过不去啊?” 出了这等事儿,在今天卫洪光自然是无法继续进行拍摄,一边要关注江笛生的伤势,一边又要和前来的警察对接,忙的晕头转向的。 于是,作为后勤的工作人员们就得了空,这会儿正聚在一起,低着头聊八卦。 “我觉得是他又倒霉了,你们不想想之前他的衣服,明明都是全新的,却总是破,别人的就一直一点儿问题都没有。” “我觉得是有人在整他,不然这些事儿怎么会都这么巧的就凑在一起?不过恶作剧也要有个限度啊,这次的实在是有点过分了……” “诶,那个传言你们信不,就是说他和剧组犯冲什么的。” “大哥,现在是二十一世纪,请你清醒一点儿好嘛!” 就在他们你一句我一句,意见不同眼见着马上要起争执的时候,原本应该躺在医院病床的人突然出现,微笑着朝他们问道,“你们知道徐姐在哪儿嘛?” 聊八卦聊得起劲被当事人撞见什么的,还是很尴尬的。 距离他最近的工作人员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试探性的开口,“江哥,你不先去看看警察那边处理的怎么样嘛?” 这位工作人员正好是怀疑这一切都不过是他运气差中的一员,知道找警察这事儿是他提出来的之后,就觉得他是在小题大做,博取关注。 “徐姐那边还帮着我的忙呢。”江笛生并不在意透露出这点消息,反正当时他委托她的时候,围在边上的那么多人都听见了。 “应该在马厮那吧,江哥你过去看看。”一边的人拉住还想再说点儿什么的工作人员,指了一个方向。 江笛生道过谢之后,往目的地走。在他身边的小何用打量的目光看了一眼两人,也跟着一起走了。 自从小何知道他觉得是有人在暗处针对之后,颇有种草木皆兵的感觉,看谁都带着怀疑。 被拉的人见两人的背影消失在了视线当中之后,有些不满的看着拉自己的人,埋怨到,“你拉我干什么呀,我还想问点事儿呢!” “你就别怀疑了,你是不在现场,没看见当时的情况有多诡异。他们都拍完停下来了,好端端的,这马儿突然就发了狂,你没见卫导他们都在帮着一起找凶手嘛!” 第82章 …… 江笛生并不在意工作人员在私底下是怎么议论他的,跟着提示,顺利到达目的地的他正好看见了靠在墙上,双眼放空,显然是在发呆的徐爻月。 他走上前,小声的询问,“徐姐,有其他人凑过来嘛?” “你没事了吗?身体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徐爻月被他的声音唤回了神,有些惊讶他竟然这么快就从医院里回来了。人就在在她面前摔下马的,之前那副疼的手都抬不起来的样子她可是完完全全是的看在了眼里。她还以为,没个十天半个月的,对方是不会出现的呢。 “没事了,就只是脱臼,医生给弄回去就好了。”江笛生甩了甩手,骨头相连的地方还是有些略微的不适,但问题不是很大。 “好多人都来这边看过两匹马儿的情况,毕竟这事儿还报了警,动静不小,大家都被惊动了。”徐爻月叹了一口气,“对了,你既然没事,一会儿给马儿的饲养员报个信吧,他可算是最担心你的人了。” 这意外虽然很危险,但在演绎圈里,并不是没有发生过类似的坠马的事件,像这样报警的,却是头一遭。 饲养员能不关心嘛?这要是查出来,真的是他的马身上有什么问题,那以后还有哪个剧组的人敢借啊,这几乎是断了他的财路了! “行。”江笛生点了点头,随即稍微拉近了一点两人之间的距离,用更小的声音说到,“徐姐,我是信任你,所以才麻烦你这件事,以后一定请你吃饭。然后,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徐爻月被他这严肃又神秘的态度带的不由也认真了起来,被信任的感觉让她很是满意,清了清嗓子,说到,“你问吧,我连我的经纪人和助理都不告诉。” “陈建林有没有过来瞧过,你还记得他当时是什么表情嘛?”第一句话虽然是个问句,但是他的语气却很是肯定,再加上接上的第二句话,传达出来的意思是什么不言而喻。 “你怀疑是他动的手脚?”徐爻月有些吃惊,但仔细想想也并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陈建林是他们的道具师父,也是前几天奉命守着衣服的人。他说并没有什么看见有什么可疑的人,靠近去破坏衣服,但是如果是他自己去做这件事儿的话,可不要太过方便。 贼喊抓贼这个故事,想来很多人都听过。 江笛生会将怀疑人选第一个锁定这人,原因很简单,晚上有齐宝霞帮他看着,若是真的别有他人,偷偷在半夜干坏事的话,早就被他抓到了。 可是没有。 而白天也只有陈建林一个人守着这些道具,据他所言也没别人过去,那么看来看去,能怀疑的人也就只有这么一个了。 “是的,但是没有证据。而且,让我犹豫的是,在这之前我根本就不认识他,没有动机。”他也怕自己这是猜错了,所以没有跟卫洪光说这件事,生怕最后要是搞错了,岂不是伤了人家无辜者的心,莫名其妙被怀疑什么的,可太难受了呀。 徐爻月仔细回想了方才来过这儿的人,没一会儿就一拍手,“他确实来过,而且比起你的马,好像更关心我的马,我方才还觉得有些奇怪来着。” “你知道我还让警察检查你的马这件事儿吧?”听到这话,若是说原本只是种下了一颗怀疑的种子,那么现在这颗种子已经悄悄发了芽。 “我知道。”徐爻月点了点头,“他们对着它一顿检查,还把头上和尾巴上的鬃毛带回去了一点,因为来的快,所以这事儿旁人都没看见。” “那就好。”江笛生松了一口气,他会让对方重点关注这两匹马的原因就在这了。 马儿不可能毫无理由的发狂,他首先想到的就是被下药了。 但是就像他之前跟导演说的那样,他们条件有限,马儿都是在一个槽里面吃粮的,那么必不可能把药下在那儿。随后,他就抓住了一个重点,那就是大家为了培养和坐骑的默契,所以刚开始就是一人一马两两组队,也就是说,哪一匹马是谁要用的,非常清晰。 马一般是通过声音、气味去交流的,所以,两匹马之间经常有的互动就是抿耳、啃试以及刨地。 他和徐爻月两个人身为这部戏的男主和女主,那么要演对手戏的情况多了去了,比如这次亲身上阵的骑马逃亡的戏,就是这般。 凶手要是在徐爻月的马身上动了什么手脚,那么他的马会中招的可能性几乎拉到了百分之九十之高。 回想起来,也确实是在停下了奔驰,两匹马亲昵接触之后,才出现问题的。 “这其中有什么奥秘?不应该重点检查你的马身上有什么问题吗?”徐爻月有些想不通,自己的马从头到尾除了被另外一匹突然发狂的马吓到了一下之外,情绪全程都很平稳,怎么一个两个的,好像把关注的重点都放在了她的马上。 “这药不仅能下在饲料里,还能下在其他的地方,只要能吸进去就是了,所以,你的马也可能成为载体。”江笛生解释到,“现在,就等警察那边的化验结果出来了。” 闻言,徐爻月摸着自己的下巴陷入了沉思。 -------- 这儿的地段很是偏僻,虽然化验结果半天就可以出来,但是加上这一来一回,半天的时间显然是不够的。 卫洪光并不是愚笨的人,当时他就在场,那马的情况确实有点不太对头,他也想早日抓到真凶。但是,干着急是没有用的,所以,他口头安慰了一下江笛生,让他今天晚上好好休息,说后面几天先将他的戏份往后推一推,拍别人的。 第83章 一来是为了让他心情恢复平静,二来也是为了先养一养他脸上的伤。 江笛生没有拒绝,点头答应了。 晚上,回到了自己房间之后,他想起卫洪光已经给剧组装了信号扩展器,久违的拿起手机开始刷围脖。 他的本意是想看看剧组闹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有没有不小心把消息泄露出去。 虽然他对罪魁祸首确实不想手下留情没错,但是以这种方式为剧组增加热度,终究还是有些不光彩。 键盘侠们可不会管他从头到尾都是一个无辜的被害者,像”苍蝇不叮无缝蛋”诸如此类气人的话可多了去了。 即便在一开始他就知道,成为一个公众人物,这种对他不好的言论就少不了,可他还是希望,出现的次数自然是越少越好。倒不是自己受不了,而是免得影响了路人对他的看法。 再说了,背后的指使者他还不知道是谁,就算是要闹,怎么说也得把人揪出来之后再闹。 谁知剧组的事儿倒是没闹出去,但别的热闹还有很多。 就在他打开这软件的三分钟内,叮叮当当的提示音还一直响个不停。江笛生点开小红点,快速的浏览过去,这才知道在他几乎断网的这几天里,网上又闹出了个什么动静。 起因是他之前发了个九宫格照片,告诉粉丝们自己正在拍戏,和其他几位参演人员们关系都不错。 因为他的笑容过于灿烂,和之前在探索生活的预告中,被抓拍到的臭脸白思恩可以算的上是截然相反,莫名的不知道哪里戳到了白思恩粉丝脆弱的心,集体在他的动态下面ky阴阳他。 这般行径,他的粉丝自然是无法忍受,撩起袖子就开始反击。 原本粉丝们之间互相吵架是不会闹的这么大的,重点就是在这个时候,他的好兄弟胡汉文下场给某条颇具争议性的评论点了个赞。 这下好了,事情越演越烈了。 白思恩那边在这种情况不可能继续保持沉默,毕竟现在矛头已经转变,彻底对准了她,吃瓜群众们也一起涌入,纷纷开始好奇,她究竟是做了什么事儿,才这么成功的将舔狗给劝成了仇人。 他们的经纪公司反应很快,对此事做出了回应,表明江笛生和白思恩之间只是普通的朋友关系,粉丝们不要为此吵架。顺便点出,胡汉文不仅和江笛生是同一个经纪人管辖的,私底下关系还不错。 这是众所皆知的事儿,他们还特意强调这一点,总好像是意有所指。 这下好了,不仅仅是江笛生一个人被白思恩的粉丝骂了,胡汉文的围脖也被冲了。 见此,江笛生联系上了之前找的报社,询问他们之前安排的事儿进度怎么样了。 对方回的很快,直接发了好多张有些模糊的照片,甚至还有几段视频。 内容无一例外,全都是白思恩和神秘男子初入不同场地时候的画面。 让人感到刺激的是,可以非常清晰的分辨出,这几个男子并不是同一个人,这已经不是暴露恋情这么简单了! 原本他们还挺不乐意为其如此大动干戈,实在是委托方给的太多了。最终这结果让他们深感惊喜,没想到白思恩这人看上去简单,背地里却玩的这个花! 能在她们的团体中脱颖而出,看来也不仅仅是实力的原因啊。 江笛生决定在这件事儿上再添一把火,让他们将这些照片以及视频公开发到网上去,用报社的名头也好,私底下找百万粉的大v也成,目的只有一个,短时间内尽可能让更多的人去知道这个消息。 他们的选择在预料之中,用了报社的名头将这些爆炸性的新闻一次性就发在了网上。他们本来就被叫做鬣狗,哪还会怕沾一身腥。 这内容一经发出,就让网上炸开了锅。 那些原本怀疑胡汉文这只是为了给兄弟争口气,找回点面子才去点赞的人,这会儿如同被无形的巴掌狠狠打了几下,哑口无言。 第074章 怎么解释 然而,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后,则是纷纷将矛头指向白思恩,要求她给一个解释。 若不是爆出这样的大新闻,他们完全是被当枪使了。 当然,还有不少人选择了观望,这反转再反转的,让人都不敢轻易站队了。 即便是这样,江笛生他的目的也达到了,至少现在没有人去胡汉文的围脖底下论是非了。 他本想着趁着现在网好,和对方联络一下感情,结果没想到两人竟是如此的心有灵犀,胡汉文恰好在在这个时候主动找上门来了。 “小笛,网上的那个消息是你放出去的嘛?”好兄弟胡汉文戳了戳他的小窗,好奇的问道。 “你动手点赞这件事儿,没少挨骂吧?”江笛生答非所问,开启调侃模式。 他们都没有回答对方的问题,心中却都是有着肯定的答案。 江笛生熟知对方咸鱼的性子,平日里得过且过,根本懒得去与人家争辩。而前段时间的行为,完全违反了他的行事准则。会那么做,思来想去也只是想为他正一正名,看不得旁人诋毁他是渣男。 毕竟,身为好兄弟,亲眼所见,之前他为白思恩到底付出了多少。 “你就不怕真相真的就是我喜新厌旧,突然间就对她没感觉了嘛?”江笛生忍住笑意。 “你是什么人我还不清楚?”胡汉文消息回复的很快,打字速度和慢慢悠悠的性子完全不同,快的一匹,“等你什么时候能把自己从家里带来的小枕头丢了,我就相信你是像这样的人。 第84章 其实老实说,事后胡汉文也有过后悔。当时下手点赞的一瞬间,确实有些热血上头,抱着想为兄弟出头的心思没错,但是后来事情的发展让他暗叹自己的不理智。 网友们因此骂他,他倒是觉得无所谓,但是也有不少人说江笛生这是玩不起,追不到人就看是反泼人家脏水,阴险。 他这才恍然间醒悟,作为公众人物,果然一举一动都要经过深思熟虑。 江甜甜本来确实是想骂他来着,做这事都没和她商量一下,但是见人在自己开口之前,就一副:我真的干坏事了,完了完了的倒霉丧气样子,到嘴边的话就跟被堵住似得,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还没开始呢,就一副忏悔中的模样,一点儿成就感都没有了。 江笛生在这句话语中老脸一红,对方说的小枕头是自己高中时期收到的一份生日礼物,睡着感觉还不错,虽然不至于到哪儿都带着,但也一直被宠幸着,即便是有能力换更好的,也一直没换。 之前胡汉文到他家来打电动的时候,还吐槽过这个枕头的模样和其他的床品格格不入,就跟误入富人区的贫民区小老百姓一般。 “不换枕头只能代表我节约,念旧,跟感情的事儿搭不上边吧!”江笛生反驳道。 在手机那头的胡汉文不吝啬自己的夸奖,就跟他把他当成哥哥一般,他也将江笛生视为自己的弟弟,“这说明你长情且专一啊。” “咳咳,别说了别说了,我都害臊了!”以往别人看他,都说他是恋爱脑,这会儿竟然被夸长情且专一,江笛生还真有一种不好意思的感觉。 “对了,你的身体没事吧?”胡汉文觉得他们两个还真是难兄难弟啊,连拍戏出事故这种倒霉事儿,都能前后搭在一起。 江笛生哒哒哒的在手机上打下回复,“没事儿,就脱臼了,医生啪嗒一声就给我接好了,不会影响拍戏的。” 虽然是有接到消息说,没什么大碍,但是听本人的汇报,显然安定剂的效果就明显多了。胡汉文放下心来,随即说起了正事儿,“听说,你最近在剧组接二连三的倒霉,然后怀疑是有心之人在背后对付你?” 江笛生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隐瞒,“是的,一件衣服,在拿到手之后检查再三,都没问题,但是放了一天,他就坏了,怎么看都很蹊跷。” “说实话,你摔下马这件事儿我还能理解,害你之心昭然揭晓,但是,弄坏你衣服算什么心态啊?”胡汉文不太能理解。 “据我猜测,可能是因为看卫洪光卫导演,开机仪式不仅选了个黄道吉日,还特意找人看过风水,所以觉得他多少有点儿迷信。”江笛生将前后事件联系起来,得出了这么一个结论。“在我衣服数次出现问题之后,剧组里私底下还流传起个流言,说我跟这部剧气场不对付,这是老天爷的警戒什么乱七八糟的。” “?”胡汉文扣了个问号过去,私底下的人还挺无聊哈,开机仪式选黄道吉日什么的,不都是常规操作嘛?卫洪光那人的事儿他也知道一些,平日里也不带玉观音佛珠手链啥的,根本不是疑神疑鬼的人。 “是想在卫导那边败坏我的好感吧,能不见血刃的将我排除出去最好,但是没想到是一点儿作用都没有,无奈手段才激进起来。”江笛生态度无畏的耸了耸肩,他没想到的是,自己还真将犯罪嫌疑人的心思拿捏的死死的,猜的八九不离十。 “没把人抓起来之前,你万事都注意点,或者干脆叫小何在你房间打个地铺。”胡汉文听完,还是有些不放心,提议到。 “哪有这么夸张,我又不是皇宫贵族!”江笛生被逗笑了,心中却是因为他这紧张他关心他的话语变得暖暖的。 在这个鱼龙混杂的娱乐圈里,除了和自己有血缘关系的江甜甜之外,能遇到这般为自己着想的人,实在是运气爆棚。 重生前因为被系统影响,不由自主的全身心都挂在白思恩身上,将这段友情视如草芥,无视的彻底。这会儿再来一次,一定会好好珍惜这些对自己好的人! “希望警察破案的速度能快一点儿吧。”胡汉文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导演有给你几天假放松一下嘛?没有的话,我去给你说说,任谁遇到了这种事儿,都需要缓缓吧。” 他这几乎跟自家孩子在学校里面被别人欺负了,要去跟老师理论的态度一模一样。 “卫导还挺喜欢我的,有把我的戏份延后,喘口气。”虽然对方年纪比他并没有大特别多,但是这种将他当成孩子看待的样子他并不讨厌。 他清了清嗓子,但是,他觉得自己有必要展现一下身为男人,该有的担当,“而且,就算导演没给我安排休息,咱们也不能不满,拿着这么多的报酬,吃点苦也是应该的。” “是应该的,这敬业的态度非常不错!等你发达了,要记得:苟富贵,勿相忘!”胡汉文笑着说道,“对了,关于白思恩的八卦,其实你可以去问问欧阳倩,她那脾性你也是知道的,跟大部分的女星混的都不错,知道不少小道消息。” 他虽然性子咸鱼,别人抢了他的机会也不见得会生气,那仅仅是因为他们抢走的是自己不在意的东西罢了,根本不能代表他是个好脾气。 现在见自家弟弟被一个女人这般吊着玩儿,哪还能觉得无所谓啊。在他看来,网上爆点对方的黑料什么的,只不过是程度最小的报复了。 第85章 江笛生在他的点拨下眼睛一亮,华生发现了盲点,他之前怎么就没想到呢! 晚上这一聊,又让他有了收获。 与此同时,在这个夜晚,正在和别人谈话交流,又有“新收获”的人不仅仅只有他江笛生一个。 “你说什么?”被波及到的另外一位主角白思恩,此刻正脸色阴沉,全然没有了展现在大众面前那副温温柔柔的样子。 她的经纪人揉了揉自己的眉心,这会儿也没在意她没注重自己的表情管理,无奈的再次重复了一边,“st珠宝要取消跟我们的合作。” 只不过,她这“新收获”,是截然相反的意思。 st珠宝最为出名的是他们婚戒系列,不论是男士还是女士,每个人一生只能定制一枚属于自己的戒指,送给最爱的那个他。 这个噱头宣传的极好,每一个女生都期待能在被求婚时,收到这个牌子的戒指。直到现在,st婚戒的热度还经久不衰。 本来这项合作还是对方主动找上门来的,认为在江笛生这种出色的追求者的攻势之下,还能坚持下去,不轻易松口,可见白思恩在选择对象上有多么的严谨,这非常符合他们的企业文化的美学。 就算江笛生参加的那期”今天你敢说了吗”的采访节目播出,宣告结束这一段单方面的追求结束,也丝毫没有对这次的合作产生任何的影响。 然而现在,白思恩代言的广告上线时间还没满一个月,st珠宝的负责人却是没有一丝回转余地的直接告诉他,他们的合约作废。同时,广告直接下线,实体店中她的签名硬照全部被撤了下来。 “我不接受,凭什么他们想结束就结束?我们不是签合同了的嘛?要结束可以,他们得赔偿我的精神损失!”白思恩心中充满了不服气,声音尖锐,显得有些刺耳。 她的系统默不出声,和攻略男人无关的事情,它向来是不会插手的。 “凭什么?”经纪人被她无能狂怒的样子整的都气笑了,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声音比她还要大,“你好意思说,你到底有多少事儿瞒着我?还赔偿,人家不要求你赔你就该谢天谢地了,我都跟你说过你现在不是一个人,是一个团体之一,做事之前能不能想想自己的队友?啊?” 在一连串的质问中,足以窥见他此刻的心情是有多么的生气。 st珠宝估计只是一个开头,其他的合作商估计也在蠢蠢欲动,甚至团队一起代言的牌子也岌岌可危。 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 现在的品牌和明星合作之时,在合同里几乎都会加上,一旦明星的个人形象受损,人品有失,影响到品牌,那么品牌有权单方面解除合同,甚至能追讨赔偿。 所以,st珠宝的做法一点问题都没有。 经纪人对白思恩的无知感到非常的无语,网上说的没错,粉随正主,白思恩傻,她的粉丝也傻,这么会闹腾,人家发个拍戏的动态都能跑到下面去ky,引起了男方亲友的不满,公然点赞有争议的评论,引起了一连片的连锁反应。 公司公关发了很多通告,好不容易让大家相信这是男方亲友这是为了给男方争口气,才故意抹黑女方形象的,谁知道更大的猛料随之就爆了出来。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双重夹击之下,st珠宝可不就忍不下去,宣布解约了吗。 “你跟我老实说,那些照片是不是都是真的。”问是这么问了,但是经纪人心里其实都有数,白思恩又不是什么一线大咖,哪有人为了对付她去特意合成照片视频的,这多半是真的。 要知道造谣诽谤可是能把人告上法庭的,完全没必要。 他会这么问,是因为心里还抱了那么一丝丝的侥幸,万一呢,万一都是江笛生那边的人为了抹黑他们,特意去做的呢…… 然而真相注定是要让他失望了。 白思恩低着头揪着自己的衣摆,紧咬下唇,过了好一会儿才给出了回应,点了点头,“是真的……” 经纪人差点儿一口气没喘上来,“你是真牛啊,女版西门庆啊!” 白思恩虽然知道自己的行为若是被旁人知道,定是会大吃一惊,但是被人形容成这样,心理还是颇为恼怒,眼中闪过一丝不满,却是没办法开口反驳。 “不管是不是真的,别人问起来,你都只能咬牙说他们都是假的。”经纪人无力的坐在了沙发上,“不论网友们是信,还是不信。公司会出手,先将这热度逐渐攀升,有冲热搜榜一趋势的新闻给撤了。” 他是真的没有想到,这个女团里面,最牛的竟然是这个出身最不好的白思恩。 无法理解,在他不知道的地方,这个女人到底是通过什么途径认识这些人,又怎么会这么牛批同时和这么多人勾搭上。要知道寻常小明星想走捷径,能搭上一个金主就不错了。 “好……”白思恩动了动嘴巴,应了下来。 但是,现在最让她头疼的不是要应付网上别人的质问,而是背地里要怎么跟那些男人们去解释这一切。 她确实非常享受当明星时,在镁光灯下光鲜亮丽的迎接大众崇拜目光的感觉,可她心中最最在意的,还是这事儿会不会影响到她嫁入豪门。 第075章 最近这运气 办公室内的装扮十分简洁,大理石制成的办公桌上放着的只有电脑和叠在一起的文件,连常被拿来净化空气,丰满颜色的绿植都没放。 第86章 西装革履的男人正在浏览加急待办事项的文件,一个翻页,却见和工作完全无关的八卦新闻报的夹在其中。 他忍不住皱了皱眉,粗略一扫,发现是一个长相颇对他胃口的女星的桃色新闻,曾和多个不同的男人初入各种场所的抓拍照片,内容整篇下来,没一个字写这些人和这个女星之间是什么关系,字里行间却充满了暧昧。 看完让人忍不住怀疑,这篇文章的主笔怕不是有什么副业在身上。 男人叹了一口气,竟是不知他那三十五岁的精明能干的好秘书,私底下竟然还喜欢看娱乐圈里面的八卦! 不过,老话说的”人不可貌相”果然非常有道理,比如他们的一秘,看上去严肃的和初高中教导主任有的一拼,实际上却偷偷看娱乐圈八卦,甚至还一不小心遗漏在了呈给上司的文件当中。 再比如这个女星,长得清纯,和是不是真的清纯,一点儿关系都没有。 他拿起了专线的电话,“一秘,进来一下。” 一秘早就有所准备,再到办公室里面时,端的是和往常一般无二的精英模样,假装什么都不知道,“总裁,有什么安排?” 男人拿着那份娱记报纸在对方面前亮了亮,成功看见对方一成不变的脸上出现了一丝慌乱,这才强忍着笑意开口,“下次这种报纸,记得回家再看。” “好的。”一秘同手同脚的上前,从上司手中将这份罪恶的证据抱入怀中,机器人似得干巴巴的开口,“还有什么吩咐嘛?” “下不为例,再出现这样的状况,当月奖金全扣。”男人再次将注意力放在了文件上,头也不抬的说到,“出去吧。” “好的。”一秘松了一口气,转身就离开了办公室。 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之后,复盘了一下自己方才的表现,莫名的升起了一股,自己如果去当演员的话,可能混的也不错的错觉。 打开手机,给人发了一句”事情已经办妥了”。对方回复的很快,除了定金五万之外,又给他转了尾款五万。 也不知道对方图什么,花十万就是为了让他们总裁看一眼这不知道是几线的女明星的绯闻八卦? 难不成这神秘人是他们总裁的好友,而这个女明星对他门总裁有什么想法,那朋友提前得知了这个消息,所以才费劲儿让他们知道这女明星的真面目? 一秘越想越觉得这十分有可能,不然谁吃饱了没事做,来当这散财童子?他们这些有钱人的钱,还真他娘的好赚啊! 当然,他平常是不会干这种偷偷摸摸的事儿的,这次会接下来,也是因为这活完全没有危害到他们企业。 他对他们的公司以及总裁,可是忠心耿耿! 实际上,他猜的八九不离十,最大的不同点就是,江笛生和这总裁,并不是朋友。 没错,这件事就是江笛生在欧阳倩的帮助下,联系到人花了大价钱去做的。 而这个沉迷工作,原本根本不会去关注娱乐圈八卦的冷酷男人,正是原文中,白思恩最后选定的伴侣之一。被系统评级为s+,要身材有身材,要颜值有颜值,要资产有资产的商界大佬,亲切的被江笛生贴上“倒霉蛋一号”的冤大头。 而此刻的白思恩全然不知,原本会成为自己最大靠山的男人,此刻对她已经是嫌弃的不行,甚至闪过了”这么多男人,她身上会不会有什么病”的怀疑。 除了林禹之外,她会再次面对一个对她初始好感度就是负数的人,甚至她越忙活,对方越觉得她居心不良,好感值越低。 st珠宝代言丢了之后,又在江笛生的操作之下,给人留下了这么差的印象,完美诠释了什么叫做祸不单行。 ------ 警察的效率还是很快的,特别是涉及到的人员还是现如今曝光率并不低的明星。 当然,最重要的原因,还是他们真的在送去化验的东西里面,发现了能导致马儿发狂的药粉。证据确凿,这还真不是什么普通的拍戏事故。 因为事件恶劣,往严重了说,还涉及到杀人未遂,所以第二天一大早就赶过来了。 江笛生因为心里挂着事儿,第二天一大早就起来了,但是没想到的是,警察竟然已经在了。算上他们从镇里面赶过来的时间,怕是天还没亮就出发了。 “小江,真的很抱歉啊。”卫洪光正在接待他们,一扭头就看着披着薄薄的晨光往这边走的人,一句道歉就是脱口而出。 在他的剧组里发生了这样的事儿,卫洪光也怕和他有了间隙。追根究底,还是他选人不够仔细。 见状,江笛生哪儿还能不知道,此刻算是真正尘埃落定,确定并非是他运气差,而是真的有人在搞小动作了。 卫洪光没想到,自己这么精打细算的挑选演员的人选,这么认真的安排所需的一切事宜,原本以为自己这行事,算的上是娱乐圈里面出淤泥不染的莲花了,没想到剧组里还能出现这种肮脏的事儿。 对江笛生,那是愧疚的很,加之他本来就对这个谦虚又认真的小年轻颇有好感,这会儿已经在心头盘算,接下来给他安排的假期,再多一点儿了。 “您就是这次事故的受害者嘛?”跟在卫导身边的警察是一位长相周正的警察,听导演这会儿,他已经反应过来了,但是并没有因为眼前的人是明星而挂上什么特殊的表情。 “昨天过来的时候,因为您正好在医院处理伤势,所以,只有卫导给我们简单说了一下。现在,麻烦您能跟我们去做一个笔录嘛?顺便可以跟我们说一下你的猜测,最近的人际关系什么的。”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 第87章 “可以。”江笛生点了点头,顺便朝着卫洪光投去一个眼神,表明自己并没有将这件事儿放在心上,让他安心。 然后就跟着这位警察,去了一个比较僻静的地方谈话,条件有限,也只能在这么简陋的地方进行询问了。 虽然是第一次面对警察叔叔,但是江笛生倒是没有什么紧张的感觉,可能跟他受害者的关系挂钩,他看着这身制服还有一种蜜汁亲切的感觉。 对方拿着笔,手速飞快的将他说的话写了下来。 没用多少时间,江笛生就将自己最近离奇的遭遇告知了对方,同时也吐露了自己怀疑的对象都有哪些。 “这边的情况我们都了解了,后续会持续跟进的。”警察低头沉思了一会儿,同意了他暂时不要打草惊蛇的建议。原本有了怀疑对象之后,应该去跟进问话的。 “辛苦你们了。”江笛生加上了这位警官的微信,表示以后若是自己有找到什么证据的话,会同步给他们知道的。 警察表面上不露分毫,心中却是啧啧称奇。现在的娱乐圈内卷都这么严重的嘛?不仅要长得好看,会演戏,还得会自己抓犯人,收集证据,实在是让人省心。 听说,让人看着两匹马,注意都有些什么人靠近,不让人上手摸的,也正是他。在那种情况之中,还有这等敏锐的反应能力,确实让人佩服。 不知道原本就这么聪明,还是被这个复杂的圈子逼的,不得不变成这番模样。 江笛生会选择不动声色这种应对手段,是觉得他这次大张旗鼓的报警,那人心中必定会有所警戒,起码有一段时间会安分下来,等待时机。 在这个期间内,再忙活估计也查不出什么东西来。 在警察的口中,他也得知了卫洪光私底下为他做了多少,当天他被送去医院之后,下了命令让大家不许将江笛生的安排说出去,可以讨论案发时候有多么惊险,别的一句话都别提。而今天警察送过来的验证结果是如何,也是保密状态。 或许是有不想让更多的人,知道这件不光彩的事儿的心在里面,但也间接的说明,暗地里那个凶手,只知道这件事惊动了警察,却完全不知道他们查案的进度。 因此,他也很是感激卫洪光。 走完这个程序过后没多久,得知了这个消息赶过来江甜甜也赶了到了。 刚下车的她脸色不好看,这一路上的颠簸让她这种习惯了大长途的人,身体都产生了一点儿不适。 江笛生将人领去自己房间休息,决定晚上自己去跟小何挤一挤,男孩子比起女孩子来说,粗糙一点儿没关系。 “我大概天生是个劳碌命吧。”在得知她弟弟身体并无大碍之后,江甜甜算是暂时放下了一颗心,只是这些天的来回奔波还是让她觉得身心疲惫,“等我攒够了钱,就要退休,可等不到六十岁了!” 她一直有个梦想,就是环游世界,这些年一直忙的像个陀螺,不肯放松下来,也是为了这个梦想在打拼。至于恋爱结婚生子什么的,全都不是她人生必要的规划。 “辛苦咱姐了!”江笛生非常狗腿的给她捏肩膀,“咱也不知道谁这么恶毒在算计我,等确定下来了,一定要给他好看!” 江甜甜冷哼一声,“这不是废话嘛?别说是咱们了,法律也不会让人好过的吧!” 两人聊完之后,都觉得剧组里下手的人只不过是在帮别人做事儿,至于背后的人到底是谁,还有待查询。 趁着卫导给他放假的这个休息的机会,江笛生还仔细回忆了一下自己在梦中看见的两本书的内容,将此事已经和白思恩搭讪关系,并且好感度还不低的人纷纷列了出来。 也不知道他爆出去的那些个八卦内容,会不会让他们察觉到,白思恩这个女人并没有他们看到的那般简单。能就此反应过来,悬崖勒马,摆脱系统悄无声息中对他们的影响和控制是最好的。 她背后的男人每少一个,就代表了她手中的筹码就少了一份。 当然,除了猜测他们清醒的可能性之外,他也在思考这里面会不会就有吩咐对他动手的人,毕竟这些男人们见不得她受委屈,常常主动去给那些给她添了堵的人找麻烦。 还有她那单纯的团员们,应该也能察觉到这个女人的城府深沉吧?同性相斥,异性相吸,她们应该会比那些男人们更快的升起警惕。 原本那个会在她手中毁容黯然退圈的人,不知道会不会因此改变自己的命运。 等江甜甜睡下之后,江笛生选择优哉游哉的出去逛圈。 甚至找到了他心中锁定住的嫌疑人,好似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般,态度自然的上去打招呼。 “陈哥,最近我的衣服没再出什么问题吧?”江笛生将手搭在了对方的肩膀上,笑容满面。 被叫做陈哥的人是一个月末三十五岁上下的人,长相普通,有些偏胖,正是他们剧组道具的负责人。也正是因为这般年纪,才让他的称呼后面多了一个”哥”字。 就在前些日子里,他还开口抱怨过自己成为了小裁缝呢。 “诶是你呀,我盯得仔细呢,这两天没事儿呢。你身体还好吧?”陈建林的视线扫过他那还贴着创口贴的脸,神色没变,“怎么不在房间里面多休息一会儿啊?” “我房间让给我姐休息了,正好出来看看风景。前些天忙着拍戏,还没好好看过这边的环境呢。”江笛生随口跟他扯着家常,注意力却确实牢牢的放在对方的脸上,仔细观察他的神态和小动作,“还得感谢这次的事故,给了我一个能好好摸鱼几天的机会呢!” 第88章 “我看你们都报了警了,他们那边有怎么说啊?”陈建林不动声色的打听,他和卫洪光是认识好久了,关系也不错,原本没事的时候,对方也会跟他唠唠嗑。这件意外发生之后,对方忙的跟陀螺似得,自然没那个闲心。 江笛生心中了然,看来旁人还真是不知道他们查到哪儿了。他摇了摇头,故作苦恼的说到,“诶呀啥都没查出来呢,估计又是意外,你也知道,我最近这运气,实在是让人不敢恭维。” 他在心里给警察叔叔道歉,不是故意诋毁他们查东西的能力的! 第076章 探班 “别这么说。”陈建林拍了拍他的肩膀,带着安慰说到,“一年到头,谁都有这么几天运气特别差。你们年轻人好像叫这”水逆”是吧?” 竟是没有去否认他说自己运气差的话语,不像其他八卦的工作人员一般,去思考这其中会不会藏着些内情,反而顺着他的话说了下去。 江笛生一直都在盯着对方的神情,所以他每一个小动作都没有逃出他的“法眼”。 就在听到警察什么都没查出来这个消息之时,对方原本直挺挺的背都稍微弯了一点儿下去,肚子也往外探出了一点儿,一副松了一口气的模样。 他不想察觉都难。 “没错,是叫这个。”心中越发肯定,表面上却越是淡定。江笛生现在想做的,就是尽可能的去放松对方的警惕,诱发他再次作案,好留下更多的证据。 “挺过这段时间就好了。”陈建林笑眯眯的开口说道,“你不要想太多了。” “会的会的,这些事儿转眼就忘了,我心大。”江笛生故作无所谓的嘿嘿一笑,就此结束了这波洁短的交流。 看他这副模样,陈建林心中稍微有了个底。看来,这个年轻人并没有把这些天以来,离奇的遭遇当一回事儿啊。 从他这边离开之后,江笛生又去了正在进行拍摄的地方,此刻镜头正对着的,是剧中两位老戏骨的交锋。 他没有出声,认真的观察他们的表演。 现场的人除了几名正在摸鱼的工作人员发现了他的到来之外,谁都没有转头。 演员们沉浸在剧情当中,而导演则仔细的看着屏幕上镜头拍摄出来的画面,眼神都不带往边上飘得,在专心致志的做自己的工作。 卫洪光不久之前还在和警察们交接,这会儿已经收拾好自己的心情,完全没有被影响到。 这样的氛围正和他意,他甚至悄咪咪和后勤人员们挤在了一起,这样又能观察别人的表现,又不会惊动他们,浪费不必要的时间去寒暄。 自重生之后,他就下定决心要重拾自己的事业心,他们这些拍戏的演员想要走的远,除了老天爷赏饭吃给的这张脸之外,剩下的就要靠自己去学习演技了。 他虽然能轻松的在比赛当中赢过卫启明,但是他还不至于狂妄到觉得自己比在场的前辈们要厉害,他们身上还有着许多自己能学习的地方。 这可是一个正大光明的可以偷师的好机会。 江笛生觉得自己这样做没什么,被他强行加入到组织的工作人员们就有点儿拘谨了。 他们平日里确实经常和明星有见面的机会,都已经习以为常了没有错,但是也没有过和人贴的这般近的时候啊! 其中一个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免得自己不矜持的叫出声来,要知道他可是很喜欢他之前演的一个角色的说! 几个人推推囔囔的,发出了不小的动静。 江笛生神色有些紧张,生怕自己的存在被其他主演们发现了,连忙对着他们比了一个“嘘”的动作。 做完这个动作之后,他甚至还往工作人员的背身后躲了躲,让他们藏住自己的身形。 工作人员们顿时大气都不敢出,同时看出了他是这是不想引人注意,挺着身子挡在了他的面前。 看着江笛生那感激的表情,他们甚至还莫名的产生了一种责任感,两人对视一眼,在不阻挡他视线的同时,身子贴的更紧了一些。 于是乎,江笛生悄咪咪到来这件事,直到中午吃饭解散时,才被人发现。 “小江你这躲挺好啊!”随着工作的暂停,卫洪光脸上的严肃也随之消失,变得平易近人起来。 “就想看看能不能从前辈身上学到些什么东西。”没能及时开溜,被抓了个正着的江笛生嘿嘿一笑,尴尬的挠了挠头。 “你这精神值得表扬,没必要觉得不好意思!”对此卫洪光倒是很满意,“这些天我安排你休息,你可是觉得无聊了?” 原本他以为,在得到了给他放几天假的准头,以及信号也因为工具的加入变得好了起来之后,江笛生会在房间里面好好的玩几天游戏呢,对方网瘾少年的名头,在和他经纪人聊天的时候也知晓过一些。 没想到这才第一天,他就悄咪咪的来现场观摩前辈们的表演了。果然年少成名,有一定的自我控制能力。 “确实有点儿闲的感觉,大家都在工作,就我一个人摊着。”他的身体在医生检查过后,确认已经没有什么大碍了,那么也没必要休息这么多天,至于心里状况什么的,就算被人暗算了,他也没这么脆弱,不必要如此顾忌。 两个人低头说着话,结伴朝着“食堂”走去。 这边条件有限,点外卖顶盒饭都非常困难,所以卫洪光专门找了师父来给剧组做大锅饭。 第89章 和一大群人一起热热闹闹的吃完饭,江笛生就选择了出去散步消消食。 “江哥,有人来探班啦!”就在他漫无目的闲逛的时候,终于看见熟悉身影的小何在远方喊着。 闻言,江笛生诧异的扭过头去。 探班?现在?他现在可不是在横店耶,而是在这个偏僻到他恨不得用鸟不拉屎的地方? 他脚步一转,朝着自己的小助理走去,想到一个可能性,试探性的问道,“你说的来探班的人不会是咱姐吧?如果是她的话,我早就知道啦,早上她来的时候你可能没见着。” “不是!”小何摇了摇头,脸上也有着一丝疑惑,“可能在附近拍戏?就顺路过来看看。” 江笛生心里如同小猫在挠一般,“到底是谁呀?” “林禹!就是之前和你一起去拍了综艺关系还不错的那个!”生怕他已经忘记了,小何还多加了一些能够引起他回忆的修饰词。 “真的!?”江笛生眼睛一亮,他可没听对方跟他说过,最近要拍戏什么的,那么最大的可能就是他千里迢迢的赶过来,单纯的来探班的!不愧是好兄弟!“走走走,在哪儿呢,带我去见他!” 网上此时虽然尚未爆出有关他受伤的新闻,自己也没有吐露过什么,但是保不齐林禹有自己的消息来源渠道,知道了点儿什么,担心他所以过来看看。 林禹此刻正拿着手机,对着眼前一望无际的山脉翠林拍着照。耳畔偶尔闪过不知是何种鸟类的叫声,清脆悦耳,长时间对着文件,以及长途奔波下来的疲惫感都消失了些许。 虽说之前”探索生活”,他们也去了偏远的乡下,但跟眼前这连个电线杆也信号塔也少见的地方比起来,还是不够原始。 难怪卫洪光要选择在这个地方拍戏,风景优美什么的暂且不说,别的剧要警惕的各种现代造景不小心误入,导致出现穿帮镜头什么的,在这里是不需要担心的,给后期省了好多的力气。 在小何的带领之下,江笛生没一会儿就到了目标任务所在地,远远的就看见了那人正背对着他摆弄这手机,上次一别许久未见,但那熟悉的背影还是让他倍感亲切。 他嘱咐小何留在原地,蹑手蹑脚的放轻了动作,一步一步小心翼翼的靠近林禹。在对方没有察觉之际,控制着力度,一巴掌拍上了对方的肩膀,“嘿!” 然而,在他预想之中,此时应该吓一跳的人连个抖擞都没打。 林禹扭过头,脸上挂着一抹神秘的笑容,好看的薄唇却吐出了伤人的两个字,“幼稚。” “???”江笛生满头问号,“不应该,你心理素质这么强大的嘛?这都没被吓到!” 换位思考一下,他觉得要是自己遇到了被突然拍了肩膀,没准都会跳起来呢。 林禹将自己手机屏幕给他看了一眼,因为背光亮度调的低,所以上面能够清楚的印出一些图案。 江笛生:…… 所以他这做贼一般,小心翼翼靠近对方的样子都被他看在眼里?但林禹他不动声色,连举着手机的高度都没变过,就为了等他做完动作之后嘲讽他幼稚! “这把年纪了,稳重一点。”林禹反客为主,将手搭在了江笛生的肩膀上,语重心长的说到。 要不是看对方脸上还有些抹不去的疲色,考虑到对方这大老远的过来看自己也不容易,否则江笛生定是会气的给他来上一拳。 “我不跟你计较!”江笛生两手环胸,鼻孔朝天的哼了一声。 林禹见他没有把自己的手从肩膀上甩下去,再联想到方才他仔细打量自己脸的样子,估计是察觉到了自己的状态并不是特别好,暗道对方看上去大大咧咧的,实际上比谁都要细心。 林禹顺手揉了一把江笛生的脑袋,触感不错,发质细软,摸上去毛茸茸的一点儿都不扎手。 “诶诶诶,你别蹬鼻子上脸啊!”江笛生这会儿忍不下去了,一把将对方的手薅了下来,没好气的说到,“我可比你大几岁,别动手动脚的!” 这动作就跟摸小狗似得! “这跟年龄有什么关系,难不成只要比你大就可以随意摸?”林禹顺着对方的力气任由手落空,听到这话却是忍不住笑出了声,“虽然我年纪比你小,但其他的地方比你大。” 其他地方比他大?江笛生一愣,随即满头问号,不是吧不是吧,不是他想的那样吧?对方在他这么单纯善良的小男生面前,开这种玩笑合适嘛! 不过他可是不会输得,江笛生清了清嗓子,面不改色的回击到,“我不信,除非你脱下来给我看看。” 下一秒,满头问号的人就变成了林禹,“你说什么?” 原本他说完还担心自己这个玩笑是不是过了,没想到对方比他还要开放! 江笛生看他这副被吓到了的模样,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小样儿,跟我比!” 他总是在莫名其妙的地方有着好胜心。 距离他俩不远,并且一直盯着两人看,并且将他们的对话全部听在耳朵里的小何,这会儿不动声色的后退了两步,保证自己的存在没有妨碍到他们“聚会”。 小助理此刻脑袋有些乱糟糟的,他们家江哥不会是在白思恩那儿受到的打击太大了,然后性取向都变了吧? 虽然现在这个时代大众对这方面接受能力还是挺高的,国内甚至同性恋婚姻都合法化了,但是在这之前他可一直是异性恋啊!这件事要是突然曝光的话,可能有好多粉丝转变不过来,导致接受不了而脱粉啊! 第90章 在江笛生不知道的地方,他的小助理满心的忐忑,又做了和以往一般无二的决定——去找江姐商量吧! 把他们俩此时的玩笑话,尽数转播给了他的经纪人江甜甜。 “你身体其他地方应该没什么问题吧?”林禹的视线略过了江笛生脸上的创口贴,将他上上下下扫视了一眼。 “没了。”江笛生耸了耸肩,甚至在他面前三百六十度转了一圈,全方位展示了一下自己完好无损的身体。 不过,对方这个问题,也表明了他确实是知晓了这件,只暴露在剧组之内的人眼里的八卦事儿。 江笛生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正值中午,他刚吃完饭,也不知道林禹那边是什么情况,“我去问问卫导这边有没有认识的司机,咱们去镇里吃饭吧,我请你。” 在剧组可只有简陋的大锅饭了,味道是还挺不错的,但这可不能用来招待朋友。 而且,他的房间也已经让给江甜甜睡了,晚上这可没有对方的容身之所啊! 这里地处偏远,也不能说让人今天来又急匆匆的几天赶回去。 只能带着去镇上,吃完饭顺便给林禹找个酒店住。 “不用问了,送我进来的司机还在外面等着。”林禹制止了他,“我请你吧,就当是伤后慰问了。” 江笛生也不跟他客气,当即点头答应了下来,“好哦,那你带路!” “对了,刚好我们参加的”探索生活”第一期今天晚上播出了。”林禹想到对方这些日子以来,他都在忙着拍戏,可能会忘记。 作者闲话:  昨天因为太忙了请假一天,缺少的章节这两天会补上的,爱你们啾咪! 第077章 林禹的身世 所以提醒了一下。 “这么快?”山中无甲子,之前没信号又忙着工作的江笛生,确实没察觉到时间竟然过的这么快,没对方提醒,还真就忘记这码事儿了。 两个人一边走一边聊,被遗忘在后面的小何眼见着他们就要消失在自己面前了,连忙喊了一声,“江哥,你们要去哪儿啊?” 因为及时拉开了距离,所以他并没有听见两人讨论着要去镇里吃饭的话。 “啊?”江笛生茫然的回头,这才反应过来,原来小助理还跟在自己身后,怕他们担心,也抱着让他回去给经纪人传话的用途在里面,他仔细交代了自己的行程,“我们去镇里玩儿,明天就回来了,放心吧!” “明天?”听到这话的林禹一挑眉,不是说只是去吃饭嘛,这看起来好像并不只有这么简单啊。 “明天!?”与此同时,小助理也是非常惊疑,心中越发怀疑起他们两个的关系来,这就要出去过夜了吗? 江笛生点了点头,脸上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是啊,你记得跟咱姐说一声,让她别担心。” 方才和卫洪光聊了一下,跟对方说自己的身体无恙,没有那么矫情,不需要耽误大家的进度,可以进行拍摄。 除了身体原因之外,还有一点就是,他越是休息,躲在暗处的人下一次动手的时间来的也越晚,与其这么耗着,还不如快点出击。 所以,种种原因结合起来,对方也点头同意了他的提议,不过,还是强硬的给了他三天的休息时间,说是让他养养脸上的擦伤,这样上妆什么对伤口也不会产生影响。 因此,明后天对江笛生来说,也是休息日,不会耽误剧什么。在他眼中,和林禹出去玩一天什么的,一点儿问题都没有。 “……好吧,注意安全啊。”小何愣了一会儿之后,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艰难的点了点头,“我会传达的。” 解决完后顾之忧之后,江笛生熟练的将自己的胳膊挂上了对方的肩膀,笑嘻嘻的说到,“走吧走吧。” 林禹默默的看了他一眼,又收回了自己的视线。 对于被强行挂着肩膀这事儿,他已经拒绝过很多次了,但是一点儿用也没有,索性也就随对方去了。 这地方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两人没走一会儿,就看见一辆喷着炫酷迷彩车漆的越野车停在了那儿。 江笛生虽然对于代步座驾并没有特别大的追求,但是身为男人总是对车了解甚多。环绕车身一周,吹了一个流氓哨,“这是迈莎锐2xxx款g63redcarbon吧?”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车子的售价可是四百零五万起,买的起这车的人,应该不至于干司机这一行吧?这般想着,江笛生的视线带着好奇落在了林禹的身上。 想他们剧组来的时候,只喊了当地容量足的面包车,一车坐五六个人。和此刻面前带着猛虎气质的越野比起来,那真的是low爆了。 “不太清楚。”林禹自然是察觉到了他的打量,只是耸了耸肩,一副无所谓的模样,“上车吧。” 江笛生眯了眯眼睛,又看了一眼坐在司机位置的人的穿着。 一身黑色纯色的西装,打着领结,看上去一丝不苟,衣服上的每一处褶皱都仿佛经过计算,跟赶着要去上班的白领蓝领没什么区别。 好家伙,这更不像是随便接单的司机了。 联想到林禹在娱乐圈里面的咖位。不是他说话毒,而是事实就是这般,如果对方跟他一样,是小康家庭背景出生的话,以目前的身份地位,是完全不会接触到这种价格的车子的。 这儿地处偏僻,加上这辆车的车牌,司机的穿着,表明它是本地人座驾的可能性为0。那么只有一种可能,这辆车是大老远专门送林禹过来的。 第91章 同时,这段时间相处下来看,对方也不是什么虚荣爱显摆的人,所以,也排除了是为了刻意炫富这一点。 综上所诉,林禹他的身份并不像表面上显露出来的那般简单。 “想什么呢?快上来。”林禹拍了拍边上位置,以目示意他别再傻乎乎在原地发呆。 “哦好。”被喊的江笛生回过了神,麻溜的上车。 算了,林禹是什么身份有什么背景并不重要,他是和他这个人交朋友,又不是和他的背景交朋友。有权有势也好,无财无权也罢,重点是对方的脾性就是合他的胃口! 哪怕有一天林禹退圈去路边捡破烂维持生计,他也不会计较这些,得了空依旧拉着人开黑打游戏。 这般想着,江笛生算是彻底释怀了。 不过有一说一,有些车贵有贵的道理,这一路上来,他感受到的颠簸,比起之前和剧组挤面包车的时候,要小了很多。 因此,就算过了好久才到镇上,江笛生还是生龙活虎的,完全没有一丝晕车的迹象。 “王伯,你回酒店休息吧,我们随便逛逛。”下车后,林禹低着头和司机小声交代了一下。 这话并没有避讳人,所以江笛生听了个正着,方才在剧组的时候他还担心对方晚上的住宿问题呢,看来早就已经自行解决了呀! “你想吃什么?”目送那辆在这个小街道里回头率超高的越野消失在了远处的拐角之后,林禹这才扭头看向江笛生,询问到。 “是你想吃什么!”他可是已经吃了中饭的,出来觅食的根本原因也是担心对方可能没有吃饭!如果全按照他的口味来,可不就是本末倒置了嘛,“你应该还没吃饭吧,刚才在车上我都听见你肚子叫的声音了!” “咳咳。”林禹尴尬的抬起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胃部,没想到这么小的动静对方都能听见,“那就随便点一家吧,我不挑食。” 镇子不大,选择的余地也并不多,两人最后定在了一家小面馆里。 看着墙上挂着的价格表,江笛生啧啧称奇,这里的物价可比城里面的要便宜不少啊。 两人都点了雪菜肉丝面,发现这儿不仅物价便宜,老百姓们为人也十分质朴,面里面的肉还挺有分量的。 他们俩对着老板比了个大拇指,年过五十的阿姨笑着解下了围裙,说也就是看他们两个小伙子长得俊,才特意多加的,别人可没有这么多。 听的年纪虽然比江笛生要小,但是平日里要稳重不少的林禹,都挂起了微笑。这年头,不论男女,都喜欢听别人夸赞自己。 如果不是这里和拍戏的地方确实有着不小的距离,江笛生都想每天跑过来嗦面了。 是的,原本只想看着林禹吃饭的江笛生,挨不过香气的诱惑,抗住了明星身材管理的压力,也点了一份。 吃饱喝足,结完账之后,两人又在镇子里漫无目的的闲逛,借此也说了一些最近发生的事儿。 虽然打上了口罩,但那身高气段还是有着不小的回头率。 逛得差不多也聊的差不多,林禹扭头看向江笛生问道,“你今天晚上是住哪儿啊?” 方才他吩咐助理的时候他可就在一边,自然知道他今晚并不会回去的打算。 “跟你一起啊。”江笛生眨巴了一下眼睛,理所当然的说到,“又不是没睡过,你不会嫌弃我吧?” 林禹无奈扶额,看着对方那双饱含期待的双眼,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犹豫再三,还是点了点头。 这会儿的他全然忘了,在直接拒绝和同意之外,还有一个委婉的选项,那就是给对方再开一件房住。 就这样,他屁股后面跟着这样一根小尾巴,屁颠屁颠的回了酒店。 这儿的酒店虽然叫做酒店,但是用旅馆来形容更为贴切一些。装潢什么的并不精致,好在胜在干净。 那辆帅气的越野停在了楼下,上来时还看见有不少人围着车在拍照,想来也是第一次见到这种车标。 林禹原本心中藏着事儿,他会大老远的跑过来不仅仅是因为担心对方有没有出事儿,更大一部分原因就是有事相求。 方才一直在踌躇到底要不要开口跟对方说,这会儿共处一室了,倒是得了勇气。 见对方一进到酒店的房间,就朝着那床一头栽了下去,他上前碰了碰对方的足尖,“那个怨灵现在在这里嘛?” 这件事原本他是想瞒着林禹的,被他一句“华国人不骗华国人”堵得无奈承认了。 江笛生闻言一僵,不知道对方这忽然翻起“旧账”来是个什么意思,正面朝下的睡姿变成了侧躺,看着他,道“不在啊,你问这个做什么?” 齐宝霞她现在不出意外的话应该还在他的房间里面徘徊,由于寻常人看不见她,倒也不用担心在里面休息的人会被她吓到。 他此刻虽然也算的上是转换了位置没错,但是此刻跟他结伴的人可是“阳气太盛”的林禹,齐宝霞她有百分之九十的可能不会跟过来。 林禹面色严肃,“那个怨灵,应该能看见别的鬼魂吧?” 至于为什么没有拜托江笛生,是因为他知道对方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好像就只能看见那个怨灵。倘若他还碰着了其他的鬼,一定会憋不住找他吐槽的。 看对方是真的有事相商的模样,而不是翻旧照借此找他麻烦,江笛生放下心来,点了点头,“是的。” 第92章 之前他衣服接二连三出现问题的时候,他就问过齐宝霞类似的问题,得到的答案能证明,她确实能看见不少的同类。 林禹叹了一口气,坐在了他的身边。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再隐瞒下去好像也没有什么意义了。“天娱传媒知道嘛?” “知道余口惜口蠹口珈。啊,这不是签你的娱乐公司嘛?”看他这副模样,江笛生也有预感对方要跟他说一些掏心窝子的话了,一个打滚从床上端坐了起来。 “其实,这家公司背后的所有者是我爸。”林禹面无表情的说出了这个消息,好像说的是今晚他们要去吃烧烤一般平淡无奇。 江笛生一惊,“可是天娱传媒的老总不是姓王嘛?” 这又不是什么不能为外人所知的消息,并没有多加隐瞒,加上大家是混这个圈子的,自然会对开这些公司的上层们有所了解。 “我改过姓,现在跟我妈姓林。”林禹也不跟他卖关子了,“我知道你要说什么,王总现在的媳妇也不姓林是吧?现在这个这是二婚的对象,我妈是一婚。” 二婚? 听到这两个字,江笛生脑海中顿时闪过了宠妾灭妻,小三上位,横刀夺爱等等一系列狗血剧情。豪门,好像并不缺少这种能够成为大家茶余饭后能谈及的八卦事儿。 要知道艺术来源于生活,好多在电视剧中看见的狗血剧情,灵感说不定就是来自现实的呢。 思及林禹他这会儿过来竟然是询问他怨灵的事儿,又想到天娱传媒并没有给他这个正经的太子爷什么特殊的关照,江笛生瞬间反应过来了。 林禹的亲生母亲应该是遭遇了什么不测。 加之俗话说的好,有了后妈就有了后爸,结合他享受到的待遇来看,估计他在这个家里的位置很尴尬,过的并不受宠。 “你找齐宝霞,是想拜托什么嘛?”江笛生虽然很想去避免能刺激到他的点,但是这种情况长痛不如短痛,他直接单刀直入,切入主题。 之前他跟对方讲述过齐宝霞生前悲惨的遭遇,因此林禹也是知道这个怨灵的名字的,并没有出现茫然的神情。 “我想让她去我们老家的主宅看一眼,我妈的灵魂还在不在那了。”林禹眉头微皱,眉目间有着散不开的忧愁之感。 他妈妈去世的时候,他已经七岁了,自然记事。在那之前,他妈妈的身体情况一直很健康,每年也都有按时体检,从没说有什么毛病。 但是,就在那一年,突然撒手人寰了。爷爷说,是因为突发性的心梗。 他私底下偷偷查过突发心梗的原因,可他妈妈心态极佳,身体健康,平时饮食习惯也很正常,根本没有符合诱因的地方! 第078章 误会 这一切都耐人寻味了起来。 林禹一直觉得这其中肯定有什么蹊跷,同一年就嫁入了他们家的后妈更是让他确定了这一点。 因为这件事,他和他父亲之间还心生了间隙。 他不能理解,为什么之前和他母亲还非常恩爱的父亲,会在她去世都不满一年的情况下,迎娶了新的媳妇。 好像之前存在于他记忆中,两两相望温馨恩爱的画面都是他的幻觉一般。 因为这件事,自他上初中起,就一直住在外头,甚至还改了母姓。小时候这么做,叛逆占一大部分,更多的是想借此表达自己的不满。长大后一直没有改回去,则是因为真的很怀念他的母亲。 这件事自然引起了他父亲以及爷爷的不满,那一年甚至为此还扇过他耳光。 直到爷爷过世之前,还一直念叨着要让他把姓氏改回来,但是完全没有改变他的决心。而这些年下来,父亲也没有再次提及过此事。 同样的,对他的关照也近乎于无,过年了也不会再打电话问他要不要回去了。 他的亲情,好像在母亲逝去之后,逐渐减淡然后彻底消失了。好在,他也健康的长到了现在。 见林禹一副陷入了回忆中,失魂落魄的模样,江笛生想都不要想就知道,他亲生母亲的逝世,其中一定有着不为外人所知的辛秘。 不过,这样也就可以解释一个表面上看并不出彩的小明星,怎么会拥有如此富贵帅气的座驾了。 他对待自己的朋友向来是体贴善解人意的,也没有去刨根问底的去追问,强硬的撕开人家的伤口。 想到这件事儿的操作难度并不高,江笛生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将他唤回了神,看着他的眼睛,认真且严肃的点了点头,“我答应你。” 林禹从情绪中清醒过来,感激又真诚的说到,“谢谢。” “咱们这也算是互相交换秘密了吧?”江笛生笑嘻嘻的说到。 对方知道他和一只怨灵结伴而行,而他知道了八线小明星的身世,以及从细微处窥见了他背后的心酸。 这下好了,也不用担心在未来,两人可能在为同一利益竞争时,对方爆出自己的秘密了。林禹要是这么做了,他可也不会手下留情的哦。 闹到那种地步的话,也不算是什么好兄弟了。 “确实。”林禹不可置否,若是在”探索生活”开拍前跟他说,在不久的将来,自己会和那个肆意嘲笑自己演技的人成为好兄弟,他是第一个不信。 这也算是一种世事难料吧。 “咱们打游戏吧?”江笛生将自己的手机从口袋里掏了出来,在对方眼前一晃,“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你都找了地方住了应该不会今天就回去了吧?” 第93章 其实主要是不想让对方再被以前的事儿影响到,那么最好的办法就是带他沉浸到另外一件事情当中去。 而游戏,就有那种特殊的魔力,让人用不了多久就能沉迷进去。 可不是他自己手痒,想打游戏了。 也不知道上午刚跨过江笛生的卫洪光,知道他下午就跑出去打游戏了,会作何感想。 林禹自然是能看的出来江笛生的打算,顺势点了点头,同意了他的这个提议。 “行吧。”在来这边之前,林禹就想过会发生这种事的可能性,麻溜的从一边的抽屉里拿出了充电器,数量为2,刚好一人一个,“我们两个的设备一样,所以给你也准备了一个。” “哇。”看着对方拿出充电器的时候,江笛生就预感到了什么,听他说完,眼睛顿时一亮,“你也太贴心了吧,如果性别换一换,我一定娶你当老婆!” 林禹的探班对于江笛生来说,是非常突然的,两人见面没寒暄多久,他就跟着一起跑出来玩了,自然不可能把手机的续命器带上。 如果不是对方准备的这么方充分,说不定他的快乐只有非常短暂的一瞬,然后只能作为一个观众,在边上眼巴巴的看着林禹快乐的打游戏。 “少贫,上号。”不得不说,在很多地方,林禹都能将江笛生心中在想什么拿捏的死死的。 …… 就在林禹和江笛生打游戏打得津津有味的时候,另一边还留在剧组江笛生房间里面的江甜甜,辗转反侧,坐立不安,在房间里来回走了好几圈。 看的藏在暗处的怨灵齐宝霞,非常的疑惑不解。 自小何把他的猜测和两人一起出去过夜的事情跟她说了之后,她就陷入了这种莫名焦灼的情绪中。 只要一闭上眼睛,仿佛就能看见自家弟弟和另外一个男人贴近亲吻的模样,吓得她立马坐了起来。 她确实是一个开明的家长没有错,但是这种事儿来的过于突然了,还需要一段时间进行心理建设。好在这些都只是小何的猜测,暂且不是真的。 转念一想又考虑到白思恩伤他弟弟这么深,说不定真的因此改变了性取向,开始喜欢男人也说不定。可这种事儿,也不好直白的去问人家,只能自己憋在心里,等对方主动提起。 同时,她想到了江笛生家独生子的情况,又开始为了他着急。 伯伯婶婶可比不上她,如果没个事先准备的话,估计她弟弟回去,除了气的人当场晕厥,就是要被男女混合双打了。严重点,说不定要断绝父子母子关系了。 这么一想,她自身那点儿不适应立马消除了,开始思考到时候若是公开了,该怎么去应付外面的媒体,和家里面的长辈。 跟好友嬉皮笑脸的江笛生此刻完全没想到,现在在和人家完全八竿子打不着的情况下,他姐就已经开始未雨绸缪,准备迎接以后可能会爆发的各种问题了。 这可能是出于当经纪人的职业病,也有可能,是第六感过于强大! 打游戏的时间,就如同放在手中的沙子一般,消散的飞快。 直到房间里面的亮度大减,两人这才反应过来已经傍晚了。 江笛生伸了一个懒腰,毫不吝啬的夸奖道,“林某人,你真的很有打国服辅助的潜力。” 对方刚跟他玩儿这个游戏的时候,是一个如同白纸般的萌新,连英雄在哪儿买都不知道。但是,最近这段时间,在他的全力培养之下,不论是手法还是意识,那都进步飞速。 作为一个ad,能有这样的贴身保镖,身心由内而外都感到非常的舒畅。自然要多夸夸,不然,对方一言不合跑去尝试其他的位置,那他岂不是又沦落成了一个可怜没人管的孤儿射手。 “江某人,你也不错。”林禹脸上挂着笑,反向调侃回去,“走吧,去觅食。” 两个人动作默契的带上口罩,勾肩搭背的朝着外边走去。 即便是站在路人的角度来看,他们两兄弟的感情也非常不错。 江笛生和林禹不约而同想到了中午夸赞他们的嬢嬢,对视一眼,选择了再次光临。 老板娘对于颜值这么高的顾客自然印象非常深刻,连忙笑着招呼他们,和中午一样,给他们多加了好多的肉丝。 店里其他人看见了连连打趣,甚至还有人厚着脸皮的喊了一声“我也要这么多!”,逗得大家哄堂大笑,被偏爱的两人脸上的笑容格外的灿烂。 江笛生发现,林禹对于年纪大的长辈好像特别容易放的开,此刻脸上的表情,才符合他这个年纪该有的样子。 “你们两个是那个吧?”已经将顾客的饭菜全部做出来的老板娘终于得了空,坐到了收银台那边的位置上,而这个位置恰巧就在江笛生他们那桌的一边,靠的极近。 她压低了声音,脸上满是高深莫测,仿佛看穿一切。 “啊?”还在嗦面的两人同时茫然的抬头,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而看见两人如此默契的动作,老板娘笑的更开心了,“诶呀不用不好意思的呀,我儿子他也找了个男媳妇,本来我跟孩他爹还不能接受嘞!后来看孩子们过的开心也就放下心了,咱们当父母的呀,主要还是考虑到孩子们的心情。” 就是她家儿子和儿媳,加起来还没眼前这两个小伙子其中一个来的好看就是了。不得不说,长得好看的和长得好看的坐在一起,那威力可不是一加一等于二,养眼的紧。 第94章 老板娘这一天下来,看他们这回头客勾肩搭背的来,勾肩搭背的走,早就觉得要比旁人要亲密,所以才有了这猜测。 她儿子和男儿媳妇也是这样腻腻歪歪的,像是分开就站不住一样! 江笛生:…… 林禹:…… 两人差点儿被呛到,对视一眼,突然有些食不知味起来,在对方的眼中看见了同样的讯息:老板娘她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他们只是单纯的作为好兄弟结伴出来吃个饭而已啊,怎么就扯到男媳妇上去了啊! “咱村里人开始也都在说闲话,后来可羡慕咱们了,秋收收稻晒稻的时候,咱们家的动作可比别人家快多了!”一旦打开了话匣子,那叫做一个喋喋不休,老板娘那副架势,是恨不得端一盆瓜子在手上,“诶,但还是有人当长舌妇,在背后嚼舌根,咱们国家都立法了,别人又有啥资格不同意嘞?他们要不同意,那就是不同意国家!自己写信给上头提意见去,折腾俺们家小媳妇干什么!” “别气别气。”眼见着人越说越气,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好的回忆,江笛生也顾不得否认他俩的关系,开口安慰道,“他们那是没见识,封建落伍,嬢嬢别跟他们计较!” 林禹听他竟然没否认,有些诧异的瞄了他一眼,不过这话题他倒也不是很反感,于是一起加入开始安慰,“他说的对!” 江笛生扭头看了他一眼,一瞪眼,就这啊? 好在老板娘也没有在意林禹的敷衍,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嬢嬢跟你们说呀,自己过的开心才是最重要的,人生也就这短短的几十年,要天天都在意旁人的看法,觉得自己不能这么做不能那么做,那究竟是自己过自己的日子,还是在给别人过日子啊?” 话糙理不糙,江笛生莫名的被说服了。不过他们作为明星,在大众面前还是需要注重形象,做偶像的,要给粉丝们树立起好的榜样。 “嬢嬢说的对。”林禹点了点头,同时还嗦了一口面。这面条明显是人家手工做的,劲道的很。 江笛生对林禹的了解又多了一分,他可能很有吃货的潜质,而且很喜欢吃面! 因为老板娘拉着两人聊天,所以他们吃晚饭的时间被强制性拉长了不少。等碗里的面条都消失,汤都凉的差不多了。 “你们是来这儿玩的吧?”老板娘看着两人吃完面条站起身,还有些意犹未尽的感觉,很少有人这么听她吐槽了,不仅这两个年轻人,店里面其他人在注意到她的声音之后,也不约而同的竖起了耳朵,开始听八卦。从某方面来说,让她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他俩的穿着气质一看就不是本地人,今天这一走啊,也不知道还有没有下次会过来了。 “是啊。”江笛生笑着点了点头,“以后路过的话,一定会过来吃面的!” “好好!”虽然知道这大概率是人的奉为,但是老板娘还是特别开心的应了下来,“下次还给你们多加肉丝啊!” “那我就先谢谢嬢嬢啦!”说着,江笛生原本习惯性的想和好兄弟贴贴,想起老板娘对他们的误会,连忙控制住自己的举动,改为朝着她挥了挥手,“嬢嬢再见啊!” “嬢嬢再见。”在一边的林禹也跟着打了一身招呼,两人就这么结伴离去了。 老板娘起身收拾碗筷,擦桌子的手突然一顿,赫然发现,桌上放着的饭钱竟然是要价的两倍,给多了! 抬头想叫住人把钱还回去,却发现这两小伙子动作极快,早就已经看不见影儿了。 “诶现在的小年轻……”嬢嬢笑着摇了摇头,接下了这份善意。 江笛生本来是打算吃完饭之后回去继续打游戏的,但是回忆起林禹提醒他的今晚节目就要开播的事情,改变了主意,“咱们看自己演的综艺吧?” 林禹瞥了他一眼,“你这是算是自恋嘛?” 很少有人看自己演的东西吧,感觉有些怪怪的,就跟自己念自己名字的时候一样。 第079章 内心抗拒 “当然不算啦!这怎么能叫自恋?”想到对方大少爷的出生,以及第一次参加这种综艺的特殊情况,江笛生觉得自己作为前辈,有必要给他科普一下。 “虽然你作为节目的嘉宾,从头到尾都知道发生了些什么,但是节目组的剪辑和后期也有自己的本事,如果不盯着一点儿,你都不知道自己会被剪成什么样子。” “这样的嘛?”林禹一副开了眼的样子。 他会选择走娱乐圈,其实很大一部分只是为了合法集资罢了,听说在这个圈子里,只要混出点名头来,来钱就比较快。 所以,这些弯弯绕绕的门道他还真的不太清楚。 “是啊!”江笛生用力的点了点头,表情严肃,“有时候恶意剪辑会损害到艺人的形象的,为了收视率有些节目是没有底线的,这种事儿在圈子里可是屡见不鲜,不盯着点不行!” “一旦发现,就及时在网上澄清?”林禹非常上道,顺着猜测说了出来。 江笛生表扬到,“聪明。” 两个人商量完毕之后,顺道买了不少的零食,准备回去一会儿看节目的时候,边看边吃。 为了了解观众们心中的看法,所以他们选择了在手机相关的app内看节目,而不是用酒店不大不小的电视。 因为app上播出的时间要比电视上首映的时间要晚,所以两人有足够的时间先进行洗漱。 第95章 当江笛生穿着刚在超市买的崭新的、还没驯服让人有些不舒服小裤头,外加酒店自带的浴袍躺在床上时,看到和他穿的差不多的林禹,忽然间想起了吃完饭时,那个老板娘对他们俩的误会,浑身一僵。 “我们晚上要不睡两个被窝?”他有些不自在,现在这世道,好像不止男女授受不亲,男男也授受不亲。 林禹闻言一转头,刚好看见他脸上的弥漫上的一点红晕,不由的觉得好笑,看来方才的事儿还真有点影响,打趣到,“你现在害羞是不是有点儿晚了?之前在节目里的时候,咱们睡一个被窝睡了多少次了。” “那不是情况不允许嘛!”当初节目组只给他们俩大男人发了一床被子,难道他还矫情的再去要一床嘛!虽然当初想都没想到这点就是了。江笛生从床上坐了起来,神色犹豫,“要不我去问服务员再拿一条?” 纠结被子问题的江笛生,再次忽略了一个问题,那就是若是真的想要避嫌,其实最好的办法是再开一间房。 林禹抬手将人按了回去,整个人看上去慵懒极了,嗅着对方身上和自己同款的沐浴乳香气,满不在乎的说着,“这和城里不一样,大晚上的,就不要去折腾他们了。再说了身正不怕影子斜,咱们俩能有什么。” 说着,他拿出自己的手机点开了app,几分钟前,探索生活最新一季最新一期已经上传了,“来,看节目。” 江笛生一想,也是,他们都睡过多少次了,这会儿就算是搞了什么分被窝睡,也是马后炮。 侧过身,将注意力放到了对方手中拿着的手机上。 一段简短轻快的音乐过后,引入眼帘的是一屏六分,节目组将大家坐着车赶向节目组的时候,都在做些什么剪了个片段播出。 随后,听歌那人的画面被放大,逐渐占据了整个屏幕,正是林禹。 作为第一个到达集合地点的人,他率先拥有了单人镜头。 当一身运动装拿着行礼的他站在富丽堂皇的餐厅面前,脸上是显而易见的茫然。 后期在他头上p上了夸张的字体,写着:我是谁我在哪儿,配上轻快的背景音乐,还真有几分喜感在里面。 江笛生得意的哼哼了一声,特别是看见自己出现在画面中之后,不论是穿着,还是气质,自己都将对方比了下去。 林禹小声的说了一句,“猪崽。”,换来一个怒视。 当放到两人假装不认识,假惺惺客套,互相挖苦对方的打招呼播出之后,此时已经成为好友的两人不约而同的抬起头看了对方一眼。 “你当时嘲讽我呢是吧?”江笛生面无表情的说到。 “哪有的事儿。”林禹睁着眼睛说瞎话,概不承认。 就在这时,弹幕飘过去一句,“你们觉不觉得林禹在内涵江笛生?”人类的本质是复制,所以,这句话在后面出现的次数可不止一次。 这几乎算的上是被秒打脸,林禹摸了摸自己的鼻子,“你别听他们瞎说!” 直到看到对方眼中出现了一丝慌乱,江笛生这才不装腔作势,噗嗤一声笑出声,“你干嘛这么怕我生气啊!再说了,当时咱们什么关系,背地里本来就有矛盾,嘲讽就嘲讽了呗,我哪儿这么小气!” 林禹松了一口气,也跟着笑出了声,“也是,咱们江哥就算是穿越了到了古代,也是一个能当宰相的有才华的人。” “因为宰相肚里能撑船?”江笛生顺利的接住了对方的梗,没让气氛冷场。虽然知道对方这是在这种情况下,迫不得已的在恭维自己,但他听了还是挺舒服的。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跟聪明人说话就是舒服。”林禹没有丝毫的停顿,顺滑的再次说出了一句夸奖。 他发现,两人在日常相处的时候,好像经常这样互相夸夸。和江笛生待在一起,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是容易放松下来,展露真正的自己。 或许这就和平常对方也经常表扬他有关,在一句句看似真诚发自内心的恭维声中,迷失了那层伪装。 换做是旁人,别说是开这种玩笑了,他根本就不在意自己之前的所作所为,是否让对方心中产生了不满。 两人的商业互吹暂时告一段落,安静下来接着往下看。 “探索生活”的节目组倒是没有那么不当人,并没有出现什么恶意剪辑的事情,起码在他们看的这一期节目中当中,并无这种现象出现。 只不过这一期的节目,在播放到大家吃完饭坐上了节目组的大巴,因心存疑惑准备拆开导演给的信封时戛然而止,留了很大一部分的悬念在里面,吊住了观众的胃口。 可想而知弹幕中的大家都会说些什么了,都在笑骂节目组不当人,要知道这种综艺节目都是一周播出一期的,这个悬念可不得活生生的钓他们一周嘛! 不过,其中,江笛生扣扣索索的就点一碗鳗鱼饭的表现,也好多人开启了吐槽模式,给节目组分担了不少的“压力”。 “啊这,倒也没必要如此谨慎。” “人女孩子点的都比他多,减肥啊?” “不会是在立什么奇怪的人设吧?” 林禹看的皱起了眉头,瞄了一眼江笛生,却见他并没有因为这些对他不好的评论猜测,产生任何的负面情绪,还是一副乐呵呵的模样,“看他们这样说你,你不生气啊?” 第96章 “不会啊。”江笛生诧异的看了他一眼,“我又不是人民币人见人爱,当然不可能谁都说我的好话。而且身为明星,这种程度的挑刺,早就免疫了。” 说着,他眼中充满了怀疑,“你不会都没看过别人对你的评价吧?” 当明星,不管你做的再好,总会有黑子在骂你的。所以,就算他知道林禹是个很好的人,但是在网上也一定会有不一样的声音。 按理来说,林禹应该跟大部分的明星一样,对这些不好的言论,就当做是一个屁放了,完全不会在才对。 但是看他因为这点儿评论就皱眉的表现,江笛生会这么怀疑是非常合理的。对方的模样,简直就像是一朵没有经过风暴的温室小白花,第一次被雨淋到的模样! 林禹在这般询问下沉默了一瞬,一副被猜中了的模样,想到他们连更秘密的秘密都说过了,这种事儿也没什么好隐瞒的,“是的,认证的围脖账号有专门的人去管理,我自己用的是另外一个号,平常也不怎么上,也不会去刻意搜有关自己的信息什么的。” 这其实是一种变相的逃避,他的优点就是自我认知非常清晰,知道自己的演技不太行,会接戏接节目单纯的是因为真的缺钱。 在知道自己演的不怎么好的情况下,他自然是不会去看别人对他的评价的,又不是抖m,欠虐。 “这样啊。”江笛生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这待遇寻常明星可没有啊,看来,林禹的家人在背地里其实还是有暗暗的帮助他的,“问题不大,不用担心。再说了,节目组这不是典型的先抑后扬嘛?” “怎么说?”这话题跳的有点儿快,林禹吃力的跟上。 “你忘啦?在这之后节目组就说明了游戏机制,表明我的抠搜不是谨慎过头,而是未雨绸缪。”江笛生仿佛可以预见这会儿在这说风凉话的人,在看见下一期节目播出之时,会是何等的诧异。 “但是这也要被人说道一星期。”林禹回忆起了当时的后续,但对这样的结果还是有些不太满意。 “让他们说呗,我忙着拍戏呢,哪儿这么闲去关注他们说什么啊。”江笛生毫不在意的耸了耸肩,伸手将他的手机扣在被子上,“好了不去想这些事情了,该睡觉了。” 林禹还想说什么,但是看见他已经闭上了双眼,将口中的话咽了下去。 也罢,当明星的都得经历这些。跟他单纯的借此来搞钱的目的不一样,人家是正儿八经的想成为一个偶像,一个“榜样”,在朝着山顶攀爬的过程中,总会有曲折坎坷,不可能轻松。 这般想着,他也闭上了眼睛。 翌日。 两人一直睡到太阳晒屁股,这才睡眼惺忪的从睡梦中脱离出来。 林禹庆幸回去的机票是定在傍晚的,不然还真有赶不上航班的可能性。 把人带出来玩儿了,自然也有将人完好无损的送回去的责任,帅气的越野再次出现在了江笛生的面前。 回去的路上显然要比出来时话要多些,可能两人都有些不舍。 在这过程中,江笛生也知道这开车的王姓司机并不是特意送林禹过来的,他的说法是,恰巧在这儿给上头的人办事儿,偶然间遇到了林禹,这才顺手帮个忙,将人送过来。 他在王家已经干了快三十年了,在林禹小的时候,还抱过他。在林禹搬出王家大宅之前,一直都是他负责接送他上下学的。 江笛生表面上:哦哦哦,原来是这样。 心里:不可能,哪有这么巧合的事儿,如果不是有人特意安排的,他就惩罚自己一年不吃炸鸡! 转头去看林禹,认为他应该跟自己抱有一样的想法,结果出乎他意料的是,他还真的对此深信不疑! 思及他跟自己透露的片言半语,自己的老爹在老妈去世的同一年里火速二婚,江笛生保持了沉默。 在林禹的眼中,那个已经不是自己的家了吧?或许他猜到可能是他爹知道了他的行踪,特意安排的这一场偶遇,但是内心抗拒着去相信这件事儿。 不等他多想,越野速度缓慢的停了下来,江笛生从窗户往外看去,“这么快就到了?” 他记得自己出去的时候,好像不止这么点时间吧! “我看你这是舍不得我了。”林禹下车亲自给他打开车门,取笑到,“好了,你这么大了也该断奶了。” 江笛生满头问号的从车上走了下来,回头轻轻一脚给对方推回了车上,“滚吧!” “走了走了。”关上门,林禹朝他挥了挥手,“不要太想我。” 江笛生顶着满脸的嫌弃,目送着载着好友的车逐渐变小,然后在拐弯处彻底消失。 这才放松了面部,心中升起了一股淡淡的惆怅。然而这些情绪,在他转身之后就消失不见了,看着双手环胸一脸严肃的看着自己的江甜甜,江笛生吓了一跳,“姐,你怎么在这儿啊?” 早就站在这儿但是没被发现,将他“恋恋不舍的目送情郎离去”的画面全程看在眼里的江甜甜,皮笑肉不笑的问道,“你们昨晚玩得开心嘛?” 第080章 说好话 早上她一睡醒就打电话问过他相关事宜,自然能推算出他差不多什么时间回到剧组。 方才虽然离得有点远,并没有听清两个人在说些什么,但是看那氛围以及神情,可是相当的融洽和谐。 第97章 俗话说的好,打是情骂是爱,情深深处用脚踹,这不,她弟弟已经上脚了。 好在这儿够荒郊野岭,卫导保密工作也做的好,附近并没有什么狗仔娱记,否则把这段画面拍下来传到网上,不知道会怎么说呢! “你走路怎么没声音的!”江笛生捂着自己的小心脏,有些心有余悸,但是这问题不是废话嘛!“开心啊,不开心我干嘛跟他出去玩儿。” “你们两个玩什么了?”江甜甜听到这个答案眯了眯眼睛,继续追问道。 “就打游戏呗,你知道的,男人的快乐其实很简单。”回忆起昨天下午在峡谷的激情奋战,江笛生还有些意犹未尽。 江甜甜眼中的怀疑显而易见,“就这,还干其他什么事儿了吗?” 江笛生虽然不清楚,为什么他姐突然开启刨根问底模式,但他昨天也没做什么坏事,倒也没什么不好说的,“吃面条,外加晚上一起看了之前咱们自己出演的综艺?” 听上去好像挺正常的,就在江甜甜送了一口气,觉得自己是不是因为小助理的话,过于一惊一乍的时候,突然捕捉到了重点,那口松到一半的气立马又被提了回去,“晚上一起看?你们昨天不会是睡在一起吧……” 她看着一脸坦然的弟弟,颇为忐忑的说出了这句话。 “对啊。”由于昨天刚经历过面馆老板娘那一造,江笛生这会儿这方面的神经还是很敏锐的,看见他姐这莫名的神色,立马盯着她的双眼,认真的询问,“你不会是有什么误会吧?” 语气中充满了不解和疑惑。 他不懂现在的人都是怎么了,怎么一个两个的,都怀疑他和林禹有点儿什么!难道别的兄弟之间相处,不都是这副模样嘛? 被看破之后还被这般直接的点出,江甜甜有些尴尬的干咳一声,“我能怀疑什么啊?这不是在关心你的交友情况嘛?” 江笛生学着她方才的模样眯了眯眼睛,“可是,你以前可从来没有这样过哦!” 江甜甜恼羞成怒,一巴掌拍在了江笛生的肩膀上,“我说是就是!怎么这么多废话!” 她下手是真用了劲儿,随着一声清脆的“啪”,江笛生的肩膀立马又疼又麻,这一招的威力立竿见影,他立马乖巧如同小兔兔,不再进行反驳,“好好好。” 表面上这般,内心则是在安慰自己,他这并不是怕他姐,这只是一种尊重!身为男人,礼让女性是应该的! 江甜甜这会儿也不装了,双手叉腰,气势汹汹的说到,“你们昨天都说了些什么,给我复述一遍。” 对待手下的其他艺人,她可能还会顾忌一下个人隐私,但这可是她弟!有什么秘密,跟她这个姐还不能说了? 江笛生无奈,但是看她这架势,不说还真就不会放过他,只能将他和林禹昨天都说了些什么,挑挑拣拣的选了一些告诉对方。 至于面馆里闹出来的乌龙,自然是属于隐瞒的那列。 笑话,他姐本来就有点儿疑神疑鬼,要是让她知道了有人跟她看法一样,这不更起劲了? 等他絮絮叨叨的说完,江甜甜脸上的严肃之情已经消散了不少,在好奇心大大的被满足之后,理智也逐渐回笼。 像所有长辈一样,她开始讲道理,“我也不是绑着你不让你和同性谈恋爱,咱就是说,你要是有这个意向,及时告诉我,我也好早些做准备,以后被狗仔发现了……” “停停停。”江笛生及时打断她,更让他觉得吓得慌的是,自己刚才还真就想了一下自己如果和林禹在一起了会怎么样,诡异的是他竟然没有丝毫的排斥厌恶感! 不行,他可是直男!喜欢的是妹子! 然而,这般安慰自己的江笛生脑海里不由自主的浮现出了,当初自己当鬼魂时跟着白思恩,被迫看到不少男女颠软倒凤时的画面。 顿时,方才怎么也升不起的排斥厌恶感这会儿就跟冲破闸门的洪水一般,瞬间填满了他整个心头,引的他甚至还有点恶心反胃。 算了算了,不能在想了,再想下去,要是真吐了怎么办。 “我有点累了,想先休息一会儿。”江笛生故作疲惫,可怜巴巴的看着他姐。 不得不说,在平日生活里,一个演员真心想装的时候,你是分辨不出来他在装的。 比如现在。 江甜甜完全没有怀疑他口中的话的真实性。 “好吧,我不说了。”江甜甜举起双手作投降状,“你先回你自己的房间休息吧,我在一边处理工作文件。” “咱姐就是体贴。”江笛生补上了一个马屁,成功制止她的说教也是松了一口气。 回到自己的房间之后,他才知道,原来林禹昨天来看自己的时候,竟然还带了不少的礼物。 虽然价格不贵且常见,但是胜在此刻的他非常需要。 什么自热火锅,酱牛肉,午餐肉,火鸡面,什么可乐,薯片,凤爪,香肠,品种之多,让江笛生都产生了一种自己能在这开个小卖铺的错觉。 他感受到了,兄弟的爱!这些东西比什么水果拼盘,都更得他心。 感激的泪水从他的嘴角流了出来,当然,没有在说剧组这边的大锅饭不好吃的意思。 因为分量重,所以,林禹到剧组探班的第一时间就把东西放到了房间里。 让江笛生觉得无奈的是,他和林禹在一起玩了这么久,对方竟然都没有跟他说这件事。 第98章 早知道,镇里嗦面的时候就他请客了! 江甜甜没有没收这些对于明星来说,卡路里严重超标的食品,只说他自己心里有数就好。 反正只要他敢胖,她就敢给他找最严厉的健身教练帮助他瘦身,微笑。 * 因为身边一直有人,所以江笛生也找不到机会问问齐宝霞,在他出去玩儿的这一天有没有什么特殊的发现。 白天不方便,怨灵也不能出现在有光的地方。晚上因为他把单人房间让给了江甜甜,自己去和小何以及他的室友挤一挤,更是没机会。 齐宝霞出现在他面前,跟他说话旁人确实是看不见,但他没办法和对方心电感应,回应也只能用说的方式进行。 别人要是看见他对着空气自言自语,之前怀疑他被脏东西缠上了的留言岂不是会愈演愈烈。 所以,这几天,他也不急着和齐宝霞同步信息。 接下来的休息日时间过得飞快,就算江笛生他除了跟好兄弟出去浪了一下之外,其余时间都跟第一天一样,得了空就往拍戏现场凑,并没有闲下来,却同样有这个感受。 这三天下来,他收获巨大。 首先,和后勤工作人员们的关系拉近了不少,毕竟每次他到现场,因为不想打扰到别人,都是静悄悄的隐没于人群之中,他们都习惯性的给他留一个视野极佳的位置。 明面上好像就藏起来方便了些,但是暗地里又通过他们得知了不少的小秘密,随着关系的拉近,他们也乐意跟他分享八卦。 江笛生觉得以他和工作人员们此时的熟稔程度,如果他们看见了什么人的犯罪过程的话,想必是很乐意通知他的。 这可不就是多了好多双眼睛嘛? 其次,在那些老戏骨身上,他是真的学习到了很多。 最让他受益匪浅的一点就是,他们有时候会自己改词,这是他从未尝试过的。 前辈们的这些改动极为巧妙,并不是随心所欲胡乱来的,简单的几句话,有时候会让人物的形象更为丰满有特色,也正是因为改的好,所以才没有被导演无情的喊卡,要求重来。 看得出来,在背后认真钻研剧本的人,不仅仅只有他一个。 江笛生觉得自己有被内卷到,比他厉害的人竟然还这么努力,他那还有什么理由放松? 为了表明自己的决心,他将手机里心爱的手游暂时卸载,决定结束拍摄之后再将宝贝下载回来。 不过,从这里也能看出卫洪光的眼光确实毒辣,没有人恃才傲物,觉得自己混了这么多年出头了,咖位比旁人高就该高人一等,整个剧组的氛围是真的很融洽,并不是带着假面跟你虚与委蛇的那种。 在得知他有在暗处偷偷学习之后,几位老戏骨不仅没有生气,甚至还开怀大笑,说很开心有这么一个学生,公然表明以后什么不懂的,只管去问,不用客气。 甚至还会跟江笛生开玩笑,几个人围在一起,满脸严肃的问他,到底最喜欢哪一个师父。 看的他哭笑不得,虽然不是特别的恰当,但是这架势真的有爸爸妈妈在你面前,问你到底更喜欢谁一般。 徐爻月本来想笑话她,没想到几位前辈扭头对着她问出了一样的问题。 她的资历虽然比江笛生要深,但确实还比不上几位前辈。眼见着江笛生享受到这待遇,心生羡慕,打心眼里喜欢演戏的她也不耻下问,虚心求教。 所以,她同样有着”徒弟”的头衔,甚至因为入门时间晚,还是江笛生的小师妹。 因为这层关系,组里的好多明星在围脖上都公开互关了,甚至还在网络平台上面发了不少的合照,以表亲密。 卫洪光看着这样的剧组氛围,别提有多开心了。 而江笛生的粉丝们在网上冲浪时,看见这些前辈们夸赞的话,眼泪都快落下来了。这波叫做守得云开见月明,他们的笛笛在从恋爱脑的状态中清醒过来之后,变得越来越好了! 在剧组里,唯一不开心的,可能就是躲在暗处寻思着针对江笛生的小老鼠了吧。 他完全没有想到,自己做了这么多,努力搞臭江笛生的名声,没想到他在经过坠马事件之后,没被影响到状态,也没落下什么伤不说,还跟大家混的这么好。 气得他大锅饭都少吃了半碗,可要他立即再次动手的话,却有些犹豫。 上次对方报警的举动,还是让他的胆子没有原先那么大了,就算警察们完全没有查出什么东西,他也依旧好好的待在剧组里。 他的好好计划一下,避免被抓到把柄。 * 在江笛生结束三天假期,正式恢复拍摄之后,江甜甜在他拍戏的时候,悄然离去,只跟小何交代了一声。 江笛生早就习惯他姐这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行事习惯了,小陀螺怎么可能长时间停在原地呢! 同时,这也代表了,今天晚上,他终于能独处一室了。 北京时间晚上二十三点整,江笛生朝着虚空轻喊了一声,齐宝霞便晃晃悠悠的出现了。 她的脸色比以往看见的更为惨白,让打心眼里有些怕鬼的江笛生看了都有些犯怵,他都想开口问对方这几天是不是没睡好。 齐宝霞的眼神幽幽,总算能好好的吐槽一下了,她叹了一口气,主动提及了这件事,“你知道当我沉眠到一半,突然被大太阳烫醒是什么感受嘛?” 第99章 她本来想在第二天回来之时就跟江笛生说道说道,他的好朋友对于鬼怪的威力有多大,结果没想到他身上沾染了不少炽热的阳气,吓得她一时间不敢靠近。 得,她懂了,这俩人又搁一块儿睡觉去了。 江笛生:…… 她口中的大太阳应该就是林禹,被烫醒指的应该就是他来探班,将东西放到他房间里那次。 江笛生想到林禹拜托他的事儿,不能让齐宝霞对他有差印象,到时候要是不同意帮忙去他们老宅了怎么办? 于是乎,开口为其解释道,“他不是不知道你在这嘛?不是故意的,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他吧。” 齐宝霞虽然做了怨灵,但是她天性就是善良了,听他这么说,也没去计较。 江笛生趁热打铁,说了一堆林禹的好话做铺垫,为的就是能让她顺利的同意帮忙。 在这期间,他完全没有注意,齐宝霞看他的眼神越来越不对劲了。 第081章 犯罪记录 要知道,平常如果没什么事儿,她可是一直都待在这个房间里面的。 所以,助理小何跑过来跟江甜甜叽里咕噜说着自己的猜测的时候,齐宝霞她其实也将这些话听在了耳朵里。 原本在网上知道了江笛生那些黑历史,她对于这些小助理的这些猜测,也就当个笑话看。 没想到扭头他就在这儿对他好兄弟大夸特夸,这让齐宝霞心中原本坚定的念头变得动摇了起来。 “你跟我说这些干什么?”齐宝霞犹豫再三,还是小心翼翼的这般询问到。 总不能是情人眼里出西施,想到对方就忍不住一顿夸吧? 见她都这么单刀直入的问了,江笛生也不跟鬼拐弯抹角,坦白道,“就是他有个事儿想找你帮忙。” “直说呀。”齐宝霞点了点头,一副原来如此的模样。 倒也没必要整这么多铺垫,害鬼多想。 江笛生提了一嘴林禹他家复杂的背景情况,告诉她对方想请她去他们老宅,也就是林禹母亲死亡的地方去看一眼。 “可以是可以。”这件事并没有任何技巧上的难度,让齐宝霞犹豫的是,“但是我不能跟你那个朋友靠的太近,到时候我跟着你,你跟他保持一定的距离,然后通过电话联系吧?” “行。”江笛生替林禹答应了下来,毕竟这是无奈之下的做法。 不过说到了帮忙,他还特意问了一下怨灵,“我这些日子都在忙着拍戏,也没有刻意去针对白思恩,你心里会不会有什么不开心啊?” “不会啊。”齐宝霞老实的摇了摇头,而且,就是因为一直没有去处理白思恩这个罪魁祸首,她才得以多看一看这个世界。 等江笛生为她报了仇,那么她心中也没有什么怨恨,自然得去投胎了。 “那就好。”江笛生送了一口气。虽然他们平日里相处的挺不错的,但是本质还是一个普通人和一只怨灵,若自己真的怠慢了让对方产生了什么不满,没准会发生一些超脱控制的事情。 所以,齐宝霞的内心的想法他还是想要了解一下的。 这件事告一段落之后,两人提起了正经事儿,他离开的这一天,对方有没有什么发现。 “我听见他在给一个人打电话,说事情没有这么顺利。”齐宝霞眯了眯眼睛,一脸的神秘。 “果然是有人指使的。”这完全在意料之中,毕竟江笛生在这之前,和对方并不认识,没有什么恩怨,“有看见屏幕上的备注是什么嘛?” “发财了的表哥。”虽然当时只是一闪而过,但还是没能逃脱她的双眼!齐宝霞非常确定自己看到的就是这六个字,所以说的格外的铿锵有力,自信满满。 江笛生听到这个答案的时候,还是有些失落的,没能直接知道背后指使者的名字。 不过,他也不气馁,这好歹能确认一个信息,那就是背后的这个人,出身只是普通甚至是并不好,后来因为有了什么奇遇,所以平步青云了。 这才能用“发财”来形容,如果一直很有钱,那么就不会用这个词了。 他将之前自己归类好的,通过梦境知道的白思恩的暧昧对象的合集包表,发给了之前的侦探,支付了一定的报酬之后,让他帮忙查一查这其中的人有没有符合这一猜测的。 江笛生思来想去自己在圈子里也没有得罪过其他的人,只能试试从白思恩这边寻找突破口。 如果不是她那边的问题的话,那么背后的指使者是谁,就要等到找全了证据,将小老鼠顺利捉拿归案之后,从他口中撬了。 * 江笛生恢复拍戏之后,时间已经过去一星期了,原本他身上的倒霉事儿,是一次都没有发生过。 原本背地里还流行一时的谣言这会儿已经不攻自破,站不住脚了。 如果江笛生他真的是和剧组的气场不和,那么霉运应该常伴他身,而不是中途突然消失了才对。 要知道他们现在就连位置都没挪,所有的变量都没有变! 越来越多的人相信他的倒霉,是因为背地里有人动了手脚。和江笛生关系好的工作人员们更甚,他们都控制不住自己,平日里忍不住拿着怀疑的视线去看待别的同事们。 当然,为了避免产生什么矛盾,他们都是偷偷看偷偷讨论的! 有时候看见了什么有疑的人或者事儿,还会私底下和曾经的受害者本人提一嘴。 第100章 江笛生本人对此有着不一样的看法,他只知道,小老鼠不再次动手的话,那么在下周一换地方了之后,这儿的警察也管不了这个案子了。到时候,又要和新的一批公安机关打交道,想想还是有些紧张呢。 没错,下周一就要换地方了。 这儿的戏份有限,经过这段时间的努力,大家已经拍了将近五分之四了,接下来的几天只需要扫个尾,补一点儿瑕疵,就可以顺利收官了。 下两个场地也是导演找的外景,拍完之后,正式挪回影视城,大篇幅的内容都只需要在那儿就能解决。 江笛生只希望在证据收齐之前,对方不要换一个地方搞他一次就可以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祈祷起了效果,在风平浪静的某一天,江笛生在大太阳底下过了一条,正走到在阴凉处喝水补充体力的时候,他的手机突然响起了一声提示音。 他好奇的打开,就见之前跟他聊的不错的关系人员正急匆匆的给他发消息。 “江哥!有人要害你!!!” 紧随其后的是一段镜头还有些摇摆的视频,看的出来,当时人发现这事儿的时候,内心也受到了极大的冲击和震撼。 内容并不复杂,一个偏胖的男人正拿着看不清是什么东西的工具,抓着他们下午就要用的威亚,窃窃搓搓的不知道在干什么,但显然不是在干什么好事。 而那个男人,正是江笛生头号怀疑的对象——陈建林。 江笛生看这位侠义心肠的好心人士激动的状态,连忙回复到,“你先冷静,暂时还没有确定这玩意儿会用在我们身上,再等等。” 被秒回的人起初还有些惊讶,随后觉得对方说这话确实有道理,要是现在将这事儿闹出来了,他是说自己自己是发现威压有问题,这举动是要将东西处理掉,或者做个记号,和其他道具区分开来怎么办? 要知道,陈建林他本身就是管理道具的人,说起来还真有几分可信度。 但对方这趁着旁人都不在,偷偷自己留进道具室,忙活这些的举动,明显是不怀好意! 他憋着一肚子的担心,“那江哥你们可千万要注意啊,用之前可要仔细检查一下!” 工作人员会立刻反应过来,将这画面录制下来,并且发给江笛生的原因也很简单,他本身就是和同事们在私底下商量过,背地里老是跟江笛生过不去的人究竟是谁。 没想到他真的是走了大运了,直接撞到了作案现场! 也是在这种前提之下,他直接将被害者的身份套到了江笛生的身上,火急火燎的将证据发了过去。 “好的,太感谢你了,下次回城里我一定请你吃饭!”江笛生越发觉得不看身份,多结交几个朋友的做法是正确的,“会用到威亚的人我都去提醒一下,谁受伤都不行。” 虽然他们正在拍摄的这部剧大纲主要是探案破案,但是围绕着女主有不少的凶险追杀的片段,自然少不了武打戏。 下午要拍摄的,就是武侠剧中最为常见的飞花走树的片段。 他们现代人可没有这么大的本事,能够轻松的上蹿下跳,从这棵树上跳到那棵树上,自然需要借助工具的力量的。 而在这个时间点,避开了旁人去接触关键道具的陈建林,怎么看都怎么可疑。 “不用谢,举手之劳而已!”工作人员只觉得自己胸前的红领巾越发鲜艳了,干好事之后得到了别人的道谢,这感觉真的不错。 当然,他也没忘记客套的推脱一下,“请吃饭就不用了,这怎么好意思呢!” 好在江笛生并没有顺着他的话就此拒绝,而是态度坚定的说这是必要的,这才没让他收获一场失落,和恨不得抽自己嘴巴子的懊悔。 “导演,我突然肚子痛!”江笛生凑近卫洪光,小声的在他的耳边说到。 因为此刻他正处于工作中,不能长时间的玩着手机,所以脑筋一转,想了个借口。 看他这副感觉浑身都不好的样子,卫洪光笑骂道,“赶紧去厕所,叫你刚才零食吃的这么香!” “马上就回来了!”说着,江笛生扭头朝着人群外走,同时,还不忘拿上手机。 等到身边没人的时候,他动作迅速的将工作人员发给他的视频进行了一个转发,对象分别是下午要跟他一起吊威亚的徐爻月、上次给他录口供的警察,之前他加了人家的联系方式。 徐爻月此时还在片场,估计没有看手机,所以没回复,江笛生补上了一句,“虽然有百分之八十的概率是对我动的手,但你也要注意安全,但切记别打草惊蛇。” 就是让她暂时保密的意思。 而警察那边的回复特别快,这可能是他公用的账号,“这是已经找到犯罪记录了?” 这明星果然有点本事在身上,将自助探案进行到底。 江笛生态度诚恳的说到,“因为他的职责就是和这些东西打交道,为了防止他找借口,所以想等我们,或者是我,穿上了这个有问题的道具之后,再将人当场捕获。” “想法很好,到时候真的是人赃俱获,没有狡辩的余地了。”那名警察抽空将他们的对话,给他身边的同事们看了一眼,收获了一堆的大拇指。“那您说,我们什么时候过去比较合适呢?” “我们下午一点钟左右的开始拍摄,内容就是要用到威亚的。”那时候午休才结束,好多人都精神不济,很难保持精神饱满的状态。 第101章 江笛生想到这儿,也是忍不住夸了一下陈建林,选好的这个时机是真的不错。 如果不是他提前知晓了这件事,估计还真有检查不到位,就这么上身的可能,而等待他的就是新的一场意外了。 “收到。”警察思考了一下从局里到事发地点的距离,在心中计算着几点钟出发恰好合适。 而这边将事情交代完毕的江笛生,也从厕所走了回去,回去继续拍戏了。 他的神态自然,好像完全没被这件事儿影响到。 心中却是难掩激动,这件事儿终于可以落下一个句号了,着实比他想象中的要快上不少,没想到对方竟然这么快就按耐不住了。 时间过得飞快,眨眼间大家就结束了一整个上午的拍摄,成群结伴的去“食堂”吃大锅饭。 期间,徐爻月还趁人不注意对他眨了眨眼,显然是已经知晓了这件事。 江笛生放下心来。 再一个眨眼,指针不紧不慢的指向了一点,大家吃饱喝足休息完,准备开始工作。 陈建林此时也在现场,他身边还摆着一个大木箱子,正是他们要用到的道具。 在看见江笛生时,眼睛瞬间一亮,被刻意看着他的两人看了个正着。 徐爻月忍不住勾了勾嘴角,又被自己压了下去,速度快到旁人根本没注意。 看来,从头到尾,倒霉蛋都是同一个人。 “吊威亚可是很辛苦的哦,你们要有心理准备。”陈建林拿着工具,先递给了徐爻月,因为她是女星,他作为一个男人也不好上手帮人穿,让她和身边同样性别的工作人员携手努力。 随后,又拿起了一套威亚工具,朝着江笛生走了过去。“来,我给你穿吧。” 江笛生没有拒绝,态度良好平易近人,点了点头,甚至还张开了双手,方便人的动作。 陈建林虽然才三十五,但是干这行的时间已经挺久的了,动作利落,三下五除二就将威亚穿在了他的身上,松了一口气,“好了。” 江笛生似笑非笑的看着他,打趣到,“陈师傅你怎么出了一手的汗啊,是天气太热了吗?” 第082章 证据*2 陈建林一愣,随后又扯出了一副笑容,“这天儿是有点热,你看我都穿短袖了。” “是嘛。”江笛生意味不明的说了这两个字,还是盯着他看个不停,直到他抗不住这般打量,摸了摸自己的脸。 “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嘛?”在五秒钟之前,他的心里还有着因为计划顺利进行而产生的愉悦,那么在五秒钟之后,他心中就被忐忑充满。 心跳已经踩了油门,开始加速。 他回忆了一下自己方才的举动,得体自然,并没有出现任何的纰漏。除了手掌心出汗了,但他是个汗手,在这种情况根本控制不住自己。 难道就因为这一点,对方就开始怀疑他了吗?这些天的平静下来,还是没能让他警惕的心有所放松嘛? 果然,坠马这么大的刺激,一般人都会留下什么后遗症的。 这会儿陈建林就已经不是手出汗这么简单了,汗水爬上了他的脑门,脑海中的胡思乱想根本停不下来。 他强迫自己盯着江笛生的双眼,尽力透露出一种自己很淡定很平静的感觉。 实际上恨不得现在立刻拔腿就跑,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没有。”江笛生瞅着他的额头上的汗水慢慢滑落,“看来真的很热。” 他其实有点好奇,对方是不是原本就打算干完这一票就跑的,不然,怎么会想到接二连三的在道具上面动手脚。 别的暂且不说,但这威亚的问题。 他当真以为,使用的人出了什么意外,他这个管理道具的人就没有责任嘛? 就算陈建林他不是凶手,也有失职的过错。 被卫洪光这个剧组开除,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儿。 现在不管什么职业,招人都看履历。他背上沾了这点污点,其他的剧组难道还会要他嘛? 看来,背后的人,给的是真的很多。 “没事的话,我就先给别人按威亚去了。”陈建林见他好像信了自己的说辞,不由的松了一口气,指了指等在一边的群演,表示自己还有工作。 “好的。”江笛生点了点头,此时此刻并没有出手将他拦下来。 当他走远,背对着他们给别人穿戴威亚设备的时候,一边的徐爻月上前两步靠近了江笛生。 她的手上还拿着一部正开着录制功能的手机。 徐爻月她根本就没检查自己的设备,兴冲冲的就朝着他过来了。 而开着录像功能这一点,还是受到了那个不知道是谁的热心工作人员的启发,准备像他一样,留下点证据来。 两两相加,一定让那个凶手无话可说。 江笛生跟她对视一眼,放任了她的行为。 徐爻月先是将环绕着他身上的装备拍了一圈,并没有明显破损。随后,镜头挪动,慢慢的朝着细细长长的钢线挪去。 没让她的镜头等太久,一道非常明显的缺口就出现了。 “哦豁。”徐爻月发出了一声不太符合她御姐形象的惊呼声,眉眼中皆是惊喜,好笑看见的不是什么害人证据,而是身处中将现场。“真的有耶。” 闻言,江笛生拿起手机,用社交软件戳了戳上午和他交流的警官,礼貌的询问,他们还有多久能到达现场,他们此刻已经收集到足够多的证据了。 第102章 表示,只要他们到场,就可以毫无顾虑的将犯罪嫌疑人逮捕。 为了避免误伤无辜的其他工作人员,江笛生甚至趁着人不注意,还抓拍了陈建林一个侧脸过去。 警官好像一直在等他的消息,发过去之后,眨眼间,对方就回了个“收到”。 手机的那头,面色严肃的警官挥了挥手,对着后座的同事言简意赅的吩咐到,“出发了”。 原来,他们卡着一点就已经到达了目的地,只是连人带车一直都在剧组外头等着,为了不惊动犯罪人,他们连警笛声都没有开。 陈建林全然不知道危险的逼近,在他心中,警报已经解除了,所以,给群众演员穿戴威亚的时候,动作还算得上是不紧不慢,甚至非常有敬业态度,从头到尾好好的检查了一下,避免出现纰漏。 之所以没有及时远离案发现场,是因为要亲眼看着江笛生吊上威亚,并且顺利迎接意外,否则,他也放不下那个心。 上次那么天衣无缝的坠马计划,竟然也只是给他脸上加了几道擦伤。 想到这里的时候,陈建林抬头看了一眼江笛生,却发现他也恰好将视线转向了这边。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不期而遇,稍一停顿之后,都挂上了和善的笑容。 陈建林的内心活动:继续开心吧,你的舒坦马上就要结束了。 江笛生的内心活动:继续开心吧,你的舒坦马上就要结束了。 两人在心中都预测了一波对方的结局,满怀期待。 “动作快一点儿啊,再给你们五分钟。”卫洪光低头看了看手表上的时间,拿起喇叭对着动作不紧不慢的人们喊道。 话音刚落,原本还在说说笑笑的人们顿时调整好了自己的状态,加快了手中的准备速度。 而江笛生闻言略带歉意的看了他一眼,糟糕,他好像忘记跟导演通气了,一会儿警察同志们过来的时候,不会吓到他吧? 没一会儿大家都整理的差不多了,在导演的指挥之下,机器已经摆好,演员们各自站到了自己该站的位置。 陈建林在远处双手环胸,目不转睛的盯着人看。 “陈哥,你今天的心情不错?”经过他身边的工作人员突然停下了自己的脚步,满脸好奇的看着他。 陈建林一顿,这才发现,自己原来在不知不觉中,挂上了胸有成竹的微笑。他客套了一下,含糊的解释到,“可能是因为天气好吧。” 然而,还没等他们七扯八扯的聊些别的东西,四周突然窜出来几个身手敏捷,行动迅速的制服警察,在他们两个还没有反应过来之际,已经送给了陈建林一对免费的银手镯,甚至还非常贴心的给他带上了。 “你们干什么?”陈建林在短暂的懵逼之后,顿时反应了过来,开始猛烈挣扎,要不是有两个成年男性一起按着他,说不定还真被他这突然爆发的力量给挣脱出去。 “放开我啊,信不信……你们知道我是谁嘛!” 陈建林本来想说,信不信他要报警了啊,结果定睛一看,发现抓住他的人竟然就是警察,像是一只被掐住了脖子的大鹅,硬生生的改变了话术。 他挣扎的动作小了下去,但是心中的慌乱却是倍数成长。 怎么回事,他动了手脚的威亚还没有给江笛生带去灾难,怎么现场就已经来警察了?这动作是不是太快了一些啊! 江笛生似笑非笑盯着他的脸突然浮现在了脑海,难道他早就知道了?不可能!他明明行事非常小心,一点儿痕迹都没有留下! 然而,不管陈建林在心中怎么安慰自己,却是一点儿作用都没有起。 “不知道,不过一会儿你到了警局,可以自己交代。”按着他的两名警察保持严肃,对他这外厉内荏的话还颇为认真的回答到。 “导演,导演!!!”眼见这句话并能没有起什么作用,陈建立突然撕心裂肺的喊起了这个场地中的老大哥,“你帮我说说话啊,他们干嘛突然抓我!” 其实他方才喊第一句的时候,就引起了周围一众人的关注。 只是大家对眼前的这个情况表示非常的懵逼,所以一时间竟没一个人有点反应,全都愣在了原地。 当然,这些人里面并不包括江笛生和徐爻月,特别是江笛生,毕竟警察还是他找来的呢。 徐爻月还有点儿吃惊,她没想到这边公安机关的效率竟然如此之高。 卫洪光在陈建林的呼唤声中,才反应过来,连忙上前,也没有蛮不讲理的让他们直接把人给放了,而是特别有礼貌的询问到,“警察同志,你们这是?”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都是相互的,卫洪光讲礼貌,警察同志们也讲礼貌。 “这位同志违法犯罪了,严重点说,是杀人未遂,所以我们依法将其逮捕。” 此话一出,现场惊声一片。 “什么意思啊?杀人未遂?” “我的天哪,这么危险的人竟然跟我在同一个剧组!” “啊,他们说的是前段时间江笛生摔下马的事情嘛?” “应该不是吧,不然的话怎么过了这么久才来抓人啊?” 原本寂静的氛围一去不复返,不少人头碰着头靠在一起,肆无忌惮的展开讨论。 更有平常就和陈建林有过矛盾的人,这会儿更是说了“早就说了,看面相就知道他不是什么好人”等等带点儿封建迷信色彩的话。 第103章 “这……”卫洪光听到警察这么说,一时语塞,也没那个闲情逸致去管旁人,低头朝被他们按在地上的人看去,不敢置信的问道,“他们说的都是真的?” “我……”陈建林在听到警察说出逮捕他的理由之后,眼中就染上了一丝灰败,但想到表哥家的势力,又徒然升起了一股勇气,“我没有!你们没有证据,不能就这么抓我!” 说着,又开始挣扎了起来。 “证据?”时刻关注着这边动静的徐爻月闻言立刻一挑眉,拽着江笛生一起上前,慢慢悠悠的走到了他的面前,“不见棺材不落泪,喏。” 说着,她将自己的手机往前一递,为了不影响别人的观看,她还将自己手机屏幕的光调到了最大。 陈建林下意识的朝着手机屏幕看去,只见一个有些模糊的视频开始了播放,正是他上午趁着旁人都不在,蹑手蹑脚的溜进道具室,拿着他们下午就要用到的威亚,不知道在捣鼓些什么的画面。 万万没想到,这些画面竟然都被不知道在何处的人录了下来。 “你还有什么话说嘛?”看着视频的人不止陈建林一个,不知道发生了些什么的卫洪光也在注意着屏幕里面的内容,等播放完之后,他的脸已经黑了下来,严厉的瞪向被手铐铐着的人。 他怀疑过很多人,就是没有怀疑过陈建林。 要知道他们俩可是很久之前就相识了,并不是他随手招的员工,也有感情在里面。 卫洪光知道,在这之前,陈建林根本就没见过江笛生。那么会干出这些事也就只有一个原因了,就是背后收了别人的钱了。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他们之前的交情在对方眼里根本就不算什么,收了钱,就可以做危害他心血的事儿! 江笛生要是真的出意外了,别人会怎么看他们的剧组?要是真的因为这些事儿有了什么不可逆转的损伤,那他又应该怎么去面对这个他颇为欣赏的小辈!? 他做的这桩桩件件,完全没有为身为朋友的他考虑过分毫! 面对卫洪光的诘问,陈建林眼神闪躲,自己发出求救的人,这会儿也成为了审判者中一员。 “我,我这只是在检查工具而已,对,我就是在检查工具!” 在这种情况之下,他还是没有死心,绞尽脑汁找出了这么一个借口,“你知道的,我本来就是管道具的,那么检查这些道具,也都是我的职责!” 他的话说完,大家神色莫名。 押着他一直在和江笛生有对接的警察,眼中闪过一丝诧异,没想到这人的一举一动,皆按照那明星的猜测往下走,果真找了这么一个借口。 或许,这个明星背地里还学了心理学?合理推算? 江笛生将跃跃欲试想要丢出第二个证据的徐爻月按捺住,他此时尚未知晓陈建林背后的指使者是谁,又考虑到了他给对方的备注是“发财了的表哥”,可见两人是有点儿血缘关系在里面的。 为了不让背后的人将怒火蔓延到其他人的身上,他自然是将揭穿对方,进行二次打击的事儿揽到自己的身上。 “就在这儿等你这句话呢。”江笛生笑眯眯的上前,在陈建林的面前半蹲了下来,“或许你不太了解我,我这个人呢,再没有掌握完全的证据前,是不会轻易动手的。” “什么意思,你别想吓唬我!”陈建林看着他这张笑眯眯的脸就来气,愤怒的大喊道,“你现在不是没事儿嘛?” 同时,他也是想借着大喊,不让旁人发现他内心的恐惧。 江笛生敏锐的侧身,躲过他喷溅的口水,然后将自己的手机呈现在了他的面前,播放第二个可以作为证据的视频。 第083章 李小姐 视频的时间不长,也就一分钟不到。 “如果你真的像自己说的那样,如此敬业爱岗,又怎么会把有问题的威亚给我穿上呢?” 看着对方的脸色如同调色盘一般,从原先涨红的愤慨,成功的转变成了惨白,江笛生这才站起身来,对着整押着犯人的警察点了点头。“接下来的事儿麻烦,就麻烦警官了。” 为了保证他能够顺利的穿上有问题的道具,干了坏事之后的陈建林不仅不逃跑,甚至还亲自到现场,亲手给他穿这一身装备。 “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两个视频的威力叠加起来,让陈建立顺利的失去的狡辩的力气,瘫软在了地上。 他视线没有焦点的看向前方,脸上满是懊悔,一失足千古恨,上午自己为什么这么不小心,竟然被人看了去! 犯人已经不再抵抗,警察顺利的将人带上了警车,在刺耳的警笛声中,渐行渐远。 为在这儿见证了这件事的人趁着主事人还没发话,忍不住又开始窃窃私语。 “小江,这事儿真的对不住。”卫洪光好一会儿才从打击中缓过劲儿来,愧疚的看着被害人,这才发现他竟然还穿着那身威亚的装备,连忙上前,“快脱了吧,一会儿要是忘了穿着这身就上了,那可就乌龙了。” “卫导不用道歉,我之前也说过,这是背后的凶手的错,跟你没关系。”江笛生不抵抗,顺着对方的动作,将才穿上没多久的道具脱了下来。 “小江不用安慰我,是我识人不清。”卫洪光长长的叹了一口气,眼中有着一丝落寞。 江笛生也听旁人提过一嘴导演和这位道具师有些交情,也正是因为这些交情,对方才能在剧组担任这个重要的职位。 第104章 见状,他也只能安慰似得拍了拍导演的肩膀,“人心本就难测。” “财帛动人心,能接二连三的做出这种事儿,背后的人来头不小呀。”徐爻月一直站在一边,她在心中分析了一波利害,有些担心的看着江笛生,“小江,你真的没得罪什么人嘛?好好回忆一下。” “要我们帮忙的话,就直说,在力所能及的地方,一定倾尽全力。”卫洪光听闻此言,立马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他心想,江笛生在自己的剧组里不知道受了多少次惊吓了,这权当是补偿。 而且,话也没有说的很死,如果他真当惹了一个大家都不敢招惹的人,那么他只能保证自己对其保有善意,不会出手针对。 这就是被社会磨砺之后,成年人谨慎的话术。 卫洪光说完之后,徐爻月跟着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和导演一样,都是站在他这边的。 “尚且没什么头绪。”江笛生摇了摇头,他这可没有说谎。“不过咱们现在也不必纠结这个问题,还是拍戏要紧!” 他并不笨,相反,小脑瓜可以算的上是转的飞快,自然能参悟其话中的意思。 但是,他也没有因此产生什么不满,毕竟他们之间的交情,还不至于让对方为他两肋插刀,赴汤蹈火。 他又不是什么小说里面的主角,让旁人不计后果的为他肝脑涂地。 对方能说出这句话,他已经非常感激了。 不过,他此刻并没有什么地方需要两人出手帮忙的,暂时也不想将他们牵扯进这件事情里面去。 江笛生说完这话,卫洪光和徐爻月不约而同的一愣,随后仰倒。 没想到他心态竟然这么好,在这种情况之下,知晓了这等事情之后,最关心的竟然是拍戏! “好好好,拍戏!”卫洪光被他的气度折服,笑着说道。 随后,他转向另一边,变脸如同翻书那般快,面色严肃,对着还在交头接耳的其他员工们,拿起了手中的小喇叭,“好了,该聊的都应该聊完了,现在拿出你们的专业态度出来,开启工作模式了哈!” “好的!”心中吐槽的yu望已经得到了舒缓,所以大家听到导演的这个命令之后,动作飞快的回到了自己的岗位上。 被害者本人江笛生都没有被影响到状态,那么其他的吃瓜群众更加不会被影响到。 这边一群人风风火火的开始工作,而另外一边,被警察架走的陈建林在一阵慌张之后,也逐渐冷静了下来。 他老实的交代了自己的犯罪经过,陈述了自己的内心想法,说自己是因为嫉妒江笛生,年少有为,长得还好看,所以才会这么做的。 背后指使者什么的,只字不提。 警官们虽然他说的话一个字都不信,但是无奈根本撬不出其他有用的信息。 陈建林不服关押,申请请律师。 而江笛生这边收到了警察的消息之后,立马找了专业对口的人过去交接处理。 结果是显而易见的,陈建林行为特别恶劣,坠马事件之后,见受害者并没有像想象中的那般受重伤,因此计划了第二个意外,破坏其的威亚。 江笛生这边的律师,给他冠上了杀人未遂的名头,且情节恶劣,法官直接给人判了一个无期徒刑。 他这才开始慌张,说给家里人打电话,警察那边同意了他这个请求。 陈建林想请他表哥捞他出去的,第一次通话时,对方满不在意,说别担心,会吩咐人去打点,肯定能将人捞出来。 结果陈建林在牢里关了两个月,整个人都快崩溃了,都没有迎来的任何的好消息。 无奈之下,他第二次拨通了电话。 然而,对方却是无奈的告诉他,这件事儿背后有人打点过,而对方的手腕比他粗,实在是无能为力。不过,为了补偿他,原本谈好的价钱会往上翻一倍。 对方还安慰他说,只要期间表现的好,就可以酌情给予减刑,让他不要这么悲观。 他还谈及了陈建林在家的老婆和孩子,说一定会对他们多加照顾。 口中说着是照顾,但是言下之意是什么,只要有点脑子的人都知道这是威胁。 陈建林心如死灰,彻底认命。 这件事江笛生并不知晓,在远方时刻关注着这件事情的发展的林禹,偷偷做了件好事,深藏功与名。 ———— 解决完了陈建林之后,他们剧组再也没有倒霉事儿发生,从头到尾没有别的肮脏事儿发生,顺利的不行。 眨眼间四个月过去了,炎炎夏日已经变成了微凉的初冬,人们换上了加绒的衣服,带上了保暖的围巾,走出门去,哈一口气都能形成一团白雾。 江笛生挥手告别了剧组的其他人,这场杀青宴终于算是结束了。 江甜甜正在车上等他,看着他这副喜气洋洋的模样,忍不住开口说道,“你现在开心的会不会太早了,还有很多通告积压着等你跑呢!” 江笛生的表情肉眼可见的垮了下来,不得不说,泼冷水这事儿,他姐是专业的! 他长长的叹了一口气,但是打工人必须要面对自己的工作,勉强打起精神来,“好吧,你把接下来的行程表给我看看。” 江甜甜将自己原先就准备好的文件递给了他,同时,将这些日子以来发生的大事跟他说了一下。 之前,在江笛生拍戏期间,由于白思恩的粉丝无脑的攻击引发了一连串的事故,发展到最后,大家关注的重点已经从江笛生和白思恩之间的情仇爱恨,转化为她是不是真的是一个玩弄旁人感情的女海王。 第105章 网友中并不缺乏技术帝的存在,早就有人鉴定过,那些照片并不是有心之人为了转移大家的视线,刻意合成的,而是确有其事! 这一消息可引起轩然大波了,原本态度非常坚定的粉丝拥趸也变得犹豫不决起来,白思恩的围脖底下充满了大家的质问。 “然后呢,她怎么处理的?”江笛生好奇的询问到。 这段时间来,他为了能尽快结束这个工作,那可谓铆足了劲去拼,二次体验加上深度了解角色,让他的表现格外的优异。 所以,根本没有那个闲心去关注网络上发生的事儿,并不知晓这其中的曲折。 “不知道她怎么做到的,爆出照片中的其中几位男性,出来澄清,说他们只是普通的合作关系,出去是谈工作的,并不是网友猜测那般。”江甜甜说完,还嗤笑了一声,“搂搂抱抱的合作伙伴?笑死人了。” “大部分网友们对这个解释应该都是嗤之以鼻的,但是白思恩的死忠粉们应该会抓住这根救命稻草吧?”江笛生早就熟知了她那群粉丝是个什么德行,精准预测。 “没错。”江甜甜靠着柔软的坐垫,伸了一个懒腰,“你要知道,总有那么几个人,受不了打击接受不了现实。” 江笛生趁机打开了围脖,搜索了对方的姓名,如他预料中的那般,白思恩虽然掉了一大波粉,但还是将近百万的关注。 “不过,现在可没有什么人来攻击你了。”江甜甜笑眯眯的说到,“这段时间我接管你的微博,时不时有人来给你道歉呢,说自己之前的认知过于片面了。不得不说,这种感觉真的很爽!” 江笛生跟着她一起笑了起来,“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我原谅他们!” “那些人澄清了之后,应该是动用了点钞能力,热搜被撤了下来,相关的报道也搜不到踪迹。”她一副早就知道会如此的表情,“娱乐圈惯用的手段,不过我早就截图了,倒时候再有人把你和白思恩架在一起做文章,我随时随地都能拿出来溜溜。” 互联网没有记忆?那么她就让他们重新接收一遍这个消息。 江笛生给他姐鼓了鼓掌,“干得漂亮!” “对了,现在带你去餐厅见一个人。”聊的嗨了差点儿忘了,江甜甜连忙补充道。“顺道你可以吃点东西。” “好的。”江笛生没有质疑她的安排,但是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无奈的说到,“不过刚才在杀青宴上,我已经吃的很饱了!” “那就只聊事儿。”江甜甜微微一笑,“另外回去了之后,自觉锻炼去。” 就这样,载着明星江笛生的保姆车朝着某个地点前进。 * 到达目的地之后,江笛生全副武装的从车上下来,左顾右盼,谨慎的绕过人群。 应约来到了指定的包厢,这才摘下了身上的帽子和口罩。 对方做事贴心,知道他身为公众人物在人群中就跟个大灯泡似得,容易引起别人的围观,造成堵塞。所以,定的餐厅不仅保密性工作做得很好,还是个包厢。 进来的时候,他还在拐角处看见两个穿着一身黑色西装,带着墨镜,恨不得在脸上刻上“我是保镖”四个大字的壮汉,做了万全的准备。 他相信,如果是别人走近企图想要进入包厢,那么一定会被拦下来。 江笛生坐在位置上,肚子不饿的他自然不急着点菜。 一手随意的划着手机屏幕,一边猜测发起这次邀请的人究竟是一个什么身份。 作为他的堂姐兼经纪人的江甜甜,能够点头松口答应,那么这个人起码不是他的仇人。 前段时间身边发生的事情过于惊险,导致他有些神经紧张。 就当他在脑子里一个一个将可能的人员排除之际,包厢的门被人从外面推进来了。 江笛生扭头一看,却是一个从未见过的女人。 对方看上去应该有三十多岁,虽然保养的很好,但是眉目间还是留下的岁月的踪迹,还有些残留的疲惫,看上去就跟昨天晚上没有休息好一般。 “您好。”他站起身,恰好和走近的人面对面,礼貌的打了一个招呼,“不知道您是?” “我姓李。”女人伸出手和他虚握了一下,仪态端庄,神色自然,一看就是大家闺秀,从小接受极好的教育。 她没有说出自己的全名,并不是因为故作神秘。而是知道只要后面的事情摊牌了,她是谁对方自然能了然知晓。 和旁的那些女星上礼仪班培养出来的气质不同,她身上有着一股沉淀后的韵味,虽然长相并不能算是美貌,但在这股气质的熏陶之下,整个人就像是一瓶后劲绵长的红酒,越品越有味道。 “李小姐。”江笛生这般称呼到,排除了对方是他粉丝的可能性。 毕竟对方对他的态度跟热情一丝边都挂不上,并没有因为见到他这个明星本人而出现任何开心的情绪。 第084章 pua “吃饭也不是什么重点,我就不跟你说废话了。”李小姐选座坐下,指了指她对面的位置,示意他坐下说话,“几个月前,你身上连连发生的倒霉事我也清楚,今天我要跟你说的这就这些。” 她脸上挂着一抹公式化的微笑,原本温婉的既视感发生了改变,带上了一丝职场精英的气质,这副架势就像是要给他开个会一般。 听到对方这话,江笛生立马打起了精神,心中没有产生任何的不满,谁叫这事儿太过突然,他本来也没留着肚子过来,吃不吃饭什么的,并不是重点,“李小姐可是知道什么线索?” 第106章 话虽然这么说,可背后到底是谁在动手,其实他已经查的差不多了。 当初找侦探花出去的钱可不是打了水漂,时间都过去这么久了,自然有了些眉目。 虽然那些隐藏在深处的豪门秘密找不出点什么,但是名单上面的人大体是个什么背景,要搞清楚并不是难事。 在白思恩开始闯娱乐圈之后,她的那个系统已经不是原先在农村里时,稍微有点钱的就定为攻略目标的系统了,眼光日渐挑剔。 那份名单里,符合“突然发财了”这个,也就只有一个人。 而这个人,好巧不巧又姓陈,联想到那个已经被送进局子里的陈建林和那背后指使者之间的关系,这波不就属于精准打击了吗? 就连江笛生自己都没有预料到,背后那人竟然如此自信,这事儿也不交给旁的什么人,去联系这个所谓的表弟,反而亲身上阵,以至于被一个备注暴露了身份。 只是他查清楚之后,没有将这件事告诉别人,所以江甜甜在接触了这位李小姐,得知了她是有消息要告知的时候,才会这么急匆匆的安排他们两个见面的吧。 当然,他也不是存心隐瞒。只是,要怎么解释哪儿来的这么一份,白思恩暧昧负距离交流对象名单,真的不好解释。 而眼前的李小姐的真实身份,如果他没猜错的话,应该就是那个人的妻子。 她身上发生的故事,就是一个典型的富家女嫁了凤凰男,凤凰男逐渐掌权了之后,对给予他这一切的妻子爱答不理,暴露本性,甚至公然养外室的悲剧。 而那个男人的名字,就是陈心远。 江笛生看见那人照片的时候,还觉得颇为熟悉。 盯着看了很久,这才反应过来,这不就是他做鬼的时候,晕厥过去之前见到的,正在和白思恩翻云覆雨的男人嘛? 没想到兜兜转转,竟然是这人在背地里对自己动手。 现在的他们,是两个全然不相识的陌生人,对方会出手害他,显然,他的目的确实是为了白思恩出气。 李小姐接下来的话,更是印证了他的猜测并没有出错。 她双手交叉放在了自己的腿上,身体微倾,“首先,我要先给你道个歉,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正是我的老公,陈心远。” 这些日子下来,她也算是看清陈心远的真实面目了。 什么温润如玉,刻苦向上,从山坳里面飞出来的金凤凰,明明就是一个擅长伪装,披了一身金衣的草鸡。 如今,从口中说出“老公”这两个字的时候,都控制不住有些反胃。 江笛生微微侧身,并没有受这一礼,他清楚对方内心的痛苦是他的好几倍。 但是,他也想搞清楚对方来找他是为了什么,试探性的问道,“所以,您是要大义灭亲嘛?” 有的人会在压榨中逐渐习惯,为了孩子忽略自己的感受和心情。 有的人则是会在沉默中爆发,将那些不公的存在彻底掀翻。 在那个梦的两本书中,他只看见他们两夫妻因为白思恩的存在,从分房间睡,变成了分房子睡,各处一地,互不干扰。 至于最后的结局是什么,并没有加以描述。 所以,她到底会做出怎样的选择,江笛生并不知晓。 要知道他们不仅仅是婚姻矛盾这么简单,其中参杂了庞大的利益,女方家的公司此时可是由男方这个白眼狼女婿在掌权。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陈心远私底下爱玩,包养的小三小四一轮一轮的换,却始终没有想过要离婚。 一旦离婚之后,他在公司的地位就会特别的尴尬,不管怎么说都有些名不正言不顺。 两人算得上是撕破脸皮,却因为各种顾忌,始终没有走到最后一步。 女人倒是被江笛生的直白吓了一跳,愣了一会儿之后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第一次将自己内心的想法说给了旁人听,“是有这个打算。” 或许是对方同为受害者的身份引起了她的共鸣,让她忍不住卸下了心防。 “您目前有什么计划嘛?”虽然又多了一个同盟,但是江笛生并没有因此上头,立马就欢天喜地。态度严肃,再次丢出了这么一个问题。 他要保证这个人是认真的想要和他联手,而不是心血来潮一时兴起,不会因为一点儿挫折小事就半途退出。 为什么要用“联手”这个词呢,那是自然是因为江笛生原本就计划着要出手对付幕后之人。 陈心远此人,视人命如草芥。他和白思恩暴露在大众面前的问题,只不过是有些摩擦和恩怨罢了。 为了博取红颜一笑,他就几次三番的想要破坏他的事业,数次做出会伤害到他生命的事情。手段之毒辣,让人不寒而栗。 陈建林虽然被依法关押,但是追根究底,他也不过是一个拿了钱替人办事的马仔罢了,后头的人才是他真正需要回击的人。 “我先给你说一下我这边的情况吧。”李小姐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我家是做红酒起家的,已经有快六十年的历史了,辉煌时公司的流水收入是旁的同类别公司的两倍。一路顺顺利利的传到了我父亲那一辈。” “我属于老来得女,且是独生子,所以从小到大都是被宠着长大的,想学什么就学什么,根本没有考虑到家里的公司该怎么经营。” 富裕美满的生活,让这位大小姐格外的天真。 第107章 大学里的某次全校活动,让她邂逅了当时在学校里还算是有名的学长——陈心远,也就此埋下了悲剧的种子。 不得不说,陈心远确实长得不错,不然也没有那个资本,迷得这位富家女神魂颠倒。 据她所言,在交往期间,陈心远对她可谓百依百顺,让他往西边走,绝不往东边看,即便自己好多次都是在无理取闹,但对方丝毫没有怨言。 就像是一个陪伴在公主身边,包容心极强的骑士。 两人的感情在这种氛围之下稳定上升,虽然女方家里人心里其实看不上这个出身的小子,着实门不当户不对,但尊重闺女选择的心还是占据了上风,放任他们越走越近。 交往不到半年,女孩就怀孕了。 陈心远激动的喜极而泣,说什么也不肯让她打掉。口中的承诺一个接着一个许下,拿着朴素的银戒指朝她求婚。 在这怀孕外加被求婚的冲击之下,女孩忽视了两人每次dio都带了套,为什么还会有这等“惊喜”这个小细节,在甜言蜜语糖衣炮弹的攻势中败下阵来,点头同意了他的求婚。 女方家人恨铁不成钢,且婚前怀孕这事儿怎么看都不光彩,严厉表明了不同意,结果气的当时恋爱脑上头的女孩当场昏厥,差点小产,哭哭啼啼的求着他们成全他们两个。 说到这里,李女士的脸上满是懊悔,“当初,我要是听爸妈的话就好了。” 可惜,千金难买早知道。 江笛生将手边的纸巾推倒了对方的面前,原来在这回忆的过程中,她早已眼眶含泪。 在这两年中成长起来的坚强,在这一声声话语中碎裂了。 “谢谢。”她低声道过谢,随后打起精神来,继续说了下去。她给江笛生交代自己的经历以及背景,也是为了让对方能看见她的诚意。 女方家长无奈,毕竟是自己从小捧在手掌心里面疼大的亲闺女,哪能不心疼她的身体。 又查到了陈心远学到专业,刚好能帮着一起管理公司,思来想去还是同意了,只不过有一个要求,那就是让他入赘到他们家,而不是女儿嫁出去。 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着,也能防止他欺负自家的宝贝。 虽然他们村子里一直就看不起入赘的人,但是这么大一大块蛋糕摆在面前,陈心远哪会不同意。从此,一个穷小子摇身一变,成为了大企业的入赘女婿。 “现在想来,当初的接近本就是别有用心。哪有脾气这么好的人啊,任由你耍疯作死,不过是狼子野心罢了。” 其实在两年前,她一直都沉浸在这个由陈心远一手编织起来的梦里。 三十多岁的人了,看上去气质和面貌都像是二十出头罢了,孩子听话孝顺,老公温柔爱家,父母常伴起身,可见是有多么幸福。 直到她父母出了意外,双双在车祸中逝世,陈心远那层带了许久的面具,终于是一点一点在她的面前碎裂开了。 这场事故对于李小姐来说,是天塌地裂般的打击,而对于陈心远来说,却相当于是压在头上的大山终于轰然倒塌了。 精明的李氏夫妻,可没有这个一直长不大的小女孩好糊弄。 安排完葬礼之后,陈心远的形象开始一点点发生改变。 对她态度不耐烦只是开端,后来甚至因为一点儿小事就骂她,说她不解风情,不够漂亮,无趣的很,工作上面帮不了他,在家里还给他添堵,当初简直是瞎了眼了才会看上她的。 江笛生颇感无语的抽了抽嘴角,“这不纯纯的pua嘛?” 还瞎了眼,要不是眼神太好注意到了李小姐身上的不平凡,能有今天的他嘛?真是端起碗来吃饭,放下筷子骂娘,也不拎清楚自己的身份。 “pua?”在这之前,李小姐并没有接触过这个词,因此疑惑的下意识重复了一遍。 “总的来说,就是设下情感陷阱,前期无底线的付出,让目标情根深种,随后,找各种理由,对目标进行不合情理的指责,在此过程中占据关系的制高点,利用对方希望挽回关系的心理,先发制人设局引入,加以情感逼迫。” “简单点儿说,就是不停的贬低对方,让ta丧失信心,产生一种对方还跟ta在一起,是ta天大的福气的错觉。在这种不平等的情感交流中,被pua的一方会逐渐迷失本性,被对方牵着鼻子走吗,严重的,甚至会跟奴隶一样唯命是从。” 江笛生事无巨细的给她解释了一边,“这种情节严重的,都能报警的。” 李小姐的脸色在他的话语之中,变得越来越难看。 陈心远的举动,可不完全符合嘛? 刚在一起时,无底线的包容。 在她父母死后,对方态度转变,隔三差五的说她有什么地方不好,脸上满是失望。随后又挽救似得说,没关系,他可以接受这些缺点的。 当时的她亲人刚刚去世,心理极为不平稳,下意识的想要去依靠自己的丈夫,而对方的态度自然打击到了原本就敏感的她,对待他的态度越发的小心翼翼起来,生怕他有什么不开心。 也正是因为这种心态,所以宽容的人变成了她。 江笛生的声音还在她的耳边萦绕,她不敢想象,如果自己一直忍气吞声下去的话,会变成一个什么模样。 回忆起,当初知道陈心远在外面和别的女人搞暧昧包养人时,她心中满满的都是不能接受,甚至想起对方时都会下意识的干呕,结果为了家庭的和谐,和孩子的成长,竟是选择了忍气吞声。 第108章 当时做出这个懦弱举动的人,真的是她吗? 李小姐眼神迷茫,陷在了自己的情绪里。 江笛生发现了她状态的不对劲,暗道自己这是又猜中了。 “被pua的人都是这样的,而且受害群体还不小,有时候做出跟自己性格截然不同的事儿什么的,都是正常的。”他安慰道。 第085章 喜欢的类型 不过好在状况还没有发展到最糟糕的情况,否则,对方也不会找上他了。不过,这样看来,对方确实已经悟的彻底,不再选择继续忍耐,准备反击了。 李小姐知道他这是在安慰自己,连忙收拾好自己的情绪,将接下来的故事娓娓道来。 “刚开始他还小心注意着不被我发现,后来一次偶然,微醺的他没有往常的精明,带了一身女士香水回来了,领口甚至还染上了别人的口红印子。我又不是瞎子,就算想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在这种情况之下也是不可能的!” “我跟他大吵了一架,但是顾忌到孩子,以及公司,所以并没有提离婚。他隐约察觉到我对他的忍耐值已经越来越高了之后,行事就更为大胆了。” “发展到后来,他已经完全不在乎自己背后找小三小四的事儿会不会被我知道了,直到他那天在外面和别的女人逛街被儿子发现。” “我才恍然间惊醒,这样表面上的和平继续维护下去又有什么用?底下已经完全腐烂了。” “我把所有的真相都跟儿子说了,并跟他说,想跟他爸离婚。” “您的孩子应该表示支持了吧?”对方说了这么多,江笛生早就察觉到了她对她的孩子关心程度非常之高,为了孩子,她甚至可以忍着恶心,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继续和陈心远相处。 “是的。”说到这里,李女士终于再次展露了笑颜,她儿子是自己一手带大的,并没有麻烦家人或者是雇佣保姆,两人的关系非常深厚。 因为是男孩子,所以也没有一味的富养溺爱,她从小就教导他明是非,讲道理,成功塑造了他极为正的三观。 知晓了这件事儿之后,他有久久不能回神,有点儿不敢相信母亲口中那个做了做么多缺德事儿的人竟然是自己的父亲。 但是,这些其实在父亲近几年跳崖式降低了回家的次数这一点上,也能看出点端倪,更何况他还亲眼撞破了他父亲的浪荡。 原本高大伟岸的人的形象彻底崩塌。 就算内心并不想接受,但是事实摆在面前,不想接受也只能认了。 在这件事情中他又学会了一个道理——画皮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 母子俩私底下商量过后,决定将孩子送到国外去读书,而她会坚强起来。首先,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将属于她的家业夺回来。 有了资本之后,再谈离婚,这样才能保证自己有绝对的胜率拿到孩子的抚养权。 因为陈心远是入赘的,所以即便是个儿子,却也并不跟他姓,所以他对孩子其实并不上心。 虽然要去国外上学这件事提的非常突然,他也没有多想,点头就同意了,亲手安排了人,去给孩子办理了相关的手续。 孩子去了国外,两人都少了一份顾虑,喜闻乐见。 “我跟陈心远已经分居了,所以他并不知晓,私底下我已经跟着老师学了很久的企业管理方面的知识了。”说到这里,李小姐脸上再次挂上了刚见面时,充满自信的笑容,“不过,他对于我回公司上班这一点,还很是抗拒,所以,我决定让他”忙碌”起来。” 忙到根本没心思去管其他的事情。 至于是个怎么样的忙碌法,两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没有直接说出口。 “我想问一下,您是怎么样知晓这件事的呢?”听对方说了这么久的故事,不难看出陈心远其实是一个善于心计的人。 江笛生心中有些期待,最好李小姐在知晓了这件事的同时,还留下了证据。 陈建林那边收了好处,咬死了事情就是自己一手策划的,没有什么背后指使者,所以,什么有用的消息都撬不出来。 他就算是有心想拿这件事做文章,也有一定的难度。如果这位李小姐手中掌握了一定的证据,并且同意把这些东西交给他,完全算得上是雪中送炭。 “他是在家和那人打电话的。”李小姐双手交叉放在了自己的腿上,“当时我跟他还住在一起,不小心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因为言辞间透露出来的讯息过于危险,所以我拿手机录音了。” 什么”务必要让他吃个大苦头,缺胳膊少腿最好,不能正常进行拍摄”,她虽然听说过好多有钱人不拿法律当回事,当真正看见这种荒唐在自己眼前发生之时,还是大受震撼。 所以即便但是很害怕自己被发现了,也颤抖着手打开了手机。 这段时间,她顺利的查到了背后的倒霉鬼是谁,这也是她这么果断的找上江笛生的原因了。 原本,她还有些担心这个小明星根本不敢和资本对抗,即便知道了真相,也会产生退缩之意,好在上天还是眷顾她的,事情并没有朝着她担心的那个方向发展。 “真的吗!”江笛生眼睛一亮,“您是打算将这个证据给我嘛?” 他心中的想法和李小姐不期而遇,同样觉得自己是被幸运眷顾了。 这不就是瞌睡送来了枕头? 第109章 “没错。”李小姐笑了笑,甚至觉得光这点,还不足以打动他,随后又增加了筹码,“如果事情发展顺利,我可以让你当我们公司产品的代言人。当然,为了不让你觉得我这是在给你画大饼,所以我们还可以先签下合同。” “不用,我相信您。”都推心置腹给他说了这么多的事情了,他如果还不相信她的话,那么也过于谨慎冰冷了。“事成之后再签合同也来得及。” 而且,对方说的这个条件确实诱人。交代了这么多,他也能猜出李小姐背后的企业。 顺利发展了这么多年没倒闭,反而越做越大,被不少人戏称是红酒中的国货之光,经常出现在富豪权贵的饭桌以及收藏柜里。 从品牌开创至今,都没有找过明星来代言过他们的产品。 一般这种高奢品牌,并不是很需要明星带来的流量。一般的粉丝,根本负担不起这个区间的开销。 “你就这么自信我能够将陈心远拖下马嘛?”李小姐被江笛生的话逗得一乐,但不得不说,对方这理所当然的态度,让她心中也更有把握了。 江笛生其实也不知道最终的结局到底是鹿死谁手,但是只要他给力一点儿的话,说不定能直接将陈心远这个人渣送进监狱。 那么,在他和李小姐的博弈中,自然是女方大获全胜了。 陈心远和他有恩怨,和李小姐也有恩怨,加上这心狠手辣的性子,指不定私底下有不少的仇家。 一旦他们联手,必定能让人吃不了兜着走。 于是乎,江笛生笑着说道,“人在做,天在看,监狱才是坏人最好的归宿,李小姐,你说呢?” “没错!”李小姐抚掌大笑。 这一天,两人在包厢里呆了很久,聊了很多。 原本只打算谈事儿,脑力急速消耗之后,最终他们还是吃了一顿大餐。 *。*。* 江甜甜看着全副武装的弟弟绕开行人,在没有引起路人的关注之下,顺利的上车,耐不住好奇,“这么久?” “聊了点事儿,顺带吃了一顿饭,自然用时长了点。”跟自家人相处的时候,江笛生的脸上总是挂着笑容,全身心放松,“味道不错哦,下次有时间带你再来搓一顿。” 然而,江甜甜非但没有感动,反而冷哼了一声,“又吃了一顿?你是猪吗!到家就称体重!” 闻言他忍不住流下了冷汗,完了,忘记她最近抓他体重抓到可严了,他竟然还这么老实的说自己又吃了一顿! “晚上称体可以嘛?我到家就开始运动!”他眼中带着期冀,企图亡羊补牢。 结局是让人悲痛的,早就对他这张脸有了超强抵抗力的江甜甜面无表情,驳回了他的请求申请。 在两姐弟打闹的同时,保姆车也发动了,载着他们离开了这个地方。 “你们都说了些什么?”江甜甜没觉得这内容自己有什么不能问的,在这个圈子里面摸爬滚打,在血缘的联系之下,他们两个注定是最能交付后背的战友。 江笛生也没有隐瞒,只是避开了李小姐悲惨的遭遇,重点描述了一下陈心远的人渣行为,然后告诉她,自己和李小姐已经统一了战线。 “这种渣男,就应该阉割!”江甜甜听完之后,气的一拍坐垫。同为女性,她的代入感更强。她甚至不敢去想,如果这种事发生在了她的身上该怎么办。 她扭过头看向江笛生,“我双手赞同你的这次选择,加上你那事儿,这人进监狱是没跑了吧?” “还是得看我们怎么运营的,毕竟他概不承认这录音里面说的话并不是针对我的,我们也没什么办法。”江笛生一脸无奈,“在这之前,他可是已经安排了一只替罪羊,代替他进去了。” “可恶的有钱人!”江甜甜咬牙切齿,差点儿因为陈心远一个人触发仇富属性。 也不想看她过于失望,江笛生补充道,“我们现在的主要任务是给陈心远制造麻烦,消耗他的精力,能不能顺利绳之以法,倒不是很重要。” “懂了,他凭借权势在这胡作非为,那么就让他失去这依仗!” “没错。” *。*。* 结束了一天的安排,江笛生终于回到了自己的小窝。 洗漱完毕,躺在床上之后,他这才打开了手机,准备将白天没时间回复的消息都处理一下。 齐宝霞晃晃悠悠的从半空中出现,看着他歪了歪头,眼中满是好奇,“你说,事情顺利,将这个陈心远抓住之后,他会将这些问题的责任推卸到白思恩的头上去吗?” 白天因为有太阳,她不能肆意活动,一直躲在他的帽子里,被动的听了江笛生和李小姐会议的全过程。 江笛生很多事情根本就不瞒着她,因此,她早就从他的口中得知,陈建林背后那个人可能和白思恩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江笛生回复信息的手一顿,眼中神色莫名,“不好说哦。” 陈心远这么喜欢找小三小四,看得出来他并不是一个对感情专心的人。 在这个前提之下,不知道他会不会被白思恩那个系统影响,变成一个只爱她的好男人。 如果没有,那么为了保全自身,他极有可能会对着法官狡辩,推卸责任,说自己是受了白思恩的教唆,才会去干那些坏事的。 虽这么说不至于将他干干净净的摘出去,但是会因此减刑。再动用点钞能力,说不定什么影响都没有。 第110章 如果有,深陷感情中的人不论男女,都会上头降智,那么可能还真的不会说。 在他的梦里,陈心远确实真的对白思恩动了情没有错,可那是多久之后的事儿了,现在还真的不好说。 “也不知道白思恩身上到底有什么魔力,竟然能吸引这么多人看上她。”齐宝霞倒也没有羡慕她的意思,单纯的就是好奇,她将视线锁定江笛生,“你以前为什么喜欢她啊?” 黑历史再次被掀开,江笛生的脸当场就是一黑,也没恼羞成怒将她赶走,就是声音像是喉咙里挤出来的一般,透着一股咬牙切齿的狠劲。 “因为她会装啊。我之前告诉过你,她身上有一个神器的东西对不对,她能用那个东西,看出男人的喜好,从而对症下药,效果翻倍。” 齐宝霞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那你现在的喜欢什么类型的人啊?” “现在?”要是唠这个他可就不困了!江笛生从床上坐起身,摸着自己的下巴思索,过了好一阵,才回答她,“人都是视觉动物,我也不骗你,首先,就是要好看。” “然后呢?”齐宝霞到没觉得这点有什么不对劲,她也喜欢好看的! “其次,就是能有共同的话题。可以互相有自己的兴趣爱好,但是两个人总要有能重叠的领域,不然平日里在一起,都不知道玩些什么。” “确实嗷。” “最后,最好是能尊重我事业的人,我很喜欢演员这个职业,未来说不定会拍吻戏啊什么之类的,我会提前问导演能不能借位,如果真的不行的话,也不能因为这点跟我闹脾气。” “简而言之,就是成熟一点的咯?” “没错!还有就是……” 就在江笛生还想继续补充的时候,手机屏幕突然一亮,在这个时间点,又有人给他发来了消息。 他低头一看,发现原来是自己的好哥们林禹。 齐宝霞因为一直飘在半空中,居高临下,一眼就看见了显示,当然,这可不是刻意偷看啊! 她清了清嗓子,“要不你们先聊?这话题我们改天可以继续?” 第086章 挑选剧本 “也行。”江笛生头都没抬起来,注意力一直在手机上。 他还有些不好意思,毕竟距离他答应帮忙之后,时间都已经过去四个月了。 好在林禹并没有在意他的拖延,还一直安慰他说,没关系,不急于一时,工作要紧。 江笛生推测,这可能跟对方以前也拍过戏有关。知道作为主角的扮演者,不能长时间走开。 当然了,最主要原因,还是因为他兄弟真的非常的体贴! 对方虽然年纪要比他小,但是在很多时候,在各方面被照顾的反而是他这个年长的。 安全到家了吗?对方此刻发过来的是这句话。 “已经到啦!”江笛生再次躺会了床上,将脑子里方才还在想的自己到底喜欢什么类型的人远远的抛在了脑后。 齐宝霞看着他这副欢喜不自知的样子,嘴角挂上了一丝微妙的笑容,逐渐隐去了身形。 如果有平日里就喜欢嗑cp的人在这,且能看见她的话,定是一眼就能瞧出,这是一个同好。 他说完之后,林禹一个电话就打了过来。 江笛生没有被这突如其来的电话吓到,因为在他拍戏的时间里,两人已经习惯用打电话来交流了。 在剧组拍戏时,他经常忙到深夜,托着疲惫的身体回到房间,根本没什么精力去熬夜,通常洗漱完沾枕就睡。 而他们为了能保持联络,在江笛生回到房间之后,就会麻溜的通过手机连上线。 这样,在洗漱的同时,抽空回答对方的一些问题。或者分享一些,自己平日里遇到的或好玩、或奇葩的事儿。 甚至有的时候,林禹完全就是他的情感垃圾桶,听着他巴拉巴拉滔滔不绝的吐槽,还得出言安慰他。 林禹那边是个什么感受,江笛生不知道,他只知道,就是因为自己的吐槽有了去处,这段时间他才能一直保持这么开朗稳定的状态。 别的演员因为长时间拍戏,压力增加,产生焦虑的时候,他还是一副乐呵呵的样子。 徐爻月还忍不住在私底下问他,是不是谈恋爱了。 江笛生只能说,这真是一个美好的误会。 期间他也疑惑过,怎么感觉他有空的时候,对方好像也都恰好有空的样子。 林禹只说,他这是正常的打工人作息,由于他并没有在这个圈子里掀起什么很大的浪花,所以经纪公司自然是没有这么多活安排给他。 让江笛生一度担心,在这种情况之下,他能不能赚到钱。林禹虽然出身名门,但是和家里关系并不好,加上现在也成年了,指不定就是一个不管不问的状态。 他全然忘记了,之前在看见送林禹去剧组探班的那个王姓司机的时候,自己还寻思是他家里人暗地里在关心他呢。 说回娱乐圈,江笛生自己并没有亲身经历过,但是听说过好多在十八线挣扎的明星们,每个月的工资都少的可怜,甚至没有热门明星的助理来的多,只能勉强维持温饱。 将这遭遇代入一下林禹,他就有些心疼的紧! 因此,这段时间,他没少给对方点外卖,生怕他饿着。 “这次拍摄结束之后,公司有给你放假嘛?”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林禹的声音从那头传过来,语调一如既往。 第111章 说起这件事江笛生就忍不住无奈,“恰恰相反,正因为忙着拍了四个多月的戏,这边积压了好多通告要跑。不过,我有记得你的事情,让我姐把那些不是特别重要的行程取消或者延后了,这些天辛苦一些,总能挤出时间去帮你忙的。” “没关系,不用那么着急。”林禹这般说着,随即有了一个非常明显的停顿,“其实,我这边也遇到了一点儿问题,纠结了很久了。” 闻言,江笛化身为好奇宝宝,连忙问道,“什么问题?你说给我听听,没准我能想出好的解决办法。” “我的家庭背景你是知道的,我和我爸的关系特别不好。”林禹并没有隐瞒,反正对方该知道的都已经知道了,这时候藏着掖着根本没必要,“所以,我突然回老宅的话就会显得格外的……不正常,更别说,还要带上了自己的朋友。” “缺少一个让人信服的理由?”一点即通,江笛生若有所思,“确实,这太违和了。” 这句话说完之后,两人都陷入了一阵诡异的沉默当中。 江笛生是因为在思考,而林禹心中其实有一个想法,但是在尚未鼓足勇气之前,不好说出口。 “你说,我们偷偷溜回去看一眼,不被发现的可能性高吗?”江笛生本来是想提议,让对方以有什么东西落在那儿为由,回去拿的,而他跟着是为了搭一把手。 但是忽然他记起,对方曾提过一嘴,在很小的时候就搬出去自己一个人住了。 这么多年,要有东西落下,早就回去拿了,还能等到现在?思索完了之后,这个提议被他自己驳回了。 “不被发现的可能……高达百分之零吧。”听着电话那端因为他的话,而传来的叹息声,林禹忍不住笑出了声,解释到,“王家老宅有很多佣人,除非我们会隐身,不然偷偷潜入这一点基本可以pass了。” 白天难以潜入,晚上就更不用说了,那一屋子的古董字画,能没保安在外们守着的嘛? 到时候被发现了踪迹是小,若是没认出他是王家正儿八经的大少爷,反手报警给他们俩组团打包送进了公安机关,那脸可是丢大了。 这就是有钱人的世界嘛?江笛生开始发愁。 然而,就在这时,他脑内灵光一闪,突然想到了一个无可挑剔的理由。 “不如,你找个人跟你假扮情侣,借着见家长的名头,光明正大的回去一趟。”他越想越觉得这个方法非常可行,“就算你跟家里人关系再怎么不好,可这终究是人生大事,没有任何可疑的点,非常的合理。” 电话那头的林禹微微垂下了眼帘,嘴角的幅度却是上扬了不少。“那你说,应该找谁呢?” 这些天的相处下来,他们之间果然培养了不少的默契。 这不,对方现在的提议,可不就是他早就想好的嘛? 他像是一个耐心的猎人,并不着急收网,一环接着一环放下圈套,等着猎物自己走进陷阱的深处,无法逃脱。 “随便你呀,你看谁跟你关系不错。”江笛生并没有察觉到,自己突如其来的灵感正中对方的下怀。 “可是,我也没有别的关系不错的人啊。”林禹的声音低了些,听上去有着让人无法忽视的失落。“我只有你一个处的很好的朋友。” 江笛生:…… 他已经控制不住自己,脑补了一个委屈大狗狗的形象了!再加上对方说的话,这不就是在直白的跟他说,对方只有他这么一个好朋友了吗! “而且,就算花钱找别人假扮的话,你也没有什么理由跟着一起回去啊。”林禹再次发现了一个漏洞,“你不在的话,齐宝霞又不能跟旁人交流,要是有什么发现的话,怎么传达给我知道?” 江笛生只觉得自己喉咙都有些干涩,干巴巴的开口问道,“那我帮你?” 如果作为唯一的好朋友都不帮他的话,那他该怎么办! 扮演一个人的对象,这对于他们演员来说,并没有特别大的难度,即便那个人和自己是同性别。 “好。”闻言,林禹立马应了下来,不给他任何反悔的机会。“那我现在就跟我爸去说,我找了个男朋友,带回去给他看看。” 听他这么说,江笛生又开始有些犹豫,“虽然作为你唯一的好朋友,帮你这个忙义不容辞。但是,会不会有点不妥当啊,我是男的诶……” 林禹要是真的把他带回去了,他爸不会气的晕厥过去吧? “男的怎么了?”他怎么允许到嘴的鸭子就这么飞了,“你忘记之前,我们一起吃面的时候,那个嬢嬢说的话了吗?” “是没忘。”但是并不是所有的家长都这么开明的啊! 特别是,听说这种家里面有企业的人,都非常注重血脉的传承呢,不能让自己的心血,落到外人的手里。 “不用担心。”林禹心中自有打算,“我先给他说一声,让他做好心理准备,然后等你忙完了,再过去。” “这样真的好嘛?” “没问题,放心吧。” *。*。* 接下来的几天,江笛生过的非常忙碌,有时候晚上回来之后,打着电话都能睡着,等他第二天醒来,发现手机已经因为电量不足自动关机了。 对方竟然一直没挂! 他都怀疑林禹是为了期间录下他打呼的声音,好嘲笑他! 不过,对方再三保证,他真的不打呼,他也不是故意连麦通宵的,因为自己也睡着了! 第112章 相处了两天,对方确实没拿出什么录音出来笑话他,江笛生也就放心了。 *。*。* 这一天,他和江甜甜久违的待在了一个办公室里。 两人早就商量过,趁着年轻,要好好的打拼。 特别是,他现在还多了一个事业并不景气的好朋友!作为兄弟,就应该在对方有困难的时候给予帮助,对方如果真的缺钱了,他一定会大方的支援的! 所以,在刚拍完一部戏之后没多久,江笛生就马不停蹄的准备争取新的好剧本。 “喏,这几天我看了不少的剧本,筛选出这几本不错的。”江甜甜一屁股坐在了柔软的沙发上,将一大容量的白色帆布包甩了过去,揉了揉自己有着酸痛的肩膀,“老规矩,看中了自己争取,我尽量不给你带个”情敌”过去。” “得嘞。”早已习惯的江笛生对这样的情况没有丝毫的不满,相反对方能在手低拥有众多艺人的情况下第一顺序把本给他,已经是他借着血缘关系占到的大便宜了。 两姐弟在娱乐圈打拼,都没有什么金主靠山,各有各的难处,无法任性的随心所欲。 他神色认真,一本一本的看过去。 虽然之前有幸摘下了最佳男主的桂冠,但是,江笛生荣获的这个称号在不少人眼中,有些“华而不实”之感。 因为确实有一些幸运因素在里面没错。 加上他出演的剧本是真的有点儿少,起不了太大的参考作用,所以主动向他递过来的高质量橄榄枝,寥寥无几,或者说根本没有。 想要出演的电视剧或者电影,都需要他亲自去试镜争取。 这些剧本重生前也摆在过他面前,但因自己的愚蠢根本没用心观看,囫囵吞枣的扫了一遍,随手选了一个戏份不多,能让他早早杀青拥有更多能自己自由支配时间的剧本。 播出后理所当然的没有溅起多少水花,而他甚至被圈子内的权威人士犀利的点评为“伤仲永”。 间接导致他原本就已经溃散的粉丝群体,消失的更快了。 女友粉因他曝光“恋情”而离开,事业粉因这句点评而不再看好他,作为一个演员在仅剩下颜粉黑粉的情况下,竟然还没有察觉到情况的不对劲。 这就像是一个无法自愈如初的陈年疤痕,牢牢的长在了他身上。不去看的时候没什么感觉,不经意瞥一眼让他忍不住想要抬手盖住。 江笛生憋着一口气,他没办法将责任推到白思恩的身上去,对方除了从他手中索取资源之外,可没有阻止或影响他做出任何事业上的选择。 就算在情感投入太多之后,他会被系统影响判断,但是会这么容易被影响到,他意志力不够坚定也是原因之一。 重生之后,他必定不会重蹈覆辙! 他捧着剧本,区别于前世随意,看的那叫一个专心致志。 挂在墙上的简约挂钟滴答滴答的走着,这些日子一直忙的晕头转向的江甜甜在唯有翻书声的寂静中,歪着脑袋在沙发上睡着了。 她给到手的剧本剧情并不多,毕竟没有哪个剧组,在没有非常诚心的想要指定某个明星来参演之外,将原稿全部外放。 因此,江笛生在一天内,将内容大致看一遍,也不是什么非常困难的事情。 也不知坐了多久,眼睛酸涩的他放下手中的本子,伸了一个懒腰,浑身舒爽了之后,这才将忙里偷闲的表姐给叫醒。 “我选这个。”江笛生从一堆剧本中拿出自己心动的给对方看,眼神中满是坚定。 封面上写着“无名英雄”四个大字,它讲述的是一个缉毒警察荣获功勋无数,值得尊敬的一生。 然而这样一个英雄,却因为职业的特殊在死后连墓碑都不能立。为了不让他们的亲人在祭拜被毒贩盯上被施加报复,缉毒警察们生前隐姓埋名负重前行,死后还不能在世间留下存在过的证据。 最让人觉得震撼的一句话,不是从剧中主角嘴里说出来的,而是标在封面小小的一句:由真实故事改编。 民众们之所以觉得现世安好,只不过是因为有人把黑暗给你挡在了外面。 这一部电影阐述了警察和疯狂的毒贩之间的斗智斗勇,常与生死交战,揭露了在看似宁静的社会下,隐藏的汹涌翻滚着的黑暗。 看完剧本的江笛生心情都沉重了起来,对于剧中的任何一个正面角色,都发自内心的尊敬。 剧本无疑是好剧本,但角色的扮演难度却也是肉眼可见的难。 这些剧本都是江甜甜进行筛选之后挑出来的,自然都看过。 还揉着眼睛的她一下子清醒了过来,没想到自家表弟一选就选了个最难的,但是不得不说也是最能触动人心最催泪的一本。 这是江笛生从未接触过的类型,原本她也是抱着一份侥幸将这放在里面,虽然她很喜欢,不过她弟弟可能不喜欢不是嘛? 没想到,还真就一眼相中了。果然,他们不愧是姐弟。 她在意外的同时,还有心情调侃,“喜欢是一回事,能不能选上是另外一回事,这就要看你的本事了,你的目标是陈家驹吧?” 陈家驹是剧中的主角,从一开始的朝气到饱经风霜的沧桑,再到亲友被毒贩报复时候的绝望,心境转换间写满了困难。 不是她打击人,但是自小就顺风顺水的弟弟,真的能将那份绝望的情绪诠释完美吗?这是他第一次尝试去扮演这种类型角色的电影。 第113章 江笛生点了点头,并没有被她的话吓退,“试镜日期是几号?” “17号,还有三天。”江甜甜竖起手指对他比了个数,“这部剧还是商业片,内容也并不是特别符合当下年轻人的口味,而年轻人口袋里的钱又是电影院收入来源的百分之六十左右,没了这部分观众的支持,成绩可不会特别好看。” 她可不是在吓唬他,相反,甚至还有点儿安慰的意思在里面。她非常清楚自家弟弟是什么德行,决定好的事情显少会改变,多是不撞南墙心不死。 试镜,百分百会去的。若是真的一个意料之外被选上了,那么她也提前打了预防针,到时候成绩出来可能是烂票房,而出现这些的原因,也不全是他的关系。 江甜甜苦口婆心,高瞻远瞩,经纪人做到这份上的,也是独一份。 “好的。”江笛生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他并没有什么金手指,毕竟只是从一年后重生过来的罢了,那时候摆在桌子上的这些剧本们,也就他之前选中的那一部上映了。 别的不是正在拍摄,就是还在后期,所以能出什么样的成绩,是真的不知道。 他能做的,唯有全身心的投入自己的热情,尽力去演好这么他喜欢的角色。 而且三天的准备时间,也正好合他的心意。 他可以拿出其中一个下午的时间,把林禹那边的事情给解决了。 第087章 见家长 15号下午两点整,林禹准点出现在了好友楼下。 今天,就是他们约好的出发一起去王家老宅的日子。 他没等多久,江笛生便略显匆忙的出现在了视野里。他的手上还提着两个袋子,应该是给二老带的礼物。 对方左右环视了一圈,像是在寻找些什么,随后,目光锁定了这个方向,三步并作两步,快速的朝着这边走来。 江笛生一眼就看见了目标。 自己的好友此刻充当了司机,开着一辆并不起眼的黑色小桥车,但是透过挡风玻璃,那张帅气的脸蛋就跟个瓦数并不低的灯泡一般,极为吸引人的目光。 他这个形容可能并不怎么好,但效果确实是那般。 江笛生打开了副驾驶的车门,身子一矮就钻了进去。 两人的距离急速拉近,他心中不知怎么的突然升起了一股紧张感,不敢和好友对视,只能先侧身拉下安全带系上。 “你是不是喷香水了?”林禹的鼻子嗅了嗅,自对方上车之后,车厢狭小的空间内就染上了一丝并不浓郁,且清爽的香气。 “咳咳。”江笛生干咳一声,解释到,“这不是稍微用心一点嘛?” 其实他原本还想做个发型抹个发胶,换套西装什么的,但是有点担心这会用力过猛,才遏制了自己的举动。 只是挑了一身休闲装,再喷个香水,以表自己的重视。 “哦~”林禹笑着拉长了自己的声音,并不介意对方不扭头看他的举动,“坐稳了,出发见家长去了!” 江笛生被他说的老脸一红,在心里疯狂的提醒自己:他们这只是演戏!和真情侣回家看家长是不一样的! 黑色的轿车载着两人,离开了这个安保优秀的小区,朝着目的地驶去。 *。*。* 王爸还坐在沙发上发呆。 几天前,他竟然接到了自己大儿子的电话。 要知道,这可是这几年来的头一遭!他压抑住内心的喜悦,故作冷淡的问道,有什么事儿。 然后他那个不听话不着家的儿子用同样冷淡的话跟他说到:要带个媳妇儿回来给他看一眼。 他吓得被自己的口水呛到,果然要么不找他,一找他就是大事儿。 但是不得不说,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他还是很开心的。自从他前妻去世之后,儿子的性格就变得非常的孤僻,不仅什么事儿都不会往外说,在他二婚了之后,还执拗的选择了搬出去独住。 王爸自知自己对孩子有所亏欠,所以不仅点头答应了他搬出住的请求,还同意他改了姓氏。 为此,当时都已经是孩子他爸的成年男人,还被自己的老爹拄着拐杖揍了一顿。 现如今,那个叛逆的儿子,也找到了一个能陪伴他的人。这让他非常的欣慰,原本一直提心吊胆的心,也稍微放松了点。 然而,还没等他这份复杂又喜悦的心情持续多久,他儿子补充道,是个男媳妇。 一时间,王爸还以为是自己出现了幻觉,直到电话那头,冷淡平稳的声音再次重复了一边。 这将他内心仅存的一丝侥幸也打破了。 电话挂断之后,他在位置上呆愣了很久,都回不过神。 脑海里一会儿出现爱妻的身影,一会儿被可爱听话的小男孩占据,那是他儿子小时候的模样。 这种状态持续了两天,直到儿子发信息告诉他两人过去的时间。 罢了罢了,反正儿子从小就这般离经叛道,他早就习惯了不是嘛!只要是他喜欢的,那他作为父亲,应该尊重祝福。 再说,这么多年来,他一直没有履行过作为一个父亲的责任,所以,也没那个底气去棒打鸳鸯,不同意他们两个交往。 王爸想通了,提前处理完了今天的工作,特意空出一天的时间,用来接待他们。 “你不用紧张。”现任妻子刘氏拍了拍他的肩膀,看着肌肉紧绷,面色严肃的人,眼中有着无奈,“到时候你这副模样,吓着他们了怎么办?” 第114章 这些年来,他们夫妻间的感情算不得多么好,却也不坏,外人看来,倒是举案齐眉,相敬如宾。 她曾经也怨过,但是这都是她自己的选择,也没别的地方说去。 好在这些年,随着岁月的流逝,孩子的长大,她也算是苦尽甘来,对方担任起了一个丈夫的责任,对她好了不少。 “你说的有理。”王爸抬起手揉了揉自己的脸,努力使自己放松下来。 他严肃的样子好像是挺唬人的,在公司里时,就算他坐在那儿什么都不干,也不说,员工们却也各个不敢造次,一个个跟鹌鹑似得老实。 不说王爸,其实刘氏内心也十分紧张。 毕竟林禹对她这个二妈,是从小就没好脸色,别说是承认她是他妈妈,连个阿姨都没叫过,可见对方心中对她是有多么的抵抗。 他搬出去之后这么多年,自己更是一面都没见过对方。 只是近几年,知道他去娱乐圈当明星去了,这才通过网络,对这个孩子多了一份了解。 不过,王爸说,网上他展露出来的那些东西都是假的。那小子才不是萌萌的奶油小生,脾气又臭又硬,这都是经纪公司给人瞎捏的人设。 刘氏回忆起那孩子小时候死活要搬出去时候的模样,很想点头赞同,但是自己并不是孩子的亲妈,也不好过多的评价,只是说,可能孩子大了性格变了。 想到这里,刘氏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没想到王爸这时候也同样叹了一口气,都很紧张的两人互相对视了一眼,互相安慰了起来。 就在这时,王爸的手机叮咚一响,低头看去,原来是被安排去看门的管家给他传递消息来了,说是大少爷带着他的男朋友到家了。 “赶紧的,水果啊茶啊什么的,准备好。”王爸立马站了起来,对着一边的保姆吩咐到。 *。*。* 江笛生下车之后,就诧异于王家大宅的规模。 原来电视剧里面演的都是真的,有钱人的家真的很大。 院子里还造了喷泉,探头望去,底下那层养着活力十足的锦鲤,胖乎乎圆滚滚,一看就知道平常伙食非常的不错。 就在江笛生非常隐晦的打量四周的时候,林禹牵起了他的手,在人浑身不自脸色绯红之际,凑近他的耳朵,小声的解释到,“牵着手比较像情侣。” 其实对方就算不解释,江笛生也不会将他的手挣脱开。 都到这种时候了,他的状态如果还不进入角色话,真的有点说不过去了。 拿起演员该有的素养,江笛生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朝着对方微微点头,看上去乖巧的很。 虽然知道对方这只是出于好兄弟的义气,才假扮他男友的,但是林禹还是升起了一股愉悦之情。 两位新鲜出炉的情侣就这样牵着手,一起走过了小道,穿过王家的院子,朝着三层楼高,占地面积粗略估计有三百平方的别墅走去。 林禹虽然离家多年,却也没有将有关这件宅子的事情都忘得一干二净。 在牵手并进的过程中,还有闲心给江笛生介绍,院子里种着的都是些什么。 江笛生只觉得自己的手心都有些出汗了,凑近他的耳朵,小声的询问到,“咱们动作这么墨迹,真的好吗?不会留下什么不好的印象吧。” “没事。”林禹没有和他牵着的那只手紧了紧,表情倒是没有泄露分毫,他满不在意的说到,“说不定他今天都不在家。” “好吧。”属于客人的江笛生只能无奈妥协。 但是就算他们再墨迹,该到的地方还是到了。 两人进门之后,被等在一边的佣人领着去了客厅。 江笛生松了一口气,这些家政工人还好没夸张到穿着女仆装。 不过,地板真的干净到好像能反光。 踏入客厅,看上去质感非常不错的沙发上坐着两个人,江笛生偷偷打量。 那个看上去有五十岁左右的男人是林禹的父亲,他虽然实际年纪并没有这么大,但是多年来的操劳还是让他早早的生了白发,许是对这并不在乎,所以没有去做染黑处理。 眉间因为经常皱眉,有一条深深的沟壑。 这还是江笛生脱离各类的财经新闻,第一次看见这位传说中的大总裁。 气场确实十分强大,就算像寻常人一般,穿着居家服坐在沙发上,却给人一种不简单的感觉。 江笛生控制不住的去观察他的表情以及神态,这可是活生生的总裁素材,非常有参考意义!在不久的将来,说不定他也有机会能出演这一类角色。 “爸。”林禹语气冰冷的喊了一声,至于坐在沙发上的另外一个人,他权当作没看见。 这一声倒是把江笛生逐渐跑远的思维拽了回来,挂起笑容甜甜的跟着喊了一声,“叔叔好,阿姨好。” “哼。”原本还想着要好好相处的王爸一看他这张死人脸,气压就忍不住低了下来,“原来你眼里还有我这个爸!” 气氛一时间有些剑拔弩张起来,两父子谁也不服输的对视着。 作者闲话:  12。01的内容,太忙了回家就睡着了,补上补上,2号还有一章 第088章 留下来过夜 在这氛围之下,江笛生小心翼翼的伸出手拽了拽林禹的衣角,用眼神示意他调整自己的态度。 与此同时,坐在沙发上的另外一个人也开口说话了,“好了,多大的人了,还跟孩子较劲呢!” 第115章 王爸说完那句话之后就后悔了,一时没控制住让事情脱离了原本的预想,只是碍于面子,才梗着脖子和林禹对视。 刘氏说这话,相当于给他递了一个椅子过来。 “坐吧。”王爸缓和了脸色,指了指边上的位置,示意两人别傻站着。 对峙的人都已经软化了,他继续僵着倒像是他的不懂事了,林禹拉着江笛生一同入座。 “你别跟你爸计较,他就是这个臭脾气。”刘氏见王爸的态度软了下来,心中高高悬着的石头这才落下,对着林禹笑了笑,端着一副明显偏袒他的模样。 要知道当初她刚进门的时候,孩子就闹着要搬出去,当初这两父子吵架的场面,用鸡飞狗跳来形容也不足为过,给她的心里留下了不少的阴影。 不过,她也非常理解,换做是她,母亲尸骨未寒,父亲就急着娶了第二个,同样也是不能接受的。 当然,当初这件事里面自然是有苦衷的,但是王爸严令禁止她告诉林禹。所以,她就算是受到了孩子的仇视,也只能将满腔的委屈藏起来。 林禹看了她一眼,并没有改变自己的态度。 毕竟在他的眼中,自己母亲的死非常蹊跷,而眼前这个女人,正是怀疑对象之一,怎么可能会有好脸色。 只是在扭头看向江笛生的时候,才软化了一点,也不想他被波及到,因此收到长辈的刁难。 而趁着这个空隙,江笛生却趁机打量另外一位家长。 女人容貌秀美,有着江南女子特有的温婉韵味。骨架也小,和王爸坐在一起,显得有些小鸟依人。她看上去只有三十出头,保养的很好,只有在笑起来的时候,眼角才出现了一丝暴露年龄的细纹。 面相看上去不仅不像是个坏人,还恰恰相反,是那种小孩子最喜欢的粘着的长辈类型。 但是,人不貌相海水不可斗量,他也不好轻易下结论。 只是外头阳光明媚,王家老宅窗户大开通风的同时,室内的采光也非常良好。 鬼怪最是害怕阳光。 加之,装着礼物的袋子,同时也是齐宝霞暂时的藏身之地,在他们从车上下来的时候,就已经被管家接过,不知道被放到哪里去了。 江笛生现在也没办法让怨灵出来,看看林禹的后妈身上有没有什么问题。 “要不要吃点水果。”刘氏看上去比王爸还多一分局促,她指了指面前的茶几,上面摆放着刚洗好的葡萄和草莓。 水果颗颗饱满,滚落的水滴给它们增加了一丝诱人的晶莹,勾的人的馋虫蠢蠢欲动。 长辈的好意不好拒绝,江笛生伸出手拿起两颗草莓,同时非常有礼貌的说到,“谢谢阿姨。” 一颗塞进了自己的嘴里,另外一颗则是放进了林禹的手里。 林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已经被沾上了水汽的手,又抬起头和满脸无辜的江笛生对视了一眼。 他其实并不是很喜欢吃草莓,但是眼下这情况就跟把饭端到了嘴边没有什么区别。 将水果放进水中,不知道这品种本身就这么优秀,还是因为沾染了一丝对方的体温,导致他完全没有尝出任何酸涩味。 两人有爱的互动显然引起了两位家长的注意。 “你叫什么名字?”做好心理建设滞后,王爸看了一眼在场除了自己儿子之外的另一年轻人,终于变扭的问起了话。“平常都在做些什么?” 天娱传媒只是他们王氏集团名下的企业之一,并不是唯一。 日理万机、平日里根本不关注娱乐新闻,也不看电视剧的王爸不知道江笛生是谁很正常。 “我叫江笛生,目前是一名演员。”他连忙将口中的水果咽了下去,态度端庄,在这种类似于三庭会审的氛围中,原本就有些紧张的他,不由自主的更紧张了。 看着王爸那不怒自威的气场,让江笛生不敢想象,如果他知道了他们这是在假扮情侣的事情的话,自己会有一个什么下场。 但是,要说后悔的话,确实没有,谁叫林禹就他一个好兄弟呢! “小笛比我厉害多了。”他的话音刚落,林禹接着补充道,“半年前还拿了金兔的最佳男主奖。” 林禹也有些摸不准他爸知道这件事儿会有什么反应,在真正的上流圈子中,确实不是所有人都看得起娱乐圈圈内的人。 于是,忍不住帮他说了两句话。 王爸听了他的话不知道有什么反应,但是江笛生这会儿已经忍不住脚趾抠地了。手悄悄的伸到了他的背后,掐了一把他的软肉。 别说什么金兔的最佳男主将了,估计金兔评的影帝过来了,在王爸眼里也并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根本没必要着重强调! “演员啊……”闻言,王爸在两双眼睛的注视之下,沉默了些许,“演员不错,以后本事大了,能赚不少。” 在沉默的这段时间里,其实他在思考金兔是个什么东西。 娱乐圈这方面,除非公司里的摇钱树闯到了国际的层次,会交给他过目,其他的还真的都是别人在管辖的。 演员赚钱什么的,其实也就随口一说,不是重点。就算对方这辈子就当一条米虫,他也不是很介意,他并没有用挑女婿的眼光,来挑剔的看待这个年轻人。 至于江笛生演员的身份,他更是没有什么嫌弃的。 连儿媳妇是男孩子这一点他都能接受了,当个演员算什么大事? 第116章 只不过事后调查是少不了的,他不能确定这人和他儿子在一起,是因为感情,还是因为知道他的背景之后,生了贪欲。 前者的话,他不介意私底下在帮一把手,多送点资源到自家人手上。 如果是后者,那么他就要掂量掂量,有没有那个本事,能将自己的本性掩藏好。 “承您吉言。”这时候盲目的谦虚倒是没什么必要,为了告诉他们,自己有那个本事养得起他们的儿子,让他们放心,这会儿必须拿出点底气来。 说这话的时候,已经进入到角色的江笛生,眼中满是坚定,看的林禹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只是说完这话,场面再次冷了下来。 一边是两位年轻人,一边是两位长辈,中间隔着的茶几就像是他们之间的代沟一般,难以消除。 “晚上留下过夜吧?”这时,还是刘氏打破了这份尴尬,“你爸接到你的消息之后,早就让人把你的房间打扫出来了,这些年来一直都给你留着,他心里其实也挺想你的。” 虽然不是从自己肚子里爬出来的,但毕竟是丈夫的亲骨肉,此时跟她也是在一本户口本上,关系能好一点是一点。 “好。”林禹忽略了她的后半句话,对前面那个提议表达了自己的看法。 江笛生差点儿坏了自己演员的口碑,险些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 过夜?这好像不在计划之内吧! 不过,大白天的确实不方便侦查,就算拖到天黑,齐宝霞能够自由活动了,可能也找不到好的时机,若是按照原来的打算进行,说不定还真的是白来一趟。 过一晚是最好的选择,所以他收回了方才就放在对方身后,能随时方便掐对方一把,提醒他注意分寸的手,对过夜这件事没有 两位长辈显然没想到他竟然这么轻易的就答应了下来。 特别是王爸,脸上露出了从他们进屋到现在的第一个笑容,他看江笛生也越发顺眼起来。“好好好。” 连说三个好,可见他心情是有多么的愉悦,就连刘氏暴露了他这些年来,一直在思念儿子这个小秘密,也没有去否认计较。 “晚上要吃什么菜,尽管说。”王爸说这句话的时候,是看着江笛生说的。 在他的眼中,儿子今天会回家,甚至在家过夜,完全都是他的功劳,自然要犒劳犒劳。 “我不挑的,什么都行。”被注视着的人趁机展现了一下自己的乖巧懂事,随后江笛生看向了林禹,“你呢?” “我也是,你们看着准备吧。”到家之后话少的可怜的林禹,几乎化身成为了牙膏,挤一下说一下。 “大闸蟹怎么样?这个季节的大闸蟹最为肥美了,小笛,你对这个不过敏的吧?”自己的儿子他是了解的,皮糙肉厚,好养活的很,所以王爸只问了第一次来他们家的江笛生。 至于“小笛”这个称号,刚才从自己儿子口中听到过,他顺理成章的就拿来用了。 都带上家门了,现在还叫全名的话,就有点儿生疏了。 突然热情起来的王爸让江笛生有些不适应,好在现在是坐在位置上的,所以不至于被吓到后退一步,“运气好,对河鲜海鲜什么的都不过敏。” “好了好了,晚饭的事情我去安排吧,你们两父子许久未见,趁现在叙叙旧。”刘氏笑着站了起来,知道孩子心理对自己是有意见的,非常体贴的让出了空间。 她扭头去了厨房,和有着二三十年做饭经验的厨娘去商量要做些什么晚饭去了。 现在还不到四点,准备起来时间并不是很紧凑。 剩下的三个人面面相觑。 这会儿最紧张的人轮到王爸了。 作者闲话:  求推荐,推荐票票是每天都有哒,亲们动动手指就能投,爱你们笔芯! 第089章 红包 王爸哪知道怎么和这个许久未见的儿子相处,思索了一下娱乐活动,脑海里飘过的不是打高尔夫,就是骑马/这等户外活动,根本不适合现在的场合。 他绞尽脑汁,终于想出了一个好主意。 “这样吧,小笛,你要看阿禹小时候的照片嘛?”他回忆起来了,不知道谁跟他说过,给儿媳看自家孩子小时候的照片是必要走的程序之一,可以让小两口之间的了解更甚。 “好啊。”江笛生眼睛一亮,想也没想就点头了。 略感羞耻,却没来得及阻止的林禹:“……” 于是乎,他只能跟着突然兴致勃勃/起来的两人,朝着那个充满了童年记忆的房间走去。 推门进去,年幼中二时期收集的高达机甲人满满的罗列了一整面墙,没拼好的依旧没拼好,由此可见除了有人按时来打扫,还真的乱动过他的东西。 床单连着床都换了一个新的,当年的床并不适合成年体型的人睡。 也好在换了,不然林禹现在都不敢去看,江笛生看见那些印着动漫花纹的被套,会是一个什么反应。 这年头,谁小时候不是个二刺猿。 王爸动作娴熟,直接朝着房间里的衣柜走去,拉开最底层的抽屉,将里面两本厚厚的相册拿了出来。 江笛生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林禹,看王爸这动作,估计这些年没少来他屋里头回忆往昔。 私心来说,他并不想好友母亲的死和父亲有什么关系,若真是那样,他都不敢想好友内心会有多么的痛苦。 第117章 林禹曾言简意赅的跟他说过一句,在他小的时候,父母琴瑟和鸣,关系非常好,由此可以推测,他的童年,在母亲出事之前,肯定过的非常的幸福快乐。 估计,这也是他不能接受父亲二婚的理由。 林禹对江笛生的注视非常敏感,扭过头看向他,发现他眼中满是关怀,忍不住抬手揉了揉对方的脑袋,示意自己没事。 王爸拿着两本相册一转身,恰好看见了这揉脑袋的亲密举动,心中原本担心的另外一件事终于有了答案,看样子,他们家儿子应该是强势方吧? “小笛,来,我们先看这一本。”他笑着招呼了两人,将相册摊在了书桌上。 江笛生闻言,拉着林禹一起走了过去,两人一左一右的杵在了他的边上,这样就能保证每个人都能看见相册的内容。 相册的第一页,是一个皱巴巴红彤彤的婴儿。 “这是林禹出生那天照的,当时孩子他妈看到的时候都哭了。”说着,王爸还摇了摇头。 “因为太激动了吗?”江笛生歪了歪头,好奇的看着他。 “不是,因为他太丑了。”王爸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在生孩子前一周,芸芸看了闺蜜家小孩好多白白嫩嫩可爱的照片,完全不能接受自己孩子为什么这么丑。” 芸芸就是林禹亲生母亲的小名。 林禹:…… 江笛生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他想来想去,都没想到竟然是这么一个原因。 不过,他总算是知道自家好友为什么这么损了,看看王爸,一脉相传的损啊! 完全没听过这么个小故事的林禹黑着一张脸,“别听他造谣。” “诶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我造谣有什么好处?”王爸抬起头瞪了他一眼,“你不要不肯接受现实。” “妈才不会嫌弃我。”林禹双手环胸,对此嗤之以鼻。 “当初我和护士好说歹说劝了两天,说新生儿都是这个模样,长开了就好看了,你妈这才肯抱你的呢!”王爸不给他欺骗自己的机会,补上了一刀。 “我不信!” 时间就在你一言,我一句中悄然流逝了。 王爸在内心感谢当初无意中给他说过这事儿的朋友,一起看孩子小时候的照片,不仅让小两口之间的了解更甚,还拉近了他和儿子之间的距离。 他已经算不清,自己和大儿子这么打闹,是在多少年以前了。 直到就算关上了门,也抵挡不住饭菜的香味从缝隙中弥漫进来的时候,刘氏也敲响了这个房间的大门。“吃饭啦,你们三个快出来!” 王爸有些意犹未尽,特别是看林禹想把相册抢过去,又碍于儿媳在场,只能压抑下自己的冲动的那副模样,看得他控制不住的越说越起劲,甚至把好些事夸大了,气的对方直反驳。 “走吧。”作为长辈,他率先站了起来,脸上的严肃已经看不见分毫,眉眼间皆是喜色,“先吃饭,一会儿吃完了可以继续回来跟你说。” “好的好的。”江笛生连连点头,同样有些意犹未尽,好友小时候还真好玩! “他说的完全不符合实际。”林禹忍不住为自己辩解,不想让幼年的自己在对方眼中,过于的愚蠢。 王爸本来想据理力争,但是想到了什么立马顿住,“行,那晚上就你给小笛说一下,我刚好想起来,有些文件还没处理。” 小俩口,就是要甜蜜的双人空间,他这个老头子要是不识趣的硬是加入进去,不知道那不听话的小子心里又要对他有多少的意见。 所以,王爸非常善解人意的退后的了一步。 江笛生和林禹对视了一眼,欣然同意,“好啊。” 当然,晚上他们并不会只是讲故事罢了,还有一些秘密,等着他们去挖掘呢。 三人结伴下了楼。 晚餐非常丰盛,三荤两素一汤,没有怠慢的同时,也没有过分的夸张。 方才被提及过的大闸蟹颜色鲜艳,最为吸睛,摆在了餐桌的最中间。 其用了最朴素的烹饪方式,只是加了点姜片料酒去腥,便被摆上了蒸笼,保留了食材最为原始的鲜美。 另外两道荤菜是青椒炒肉丝,以及一整只烤鸭,香味扑鼻,引的人肚子里的馋虫蠢蠢欲动。 汤是上午就开始煲的山药枸杞炖骨头,营养又好喝。王爸说这是小孩以前最喜欢吃的菜了,今天久违的回家,必须要给他准备上。 素菜是餐桌上常见的家常小菜,番茄炒蛋和油焖茄子。 厨师的手艺极佳,五道菜的卖相都非常不错,让人食指大动。 “弟弟和妹妹呢?”看见这些,林禹忍不住问了一句。 四个人话,这些菜可以说是恰到好处,但是人再多两个的话,显然就有些不够吃了。 他爸二婚这么多年,有了另外的孩子很是正常,刘氏的肚子也争气,一次就凑了个龙凤胎,拼了一个“好”字。 这也是他后来越发不想回家的原因之一,当然,倒不是因为讨厌弟弟和妹妹,而是一家四口的幸福,会让自己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他们上学呢,是寄宿的,又是考试的关键时期,就不给他们请假回来放松了。”闻言,刘氏将自己垂到面前的发丝撩到耳后,有些紧张。“改天让他们去找你玩。” 她撒了一个小小的慌,孩子其实是走读的,但是照顾到林禹的情绪,所以今天特意让他们去外公外婆那边玩儿去了。 第118章 原本她是想跟着一起出去的,给这父子留下一个可以说说心里话的空间,但是王爸拽着她不让她走,说是孩子都这么大了,也该懂事了。 当然,他也怕两个小的不会说话,惹林禹生气,所以同意了将孩子送到外婆家去住两天的提议。 林禹虽然多年不回家,但是私底下还是有关注这边的消息的,哪能不知道两小只是走读,每天专车接送上下学。 知道他们是在跟自己撒谎,可能是怕自己介意,因此也没有点破,“这样啊。” “吃饭吧!”王爸为了给刘氏减轻一点儿压力,一声令下。 四个人便按主次入座了。 这一顿饭吃的还算是安静,不论是两个长辈,还是两个小的,身上多多少少还是有点儿拘束,因此倒也没有高声阔谈,席间只有大家吃饭发出的细微的声音。 也正是因为没有说话,都在专心致志的吃饭,所以没用多少时间,这顿晚餐便结束了。 王爸摸了摸口袋,将早就准备好的东西拿了出来,“小笛,这是我给你的红包。别推脱,推脱就是不给我面子。” 江笛生如坐针毡,对方都这么说了,再拒绝的话好像不太好,可他并不是林禹真正的男朋友啊!他只是来帮个忙假扮一下的,拿红包什么的,怎么都不合适吧! 他只能将求助的目光放到了好友的身上,“这……” “收下吧,他不缺这点钱。”林禹帮他做主,将红包从从自己老爹手中一把拿了过来,塞进了江笛生的口袋里。 红包并不重,也不厚,触感有些硬,他家老头子应该是塞了一张卡。 以王家的家庭背景来说,随便一个红包也上十万了,若真从银行里提了纸钞过来,也不好放,因此送卡是最直接方便的。 林禹很满意他的大方。 “我也准备了!”刘氏扭身将提前放在一边的小袋子拿了出来,她也提前接到了儿媳是一个男孩子的这个震撼的消息,所以里面并不是什么珠宝首饰,而是准备了一块限量版,市面上很难买的表。 江笛生又转头求助的看了一眼林禹。 虽然不知道这袋子里放的究竟是什么,但是用脚趾头想也知道,不会是什么便宜的东西! 看他这求助的举动,刘氏也有些紧张。 林禹愣了一会儿之后,同样代替他做出了决定,起身将东西提了过来,“收下吧。” 刘氏松了一口气,甚至因为林禹这并不排斥的态度激动的眼眶有些泛红。 王爸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在桌子下面的拍了拍她的手,当做安抚。 后妈难当啊。 “谢谢叔叔,谢谢阿姨!”怀里有多了一个小袋子,江笛生连连道谢。 这些东西自然是没理由收下的,所以他决定回去的时候,就把长辈的给的这个红包,以及袋子里的礼物,全都还给林禹,让他自行处理! 第090章 挂念 吃饱喝足,又走完了给儿媳妇红包的流程,在王爸的建议下,四个人在院子里散了会儿步,当消食。 这时候日落西山,天色也终于暗了下来。 几个人再客套的说了几句话之后,便回自己的房间了。 王家并没有给江笛生准备多余的房间,默认他们俩就应该睡在一起。 他们的思量很简单,首先,两人都是男孩子,没什么好避讳的。 其次,都已经上门来见家长了,那么感情肯定足够深,说不定该做的早就做过了,不该做的也做了,没必要“拆散”这对小情侣。 江笛生本来没有觉得两个人睡在一起有什么不对,早在这之前,他们两兄弟睡了不知道多少次了。 但是在走廊和王爸挥手道晚安的时候,对方那意味深长的一眼,仿佛按下了什么开关,让他浑身都觉得有些不自在了起来。 果然,这个忙不是这么好帮的。 回到属于林禹的房间之后,他下意识的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对方坐在了床上,他就去书桌那边。他转换了位置,他就站起来看手办,仿佛它们突然引起了自己极大的兴趣。 “你躲我干嘛?”林禹看的好笑,视线在对方的脸以及耳朵上转了一圈,真的跟煮熟的虾子没两样了,他打趣到,“脸和耳朵也好红,你不会在想一些不健康的东西吧?” “怎么可能!”江笛生成功的被他这个说法激将法激到,也不躲着人了,甚至主动靠近,在对方身边落座,双手环胸,斜着眼睛看他,一本正经的说到,“你说,咱们这个欺骗是不是不太好。” 看的出来,叔叔和阿姨是真的很开心。如果让他们知道,这只是他们为了能不被怀疑的来王宅探查情况,而随便找的一个理由的话,不知道会有什么反应。 “确实。”林禹没有否认,甚至还顺着他的话说了下去,老神在在,“而且暴露了的话,你可能还会被王家针对。” 江笛生:??? 后果这么严重,他之前怎么没想到这一茬呢!“那怎么办!” 林禹忍住笑意,垂眸故作思考状,藏住眼中的精光,熟练的继续给他下套,“那咱们必须装的像一点了!” “要在微博上公开嘛?”经验有限的江笛生愣了一会儿之后,面色纠结的想出了这么一个办法。 “那倒是不用。”林禹虽然想骗住这个笨猪,但是也知轻重懂分寸。 第119章 要知道江笛生在这之前可是异性恋,距离那件事过去也没有半年,这么突兀的公开了一段新的恋情,而且还改变了性取向什么的,实在是过于突然了。 还没到最恰当的时机。 “平日里多点有爱的互动,或者发个合照,闲暇时一起出去吃饭,故意被狗仔拍到什么之类的,都可以。” “发合照和公开有什么区别嘛?”江笛生有些不解,虚心求教。 “发合照可以证明我们关系好,但是要一口咬死咱们是一对,却还不够格。” “有道理。” “但是现在的网友都是拿着显微镜上网的,所以他们自己能给自己找糖吃。” 两人商量了许久,说的口干舌燥。 江笛生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显示的时间,有些诧异,“八点多了……” 按照原先的计划,齐宝霞应该跑来跟他碰面集合才是。就算王家老宅很大,但是以对方这种视墙壁为无物的特殊情况,应该也用不了多少时间能找到他们。 “你们家应该没摆什么观音像佛祖象什么之类的吧?”他下意识的想到了这个问题,不由的开始担心起来。 “我们家不信这个,我小时候离开之前一直都没有相关的东西,现在应该也是这样。”林禹好奇,他没办法自己看见鬼怪,所以相关的信息都得询问。“她还没出现嘛?” 江笛生松了一口气,那么就只有一个原因了,扭头看向自己的好友。 “我脸上有东西?”林禹被他这灼热的视线看的脸都有些热。 “我只是记起来了,她很怕你身上的气息。” 怨灵之前曾跟他说过,因为其身上阳气太足,所以靠近会有灼热感。林禹在这,对方就算找到了他,估计也徘徊在不远处不敢靠近。 “要不,你去楼下坐会儿?”江笛生提议。 林禹无奈的叹了一口气,起身走向门的位置,“行吧。” “有消息了我会喊你的!”江笛生冲着他的背影喊了一句。 也不是故意赶人,但是他去外面,一会儿可能还会对着空气说话,要是一个不小心被别的人看见了,解释什么的暂且不说,要是把人吓坏了,那罪过可就大了。 所以,最好的选择就是林禹去外头,他在房间里等着。 事实证明,他的做法并没有错。 林禹走出去还没三分钟,半透明的魂体就穿过了墙壁,出现在了这个房间里面。 但是她龇牙咧嘴的,显然这里残留着的气息还是让她有些难受。 江笛生连忙起身打开窗户,企图用这种方式散一散房间里面的“阳气”。 “怎么样了?”一语双关,一是问她身上的感受,二问这个宅子里的情况。 “好多了。”齐宝霞将自己的身体往窗户那边飘,同时回答了他的问题,“这屋子里确实存在一个魂体,而且身躯淡的快看不出来了,还陷入了沉睡。如果不是我来回飘了好几遍,说不定就遗漏过去了呢。” 淡的快看不出来,那就是快消散要去投胎了…… 江笛生有些紧张,“你看清那个魂体长什么样了吗?” 说着,他起身将那两本厚厚的相册拿了过来,刷刷刷的翻了起来。 里面不仅仅有天真可爱的小林禹的照片,还有和家人的合照。 他找到目标,将相册摊开摆在对方面前,指着一个笑容满面的漂亮女人,询问到,“是不是这个模样啊?” 他指的人正是林禹的妈妈。 为了避免空欢喜一场,要严格筛选,免得认错鬼。 “是的!”就是那个鬼看上去要比照片上还要沧桑一点! 作为怨灵的齐宝霞感受的更为清楚,那个鬼魂残留于世,其实本质跟她并不一样。她是因为有怨,而对方确实因为有念,有放不下的牵挂。 “沉睡的话,我们想从她口中知道一些事情,把她叫醒,会不会对她的魂体有什么影响啊?”知道那鬼确实是自己好兄弟的亲身母亲之后,江笛生又忍不住关心对方的身体。 齐宝霞做了一个朝右看的动作,过了两三秒之后,才回答到,“她说没关系的。” “什……什么?”江笛生紧张的有些口吃起来,没想到齐宝霞不仅把她喊醒,还把她带了过来! 看他这一副受到了惊吓的模样,齐宝霞还以为他这是怕鬼的毛病又犯了,连忙安慰道,“不用怕,她很和善的,不会伤害人的!” 就算被她从沉睡中唤醒,也丝毫没有生气的样子,还心疼她怎么年纪轻轻的,就去世了。 鬼魂的模样,只会定格在死去的那个年龄。所以齐宝霞看上去,真的就是一个看上去还没成年的小姑娘。 “主要,我问的话,怕遗漏了什么重要的事,所以干脆就将人带过来了,你们可以通过我的转播,进行直接的交流。” 同时,她也解释了一下自己将对方带过来的根本原因。 然而江笛生并不是怕,只是不清楚对方知不知道他此刻顶着一个”男朋友”的头衔。 正襟危坐,对着齐宝霞方才看过去的方向弯了弯腰,连忙做了一顿自我介绍。“阿姨你好,我是林禹的好朋友。啊对了,林禹就是王禹,您的儿子,再您去世之后,改了姓氏!” “阿姨说,想知道这些年来,他过的好不好。”齐宝霞代为传话。 果然作为一个母亲最担心的,还是自己的孩子。 第120章 闻言,江笛生连忙掏出了自己的手机,给楼下的林禹打了一个视频电话。 他考虑的很周到,既然齐宝霞害怕林禹的话,那么他身上的气息应该会使同样身为鬼魂的阿姨不舒服。 儿子近在咫尺,却不能靠近,她心中应该很是难受。 所以,他就想着,通过这种方式,让她能好好的看一眼林禹,并且通过他和齐宝霞,进行对话。 电话响了两声,林禹就接了起来,他拿着一个透明的玻璃水杯正在喝水,单手调整了一下手机的距离,保证自己在镜头下是好看的。 虽然进娱乐圈只是为了赚钱,但也养成了不少习惯,就比如现在,在他自己都没注意的时候,就完美规避了丑照出现的可能性。 “这么快就有动静了吗?”林禹带着耳机,倒是不担心江笛生那边的声音会被别人听见,只是压低了自己的声音。 同时,放下了手中的杯子,为了做好更好的保密措施,还走向了楼下的厕所。 他有些紧张,困扰了自己数年的问题,即将揭开谜底。他不清楚自己在得知了真相之后,能否调整好自己的心情,坦然的接受。 “是的。”江笛生也拉远了镜头,当然,他只是为了能让阿姨看的更方便些。 鬼魂是没有眼泪的,齐宝霞看着身边那苍白的身影,但是即便如此,也能从她眼中强烈的情感中看出,她在哭。 她捂着嘴的手微微颤抖,神情中满是思念,眼睛都舍不得从手机屏幕中的那个人身上离开。 突然间,齐宝霞只觉得鼻子一酸,她也想她爸爸妈妈了。 第091章 真相 “阿姨想知道,你这几年过得好不好。”江笛生连忙说出了自己这个视频通话的来意。 好兄弟从小叛逆离开了这个家,但是看样子阿姨的魂魄一直都留在了王家大宅里,所以两母子确实有好多年没见过面了。 不过,他们却比旁的阴阳相隔的母子要来的幸运。 时隔多年,还能通过两个特殊的传话人,再次说上话。 听到这话,林禹脚下一个踉跄,左脚踩上了右脚,差点儿没摔一跤。 稳住身形之后,他脚下的步伐更快了,同时,他带着忐忑询问到,“我妈也在吗?” 他脸上满是小心翼翼,手却是因为激动攥紧了手机,生怕对方只是心血来潮,跟他开了个玩笑。 好在江笛生并没有让他失望,非常坚定的点了点头,“在呢,你可以直接说,阿姨应该听得到。” 说着,他将视频的音量调到了最高,还点了外放。 就在这短短的时间内,林禹也终于到了卫生间,他将门落了锁,低着头深呼吸了几次,调整好自己的心情,这才挂着微笑抬起头。“妈,我这几年过得很好,吃饱穿暖,不用担心。对了,你还记得我小时候跟你说过,想跟老爸一样当一个大老板吗?马上快实现了,等我攒够了钱,就能创业了。” “我现在是一个明星呢,不过为了能及时脱离这个圈子,所以我签的是三年的合约,马上就快到期了。” “不过社会是很残酷的,就是因为这样,公司分给我的资源并不多。不过不用担心,我缺的只是启动资金而已,只要钱到了口袋里,有的是办法让它利滚利,越来越多。” “我现在还不挑食了,胡萝卜青椒大葱什么的,都能面不改色的吃下去了。” “……” 林禹对着镜头那边的虚无,絮絮叨叨的说着这些年来自己的经历,有时候前言不搭后语,话题转跳的极快,又没有逻辑。 事出突然,他有好多话想对她说,又因为没有准备,只能想到什么说什么。 江笛生沾了光,从对方口中,知道了许多他以前不知道的秘密,也因此加深了对朋友的了解。 同时,也被他眼眶含泪的模样感染到。 很多时候,人都是身在福中不知福的。 他忙着工作,许久没有联系家里人了,别说是说说自己的近况,就连报个平安都没有。甚至一直理所当然的觉得,自己当演员这么忙,家里人应该习惯他的失联。 只要按时给家里人打钱,就能让他们知道自己过的很好。 他完全没有意识到,父母健在这简单的四个字,饱含着的是怎样平凡而又美满的幸福,是多少人可望不可即的存在。 江笛生悄悄握拳,决定这件事解决完回去之后,就和家里人好好的煲一煲电话粥。 安排好的电视剧面试如果顺利通过,那么拍完戏之后就好好的回老家待上一阵子;如果运气不好实力不足落选了,就立马撒娇耍赖让堂姐江甜甜给他放几天假,回老家好好待一阵子。 没想到的时候,没觉得不放假有什么难以接受的,一有安排,就有些归心似箭。 当然,他是有职业操守的人,并不会为了放假,而刻意去搞砸一场试镜。 “阿姨说她很开心。”就在这时,齐宝霞的传话到了。 江笛生回过神,将这句话带给了他的好兄弟。 “那么,当年,真的是因为身体原因才……”林禹游戏哽咽,不想说出那两个字,眼睛却直直的看着镜头,以表自己坚定的态度,“我想知道真相。” 只有齐宝霞看见的地方,那个鬼魂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是有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妈现在只想让你好好生活,目光正视未来,不要被过去的事情绊住脚步。和你爸爸好好相处,他这些年一直都很想你。” 第121章 至于爱人重娶新人这一件事,她早就已经释怀了。 通过一鬼一人的转述,林禹知道了他妈妈的回答,然而却拳头紧握,“您这么说,意思就是死于非命的是吧?我早就猜到了,您身体一直很健康,每年还都按时做体检,性格开朗,怎么会这么突然的就走了……我真的放不下,您是我妈啊!就算您不告诉我真想,我也会继续查下去的。” 鬼魂很想说这又是何必呢,却又被孩子这拳拳孝心感动。眼眶通红,却又没办法掉下一滴泪来。 她残留于世,存在至今,初期的怨念早就消散了,唯一放心不下的,只有她的孩子罢了。 透过镜头,看见自己的孩子如今已经健康的长大成人,个字比他爸还要高,再听到他这些年来过的不错,已经心满意足了。 他们之间隔着手机屏幕,却又像是隔着无法跨越的生死沟壑,只能遥遥相望,任由思念飘散。 但是,孩子都这么说了,林妈妈自然能感受到,自己的孩子并不会因为自己的三言两语,就此善罢甘休。 她叹了一口气,和小时候一样,还是这般叛逆。她只能无奈的解释到,“其实让你放弃追究,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伤害我的凶手,已经寿终正寝了。” 齐宝霞将她的话说给了江笛生听,江笛生又满是诧异的将这句话传给了林禹。 林禹浑身一僵,只觉得血液都开始凝固,“您的意思是,是爷爷?” 他有怀疑过王爸,有怀疑过他的二婚对象,唯独没有怀疑过爷爷。 当时自己坚决的要搬出去,坚决的要改姓,爷爷虽然恨铁不成钢,很是不同意,却也没拗过他。只能在往后的日子里,偷偷的在暗地里接济他,每个月都会给他打钱。 不仅如此,生怕他在外面受别人欺负了,还对外声称,他别说是改了姓,就算是变了性,也是他们王家的人。 这正是因为如此,学校里的其他富二代富三代们,才不敢肆意的嘲笑捉弄、看不起他。 他一直以为,爷爷是这个家里面,他仅存的最有一丝温暖。 然而,真相却像是一盆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冰水,将那是散发着温暖的火苗给浇灭了。 江笛生有些担心好友的状况,但是自己现在身兼传话的任务,不能去楼下看他,只能满是担心的看着手机,“你没事吧……” 林禹只觉得视线都有些恍惚了,手机都差点儿拿不稳,勉强打起精神来,“我没事。” 林妈妈也没有急着继续说下去,给足了他从这个打击中回过神来的时间。看他的眼神恢复了清明,这才接着说到,“我出身不好,家里只是普通的工薪阶层,你外公外婆一年的工资加起来,还没有王家一天的收入流水来的多。” “我于大学时与你父亲相识相爱,毕业就结婚,就被养在了后院里,根本没吃过社会的苦,这或许是很多人梦想的生活吧。我当时也觉得,自己是何其的幸运。” 当年的真相,在她一字一句的叙述中,慢慢展开在了他们的面前。 “只是,这样的我,注定只是一朵只能依附于别人的菟丝子,在家里遇到困难的时候,根本没有办法提供帮助,只能傻乎乎的在一边看着。”说到这的时候,林妈妈无奈的笑了笑。 目视这一切的齐宝霞能瞧出她的无助,有些感同身受,当年自己家出现情况的时候,自己何尝不是这样。 跳过中间的过程,她们两个的结局甚至都有些异曲同工——死于非命。 “当时,王氏花大价钱准备的工程在一场地震之下化为乌有,投资商得到消息之后集体撤资,资金链出现巨大的断层。情况很复杂,一边是变成废墟的心血,一边是竞争企业的落井下石,即便是低价变卖股,也还有一个巨大的窟窿。” “我将这些年来自己的首饰包包能挂二手卖了的,都卖了,但是那点钱对王家来说,不过是杯水车薪。可能我那时候的举动,在父亲看来可能还很可笑吧。” “同时,父亲不知道跟你爸说了什么,他们大吵了一架,你爸甚至跟我说,要一起搬出去住。” “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能做的只是劝着你爸,在这种情况下,不要再跟家里人吵架了,应该携手先应付眼前的困难才是。” “你爸问我,如果王家破产了,自己会不会离他而去。真傻啊,我本来就不是什么大家族的小公主,破产之后的生活,说不定我还会更适应呢,怎么会因为这件事跟他提离婚呢。” 回忆往昔时,她的脸上挂上了一抹柔柔的笑容。可见他们两个人之间的感情,是真的非常深厚。 林妈妈是一个非常体贴的人,知道中间有两个人传话,所以说的并不快,还是一段一段分开来往外说的,等他们传完了一段之后,再继续说下一段。 林禹安静的听着,默不作声。 其实后面会发生的剧情,他其实都能猜到一些。他妈妈的去世,和他爸的同一年再娶二婚,想必和这次企业遇到的困难,有着直接的关系。 作者闲话:  求推荐票票(*^▽^*) 第092章 世态无常 王氏集团是个庞然大物没错,但是有一个词叫做树大招风,明里暗里不知道有多少人眼红它的红利,若是因为这场意外轰然倒下,那往常被它压在底下的其他企业集团就能借此分一杯残羹,光明正大的接手他们的订单。 第122章 林禹对这件事的印象并不深,或许是因为当年他只是一个孩子,根本没办法做什么,家里人并不想将这些糟心的事儿给一个孩子知道,破坏一个孩子该有的童真,让他忐忑苦恼。 当然,这些事他后来也有去查过,可年代久远,细枝末节的事儿早已模糊不清,加上有被刻意隐瞒过,所以他无法从这里面查出他母亲去世的真相。 林妈妈的叙述还在继续。 再后来,为了减少家里的开支,王宅辞掉了好多的保姆佣人,家里落了灰,有点轻微洁癖的林妈妈就撩起袖子准备自己开干。 然而在她打扫楼梯时吗,却被人一把推了下去。 她茫然间回头,只见她的公公正一脸不敢置信的看着自己的双手。 也许是命中该有着一劫,被推下楼梯的林妈妈后脑勺着地,重重的砸在了打扫工具的凸起上,虽然被及时送到了医院,却也无力回天。 说到这里的时候,她的情绪却是出乎意料的平静。看的齐宝霞不敢置信的眨了眨眼睛,换做是她,说起害死自己的凶手的时候,估计会忍不住凶相毕露。 看来,林妈妈在这件事情上是真的释怀了。 “当时,我怨,我恨,我不明白为什么以前各方面对我都挺不错的公公,会下如此狠手。甚至在死后化为怨灵,盘旋在这儿,不肯离去。” “却因为怨念不够深,就算拼尽了全力,也只能做一些将瓶子推倒之类的事儿,诶。” 说到这里,林妈妈还感觉非常的郁闷。生前她也看过不少的恐怖片,一直以为,如果死后真的能化成怨灵的话,那应该是有着让人闻风丧胆的本事。 实际上,真的切身感受之后,却发现自己就只是一个只能玩一玩推瓶子的小废物。 重点是,王家的人都不信神佛,所以就算是她在半夜三更,趁着老爷子还没睡,将他面前的东西推倒,对方也只是一脸淡定的将东西扶起来,根本没多想! 她的小动作,可能都比不上一只突然窜出来的小老鼠这么吓人! 江笛生神色莫名,如果面前的鬼魂不是好友的妈妈,而是自己的损友的话,说不定他都会笑场。 这年头,鬼也不好混啊!想报个仇,却无从下手。 他将这些话传给林禹之后,成功的看见他脸上的悲伤也是徒然一僵,他的喉咙有些干涩,变扭的问道,“然后呢?” 他妈妈就算是变成了鬼,性格也没变啊。从小时候起,就是这副开朗到有些喜剧人的模样了。 听到催促,林妈妈从自己的情绪中回过神,继续说了下去。 当时还被仇恨填满内心的她,自然不会因为没办法对凶手造成伤害,而这么轻易的就选择离开,她在这个家潜伏了下来,也正是因为如此,才能得知所有事情的真相。 “再说说刘氏吧,她和我们是一个大学的,在我和你爸关系尚未确认之前,就公开表示追求你爸爸。别看他现在这副模样,当时也是帅气逼人,加上出身好,待人礼貌这两个光环,十分讨女孩子喜欢。” “从家庭背景来说,刘氏她家和王家势均力敌;从外貌性格上来看,她也是一个非常有个性很不错的女孩子。因此,当时的我还是非常自卑的。” “不过,在我跟你爸爸确认了关系之后,她就表示退出,不再纠缠,申请了出国留学,风风火火,敢爱敢恨。” “但是,上流社会很多消息都是共通的,刘家女爱慕王氏子这件事,一传十十传百,就传到了你爷爷的耳朵里。只是当时的王氏风头正盛,完全不需要联姻这等牺牲孩子幸福的事情,来巩固自己的地位,因此,他表示尊重、祝福你爸爸的选择。” “在多年之后,王氏集团便遭遇了这等意外,在他们急的焦头烂额,即便是去银行申请了贷款,也补不上这个窟窿之际,刚读完硕士回国的刘氏得知消息之后,便伸出了援手,虽然没能彻底消除这个困难,却也暂时解了燃眉之急。” 她这一举动,却让王爷爷心思浮动,就跟溺水的人看见一块浮木一般。 他托人旁敲侧击,确认刘氏还没能放下心中的感情之后,就窜拾王爸跟媳妇离婚,转而追求刘氏。只要他们联姻,面临的危机都能迎刃而解。 王爸自然不会同意,先不说他和老婆感情深厚,琴瑟和鸣,根本就没想过离婚,再者,这种做法对刘氏她来说也是非常不公平的。 两人因此大吵一架,这也是王爸会跟她提及搬出去住的原因。 后来,心里压力过大的爷爷便对着林妈妈出了手。其实在听到惊呼声后,回过神来的他就已经后悔了,但是造化弄人,老天并没有给他为这一举动赎罪的机会,原本设想好的给儿媳妇的一系列的补偿,在医生的一句“抱歉”中,变成了一片无力。 王爸在这一连串的打击之下,也进了医院。他和自己的亲生父亲反目成仇,却也没能狠下心来将他送进监狱,到底骨肉相连。 王爷爷得不到自己儿子的原谅,内心痛苦,却也不能就这么看着集团就这么垮掉,于是乎,他找上了刘氏,隐瞒了自己是凶手这个事实之后,将最近他们家发生的事情跟她说了。 直白的告诉她,如果可以的话,希望能得到刘家的帮助,他知道刘氏在很久之前开始,就已经爱上他儿子了。如果可以,希望两人能够联姻。 第123章 刘氏会不知道自己是被当成一个拯救他们公司的工具吗?她会不知道,王爸对他其实根本没有什么感情,在这种丧妻之痛下,也不会有那个精力去发展一段新的感情嘛?她也知道。 她心里很是清楚,甚至都做了王爸这一辈子都不会爱上她的设想。 但是到最后,她还是点头答应了王爷爷的祈求,说,只要王爸同意,那么他们就会同意联姻。 这么做确实很傻,但是爱就像是一朵温暖的橘黄色火焰,引得无数飞蛾奋不顾身,而她只是其中之一。 王爷爷大喜若狂,事情进行到这里,唯一的“阻碍”就是王爸还没有表态了。 就算知道自己不被待见,他还是亲自去了儿子的病房,说明了这一切。 结局可想而知,王爸自然是不会答应的,这件事就这么僵持下来,直到当初年纪尚小的小林禹,因为过于思念母亲,哭着在家四处寻找爸爸的时候,不小心被石头绊了一跤,头上嗑出一个血窟窿。 王爷爷心中自然是心疼长孙的,事情会演变成这样,还都是自己一手促成,他无法原谅自己,但是利益还是凌驾于感情之上。 他回去之后,便跪在了自己儿子的面前,祈求他答应联姻,就算不顾自己家的企业,也要考虑孩子。如果他们家破产了,那么小孩还能有现在这般优渥的生存环境嘛? 再说了,男人比起女人来,终归是缺了点细心,如果是有个人在家里把持,对孩子的成长也总归是有好处的。 “当时我就在一边看着父子俩的对话,看着你爸爸从刚开始的严厉拒绝,到最后的无奈妥协。我不怪他的选择,人活这一辈子,总归有很多身不由己的时候。” “对我来说,他能够一直念着我的好,这就已经足够了。你也不用这么排斥抗拒刘氏,她没有做出任何事,甚至对于王家来说,她算得上是救命恩人。” “至于你爷爷,其实你也没必要去恨他。” “对外,王家老爷子是年纪到了,寿终正寝,其实真相是,他扛不住自己内心的谴责,在集团转危为安,自己能放下这个心之后,便服安眠药自杀了。这也是我放下仇恨的原因。”林妈妈忍不住有些唏嘘,这也算是一命抵一命了吧。 事情发展到最后,已经说不清到底谁对谁错了,好像每个人所做的一切,站在自己的立场上来说,都是能被理解的。王爸要是一开始就答应了王爷爷的提议,或许他也不会一时糊涂做出这样的事儿。 诶,世态无常。 江笛生就这么吃了一个大瓜,小心翼翼的将这些话带给了林禹。 很多时候,现实里面的故事,真的要比小说电视剧里面演的还要离奇狗血。困扰了好友这么多年的疑惑,真相竟然是亲人的自相残杀。 得知这一切的他就算能狠下心来报仇,凶手却也早就畏罪自杀了,宛如一拳打在棉花上,有力气没地方使。 林禹愣愣的看着手机,不知道该做出什么样的表情,一时间竟分不出自己心中,是恨多一些还是伤心多一些,复杂的感情揉捏成了一团,让他喘不过气来。 第093章 连体婴 看见孩子这副模样,林妈妈自然也是非常心疼的。 原本就是不想看他这般纠结,才想着不让他去查以前的真相,结果根本拗不过他。 与其让他费尽心思得到真相,还不如她现在就告诉他呢,好歹能少费点儿劲,省点儿财力物力。 她再次叹了一口气,却什么也没多说。 现场陷入了一片寂静。 “阿姨的魂体颜色变得更淡了!”就在这时,齐宝霞的惊呼声传到了江笛生的耳朵里。 江笛生隐隐有一种预感,林妈妈之所以在怨念消除之后还残留于世,一定是因为心中挂念着搬出去一个人住的儿子,这下得知了林禹的近况,且未来光明,所有的事情都朝着好的方向发展,因此放下心来。 心愿已了,自然就要奔赴轮回,投胎转世。 他神色也有些紧张,甚至有些不体贴,打断了好友继续沉浸在自己悲伤复杂的情绪,“你还有什么话要对你妈妈说的嘛?” 时隔多年,这对阴阳相隔的母子,要再一次面临离别。 林禹并不傻,相反的还特别的聪明,非常迅速的反应过来他这句话中的含义,一股名为不舍的情绪冲破了所有的悲伤纠结,占据了他的脑海。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林禹眼眶泛红,本来想任性的要妈妈别走,却缺少了小时候那想到什么就能说什么的勇气。 随着岁月的流逝,人会逐渐变得成熟起来,却也会付出相应的代价,再也没有年幼时那股天不怕地不怕的冲劲。 “我答应你,不再去纠结以前的事情,不被以前的事绊住脚步,不跟爸爸闹脾气了,以后会努力工作,争气,有出息,不给您丢人……” 对方方才说出口的心愿,他一个一个许下了承诺,说到最后,他的声音甚至有些颤抖。 短短半个小时不到的时间里,他接收了太多的讯息,大脑有些超负荷运转,身体都有些摇摇欲坠起来。 “好,好,妈知道了,妈相信你……”林妈妈也有些哽咽,心中仅剩的担忧在这一刻都消散了。 就像小时候孩子蹒跚学步时,她带着期待松开手的那一刻心情一样,她现在,也是时候放任雄鹰去翱翔了。 第124章 她的魂体颜色越来越淡,随后在微笑中散成了一片光点,缓缓向四周飘散。 齐宝霞是唯一一个目睹了这一幕的“人”,她惊呼一声捂住了自己的嘴,却见一颗小光点径直的飘向了自己,点了点她的头。一阵暖意从她的额间起,逐渐蔓延到了全身。 在她死后,还是第一次感受到温暖。 在这一片温暖中,齐宝霞忍不住眯起了眼睛,她想,这可能是那位阿姨对她的感谢吧。 江笛生也受到了这个待遇,可是他看不见这一切,只觉得面前拂来一阵温暖的微风,下一秒,他就觉得面上一湿。 抬起手摸了一下脸,发现竟然是自己在不经意间落下了一滴泪来。 就算齐宝霞没有说,他也知道,好友的妈妈已经离开了。 他擦干净眼泪,望向镜头的另一边,发现手机画面已经是卫生间的天花板了。 想来,在极度伤心之下,林禹他也已经拿不稳手机了。 “阿姨离开前,说她知道了,她相信你朋友。”齐宝霞的脸上也被悲伤所填满。 江笛生对她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可镜头那端的人不见踪迹,心中担忧,便决定去楼下看看。 然而,他对于王家大宅并不熟悉,来回兜了两圈,好在遇上了今天上门时见过一次的管家叔叔,对方笑着给他指了路,没让他再继续浪费时间。 他站在一楼的厕所外敲了敲门,压低过后的声音透过门板传到了里面,“是我,你还好嘛?” *。*。* 从母亲口中得知了这个令人致郁的真相,林禹只觉得自己这些年来的所作所为,就像是一场荒唐的闹剧。 自己埋怨的人,是那场悲剧的受害者之一。自己感激的人,却是造成这一切的凶手。 因为他的幼稚、不成熟,他和他父亲僵持了这么多年,自己伤心,他父亲失去所爱之人又何尝不伤心?自己知道真相懊恼,对方知道真相只会更崩溃。 除此之外,他却还要忍受儿子的冷脸。 他父亲所承受的一切,远比他要痛苦。 甚至就连自己一直没给过好脸色的后妈刘氏,在这个故事里,也是绝对的善者。 他没有立场责怪任何人,包括已经为自己的过失付出代价的爷爷。 他的脑海中走马灯花似得闪过已经变得有些模糊的幼时记忆,所有人的身影在眼前一一闪过,最后留下的,却是每个人好的那一面。 紧接着,他又面临了母亲离去的打击,怅然若失,脑子徒然间一片空白,唯剩一抽一抽的疼。 他不是机器人,有自己的情感,做不到在这种情况下,还保持一副淡定的模样。 林禹浑身无力的背靠在冰凉的墙壁上,慢慢滑落,最后瘫坐在了地上,双眼直愣愣的看着头顶刺眼的白炽灯,陷入了颓唐。 就在这时,突然响起了一阵敲门声,门外让他倍感熟悉的声音传了进来,“是我,你还好嘛?” 原本无力的身体突然能动了,是了,他刚刚答应过母亲,要有出息,不给她丢人,怎么现在就毫无形象犹如丧家之犬一般,瘫软在这里,他必须振作起来。 最起码,不能让陪着他来探寻真相的朋友,一直担心自己…… 他胡乱擦了擦自己的脸,扶着身边的洗漱台站起了身,开口说道,“我没事。” 声音是自己都想象不到的沙哑。 门外的江笛生听到这话非但没有放下心,反而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揪了一下那般难受。他不想看好友将自己关在这狭小的空间内,独自舔舐着伤口。 那真的,太过心酸可怜了。 作为好朋友,就算没有办法为对方分担什么,在这种时候,也应该借出一个,能够依靠哭泣的肩膀。 江笛生咬了咬牙,打算再次敲一敲门,就算对方不乐意,自己也必须在这种时候挤进他的空间里。 就在他抬手的那一瞬间,门把手响起了一阵细微的声音,随后,厕所的门被人从里面打开了。 “你……”林禹将他这动作看在眼里,看穿了他的意图,想扯出一个笑容让对方安心,结果发现自己根本做不到。 江笛生看见对方脸上那比哭还难看的表情,只觉得自己更难受了,胸闷的不行。索性也没有收回手,反而上前一步,急切像是扑,紧紧的抱住了对方。 “想哭就哭吧,哭出来好受些,我绝对不会笑话你的。”最后,他思来想去,也就干巴巴的说出了这么一句话。 他从来没这么懊恼自己嘴巴这么笨过。 林禹一僵,随后慢慢的回抱住他,闭着眼将头埋在了他的颈窝。 这种时候,对方能陪在他的身边,真的太好了…… 江笛生只觉得抱着自己的双手越勒越紧,压的他有些喘不过气来,但是他非但没有把人推开,反而轻轻的拍起了对方的后背,一下又一下,就像是哄着小宝宝一般,用这种行为告诉对方,自己会陪着他。 他感受到自己的颈窝有些温热,甚至有一滴泪水划过了衣领,滴在了他的锁骨上,溅起了一片湿润。 林禹没有嚎啕大哭,但是这种压抑着声音默默流泪的样子,让他更加心疼了。 挂在客厅中的时针滴答滴答的走着,两人就一直保持着这个动作,不知道过了多久,对方终于将头抬了起来,瓮声瓮气的说到,“我没事了。” 第125章 江笛生顺着他的话往下说,没有揭穿他眼中仍旧浓的化不开的悲伤,“那我们回房间里去吧?” “好。”林禹乖乖的点了点头,抱着人的双手却没有撒开。 江笛生无奈,只能艰难的在他的怀中转了一个身,中途对方可能以为他要挣脱开来,差点儿没把他的腰给勒断,“我不跑!” 申明之后,他才顺利的做完了自己的动作。 就这样,他面朝前方,而林禹就在后面抱着他的腰。 在一片黑暗中,两个人就像是连体婴儿一般,速度极为缓慢的朝着他们的房间挪动。 林禹吸了吸鼻子,用头蹭了蹭面前的人。 江笛生被他这小狗一般的动作惹得心都快化了,步子迈的更慢了。 一个拐弯,他们两个就保持着这个姿势,撞见了方才好心给他指路的和蔼管家爷爷。 对方看了一眼面色无奈的江笛生,又抬头看了一眼多年不回家的大少爷,眼神在他通红的眼眶和鼻头停顿了一瞬,“吵架了?” 面对这个疑问,江笛生自然不能将好友为什么哭的真相说出口,只能硬着头皮点了点头。 管家点了点头,“情侣夫妻之间,吵架是很正常的,重要的是要把事情说清楚,这样才不会留下芥蒂和隔阂。” “知道了,谢谢管家。”江笛生虚心的接受了他的建议,脚下的步子都快乐些许,“那我们回房间了!” 完了完了,丢人了。 “好的,小心慢走。”管家笑着目送他们离开。 他拿起手机,点开短信,编辑:少爷可能是下面的那个。 想了想,又把这段话删掉了,算了算了,这是人家小情侣之间的事儿,不能关心太多。 第094章 嗑cp 虽然说,他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大脑,脑补了一连串的他们闹,他逃,他追,他们都插翅难飞的戏码。 而用极为缓慢的速度回到了房间的两人,根本不知道这位看上去非常正经刻板的老管家,正在经历怎样的头脑风暴。 房间内,江笛生发现已经不见齐宝霞的踪迹了,应该是察觉到林禹小太阳般的气息,拔腿跑了。 “你要洗澡嘛?”他扭过头,小声询问还粘着他的伤心宝宝。 也没有嫌弃对方一直抱着他的意思,就是睡觉前,的确需要洗漱一下。 他有些心疼,不知道他重生前,好友会有怎样的经历。在得知这样操蛋的真相之后,是否有人在他的身边陪伴他,安慰他,一起捱过这难熬的时间段。 林禹将头靠在了他的肩膀,没有回答,只是非常坚定的摇了摇。 行吧,想来这种时候,对方也没有这个心情,江笛生只要选择陪着好友当一个邋遢鬼,“那我们睡觉吧。” 两人短暂的分开了一下,当江笛生刚在被窝里面调整好自己的姿势之后,一双手便从旁边伸了过来,非常熟练的缠上了他的腰际。 两人之间的距离急速被拉近,他甚至能察觉到,林禹带着点儿温热的呼吸呼在了他的耳后,带着一点儿无法忽视的痒意。 他忍住想要抬手挠一挠的冲动,压下心中一丝细微的变扭,安静下来,并没有抗拒对方这有些过于亲密的举动。 “对了,你妈妈刚刚离开前,还说她知道了,她相信你一定会做到的。” 林禹的身子一僵,随后抱住他的力气又大了些,“嗯。” 两人紧紧相贴,他这一声,胸腔振动,带着江笛生的心都有些被感染了。 他伸出手轻轻的拍着好友的手背,就像是方才在卫生间前两人紧紧相拥时候,他做的那样,借此传达出自己安慰对方的心。 结束这简短的对话之后,两个人谁也没有说话。 比起絮絮叨叨的说些体贴话,给对方一个足够安静的空间,在这种时候反而会更好。 他原本以为自己被人这么抱着,会难以入睡,结果现实就是这么打脸。 时间过去可能还没有十分钟,他的动作便越来越慢,随后被一股徒然升起的困意和疲惫感,彻底拉入了黑甜的梦乡。 或许,是因为在这之前,两人便有不少的同床共枕的经历,身体早就已经熟悉对方的气息了。 再加上这几天,他确实挺忙的,白天还因为在长辈面前撒谎,精神紧绷了一整天,身体早就已经到达了临界点了。 所以,这会这么不给面子的睡了过去。 察觉到怀中的人的呼吸逐渐平缓,林禹微微支起身,接着从窗户那边透过来的月光,仔细打量对方的模样。 房间里很安静,静的只能听见他们的呼吸声起此彼伏,交杂在一起。 林禹有些无奈,暗道,果然是小猪崽。 但是,在这种氛围中,他竟然有一种岁月静好的错觉。 希望在未来,两人能一直维持这种状态。 他愿意花上大把的时间,来支付对方这次帮助给与的恩情。 *。*。* 就在他们相拥而眠的时候,王爸刘氏也没闲着。 他们肩膀顶着肩膀靠在一起,用ipad浏览娱乐版块的信息。 这动作做得十分娴熟,在这之前,他们也经常这样搜林禹最近参加了什么活动。就连买水军吹他家孩子的事儿,都干过。 “前段时间忙,没怎么看,原来小禹还演了这个综艺啊。”王爸脸上架着一副一百五十度的近视眼镜,因为度数低,所以平常并不带,这会儿为了看清楚些,特意将眼镜找了出来。 第126章 “是和小笛一起的呢。”刘氏也不知道,她虽然不工作,但是平日里都在为小两只忙活,还要跟别的阔太太维持交际,出去美容美甲,时间自然也被占用了,没注意到这件事儿。 “那咱们一起看看。”说着,王爸点了播放键。 “探索生活”林禹和江笛生参演的那一季早就更新完了,他们两个甚至没有经历追剧的痛苦。 两夫妻熬夜看了一宿,完全没察觉到屋外有什么动静。 “我看啊,他们俩就是因为这个节目认识并且定情的。”看着这个节目,就像是在看自家孩子相知相识的过程一般。 王爸此时眼下已经出现了一片青黑,但是精神还是十分饱满,甚至还有闲心大半夜的给自己的助理再次布置了任务。 一是告诉他,自己的上班时间再次推迟一天,白天他要好好的补一个觉,任性一把。 第二则是让他去查一下一个叫做江笛生的演员的近况,如果有什么挫折,私底下能帮就帮,最好是能挖到自己的娱乐公司里面来上班。 娱乐圈有多么复杂,他也是有所耳闻。自家的媳妇,自然是放到自己的地盘,才能保证他不被旁的人欺负了去。 而在同一个房子里另外一间房间里的江笛生,完全不知道,自己为好友两肋插刀假装对象的举动,会给他的职业生涯带来怎样的变化。 “我觉得也是,你看弹幕,好多人也嗑他们的cp呢。”刘氏和王爸爸是同样的一个精神状态,丝毫不见困意,甚至趁着镜头转向旁人的时候,飞快的用自己的手机打开了围脖,搜索相关的讯息。 弹幕都有人嗑cp,那围脖上自然会有更多的人嗑他们的cp,剪他们互动的视频是常规操作。 从他们两人去乡下时,主动选择坐在了相邻的位置开始便被人密切关注,在这之后,两人吵吵闹闹,相互之前的亲密感一下子和另外一个男嘉宾拉开了极大的距离,更是逃脱不了观众们的法眼。 数次低头窃窃私语,相视一笑,仿佛都给周围的环境染上了暧昧的粉色。 林禹对白思恩爱答不理,甚至有些抗拒的态度,被拿着放大镜看节目的cp粉们发现,联系到最近女方身上爆出来的种种丑闻,他甚至已经被冠上了“护夫”的标签。 脑补一番之后,甜的人忍不住露出姨母笑。 而有些大手子,甚至从两人以前参加过的各种节目采访、影视作品中,裁取了片段,放到了一起,自己给自己做糖吃。 内容衔接之自然,恐怕就算是当事人看了这些视频,都会有一瞬间怀疑自己的记忆。 江笛生进组拍戏这四五个月,忙的不行,就算是顺利杀青的这几天,也被各种公事私事填满了空余时间,还没好好的上网冲浪过。 所以,就连他自己都想不到,网上竟然兴起了一波他和好友的cp粉。 而正是因为他们的存在,间接的让王爸和刘氏更为相信他们两个之间的关系是真的,完全没有想到,这是儿子为了达成目的而凭空捏造的一段关系。 林禹倒是知道这一些,不得不承认,他会设下语言陷阱,让江笛生充当他的对象,除了在这之前就对他萌发了一点儿另类的情感之外,也是受到了这些网友们的启发。 不过,现在,他更希望的是,两人能够“假戏真做”。 “确实,不过这叫白思恩的女星是谁啊,你知道嘛?”以对方的咖位,自然还没有那个资格进入他的视线中。王爸皱着眉头,扭过头发出疑问。 弹幕上有人嗑江笛生和林禹的cp,自然也有人旧事重提,一直强调江笛生之前喜欢的是白思恩,是异性恋什么之类的。 性取向这东西怎么说,很不好琢磨,或许在遇上某一个特定的人之前,你永远也不会发现,啊,原来自己也有喜欢上同性的可能。 所以,王爸对江笛生之前喜欢的是女生这一点,并没有特别介意。他虽然年纪大了,可是思想却并不封建,否则王氏集团开发的那么多的产品,也不会这么合年轻人的口味了。 人嘛,总是要与时俱进的。 但是,某些弹幕言论确实有点儿下头,让他心中有些许的介意。 刘氏刚刷到一个甜甜蜜蜜的剪辑视频,底下的热评便是白思恩粉丝的ky发言,楼中楼正上演着激烈的互掐事件。 而就在双方互相挖苦之际,cp粉们也是将白思恩最近干过的蠢事儿一股脑的说了出来。 听见王爸的询问,刘氏将自己的手机递了过去,“好像在哪儿听过,有些耳熟。不过,你看这个,网友们能告诉你更多。” 闻言,王爸将注意力转移到了她的手机屏幕上,两人一起观看起这撕哔现场。 cp粉们战斗力强大,逻辑清晰,从江笛生上脱口秀节目直接坦言自己不再喜欢白思恩开始,再到综艺节目中对女方避如蛇蝎的态度,和之前对女方是藏不住的喜爱,行程了极大的反差。 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合理推断是女方身上有什么他无法接受的事情被发现了。 白思恩粉丝们不甘的反击,说会出现这样的结果,也有可能是江笛生他表白被拒绝了。 这话一经发表,就被眼睛雪亮的其他网友指出了盲点。 第095章 悲欢不相通 首先,男方在网上公开表明喜爱并不是一天两天了,如果女方内心不喜,要拒绝,肯定早就拒绝了。 第127章 从男方出道至今的口碑来看,他也不会做出什么死缠烂打的事儿。 那么,白思恩一直吊着对方不给答复是个什么意思? 这些都可以暂且不提,就当真的是她开口拒绝了江笛生的追求,才会导致他宣布桥归桥路归路的决定,那么,她又为什么要在综艺里面几次三番的接近男方示好? 看看挖番薯的那次,不过是看见了个虫子,就连连倒退好几步,最后还偷鸡不成蚀把米,一个跟头栽倒在了田埂上。 知道的是看见了虫子被吓得,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想倒退到江笛生的怀里去呢! 就算这只是易受惊体质,并没有参杂做作的成分在里面,那她为什么还会一直去找江笛生说话呢? 难不成还要说,是她在拒绝了人之后,才恍然间发现,原来自己喜欢上了对方?这也太扯了,说出来估计连自己都无法相信吧。 还有最后一期里,白思恩做的那顿晚饭,和往常的丰盛大相庭径,与此同时她的脸色状态都不是很好。 细心人氏通过对照节目组发的几条微博的时间,成功推断出这一期“探索生活”开播的时间,掐算出在录制这段内容的时候,恰好是在江笛生参加的那期“今天你敢说了吗”之后的第二天。 所以,她那番举动,极有可能是因为直到那时她才发现,原先一直跟在自己身后随叫随到的人,已经下定决心不再喜欢她了。 这个真相让她不敢置信,似乎完全没料到对方竟然会有这样的念头,导致她丧失了表情管理的功能,被时时刻刻都照着嘉宾的摄像机记录了下来。 群众们的眼睛都是雪亮的,而他们心中的猜测,几乎和真相完全重叠。 除了有人将节目中两人的表现一点扒出来对比之外,还有人将前端时间发生的事情拿出来说。 铃儿响叮当:再说说之前冲上热搜的“大型出街事件”,虽然现在词条已经被相关资本撤了哈,但是出来澄清说是合作关系的男主,可不是全部哦,还有些没发声的又是因为什么呢?是没和白思恩谈拢嘛?作为其粉丝且同时是ky人的你,能否帮着自家蒸主解释一下呢? 只要热衷于刷围脖的网友们,都能从前段时间闹得风风火火的热搜新闻中确定,之前被誉为最贴合初恋情人形象的清纯小白花白思恩,实际是一个脚踏n条船的花心大萝卜。 这也是大部分网友们都选择站在江笛生那边的最主要原因了。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换做是谁,都不能接受,原先以为的白纸,竟然是报纸吧? 这位网友的回应极为犀利,一连串的反问就像是一个个分量十足的锤子,狠狠的砸在了这个发言不当引起群体不适的层主身上,砸的他头晕眼花,不知道如何回答。 已经追到最新回复的刘氏点了一下刷新,过去七分钟了,方才还和大家吵得有来有回的层主,到现在还没有回复,当起了缩头乌龟,权当作没看见底下一连串的“能否帮着自家蒸主解释一下呢?”的复制。 王爸眉头紧皱,“他们说的“大型出街事件”又是什么?” “我也不清楚,先搜一下试试。”刘氏从流如善的在搜索栏打上这几个字,却只搜出了网友们讨论的只言片语,并没有搜到对应的报道帖。“看来是有人打过招呼了删了。” 不仅仅是明星熟悉这撤热搜的程序,他们这些上流社会的人也非常熟悉。 要知道现在可是全民网络信息的时代,谁也不能保证自己在公众面前一直是完美无缺的,总有需要遮掩的时候。 王爸坐不住了,也不管现在正是半夜三点多,不同于方才体贴的发短信通知,现在拿起手机就给助理打了一个电话。 电话那头的铃声响了很久,那边的人才缓不济急的接了起来。 想必那人是在睡梦中,硬生生被吵醒的。 “你去查一下白思恩身上“大型出街事件”是什么,顺便将她和小笛……就是江笛生的之间的恩恩怨怨都调查清楚,打包好发给我,速度快点。” 还没等助理开口打个招呼,王爸直接流程也不走将命令发布了下去。 “好的,知道了王总。”助理脑子还没转过弯来,身体在肌肉记忆的帮助下,已经非常流畅的答应了下来。 随后,耳边传来了嘟嘟嘟的忙音,他一脸茫然的看了看手机,用力掐了一把自己,发现真的不是在做梦。 那个严厉的上司,竟然在这个时间点,让他去调查两个明星之间的八卦! 他都有一种拉开窗帘,瞧一瞧外面是不是在下红雨的冲动。 而且,“小笛”这个称呼真实耐人寻味,不是对陌生人的冷漠,夹了一点儿亲昵在里面。看来,这个明星很有可能跟他老板有什么联系! 那可不是嘛,就在前一天【过晚上十二点了】,人家作为老板儿子的对象,光明正大的拜访他们老宅了。 这正儿八经的态度,可不是那些公子哥们随便玩玩明星能相提并论的。 他麻溜的翻身下床,打开了电脑。 同时,在脑子里的记事本中记载:以后要多留意一点江笛生这个明星。 花了重金聘请的金牌助理效率出众,两夫妻刚把注意力切回ipad播放着的节目上没多久,他已经将事情调查清楚了。 满足老板需求的同时,自己也在深夜吃了一口大大的瓜。 第128章 “啧啧啧。”王爸翻阅着助理给他的信息,忍不住发出不符合他身份地位的啧啧声,就连一边的刘氏看了里面的内容,都摇起了头。 “人不可貌相,现在的小姑娘,本事真大。”刘氏感叹到,当然,她口中的本事大,可不是褒义,而是贬义。 “别的不说,在时间管理这道上,她肯定是非常精通的。”王爸总结到,“否则,跟这么多的异性,怎么聊的过来,怎么安排的过来约会?” 不得不说,他的总结非常的精辟。 “看来是真的不怎么火,好闲哦。”明明字里行间没有一个脏字,但是这句话要是拿到当事人面前去说,一定会比脏话更气得她火冒三丈。 “小笛在这之前,是被她骗的团团转啊。”虽然是个男媳妇,但是也受到了王爸的重视,他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扭头看向刘氏,“你说,把之前被人压下去的这些新闻再发出来,顺便买个热搜,在首页挂个几天,你看怎么样?” 刘氏捂嘴笑了笑,熟知他护短的性子,并没有阻拦,“我觉得可以,还可以把这些新闻给男主角的家长们看一下,别随便什么玩意儿都能粘上自家的孩子。孩子不懂事,大人还能没眼力劲儿嘛?” 二十多岁的人虽然早就是成年人了,但是不管他们长到多少岁,在自己的亲生父母面前,也是一个孩子。 最毒妇人心,一出手就是致命招。 当然,王爸没有把这句话说出口,只是充满赞赏的看了她一眼,比了一个大拇指,“还是夫人的见解好。” 至于会不会得罪他们…… 先不说现在的王家,和这些人背后站着的势力,根本就不是同一水平线上。 再者他们夫妻俩这可是在做好事,防止那些不懂事的孩子误入歧途! 人家感谢他们都来不及呢,怎么会得罪人呢? 夫妻俩将事情安排妥当之后,才后知后觉的发现时间真的有点儿晚了。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中看见了一丝困意。 “睡吧。”王爸将ipad放到床头柜上,拍了拍媳妇的肩膀。 他们两个之间充满了温馨,而在几个小时之后,许多人却因为他们此刻的动作变得抓狂无奈。 人与人之间的悲欢并不能相通。 *。*。* 半睡半醒的江笛生没有睁开眼,手无意识的在床上摸索,第一件事就是寻找自己的手机。 不料,手机没找到,倒是摸到了另外一个温热的“物体”。 “醒了?”随后,熟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他吓得立马睁开了双眼,猛地扭过头去,便看见好友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 他这才想起来,自己此刻正顶着“男朋友”的虚假身份,和好友回家探亲中。 江笛生从被窝中坐起身来,抬起手揉了揉眼睛,同时打了一个哈气,口齿不清的说到,“你吓我一跳。” 做完这一系列动作之后,他的身体和精神已经完全苏醒了。 他扭过头,认真的盯着好友的眼睛看了一会儿。 过了一晚,对方好像已经收拾好了自己的情绪,眼中不再有伤心和脆弱,取而代之的是清澈和坚定,想必,他已经不再迷茫了吧。 “怎么,我脸上有东西?”被盯着的林禹自然清楚对方这么看着他的原因,但是不想气氛再次回到昨天晚上的那般凝重,跟他插科打诨。 成年人必须要有担当,不能一直龟缩自己安心的小角落。用一晚上的时间来收拾自己的心情,已经足够了。 再说了,他还有“充电宝”在身边。 江笛生自然不会将好不容易打起精神来的好友再次拖入悲伤之中,随口扯了一句,“有眼屎。” 闻言林禹眼睛危险的眯起,根本就没有因为他的话条件反射的去揉眼睛,“你骗我!” 第096章 质疑 江笛生企图蒙混过关,“你都没擦怎么知道我是在骗你?” 说着,他真当认真观察了一下,结果让他希望落空了,对方的眼角干干净净,他只能故作淡定。 “因为我不像笨猪这么能睡,早就起床洗漱过了。”林禹淡定的回怼到。 江才醒懒猪笛声默默咬牙,突然怀念起昨天晚上对方那个粘人乖巧的模样! “起床。”林禹掀开被子,拍了拍他的肩膀,“吃完早饭咱们就回去吧。” “你不留下来嘛?”江笛生感到有些诧异,忍不住问出了口。 经过林妈妈的解释,他应该知道他和他的父亲之间都是些误会,没有必要继续这么冷漠僵持下去。 “一口气吃不成胖子,破裂的感情也并非是说修复就能修复的,慢慢来吧。”林禹摸了摸他的头,随后率先起身走了出去,“动作快一点哦,不然吃不到早饭了。” 江笛生撇了撇嘴,不知道他们这些富人脑子里想的是什么,就算他误会了他爸爸这么多年,但是他到底是他爹的亲生儿子,儿子犯了错,态度真诚的道个歉,难不成做爸爸的还会揪着不放嘛? 再说,就拿昨天的和王爸短暂的相处来看,对方也是很在乎林禹的,否则,不会专门等在家里,对着一本相册还能事无巨细的讲述着他小时候的事儿。 心中的挂念,昭然若知。 而林禹这时候的决定,分明是多虑!胆小鬼! 江笛生偷偷的朝着对方的背影竖了一个中指。 第129章 不过,现在他倒是不用担心,好友会因为在圈子里名气小,混不下去,而吃不起饭了。 等真的到了那个时候,王爸一定不会坐视不管的。 哦对了,他好友好像还说过,他私底下还在自己创业,准备不当明星了之后去开公司? 江笛生托腮思考,他要不要出资入股呢,对方没有邀请,他主动说的话,会不会有点儿不好呢…… 等两人墨迹完,走出房间到一楼的时候,刘氏正在那儿喝着早茶,一转头,还能看见勤劳的佣人正在奋力的打扫这屋子里的卫生。 “这么早,不多睡会儿?”刘氏及时捕捉到了两人的身影,放下手中的杯子,有些吃惊的问道。 虽然昨天晚上熬了夜,但是在多年养成的生物钟的促使之下,到了规定的时间点,她还是悠悠转醒。 不想因此破坏自己的作息,她选择起床,喝点茶提提神。 “还有别的事情要忙,我们准备回去了。”林禹的已经不似之前那般冷淡,态度温和的回答了她的问题。 江笛生从他身后探出头来,歉意的说到,“不好意思啊阿姨。” “这么快?”刘氏显然没想到这孩子说回家来住一晚,还真就住一晚,多点时间都不肯待,“吃个饭再走吧?我把你爸去喊起来,他还在睡呢。” 同时,她也惊讶于其态度的转变,若不是热水泡的茶温度透过了杯子,在指尖还留有余温,她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做梦了。 “不用了,没必要去喊他起来。”林禹连忙制止了她的动作,他现在还没有完全做好面对父亲的心理准备。 原本以为对方已经回公司上班去了,没想到这个时间点了还在家里睡大觉。 “这怎么行呢,你们父子俩这才聚了多久呀!”刘氏有些不赞同的看向他。 “没事儿阿姨,以后还有的是机会呢。”江笛生笑眯眯的开口,在这种时候适时的推了好友一把,“下次一定,你说对嘛?” 林禹在两个人期盼的眼神中,尴尬的点了点头。 “诶那就好。”刘氏终于放心下来,“那我就不叫他起来了,你们父子俩手机上聊,只要你有空,什么时候回来都行。” 刘氏完全不抗拒这个不是从自己肚子里爬出来的重要原因就是她是独生女,除了王家,她的依仗还有刘氏集团。 所以,从来没有担心过,如果自己的丈夫偏心他前妻的孩子,导致她自己的孩子没办法继承王氏集团的话该怎么办。 她家人那边早就跟她商量过,等孩子大学了,要将人接到他们公司去实习,不出意外的话,刘氏集团还是会交到她孩子的手里。 雄厚的背景,是她如此和善近人的本钱,她完全没有必要因为财权去排斥甚至害林禹,为这些外物去破坏家庭的平衡,完全不值得。 “好的。”林禹握住了江笛生的手,领着人朝着大门口走去。 江笛生低头看着两人交握在一起的手,感受着对方的体温从相接的地方传过来,虽然知道这是因为两人顶着“男男朋友”这层关系,在家长面前做做样子,但是不知道为啥,他还是觉得有些气血上涌,脸上有点热。 如果没猜错的话,他现在应该是脸红了。 不对劲,很不对劲! 然而,他的好友此刻却没有发现这一点,还在和长辈周旋,“阿姨不用送了,我们自己出去就行了。” “好的,那我就不送了。”刘氏站在门边,看着两人一同离开的背影,再次开口嘱咐道,“路上开慢一点啊,注意安全!” “知道了!”林禹嘴巴开合数次,最终还是没能顺利转变称呼。 在得知真相之后,他自然不会再看刘氏不顺眼,换位思考一下,甚至还觉得这些年她过的也挺辛苦的。 除了要守着一个并不爱自己的丈夫之外,还有一个不听话的继子。 好在,这些年过来,也算熬出头了。 可一个晚上的时间还是太短了,等过些日子,他应该能心无芥蒂的对着她真情实意的喊一声“妈”吧,这也是他妈妈想看见的结局。 *** 一大早,恼人的手机铃声便扰了她的清梦。 白思恩眉头紧皱,然而在看见来电显示之后,便强压下了心中的不耐烦,她按了接听键“喂,哥有什么事儿啊?” 不同以往,现在的她没有看不起自家经纪人的资本了。 在东窗事发之后,她好多正在暧昧着的人即使跟她断除了联系,一只只金龟婿逃命似得爬出了她的鱼塘。 别说是a级男,那些她曾看不起的b级男都对她避如蛇蝎,攻略事业一时间陷入了瓶颈。 拉黑她的联系方式都还算好的,起码没有出手报复她将人耍的团团转。 或许是因为不想暴露这些事儿被旁人知道,怕丢了脸面,才不跟她计较。总之不管原因如何,白思恩还是因此松了一口气。 但是,即便没有被男人们报复,她的职业生涯还是受到了巨大的打击。 首先,原先对外设立的人设就崩塌了。原先因为这个人设吃了多少的红利,她就要一分不差的吐出来。原本网友们对她的赞美,这个时候全部转变成了唾骂。 不少人脱粉回踩,扬言自己被猪油蒙了眼睛,才会觉得她是一个天真单纯的人,在这个圈子里算得上是一朵出淤泥而不染的荷花。现实给了他们一个响亮的巴掌。 第130章 围脖剩余的粉丝,要么就是<a href=https:///tags_nan/jiangshi.html target=_blank >僵尸粉,要么就是还不肯向现实低头,信了他们那些澄清的话,觉得他们真的是在谈工作合作的事情。 但是,若是实锤放出,怕是这些人也会离她而去,回踩的力度甚至会更猛。 这让白思恩有些担忧。 其次,因为爆出了这等事儿,经纪人担心会影响团队其他人的发展,前段时间都让她谎称自己身体不好,不能出席各个团体活动。 让她生气的是,队里面的其他人竟然都同意了经纪人的这个提议!真的是一群自私自利,不管他人死活的冷血的人! 根本没有为她着想,在这种时候减少的她的公众曝光率,不就是间接的告诉了大家,她就是害怕他们的讨论嘛! 如果大大方方的站在镜头下,可能会有更多的人相信她是无辜的! 内心恶念丛生的白思恩也不想想,她闹出这些事儿的时候,又何尝为对立面其他的成员想过? 成员里面有个人私生活这么混乱,那其他人会不会也是这样的呢?人是最喜欢的联想的动物了,其他几个人就算清清白白,也难免不会被人用异样的眼光看着。 然而就算她想反抗,那些曾经愿意为她出头的男人们这会儿也袖手旁观了,无奈之下,她也只能低下高贵的头颅。 用剩余的积分在系统那边兑换了许多增加美貌和气质的道具,憋着一口气,就想再出头之时惊艳众人,让他们后悔曾经对她的看轻! 事情发生之后过去两个月,她终于能够“病愈”,和其他的人一起出席活动。 但是,曾经的姐妹情深已不再,旁人或多或少的都有些疏离她。 不仅如此,公司的资源也不像之前那般,因为她名气最高而优先考虑倾注在她的身上。 网友们也不像她想象中的那样,对她的再次出现而感到惊艳。 因为她外貌的提升,甚至有许多人带着恶意去她围脖下面留言,质疑这两个月她是不是跑去整容了。 第097章 招魂师 这简直就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她不仅没有等来旁人的夸赞,甚至还被一片质疑声淹没。 这让白思恩一口银牙都差点儿咬碎,气愤之下,甚至还亲身下阵和网友撕哔,说自己可以去相关的医院检查开证明,同时要告他们造谣。 这话一出,有不少的人暂时收起了键盘。 别的不说,当明星这点儿气量都没有,格局实在是有点儿小了。 好歹买个水军,悄悄的搞小动作不是? 但还是有人不依不饶的说到,那也有可能是打了水光针玻尿酸什么之类的,剂量少的话,也是查不出来的。 不然,她怎么解释两个月后再次出现时候的模样,和之前不一样呢? 若是她一直在大众面前,人们还会相信她是因为提高了自己的审美更会化妆打扮了,问题就出在,她中间可是消失了两个月啊!很难不让人联想到,是偷偷跑去整容了。 这话让白思恩无法反驳,只是在心中更为怨恨自己的队友以及经纪人。 如果不是他们自私的举动,她怎么会落到如今这般局面? 但是此刻选择脱团的话,是非常不明智的举动。她本来就通告少的可怜,如果再减去团体通告的话,那她和家里蹲没什么区别了。 到时候没了这份收入来源,自己难不成真的要像红灯区的站街女一样,全依靠那些不靠谱的男人们嘛? 而且,一直不出现在大众面前的话,网友们很快就会忘记她的!她还不想自己的星途,就这么断送了。 只能忍着一肚子的埋怨,放低自己的姿态,努力让自己看上去乖一些,这样经纪人说不定会心软,多给她争取一些资源。 别的不说,她好歹也是他手下的艺人不是嘛?自己被冷藏了的话,对他也是没有什么好处的。 “刚醒?”经纪人的声音中也是充满了疲惫和无奈,“你看一眼围脖,之前那点儿烂事又被人捅出来了。” “怎么可能!?”白思恩惊呼出声,因为过于激动,甚至还有些破音。“之前公司不是花了钱,已经让报社的人把那些消息删了吗!” “这种事情,我没必要骗你吧?”感觉到自己被质疑了,经纪人甚至还有些不耐烦,“你打开软件看一眼不就知道了吗?你好好想想,最近有没有得罪什么人,来头还不小的。” 再说了,哪里人家说删了就已删了,背后有多少备份谁能说的清楚?只不过明面上的新闻稿撤了下来罢了。 有钱能使鬼推磨,真正有势力的人想要推动事情发展,就算真的把东西删完了,也能找顶尖的信息高手将这些统统恢复。 “我最近大部分时间都在家里啊!”白思恩委屈的不行,都已经是这种局势了,她怎么还可能出去瞎搞啊! 然而,长时间的不靠谱,让她在经纪人心中的信誉已经出现了危机,他冷笑一声,追问道,“那还有一部分时间呢?一直呆在家没出去嘛?” 网上的消息他时刻都关注着,前段时间她亲自下场和路人骂架的事情,还没等他抽出空来好好的给她说道说道,没想到更严重的事情就紧接而至。 他合理怀疑,是不是这不安于室的女人勾搭上了有家室的男人,然后男方的家里人出手对付她了! 白思恩咬了咬牙,没办法回答。她确实没有一直呆在家里。 第131章 虽说好多攻略对象因为这件事和她划清了界限,但是还是有一部分人在前些日子的努力之下,对她的好感值已经达到了一个并非那么容易,说放下就能将她放下的点。 还有零星几个,只是对她的身体感兴趣,所以还没有跟她断了联系。 这些人都有着潜藏的积分啊,只要她按照系统的指使去完成一个个任务,获得好感值和积分,那么就能用积分换取更好的道具,总有一天,她会比之前活得更好更出彩。 此刻的她已经身处深渊,而系统的存在就像是神明投下的蜘蛛丝,就算看上去纤细脆弱,却也是她唯一的希望。 所以,这两个月来,只要有人约她出去,就算目的不纯,并没有想跟她发展感情的意思,不会贡献分毫的好感值,只是单纯的睡睡觉,她也咬着牙应约了。 “呵。”她的沉默无非是坐实了经纪人的猜测,他忍不住开口讥讽,“这才过了几天啊,您就耐不住寂寞了?实在不行就转行吧,真以为自己现在的咖位够挥霍现在积累起来的名气吗?” 因为心中有着不好的猜测,所以经纪人说话起来也非常难听。 在这件轰动全网的女海王时间爆发之前,他就一而再,再而三的警告她注意自己的行为,要考虑考虑自己的队友。结果结局显而易见,人家根本不care团里面其他人的死活。 既然如此,那他还给她留什么面子?难不成要为了一个,忽略另外几个人的感受嘛? 她也不瞧瞧,自己有没有那个价值能让他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原本还觉得自己有些理亏的白思恩被他这么一顿说,那丝小小的愧疚顿时消失不见,“你凭什么这么说我,你这样有身为经纪人的职业道德嘛!” “你跟我谈职业道德?”经纪人直接被气笑了,“对,我没有职业道德,干尽蠢事的你有。” 他原本想就这样把电话挂了,还好没有完全失去理智,补上了一句,“最近团队活动你先别出席了!” 这就是他打电话来的目的了。 原本想让她在避避风头,现在看来,他应该直接去找公司高层,放弃这个愚蠢的艺人。 完全没有必要因为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趁现在造成的影响还没有很大之前,直接将人丢出去。 “嘟嘟嘟嘟……” “你!”又被关小黑屋的白思恩还来不及回骂,耳边就已经是一片忙音了,气得她直接将手机摔到了床上。 她不会真的要被这样雪藏了吧? 想到这些的白思恩脑子里一片茫然,忍不住在心中询问系统,“系统,你说我要怎么样才能逆袭啊,好想打那些狗眼看人低的人的脸!” 沉寂了一瞬之后,那道熟悉的机械音终于出现了,但是,它却并没有带来什么好消息,“滴,我只是攻略系统,并不是星途逆袭系统。” 原本它就没想过要宿主当明星,当明星就代表了万众瞩目,私底下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你,多线操作容易留下把柄。 当时要不是它还没有这么了解这个世界的娱乐圈,否则一定会义正言辞的拒绝宿主要当明星的这个提议。 “你怎么这么没用啊!”白思恩忍不住抱怨了起来。 随后又心疼的捡起了方才自己摔在床上的手机,检查一遍发现没有什么问题之后,这才放下心来。 既然如此,她只能将希望寄存于她的姘头们身上了。 系统:“……” 身上有这么多逆天超时代的东西,这个系统显而易见不是什么只会按照程序设定走的ai。 而白思恩这句自认为没有什么问题的小抱怨,却让其心中很是不爽。 它调出攻略对象们的好感数据表,发现几乎所有人的好感值都有不同程度的下跌。 这种情况要是发生在股市,估计都要有人接受不了被逼的跑去跳楼了! 它的程序飞速的运转,计算未来可能发生的各种事项,为了不重回能量枯竭陷入沉睡的境界,它不能再如此这般坐以待毙下去。 *** 管家非常贴心,早就将王爸和刘氏给他们家“儿媳妇”的见面礼放到了车上。 江笛生刚打开副驾驶的车门,就看见那只熟悉的装着手表的小袋子放在位置上,往里面一瞧,王爸给的银行卡也在里面。 他坐稳系好安全带之后,将袋子放到了好友的腿上,脸上是肉眼可见的放松,“任务完成!” 甚至不顾形象的瘫软着,上演了一副副驾驶葛优瘫的画面。 林禹被他这副小懒猪的模样逗到,嘴角挂起了一抹幅度,但是对方拿过来的袋子他并没有收下,反而原路放了回去,“这既然是给你的,你就拿着吧。” 江笛生吃惊的望着他,这才感觉到两人之间的差距来,对方真的是一个富家公子哥,而不是像他这般,毫无背景的来娱乐圈摸爬滚打。 两位长辈给的可不是随随便便的一百两百,一千两千的,而是一张数额不会少的银行卡!和一款价值不菲的手表诶! 对方竟然眼睛也不眨,真准备送给他这么个“演员”。 “这……不太好吧……”在熟悉的人的面前,江笛生的表情就容易收不住,“毕竟我也不是你真正的对象。往后跟家里面修复好关系之后,也可以解释一下今天的事儿。” “怎么解释,说你是我找的“招魂师”,陪我回去是为了看我妈的?”对方急着撇清关系的模样让林禹心中有些不是滋味,忍不住回怼了一下。 第132章 “嘿你这人,真是好赖话听不出!我这是为了你着想,到时候你要是有了心意的人的话,总是要说清楚的吧?”江笛生双手环胸,瞪圆了眼睛。 第098章 炒cp “以后的事情现在哪儿说的准。”林禹系好安全带之后发动了车子,正视前方认真看路,不想让对方发现他的不对劲,“顾虑这么多干嘛,重要的活在当下。” 他总不能光明正大的说:其实我看中的就是你,就想和你搅基。 现在还不是很明确对方的态度,要是打草惊蛇,那就得不偿失了。 至于爸妈给的礼物,反正不管对方怎么说,他都不会拿回来。就想他说的那样,以后的事情哪儿说的准呢,保不齐在不久的将来,江笛生就是要跟他携手走过一辈子呢。 早收晚收,都是得收的。 就算这辈子他们两个有缘无分,这些东西他也不准备拿回来。 车子缓缓驶出了王家大宅,尚且还在睡梦中的王爸并不知晓,自己的宝贝儿子已经离开。 江笛生并不知道自己的好友心中在打什么小九九,见他这般态度,只好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行吧,那我就当做是暂时帮你收着,你以后要是有了认真对待的那个人,我再给你也不迟。” 之前陪江甜甜逛街,无聊的时候买的保险箱终于能派上用场了。 卡里有多少钱,盒子里的手表价值几何,他都不会去查,省的贫穷的自己看的落下泪来。 但是转念一想,他心中又有些不是滋味。 有些难以想象,自己曾经享受的优待全部消失,尽数转移到了另外一个人身上是个什么光景。 林禹要是谈恋爱了,就没有那个时间,陪他唠嗑,偷偷吐槽拍戏时遇到的烦心事儿了吧? 也不会关心他这个兄弟,在偏僻的地方拍戏的话,会不会饿着自己,大老远带着一大堆的零食过来探班? 这些时间,都会拿去宠爱他的女朋友或者男朋友。 兄弟如手足,对象如衣服。没了手或者是脚,可能不会影响生活。但是没了衣服,却根本不能出门。 江笛生学着对方的那副样子,坐正了自己的身体,他试探性的开口,“你以后要是有对象了,还会来给我打辅助嘛?” 刚一说完,江笛生就有些变扭。嗯?自己要问的,是这个问题嘛! 林禹:…… 他万万没想到,对方最在意的竟然是游戏! 想到平日里对方忙着拍戏,都会在闲暇时候跑来问他打游戏的德行,他有些无奈,又有些生气,于是乎,林禹冷着声音斩钉截铁的说到,“不会。” 江笛生立马带上了痛苦面具,将自己想问的究竟是什么仍在了一边,全身心被这个回答打击到了。 两个玩家之间,要培养出非凡的默契可是很难的!一般来说,都是需要长时间的磨合。 而他们两个人在一起玩儿的时候,默契到有时候甚至都不用打开麦克风去交流。 一旦失去这么一个贴心的辅助,江笛生都不知道自己打游戏的时候还能不能找到乐趣! 他回想起对方被他骗来打这个游戏之前,自己是在下路是何等的孤儿,不经有些悲从中来。 但是,他却也没有那个理由去谴责对方的行为。 毕竟,他在网上冲浪的时候,也看见过不少次情侣之间因为游戏吵得不可开交,甚至闹分手的事件。 他可不能为了自己游戏的快乐,去堵上好友未来的幸福。 所以,只能强忍下心中复杂的情感,以及浓浓的不舍,语气虚弱的说到,“好吧……” 好像对方从现在开始,就已经不能跟自己打游戏了似得。 林禹没有回头,在马路上东张西望可不是什么好习惯,只是能从对方的语气上推断出,此刻的他脸上会有个什么样的表情,忍不住低声说了一句,“笨猪。” 或许是因为之前不好的恋爱经历让江笛生心中升起了警戒,又或许是因为对这方面的事情确实挺迟钝的,所以,他完全没有发现,林禹对他是何等的优待。 林禹此刻能做的,就是继续对他好,期待对方能早点发现,自己对他和对旁人之间存在着明显的不同。同时,祈祷对方能给出一个自己满意的答案。 “你怎么老骂我猪。”此刻的江笛生都没力气生气,委屈的抗议,“我一点儿都不胖!” “但是你笨。” “我才不笨,我比你聪明多了!” 两个人就像是幼稚园小朋友吵架一般,你一句我一句怼的不亦乐乎。 但没多久,一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没了动静。 林禹趁着停车等红绿灯的时间扭头朝副驾驶看去,看见方才还义正言辞的辩解着自己不是猪的人,这会儿已经歪着头陷入了沉睡。 他伸出手戳了戳对方软软的脸颊,却没有一点儿回应,没有继续闹他,嘴角忍不住挂上了一丝幅度。 还说自己不是呢。 再次启动时,他的车速慢了不少,原本将近两个小时的路程,硬生生被他开到了三个小时。 小区今天值班的警卫还是昨天那个,他瞅了一眼正副架势上的人,因为有印象,所以没怎么仔细盘问,就让林禹登记一下拜访,就顺利放行了。 这儿的安保、绿化以及居住人群的总体素质,都非常不错,身份可疑的人进不来是其次,主要胜在安静。 第133章 静的都不像是一个城市的中心地段。 林禹起了心思,到时候联系一下这边的业务,问问有没有空的房。 等两人到达目的地之后,江笛生在林禹的呼喊之下悠悠转醒,只觉得这一觉睡得格外的舒服,就连偶尔的颠簸都带了点儿摇篮似得催眠意味。 一看时间,他傻眼,“你不会绕路了吧?” 要是开车的不是林禹,他都怀疑是黑司机为了多赚一点打车费,带着他去城郊兜了半圈呢。 林禹嘴角一抽,盯着他质疑的目光,“我是吕洞宾。” “什么意思,内涵我是吧!”江笛生笑着轻轻给了他一拳。 “我是看你睡得这么香,不忍心叫醒你。” 两人说着话,直到林禹在门口换鞋,江笛生这才反应过来,“你就跟着我上来了?” “不然呢。”林禹无辜的耸了耸肩,好像完全没有发现自己的举动有什么不对似得。 对于江笛生来说,今天虽然也是假期,但是明天他要去试镜,得抓紧时间再练练,自然不能放松的和好友快乐的玩耍。 他也没拦着林禹踏入自己私人领域,带着他往里面走,询问,“你要在这过夜嘛?” “都行吧,我这两天没什么事儿。”话虽然这么说,但是只要对方不介意的话,他肯定会选择留下来,抓紧一切机会增加两个人独处的时间。 “那就在这吧,就是不能陪你玩了,我要看剧本,明天要去试镜。”江笛生默默的在心中想到,就是苦了齐宝霞了,他也不知道对方现在躲到哪里去了。 林禹这还是刚知道这件事,想起对方同意跟他回家探亲的事儿,有些感动的同时,又有些担忧。“我没耽误你吧?” “不会,这当然是计算好时间之后做出的决定啦。”为了不让好友介意,江笛生甚至开启了吹牛皮模式,拍着自己的胸脯说到,“我有把握的,放心吧。” “行。”林禹分辨不出他到底是在安慰自己,还是确有其事,“那我明天送你过去吧?” 他的话刚一说完,江笛生一愣,这才想起来自己这些天来忽略了一件事。 去剧组试镜,江甜甜自然会陪着他一起过去。 而在这之前,他还没有告诉对方,自己假扮林禹的男朋友陪他回家省亲的事儿。 重点是,他们这假关系也不是一天就结束了的,在这之后,为了不让王爸过早的发现这件事情的真相,还需要在网上主动透露一些两人关系非比寻常的讯息。 所以,避无可避,这件事必须要跟江甜甜打一个招呼。 他招呼林禹在沙发上坐下,拿了饮料给他喝,“我们的事儿我还没跟我经纪人说过呢,你先等我打一个电话。” 林禹做了一个拉拉链的动作,告诉对方他会保持安静。 江甜甜接到电话的时候恰好走出电梯,对方三言两语告诉她,自己接下来这段时间,会跟好朋友在微博上多一些互动的时候,她心中只有一个想法:终于要来了嘛? 早在好几个月之前,在助理小何不间断的传递消息之下,她早就认定他们两人的关系非比寻常,在这之前,她还没有见过江笛生和哪一个人保持着这般高强度的联系。 就算是白思恩,都没有这般待遇。 “所以,你俩这是要公……炒cp?”她硬生生的将公开两个字咽了下去,免得勾起对方不好的回忆。 还没来得及说自己和林禹因为各种原因,所以现在要装情侣的江笛生拿着手机沉默了一会儿,这么说好像也没错?抬起头和坐在自己对面的人对视了一眼,迟疑的说到,“算是吧。” 很多明星都喜欢炒cp,就算和另外一个人根本不熟,只有几次合作,私底下根本不说话,但是只要发现主流喜欢他们两个在一起,互相之间就会多一点小暧昧。 这能极大的吸引观众们的目光,增加大众的讨论度,间接多了不少流量,何乐而不为? 在圈子里,还出现过凭借cp粉爆红,转糊为红的事情呢。 “可以。”江甜甜想也不想就同意了,反正在这之前,网友们早就已经自发组了他们的cp,现在不过是增加了点甜度罢了。 只要两位正主没这么着急公开情侣的身份,日积月累,瞒个半年一年的,网友们到时候只会哭着喊着说“自己磕到真的了”,到时候对此事持反对声音的人肯定就掀不起什么水花。 江笛生都没想到事情竟然发展的这么顺利,朝着林禹比了一个“ok”的手势,“谢谢姐~” 第099章 改变 要知道虽炒cp是娱乐圈的常态,但是这里头还是有门道的。一般来说,只有势均力敌的两人才会点头同意。 由于林禹的心思并不在娱乐圈,没有主动去争取资源,端着得过且过的态度,所以,他的咖位自然是比不上江笛生的。 江笛生原本以为,江甜甜会顾虑到这一点,心里抗拒这个提议,他得费不少力气和口舌,才能劝服对方呢。 结果没想到她这么容易就点头了,一时间他的心情只剩下惊喜了。 于是乎,在这种情况下,直到电话挂断,他也没将两人是假扮情侣的事情说出口。 所以,在江甜甜的眼中,她弟弟和林禹,就是实打实的一对。 因为期间都准备了四个月了,所以发现这件事也丝毫不慌。 她点开手机,将自己之前收藏着的,网上他俩的cp大军写的一个非常含蓄的小故事进行了一个转发。 第134章 当然没有直接将这事儿捅到江笛生父母那边,而是给她妈妈看了一眼,顺便发了一句,“妈,你看网上还有人嗑弟弟和别的男生的cp呢笑死了。” 案发之后该如何去面对,她早就已经打了很久的腹稿了,一通操作下来行云流水。、 他们两家的关系非常好,经常窜门,这件事只要让她妈知道了,那么用不了多久,江笛生的家人也会知道。 由此,可以试探一下他父母的口风,看对这件事是包容居多,还是抗拒居多。 如果是前者,皆大欢喜。 如果是后者,也只能说她弟弟江笛生的情路,注定坎坷,好不容易有了一个不作妖的对象,却可能面临家人的阻扰。 不过,她肯定是站在弟弟这边的,会努力帮着他软化家人态度的。 当然,也不排除这对小情侣根本走不了这么远的可能性。但提前试探一下什么的,有利无弊,她这是属于防范于未然。 从某方面来说,江甜甜和江笛生虽然不是同父同母的亲姐弟,但是他们之间的感情,却不会输于真正的亲姐弟。 她妈妈身为老板娘,平常还是挺闲的,这会儿收到了女儿的消息之后,怀着好奇心点进了那篇小文章,看完之后立马发来了回复,“文笔不错,写的挺好的。” 甚至还去网上搜了一下,这个和他们家小子被写到一块儿去的人,到底是个什么模样。 搜完之后发现,也是一个挺帅的小伙子。 江甜甜乘胜追击,“老妈你是怎么看待同性恋爱的啊?我们年轻人现在都看的比较开,圈子内有好多同性是情侣,甚至有偷偷跑去登记结婚的呢。” 她都这么说了,自己不接受的话,好像就是坐实了自己年纪大落伍了一般,“只要两个人之间,是真的爱上了对方,那么是男是女又怎么样呢?人生苦短,在一起开心就好。” “我也这么觉得的!”江甜甜笑眯眯的打下了这句话,她妈向来爱面子,就算心里不赞同,可如今都跟她这么说了,也算是表明了立场,到时候能拉来当同伙。 全然不知自己已经入套了的人心中却在担心另外一个问题,“你今天跟我说这些,不会是因为你喜欢上女孩子了吧?” “那没有!”江甜甜差点儿被自己的口水呛到,没想到她妈妈的联想力竟然这么强。 而在另外一边,安置完好友让他自己玩的江笛生,则是矜矜业业的开始准备起明天的面试来了。 全然不知道,自己的堂姐为他的恋爱,布下了怎样的局,用了多少心。 到了傍晚,林禹点了豪华版的外卖,找江笛生要了钥匙,亲自去门口拿进来。 等他大袋小包满载而归,江笛生被这阵势吓到了,“这么多,我们两个吃的完嘛?” “我刚刚看见你冰箱空了,所以多买了一些低卡的食物填充一下。”林禹将热腾腾的外卖放到了客厅的桌子上,而另外的东西则拿着去了冰箱。 江笛生亦步亦趋的跟着他,眼巴巴的看着他从袋子里拿出了一些果汁蔬菜汁、魔芋面,以及虽然卡路里并不低,但是都是自己非常喜欢的小零食。 原本空荡荡的冰箱,在对方的努力之下,变得满满当当。 惊讶于对方记住自己喜好的同时,再次感叹好友的贴心,“以后你的对象,一定会很幸福!” 林禹被他这话逗得笑了出来,“吃你的,别贫嘴。” 再跟他贫,他怕会一时说漏嘴,将自己的爱慕宣之于口。 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喜欢上江笛生的。 回过神来的时候,两人就已经每一天都黏在一起的状态,几乎自己所有的空余时间,都拿去陪对方玩闹。 偶然间听到有趣的事儿,亦或是路边发现一株不知名却额外好看的植物,第一反应都是给对方分享。即便他不在自己的身边,却能时刻掌握自己身边的动态。 两人互相分享着生活中的琐碎小事,沉迷在这种不参杂任何算计的纯粹情感当中,身心都得以放松。 原本苦闷的工作结束,精疲力尽的林禹都会气压极低,晚上还会因为过重的思虑导致失眠。 自从和江笛生加深了联系,他就像是一颗小太阳一般,驱散他心底的阴霾,每天晚上挂断电话之后,内心被不知名情感填满的他都能快速入眠。 发现自己的不对劲,是之前对方微博晒出的和徐爻月的合照,配字说他们两个是老戏骨们共同的徒弟。 他们脸上笑容灿烂,却惹得他浑身不舒服,总觉得两人凑这么近的模样,实在是碍眼至极。 点开评论,发现路人对他们竟然是抱着看好的态度,更是让他气不打一处来,虽然知道不应该,但还是忍不住整整一天没搭理对方。 原本好兄弟走出上一段感情的阴影,自己应该尊重祝福才是,这不能接受的状态,让他恍然间明悟,自己对江笛生,抱有的好像并不是普通好朋友之间的感情。 想清楚之后,茅塞顿开。 对于自己喜欢上了一个男人这件事实,他没有丝毫的抗拒,与之相反,还迅速制定好了怎么循序渐进的攻略对方。 好不容易遇见一个自己喜欢的人,自然要努力一下看自己能否拥抱幸福。 江笛生并不知道危险就就在身边,还乐呵呵的吃这他给自己的点的外卖,一言不合就动手动脚,不是拍拍对方的肩膀,就是指使人给自己拿水。 第135章 林禹好脾气的任由他在自己头上作威作福,只是看着他的目光,就像是老鹰锁定毫无知觉危险靠近的小白兔。 *** 翌日。 江甜甜打了个哈欠,就在她忍不住想要打电话过去催促人动作快一点儿的时候,目标终于姗姗来迟。 只是,眼前的场景,却让她差点儿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原因很简单,出现在眼前的,并非是一个人,而是两个人! 她是做好了两人已经是一对的心理准备了没错,但她没有想到的是,两人的进展已经到同居这个地步了。 得亏助理小何今天没跟着一起过来,不然,刚买的新手机怕是都要一个不小心,手抖着摔在地上了。 “他就是昨天过来留宿一晚的。”看见他姐这震惊的表情,江笛生忍不住开口解释道,“而且林禹昨天晚上睡在客房了,我们两个并没有在一张床上。” 只是这慌乱的小模样,颇有一股欲盖弥彰的意味在里面,明明是事实却像是在狡辩,越描越黑。 “我都懂我都懂。”江甜甜清了清嗓子打断了他,将视线放到了跟在他身后的人身上,询问,“你要一起送小笛去剧组试镜嘛?” 林禹原先是打算亲自送对方过去的没错,但是人经纪人都开着专属的保姆车过来了,自己现在的身份好像也不能跟人家去争抢这个业务,所以,他只好摇了摇头,“不了,您过来的话我就放心了,刚好有点儿事要忙。” 他是知道江甜甜是江笛生堂姐的。 昨天打完电话之后,一个沉浸在对方竟然这么快就同意他们两个炒cp的惊喜当中,一个沉浸在他家人竟然对两个男人在一起不反感的庆幸当中,不约而同的忘记了询问关于谁送人去试镜这件事儿。 江笛生现在才想起来这回事儿,有些懊恼,可怜巴巴又带着歉意的看着好友,仿佛在为自己的粗心道歉。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只要对方在他的身边,他就好像被降智了一般,开启丢三落四模式。 一定是对方老骂他是猪的原因,导致他真的变笨了!江笛生恨恨的在心中想到,为自己找到了一个合适的理由。 “要先送你到你那去嘛?”江甜甜低头看了一眼手机,虽然时间并不是特别的宽裕,但是将人独自丢在这也太没礼貌了。 “不用,我自己有开车过来。”林禹摆了摆手,转头开始催促,“小笛你先上车吧,别迟到了。” 江笛生脚下一个踉跄,这下轮到他差点儿被口水呛到了。 虽然旁人经常这么喊自己,他也没觉得有什么。但是这个称呼从林禹的口中蹦出来还是第一次,在这之前,不是公式化的喊自己的全名,就是懒猪or笨猪! 这突如其来的改变,让毫无防备的他差点儿出了洋相。 第100章 找不痛快【双更】 总觉得这个昵称从他口中蹦出来,和旁人口中蹦出来是完全不同的两种感受。 林禹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及时抬手搀了他一把。 江甜甜也被吓了一跳,见人没摔着才嗔怪的瞪了他一眼,“这么大个人了,还毛毛躁躁的。” “这是意外。”江笛生尴尬的笑了笑,在好友的搀扶之下,顺利的上了车。 “咱们这关系,也不跟你客套了。”等人坐稳之后,江甜甜扭头对着林禹说到,“我们就先走了,你自己开车回去。” “什么关系?我怎么不知道!”江笛生蒙了,他咋不知道他姐和林禹还这么熟呢? 他这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的模样,还颇有几分喜剧人的意味在里面。 林禹配合的和江甜甜打着哑语,没有回答江笛生的问题,点了点头,“你们路上小心。” 他大概能猜得出来她心中是对他们有所误会,但是这个误会他并不是特别想澄清,就放任不管了。 而他这个态度在江甜甜的眼中,就更让她确认了他们两个之间确有其事。自家弟弟那副茫然的样子,肯定是在装傻,不愧是当演员的,她都差点儿信了。 不得不说,这是一场美妙的误会,而江笛生只能委屈的背上这口黑锅。 车门关上,林禹望着这辆车发动,随后慢慢变小,最终消失在视线中,这才扭头朝着临时停车位走去。 是时候为事业努力了。 车上,江笛生还在好奇,“你们两个之前认识嘛?” 缠着江甜甜问个不停。 “小孩子别问这么多。”江甜甜调整好自己的坐姿,拒绝回答,既然他想装傻,那就一直装去吧。想到一会儿的事情,她又问道,“这场试镜准备的怎么样了,有几分把握?” 她对自家弟弟的敬业程度还是很放心的,他自己选出来的剧本,就算演绎难度高到想流泪,也会哭着走下去。这个询问,只是按例走个过场罢了。 见她不想继续这个话题,江笛生憋屈的点了点头,顺着对方的节奏走下去,“准备好了。” 姐姐对弟弟总有一种天然的压制力。 这些天,他一次次调整自认为不对劲的地方,取精魄弃糟糠。不仅如此,甚至还翻出了导演的其他作品,了解他的惯用拍摄手法,尽量保证自己能在镜头前呈现更好的状态。 所以,有几分把握这东西不好说,他已经全力以赴了。就算结果并不怎么好,也不会难受。 白驹过隙,时间已经在他的努力中悄然流逝,定下的试镜时间也准时到来了。 第136章 场地是在star大楼的17层。 江笛生在江甜甜的陪同之下,一起来到了面试现场。 人还没站稳,就被叫住了。 “诶,这不是小江和小甜嘛,你们也来试镜啊?”说话的人是一个西装革履带着金边眼镜的中年人,他头上发蜡抹的太多,让发尾都有了一丝尖锐之感。 房间外的走廊中,此刻人来人往,工作人员摆放在门口给大家暂时休息用的椅子已经被占用了十之八九,空位不多,门庭若市,可见有多热闹。 不论是眼熟的人,还是眼生的人,脸上都是显而易见的紧张以及激动,竞争激烈。 大家不是瞎子,江甜甜能看出来这是一个好剧本,其他人自然也能看的出来。 即便他是商业片赚不了多大的钱,但是,极有可能获奖啊!况且,导演名声在外,更是增加一份保障!也没有什么带资进组的老鼠屎,这电影可不就是一个刚出炉的香饽饽嘛,谁能不眼馋呢? 这些日子,铆足了劲钻研剧本的可不止江笛生一个人。 江家姐弟回头望去,一眼就认出了那人的身份,这可不就是同个公司的腾俊人嘛,和江甜甜可是同事呢。 这来同一个剧组面试的事情,还不是第一次发生。 之前也有过一次,那场看不见硝烟的斗争,还是以江笛生更贴合角色一点儿而取得了胜利。 虽然这种事儿在娱乐圈里面很常见,好东西人人都想要,那就各尽其能,实力够硬,自然名正言顺的摘得果实。 但是双方还是因此结下了不小的梁子。准确来说,是腾俊人单方面和江家姐弟结下了梁子。 和江甜甜的一带多不同,他手底下只有一个艺人,叫做余河正,今年已经二十六岁了,出道七年,由偶像转型成演员,辛苦折腾了这么久,终于有了点起色。 那次的剧本是他精心挑选的,男主的人设和他的独苗苗本来的性格就很像,只要选上了,那正好能取个巧本色出演,一定可以一炮而红的。 谁想男主确实一炮而红了,但是饰演者并不是他的艺人。 当初,他都从余河正那边了解到了,导演看完他的表演之后,已经非常意动了,隐约有传递出让他回家等合作的讯息,谁知这快飞到嘴里的鸭子都能跑出去? 特别是后来还让他们知道,这鸭子的味道香的不行。 自此,腾俊人就看他们俩姐弟横竖都不顺眼,甚至连带江甜甜手下其他的艺人也有了无妄之灾,没少挨白眼,被阴阳怪气,还数次挑拨离间,说江甜甜只关心在意她弟弟的前途,其他人哪儿会用心? 要不是其他人都不是傻子不是瞎子,非常清楚江甜甜平日里对他们是多么的上心,也不善妒,否则,还真得闹起来。 在他几次三番闹事之下,江甜甜就算是泥人也得有三分火气,更何况她脾气本就是火爆。 这不,两人私底下的不对劲已经闹到明面上来了。 公司的管理层拎着人交流了几次,都不见效。 好在也没产生什么不好的影响,不管是手下的艺人方面,还是经纪人的业务能力,并没有因为这矛盾而有所波动,所以上头的人警告他们不准闹太过火之后,这事儿也就不了了之,随他们去了,有分寸就行。 “原来是小腾啊。”江甜甜微微抬起了脸,给人一种她在用鼻孔看人的错觉,语气平淡的回了一句,“来陪跑啊?哦,你别误会,我的意思是你陪你家余河正来跑这一趟啊?” 对于“小甜”这个称呼并没有表现出什么不满,只是用别的方式痛击了回去。 江笛生默默捂脸,不得不说他姐这真是拉的一手好仇恨,活像剧本里面的恶毒又刻薄的反派似得。 话音刚落,不仅是腾俊人,就连在一边没出声的余河正脸色都不好看了起来。 腾俊人双眼瞪大,一脸不敢置信的看着江甜甜,被这一句话堵住了嘴。 他们俩是有矛盾没错,但是他是真的没想到,对方竟然这么光明正大的埋汰他,到底是谁是过来陪跑的,现在还说不准呢! “小笛这是来面试哪一个角色啊?”虽然余河正心里也极其的不舒服,但眼下只好走出来岔开话题。 若是不控制一下场面的话,说不定双方会闹得面红耳赤,自家经纪人和江甜甜两个人的脾气可都不好。 就算对面不害臊,他还怕丢那个人!也不看看此刻边上已经有多少人,暗暗的将注意力放在他们身上了! “我最喜欢的角色。”见对方将话甩到了自己的身上,江笛生开始运用起最近新学的糊弄学,“虽然我不知道会不会被选上,但是会用尽自己全部的努力去争取的。” 看似说了一大堆,实际上没有丝毫有用的信息。 他们俩这气势,以及余河生此刻胡子邋遢的形象,哪能不知道对方这是冲着主角来的。不用多说,他甚至能猜到,这是根据男主生前最落魄的那段时间的形象,所做的造型。 这会儿若是让对方知道,自己又是来跟他们“抢角色”的,那能安稳的了? 这走廊就这么点大,抬头不见低头见的,着实是避无可避! 虽然现在花落谁家还不清楚,可腾俊人这个经纪人就是那么的小鸡肚肠! 作为之前被他用过小手段的当事人,江笛生对这一点深有体会。 余河正:你跟我搁这儿搁这儿呢?说的都是些屁话! 第137章 心中已经在爆粗口的他自然清楚对方这是不愿透露分毫,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情绪,一把抓住已经气得发抖的经纪人,声音就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一样,“这样啊,你加油。” 让他瞒,横竖反正今天一会儿他就能知道结果! 这些天来他苦苦磨练演技,这一次就算又跟他撞到了一起,也绝对不会输! “谢谢,你也是!”江笛生笑眯眯的将祝福送了回去。 这一次的交锋以腾骏飞和余河正的落败为句号,两人不仅被江甜甜阴阳怪气了,耐着性子探取情报,却什么消息也没有得到,赶上门来讨了个晦气。 江甜甜赞赏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同时小声的吐槽,“真搞不懂他们,非要过来找不痛快。” “可能在这站着等太无聊了吧。”江笛生无所谓的耸了耸肩。 明面上的针锋相对,总比私底下悄悄使绊子要好。前者光明正大,后者防不胜防。 腾骏飞唯一使用过的阴招,就是背着江甜甜偷偷对她手底下的艺人说些挑拨离间的话,段位并不高。 在他们眼中,这勉强能算作是腾骏飞的一个优点。 作者闲话:  补一下前几天的漏更,年底太忙啦,蠢作者也没什么存稿,有时候回家太晚就来不及写,对不起亲们 第101章 减分 这也是江甜甜只是看见人凑上来了就骂两句,而不是暗地里出损招的的原因。 “那有个空位。”江笛生环视一圈,成功的发现了能让他们俩歇一会儿的位置。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的门被打开,一个带着帽子和口罩,全副武装的挡着脸,身穿着一身黑色休闲服的男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看上去不像是来参加试镜的人,低调的模样好像工作人员,但是举手投足之间透露出来的气质,以及其挺拔的身姿,让他看上去又有些不简单的样子,江笛生总觉得这人莫名给他一种熟悉的感觉。 他的视线跟着对方一路转移,发现那人越过人群,朝着走廊的尽头走去,没猜错的话,应该是出来上厕所的。 “你看什么呢?”江甜甜朝着他说的位置走了两步之后,发现他人还掉队了,眼神直勾勾的盯着某个方向,也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江笛生闻言,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才发现自己这一直盯着人看的样子有些不礼貌,“方才看见一个有些眼熟的背影。” “或许是哪个搭过戏的演员吧?”江甜甜不以为意,拍了拍身边的空位,“坐这儿。” 这儿让她眼熟的人多了去了,因此也没有特别在意。 江笛生顺势入座。 人来人往,不少人看见他们,互相点头示意,就当打过招呼。 像腾骏飞那般带着自家艺人上门来挑衅和打探的人倒是没有,大家都忙着调整自己的状态,不被旁人影响就不错了,怎么会在这种紧张刺激的时候选择主动找事儿。 来这儿试镜的人在这之前都做过登记,每个人都拿到了属于自己的号码牌。 门内的工作人员会根据导演的指示,一个一个的喊人进去。 “037,到你了。”众人明里暗里关注的大门再一次打开,工作人员探出半个身子,扯着嗓子对着一片人海喊道。 坐在江笛生边上的人闻言立马站了起来,脸上是显而易见的紧张感,“好的。” “没事的,就是来试试水,像平常那样正常发挥就好。”他身边的经纪人看上去比他还紧张,但安慰的话却一个劲儿的从他口中跑出来。 被这股氛围影响,原本还心平气和的江笛生也觉得空气有些稀薄起来,抬起手闪了闪风,像是要将这股燥热连同着紧张一起扇走。 江甜甜看的不由觉得好笑,“怎么,你也紧张了?” “是有点,我再背会儿台词。”江笛生掏出了手机,开始复盘,阅览起电子版的剧本,将这几个片段来来回回的揣摩,台词背了又背。 虽然这些台词他早就已经滚瓜烂熟,但是这么做能极为有效的减轻他的焦虑。 现在有不少流量明星,演戏什么的根本都不背台词,对戏时口中念念有词12345,麻烦丢给后期配音。 显然,江笛生并不在这一列当中,先不说他身后并没有如此雄厚的资本,能让他无理取闹的到这种程度,再者,这行为也不符合他的演绎美学。 由于重生前并没有走这么一遭,所以他也不知道导演会抽取哪个片段来让他表演,所以只有尽可能的将全部的内容都记住。 好在重生之后的他记忆力相比之前突飞猛进,不然要在三天内记住这么多的片段,还真是有点儿吃力。 江笛生忽略了耳边的嘈杂,全神贯注的沉浸在背诵中。 不知过了多久,他被人摇了摇肩膀,这才抬起了头。 茫然的看向一边,“怎么了?” “你看那儿。”江甜甜朝着某一个方向扬了扬下巴,示意他将注意力转移过去,“余河正出来了。” 江笛生抬头望去,正好看见对方神色莫名的从房间内走出来,腾骏飞立马迎了上去。 由于中间还有一段距离,加上周围的环境也不是特别安静,因此也听不太清他们两个到底在说些什么。 想来也就是询问表现怎么样,导演的态度如何云云。 江甜甜摸了摸自己光洁的下巴,一本正经的评价道,“没想到一段时间没见,这两人还学会深沉了,从表情里品不出什么讯息来。” 第138章 在很久之前,她为了能在这个圈子里混的更加如鱼得水,还特意去学了微表情。 连她都说看不出什么,那江笛生就更加看不出什么了。 “不过,应该没有给出他想要的确切答复。”江笛生有理有据的推断,“否则,早就雄赳赳气昂昂的跑到我们面前来炫耀了。” 江甜甜被他这形容说的,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声来,“你说的有理。” 余河正暂且不说,腾骏飞一定忍不住。要知道他想压她一头已经很久了,真要有这种好事,哪能忍得住? 真相也正如他们所料,余河正表演结束了之后,确实无法从编剧导演、以及旁的评委的表情上,看出他们的喜恶,只说让他回去等结果。 剧组确定人选,确实都是以短信正式通知的,只是他们这副毫无波澜的模样,让他心中一点儿底都没有。 “没事,问题不大。”腾骏飞倒是比余河正乐观多了,“好歹没有当场拒绝你不是?说明咱们还是有希望的!” 余河正:…… 并没有被安慰道,谢谢。 有时候他也不清楚,自己的经纪人为什么能当经纪人,且没有被开除。 这些年相处下来,与其说他在当自己的经纪人,不如说是他在一人分饰两角,一边当明星,一边给自己当经纪人。 好多事情,对方做出决定之前,都会过问他的想法,虽然确实有那种被尊重到的舒适感没有错,但是作为一个经纪人来说,他最缺少的就是说一不二的魄力了。 余河正的脑海里总是有两种声音吵得不可开交,一种是:这个经纪人各方各面都很尊重他,对他很好,他们可以作为伙伴一直这么闯荡下去。 还有一种声音就是:这个经纪人能力真的不行,早逃跑早解脱,说不定一换人他就飞黄腾达了。 让他无比的纠结。 就在双方各自说着话的时候,那个已经在众人面前混了个眼熟的工作人员再次从门那边探出了身子,“下一位,042!” “到我了。”江笛生深吸一口气,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江甜甜跟着他的动作一起起身,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相信你,加油哦。” 江笛生对着她点了点头,坚定的朝着目的地走了过去。 腾骏飞一直用眼神的余光,时刻关注着两人的动态,见此摇了摇余河正的胳膊,“江笛生他进去了。” 一般来说,试完镜之后的人都会选择打道回府,乖巧的回家等消息,不和大家一起挤在门口,争抢稀薄的空气。 “我们等一会儿再走吧。”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余河正毅然决然的选择了继续呆在这儿。 “我也是这么想的。”腾骏飞点了点头,非常赞同他的提议,“反正也用不了多少时间。” 房间内。 刚踏入其中,只见方才在外面报数字的工作人员正坐在一边,他有自己专属的小板凳以及小桌子。桌子上放着几张列着名单的a4纸张,粗一眼看过去,有不少已经被划上了黑杠,说明这些人已经面试结束了。 里面非常的空旷,留下大块空地给人自由活动。 尽头,是一排长桌,后面坐着四个人,还空下了一个位置,不知是特意留的,还是人数不够坐满。 “江笛生?”留着一头小卷发的微胖男人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名额表,无意义的反问了一句。 “是的。”江笛生一眼就确认了这个人的身份,正是这部电影的导演,之前也得过不少的奖项,微微弯腰鞠了个躬,表达前辈们的尊重,“导演编剧们好,我今天是来面试陈家驹这个角色。” 点头应了一声之后,他说出了自己的目标。 那人虽然已经在报名信息上看见这个内容了,但是见他肯定,仍是控制不住有些吃惊,“这个角色的难度可不小哦。” 而且江笛生的外貌有些过于年轻了,并不是特别合适这个从中后期开始,就饱经风霜的角色。 现在的化妆技术,确实可以做到将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化妆成三四十岁没错,但在导演心中,已经偷偷的给他减分了。 倒也不是他以貌取人,单看他年轻就下了这般定论。 主要是江笛生这个人他也听说过,看见他报名了之后,瞥过一眼代表作。 在他短暂的演绎生涯当中,并没有出演过类似的角色。从这点上来看,并没有相关的经验。 从年龄上来说,他见识尚浅,并没有沉淀出那股韵味。 两者相结合,他好像都不能从中窥见,江笛生有扮演好“陈家驹”这个角色的潜力。 江笛生并不知道他心中在想什么,就算知道,也不会伤心难过,这一行就是这般残酷,他早就习惯了,手腕不够硬,被人看轻也是正常的。 “对于我来说,他的扮演难度确实很大。但是无法否认的是,“陈家驹”这个人物的角色魅力非常吸引人。” 第102章 保密 “说说看。”导演将手搭在了桌子上,身体微微前倾,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这是在考验他对剧本的了解程度,同时也是在试探,眼前的这个年轻人,是不是在通过这种办法在吸引他们的关注。 要知道进来面试的人,十个里面起码有七个人说被角色的性格吸引。 然而让他们分析一下,却没有人能给出满分的答卷,甚至还有支支吾吾答不上题的!简直让人无语,对满嘴跑火车的演员好感度直接跌倒了负数。 第139章 可想而知,那些连角色特点是什么都说不出来的人,自然没办法演绎好角色。不留情的说,浪费了他们不少的时间。 对于这个问题,江笛生丝毫不慌。 在四双眼睛的注视之下,有条不紊的将“陈家驹”这个角色从头到尾剖析了一遍,刚毕业时的雄心壮志,初入职场时的青涩,是否要加入更危险组织的矛盾,以及后面一系列的挣扎。 等他结束自己的滔滔不绝,甚至有些口干舌燥。江笛生期待的看着导演,等待他的评价。 江笛生完全没有察觉到,在自己长篇大论的时候,那个方才出去的人已经在这期间,悄悄的走进了房间,这会儿正背靠着墙壁,双手环胸,目不转睛的盯着他看。 四个人对视了一眼,皆在对方的眼中看见了满意。导演并不吝啬夸奖,他脸上挂上了一抹满意的笑容,“你说的很好,那就演陈家驹发现自己的家人因为他的连累,而被毒贩伤害时候的片段吧。” 原先因为他过于年轻而减的分这会儿偷偷的加了回去,但是下一个考验却紧接而至。 这个片段,能在男主整部剧里面,难度排进前三。 江笛生并没有自己被刁难到的感觉,就算他们拎出最难的片段,他也会觉得理所当然。毕竟连最难的都能游刃有余的话,那么其余的自然也都不需要担心了。 记忆出奇的好的他不仅记得这个片段,连主角的台词都能连带着标点符号一起顺利的背下来。 深呼吸了几次,让自己的心情沉浸下来,问剧组借了一把椅子,坐在上面开始酝酿起情绪。 四个“打分的评委”并不着急,静待他的表演。全副武装的黑衣男子,这会儿也是贴着墙壁走上前,为了能更好的看见他的表情。 江笛生神情一变,虽然没开口告诉大家他已经开始了,但是看着他的众人都知道,他已经入戏了。 他一手环着腰,一手单举,姿态优雅,仿佛手中真的拿着一个红酒杯似得。低头轻嗅,好像能闻出其中的香醇。 这一手无实物表演非常自然,恰到好处,没有表达不足,也没有用力过猛。 就在他悠然的“品着红酒”之时,好像有人从身后叫唤了一声,他一挑眉,表情瞬间从一个优雅的绅士转变为了不入流的小混混,“什么事儿,没看见我正在喝酒嘛?” 等了一会儿之后,他的表情被诧异替代,同时还有着抹不去的怀疑,“不是吧,行动又失败了?这都第几次了,我们中间不会有什么叛徒奸细吧。” 他的目光专注,好像眼前真的站着一个人正在跟他对话似得。 “真的吗?上头这次的行动有些鲁莽了,杀错人倒是小事,要是因为这件事被警方揪住了什么小辫子,那可就得不偿失了,我记得东区那边他们不是加强了巡逻嘛?谨慎一点。” “陈家驹”身为人民警察,内心自然是见不得他们伤害旁人的,但是为了掩盖自己的身份,只能在找到合适的借口之后,才开口说话。 导演手中自然拿着剧本,他一边看着江笛生的表演,一边低头对照剧本,发现他的人台词功底非常的深厚,目前为止,没有出错过。 此时,和陈家驹对话的人正是组织中还算是有地位,类似于小队长职位的人。 行动接连失败,就像他自己调侃的那般,上头确实有人怀疑出了叛徒。而怀疑的对象正是陈家驹。 原因很简单,之前陈家驹还是一个普通的执行警察的时候,被下面的小娄娄看见过长相。即便他为了能够顺利的潜入这个贩du组织,为此已经整过容,但也没有动过全脸是,所以和之前的模样还是有几分相似。 国家给他塑造的身份很完美,但是这些挨千刀的人心中并没有什么正确的三观,宁可错杀一百,不肯放过一个。 于是乎,根据小喽喽的指示,找到了当初他执行时候的地区,拿着他的照片,锁定了他的家人。 剧组并没有提供对戏的人员,江笛生只能在心中自己念台词。 “喏,你看看这个报道。”那人将一份报纸甩到了他的身上。 他抬手接住这份今天早上新鲜出炉的“报纸”,此时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的他不紧不慢的将红酒杯放到了一边,做了一个将报纸展开的动作。 当看清楚里面写着的文字的时候,他内心掀起了巨大的波涛。 因为职业的特殊性,从他下定决心要当这个黑暗中的英雄开始,就断绝了和家里面所有人的联系,虽然内心同样非常的不舍,可为了他们的安全着想,他只能选择这么做。 然而没有想到的是,即便这般做了,他们也难逃被连累的结局。 报纸上写着的,正是他们家人过马路时被人撞死的报道,司机已经肇事逃匿,警方正在全力的搜捕。 江笛生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失神,但是很快就反应了过来,他此时不仅不能表现出任何的悲伤和愤怒,还得和这些杀人凶手虚以为蛇。 他随意的将东西放到一边,脸上是一派轻松,好像并不在意,“怎么,这些小事儿还需要我过目嘛?” 然而他交叉盖着的手,已经紧紧的握起了拳头,甚至微微颤抖,眼中闪过了一丝恨意,快的要不是他们紧紧的盯着他,几乎都看不清。 那人见试探无果之后,心中对他的怀疑倒是少了几分,两人又说了些话,便离开了房间。 第140章 然而“陈家驹”知道明面上的观察已经撤下,但是暗地里不知道有没有人在观察他的一举一动。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手指因为过于用力而微微发白。 由于是无实物表演,江笛生只能自己捏着自己。 眼眶有些微微发红,借着喝酒抬头的动作闭上了双眼。 “卡!”这一小段到这里也就结束了,导演适时的喊了一声。 在“评委席”上面的四个人面前都摆着一张写着编号的纸,那是给他们自己打分用的,此时上面已经被写上了数字。 这一小段之所以会被排进最难扮演的片段前三,就是因为很难将那份压抑着的深深的痛苦表现出来。 太过平淡,给人的感觉就像是毫不在意;过于明显,又不符合没有被旁人看出端倪的设定。 这其中的度,可想而知是有多么难以把握。 闻言,江笛生立马恢复了属于自己的状态,此时他心中有着无法抹除的紧张,但仍保持着该有的礼貌,“谢谢导演,我的表演结束了。” 回应江笛生的不是旁人,是方才摸着到前方的黑衣男子,对于他的这一段表演,他给出的回复是鼓起了掌。 江笛生这才发现那个让他深感熟悉的人竟然又回来了,在他的注视下,那个人走到了四个人那边。 原来那个空着的位置是他的。 导演见他表态之后,脸上挂上了一抹笑容,“好的,结果如何会用短信的方式通知你,你回去等一等吧。” 他算是能明白余河正为什么会是那副表情了,真的是滴水不漏,搞不清楚到底是好是坏。 “好的导演。”江笛生再次微微一鞠躬,打完招呼之后这才转身离开。 直到最后,他还是没有机会看见那个神秘男子的长相,没能搞清楚他的身份。 这也算是他今天唯一的遗憾了吧。 *** “你怎么这么久?”江笛生刚从房间里面走出来,迎上来关心他的第一人并不是江甜甜,而是呆在这儿就是为了蹲他的腾骏飞两人,他忍不住好奇,伸手将人拦了下来。 其实不止他们,走廊中还有其他的人也关注着他的进程,听见这话不由的竖起了耳朵。 他们坐了一上午,特别是陪同艺人一起过来的经纪人,自然有那个闲心去关注旁人的表现。 这个江笛生,在里面呆的时间,着实是比其他人要长的太多了。 慢了一步的江甜甜不客气的将人挤到一边,“诶呀咱没空跟你说这个呢,得去跑下一个通告。” 伸手拽住人,将他从两个人的包围中杀出重围。 江笛生一边跟着她的动作往前走,一边对着腾骏飞和余河正耸了耸肩,表示自己爱莫能助。不是不告诉他们,是真的没有时间呀! 再说现在他也不知道确切的结果,还是不要太出风头的比较好,说不准就得罪了其他人呢。 综合各种原因,江甜甜现在做出的脚底抹油赶紧溜的决定,是非常正确的。 两人就在大家的关注之下,眨眼间就消失在了眼前。 “下一位,043。”就在这时,那名报号的工作人员继续出来呼叫下一个人。 余河正上前一步,态度谦和的问道,“请问方便透漏刚刚走出去的042,试镜的是哪一个角色嘛?” 工作人员脸上挂着公式化的微笑,同样谦和的拒绝了他,“不好意思呀,上头的人说了,这些内容不好给外人说的。” 这也是为了维护演员们的面子,要是到时候落选了,又有人将他来面试这个角色的事情到处说,这不就等同于告诉大家,他的实力不行,被筛掉了吗? 所以为了大家好,这才选择保密。这也是大部分剧组的做法。 半途从唱跳转换成演员还不是特别清楚这个规则的余河正:…… 也就是说,他们两个白在这等这么久咯? 旁人见他理所当然的没能套出点有用的信息,纷纷收回了自己的视线,继续低头为接下来的试镜做准备去了。 第103章 王叔叔 江甜甜没有急匆匆的将人带回车上,而是去楼下自动贩卖机边上买了点儿水,环视一圈,周围并没有什么人员走动,这才压低了声音,“李小姐联系我了。” 车上还有开车的司机,有些事,也保不齐他会不会说漏嘴,所以两人独处时说这些才是正正好的。 “哦?”江笛生刚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水,润了润喉,听闻这话,饶有兴趣的反问到,“她那儿准备好了?” 对于之前两人时聊得内容,他并没有对江甜甜有所隐瞒,所以她对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了若指掌。 李小姐也不避讳,知道他这个职业有时候会忙的长时间没法看手机,就干脆让身为经纪人的江甜甜来充当中间人和传话筒了。 关于送人上法庭一事,她显然要比江笛生着急多了,这些日子来,也是她那边的人一直在奔波收集证据,只等他找到空暇时间,报警抓人了。 当然,他们早就料到对方肯定会申请律师辩护的,因此走法院程序之类的,他们也准备的非常充分,换言之,用就等着他申诉来形容,也不为过。 这万全的准备,也算是李小姐除了他们公司的产品代言之外,送给江笛生的另外一个福利。 毕竟败诉不仅会让他的名誉受到影响,自己策划了这么久的事儿也会尽数泡汤,所以,她绝对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第141章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江甜甜点了点头,“看我们这边什么时候有空了,方才你的表现怎么样,导演有透露出点什么消息给你知道嘛?” 江笛生摇了摇头,“没有,保密工作做到当事人都感觉不出点什么。” 这让他控制不住觉得,自己有极大的可能落选了。 江甜甜显然也是这么想的,心中叹息,明面上却没有表现出半分的失落,“问题不大,咱们回去耐心等消息就是了。” 就在这时,耳畔突然响起了一阵铃声。 江笛生是受惊吓体质,有一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音乐吓到,随后立马反应过来,从屁兜里将自己的手机拿了出来,“我的电话。” 待他看清来电显示上写着的是什么的时候,控制不住往后退了一步,将手机微微竖起,一副见不得人的模样。 其实他原先不做这个动作,江甜甜可能还不会在意,但他这副下意识就开始遮遮掩掩的模样,她眼睛一眯,好奇心直接拉满。 但她也没有直接行动,双手环胸漫不经心的盯着人看。 江笛生被盯得发毛,掩耳盗铃似得转过身背对着她,这才将电话接了起来,“喂,王叔叔?” 这平凡的一天,他突然接到了王爸的电话。 在这之前,他们去王宅探亲的时候,互相交换过联系方式,所以,对方知道他的号码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江甜甜在身后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她怎么不知道他们家还有姓王的叔叔? 电话那头,对方开门见山的说到,“小笛,我先给你道个歉,事后稍微调查了一下你的资料,叔叔给你买了辆车,权当赔礼。” “啊?”江笛生一脸懵,其实这件事不告诉他也没事,豪门哪儿这么容易进,调查一下也是应该的,虽然他们两个只是演戏而已,“不用了叔叔,可以理解的。” 他并没有觉得对方的行为有什么错,换位思考,他也会做同样的事情。 他现在唯一担心的就是,和林禹之间的关系会不会露馅。 “欸跟长辈就不许这么推脱了,再说了,已经买了的东西,哪还有退回去的道理?”在这一点上,王叔叔有着出乎意料的强硬,“车子已经停在你们公司楼下了,车钥匙也寄放在那了,你找前台拿就可以了。” 江笛生的表情一阵扭曲,这就是有钱人的效率嘛,打电话过来并不是为了询问,只是单纯的通知他一声? 可是,这些礼物什么的,他真的不能收啊!但是对方话都说到这个地步,再拒绝也想不出什么好的理由。 算了算了,把车转给林禹就是了。 再催催他,赶紧结束这段虚假的关系,他的生命真的无法承受这些不义之财的重量。 “好吧。”江笛生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神情是说不出的无奈。 “还有一件事,我看你和你经纪公司的合约也快到期了,要不要来我们公司?给你签s级的合约。”王爸和蔼的声音带着点儿商量的意味,原本这些事儿都可以交给助理去做的,但是他也想和未来的儿媳妇加深一点感情,好让他当中间人,缓和一下父子之间的关系。 闻言,江笛生可耻的心动了。 这和其他的物质奖励有着本质上的区别。 几乎每个娱乐公司的合约都分为s、a、b、c、d五个等级,越靠前,给到人的资源也就越多,签约者能拿到的工资分成比例也越大。 王叔叔的这个提议,不啻于是将一条镀了金的楼梯放到了他的面前。 要知道,在他们公司,拿到了s级签约书的,也只有那些拿了影帝影后称号,或者是微博粉丝过亿的当红流量偶像。 要是让他自己拼搏,不知道还要多久,才能够到那个档次。 江笛生的脑子里顿时出现了两个小人。 长着恶魔翅膀的小人在他耳边低语:快同意吧快同意吧,就算以后事迹暴露了,合约都已经签了,双方都没有反悔的余地了!再说现在王爸是站在看待儿媳妇的角度来帮助他的,里面的条例有百分之九十的可能,都是从他的角度出发考虑的,百利无一害。这等好事,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长者天使翅膀的小人满是不赞同:不可以这样,要坚守本心,不能被外物所诱惑!再说,现在的“男朋友”身份是假的这一点,本身就是欺骗,要是就这么顺势点头答应下来,那岂不是太贪心了!林禹会怎么看他! 王爸知道签订合约这种事儿对混这个圈子的人来说,都是很重要的,要搭进去的时间最短都是三五年。 黑心一点儿的公司甚至一签就是十年起步,这十年内,混的好了,资源可能会变多,但是分成一直是那个分成,相当于是变相的在养公司。混的差了,资源自然会对应的减少,即便被冷藏了,还不能多说什么,要解除合约,还得支付天价的违约金。 一些不入流的娱乐公司,主要收入来源甚至就是这些初入娱乐圈小明星的违约金。 综上所述,王爸早就料到了他会纠结,所以并不着急催促,耐心的等待他的答案。 “谢谢王叔叔的好意,但是这件事我还需要和我的经纪人商量一下。”思考到最后,江笛生还是狠心的将小恶魔扇飞,思维和小天使进行了一个同步。 话虽这么说,要回去商量,但是意思就是婉拒了。 “这一点不用担心,你和你经纪人江甜甜的关系我也知道。”俗话说得好,爱屋及乌,两人堂姐弟的关系早就被印在纸上,放在了他的办公桌上,要把儿媳挖过来,自然要连同着他的血缘家人一起。 第142章 不仅如此,甚至连带着江甜甜手底下带着一群人,相互之间是个怎么样的关系,都没有逃过他们的调查。 “你要是同意过来的话,我这边也会出面,将你姐姐一同挖过来,违约金由我们支付,给出的待遇比原先公司高出百分之十五的绩点,她手下带着的其他艺人,在合约结束之后,我们公司也可以签过来,放到你姐姐的名下,让她带,你看怎么样?”他循循善诱,一步一个香喷喷的小馅饼。 江笛生原本好不容易才坚定下来的考量,这会儿又开始动摇了。 不行,他和林禹是假关系,不能理所当然的收下王爸对他的好! 不过,江笛生总算知道,为什么这么多人挤破头也想嫁入豪门了,这福利待遇,简直就是跨纬度的增长! 他清了清嗓子,“王叔叔我过两天给你回复可以嘛?” 不要再继续说了,他怕自己扛不住! “当然可以。”王爸态度和善的同意了他的这个提议,“下次放假的时候,可以再来玩儿啊。” 通话到了最后,他终于隐晦的表达出了自己的期盼。 “没问题,我一会儿就跟他商量这件事。”江笛生连连点头,有权有财的大老板,在亲情的问题上,不仅态度不高傲,甚至还有些卑微,连光明正大的喊人回家,都做不到。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想着林禹也有和家里人和解的想法,于是他就大胆的,自作主张的帮人同意了。 “好好好。”王爸连着说了三个好字,可见他的心情是有多么的激动,“工作上遇到了什么困难,不要自己扛,告诉叔叔,叔叔安排人给你解决。” “谢谢叔叔。”虽然知道自己并不会那么做,但是江笛生还是先将感谢说出了口。 两个人又寒暄了几句,这才把电话给挂了。 “说说。”江甜甜双手环胸,朝他扬了扬了下巴,“王叔叔是谁?” 第104章 陆溢之 眼下,就算是不想将真相告诉对方,也没办法再继续掩藏下去了。 江笛生只能硬着头皮将前些日子发生的事情,酌情删减之后,告诉了对方。 “所以,你跟林禹并不是情侣关系?”听完之后,江甜甜如此总结到。她眼中有着抹不开的怀疑,显然没有完全相信他说的话。 “那肯定啊,他是我好兄弟诶!”江笛生抽了抽嘴角,对此颇为无奈,“你又是为什么觉得我们两个是一对的啊?” 见他这么坦然,又思及他们两个的关系,根本就没必要跟自己撒谎,江甜甜原先非常确定的观点,这会儿才稍微有些改观。 她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有些不好意思的说到,“这不是网上这么多人嗑你们的cp嘛,我也看了不少,加上你们两个关系还这么亲密,一有空就连麦,加上今天早上,你们还从一个屋子里出来,我会怀疑不是也挺正常的嘛?” 她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换做是谁,面对这些一桩桩的事情,都会产生他们是一对这个想法的吧! 正常好兄弟,哪有这么黏糊! “是你们想太多了啦!”江笛生摆了摆手,“再说了,网上的人逮着什么嗑什么,你又不是不知道,没有什么实质的可信度。” 江甜甜并没有这么容易就被他说服,想到了一个可能性,将他从头到尾打量了一遍,咱就是说,有没有可能,这个人在某方面,其实是非常迟钝的呢? 虽然她现在是相信两人并不是情侣这个关系了,但是,他们两个之间,肯定有什么奸情。 别的不说,光看林禹这几个月来对自家弟弟的上心程度,就非常不一般。看看别人,就比如她手底下带着的另外几个艺人,和江笛生也是好朋友的关系,可是他们哪儿会专门飞这么大老远,去深山老林里面探班? 那热络程度,都快赶上随叫随到了,也就江笛生他自己觉得这没什么不对劲的。 “假如,有一天,你看见林禹和其他人亲亲抱抱,会是一个什么心情啊?”江甜甜对林禹感官还不错,反正比起白思恩来,他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但是她也担心林禹跟江笛生是一个想法,根本没觉得他们这有什么不对劲,所以她这试探也就点到为止,并没有直接了当的告诉对方:你有没有想过林禹就是喜欢你。 她是一个理智的嗑cp的人,并不会去做强按头的事情。 “能有什么心情?”江笛生非常不理解她为什么会问出这么一个问题,伸出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当然是会祝福啊!” 江甜甜紧紧的盯着他的双眼,再次发问,“真的?” “对呀!”江笛生点了点头,“比起这个,我觉得你更应该关心后面的内容。” 他告知对方的,不仅仅只有和林禹假扮情侣的事情,还有方才王爸在电话中跟他说了些什么。 “我觉得这没什么好纠结的呀?”两姐弟结伴而行,朝着自家车子的位置走去,江甜甜一边走,一边将自己的看法说了说出,“你去问问林禹不就行了?他要是点头同意的话,就算实际暴露了,应该也没什么关系吧。” “可是……” “你要记住,你的身份不是只有“假男朋友”这一个,还有一个“好兄弟”,只要你们两个人的感情一直都这么好,你承王叔叔的好意,也是合理的呀。” “你说的有道理,是要跟他说一下这件事情,顺便把他家里人催他回去看看这件事也同步一下。” 第143章 江笛生一直喋喋不休的和堂姐说这话,完美的将心中那一份莫名的变扭压了下去。 好兄弟恋爱了,他除了祝福,还能做其他事儿不成?难道还能把他对象抢过来变成自己的? 太缺德了,他怕自己隔年的坟头草会有人高,是绝对不会去做这种事的! *** 林禹知道了自己爸爸给江笛生打电话这件事之后,先是愣了一会儿,没想到他爸还有这么主动的时候。随后便开口宽慰,“没事,既然他这个决策能让你的星途走的更加平稳,那你就顺势点头就是了。” “诶呀,这实在是不好意思。”听好友这么说,江笛生也忍不住有些飘飘然了。 他又不是什么清心寡欲的圣人,入这个圈子自然是希望自己能够红红火火的赚大钱。现在有一条没有危险的捷径摆在面前,他自然开开心心的走上去了。 “你就把他们当成自己的爸妈就好了,对于合同的时间有什么自己的看法的话,也可以直接告诉他们。”虽然过去了这么多年,但是自己的老爸是个什么脾气,林禹还是记得非常清楚的,“你跟他们表现的越熟,他们反而会越开心。” 同时,不忘不动声色的拉近两人的距离。 “咳咳。”江笛生在床上翻滚了一圈,脸上总觉得有些发热,好像有哪里不对经,但是又好像说得过去!不去细想,有些生硬的转移了话题,“你呢,在公司签的是什么等级的合约啊?” 相处了这么久,他是知道对方在这之前,因为误会所以一直处于叛逆状态,但是身为王氏集团真正的大少爷,他还是好奇上头会不会给他一些什么优待。 “c级吧,记不太清了。”回想起当年那个慧眼识珠的星探,林禹也忍不住笑了起来,他一定没想到,自己挖人竟然挖到顶头boss的儿子身上去了。 江笛生的双眸因为吃惊微微睁大,不敢置信的说到,“怎么会就c级啊?” 在他眼中,以好友的外貌条件,怎么说最起码也应该是b级吧! “可能是因为我不想签太长时间的合同,随意降级了吧?”林禹也自恋了一把,认为自己配得上更好的。 “那确实会,毕竟刚开始的那段时间,是最难熬的,打出了名声之后,要找经纪公司反而简单很多。”江笛生不偏不倚,客观的评价道,“那你能拿到c级,也挺厉害的。” “谢谢夸奖。”林禹签完了手底下的最后一份文件,单手将手机拿起来贴近了脸侧,电话那头的声音更清晰了一些,“或许,你之后还有时间再陪我回几次家?” 可能是因为一回生二回熟,第一次假扮男朋友,他不知所措。然而现在听到了他的这个要求,江笛生心中却没有了紧张,还有闲心打趣到,“给你壮胆嘛?” “是啊,没有你,我都不敢回去。”林禹被这么调侃了也不生气,还好脾气的当起了捧哏。 “行吧,如果刚好有空的话,我就舍命陪君子!刚好多买些礼物,送给王叔叔当感谢。”说起礼物,江笛生终于想起了那辆被遗忘在角落的车子,“对了,你爸爸还给我送了辆车,真的太贵重了,我不能收,明天给你开过去。” “这车子要是给我开,被我爸知道了,他不抽我?哪有儿子抢儿媳车子的道理。”林禹存了一点儿小心思,用开玩笑的语气将这句话说了出来。 “啊啊啊啊住口!”江笛生被这个称呼羞的手足无措,方才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涟漪,这会儿动静有越演越烈之势。 没有察觉到他有反感厌恶的情绪,林禹心中悄悄的松了一口气。“好好好,我不喊了!” 今天的电话粥,也让他心情舒畅呢!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另外一头,结束了一天的讨论,终于在晚上十点之前,将全部演员的名单都确定了下来。 “小陆,辛苦你陪我们一起挑选演员了。”说话的人赫然是在之前试镜之中,占据主导位置的导演,此刻他正一脸和善的看着一身黑的英俊男子。 此时的他已经摘下了口罩和帽子,将自己的容貌展露了出来。 “不辛苦,作为投资人的我也是受益方,做这些都是应该的。”被叫做小陆的人挥了挥自己的手,“不用送了,我自己开了车过来。” 如果江笛生在这,一定能一眼就认出这个人是谁,正是已经退圈了的影帝陆溢之。 难怪这个神秘人会让他感觉这么熟悉,在他初入演绎圈之前,就把他当成了偶像,好多经典的影片来回的重温。 在中二时期,甚至将人的海报贴满了自己的房间。 可惜他进娱乐圈的时间已经太晚了,否则,说不定他努力一下,还有和偶像合作的机会呢! 时隔这么多年,陆溢之并没有回归的打算,可知晓这个圈子有多么吸金的他,准备在幕后当一个投资人。 他虽然是影帝,但是当年出了那样的事情之后,身上剩下的钱可不多。 好在来娱乐圈闯荡一遭,虽然遗憾没有让荷包鼓起来多少,但是积累了不少的经验,也训练出了非常毒辣的眼光,能在芸芸剧本中,一眼就挑选出最有潜力的一本。 毕竟能抱得影帝的称号,除了需要磨练自己的演技之外,挑选到一个好剧本也是至关重要的一点。 票房的好坏对于一个演员来说,是非常重要的。扑街的太多,旁人首先想到的,就是这个人的演技可能不太行,接着才会想到,或者根本不会去挑剧本的错。 第144章 除了当事人的粉丝。 第105章 入选 追溯过往,陆溢之身上发生的事儿和江笛生有着异曲同工之妙,在某种意义上,也算得上是“粉随正主”了。 他曾经也是一个恋爱脑,和照顾了自己三年的助手日久生情,相爱了。 当时国内同性婚姻还不合法,两人的感情是被世俗所不能容忍的,陆溢之却从不在乎这些,考虑到私底下偷偷摸摸,可能会让对象难受,甚至还决定就此公开,宣布退圈。 当明星对于他来说只不过是赚钱的一种渠道罢了,或许以他的本事,不走这条路选择去从商的话,可能赚不了这么多,但是,只要能和自己心爱的人幸福快乐的生活在一起,他便知足开心了。 陆溢之当时的恋爱脑程度,比起江笛生来都要更胜一筹,事业在他眼中,完全不能和爱情相比较。 为什么要说江笛生比不过他呢,是因为当初他会做那么多的弱智举动,有一部分原因是受了系统的影响,并非全都出自他的本意。 当时陆溢之在圈里是什么身份地位啊,用只手遮天来形容都不足为过,各种高奢代言排着队的等他挑选,就算不拍戏,光代言就赚的他盆满钵满。 即便是这样,说放弃就放弃,根本就不带犹豫的。 然而,他的一腔欢喜终究是错付了。 和他为情侣关系的助手却不这么想,他本就是一个直男,当初面对影帝的示爱还慌张了许久,但对方对他却是好的没话说,给的实在是太多了,加之陆影帝的颜值放在那儿,就算是直男看了也扛不住,一时迷糊也就同意了。 陆溢之说是为他着想的,但是公开之前,都没有找他商量过,虽然没有暴露他的身份信息,可是网上对陆溢之那神秘的另一半的骂声可谓一连片,一百条的留言里面,祝福他们的人都只有百分之一二。 更别说,明星也不是想退圈就能轻松退圈的。当时陆溢之身上还有不少的大牌代言,”同性恋”属于不好的影响,商人都是唯利是图,请人的时候肯下血本,需要赔钱的时候,自然也要更多。 签订合约之时便明码标价了,当时谁也没想到这违约部分的内容真的能派上用场,两边都没怎么在意。 直到要赔钱的时候,陆溢之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不仅如此,他还需要支付娱乐公司那边的解约费。 好在他这些年也没有乱花钱,攒下来不少,加上为了补上这一个个大窟窿,他甚至还把自己名下的两三套房都卖了,也不至于让他活不下去,只是生活的水平肯定有所下降,没有之前那么奢侈。 一时间,荷包顿时减肥成功。 风光无限的富豪影帝摇身一变,成为了一个存款数量够不到八位数的普通人,助理接受不了。轰轰烈烈的出柜退圈事件发生还不满两个月,他就跟陆溢之提出了分手。 也就是说,闹到了最后,陆溢之人财名三者皆失。 这事儿放到谁的身上,都会受不了这种打击,就算陆溢之心态远比一般人要坚强,也是消沉了好一段时间,直到存款的数额已经没有十万,这才被生活逼的打起了精神,重新振作起来。 所以,陆溢之才会格外的给江笛生面子。 毕竟他也不是什么山顶洞人,网上接连闹了这么多轰轰烈烈的事情也有看见,在他眼中,他们两个属于同是天涯沦落人。 加上听闻了他在脱口秀节目中公然表示自己是他的偶像,在他当时闹出退圈事件以来,这好像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勇敢的公开表示崇拜他,因此,又多了一分亲切感。 要知道跟他陆溢之可不是什么香饽饽,而是发馊的烂蛋糕,即便现在国家政策已经有了改变,同性恋婚姻已经合法化了,但跟他粘上了什么关系,可不会带去什么红利。 所以,在当时试镜时,他大方的给予了自己的掌声,那是今天他第一次表态。 陆溢之抵达负二楼,朝着自己停在这儿的车子走去。 这些年来,他赚了不少,身上也没有了颓废,当年的事情已经影响不了他了,所以他现在的状态,应该不会让他的小粉丝失望。 想着之后不再隐藏之后的再次见面,他的心中甚至有一丝小小的期待。 *** 剧组确定了名单之后,给来试镜们的演员们也即使同步了一下消息。 有人欢喜有人悲。 江笛生接到通知之后,也是长长的叹了一口气,不知道该哭还是笑。 很遗憾,他选落了,“陈家驹”的角色和他失之交臂。 为什么说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呢,因为剧组邀请他扮演男二的角色,如果他点头答应,双方依旧可以立马达成合作。 他仔细钻研过剧本,自然知道男二在其中处于一个什么位置。 严格来说,男二的扮演难度不在男一之下,但因为演的是一个反派,所以并没有男一讨喜。如果他演的入木三分,说不定播出之后还会有人因为这个角色跑来骂他呢。 他思考了一下,在手机上打下来了肯定的回复。 虽然不知道剧组为什么会挑中他来扮演男二,但是同样是一个非常好的机会,也能扩充一下他的演绎戏路,他自然是不会拒绝的。 就在他想打电话跟江甜甜分享这个好消息的时候,却接到了余河正的电话。 两人的经纪人光明正大的斗输赢,但是身为艺人的他们并不能像他们这样将喜恶挂在脸上,毕竟工作性质不同,一个幕后,一个幕前。 第145章 江笛生打起了精神,心中疑惑,对方这个时候打电话过来,不会是因为他拿到了男一,然后特意跑来他脸上炫耀的吧? 他从来不会看轻任何一个人的潜力,因此也没有排除对方能拿到男一这个角色的可能性,而不是认定了以对方的本事,根本不可能被导演青睐。 思绪万千间,他按下了接通建。 “喂,是小笛嘛?”余河正问完之后,才觉得自己有些多此一举了,打的就是他的电话,不是江笛生接的,还能是谁的?好在隔着手机,对方也看不见他脸上的尴尬。 “嗯嗯,余哥有什么事儿嘛?”对方的年纪比他大,加上比他更早出道,因此并不能像他称呼自己那样,叫对方小余。 “你应该也收到剧组的通知了吧,怎么样,是好消息嘛?”余河正其实本来并不想打这个电话,反正他是入选了,想知道对方是不是运气也这么好,去了剧组或者等资方发微博公开名单之时,自然会知晓。 但是他的经纪人腾骏飞耐不住性子,等不下去,想早点打探出个究竟,如果他遗憾落选,那他正好去江甜甜的面前嘚瑟一下。 要知道,他们刚收到消息,连这段时间名气特别大的某个男星都遗憾落选了,可见他们家余河正虽然名气并不大,可比那些名气大的演员演技好好多了。 不然,为什么导演选的是他们呢? 腾骏飞此刻就在余河正的边上,心中怀着得意以及期待,看着他们俩打电话。 “余哥那边是好消息吧?”对比他们的不确定,江笛生一下就猜出了他们的情况。如果没有被选中,那么他们根本就不会打这个电话,恨不得他忘记之前见过他们才对。 “是啊。”余河正也不藏着掖着,直接承认了下来,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嘴角还忍不住扬起了笑容,“别说我的事儿了,你怎么样啊?” 虽然他并没有拿到自己最喜欢的角色,但是能在这部剧中占个名额,已经让无数的同行羡慕的不行。 江笛生哪儿能不知道他们那边打什么小九九,自己自然不能让他们的“诡计”得逞,不仅如此,还准备给他们挖个坑。“我这边也是好消息呢,就是不知道余哥要出演什么呀?” 总不能一直像个受气包一般,任由他们冲到脸上来挑衅吧?相信江甜甜知道了他的举动之后,也不会怪他越俎代庖。 两句话都没,又将话题绕到了对方身上。 知道的人知道是余河正他们打电话来试探江笛生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江笛生主动在套他们的话呢。 而且极其自然,连余河正都忘记了自己方才才说过别在说他的事情了,被牵着鼻子走,“陈警官,勉强算的上是男四吧。” 这部剧里面并不涉及爱情相关的话题,出现的角色几乎都是男人。所以这里面的男四并不是传统电视电影中,那种戏份极少的配角,相反,还是挺重要关键的一个人物。 还没等他问对方演的是什么,江笛生直接送上了他的崇拜,“哇这个角色我也很喜欢诶,可惜导演没有选我,太羡慕余哥了!” 说着,语气中还非常戏剧化的带上了失落。 可不是嘛,男四可是好人,而男二是个坏蛋! 听他这么说,余河正自动带入了他的角色要比他更重要这一点,都羡慕上了,这还能有错?朝腾骏飞使了一个眼色,觉得已经探到消息的他就准备结束这次通话,“这样啊,没关系的,下次再努力就好了,你现在还年轻呢,不着急!” 话说到一半被打断的那一丝不快,在对方的恭维声中,已经消失了个彻底。 “借余哥吉言了。”说着,江笛生还不忘叹一口气,只是思绪已经飘远了。 余哥,禹哥,总觉得自己好像吃亏了,下次有空的时候,一定要林禹喊自己江哥! 远处正在办公的林禹突然打了一个喷嚏,看了一眼办公室的空调温度,疑惑也没有开很低啊…… 余河正刚挂断电话,腾骏飞就已经拿起自己的手机,准备给江甜甜打电话嘚瑟一下,没想到等了两秒之后,发现自己被拉黑了! 心中的快乐顿时打了一个折扣,只能咬牙切齿的用社交软件去联系对方,虽然他们两个都不是很乐意,但是工作上也有事情需要交流,所以容不得他们感情用事。 第106章 起诉 于是躺在家里的江甜甜,一下子收到了两条消息。 一条来自自己的堂弟兼手下的艺人:坏消息,没被选上男主;好消息,拿到了男二的角色。 可谓简言意骇到了极点,和他跟林禹聊天时那副话唠的模样截然相反,好像多说几个字要收他钱一样。 一条来自备注为“有毒且常发病”的同事:不要太难受,再努力努力,下次也是可以争取到好的角色的。 江甜甜看着他给她发的消息一头雾水,转身就给江笛生发去了疑问:怎么回事,余河正被选上主角了? 要不是先看了江笛生的消息,看这话,她都要以为落选了。他们家没落选,对方还这么迫不及待的舞到脸上来,那就是面试陈家驹成功了? 她会这么想也不奇怪。 江笛生收到江甜甜消息的时候,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果然不出他所料。 腾俊人还是一如既往的小孩子心性,一旦有什么地方能比过他的“竞争对手”,就忍不住跑到人脸上去嘚瑟炫耀,对方能在这个圈子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还没有被暗地里小心眼的人使绊子到丢掉工作,也是他运气好。 第146章 只可惜对方开心的有些太早了,甚至都心急等不到剧组官宣的那一天,确认一下自己拿到的自认为有用的消息,是否真的有用。 “没有,他被导演看中去演男四了。”江笛生笑眯眯的打下了这句话。 说起来,这个剧组的人还真是有自己独特的选人方式,比旁的剧组要灵活不知道多少。 竞选男一失败,竟然觉得演员符合另外的角色,大方的抛出橄榄枝。 一点也不担心,若是演员心中带着怨气,点头答应了之后,拍戏时态度不端正,导致需要接二连三的重拍怎么办。 “你们之前有过联系?”江甜甜灵敏的从中嗅出了一丝不对劲。 江笛生大方承认,并且邀请对方一起加入,“是啊,我跟他们说我好羡慕他们能被选中去演男四,所以他们就觉得我扮演的可能是一个不入流的小角色吧。你也别揭穿,让腾经纪人多开心几天。” 一直被碾压,时间久了要是心理出问题了怎么办? 趁着这次机会,让他好好的“扬眉吐气”,调整一下心态。 “你小子,还学坏了。” 江甜甜甚至在脑海里想象了一下,剧组官宣当天,自以为将人比过去的腾骏飞,看见他们扮演的竟然是戏份比他们还多的男二的时候,震惊的神情,不敢相信的心情,以及回想起这些天跑到她脸上来耀武扬威的行为,活像一个上跳下窜的小丑,忍不住笑出了声。 很好,非常缺德,不过她很喜欢。 她觉得自己肯定是被腾俊人传染了,不然为什么在这种小事上技高一筹,心情竟然能这么愉快! 心照不宣的加入了隐瞒真相的行为当中,江甜甜编辑了一段无奈中夹杂着不服气的话给对方发了过去。 这让腾骏飞更加确定,在这次博弈当中,是他占据了上风。接连几天,都过的春风得意,走起路来都好像脚下生风。 *** 江笛生同意出演男二的之后,剧组那边的人来的非常快,第二天就有人拿着合同过来了。 为了避免未来可能出现的矛盾,江笛生主动将自己身上的事情说了。 “我跟导演打个电话,询问他们的意见。”听他说完,那人也不急着和人签订合同了。 因为要走这个流程的人有些多,所以导演他们也不会亲自出面一个一个解决,而是派了几个小助理去完成这个任务。 在提高了不少效率的同时,在遇到这种需要思考的事情的时候,也需要多一层中转的程序。 江笛生点了点头,乖巧的看着那人拨通了导演的电话,简单的交代了几句之后,对方就将自己的手机递到了他的面前,示意他们两个直接通话。 “小江啊,你这事儿胜率大嘛?”他们纠结的问题,正是他要和陈心远打官司的事情。 得知距离剧组正式开拍,还有小半个月的时间,江笛生当机立断,决定在这段闲暇时间,将肩膀上积累着的事情解决一下。 其实不论输赢,对剧组的影响也不是特别大,因为江笛生身为受害者,舆论自然会站在他那边。 官司打输了的话,他最多被黑粉喷“被害妄想”,挨几天的骂,其他不好的影响倒也没有。 只是,官司打赢了的话,能获取更多人的同情,他们也可以借着这件事情的热度,宣传一下这部新戏。一个是现实生活中的肮脏龌龊,一个是剧本内的诡辩迷离,都是要拨开迷雾寻找真相,异曲同工不是。 大家都是成年人,自然都是利益至上。 不论是剧组方,还是江笛生本人,都觉得这件事不可能瞒着媒体私底下解决,毕竟爆发矛盾的两个人,一个是粉丝千百万的公众人物,一个是身价过亿的上市公司目前代理人,两边都不简单。 只要稍微透露一点儿风声,各大媒体必定会像闻到了肉香味的流浪狗一般,蜂拥而至,密切关注事情的发展。 更何况,为了起到搞臭陈心远名声的目的,江笛生和李小姐商量过后,一致决定对这件消息选择公开透明的处理方式。 “大。”想到手头上已有的证据,江笛生斩钉截铁给出了肯定的答案。 “那行,合同照签就是了,如果时间太过紧凑,我们这儿还能给你延长一下进组的时间。” “好的,谢谢导演。”得到了他们的首肯之后,江笛生也是松了一口气,其实他还是挺担心剧组因为这件事瞻前顾后,从而收回给的这次扮演男二的机会的。 “没事儿,这事儿一时不处理,就跟边上放着一颗不知道什么设置的定时炸弹一样,为了自身的安全,我们非常理解并且赞同你的做法。”导演宽慰到,“法律一定会做出一个公平的判决的。” *** 20**年11月01号,傍晚,正在大家悠闲着吃着晚饭,肆意享受准点下班的快乐的时候,两条词条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上了热搜。 排在第二的是让大家期待了很久的“无名英雄”的选角,终于全员确定了。 剧组在官宣的微博中,艾特了一系列的演员。并在结尾表示,全员的定妆照将会在一个月后发行。 底下议论纷纷,有的是期待,有的是对选角的质疑,总的来说,该有的热度是一份没有少。 余河正恰巧正在网上冲浪,第一时间就发现了这条讯息,结果还没等他嘴角的微笑完全绽放,一眼就看见了男二角色的艾特后面,跟着一个非常眼熟的名字——江笛生。 第147章 余河正:??? 他的脸一下子就僵住了,那个口中说着,羡慕他被选上了男四的人,竟然是男二!?男二羡慕男四?这他妈说出去谁信啊!自己这就是被耍了吧! 好一个江笛生,真是有种! 余河正气的在心中破口大骂,原本因为对方几句奉承而升起的好感,不仅跌了回去,还比以前更低! 余河正都这么生气,屁颠屁颠跑去江甜甜脸上一顿阴阳怪气的腾骏飞,脸色更是不好看。对几天前自己做的蠢事儿,这会儿悔的肠子都青了。 这两姐弟是把他们当猴耍呢? 腾骏飞掏出了自己的记仇小本本,再次狠狠的记上了他们一笔。 排在第一的,则是江笛生要起诉李氏集团的代理董事长陈心远一事。 好些人第一时间看见这条新闻的时候,心中一片茫然,这两个看上去风牛马不相及的两个人,怎么搞到一起去了? 等点进江笛生微博,看见他发的动态之后,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前段时间闹出坠马时间,被抓住的陈建林并不是真正的凶手,只是收了钱的“打手”,而真正对他心怀恶意的人,就是陈心远。 他在微博上说,自己这边已经收集了对应的证据,到时候会一起呈给法官。 史迪仔们纷纷留言声援,支持他的决定。这种心思狠毒的坏人,就不能这么简单的放过! 虽然还没到正式开庭的日子,但是网络上的人已经呈一片倒的趋势,站在了江笛生的这边。 毕竟,没有确凿的证据的话,一个公众人物,也不会这么光明正大的公开了这件事。 江甜甜的电话响个不停,不少媒体公司打电话过来跟她打听,这次的审判是否开庭,能否旁听,他们想安排几个人过去掌握第一手的动态。 一直回答重复的问题,烦的她申请用公司的账号,给那些一下子激动了起来的新闻媒体,统一做了回答:开庭,可旁听,自带身份证,口罩,健康码。 原本他们的娱乐公司,其实并不是特别同意将这件事情闹大了,他们看来,这件事应该低调处理,等有了结果,并且这个结果是百分百对他们有利之后,再发通告。 像现在这般,还没开始呢,就算他们有很大的信心,也不能保证不会出现意外。 但是他们突然转变了口风,十分配合两姐弟折腾。 江甜甜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是弟弟的假男朋友那边出手帮忙了。 作为一个旁观者,看着林禹或者是林禹家人?对她弟弟这毫无保留帮忙偏爱的样子,都十分可惜这段关系竟然不是真的。 不然,这个“婆家”,都能被评选上本世纪十佳了。 这熟练的帮人“擦屁股”的模样,一看就知道家里的小辈肯定也很调皮,平日里没少做这些事儿。 第107章 事出突然 然而,江甜甜只知道王家出手帮助了他们,却不知道,在这之前,江笛生还挨了两顿训。 第一顿理所当然来自于林禹,让他在意的是,这么大的事儿,对方竟然不跟他说,身为他最好的朋友,竟然还是通过上网才知道他要和人打官司,而且对方还是权势这么大的一个人。 两个人明明每天都在煲电话粥保持联系,这么多天了,他还真的能憋住半分消息都不透露。 他们都快有大半年的交情了,彼此的脾性自然摸清楚了几分。当江笛生听着对方语气中没有了平日里的调笑,听上去极为平静,就知道对方绝对是有些生气了。 连忙解释说,自己有百分之九十的把握能占得上风,这才不告诉他的。 这些天,对方因为开公司的事情忙成什么样子,他都看在眼里,怎么能因为这件事儿,再让对方平添烦恼。 没想到会弄巧成拙,让对方更加生气。 好在林禹也是个善解人意的人,听了他的解释之后,便收敛了自己的情绪。只是告诉他,以后遇到这样的事情,一定要跟他商量。 江笛生连忙点头答应。 第二顿则是来自王叔叔。 几天之前,他们才刚通完电话,对方跟他再三强调,遇到了什么麻烦的话,一定要跟他们说。 结果江笛生口头上答应的好好的,转头就选择自己解决,好像王爸打电话专门跟他说这些,只是客气一下似得。 而且这件事情的性质非同一般,并不是小打小闹,往严重了说,陈心远的举动已经危害到了他的生命! 都这样了,怎么还想着自己扛下来呢!王爸是又生气又心疼,连夜找人挖陈建林的黑料,打包发给了江笛生。 顺便,他也终于知道,在半年前,儿子突然舍下面子,请求他出手,拦住旁人将陈建林从监狱里捞出来的行为的原因了,原来是在给自己媳妇儿出气! 江笛生听长辈训的时候叫苦连天,拿到资料的时候低落的心情就像是过山车似得,猛地上窜,变的惊喜万分。 虽然他对这次的诉讼非常有把握,但是谁会嫌手头上对方的把柄太多了呢? 更别说,王爸给他的资料当中,还有一些是有利于李小姐顺利得当的提出离婚,且要求对方净身出户的东西。 他连忙发表了自己的“获奖感言”,对王爸一顿道谢。 王爸一向严肃的脸上挂上了笑容,深藏功与名。 结束了通话之后,江笛生立马打开了电脑,将王爸给他的资料跟李小姐共享了。 第148章 这份资料对于李小姐来说,跟天降鸿运没什么区别。 当然,她也间接的了解到,原来和自己朝夕相处了这么多年的男人,令人恶心的程度远比她想象的还要深。 金玉其外败絮其中,骨子里就已经烂透了。 “这种人,就应该牢底坐穿,永远都不要放出来!”就在两人交流的时候,齐宝霞也好奇的江笛生的身后看着。 当看见陈心远为了给自己家的亲戚谋取福利,竟然威逼利诱旁人放弃自己的名额,让他的亲戚取而代之,相似的经历勾起了她被取代名额导致陷入深渊的回忆,气的眼睛都红了。 是真正意义上眼睛红了,鬼魂的表情都有些狰狞。 这些人仗着自己有权有势,就不把别人的人生当一回事,做法毫无人道,根本没有什么良心! 要不是她并不清楚这个人住在哪里,且身为魂体的她在外无法通过手机等设备联系人,否则的话,她都想自发的申请去他边上当监控,将这些天他的一举一动都看在眼里,有什么不对的立马记下来,汇报给他们。 江笛生看见她这状态被吓了一跳,连忙安抚,“放心吧,我们一定会让他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的。” 闻言,齐宝霞狠狠的点了点头。 “处理完他,就轮到白思恩了。”江笛生自然没有忘记之前答应齐宝霞的事儿,不会放任造成她身上悲剧的罪魁祸首,继续用她的嗓音在圈子里混。 齐宝霞飘在空中的身体晃了晃,“不着急,你慢慢来。” 看她的表情充满了纠结,江笛生善解人意的主动问道,“你还有什么心愿嘛?” “我想在她退圈之前,回一趟老家……”齐宝霞比了比自己的手指,看着江笛生被王爸关心,她也回想起了远在山区的父母,收到了他的帮助之后,他们就不用愁治病没有钱了,这半年下来,也应该从女儿去世的悲痛中走出来了,不知道最近过得怎么样。 她怕去的晚了,江笛生的动作太快了,执念消散的她还来不及飘回家中,就从这个世界消失了。 因此,一定要在这之前回去。 “可以。”这对江笛生来说并非什么难事,“我送你过去吧,这样也比较节省时间,也不怕你在中途迷路。” 要不先魂体触摸不到实体,加上对方骨子里还是个怕鬼的,齐宝霞都想冲上前去抱一抱他了,“呜呜呜你太好了,我能遇见你真的是太幸运了!” 生前,她尝尽苦楚;死后,终于遇到了一个大方帮助他的好人。 *** 当然,除了“夫家”对自己特别关心之外,他自己的家人看见了这个消息,也是赶忙联系了两姐弟。 “诶呀要我说,要不咱还是不当明星了吧?刚好家里的山庄也能交给你打理。”江笛生的爸爸看见网上这个消息,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儿,“之前坠马事件案发的时候,你们两个还跟我们说,都是剧组为了热度放出来的噱头,其实没有这件事儿,是为了不让我们担心,随口胡诌的吧?” 事到如今,否认了也没有用,江笛生都把幕后黑手告到法庭去了。他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满是愧疚的承认了这件事,“是的。” 至于家里人让他别当明星这一点,他自然是不会同意的。 如今他正追逐着梦想,且前途一片光明,怎么能因为这点儿挫折,就被吓得跑回去继承家业呢? 然而还没等他组织好措辞来婉拒他爸爸的这个想法,他就听见电话那头传来他妈妈的声音,一阵闹腾之后,跟他对话的人也换了一个。 这下江笛生更紧张了。 “你别听你爸乱说话,妈妈是支持你当明星的,不过,现如今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家里人也想你给个保证。”然而,江妈妈却出乎意料的好说话,“下次如果再发生这样的事儿,你就回来吧,梦想很重要,赚钱也很重要,但是这些,都没有你自己的安全,你的生命来的重要,知道嘛?” “我知道!”江笛生听着老妈话里行间对自己的关心之意,心中感动,“我保证,下次一定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情了。” 他想起重生前,自己为了白思恩挡灾而撒手人寰,也不知道在那之后,自己的父母,是怎么扛过风华正茂儿子骤然离世的打击的。 内心怀着愧疚,“剧组给我安排的,处理自己事情的假期差不多有半个多月,事情处理完之后应该还有时间,我回家来看看你们吧?” “哎好啊好啊。”两夫妻也很久没有看见自己的儿子了,当然,是指面对面的那种见面,电视上自然看见过很多次。但是欢喜还没持续多久,他们突然想起来,“你这急匆匆的赶过来赶过去的,身体会不会吃不消啊,要不还是爸妈去你那看你吧?” 江笛生仔细思考了一下,“也可以,我派人去接你们。” “好的,那就这么约好了。”倒也不是他们矫情需要人接,就是儿子住的地方安保做的太好了,他们要进去的话估计要费好一番口舌给人解释自己的身份,也怕动静闹大了吸引了记者,因此让人过去接是最省时省力的。 当然,他也不会忘记留个两三天,陪齐宝霞回家去看看。 江笛生这边的人一派兴兴向荣,而被突然开战的陈心远则是一点准备都没有。 由于被害者是粉丝不少的公众人物,这事件一出,就受到了群众的指责,短短一天时间,公司的股票就下跌了五个百分点。 第149章 上层连忙紧急召开了会议,其他股东就没有像这次这般这么团结过,集体将矛头对准了他,发出质问。 陈心远并没有多想,毕竟这件事已经伤害到了其他人的利益,他们会这么生气也是理所当然。 事发突然,猝不及防中他完全没有任何的准备,只能充满真诚和坚定的看着他们,跟人再三的保证,自己绝对不是那样的人,这件事一定会处理好的,才暂时稳住了军心。 会议结束之后,他对江笛生能猜到背后的人是他这件事百思不得其解,第一时间的反应就是——陈建林那边透露了消息出来。 不然,时隔小半年对方怎么会突然发难?换谁身上,都会以为过去了这么久,这件事情早就翻篇了吧? 然而他此时的一举一动都有无数的人关注,也不好跑去监狱探监,质问对方有没有做什么对不起他的事,只能将这口恶气藏在心里,专心的去联系律师事务所,花大钱请人来帮他打官司。 第108章 动机 陈心远根本想不到,策划这一切的,是那个看上去温顺又好骗,虽然出身不错,但给人的感觉就是没什么见识的千金枕边人。 这些年来他嚣张惯了,根本没有察觉到自己的行为有什么错误的。 男人有钱有权,不都有在外头多养几个小的?一直对着家里的黄脸婆,能有什么意思? 再说了,自己好心帮她守着家族的产业,难不成她还能撤他的职不成?他走了,谁来替她管理这烂摊子,以后的家族继承人,还能是他们自己家的血脉吗? 就是因为这些想法,他肆意的挥霍李小姐对他的忍耐度,直到她在沉默中爆发。 老实人生气起来,往往比一般人更加凶猛,做事更为坚决,且不容挽回。 同时,陈心远心中对江笛生的背景也有所怀疑。之前,他想将陈建林从监狱里面捞出来的时候,就遭到了阻拦,那边的人死不松口,还义正言辞的谴责了他想要花钱将事情糊弄过去的态度。 在他的心中,只要有钱,这应该是很容易周旋的一件小事,没想到惨遭滑铁卢,在陈建林面前丢了面子。 是的,他在乎的只有自己面子上挂不住,而不是原本以为自己能马上结束牢狱之灾,却被告之要在里面呆满全部时间的人的痛苦。 这回,更是直接针对起他来了。 寻常没有背景的小明星,根本不会去以卵击石,和资本抗衡,而江笛生不仅这么干了,还闹得众人皆知,好像胜券在握一般。 但是经过调查,江笛生家虽然也算得上是有点小钱,但比起他来,完全不够看。也不知道对方哪儿来的这么大的自信。 为此,他还特意的找白思恩询问了一番,前段时间对方追在她屁股后面跑的时候,是否有暴露出过人的财富,比如有什么限量款上千百万的车子,再比如豪宅之类的。 对此,白思恩给出了肯定的答复,那就是没有。 要知道男人在喜欢的人面前,总是会忍不住炫耀自身的优势,甚至有时候还会做出打肿脸充胖子的行为。就算江笛生心机深沉,有刻意的隐藏自己的身份,在白思恩的面前,总会漏出马脚的。 况且,她还有系统,且系统给江笛生的评分只有a级,还是看在颜值的份上有过加分。就算他想要隐藏,在这超时空的物件下,也无处遁形。 白思恩还在心中嗤笑陈心远过于胆小,竟然谨慎到这种地步,难不成他堂堂李氏集团的代理董事,还会被一个小明星扳倒不成? 陈心远自然不知道他养的小明星背地里是怎么想他的,只是对此人也多了几分厌倦。 要不是为了她出气,自己能做出这些不理智的事情来嘛?归根究底,还是女人的错!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法院的传票在预料中传到了他的手上。 开庭的时间定的很早,时间紧迫。 这些天陈心远一直忙着找律师应对这件事,工作上的是都交给了下属,他们也清楚他身上发生了什么事儿,心照不宣的接过了他交代下来的工作。 直到对峙的那一天,终于到来。 这一天的天气格外的好,连绵下了许久的雨天让南方的秋冬充满了潮湿,这些湿冷在高挂于空太阳的照耀下,消失殆尽。 不少老大爷老大妈,搬出了自己的小板凳,在自家门口晒着太阳,在徐徐温柔的秋风中,享受这许久未见的灿烂阳光。 法院外头停了不少的车辆,两个关键人物还没来,记者们已经井然有序的拿着身份证和健康码,带着口罩,在保安的监督之下,一个一个排着队进入了法庭,准备旁观。 陈心远下车的时候,被这浩浩荡荡的场面无语到。这些记者们架着一台台的摄像机,用黑黢黢的镜头对着他。 莫名的给了他一种,自己穿越了,正在被人押着上邢台,而路两边正站着无数的围观百姓的错觉。 他甩了甩头,将这个错乱的幻想从脑子里甩出去。 法庭内部虽然允许旁观,但是不能拍照,所以各大报社一大早天没亮就等在了门口,特意安排了人拍两位主角的照片,这样在发表相关文章的时候,就能用来证明自家确实到现场旁观了。 陈心远在两位保镖的保护之下,越过人海进入到里面没多久,江笛生协同律师也到达了现场。 总归是圈子里混饭吃的,他的表现比起陈心远来说,不知道好了多少。 第150章 在看到这些记者们的时候,脸上没有出现明显的厌恶感,也没有抬起手挡住脸,或者干脆躲到保镖的身后,好像见不得人似得。反而面挂微笑,朝他们点了点头,权当打招呼了。 在礼貌这一块,他已经占据了上风。 千万不要小看这些好似小人物的人,毕竟笔在他们的手上,怎么写全按照他们的想法来。 进入内堂,关键人物全部到齐。 江笛生站在了立着“原告”牌子的讲桌后面,侧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陈心远。 视线扫过他的五官,说来也巧,其实自己在重生前,就已经见过陈心远。当时他还是一抹魂体,被迫困在白思恩的身边,而眼前的人正是她讨好的男人中的一个。 但对于陈心远来说,这还是他们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见面。 拆除了镜头的距离感,对方比自己印象中的还要年轻,果然初生牛犊不怕虎,心中闪过一丝轻蔑。 他看着江笛生的眼神,就像是蛰伏在草丛里和环境融为一体的毒蛇,阴鸷又志在必得的盯着弱小的猎物。 法官低头看了看手表,指针恰好对着规定的时间,拿起手边的法槌响亮而有节奏的敲了三下,“肃静。” 这种经历对于江笛生来说就还是头一遭,闻言他立马打起了精神。 陈心远抬头,和法官隐晦的对视了一眼,随后摆正了自己的身子,一副愿闻其详佁然不动的模样,好像自己清清白白,经得起任何的推敲。 在旁观席上的记者们也是纷纷来了劲儿,他们等待的时间可比两个人当事人要长的多了。再不开始,可能都要睡着了。 有的人还飞快的掏出了笔和本子,准备将双方说的话一字不落的记录下来,回去在从中提取有用的资料,编辑文章。 “请当事人陈述。”法官推了推自己的眼镜,将注意力转到了江笛生的身上。 江笛生清了清嗓子,将发生在自己身上的倒霉事儿一一说了出来,自己是怎样一次次的被人弄坏戏服,愈演愈劣,闹到最后,一不小心就会当场嗝屁的坠马事件都发生了。 陈述完矛盾点之后,他将陈建林和陈心远两人之间的亲戚关系说了出来。 态度不卑不亢,言语有条有理,中间甚至连短暂停顿,嗯啊的思考都没有,显然准备充分,胸有成竹。 两边的记者奋笔疾书,当年初高中学习的时候,若是有这种精神,说不定他们各个都是985211出身了。 法官也将关键的点记录了下来,在他停下了陈述之后,按部就班走下一个流程,“请原告出示书证、物证、视听资料或者电子数据。” 江笛生朝着自己的律师使了一个眼色,对方微微上前一步,将手中的资料展开。 “这是小半年前,陈心远和陈建林大额金额往来的账单,分为三次,对应日期,分别是江笛生进剧组之前,坠马事件之前,和陈建林入狱之后。” “这是原告出事那段时间,他们两个的电话通话记录。” 这些证据摆出来了之后,陈心远肉眼可见的面色一僵。 对方这些一桩桩的证据,结合起来,都指向了暴露了他的人正是陈建林,他心中一阵咬牙切齿,分明是公平的交易,钱货两讫,他还没追究对方根本就没有做好他吩咐下去的事情,钱照给,对方还有脸反咬一口? 好在他对这事儿早有意料,也做了相关的准备。 “被告可有话说?”大家的节奏由法官掌控。 “有。”陈心远冷哼了一声,“首先,我和陈建林确实是亲戚关系没有错,但就是要因为这一点,在他有困难的时候,给予帮助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嘛?” 他不知道陈建林到底拱了多少出来,所以,这一段只是一个试探。 “其次,我跟这位大明星素不相识,可是说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我怎么会无缘无故出手对付他?江先生,您对我起诉这事儿,已经给我造成了很多不好的影响,外界对我的评论很差,最重要的是,我工作上的事儿也因此被耽误了不少,在这次诉讼结束之后,您将会收到我的律师函。” 是了,没有动机这一点,确实是至关重要的一点。 全场哗然,有的人还赞同的点了点头。 李氏集团手下最主要的产品是红酒,而他们家走低调高奢的路线,公司成立了这么多年,从未请过任何明星当过代言人,和娱乐圈可以说完全脱节的状态。 第109章 贿赂 两个不同领域且从未见过面的人,一方无缘无故买凶害人,确实也说不过去。 如果江笛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的话,那么,以上他所呈列出来的所有证据,都能被归结于巧合。 陈心远确实有赌的成分在里面,他已经认定是陈建林出卖了他,所以,他们手中有极大地可能对方的口供录音,一旦放出来,他用这个理由来撇开两人之间的关系,显然是不够的。 此时就要看,陈建林的家人在他的心目中的地位有多重要了,如果他觉得老婆孩子出现什么“意外”也没关系的话,那么自然不怕他的报复。 此时他表面上看上去不动如山,好像游刃有余,丝毫没有被影响到似得,实际上心如擂鼓,有些紧张,手心都溢出了汗水。 当然,就算对方真的把事情的真相说出来,他也可以说是对方未来减轻自己的刑罚,所以故意将这件事推到他的头上。 第151章 毕竟两人交流是通过电话进行的,并没有什么文字记录,而他也能确定,当时对方并没有进行电话录音。 加之陈建林入狱时候的口供,他要摆脱其中的嫌疑,并非什么难事。 加上,这次应陈心远的雇佣过来的律师,打胜仗的胜率极高。 但是,很不凑巧的是,江笛生他们确实没有陈建林的口供,他嘴巴闭的很紧,一口咬定是自己出于嫉妒才会起了害人之心的。 就连那些个通话记录和转账记录,也是他坐牢之后,手机等外物都上交给了公安机关保管,他们才得以取证,并非他主动给予。 并不是所有人都跟陈心远他本人一样,对家庭漠不关心,不在乎户口本上其他人死活。 “原告有什么话说的嘛?”法官的视线在双方的律师身上看了几眼,代表双方可以开始正式的打辩论赛了。 早知道他会拿害人动机这一点说话,江笛生这边早有准备。 虽然拿不出口供,但是他们还拥有其他的证据。 江笛生这边的律师再次拿出了一叠账单,而这账单上的交易双方却并非是陈心远和陈建林,而是陈心远和白思恩。 可见,陈心远名下的账户曾多次在网上购买女士专用的奢侈品,收货人皆是白思恩。 谁说他和娱乐圈的人根本没有什么联系,打脸这不就来了嘛?如果没有联系,怎么会给一个女明星买这么多包包衣服呢? 断断续续,前前后后的次数加起来,已经破个位数了,所有的花销加起来,都可以在小城市里面买套房了。 这些账单,自然是由李小姐提供的。为的就是将他养的小三小四牵扯出来,这样可以方便她在这之后提出离婚。 “江先生和白小姐之间有什么样的矛盾,想必两边旁听席上的各位记者们都很清楚。”原告方律师非常淡定的将这份资料收了起来,好像没有看见两边已经闹腾起来的众人,“而陈先生和白小姐之间存在着这种亲密的关系,为人出头也不是没有可能的事情,这就是动机。” “我曹,这里面为什么不能录像拍照啊!”一个来不及将这些数据逐个记下来的小记者咬牙切齿,懊悔的揪着自己的头发。 “我记得这陈心远是有老婆的吧?好像是入赘的,没有他老婆,根本坐不上如今的位置。”经验丰富的老记者们早就学会了总结,比手忙脚乱的新人看上去不知道要巴适多少,头靠着头小声说着自己已知的八卦。 “啊?就这,他怎么敢找小三的啊,人正房不给他休了。”第一次得知这个消息的人深表震惊,却也觉得理所当然。 毕竟这种姓氏集团都是家族企业,陈心远又不是陈家二老的亲生or收养的儿子,那么他如今能爬这么高,也唯有入赘这一条路了。 “好不容易草鸡飞上了枝头当凤凰,这怎么还想不开呢?”女记者可是坚定的站在原配夫人那边说话的,嘴比同僚男记者不知道要毒上多少,一个事业有成的男人在她口中变成了一只草鸡,“果然男人有钱就变坏。” “诶说他归他,你可别地图炮啊……”坐在她身边的男记者尴尬的摸了摸鼻子,小心提醒道。 “我预测一波,今天江笛生跟陈心远这事儿扯掰清楚,回去没多久陈心远又得打一场官司了,有关离婚的。”有个人甚至神叨叨的开启了预测模式。 “邦!” 就在这时,在上头的法官皱着眉头用力的敲了敲手中的法槌,“肃静!” 清脆的声音极具穿透力,两遍的人立马安静了下去,这才反应过来这可不是什么菜市场,纷纷把嘴给闭上了,相互之间,只能困难的用眼神交流。 就是消息传递起来,完全没有 看着这些账单的时候,陈心远的脑子就是嗡的一声,短时间内没办法思考。而这一声,也将震惊的他的心神给唤了回来。 对方是怎么拿到这些账单的?对方是怎么发现他和白思恩之间的关系的?白思恩出卖他了?这件事情,背后究竟有多少人想要搞他? 一连串的问题在他心中浮现,他只觉得眼前有些一阵阵的发黑。 确实,他在原配面前已经逐渐的暴露本性,在他长时间的精神pua之下,他甚至能心照不宣的在对方眼皮子底下养别的女人,只要两人不把话说开,他就有那个自信可以将那个女人拿捏在手掌。 这下好了,这已经不是他们两个人之间的事情了,这件事被迫展露在了这么多人的眼皮子底下。 陈心远雇佣的律师也有些诧异的看了一眼当事人,见他有些苍白的脸色,哪儿还能不知道这些都是真的,而且,在法庭上,也没有人那个胆子,公然捏造假证据! 他后槽牙发紧,这些消息在对方将账单拿出来之前,他全然不知道,身为委托人的陈心远完全没有跟他支过气! 这一手直接将双方矛盾牵扯上了家庭伦理,让这些金牌律师也有了一瞬间的慌乱,好在他马上反应了过来。 事关自己的名誉,就算律师现在才知道他维护的被告是这么一个渣男,也只能硬着头皮给他说话。 双方律师又以此事展开了激烈的讨论,作为原告的江笛生胜券在握,好整以暇的看着被告席后面平静已经不复存在的陈心远。 这下知道紧张了?当初做亏心事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未来自己可能会走这一遭,真以为有了钱财,就能只手遮天了吗? 第152章 现在可是法治社会! 为了彻底的压的陈心远那边哑口无言,他们这边还将前些日子,王爸收集的一部分资料放了出来。 大家这才知道,陈心远干这种无视法律的事情,竟然也不是头一遭了。也对,真要第一次做这种事儿,哪会这么熟练? 除了渣男之外,陈心远在众人心中又多了一个标签——法外狂徒。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这不,肮脏事儿干多了,终于踢到一块铁板,给他私底下解决,拿钱摆平这件事儿的机会都没有,直接一手诉讼,将他告上了法庭。 几人各抒己见,被告方的律师节节败退,他知道,在这之后,自己怕是要因此降低委托的价格了。光凭他竟然站在坏人那边这一点,就已经让很多人对他敬而远之了。 他心里真的冤,但是只能打落牙齿往肚子里吞,将这个委屈咽下。在别人眼中,他的形象估计已经变成为钱财低头,助纣为虐的黑心律师了。 终于走到了最后的流程。 “辩论结束,休庭。”法官敲了敲手中的法槌,进入评议时进行评议,实行少数服从多数的原则。 陈心远心中还有着一丝侥幸,在这之前他跟法官通过气,塞了不少钱,就算这次辩论中占不了太大的便宜,结局应该也不会太差的吧? 然而,即便是这样,他心中还有着强烈的不安,这些安慰自己的话,根本没有起到什么作用。 要说权势不能占到什么便宜的话,其实也还是有的。 虽然还没正式的出结果,但是江笛生的脸上已经挂上了浅笑。开开庭前,他收到了消息,陈心远为了确保事情万无一失,还贿赂了法官。 因为给的实在很多,这法官也很心动,如果不是王爸在后面插了一手的话,估计他还真的能占到便宜。 为了保住自己的饭碗,也不让自己第二天出现在微博的头条,法官只能被迫公平公正,且倒打一耙。 陈心远只能遗憾,李氏集团拼不过王氏集团。他所拥有的权势,还不够强大。 否则贿赂法官这件事,他们根本就不可能知道。 趁着这中间短暂休庭的时间,江笛生凑近了他聘请的律师,小声的咬耳朵,“贿赂法官,判什么罪?” 律师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这么问,但是对于雇主的问题,他还是非常耐心的回答,“行贿罪,对犯行贿罪的,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罚金。” 第110章 啵啵 见他这么问,其实律师心里也有了一个猜测,怕是对方使了些肮脏的手段,而且还非常倒霉的被发现了。 接下来法庭宣判的审案结果,也印证了他的猜测并没有错。 只是由于陈建林那边咬死了自己并没有受到指使,所以无法就以这件事,给陈心远判定为蓄意杀人。 但是,也不是他咬定了不承认,就能草草了事的,这么多证据叠加在一起,自然需要深入调查。 发达了的亲戚汇款帮助情有可原,可陈建林他们家的实际情况,并没有需要大笔金额的地方,这帮助又是从何说起? 法院决定,派陈建林居住地所在的公安机关,上门对他的老婆孩子进行询问,同时,对他本人也进行二次、三次询问,承诺说出真相之后,给予适当的减刑。 同时由于他们准备充分,王爸收集的其他的证据,也够他喝上一壶。 然而上面这些事情,上头都需要一些时间去验证,处罚暂时往后延了一些时间,等最终结果出来,才能给予罪魁祸首制裁。 加上陈心远因为做贼心虚,多此一举私底下拿了钱给法官,还是被送进了监狱。 这件事情节较轻,且没有犯重大过失,所以关的时间并不久,交了罚金之后,只需要在里面待上上天就能出来。 等法官将对陈心远的处罚结果当着众人的面念出来之后,他双腿一软,差点在众目睽睽之下失态。但是男人的面子是一个非常神奇的东西,为了不丢人,他咬着牙坚持了下来,肉眼看去,都能发现他两颊的紧绷。 他抬起头恶狠狠的看向坐在正上方的法官,仿佛像是想要冲上去从他身上咬下一块肉来,眼中毫不掩饰的凶意,看的法官忍不住咽了一口口水。 这件事,确实是他做的有些不人道,他也不想的,但是没办法。 当时被别人发现这件事情的时候,他已经把钱收下了,装作不知道这件事情已经来不及了,为了洗干净身上的污秽,只能将责任都推倒陈心远的身上去。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想必对方能理解他为什么会这么做的,这些年来,这位所谓的资本家不是也一直在做这样的事情嘛? 江笛生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忍不住摇了摇头,恶人自有恶人磨。 关上这两天,只不过是对方倒霉的开端罢了。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这些年来对方干了这么多的亏心事,被害人们惧怕于他的权势忍气吞声,心中的愤慨早就达到了一个临界点。 等李小姐跟他离婚,夺回公司的管事权,加上警察的上门询问,他所要面临的,就是为自己的所作所为的赎罪了。 因为涉及出轨养小三,以李小姐对他沉积起来的恨意,陈心远妥妥的净身出户没跑了。背后没了李氏集团,他也不过是一个普通的中年男子罢了。 第153章 到时候,可没有那个财力去打点关系了。 而那些曾经惧怕他权势,才将真相藏于心底的人们,也不用顾忌害怕他的报复了,他已经自顾不暇管不了他们了。 此次诉讼暂时告一段落,两边的记者归心似箭,有的已经开始打腹稿,恨不得当场奋笔疾书,只是通道就这么小一条,他们只能压着急躁,排队有序的走出去。 江笛生这边拿到了想要的答案,神色中也尽是轻松,和身边的律师低声说这话,看上去就跟和友人来度假似得。 走出法庭,外面的太阳照在了身上,让人感觉暖洋洋的,江笛生眯了眯眼睛。 “你搁那儿发什么呆呢?”江甜甜正在保姆车上等他,见他停住不动,忍不住催促了一声。 在保姆车的内部,一个男人悄悄探出头,原来是放心不下,坚持一定要跟过来的林禹。 “来了。”江笛生回过神,看着两人充满了关心的注视,嘴角挂起一抹浅浅的笑容。 区别于其他人的自然只有陈心远这边的,旁人看了无一不摇头,那位风光无限的代理董事,怕要成为过去了。 *** 自江笛生在网上晒出这件事之后,就有无数的人关注事情的发展,有的是他的粉丝,有的是单纯正无聊的吃瓜群众,还有些是李氏集团的竞争对手。 因为被点名的人身份并不简单,圈子内也没有很多人转发他的动态表达支持,大部分都持观望状态。 就连一向喜欢和他们对着干的腾骏飞和余河正,都没有发表不正当的言论。别的不说,他们是真的怕嘲讽了之后,过两天这姐弟俩就携手打脸回来。 再说,在这之后,他们还需要进同一剧组拍戏,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不能闹得太过难看。 除了身为亲戚兼经纪人的江甜甜、原本身份就不简单的徐爻月、还有就是和他相识短短半年,关系却突飞猛进,变成了交情最好的兄弟的林禹。 江甜甜会声援江笛生,完全在大家的预料之中。 但是随着徐爻月和林禹的支持,吃瓜群众们都有些不淡定起来了。 更甚者,跑到他们两个的微博下面去评论,说他们不要因为一时义气,给自己染上一身腥,这事儿现在还没有出结果,再等一段时间再表示支持也来得及。 看的徐鱼希椟7伽爻月一阵无奈,但也知道这些人是为了自己考虑,只能装作没看见。 林禹就比较刚了,反正他已经取得了家里人的同意,他所在的娱乐公司本就是王家的产业,哪儿会跟自家太子爷要毁约金? 马上就要退圈了的他,根本不在意外人对自己的看法,不仅没有删除声援江笛生的微博,甚至又单独发了一条动态。 林禹cy:我的朋友是个怎么样的人,我比你们都清楚,谢谢关心,但是不需要。 这话激起了那些人的怒火,不少人在底下骂他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本就咖位不大,到时候别因为这事儿彻底糊了,有他哭的! 林禹我行我素,直接关闭了评论功能。 至于他的经纪人,自从知道了他的真实身份之后,根本不敢干扰他的任何行为。要是管太多了,弄得大少爷心理不舒服,直接跟上头说一声,自己的饭碗可就保不住了。 因此,对他这网上这嚣张的不符合艺人的举动,他两眼一闭,权当自己瞎了看不见。 当然,有骂林禹的,自然也有暗地里被甜晕过去的。 不少cp女孩无声尖叫,虽然在这个时候这么开心不应该,但是她们真的忍不住和朋友分享这件事,他们好像嗑到真的了! 瞧瞧,“我比你们都清楚”,瞧瞧,“不需要”,简直男友力max,一时间禹笛党的呼声直接甩开笛禹党一大截! 而被朋友声援了的江笛生,心中自然充满了感动和温暖,这个圈子虽然水深的很,又充满了算计和虚伪,但是他还能在其中结实几个交心的朋友,真的很开心。 好在一切尽在掌握之中,他们不会因为发生支持了他,而丢人。 从法庭出来回到车上,他直接打开微博,发表了一条动态。 江笛生:@林禹cy@_徐爻月@勤劳的小蜜蜂爱你们啵啵,改天请你们吃饭! 最后一个是江甜甜,因为她不是明星,就没用自己的真名当微博名,不过这个名字和她平日里的作风也非常的贴合,可不就是一只勤劳的、忙得团团转的小蜜蜂吗? 压抑了这么多天,江笛生终于可以光明正大的和他们分享自己的喜悦了。 得到了消息的人自然知道,今天就是他们上法庭“一决胜负”的日子,这会儿当事人之一的人发表了这么一个动态,乐呵呵的模样岂不是就是在证明,他取得了胜利? 一直担忧他的粉丝史迪仔们纷纷在底下评论,询问他是不是官司打赢了。 江笛生好心情的在热度最高的留言下面回复:估计一会儿去旁听的记者们就会代表自家报社发文了,大家能从他们的新闻报道中得知更多的消息。 被翻牌了的粉丝连忙激动的回复了好的好的,瞧他这一点儿都不担心的模样,十有八九结果能让他们满意。 有些人看他这么说,甚至在微博上喊话,让他们写稿子的麻溜的加快速度,生产队的驴都不敢这么休息,弄得路人忍俊不禁,想不到记者们除了上司之外,还要被网友催稿。 第154章 真是世事难料。 相反,陈心远有没有个人微博大家都不知道,也没有发什么申明,因此也无法得知他那边的情况。 但是,从李氏集团的官方认证号对此事只字不提这一点,也能管中窥豹,得知一星半点。 此时此刻,就等着现场怪们的稿子了。 而看见了这条艾特的林禹,忍不住老脸一红,下意识的忽略了对方在他之后艾特的另外两个人。 江笛生说爱他,还说啵啵…… 他扯开了自己的领带,解开了衬衫最上面的一颗扣子,瞬间就从禁欲一丝不苟的打扮,变成了肆意风流。他的手指悬空在手机屏幕上,犹豫的时间长达0。01秒,便按下了转发键,并且附文:我也爱你,啵啵~ 刚好也收到这个消息,且看见了林禹转发的徐爻月:?现在男孩子之间都这么gay了的嘛 原本在心中,就非常怀疑这人对自家弟弟图谋不轨的江甜甜:??这人果然是个基佬 cp粉们:!!! 第111章 江家三口 江笛生看见好友的转发评论时,脑海中也是一懵,脸跟煮熟的虾子快没什么区别了。 但是他很快就想起,他们两个之前约定的,要在网上亲密作秀给他家里人看,让他们更加相信两个人的情侣关系。 所以,他激荡的心情很快就恢复了平静,甚至气闲神定的给林禹的转发点了个赞。 而心中正美滋滋的林禹,怎么也想不到,当初为了安抚人的说辞,现在变成了阻碍江笛生滋生情愫的最大阻碍。 cp粉们可不知道其中有这么多弯弯绕绕,若说原本看见林禹维护江笛生,只是捂着嘴感动的话,那么现在已经朝天呐喊, 江甜甜吓得连忙打电话给他,“你不是说你们俩只是好兄弟嘛,那微博上的互动是怎么回事啊?” 等她说完之后,江笛生才手机稍微贴近了自己的耳朵,方才那惊异的质问,声音大的仿佛拿了个喇叭在呐喊,由此可见她的内心是有多么的不淡定,“别着急,你忘了吗?我们两个要在他家人面前做戏,所以才这么说的。” 然而听完他的解释,江甜甜紧皱的眉心还是没能放松下来,她语重心长的说到,“不是我说,你们这假关系也不能这么一直持续下去,时机差不多的话,是时候跟他家长坦白了。” 距离江笛生跟她说他们两人之间的小秘密,也过去一段时间了,而两人之间的关系并没有丝毫的改变。 江笛生没有说话,这件事这些日子以来自己并没有过问,全权交给了林禹来处理,好像跟自己没有关系一样,确实有些不太妥当,或许对方实在是没办法跟家里人坦白的话,自己可以主动开这个口? “或者你们两个假戏真做,认真的谈个恋爱也可以。”在他这沉默的时间里,江甜甜再次开口补充道。 林禹这些日子以来对自家弟弟的付出,她都看在眼里,特别是之前陪着人去法庭的时候,坐垫上好像长满了尖针似得,一整个坐立不安住,看得出来在他的心目中,江笛生的分量确实很重。 加上她看得出来,自家弟弟对他的感官也非常不错,因此,她也忍不住当起了助攻来了。 闻言,江笛生差点儿没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姐,你说啥呢?” “你脑子里想象一下,如果你俩真啵啵的话,你心里反感嘛?”江甜甜熟练联动了刚才发生的事情,邀请对方大胆展开想象。 “这种事情有什么好想啊!”话虽这么说,但是江笛生的脑海里还是抑制不住的出现了一个画面,他和林禹深情款款的对视,然后距离越来越近,最终贴在了一起…… 卧槽! 反应过来自己想了些什么的他下意识就是一句经典的国粹,让他觉得大事不妙的是,自己非但没觉得反感变扭,甚至还有些小害羞。 完了完了。他被他姐带的脑子也开始不好了。 “我还有事要忙。”江笛生压住内心的慌乱,连接口都不耐心仔细想一个合理的,“先挂了先挂了!” “嘟嘟嘟……” 江甜甜听着耳畔传来的忙音,眯了眯眼睛,真有情况啊…… 江笛生挂断电话之后,捂着脸倒在了床上,糟糕了,他现在没有办法正常的和林禹说话了,一打开对方的聊天框,脑海里就重复播放两个人啵啵的画面。 脑补是病,没办法治疗,只能靠 太、尴、尬、了! 于是乎,林禹就发现,这两天不论自己给他发什么消息,对方的回答都非常的洁简,他打电话过去,对方以现在不太方便为由,统统拒绝。 对方的态度,可以说是从80度,一下子降温变成了20度。 难道是自己跟他说爱你啵啵,太过孟浪过火,引起反感了? 林禹只觉得自己像是被人丢到了千年不化的寒潭中一般,这几天气压低的不行,已经到了旁人看了都不敢上去打招呼的程度。 悲观的时候,觉得对方这已经是在很委婉的拒绝自己了,也是,在这之前,江笛生可是异性恋,怎么会因为他,改变自己的性取向?他不过是把他当成好兄弟,结果他还真的上头开始心存期待了。 乐观的时候,又觉得对方最近可能真的在忙,毕竟打完官司,后续还有很多事情要调查,加上他马上就要进入剧组拍戏,还要研究剧本,没空跟他说话是正常的。 第155章 他们已经是出社会的成年人了,不能像学生时代那样,时时刻刻黏在一起,需要自己的空间。 *** 和家里人的约定在今天就兑现了,江笛生接到消息之后,早早的就带着口罩和帽子,全副武装,确保旁人不会一直盯着他看之后,就杵在了小区的保安亭,等着他爸妈的到来。 他非常庆幸现在是特殊时期,只要出门,大家都会带上口罩,否则的话,这打扮的严严实实的模样,反而有些引人注目。 由于内心过于期待,他一会儿低头看看手机上的时间,一会儿张望着远处,一会儿又忍不住小范围的走来走去。 一边的门卫大叔被他走的内心都忍不住烦躁起来了,就在他想要开口让这小伙子坐下来好好休息一下的时候,就在他身子一顿,随后欢快的三步并作两步从保安亭快走了出去。 就算看不清他的表情,也能从他的肢体语言中看出,此时他是有多开心。 江笛生特意让助理去接的他爸妈,而助理的车是什么样子,是什么车牌,他自然非常清楚。 远远的看见那辆熟悉的车子靠近的时候,他已经按捺不住了,等他看清车牌是什么的时候,当然一蹬脚就窜了出去。 “诶你这孩子,不会就在这边上等着吧?”江妈妈刚从车上下来,余光便捕捉到一个黑影刷的一下就窜了过来,定眼看去,从他露出来的眉眼,一眼就认出这小黑耗子是自家儿子。 江笛生将口罩拉了下来,挂着一张仿佛要跟头顶上太阳比比谁更灿烂的笑脸,看着他妈妈开心的说到,“那肯定的啊,连你们都不等我还像话嘛!” “这倒也是。”紧随其后从车上下来的人正是江爸,他抬起手拍了拍自家儿子的肩膀,手劲儿大到整的人一踉跄,“咱们老江家的人,就没有白眼狼这个血统。” 江笛生抬起手摸了摸鼻子,咳咳,怎么说呢,自己重生前,确实还是有些白眼狼的,这没得洗,他勇敢承认自己的错误。 “甜甜呢?”江妈环视一周,并没有在周围发现眼熟的小姑娘,忍不住问了一下。 “姐她还有别的艺人要带,忙得很,现在没办法过来。”看见老妈脸上立马出现的失落,江笛生连忙加快了自己的语速,“不过她会过来吃晚饭!” “欸,那感情好。”江妈带着两父子朝着车子的后方走去,“看妈给你带什么来了!” 打开后备箱,满满当当的家乡特产。 回想起这些小菜的滋味儿,江笛生口水都开始分泌了,不过看他妈这态度,心中升起一股不服输,“妈,你带这些东西,是给我吃的,还是给我姐吃的?” 江妈可没有学过表演,听到儿子一本正经的问出这个问题,身子就是一僵,眼睛左看右看就是不看他,就差没把心虚两个字写在脸上,“害,当然是给你们两个一起吃的啊!都是一家人,分这么清楚干什么?” 江爸在一旁偷笑,江妈伸出手掐着他腰间的软肉就是不客气的一拧。 “江哥,我帮你们一起拿吧?”助理小何从驾驶座上走下来,撩起袖子一副要帮忙的样子。 江哥他爸妈带了多少东西,他去接人的时候就是手把手帮忙搬上去的,自然知道有多少。这种高档小区自然是有电梯,但是从停车位这边到电梯,中间也有一些距离,多一个人搭一把手,能省力些。 “那就麻烦你了!”两人都在一起合作了这么久,江笛生自然不会跟他客气,“你的油费什么的记得给我说,给你报销。” “这哪儿够啊?”江妈妈不赞同的看了他一眼,随后扭头看向小何,“留下来一起吃饭呗?人多也热闹一些。” “也行。”小何想了一下自己晚上刚好没有什么工作,加上江家一家人都很好客,不像其他明星那般喜欢端架子,便点头答应了下来,“那我唠叨啦!” 江笛生原本以为,今天这一天就是这般温馨的和家人聚在一起吃个饭,聊聊天,就过去了,没想到晚上,一个意料之外的人出现在了他家的门口。 “小笛啊,你朋友来了!”开门的人是江妈妈,门口杵着的林禹保持这按门铃的动作愣在了原地,怎么也没想到,开门的是一个没有见过的阿姨。 但是,即便如此,他也一眼认出了这人必定和江笛生有着非常密切的关系,因为两人的长相起码有四分相似。 “谁啊?”江笛生围着一个围裙,两只手上还粘了不少的面粉,听见呼唤从厨房中走了出来。 第112章 紧绷 两人就在江妈妈的旁观下,突然对视了。 江笛生:卧槽! 他整个人都慌张了起来,要不是现在自己的手上沾满了面粉,实在不方便,否则说不定他都要冲过去把人藏起来了。 #绯闻男友猝不及防和家长见面了怎么办# 在线等,挺急的…… 林禹就看着江笛生的表情有一瞬间就整一个被吓到的模样,随后又凭借着演员过人的演技和素养,恢复了淡定,端的是一个稀松平常,好像方才那一面只不过是他眨眼时出现的幻觉罢了。 “是林禹呀,刚好一起吃个饭吧?”江笛生心中暗自懊悔,反省自己前两天对对方逃避的态度,要不是自己太过反常,他也不会担心的找上门。 现在这个情况,也不方便说些悄悄话,只能先将人留下来,到时候再找机会,在独处的时候,解释一下自己并非故意要躲着对方的。 第156章 至于借口,只能推倒自己太忙上去…… 总不能正大光明的告诉好友,因为他的脑子里总是控制不住出现一些不健康的画面,所以他害臊了! 林禹也在反省自己的行为太过不礼貌,不通知对方一声,就直接找上门来,导致出现现在这般尴尬的场面。 在这之前,他特意找人打听了,江笛生这两天推掉了其他的工作,在家休息,确保对方除了背剧本之外,没有其他忙碌的事儿,才敢这么唐突的。 没想到,对方之所以会特意空出这几天,竟然是为了和家人见面! 但是不可否认的是,他心中也有些伤心,原本他们两个的相处模式几乎是无话不谈,然而这件事他却没有听江笛生跟他提起过。 除了开门时盯着江妈妈看了一会儿之外,他现在是连头都不敢抬。 说实话,他虽然做好了要追求江笛生的准备,可还没有做好见他父母的准备! 早知道上门的时候,就买点礼物在手上了,像现在这般两手空空的模样,他都不敢保证能给他家里人留下好印象。 明明现在外头的温度并不高,这个季节大家都已经披上了厚厚的外套,穿着秋裤毛衣,从中汲取温暖。 但他因为过于紧张,血液流动加快,甚至都有些出汗了。 听到江笛生的邀请,他还没得及发表自己的观点,一旁充当观众的江妈妈说话了。 她上前一步,热情的将手搭在了对方的胳膊上,就是那么凑巧,间接的防止对方因为过于紧张扭头就跑,“林禹?就是和小笛一起上过节目的那个朋友是吧!我看看,哎哟比电视上好看多了,不愧是明星!” “谢谢阿姨。”林禹扭头中规中矩的道谢,手都不知道怎么放,声音因为紧张带上了点儿颤抖。 若是王爸在这儿看见他这副样子,都会四处找自己的近视眼镜,心中疯狂怀疑这副作态的人,真的是他的儿子嘛? “留下来吃饭吧,小何他们都在呢,别不好意思。”看出了他的窘迫,江妈妈非常贴心的说到,手上用了点儿劲,将人从门口拉了进来,顺手带上了门。 “就是,不用拘束,就当朋友间的聚餐就好了。”可能是因为身边都是人的原因,特别是有两个还是自己的家长,他脑海中乱七八糟的思维得以压制,所以看着林禹倒也没有什么害臊的感觉。 江笛生看着他,非常坦然的招了招手。 因为这个动作,手上沾着的面粉到处飞舞。 他们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林禹自然也不好拒绝,无奈的点了点头,接受了这个邀请。 惹得江妈妈忍不住嗔怪的看了他一眼,碍于客人在场,也不好不给自家儿子面子,直接骂他,只好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小禹啊,来换个鞋。” 林禹僵硬着身子,一个指令一个动作,乖巧的换上了边上的居家鞋,还是他之前来的时候穿的那一双。 就在这时,江甜甜也从厨房探出了头来,看见林禹的时候差点儿没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心头飘上了一连串的问号,是江笛生喊他过来吃饭的?什么意思,她之前让两人试试的提议被采纳了?直接见家长了? 江甜甜回想起自己之前,还以为这哥俩是情侣,特意透露出一点儿消息来给自己的妈妈知道,而她的妈妈知道了,就代表江笛生的妈妈也知道了! 她小心翼翼的扫过江妈妈的脸,企图从她的表情上看出点儿什么不对劲来。遗憾的是,除了好客的欢喜,旁的什么情绪,还真是看不出来。 不应该,江妈妈向来是藏不住情绪的人,难道她妈这次真当忍住了跟闺蜜分享事物的欲望,没给她看cp粉们写的文? “你在这看啥呢?”江笛生见人顺利留下来了之后,刚准备回厨房去揉面团,就看见她姐跟做贼似的,在角落里面偷看他们,忍不住开口问道。 他并不知道在这之前,他姐为了他未来的恋情能顺利的被家里人接受,做了一系列未雨绸缪的事情。因此,非常不理解她如此小心翼翼的姿态。 江甜甜闻言像是被针扎了一下一样,立马直起了身子,不知道自己之前做的事情,是对还是错的她忍不住有些心虚,理了理刘海,“没啥,看你出去这么久还不进来,催你回去揉面团呢。” 然而,她忘记了她和江笛生一样,手上同样布满了辛勤劳作的痕迹,这一动作,让她头上染上了一片白粉。 “诶——”江妈妈在她手抬起来的那一瞬间,就想出声阻止,然而根本来不及,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变成如今这副茫然的样子。 “咋了姨?”而倒霉蛋本人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情,一脸茫然的看着他们。 江笛生将头扭向一边,不忍再看。 他怕自己再看几眼的话,就会忍不住笑出声。 “头发上粘上啦!”江妈妈上前一步,举起手帮她掸了掸,然而效果甚微,天知道她刚才摸头发用了个怎样的手法。 “啊,面粉!”江甜甜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蠢事儿,哭丧着一张脸。 原本她在家里人心中,就是一个毛手毛脚的小女孩,这几年在外打拼,好不容易让他们扭转了印象,变成了做事利落的女强人。 而现在,算是多年的努力都白费,一朝回到解放前了。 “你先去洗个头吧。”江笛生强忍住笑意,指了指卫生间的方向。 第157章 也只能如此了,总不能顶着这个头吃饭吧。江甜甜沮丧的点了点头。 江妈妈安慰似得拍了拍她的肩膀,“没事,跟以前一样也不错,总觉得自己梦回五六年前,都年轻了不少!” “姨你取笑我!”江甜甜并没有觉得自己有被安慰到。 “人手够嘛?我来帮忙。”林禹主动说到,申请加入团队活动。 与其坐立不安的杵在一边,还不如找点儿活干,忙到让自己没办法想其他杂七杂八的事情。 “可以啊!”江妈妈非常喜欢主动干活的年轻人,现在这个时代的人可不比他们小时候了,一个赛一个像猪崽!好不容易遇到这么一个积极的小伙子,内心对他的好感度又加了点儿。 “你会揉面团嘛?”江笛生凑到了他的身边,小声的询问到。 他虽然也不会做饭,但是在厨房打下手这事儿,可谓从小干到大,揉面这活儿自然难不倒他。 但是林禹就说不准了,在“探索生活”的节目中,他已经确认了对方是个厨艺小白,加上以对方的出身条件,更加不可能得到这些锻炼了。 “没事,我学得快。”林禹学着他的动作,降低了自己的声音,同样小声的给予了回答。 他心里很高兴,因为对方并没有因为他不打招呼突如其来的到来,而心生不满,脸上也没有出现任何的厌恶,甚至不抗拒他,在方才主动拉近了两人的距离。 看来他觉得对方因为他转载时越界的言论,在躲着他什么的,真的是他的错觉。 他这两天一定是太忙了! 江笛生还未为自己这两天的逃避冷落解释些什么,林禹已经在心中为他找好了理由,并且坚信不疑。 因为自己手掌上沾满了面粉,所以江笛生用自己的手肘轻轻的撞了撞对方,“可以的,我相信你。” “走咯,进去揉面团了!”江妈妈从后头插入了两人的中间,一手牵住一个,开心的带着两个帅小伙朝着厨房的所在地走去。 而江甜甜这会儿已经冲到了卫生间,开始自己的洗头大业。 江爸爸也在厨房中劳动,发现动静抬头朝着门那边看去,发现呜呜泱泱一群人涌了进来,还多了一个自己有些眼熟,却的确没见过的小伙子。 江家三口中,江爸是厨艺担当,担起了做饭的主要重责,所以就算听见外面这么大的动静,也强忍着好奇没出去,手头的动作一直没停。 这会儿见他们回来了,好奇心终于得到了满足,加上来的人也是小辈,于是乎他非常大胆的开始打量起来人。 从发型到身高体型到穿着,看的那叫一个仔细,特别是在脸上,停留的时间额外的长。 林禹才放松下来没多久,在这火辣辣的注视之下,再次紧绷了起来,“叔叔,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嘛?” 第113章 离婚 在这种氛围中,其他几个人也忍不住憋住了呼吸,视线在两人中间来回转。 江笛生陷入了沉思,难不成他爸和林禹在这之前还见过面不成? “就是觉得你挺眼熟的,所以多看你几眼。”在一片寂静中,江爸突然裂开嘴笑了。 江妈妈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不给面子的吐槽到,“你这模样,我还以为你要说什么严肃重要的事情呢!” 林禹也是松了一口气,他刚刚都把自己出道至今,网上黑粉造谣他的所有黑料都复盘了一边,寻思也没有出圈的,应该不会传到江爸爸的耳朵里? 但该有的紧张还是有,毕竟眼前的人可是江笛生的亲生爸爸! 不过,这件事儿也给他敲响了警钟,不能因为问心无愧,就放任网上的人乱造谣,回去就把那些言论处理了,不能让他家里人看见什么风言风语! “叔叔你好,我之前跟小笛一起上过综艺,你可能看过。”林禹主动解释道对方为什么会看他眼熟的原因。 被这么一点拨,江爸立马回忆起来,“啊对对,就是你!你们私底下关系也这么好啊,我以为都是为了节目效果才故意这么装的。” 在他眼中,私底下能随意串门的人,关系都非常不错。 因为自家儿子就是靠这个吃饭的,所以江爸也学习了不少相关词汇。 “爸你说啥呢!”江笛生走到了他爸爸的身边,恢复了自己的身份,当起了大厨助理,“我们关系是真的好啊,林禹你说对吧!” “是的!”林禹说着,还特别用力的点了点头,借此表达出这其中的坚定。 看着两个小辈之间的关系这么好,江妈笑的开心,身为父母,自然希望看见自家儿子好友遍布天下。拉着人去水槽,“来,洗个手,你会揉面团吗?不会没关系,阿姨教你。” “谢谢阿姨!” 厨房里再次热火朝天的做起了面皮,准备拿去包饺子和做面条,这些都是存粮,是让江笛生自己一个人在家的时候,能吃点健康的东西,而不是就只会点外卖。 父母有时候就是这么倔强,就算跟他们解释了多少次,外卖也有健康安全的,但是在他们眼中,外卖和垃圾食品就是划上了等号,什么健康安全,能有自己做的吃着放心?当然没有! 至于晚饭,他们当然准备做更丰盛的菜肴!光做饺子和面条的话,那他们那一后备箱的特产也白带了。 “叔叔阿姨,我把调味料买回来了!”不一会儿,被外派出去采买的小何也回来了,当他看见林禹也在的时候,和江甜甜完全是一个反应,直接愣在了原地。 第158章 没想到他才出去十五分钟不到,就多了一个人原本不在的人呢!脑子里一顿头脑风暴。 要知道当初可是他头一个发现两人之间不对劲关系的人,而前段时间网上两人的互动,也让他更加确认这两人之间确实有那种关系! 由于他没有被江家姐弟告知,江笛生和林禹目前正在假扮情侣的事情,所以,在他的眼中,江笛生和林禹就是正儿八经的情侣关系。 这会儿林禹出现在江笛生的父母面前,给他带来的震撼,可想而知。 看来他们两个并不是随便谈个恋爱玩玩的,而是冲着公开出柜的方向去了! 他不由的有些紧张起来,要是他们两个坦白的话,也不知道江爸爸和江妈妈能不能接受…… “别傻站着了,来洗洗手一起干活。”江笛生对着人一笑,他可不是什么善良的老板,而是一个喜欢“压榨员工”的资本家,见不得他站在一边当旁观者。 林禹在一边也抬头看了他一眼,方才他还以为,他们说小何也在,是为了留他下来随口胡诌的呢,没想到是出去跑腿去了。 “好的,来了!”小何这才从自己的思虑中回过神来,算了,现在着急也没有用,未来的事儿以后再说吧,最重要的是当下的感受。 厨房里面的人又多了一个,变得更加拥挤,但是大家脸上都洋溢着欢快,并没有因为这一点而心生不快。 江笛生这边和家人喜气洋洋欢声笑语的度过这短暂的假期,而另一边的陈心远却截然相反。 一波未平,又起一波。 刚交了罚款,蹲了几天大牢,终于回到家的陈心远,还来不及享受一下豪华别墅带给他的温馨质感,在这之前对他的各种行为一直颇为隐忍的女人,竟然主动提及了离婚,说自己无法忍受一个对婚姻不忠的丈夫。 刚开始他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但是看着对方坚定的表情,才确认这一切都不是幻觉。 他忍不住出声嘲讽,觉得这个女人真的是胆大包天,“什么意思,跟我离婚?你觉得光凭你自己,能管理的好这偌大的李氏集团嘛?真相把这家族产业,拱手让给一个外人是吧?” “我可以花钱请人来帮忙管理。”李小姐丝毫不惧脸上已经被怒气填满了的男人,目不转睛的看着对方的眼睛,像是想用这种方式让对方知道她的决心。 她并没有将自己这些年来,有在偷偷学习公司管理方面的知识这件事告诉对方,为的就是想激怒他。 “你宁愿把这么大的权利给一个外人,也不愿意给我?”陈心远真的觉得她是疯了。 这话说完,李小姐忍不住笑出了声,“怎么,你觉得自己值得我相信啊?这些年来你自己私底下做了些什么,真当我不知道嘛!” 见她翻起了旧账,陈心远立马点到为止,毕竟这些年来,自己做的事很多事确实都不能拿到明面上来讲。他非常生硬的转移了话题,“那孩子怎么办,他知道你这个决定嘛?” 这一手可谓直接拿捏了一个女人的软肋,要知道这个世界上,有多少的女人,是为了孩子,才一直忍受着糟糕的家庭。 但是陈心远没有想到的是,他的孩子在撞破他和另外一个陌生女人逛街,且时不时做些亲密举动的时候,心已经凉的比他妈妈还要冰了。 “这就不劳你费心了。”李小姐冷笑一声,随手将包包里面的离婚协议书拿了出来,“把名字签了吧。” “什么叫做不牢你费心?这是我的种!”陈心远看都没看一眼离婚协议,他知道自己离开了这个家庭,就相当于是失去了保护他的铠甲,以前得罪的随便什么人,都能轻而易举的折磨他让他难过。 “你怎么知道一定是你的种呢?你喜欢外面的野花,我就不能喜欢了?”李小姐的视线将人从上到下打量了一边,在某个特别的位置还特意停顿了一下,加上她讥讽的表情,好像是在看不起他的能力一般。 这种质疑,换到任何一个男人的身上,都无法忍受。 “啪!” 陈心远怒火上头,两步上前抬起手便给了眼前的女人一巴掌,动作之用力,她的嘴角都因为磕到了牙而渗出了鲜红,“贱女人!” 李小姐只觉得自己的耳朵都因为这一巴掌都充满了蜂鸣,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 她扭过头看向这个动手了的男人,眼中的恨意终于不再掩饰,“你也就只能在女人面前逞能了,这离婚协议你不签也没关系,咱们法庭上见。” 说着,便想扭头离去,也懒得擦嘴角的温热,准备直接加点料之后直接去派出所或者医院,留个证明,反正她脸上可是印着对方的指纹,这些都能成为他家暴的证据,让舆论更偏向于她这个“弱者”。 刚从法院里出来没多久,因此还去吃了几天的牢饭,这会儿听见自己又要被告进去,急的忍不住伸手拽住了人,“我同意你走了吗?” 面色狰狞,用劲儿之大,看上去竟是想要用强的。 然而,在他的预料中,在这种情况下对方应该害怕的瑟瑟发抖的才是,没想到她竟然还放声大笑了。 李小姐笑的肚子都痛了,因为她的动作,嘴角的伤口还扯开了,一丝温热顺着她的脸颊滴落到了衣襟之上,看上去竟然有些疯狂,“陈心远,你还真是没让我失望啊,好事不做,坏事这么精通。” 她自然不会拿自己的安全开玩笑,为了这么一个人渣赔上自己,根本就不值得! 第159章 只见她动作迅速的按了几下手机的侧键,专门设置过的紧急联系人电话便拨打了出去。 “我看你是真的疯了!”陈心远根本没有察觉到她的小动作,手掌就跟铁钳一般紧紧的箍住对方胳膊不放,即便被揭发了自己这个举动的性质非常恶劣,也没有因此松开手。 看样子,就是铁了心不肯放人离开。 然而,还没过十秒,两人皆是听见了别墅的门从外头被人打开的声音。 “李小姐。”不出一会儿,三四个穿着黑色西装的彪形大汉就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 这几个人体格健硕,西装被他们的肌肉崩的紧紧的,好像下一秒就要承受不住出现裂痕一般,身高也不低,粗略估计各个都有一米九往上走。 当他们朝着两人冲过来的时候,就像是几头黑熊,冲击力可想而知。 陈心远常年久坐办公室,根本就不喜欢锻炼,没有发福长大肚腩已经是他对自己最高的自律了,身材和他们一对比,衬的像只小弱鸡。 他下意识松开了手,表情有些呆滞。 第114章 无题 陈心远没有想到,自己的结发妻子竟然对他的防备心这么高,上门来提个离婚,竟然还随身携带四个保镖! 他也不想想,如果不是自己平日里给人留下的印象过于下三滥,旁人也不会警惕到这种程度。 百因必有果。 他这一松手,几名保镖顿时上前,将李小姐护在了身后,对她的动作有多小心翼翼,那么扭头看向他的眼神就有多气势汹汹。 拿了工资保护雇佣者是应该的,但是几位保镖心中,对陈心远这人也是极为看不起。一个男人,是有low才会对女人动手啊?更何况,这个女人还是他的老婆!瞧瞧,嘴角都出血了! 虽然提了离婚,可他不是还没签字嘛? 保镖是刚进来的,因此他们也不知道,是李小姐故意激怒对方,为的就是让旁人认为,在这场婚姻中,他是彻头彻尾的混蛋,而她只是一个识人不清的可怜大小姐。 不过,陈心远的底线要不是这么低,随便激一下就真的对女人动手了,她也达不成这个目的。 “我想走,难打你还拦得住我嘛?”躲在保镖的身后,李小姐也是终于松了一口气。在这之前,她还是有些担心这人会狗急跳墙,没想到几个保镖出现,直接吓得都不敢继续拽着她了。 果然,就只能在弱势的人面前逞逞威风,一旦看见比他威武的人出现,根本没有反抗的勇气。 越想,她越觉得自己当年真的是瞎了,竟然会嫁给这样的一个人。如果能她能穿越回过去,一定给那个不听父母阻拦,非他不可的自己狠狠的一个巴掌。 “我不是这个意思,有什么矛盾,咱们可以好好的说。”陈心远语气软了下来,哀求的看着她,“一日夫妻百日恩,你就原谅我吧,以后我绝对不会再出去乱搞了。” “狗改不了吃屎,你当我三岁嘛会相信这些?”然而李小姐根本不吃他这一套,甚至不雅的翻了一个白眼,说完这句话之后,没有跟对方继续扯掰的欲望,对着几位保镖招了招手。“我们走吧。” “是的,李小姐。”四个人就像是四堵墙一般,将娇小的女人围在中间,浩浩荡荡的离开。 陈心远只能眼睁睁看着,根本不敢再次出声阻拦。目送他们离开之后,他像是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一般,颓废的瘫软在了沙发上。 他怎么也想不到,事情最后竟然挥发展成这样。 起因,只是因为他刁难了一个小明星…… 李小姐的动作很快,加上原本就有准备,自她离开后,可能都没有二十四小时,陈心远就收到了律师的传票,他再次被告上了法庭。 她私底下找了报社对此事大事宣扬,于是原本热度就没消退的李氏集团代理董事陈心远,再次受到了网友们的激烈讨伐。 若是发生在江笛生身上的倒霉事,还让人有所观望,觉得里面可能还有别的不为人知的内情,没有发表言论;但陈心远他靠着李家的权势胡作非为,竟然还动手打老婆这一事,彻底点燃了大家的怒火。 你自杠我不听:端起碗来吃饭,放下筷子骂娘,说的就是陈心远。双手双脚支持李小姐跟这脏东西离婚,你的日子还长,别把一辈子都浪费了,他现在能用你家的钱去养别的女人,改天说不定会为了别的女人算计你的性命,不要低估男人的狠心程度,连夜扛火车跑吧! 这位网友的对此事的评论,获得了上万的点赞,大家对此都非常赞同。有的人不仅关注到了他们的夫妻关系,点出了最关键的一点,让他赶紧从公司滚蛋! 李家对于他陈心远来说,可不就是再生父母嘛,结果看看他是怎么对待李家人的? 不求他把人当成上帝供奉着,但是夫妻间最起码的忠诚和尊重,总该有的吧?这只是以寻常夫妻相处的模式来要求他罢了。 既然他这么不珍惜自己拥有的一切,就让他恢复原样吧! 法庭上,陈心远理所当然的没有占到便宜,连连衰退,李家的那些所有物都属于婚前财产,他一分都捞不着。 后他取得的收入却是夫妻共同财产,还得分出去。 加上他找小三,家暴,劣迹斑斑,属于过失方,也失去了争夺抚养权的机会。 反之,因为给各种小三小四等等花的钱都属于夫妻双方共同财产,女方有权追回。他要是拉不下脸去找那些女人要,就得自己花钱把这些个窟窿补上。 第160章 所以他们即便没有追究他上班取得的收入,吃的也是李家的公饷这一点,剩下的还是所剩无几。 法官当场宣判,两人结束这段婚姻,终止夫妻关系。 李小姐大胜归来,还给江笛生发了一个红包,分享这份喜悦。 网上的吃瓜群众们知道这个消息之后,也是一起欢呼,恭喜她脱离苦海。 但是她和陈心远直接的纠纷还没有彻底结束,到这种时候,他更加不可能主动从李氏集团离开了,旁人碍于面子不催的话,那他就继续做着。 可惜的是,事情并没有如他期待的那般发展。 两人离婚后的第二天是工作日,他满怀忐忑的按时走进李氏集团本公司的大楼,直接被别的股东们拉去开会。 于情,他已经不是集团小姐的丈夫了,自然不好继续坐在代理董事这个位置上。 于理,一连爆出这么多丑闻,害公司的股票一跌再跌,公众形象直线下滑,加上他在位期间,也没有做出特别杰出优秀的安排,带动公司全体的收入。 两者相结合,都不是原地踏步,而是往后倒退! 这说明什么?说明他真的不适合这个位置! 李小姐也在场,从今天开始,她将亲自带领大家。 而股东们的表现,并非他们提前串通,只是单纯的在直抒胸臆,说话一个赛一个阴阳怪气,脸上的嫌弃丝毫不加掩饰。 他们早就受够这个猪猡了,要不是“嫁”的好,哪有他在这指手画脚的资格?有时候做出的决策,目光之短浅,他们都无力吐槽。 而陈心远却不是这么认为的,在他的眼中,这些人就是收了这个女人的好处,联合起来针对他!说的这些话,都是在刻意捏造,落井下石,他明明这么优秀! “我不行,那她就行了吗?”他气的双眼通红,猛地站起来,用手指着好整以暇的端坐在位置上的女人 她的脸上虽有青紫,却丝毫不显狼狈,浑身的气场压的人甚至下意识的忽略了这些。 但陈心远看了却更气,他明明就打了这女人一巴掌,结果出现在法庭上的时候,她脸上手臂上到处都是碰撞出来的青紫,还拿出了子虚莫有的证明,说就是他动的手! 不论他怎么解释,所有人都不信。冤的他血压上涨,差点儿没当场晕过去。 “少多管闲事了,跟你有什么关系?”两人已经彻底撕破脸皮,李小姐这会儿连掩饰都懒得,反唇相讥。 “李侄女说得对,有时候啊,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就少窥视了。” “咱们也不好把话说得太难听,免得打击到你,只是希望你有些自知之明。” “你明天应该不会再来了,对吧?” 别说是明天了,在这一连串的刺耳的言语中,陈心远是直接气的摔门而去,当下就离开了公司。 “无故旷工,今天的工资也扣了,通知财务,这个月的工资结了打他卡上。”李小姐丝毫没有被他这怒气冲冲的模样影响到,甚至还非常冷静下达了这个命令。 看的在场的其他股东,忍不住在心底朝她竖起了大拇指。 陈心远虽然消失在了大家的视线中,但是他心头的思绪并没有因此而停止翻滚。 他在心中诅咒这个女人,如果找人来帮她来管理公司,那么那个人一定居心叵测不安好心,搞砸事情只是寻常,更甚还卷大量公款逃跑! 他却是不知,人家压根就没打算聘人。 经过这件事情,李小姐也算是看明白了,这个世界上,指望别人是靠不住的,能全身心相信的,唯有自己。 人的潜力真的是无限的,这段时间,她逼着自己学习那些,原本非常厌恶的经济管理,公司运营等等知识内容,到最后,竟也能从品出一点儿乐趣来。 并且,她并没有像他期待的那样,将公司越拖越垮,相反,因为想法新颖,积极创新,增加了产品好几个百分点的盈利,公司的经营蒸蒸日上。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 江笛生打拼了这些年,拥有的财富还不至于让他在这市中心,坐拥豪华宽阔的家。加上小区的安保以及其他的设备相当不错,因此这儿的房价还特别的贵。 他用光了自己所有的积蓄,甚至还找江甜甜借了点儿,也就买了这个三室一厅的房子。 主卧侧卧,另外一个房间被改造成了书房,所以资源有限,并没有留人下来过夜,当大家吃完晚饭之后,江甜甜、助理小何以及林禹,都挥手朝他们告别,回自己家去了。 但是经过这一顿饭,林禹和江笛生之间也算是解开了两人中间那小小的疙瘩,再次熟络了起来,能毫无障碍的交流。当然,他是没敢告诉好友,自己脑袋里曾经想了什么胆大包天的画面。 接下来几天,江笛生在自己父母的照拂之下,日子过的跟小猪崽没有什么区别。 要不是还记着自己马上得出演男二,为了上镜上过,必然不能放任自己,说不定都得吃了睡,睡了吃,再挨父母几句骂。 但是,快乐的日子总是过的飞快,转眼间,江爸江妈就打道回府了。 而江笛生趁着剩下的休息日,带徐宝霞回了一趟她的老家,在那儿逗留了两天,又完成了她的一个心愿。 做完这些,去剧组报道的时间,也如约而至。 作者闲话:  想不好这章该叫什么名字,随便打一个_(:3」∠)_ 第161章 顺便求个推荐,顶锅盖爬走~~ 第115章 签售会 开机仪式什么的,江笛生已经熟的不能再熟了,按理来说,他原本应该非常淡定的,走完这整个流程。 结果在场的某一个人,让他顺利的失去了冷静。 “陆……陆溢之前辈???”江笛生瞳孔地震,直接把吃惊两个字刻在了脸上,如果不是因为怕太丢人,他都想抬起手来揉一揉自己的眼睛,怀疑是不是出现幻觉了。 在这种毫无准备的情况下,他竟然见到了自己的偶像!那个造就了无数的神话,同时也已经退圈了好多年的男人,现在就活生生的站在自己的面前! 江笛生的大脑飞速运转,自己今天出门的打扮不是很随意,应该不会留下什么坏印象吧?对了,他这突然叫住人打招呼的样子,会不会不太礼貌? 而站在他身边的助理小何,已经完全丧失了语言功能,只知道直勾勾的盯着人看。 陆溢之完全没有他名声那般吓人,加上江笛生也不是第一个看见他愣住和结巴的人了,英俊的脸庞上挂着淡淡的笑容,朝着他点了点头。 他自然记得他,原本想主动上来跟自己的粉丝打个招呼的,没想到他如此眼疾手快,一眼就从人海中锁定了他。 自然,也没有因为自己突然被喊住而感到不高兴。 这边的动静很快就引起了旁人的注意,不少人不经意一个撇头,都和他们一般,愣在了原地。 那张脸真的太有辨识度了,不客气的说,在场好多人都是看着陆溢之的影视剧长大的。此时看见他本人杵在这里,就跟次元壁破了没什么区别。 原本还很空旷的场地,眨眼间人数就翻了个倍,还有越来越多的趋势,大家都眼巴巴的看着那个曾经在圈子里留下绚烂一笔的人。 即便他现在已经三十多岁了,但是岁月却格外优待美人,别说是三十岁,就是指着他说他只有二十三四,大家也丝毫不会怀疑。 理所当然的,他的帅气没有减少丝毫,甚至因为阅历的沉淀,更增加了一丝沉稳神秘的气质,更让人想一探究竟。 陆溢之在来之前,就已经料想过会出现这样的光景了。 不过他向来是一个我行我素的人,不会因为旁人过多的关注,而产生什么不自在的感觉。就算有人在他面前窃窃私语其当年退圈的真相,他也能一笑而之。 “诶哟,果然不出我所料。”当边上被吸引过来不知所谓的人越来越多,早就在一边看着的导演,这才走出来朗声说道,他笑着上前拍了拍陆溢之的肩膀,“这位是谁就不用我介绍了吧?不过人家这次可不是来演戏的,而是主要投资人!” 他们两个私底下也有不浅的交情,所以陆溢之倒也不抗拒朋友的亲密接触,点了点头,“因为开机仪式比较特殊,所以才过来一趟,大家不用在意我。” 江笛生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原本他还以为,对方会出现在这儿,妥妥的男一没跑了。 结果他刚因为这个猜测,心底被要跟偶像对戏的紧张所填满,就听到这个消息,这份紧张,在极端的时间内就转化为了失落。 没想到陆溢之竟然只是以投资人的身份过来的,太可惜了。 跟他抱有同样心思的人不在少数,也对,之前剧组公布的演员名单上,并没有他的名字,真是开心糊涂了。 就连扮演男一的演员,在看见了陆溢之之后,都变得更加紧张了,生怕别人拿自己跟陆溢之做对比,他虽然自信,可距离自傲还有很大一段距离。 要凭演技和对方碰一碰,他现在的“拳头”还没有这么硬。 就在这时,突然闪过一道亮光,某个激动的粗心鬼小心翼翼的拿出手机偷拍,却忘记将闪光灯关掉了! 察觉到原本自己身边,那些陷入到了呆愣中的人,慢慢的扭头朝他看过来,他嘴角一抽,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颤抖着道歉,“不好意思,我只是想自己存着看看,不会发出去的!要我现在删掉,也可以!” 天知道,他现在鞋中的脚趾,已经开始抠地了,太尴尬了!这是什么社死现场啊! “照片你可以留着,在剧组有所需要的时候,我会主动将身份公开,不过在这之前,就拜托大家保密了。”作为被偷拍的当事人,陆溢之并没有生气,将食指放到了自己的嘴前,做了一个“嘘声”的动作。 在场的都不是什么初出茅庐的新人,自然是知道他这么做,是为了让剧在开拍之前,吸引一波热度。他的举动,跟舍己为人有什么区别! 加上他这略显俏皮的动作,就像是爱神丘比特的弓箭,瞬间就将在场所有女同胞们的芳心俘虏了,连连点头,表示自己一定会对此事守口如瓶。就连好多男性友人,也是忍不住红着脸倒退了一步。 听说,陆影帝喜欢的是男人,不知道他们可不可以…… 要知道在几年前,不论男女,有哪几个能逃脱他的魅力陷阱? 陆溢之微博的粉丝人数多的吓人,即便现在退圈多年,仍有许多人舍不得取关,就算这几年来,一次新的动态都没更新过也不影响他们,没事就翻一翻以前的记录,感慨可惜当年的神话就此隐退,由此可见人气之高。 虽然遗憾他这次并不是来回归娱乐圈的,而是转战了幕后,但是起码知道了男神的消息,并且在这次以及以后,还有合作的可能性。 第162章 江笛生这般安慰着自己,勉强将稀碎的小心脏拼好。 “陆哥,那你公开身份的时候,是用原先那个微博,还是重新注册一个呀?如果是后者的话,要跟我们说哦,我立马去关注你!”江笛生发现了盲点,立马提问。 反正他将陆溢之视为偶像这一点,早就随着脱口秀“今天你敢说了吗”的播出,被众人所知,所以他也不担心,旁人会觉得他过分热情,相信大家都能理解他的这份粉丝心理。 陆溢之托着下巴沉思了一会儿,“原先那个吧。” 如果弃之不用,倒像是他没办法面对过去的那个自己一样,况且,还有人在等着他关心他。 听到这话,最高兴的反而是导演,新号哪有老号的粉丝量多啊,就算“陆溢之”这个身份吸引了一部分人,但是在短时间内,数量还是没有办法做到和老号相匹敌。 “非常好。”他笑弯了眼,为好友这落落大方的态度感到非常的欢喜。 他非常庆幸,自己当初,并没有因为陆溢之身上,那些鸡飞狗跳的闹剧而疏远他,甚至私底下好几次伸出过援手,结下了善缘。 这不,人家这会儿不仅出资帮助他的电影顺利开拍,还准备用自己的名气的给他们吸引群众的关注,这波属于涌泉相报了。 余河正身为男四,自然在场,而腾骏飞只有他这么一个艺人,不论做什么都是围绕着他展开的,因此也在这儿。 此时看见江笛生和陆溢之说这话的样子,撇了撇嘴,小声的吐槽,“巴结。” “这边上人这么多,就不要随便说人家坏话了。”余河正无语住了,一个不小心,就容易被别人听见的好吧? 有时候真的对自己的定义产生了模糊,究竟是他是经纪人,还是自己是经纪人啊? 换做寻常组合,这些话都应该是经纪人监督着艺人的吧,到他这完全反过来了!真的心累。 撇开说小话这一点,其实他也挺想上去搭话的,当然,并不是因为要抱投资者爸爸的大腿,而是其实他也挺崇拜陆溢之来着…… 因为有偶像光芒这一点原因在,就连他边上让自己非常不爽的江笛生,都变得顺眼了起来。 江笛生这会儿可没精力关注不远处的老对头心中在想什么呢,眼中仿佛闪烁着星星,目不转睛的看着正在和导演交谈的人。 如果林禹在这,看了他这副模样,保准不能继续保持淡定,心里吃味儿的紧。 他可得多看看,下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就说不准了。要不是手头上没有笔跟纸,他真的很想让对方给他签个名。 陆溢之感受到了身边灼热的视线,扭过头,不偏不倚的对视住了。 “需要签名嘛?”像是会读心术一般,江笛生刚这么想,他就恰巧这么说了。 江笛生想也没想,直接回答,“要要要!” “陆影帝,我也想要签名!”眼见这场景,一边的人哪儿能坐得住,将手高高的举起,大声的将自己内心的想法说了出来。 “我也!陆哥看我!!!” “给个机会给个机会,陆哥我是你粉丝,到现在微博还关注着呢!” 有了一个开头的,其他的人也此起彼伏的附和道。 “可以,想要的都有,我给你们签,不要着急。”陆溢之好脾气的应到,只是心中忍不住有些唏嘘。 想当初闹出同性恋这个问题的时候,旁人对他避如蛇蝎都是轻的,对其辱骂唾弃的不在少数。随着国家政策的改变,那些被大家弃之脑后的喜爱,竟是又回来了。 “我这好好的开机仪式,变成你的签售会了。”导演看了笑着摇了摇头,这是这段时间以来,他第一次见自己的员工这么积极。 还好他聪明,让陆溢之等大家仪式结束了之后,再冒头和大家见一面。 第116章 联系方式 否则,要是因此耽误了吉时,倒是不吉利,好事变成坏事了。 等他们找来笔和纸,陆溢之如他所说的那样,没有厚此薄彼,只要想要签名的,他都给写了。 起初两三张,下笔还有些陌生,随后便找回了当年的感觉,笔走龙蛇,越来越行云流水。仿佛当年那股朝气勃勃的劲儿,都从这些签名中,逐渐回归到了他此时已经有些干涸的心中。 大家素质都很高,现场并没有出现慌乱,他们排着队,井然有序,一个一个按照顺序领取签名。 “给你。”签完最后一个,陆溢之的手都有些酸了。多年不搞这些,果然还是有些生疏了,才这么几个人,就有些不适。 至于可能是因为年纪大了才承受不住什么的,他拒绝思考这个原因。 “好了,开心了吧?”导演看着这一群盯着自己手中的签名瞧个不停的演员以及工作人员们,一个个跟个小孩似得,脸上全是一副美滋滋的模样。 “开心!”大家默契十足,异口同声的将自己的快乐宣之于口。 导演拍了拍手,“行,开心就好,散会,你们快回去吧,明天早上八点钟记得准时到。” “啊……”可恶,这就结束了! 江笛生眼巴巴的瞅着自己的偶像,心中满是不舍。诶呀,好想跟他成为朋友哦! 余河正原本也正在用这种目光盯着陆溢之看,结果一扭头看见江笛生是这个表情,心中警铃大作。他悄无声息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小声的在对方的耳边询问,“你不会是喜欢陆哥吧?” 第163章 前段时间江笛生和林禹两个人的cp在网上闹得沸沸扬扬,就算他不想关注这个讨厌鬼的消息,也在推送中瞅了一眼。 虽然知道很多人会绑cp博关注,实际上两人之间可能一点儿关系都没有,但是他也没办法一口咬定两人真的不是那种关系,再怎么说,绑男女cp总比男男cp好吧? 所以江笛生的性取向,在他的眼中,有百分之八十的可能,是双性恋。或者,因为上一段感情的打击,直接变成同性恋了。 江笛生被耳边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了一跳,一转头看见余河正跟自己贴的这么紧,又吓了一跳,脑子还没转过来,身体就是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两步,显然非常抗拒和这人的产生接触。 回过神之后,他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安抚了一下自己受惊的小心脏,无语的撇了撇嘴,“拜托,哪个粉丝不喜欢自己的偶像?” 说的非常有道理,余河正被他堵得胸口一闷,脸色一黑,瓮声瓮气的补充道,“是那种!想要更进一步的喜欢!” 江笛生秒懂,用一副不能理解他在想什么的表情看着他,“粉丝就应该远离偶像的日常生活,这是基本常识。而我,是正儿八经的粉丝,不是你想的那样。” 自从上次在电话中耍了对方一次之后,他已经懒得跟余河正装了,两人私底下交流的时候,他把自己真实的一面暴露了出来,想到什么说什么,不在拐弯抹角。 “那就行,反正你别嚯嚯陆哥就好。”余河正也不跟江笛生装,对着他冷哼了一声,“反正你想嚯嚯,人家也不一定会多看你一眼。” “你也是陆前辈的粉丝?”江笛生来了兴致,好奇的询问,倒也没在意他话中对他的轻蔑。 在这个问题上,余河正倒也没隐瞒,坦白道,“很难不是吧。” 或许是因为相同的身份,江笛生对他的恶感倒是少了些许。 因为导演已经开始赶人了,所以在两人交谈的期间,边上的人已经陆陆续续的离开了。 就在两人也正准备离开的时候,突然有人从后面叫住了他,“江笛生?” “我在!”江笛生一愣,非常迅速的反应过来,这是陆溢之的声音。 在粉丝的眼中,偶像可是自带发光滤镜的,声音也有一种特殊的魔力,能从嘈杂声中一跃而出。 “能加一下你的联系方式吗?我有些话要跟你说。”陆溢之拿出自己的手机摇了摇,或许是因为很久没有这般主动要过旁人的联系方式,所以他脸上还有些不好意思。 隔墙有耳,有些话不好当着旁人的面说,再加上,若是寻常时间把人约出来吃饭聊天,被狗仔拍到误会了的话,乱写一通,会给对方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当年的暴乱给他心中留下的印象实在是太深了,有些ptsd了,陆溢之没有反应过来,如今的社会,对两个男人之间的感情,已经是格外的包容和看好了。 站在一边的余河正:???? 他刚才说,就算江笛生想要嚯嚯陆溢之,人家也看不上,结果,话说去五分钟还没到了,他偶像竟然主动找他加联系方式。 啊啊啊啊啊。 余河正裂开了,变成人于氵可正了。原本想要离开的脚步也顿了下来,像个木桩子似得杵在边上,“监督”着两人的一举一动。 他想不通,这个世界究竟是怎么了,好像谁都格外的高看一眼江笛生似得。不论是选角的导演们,还是他的偶像。 不!能!理!解! 江笛生也傻了,但是他和余河正的想法可没有在这时候达成统一,他这是受宠若惊,欣喜若狂,怀疑自己是在做梦。 “是要我的联系方式?”他指了指自己,还是有些迟疑。 这也不怪他,换做是任何一个人,他所崇拜的偶像巨星突然出现在面前,主动索要联系方式,都会是这个反应。 他没激动地晕过去,就算是他心理素质过硬了。 “是啊。”陆溢之被他的反应逗笑了,“这难道还有另外一个叫江笛生的人嘛?” “加,必须加!”江笛生二话不说将自己的手机掏了出来。 两人愉快的加上了对方的联系方式。 余河正心中酸的冒泡,终于是鼓起勇气向前一步,“陆哥,我也能加你的联系方式嘛?” 闻言,江笛生和陆溢之齐齐一愣。 “可以。”陆溢之迟疑了会儿,面对面的也不好拒绝,“你扫我吧。” 见他同意,余河正高兴的就差没原地跳起来,“好的!” 只是让他有些疑惑的是,对方给他扫了码之后,竟然直接将手机锁屏了。 “我还有点急事,就先走了。”陆溢之带着歉意的跟他们两个如此这般说到,挥了挥手,如同风一般,带着肆意,有着速度,转眼间消失在了两人的眼前。 江笛生收回了放在陆溢之背影上的视线,将注意力放到了余河正的身上,“同意了?” 刚才陆溢之将手机揣进兜里的速度过于快了些,完全不像是有点申请列表同意的样子。所以他才这么好奇的一问。 余河正清了清嗓子,“那当然。” 其实没有,而且他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对方不会回去之后,就忘了这回事儿吧…… 结果,事情确实如同他想象中的那般,发出去的好友申请,就跟沉入大海的小石头一般,没有激起任何的波澜。 第164章 果然,加上偶像的联系方式什么的,真的过于梦幻了。 不过,陆溢之前辈真的好体贴,表面不好拒绝,给他留了面子! 粉丝滤镜开启。jpg 话说回来。 助理小何跟江笛生在影视城门口碰面了。 他方才给人去拿落在边上的外套了,拿了之后直接去门口等人了,因此并不知道江笛生身上发生了什么喜事儿,看他这喜上眉梢的模样,好奇的问道,“江哥,你咋这么开心,陆影帝给了你两张签名?” “你的格局能不能大一点。”江笛生抬起手比了一个张开的动作,“比这事儿更好呢!” “导演给你发红包了?”小何沉思了一会儿,大胆猜测。 “不是!”江笛生双手叉腰,看上去完美符合了得意洋洋四个字,不忍心看他皱眉苦思,主动将这件好事分享,“陆溢之前辈加我微信了!” 小何差点儿没站稳,瞪大了双眼,不敢置信的看着他,“发烧了?” “诶呀我没开玩笑,是真事儿!” “我怎么不信呢……” “我给你看一眼。” 两人等个车等的吵吵闹闹,热闹非凡。 今天公司给他配置的保姆车并没有出现来接他,原因很简单,因为林禹恰巧正在这边上谈生意,两人对了一下时间,就决定由人顺路捎一程。 为什么说是顺路呢,因为在这之前短短的几天时间内,林禹竟然从他们这个非常热门的小区里,找到了一户要搬到国外去的人家,非常顺利的从他们的手中将房子买了过来。 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江笛生是目瞪口呆,下意识的觉得林禹应该是跟家里人彻底修复了关系,否则,就凭他在圈子里赚的那点钱,可能还真的不够。 再说,林禹还需要攒钱开公司,更没这个闲钱了。 对方能这么大手笔,多半是家里人给予了支持。 当然,这些都是他自己的猜测,因为这些事儿属于个人隐私,所以他并没有多嘴的询问。 江笛生和助理小何刚走到路边,还没等多久,那辆熟悉的小车就已经慢慢的从远处驶近。 他松了一口气,还好对方并没有开王叔叔送的那辆超级骚包耀眼的红色跑车,也不是说车不好的意思。只是干他们这行的,平常生活中,最怕的就是引人注目了。 作者闲话:  隔壁《黑历史修正手册》这个月正式参赛啦,求个枝枝求个收藏,爱你们啵啵!!! 第117章 心意 这边就是停车区,所以林禹非常顺利的就找到位置停下。 小何动作飞快的拉开了后座的门,自觉的让出了副驾驶的位置。 江笛生并没有发现他这个动作有什么不对,非常自然的拉开车门做了进去,那架势比正儿八经的对象还要像对象。 “有喜事儿?”作为暗恋他的对象,林禹自然是第一时间就发现了他的兴奋之情。 坐在后座的小何紧张的盯着江笛生,生怕他将自己对陆溢之前辈的喜爱之情满口挂在嘴边,这要是在对象面前说,就算知道他只是对偶像的崇拜之情,可不也得吃醋? 然而坐在前面的江笛生,完全没有接收到自己的助理给他传递的讯号,见他这般问道,立马眼睛一亮。 这事儿若不是陆溢之前辈要求他们保密,他说不定早就发微博动态,让全世界的人都知道,自己竟然加上了自己偶像的联系方式! 而现在,虽然不能讲这件事宣之于口,但林禹果然不愧是他的好朋友,主动给了他一个开口的机会。 “对啊!”江笛生系上了自己的安全带,眯了眯眼睛,故意卖了个小关子,“你猜我今天在剧组遇到了谁?” 林禹托着自己的下巴沉思了一会儿。 首先,他会这么问,肯定不是剧组选出来的演员们了,那些人员都在意料之中,不需要猜。 其次,会让他这般欣喜,那么仇人可以剔除了。 “徐爻月?”想起之间微博上他们两人的互动,看上去关系非常不错的样子,林禹还是有些耿耿于怀。 对方来探班,也不是没有可能。 “不对。”江笛生摇了摇头,一副大发慈悲的模样,“算了算了,你肯定猜不到,那我就告诉你,不过你可要保密哦,不能往外说!” 林禹一挑眉,这下他是真的有些好奇了。“这么神秘?行,我答应你绝对不往外说。” 江笛生朝着林禹招了招手,示意他靠近一些,等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了之后,他这才小声的在他耳边说到,“我遇到陆溢之陆前辈了!而且我们还成功的加上了联系方式!” 说完,江笛生重新半躺回副驾驶,双手环胸,端的是得意洋洋。 陆溢之? 林禹一愣,陆影帝鼎鼎大名,如雷贯耳,他就算不是真心想混这个圈子,也对这人有些许的了解。 当年陆溢之的退圈事件闹得轰轰烈烈,还在念书的他,身边的女同学几乎没有人不把这些八卦挂在嘴边的,或祝福或唾弃的念叨了许久。 导致一直到现在,他还记得这些事儿。 回想起对方在电视上那光彩夺目,性格百变的模样,加上对方又是同性恋这一点,他当场精神就紧张了起来,自己还没反应过来,一句质问就脱口而出,“他加你的?” 江笛生并没有发现这句话有什么不对,只是惊讶的瞪大了双眼,“这你也能猜到?” 第165章 他原本想将这件事保密的,因为说出去了之后,就算是亲密朋友,也不一定会信,毕竟他现在在这个圈子里,也没有闯出点什么非常了不起的名堂,人为啥要主动加他啊? 没想到他不提,好友倒是自己猜出来了! 林禹有些头疼,自从发现自己喜欢上了对方之后,曾经病态一般,将对方所有的影视剧或是上各种节目的视频,都看了一个遍,自然清楚陆溢之是他偶像的事情。 偶像的主动示好,一般情况下,很难抵挡吧? 他控制不住自己去想,如果陆溢之为什么主动加江笛生,是因为看上他了吗?那怎么办,他真的能比过那个人,成功抱得美人归嘛? 他头一次有这种不自信的感觉,爱情这东西,谁沾谁知道。 他扭头看向对方,紧紧的盯着他的眼睛,试探性的问道,“他加你这件事,你能开心多久啊?” 江笛生从口袋里将自己的手机掏出,在对方面前晃了晃,“看见这个手机壳没有?” “看见了。”虽然不知道对方为什么突然说了这么一个,看上去和这个话题好像完全没有关联的问题,不过林禹还是非常老实的回答了。 “刚才陆前辈加我的时候,摸到了手机壳,我决定回去之后,就把这个手机壳好好的放起来。”江笛生这会儿已经完全忘了自己是一个演员,也是成百上千万人的爱豆这一件事,像所有普通人那般,“这样我看见一次,就能开心一次!” 旁人都舍不得洗被偶像牵过的手,他这只是时不时观瞻一下手机壳,连同对方给他签的名一起,非常正常! 而林禹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快乐,心却是都凉了半截。 在这种情况下,要和对方竞争的话,自己更加没有胜算了吧? 他觉得自己这般按兵不动的方法有些不太妥当,他原本是想着,要温水煮青蛙,一点一点的融入到对方的生活里,让江笛生习惯了他的存在之后,再说明自己的心意。 今天的这件事,却是让他从这种自我满足的状态中清醒了过来。 既然他能喜欢上江笛生,那么旁人自然也可以。而江笛生,却也没人规定他只能跟他两情相悦,自然也有喜欢上别人的可能性。 不能再这么拖下去了。 趁着还没启动车子,他从后视镜的反射中,看向后座中的小何,“何助理,你住哪儿,我先给你送回去吧?” 小何抬头恰好看见他那面无表情的脸,心中暗道一声果然吃醋了。会这么问,肯定是因为接下来要发生的“家事”不方便让他这个外人知道。 原本,他们还约着去江笛生家吃一顿饺子来着,前几天他也参与了制作。只是可惜,果然计划赶不上变化。 于是,自己把自己说服了的小何里面点头如同小鸡啄米,“把我放到xx路的站台就好,那边有到我家的直达公交车,不麻烦你特意绕一圈了。” “不用,不远。”林禹朝他点了点头,嘴角勉强挂上了一丝微笑,“不碍事的,地址。” 他们的计划他在这之前就已经知道了,而现在会这么火急火燎,完全是因为现在心中有股冲劲。 表白这种事情,还是需要勇气,或者是这种力量的,他怕错过这一次,以后再想提起勇气跟对方说喜欢,不知道要等多久之后了。 他从小到大,可没有主动追过人,根本没有这方面的经验。 所以,只能委屈一下小何,过了今天,他就自掏腰包请他吃上一顿好的。 “xx路xx小区。”小何瓮声瓮气的将地址说了出来。 江笛生竖着耳朵听他们说话,事情被一锤定音之后,这才诧异的抬起了头,和林禹对视了一眼,他记得自己有跟对方说过,小何要去他家吃饭的啊? 难道是忘了? 但是看他们两个这都已经说完了,自己再开口说要去吃饺子的话,好像会让好友有些尴尬? 于是乎,他只能将这事儿憋在了心里,默默决定,干脆明天早起,多蒸一点儿饺子,带到剧组去和人分享就是了! 在原地停了许久的车子,这会儿终于有了动静。 将助理小何顺利的送回了他家之后,林禹就带着自己的心上人,朝着他们俩小区所在的位置缓缓驶去。 一路上都没跟对方说话,等红绿灯能分神的时候,都用来打腹稿了。 而原本还想唠唠嗑的江笛生,侧头看见林禹一副眉头紧皱,像是在思考什么大难题的模样,体贴的将自己的话咽了下去。 应该是在烦恼公司里面的事情吧? 虽然自己无聊了一点儿,但满嘴跑火车的插科打诨,哪儿有正经事要紧? 江笛生自认为是一个知轻重的人,自然不会选择在这个时候跟他闹。 只是由于过于无聊,路上玩手机又容易晕,距离家里还有一半距离的时候,他就歪着脑袋睡了过去。 于是,把车子开到车库,稿子也在心中顺了一遍又一遍的林禹,扭头一看,就发现自己重视的那个人睡的正香。 林禹有些哭笑不得,自己在这紧张了半天,而对方却毫无压力的沉浸梦想。 罢了罢了,谁叫是他先动了心呢? 他清了清嗓子,想把人叫醒,手刚伸过去,突然就顿住了。 趁着对方睡着,是不是他练习的好机会? 对着他的睡脸先说几遍台词,等对方真正清醒过来的时候,自己也许就没有这么紧张了? 第166章 觉得自己的这个想法非常不错的林禹,像个毛头小子一样紧张的看着江笛生,然后小声的将方才自己想了许久的告白语录,缓缓说出…… 江笛生睡的正香,但是这一路过来也没多少时间,所以也不是深度睡眠的状态,耳边一直有一个声音在念叨了什么,他的意识正从混沌中慢慢清醒。 “或许你会觉得很不可思议,也可能完全不能接受,因此开始厌恶我抗拒我,但我还是想把我的心意告诉你。其实,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的目光就已经没办法从你的身上离开了……我是说,我喜欢你……” 第118章 板上钉钉 说完之后,林禹皱着眉头陷入了沉思,觉得这句话有些许的土味,想再次进行删减。 结果一抬眸,猝不及防就看见了江笛生眼皮有些颤动,显然一副要转醒过来的样子,吓得立马坐直了身子,正视前方,一副刚刚把车停下里的样子。 他不知道的是,对告白的那个人,该听见的已经听见了,不该听见的也听见了。 江笛生已经彻底清醒过来了,但是却不敢睁开自己的眼睛,有一瞬间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现问题了,林禹在表白,对着谁,对着他嘛??? 今天一天下来,已经有太多超脱他掌控范围之内的事情发生了。前有偶像主动加联系方式,后有好兄弟诉说情缘,好像不把他的大脑刺激到冒烟,就誓不罢休一般。 即便现在还没有到那种程度,却也已经是一片混乱了。 出现这样的情况的后果就是,江笛生努力平复了自己的呼吸——装睡。 假装自己什么都没有听到。 林禹也不一定是在跟他表白,也没指名道姓不是嘛? 要是对方只是为了能在喜欢的人面前,有更好的表现,在空闲时期私底下训练的话,他贸然的认领了被告白者的身份,对方要是无奈的告诉他,这事儿其实跟他没什么关系的话,岂不是尴尬到脚趾抠地! 江笛生可不想把自己置身于那种场面,所以才出此下策。 思绪絮乱,他下意识的忽略了心中因为想到这个可能性的时候,出现的那一丝不舒服。 林禹假模假样的装了一会儿之后发现,身边的人根本没有什么动静,那眼皮的颤抖,好像就是睡梦中正常的一个反应罢了。 他小心翼翼的再次将头偏了过去,见人呼吸平缓,完全没有要醒过来的样子,内心这才松了一口气。 深呼吸平复自己受惊的心情,这才伸出手摇了摇对方的肩膀,“小笛,到了,别睡了。” “嗯……?”不得不说,装睡这项技能江笛生从小就掌握了,经过二十多年的锤炼,早就如火纯情,除非林禹有读心术,否则想要透过表象看穿本质,可能性小到可以忽略不计。 他费劲的将眼睛睁开一条缝,带着点儿茫然粗略的扫了一眼周围的环境,压低了嗓子,使发出的声音有着刚睡醒时带着的沙哑,“这么快到了?” “是啊,你还困的话回家睡吧,在车上睡觉容易感冒。”林禹理所当然的没有看破他精湛的演技,甚至还贴心的附身将对方的安全带松开。 江笛生咬字不清的说到,“好嗷。” 结尾适时的打了一个哈气,演的有始有终。随后打开车门,回头打了一声招呼,“那我回去了!” “嗯。”林禹点了点头,看着他的背影思索了不到两秒,飞快的找好了借口,还是决定跟着人一起上去,“我送你吧,你这睡眼惺忪的,万一路上摔了怎么办。” 江笛生:……糟糕,演的太过了。 无缘无故的也不好拒绝兄弟的好意,要是执意保持距离,反而会让对方怀疑他方才就是听见了他的告白! 于是乎,两人就这么结伴着走向电梯,谁都没有说话,也没有勾肩搭背,气氛有些微妙的尴尬。只是两人都沉浸在自己的思维里,并没有觉得这有什么不同寻常。 林禹看着电梯的层数一点点的往上爬,并没有人中途进来,孤男寡男独处这狭小的空间,是一个非常好的告白时机! 但是经过刚才那一吓,他的勇气像是被针炸了的气球一般,迅速瘪了下去,于是恋爱小学鸡林禹直到电梯停在了目的地的层数,也没能将心里话说出来。 江笛生从电梯走出,后面的跟屁虫亦步亦趋,直到到了自家的门口。 “那我进去啦?”从口袋中拿出钥匙熟练的插进了门孔,他扭头看向跟在身后的好友。 林禹磨磨蹭蹭,神色莫名,最后从口中挤出一句:“我有点儿想吃饺子……” 现在这个时间差不多是到了饭点,江笛生强压下自己想要胡思乱想的冲动,将对方的一切行动都单纯化。 “行吧,我家还有很多,就之前咱亲手包的那些,留下来吃个饭,就当你今天来接送我的谢礼了!”打开门,他一边说着,一边将两人专用的室内拖鞋从鞋柜里面拿了出来。“你不嫌弃这个谢礼寒酸就行了。” “怎么会呢!”林禹跟在他的身后,乖巧的换了鞋,这才走了进去。 能顺利增加两个人独处的时间,对他来说,已经算得上是福利了,更别说自己随口扯了一个理由,还真的被同意了,能吃到对方亲手包的饺子,双喜临门。 他选择性的忽略了,这个饺子是大家一起包的事实。 江笛生径直走向了冰箱,弯腰从冷冻柜里面拿出饺子,“我去煮,你吃几个啊?” 第167章 虽然他不会做饭,但是这种毫无难度的将水烧开再丢饺子进去煮熟,还是轻轻松松的。 那林禹必不可能就这样让对方一个人忙上忙上下的,连忙跟上,“我跟你一起去。” “也行,你自己看着放。”就这样两人一前一后的走进了厨房,非常顺利的走过了丢饺子进锅的环节。 等待它漂浮起来的时间中,林禹没有开口说话,在心中重新构思着台词,酝酿着情绪。 而江笛生单口相声的实力有限,因此也没有动那个嘴皮子,在有些尴尬的氛围中,掏出手机,开始万能的玩手机大法。 而这么一看,就发现自己的偶像竟然在十几分钟前,给他发了消息过来。 他这边已经顺利回到了自己家中,而那边的陆溢之好像也差不多已经安顿好了自己,消息的内容是:小笛,你现在方便接个电话嘛? 当江笛生看见这条讯息的时候,非常感动,自己的偶像也太有礼貌了吧?打电话之前,竟然还会特意的问一声! 林禹就眼睁睁看着他嘴角突然挂上了一丝蜜汁微笑,虽然知道自己这个行为有些不礼貌,但实在是内心像猫在挠一般,难忍好奇,仗着自己的身高比对方高,从斜后方瞥了一眼他的手机。 督见了之后,心里出现的念头就是:什么事情不能打字说,非要打电话??? 林禹被江笛生的反应刺激的酸的冒泡,原本被车库那一吓而有些退却的勇气,在这个时候重新涌现了上来。 他一步上前,攥住了对方要想在屏幕上打下回复的手,端的是一股子气势汹汹,“不方便!” “什么不方便?”江笛生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 “不方便跟别人打电话啊。”林禹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就跟闹事儿的小学生没什么两样,没挨揍的原因可能就是对方单纯的就是脾气好,说出口的话还也别加重了别人两个字,“我有话要跟你说。” 江笛生看他这一本正经的模样,下意识的紧张了起来,心如擂鼓,喉咙发紧,有预感对方要说些什么,左看右看不敢和他对视,“什么话啊?” 怎么办,对方看上去就是要跟他表白的样子啊!!! 真到了这个时候,之前想的一堆的华丽辞藻都没有了用处,由于紧张,林禹拽着对方的手有些出汗,大脑变得一片空白,嘴巴开合了数次,最后说出口的话只有四个字,:“我喜欢你!” 有些事情,不是有所准备就能轻松应对的,就比如现在。 江笛生虽然有预感对方要重复车上的行为,但等到他真正的将那四个字说出口的时候,他还是愣在了原地。 两人就在一片沉默中静静对视着。 林禹看着对方傻傻愣愣的表情,不甘心的再次补上了一句,“是想谈恋爱,结婚,过一辈子的那种喜欢,不是兄弟之间的喜欢!” 身边煮着饺子的开水咕嘟咕嘟的沸腾着,蜜汁带了点儿节奏感,和他们速度加快的心跳此起彼伏,仿佛在演奏着一曲慷慨的青春进行曲。 过了良久,又好像只过了几秒,江笛生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我还没有想过谈恋爱的事情,你等我考虑一段时间可以嘛?” 经过白思恩的那件事,他对更进一步的感情其实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抵触。可能是因为曾经的真心被人丢在脚底下践踏,现在有些害怕再次付出了吧。 他当然知道自己的好兄弟和白思恩并不是一类人,但有时候理智和感情并不能进行一个同步。 好吧,他承认自己是一个胆小鬼。 没有得到准确的答复,林禹却并没有觉得沮丧,说考虑一下,总比直接拒绝要来得好,再说了,他们两个都不是享受快餐式恋爱的人,目光都放在未来,仔细考虑什么的,非常有必要。 “你不要太有压力,就算拒绝了我,我们也还是可以做好兄弟的。”他仔细的盯着江笛生的脸以及眼睛,非常庆幸对方并没有流露出丝毫的厌恶以及抗拒,总的来说,他并非全无希望。 江笛生愣愣的回答了一句,“好。” 脑海里走马观花的闪过这大半年来,两人相处时的点点滴滴,从刚开始在节目组重逢时的暗潮涌动,到后面的互换秘密,好好的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变成了他的情感垃圾桶,不厌其烦的开导因为烦心事变得emo了的自己。 在偏远的郊区野外拍戏,对方也会抽个空不远万里的过来给他送吃的用的,生怕他在外头饿着了冻着了。连麦打游戏时,也会非常顺从的给他打辅助,仔细想来,两人一起相处的日子,真的非常的舒服。 虽然有时候会跟他互怼,但也无伤大雅,从不会说一些让他不舒服的话,开玩笑的尺度拿捏的非常好。 好像除了跟他一样是个厨房小白之外,没有任何的缺点! 想到自己因为江甜甜的话,脑海里不受控制的出现两人接吻的画面,自己心中只有羞涩没有厌恶,这代表其实他也…… 总而言之,自己好像没有任何拒绝的理由诶! 等他想到这儿的时候,林禹已经端着盛着饺子的大腕走到了客厅,在那吆喝他过去吃完饭。 “来了!”江笛生拍了拍自己有些发热的脸,应了一声之后,拿出两双筷子就快步走了出去。 等江笛生吃饱喝足,再去看手机的时候,发现陆溢之已经发了几个语音条过来,附带了一句“你那边有空有问题可以随时问我。” 第168章 虽然某人醋劲上头导致他错失了一个和偶像打电话的机会,但是有语音条也不错。 看了一眼坐在沙发上,还没有打算走的林禹,江笛生并不打算避着对方,这种时长的语音条,看上去并不像是会发生偶像剧里面的那种剧情,什么崇拜的对象对自己一见钟情了啥的。 加上方才自己也想开了,他点头答应和对方在一起,几乎是板上钉钉,现在的僵持只不过是还有点儿不习惯,时间问题罢了。 所以他轻点了一下屏幕,公然选择了外放。 在听见手机中传出别的男人的声音的第一时间,林禹虽然没有转过头来,但是耳朵竖的老高,深怕错过了些什么。 只是待听到那边说了些什么之后,两人的神色越发的凝重了起来。 作者闲话:  争取十章左右完结,这个月真的好水逆,感冒咳嗽做核酸,还好没事儿呜呜呜 第119章 毒枭 从陆溢之的口中,江笛生他们得知了许久没有动静的白思恩的消息。 前段时间,她所在的组合对外宣告,她因为个人原因,选择退团休养身体。至于这是真的还是单纯的随便找了一个借口,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 虽然她这只是脱团,严格来说并非是退圈,但是看他们公司有雪藏她的迹象,所以江笛生也暂时撤回了放在她身上的关注。 没想到,接连闹出事儿被网友抨击并没有打击到她那颗爱作死的心,这不,还没沉寂多久,凭借着系统的“慧眼识珠”,她又攀上了某个不得了的大人物。 但是这个大人物,可不是那么好沾惹的,在法律的边缘大鹏展翅,和这人有了什么关系,轻则吃劳饭,重则吃枪子。 江笛生忍不住摇了摇头,这女人疯起来,做事真的完全不考虑后果。在国外的话也就算了,但是华国对dp这方面的管控非常严,明知不可为而为之,跟傻哔有什么区别。 要知道,在那场扑朔迷离的梦境中看见的两本书的内容里,她白思恩都没有和这恶名昭彰,甚至被警局上了通缉令的毒枭搅和在一起。 蝴蝶翅膀的威力果然强大,由他牵头放到网上去的这个女人的花花新闻,导致她好不容易树立起来的玉女清纯人设彻底倒塌。 那些被评级为s的大公司的总裁们,特别是年轻好看的,要钱有钱,要颜有颜,要身材还有身材,身边什么尤物没有?别说是女人了,就算是男人,心里暗搓搓的想要倒贴的也不在少数,随便拎出来一个,说不定都比她白思恩要强。 原先吸引这些社会高层人员们,无往不利的“天真勇敢不做作”的假面,在这些接连而至的丑闻中,碎了个稀巴烂。 在那两本小说中,曾对她掏心掏肺,甚至能屈辱的同意多男一女的男人们,这会儿连见面的机会都不给她。 就比如他之前设计的,让某公司一秘“不小心”将这些花边新闻,放进上交的文件中,让上司看了个一清二楚。那位总裁对白思恩的投怀送抱就避如蛇蝎,直接叫了保安将人丢出去。 虽然为了公司的影响,这等好戏并没有正式上娱乐新闻,但正在上班目睹了这一切的打工仔们,在网上可是津津乐道,甚至还放出了模糊的照片,刷新了网友们对白思恩的认知。 上流社会的圈子也就这么点大,有时候一件事你知道了,他知道了,那么就代表大家都知道了。就算不在意她之前传出来的绯闻,那么这件事发生之后,那么花花公子们是万万下不去手了,别人当垃圾丢出去的货色,自己当个宝去捡回来,像什么样子? 脸上根本挂不住。 于是白思恩被那个圈子心照不宣的排除在外,原本因为攀上了几个男人,而能说上几句话的千金小姐们,也纷纷跟她断绝了联系。 就算她脸皮够厚,还能以那副姿态出现在大众的面前,但别人信不信,就由不得她决定了。 在这种情况之下,她想要从这些优质男身上,赚取系统积分,根本就是不现实的。而条件差一点儿又不在意她这些过往的男人,她却也看不上。 系统又催着她赶紧去攻略男人,如果在一段时间内还没有积分收入的话,将会断触绑定。 这白思恩怎么可能接受?享受过开挂的人生是有多么舒爽之后,根本无法忍受成为普通人的生活。 没有了系统,她根本无法知道男人们喜欢的样子究竟是怎么样的! 别说是那些有钱人,怕是但凡眼界稍微开阔一些的人,她都没办法将其攻略。 所以,无奈之下,她只能剑走偏锋。 陆溢之之所以会知道这个消息,是因为在退圈的这些年,他就是去了国外发展,那边比较自由,对同性恋没有那么多的看法。他虽然并不怎么在乎旁人的目光,但是一天天的被当成猴子或者稀有动物一般的眼神看着,多少有点儿心情烦躁,加上当年他还年轻,没有如今的定力。 在国外,他混的可以说是相当不错了,否则如今也没那个资本杀回来做投资人。 因此,也是结交了各种朋友,干正经事儿的有,干不正经事儿的也有,范围非常之广,就是那么凑巧的,有一个人正好跟那毒枭是死对头,往年没少对着干,双方互相都放了不少的眼线探查消息,为的就是能找到破绽,好弄死对方。 当然,凶狠的真相陆溢之并没有直接告诉江笛生,言辞间稍微修饰了一下,好歹是自己的粉丝,他不能让对方觉得自己不是个好人。 第169章 毕竟有句话怎么说的来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他的朋友经常打打杀杀的,那么他看上去好像也没有清白到什么地方去。 而他朋友的眼线,正好将两人亲亲密密的样子看了个正着,将这个消息传了回来。 在聚会闲聊时,他们不知怎么的就聊到了那个毒枭,陆溢之也因此知道了这个消息。 “我听闻在这之前,你和那个叫白思恩的女星有些摩擦,她看上去不像是度量大的人,如今又攀上了这么一个靠山,你还是多留一个心眼比较好。” 这是陆溢之发的最后一个语音条,虽然不知道白思恩对于那人来说,究竟是可随时抛弃的玩物,还是真的走心了的宝贝,但是男人因为枕边风对别人出手什么的,太正常不过了。 所有的消息播放完,江笛生和林禹齐齐陷入了沉默。 江笛生在思考对策,遇到了这种事情,按理来说,先下手为强移交警察处理是最好的。 但是,那人能逍遥法外这么多年,一定有自己强大的情报网,说不定警察局里面也有他插的探子,能在有风吹草动的第一时间,就将刚得知的消息传递给他,以保这个头头能安全逃脱。 在没有完胜的把握之前,任何的过激措施都会打草惊蛇。到时候别人家根本没打算对付他,却因为他的举动起了恨心那就得不偿失了。 身为毒枭,和他们普通人可不一样,人家手上百分之一百已经沾过血了。 现如今,也只有被动的在原地等待对方出手了。 他忍不住有些头疼,原本以为马上就能解决的白思恩,突然之间给他找了这么一个大麻烦,身怀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系统的人,果然不会就那么轻易的领便当的。 只希望那人能意志力坚强一点儿,别被系统影响,堕落成他重生前那副天狗模样。 江笛生心累的叹了一口气,在手机上给偶像打下回复,郑重的感谢对方能告知他这件事。 林禹此刻的心情却是很复杂,开心的是,陆溢之并不是他的情敌,否则要战胜这么强大的对手,他心里还真的没有什么底。 烦躁的是,这件事真的不好解决。 不论是什么人,都不会想和这种势力打交道,他们脑子里可没有什么遵纪守法的想法,长时间在暴富和逃亡中生存,骨子里就透出一股子疯劲儿,为了走私毒/品什么事儿都做的出来,是真正的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过日子的人。 但是,他完全没有因为这件事,而产生什么要因此离开江笛生的想法。 就如同他方才告白时候说的那样,他想要的是能一起谈恋爱,一起结婚,若是真的被一点儿小挫折打败了的话,那他的感情也过于廉价了。 或许是时候考虑老头子的提议了,自己搞公司或许以后真的能做强做大,但是需要的时间太久了。 现在的情况,已经没时间给他慢慢去发展了,为了保护自己的软肋,还不如选择踏上捷径,回去继承家业。 林禹此时非常庆幸自己投了这么一个好胎,否则在这种时候,真的只能在一边干着急,却什么也做不了了。 王氏集团怎么说,也是商界巨鳄,就算没干什么违法的勾当,是行得正站得稳的好集团,但有钱啊,有钱能做到的事儿,可是太多了。 这般想着,他大着胆子将手抬起搭在了对方的手上,“你别怕,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我没事。”江笛生并没有抗拒对方的靠近,感受着从对方手心传过来的温度,心里也踏实了一点儿,“不过,我还真的有事想要拜托你。” “你说。”林禹不闪不避的跟他对视,眼神中的坚定像是一把锋利的长剑,刺开了他心中竖起的高墙。 “我怕他们真的动手的话,会将矛头指向我爸妈。”江笛生神色凝重,“我自己出点事儿没什么,但是无法忍受连累他们。” “你说的这是什么话?”林禹却满是不赞同,“你也不能出事!” 江笛生勉强的笑了笑,带着一点儿安抚他的意味在里面,“行,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把我爸妈妥善安排好,还有我姐的爸妈,最好找个由头接到安全的地方住一段时间,等风头过去了,再跟他们解释这一切。” “这不是难事,我会找好地方的。”看他眼中控制不住流露出来的紧张以及担忧,林禹也很是心疼。 一是心疼他如今的担心受怕,二是心疼他运气如此之差,情窦初开时喜欢上的人,这都是什么玩意儿啊! 第120章 缺少筹码 现在的林禹并不知道江笛生还因为白思恩死过一次呢,就已经评价对方为什么“玩意儿”了,如果知道的话,说不定都要恨得牙痒痒了。 这个时候,有人陪在自己的身边,江笛生的情绪多少得到了点儿安慰,最重要的是,自己长辈们的安排终于有了着落。 他感激的看了一眼林禹,记下了这个人情。 随后,默不作声的低头将碗里的饺子都吃了个干净,打了一个饱嗝。 而这个饱嗝,就像是高人的点化,让他突然想到了一个被自己遗忘的问题,猛地一拍自己的脑门。 “啪!” 坐在一边打了林禹被他这动静吓了一跳,心底瞬间充满了担忧,着急的问道,“怎么了?” “没事。”江笛生勉强撑起了笑容,但是这个问题又不能直白的告诉对方,所以只能为自己的这个举动随口找一个借口,“脑子有点儿乱,让自己清醒一下。” 第170章 他竟然把最重要的事情弱势化了!原本以为,能将白思恩逼的退圈就已经是对她最好的惩罚了,结果忘记了世界意识给他的委托,是要将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攻略系统逼的从她体内出来! 点到为止的惩罚根本不够看,就比如这次,如果不是他大意了撤回了自己的眼线,怎么会放任对方去结交这种人?不说阻拦,起码能在第一时间得到这个消息,而不是需要靠着好心人的通知! 而且,就算退圈了,从本质上来说,根本没有伤及对方的筋骨,只不过是少了一条认识高质量男人的途径罢了! 假设现在白思恩的名声已经烂到了骨子里,谁提起她都是一脸的晦气,那又如何?大不了去整个容从头开始,说不定她的魅力还能因此再更上一层楼…… 只要在系统的帮助之下,成功的让被攻略的人爱上了她,被迷惑住的人们,又怎么会去询问探究,甚至就算是知道了,又怎么会在意她的过往? 上辈子的他就是最好的例子,因为白思恩,放弃了多少唾手可及的机会,到最后还为了对方搭上了自己的性命。 可怕的从来都不是白思恩,而是寄宿在她体内的外来物件。这个所谓的攻略系统不除,就算倒下了一个白思恩,还有千千万万个白思恩站起来。 他错了,不应该为了心中那点道德底线,和不对女人下狠手的无用的绅士风度,而放任这么一个危险的定时炸弹在外头肆意活动。 “就算是这样,也没必要自虐啊!都红了……”林禹伸手抚上了他有些泛红的脑门,眼中满是不赞同和心疼,“下次不准这样了!” 全然不知道这个世界来了一个多跨时空不科学物品的他,并不清楚自己的心上人此刻有多大的苦恼。可他也看的出来,对方这模样,就一整个心里有事儿的状态。 虽然失落对方没能跟他掏心掏肺的吐槽,但是在表白之后,两人还能像往常一般,和谐的坐在一起吃饭,他就已经非常满足了。 江笛生虚心接受了他的这个建议,“知道了,下次一定不会了。” 平日里好友对自己嘘寒问暖的时候,他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甚至还觉得理所当然。现在对方表明了心意之后,再做这些关心他的事情,他总觉得周围的氛围有些暧昧。 但是方才心中相通的事情给他带来的震撼太大,所以相比之下,林禹摸他脑门这件事,倒也没有给他带来太大的触动。 换做是平常,估计还会因此脸红心跳一番。 因为晚饭吃的是饺子,所以两人结束用餐并没有用了多少时间。 林禹帮着人把碗洗了之后,后知后觉的发现有些尴尬,在表达完自己的情愫之后,好像再留下来过夜就有点儿奇怪了,换做是以前,这会儿早就顺理成章的在这儿过夜了。 “那我先回去了,你晚上好好休息,明天我送你去剧组,七点钟出发是吧?” “对。”江笛生回答了他的问题,这才发现自己竟然还间接的答应了对方送他去剧组的这个提议。 “好,到时候我在楼下等你。”林禹却不给他反悔的机会,换好了自己的鞋,挥了挥手就当做是道别,“那今天我就先回去了,晚安!” 被堵住了话的江笛生只能愣愣的看着他的背影,机械化的也是抬起手摇了摇,“晚安。” 随后,离开的人还贴心的带上了门。 他觉得自己运气实在是不错,除了有好心告诉他这个消息的前辈兼偶像之外,还有一个一直陪在自己身边,并没有因为这件事害怕得罪那些违法份子,而跟他拉开距离的好兄弟。 虽然这个好兄弟,对他“心怀不轨”就是了。 一切的事情还没有到无法挽回的境界,命运掌握在自己的手中,都可以凭借努力去改变结局! 所以,互相道过晚安的两个人,都不可能就这么干脆的奔向睡神的怀抱的。 江笛生拿出手机,第一时间就给江甜甜拨打了电话。 虽然很抱歉自己惹上了这么一个人,但是因为这可能随时都会祸及家人,所以这事儿必须要跟她同步一下。在这之后,将两人爸妈转移的事情,还需要她打个配合。 “她这女人是疯了吗,真不想在圈子里,在华国继续混下去了?”从江笛生的口中知道了这些消息之后,江甜甜的第一反应就是这个,沾什么不好,和dp沾关系! 她倒是没觉得自家弟弟未雨绸缪的做这些准备,是杞人忧天,可能她自己也经常干这种高瞻远瞩的事儿,所以还觉得她弟弟的这个考量非常理智和成熟。 江笛生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可能是真的疯了吧。” 原本顺风顺水的娱乐圈钓凯子之旅,在他的搅和之下,从简单模式上升到了地狱级别,抗不过去,就此“黑化”还是非常有可能的。 “这不怪你。”江甜甜无力扶额,长长的叹息了一声之后,这才考虑到自家弟弟的心情应该不好受,所以非常体贴的安慰道,“她自己有那个嗓音条件,却非要走弯路,心思不纯。” 讨厌一个人的时候,不论她做什么,都觉得十分不爽,懂得都懂。江甜甜从以前就因为自家弟弟的事儿,对那个水性杨花的女人横竖看不顺眼,现在看她为了名利甚至去攀附这种恶贯满盈的人,更是看不上她。 而江甜甜并不知道,在她口中白思恩拥有的唯一一个优点,还是靠着系统的力量,从旁人身上硬生生抢夺过来的。 第171章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白思恩虽然因为歌喉带着空灵,如同堕入凡尘的妖精,因此吸引了众多的粉丝,内心其实还是有着满满的不自信,她自己清楚,这些东西,原本不应该属于她,所以她比所有人都更加害怕失去。 知道这些内幕的江笛生选择了沉默,而在林禹走后,终于能重获新生般在房间里面飘荡的齐宝霞,听到这话却是开心的弯起了嘴角。 她听见了江甜甜说的话,从中剥离了那丝浅显的夸奖之意出来,虽然江甜甜是在说白思恩,但是那副嗓子的真正主人可是她呢,对方这是在夸她声音好听! “长辈那边我会帮着游说的,就算白思恩她心胸宽广并没有记恨我们,把他们喊过来也可以当做好好的休息一下,提前享受一下退休之后的生活,没有什么坏处。”江甜甜接下来应付父母的这个难题。 也不怪江笛生想要将这件事交给她处理,两家从小到大,都奉行着女孩子应该富养,多受点儿宠爱,多见见世面,长大了才不那么容易被随便一个男人就拐跑。 而男孩子就走叙利亚战场训练、棍棒底下出孝子风,调皮捣蛋?成绩不合格?那等待他的挨骂是小,吃竹鞭炒肉是大。 要是换做是江笛生去喊两家长辈出来玩儿,他们估计会说他,“这么大的人了,难道还离不开父母了?”更别说,江爸江妈可是在几天前才回去! 但是换做是江甜甜,那就不一样了。 向来要强,有什么苦什么累都不跟家里说的宝贝,突然说想他们了,想让他们搬过去跟她住一段时间,那谁能顶得住?若是再加上点儿哭腔,再加上点儿撒娇,江笛生觉得,他在当天就能看见两家长辈的可能性,都非常大! “好,等我这边找好安全的地方之后,就通知你。”江笛生说完这些话之后,两人又扯了些注意事项和家常,便挂断了电话。 现在的情况可以说是水深火热,但是他明天还需要进剧组拍戏。 江笛生低头看着手机,微信聊天列表中,还躺着他对陆溢之的感谢之词。 偶像的朋友,其实是一个非常好的突破点。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他和那毒枭是结仇了的关系,那么和他,自然就能成为同盟,只是现在的自己,缺少一个能和对方平起平坐谈交易的筹码。 他非常清楚,能和这等法外狂徒作对,还势均力敌不落下风,说明他偶像的朋友也不是一个善茬。 而且,陆溢之愿不愿意为他们两个牵线认识,还不好说。要知道是对方是他的偶像,可不是自己是对方的偶像…… 诶,头疼。 第121章 她就是主角 这边江笛生和江甜甜报备了今天刚知道的消息,那边林禹回到自己家之后,也马不停蹄的拨通了他父亲的电话。 “说吧,有什么事儿。”王爸可以说是相当的开门见山,他知道自家这小子的德行,虽然谈了男朋友之后,对家里人的态度稍微好了一点儿,但还没有到那种,平常会因为突如其来的思念,而打电话给家里人热络一下的程度,无事不登三宝殿。 林禹深吸一口气,也单刀直入的说起了重点,“你之前跟我提过一嘴的,关于公司管理的事情,我考虑好了。” 在这之前,王爸得知他想离开娱乐圈,着手自己开公司这个消息之后,就有意无意的跟他提及过几次。 同样都是开公司,自己开也是开,回来继承王氏集团也是开,只不过一个影响力大一点儿,一个还只是雏形,但严格来说,本质是一样的。 不管林禹信不信王爸的说辞,反正王爸是把自己给说服了。 而且别的不说,如果林禹要自己开公司的话,还需要苦恼人才的问题,但他们王氏集团就不一样了,每一个岗位上的成员,都有过硬的基础和“宁愿累死自己也要卷死他人”的拼搏精神,每一个都是值得珍惜的好员工。 至于家庭问题,他的二婚对象虽然也给他生了一个儿子和女儿,但是,人家也不是非要继承王氏的产业,人刘氏集团家大业大,还等着他们的宝贝外孙去那儿从业掌权呢。 至于他们家的小公主,对这些商业管理什么之类的,完全不感兴趣,从小备受宠爱的她在自己感兴趣的东西上下功夫,不掺和这些,整天背着个画板,热衷于将旅游时看见的美景画下来。 到头来,目前只剩下王氏集团,好像是一个欠了好几百个亿濒临破产的公司一样,后继无人。惹得他这一把年纪,还整天埋没于各种文件中,忙的晕头转向。 王爸坐直了身子,来了兴趣,“怎么说,你是接受我的提议还是固执己见?” “你准备一下,我后天就去公司上班吧,职位不需要太高,从底层做起也可以接受。明天我多跑一趟,去自家旗下娱乐公司把现在身上的事情都解决了。” 听着对方话语中那丝小心翼翼的期待,林禹也是颇为感叹,自己虽然叛逆了这么多年,父亲对自己却依旧是如此宠爱,严格来说,应该是自己心中有所亏欠才是。 “我让助理去说一声就行,不用这么麻烦。”王爸差点儿激动的说不出话来,儿子这意思,是要来王氏集团上班了!他仿佛看见光荣退休、回家安享晚年的大门已经朝他打开,悠闲快乐的生活在朝他招手!“明天就来上班吧。” 他甚至等不到明天,决定这个电话结束之后,就安排助理去处理这件事情。 第172章 即将又要在下班时间处理工作的助理:为了高薪,忍耐ing…… 至于能力这方面的问题,王爸完全不怀疑自家儿子没那个本事胜任职位。在前几年,王家和林禹之间好像没有产生任何的交集,没有联系,但是私底下,他甭提有多关心自家儿子了! 别说他考什么学校这种大事儿了,就连对方每次月考期末考都得了几分,早中晚三餐都吃了些什么,是不是喜欢吃,这种琐碎又零星的小事儿,他都如数家珍。 一个211经济金融专业毕业的高材生,即便中间歪了一段时间跑去当明星,实力还是在的,更别说,这期间对方也一直琢磨着开公司,大学学的东西并没有丢掉。 林禹被他这急切的好像怕他跑了似得模样逗笑了,想到江笛生此时的情况,他心头又有些沉重,“好。” 这种速度,完全不算快! 他原本也想跟父亲说一下那个毒枭的事情,但是又怕因为这件事,会让家里人觉得自己的心上人身上麻烦太多,从而抗拒甚至不同意两人继续往来,因此,硬生生的将这件事儿压在了心底。 电话挂断之后的一个小时,微博又掀起了一波涟漪,源头来自于林禹发的一条微博,没有长篇大论,简短的不得了:艺人生涯带给我不少的快乐,但是我将用一个新的身份开始新的生活,感谢各位粉丝对我的喜爱【爱心】。 他所在的娱乐公司在他发布了这一条微博之后没多久,公司的公关就进行了一个转发的大动作,附词:祝咱们的林禹在事业上旗开得胜,马到成功,大展宏图! 坐实了他退圈的消息,而且看上去和公司并没有什么纠纷,还颇为愉快。 外人不知道,经济公司自己怎么可能不知道,祝自家太子爷事业有成什么的,间接的不也是在祝福自己嘛?可不得多说几句好话。 至于时间不到解约要给违约费什么的,天哪哪个疯子敢跟顶头上司要违约费啊!?没因为这些年没有给到林禹什么好资源而被找麻烦,就已经谢天谢地了,怎么还会跟他要钱! 这件事可以说是晴天旱雷,过于突然,粉丝们看他们双方的互动,脑袋里盘旋了一连串的问号。 短短十分钟,林禹的动态下面就已经建起了上万的高楼,几乎所有人都在疑问,粗略扫过,做个总结能分为三类。 第一种:“我是谁,我在哪儿,为什么这么突然,发生了什么?”不知所云的网友们全完没反应过来的评论,常见的就是一连串几乎要冲出屏幕的问号。 第二种:“哥哥为什么要退圈”“有什么委屈咱就解决,不要退圈好不好”等等粉丝的挽留。 第三种:“我刚嗑的上头的cp,这就要be了?”试图接受这个打击的cp粉的痛彻心扉。 由于一时突然冒出老的消息红点太多,还没等林禹仔细看看,就发现应用已经闪退了。他失笑,入圈这么多年,好像还是头一次经历这种热情呢。 他不是一个优秀的明星,不过没有关系,以后他一定会用尽全力,去做一个成功的资本家。 自己在家的江笛生也看到了这个消息,第一时间的反应和第一种网友们的反应一模一样,随后联想到了林禹的家庭背景,慌乱不知所措的心情这才安定了一点儿。 没有打电话,点开了微信小窗,“从明天开始就是朝九晚六的社畜上班人?” 至于究竟去王氏,还是自己开公司,对于江笛生来说,只要是林禹自己选择的路,他都非常支持,因此对于这一点并没有过多的执着,去询问。 “那不一定,听说公司里的人都很内卷,说不定会比996还要吓人。”林禹的回复很快,看对方跟往常一样,随意的调侃他,心里也是松了一口气。 看来对方的情绪很平稳,并没有被白思恩的事情影响到,明天就进剧组拍戏了,他可不希望看到对方因为这些烦恼而失眠。 “哇,那岂不是回去都没精力打游戏了!” “?你就关心这,懂了,整天天游戏游戏的,渣男是吧。” “我没有,我不是,你别瞎说。” 时间仿佛回到了不久之前,两人在插科打诨中等来了睡意,也没有说晚安,只是聊着聊着,一个人突然没有了回复,困到眼睛都睁不开了。 *** 白思恩觉得这几天,是自己这一段时间最为扬眉吐气的几天了。 根据系统的提示,她乔装打扮一番,潜入了攻略目标任务所在的酒吧,在吧台猛地灌了自己几瓶威士忌,凭借着系统开的外挂,得以在这汹涌的酒精冲击之下,保持着一丝清明。 在旁人看来醉的如同烂泥的人,实际上每一步都是经过精心的策划,摇摇晃晃的走进了男厕所,闭着眼睛就晃进了溥飞鸣的怀里。 溥飞鸣就是那个毒枭的本名。 她当然知道这个男人非常的危险,在系统给她的信息中,明确表明,目标人物虽然攻略过程中给的积分很高,可一不小心就会粉身碎骨。 但是那又怎么样,难道真的要甘于现状,等着自己被娱乐圈除名嘛?那些个经纪人,同团的成员,甚至是绯闻事件之后,曾经对她如同舔狗现在却翻脸不认人的狗男人,她一个都忘不了! 她不甘心,她可是有系统这等奇遇,她就是主角!危险又怎么样,她偏要剑走偏锋,创造奇迹! 刚上完了厕所想走出去的溥飞鸣看见一个黑影朝着自己扑来,反射性的想要闪到一边,常年枪林弹雨,已经让他锻炼出了比旁人不知道敏捷多少倍的反应速度,但那时不知道为何,就是没能闪开,将人接了个满怀。 第173章 事后想起来,也只能将这等失误,归结到喝酒误事这个原因上。 低头看去,发现原来是一个醉醺醺的女人。 白思恩的长相对于他来说,对比以往见过的尤物,只能算得上是清粥小菜,但是耐不住系统的外力辅佐。 因为接连的滑铁卢,她囊中羞涩并没有多少积分,为了能吸引住这个男人,赊账买了好几个加持。什么“波涛汹涌”“沁人香气”等等诸如此类,就算溥飞鸣是个和尚,在这层层的buff之下,也得破戒。 男人都很难抗拒这种送上门来的“尤物”,特别是“尤物”还死抓着人不松手。确认过这个女人身上并没有什么危险之后,溥飞鸣也是爽快,扛着人就去开了一间房,春宵一度。 第122章 狗咬狗 第二天一早,白思恩就如同影视剧里面那种,因为各种原因而和男主意外的躺在一张床上的女主一般,大声尖叫,端着一副目瞪口呆的模样,好像对眼前的场景不敢置信。 在攻略男人的时候,她的演技就像是开挂了一般,表现非常自然,眼中的惊恐演的那叫一个入木三分。 溥飞鸣就在这鸡飞狗跳中从睡梦中清醒过来,在系统的帮助之下,他这一晚上睡的格外的沉,往常浅眠容易被小动静吵醒的坏毛病,仿佛得到了根治。 所以,以往起床气极大的他,难得的原谅了耳边这个聒噪的女人。 系统能计算出攻略对象对宿主的好感度,对方并没有因为她的举动而数值下降,于是白思恩安心的写好的剧本继续演下去。 她抽噎着质问他,是不是也跟旁人一样,觉得她就是那些营销号上面写的那样随便又花心的明星,所以谁都能来肆意凌辱。 她颤抖着从床上爬起来,穿上自已已经变得破破烂烂的衣服,非常知道这些几乎快变成布条的衣服,似漏非漏的穿在身上,简直比不穿还要来的诱惑,颇有一种犹抱琵琶半遮面的感觉。 溥飞鸣哪儿知道这女人是谁,要不是她自己说,他根本不知道原来这清粥小菜竟然也能当上明星。加上男人早上起来的时候,本就特别同意激动,被这么一撩拨,当场决定把人抓回来再次温存了一番。 于是两人就以此为契机,纠缠在了一起。 而白思恩身上吸引溥飞鸣的东西,只有那具让人上瘾的身体,和莫名让人安神、精神能得以放松的气质氛围。 但是对于白思恩来说,这已经够了,反正别的男人,非常在意她那段花花过往,根本不care她的暗送秋波。加上心理有了防备,所以被系统影响的难度也比较大。 而溥飞鸣之所以没有嫌弃白思恩的那些过往,除了系统给她开的特殊金手指之外,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他信了她的说辞。 觉得那些不堪的过往,都是身不由己,她势力微弱,那些个公子哥们邀请她出去交际,她根本没办法拒绝。否则,等待她的就是比现在这般,几乎是被冷藏的情况,还要严峻的境界。 她一个没有背景靠山的农村女,哪有反抗的能力?自然只能向现实屈服。 系统会让白思恩在溥飞鸣面前,塑造出这样的一个形象,自然是有它的道理,由于让宿主赊了不少的账,此时的它也被迫跟着一起孤注一掷,根本承受不住再次的翻车失败,因此只能跟着一起全力以赴。 很少有人在一出生就注定要当坏人的,溥飞鸣年少时期也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平民小伙儿,家庭背景不仅不优渥,相反的都能算的上是贫困。 而这样一个泯然众人的普通人,就因为被人家污蔑,法官偏心,强行索要了60w的赔偿,这笔钱对于现在的他来说,能眼睛都不眨就送人玩儿,但对于当初的他来说,不啻于是遥望看不见顶的高峰。 身负巨债,他学会了偷,学会了抢,跟着当地的流子越搞越大,最终接触到了dp这块能让人暴富的禁区,回不了头。 所以,他对“被污蔑”这个说法,格外的敏感,且能产生共鸣。 结合了白思恩的背景条件,因为自大,觉得对方也不敢欺骗自己,所以没去调查,最终把自己给说服了,大方的给她一个“情妇”的身份,暂时庇佑她一段时间。 也算是给填满了那份,当初无人为他说话出头的惆怅。越是深处黑暗的人,其实对光明就越是渴望。 加上,溥飞鸣因为“工作”原因,身边形形色色的人几乎都心思深沉,仿佛身上没藏着几个秘密,就不是完人一般。表明上对他恭恭敬敬,背地里不知道如何评价他。 而白思恩在他面前,完全就是一根脑筋通到底,有时候还会当面说一些惹他不快的话。但是这种被冒犯了感觉对于他来说,真的是久违又真切,所以在一众情人当中,冒冒失失的白思恩,地位却格外的稳固起来。 这对于白思恩来说,其实反而是本色出演了,不到万不得已,脑子这东西,她还真的想不起来要用。或许,这就是被系统绑定,有这等金手指长期养成了依赖,所带来的坏处吧。 攀上了这等关系,白思恩自然不可能像之前大家预料的那般,被公司雪藏然后逐渐淡出大众的视线,从一个明星演变成名声极差,人人看见都要忍不住摇头的路人。 溥飞鸣有如今这等地位,长期被人阿谀奉承,自然也养成了大男子主义这等毛病,看不得自己的情人受委屈,出手付了解约费,将人从公司中捞了出来,再凭借着私底下的人脉关系,将人塞进了另外一所不算大,却也不算小的娱乐公司中,重新开始。 第174章 因为白思恩心里有膈应,不想用这副嗓子继续唱歌,所以对溥飞鸣说以后只想唱歌给他一个人听,他非常受用,甚至有点儿感动,大手一挥将人强塞进了剧组,准备进军演绎圈。 这也是陆溢之的朋友会跟他说起这件事情的原因了,因为他以前也是从那个圈子里出来的。 当然了,白思恩心中并没有忘记以前那些让自己受了种种委屈的人,只是她还没有那么智障,在站稳脚跟之前,端着人设,强忍着没有跟人吐槽,让人给她出头罢了。 结果让白思恩和江笛生都没有想到的是,在矛盾事故爆发之前,有一个人率先出手点燃了导火线。 那就是在被江笛生告上了法庭之后,又被结发妻子梅开二度的陈心远。 这些天过去,公安机关也顺利查明,收到的那些证据并非凭空捏造,而是确有其事,桩桩件件叠加起来,惩罚极重。 陈心远吓得不轻,恍然间顿悟,造成这一切的,不应该是白思恩这个红颜祸水嘛?如果不是为了她出头,怎么会去招惹这个满身是刺的明星江笛生?又怎么会阴沟里翻船,把自己赔了进去? 那些事都老早之前做的了,以前都好好的,这下全因此被捅出来! 现在他没了权利,没了财力,还没有了家庭,凭什么白思恩那个罪魁祸首,却像是没事人一样,置身事外? 虽然他心中最为厌恶的还是江笛生这个人,但是白思恩也跑不了! 于是,他申请上诉,说自己对江笛生的谋害,是受了白思恩的指示才会这么做的。 满座哗然,没想到原本应该就此为止的案件,又牵扯出了新的人。 当正处于拍戏的空段,喝着水抓紧时间休息和回忆下一阶段台词的江笛生,从自己的助理口中知道这件消息的时候,差点儿没把口中的水喷出来。 “你是说,陈心远把指使人伤害我的责任,都推倒了白思恩的头上?”江笛生拿着水杯,眼中满是诧异。 虽然说他早就从各个事件中,可以看出这个人的人品不怎么样,但是没想到他竟然这么low。 他江笛生和白思恩的关系自然不可能说去帮她洗白什么的,但是从那两本书的内容里,就能看出她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即便心思歹毒,心中的诅咒一个叠着一个的说,但是,在男人面前她都会选择去维护自己的人设,小心翼翼的不让他们对自己的滤镜碎裂。委屈着说他的不是那肯定是有的,但是真要说指示,那还是不会到那种程度的。 恶人摊上了恶人,现在这个情况,完全属于狗咬狗一嘴毛。 “是啊。”小何啧啧称奇,“我还以为你跟她的事情早就翻篇了八百年了,没想到到现在还能牵扯出来。” 因为一直没有得到解释,所以仍旧认为江笛生此时已经和林禹是一对了的小何,完全没觉得在当事人面前,谈论他以前追求的对象有什么不对。 他深深的觉得,这种女人真的是太不可理喻了,只不过是停下了对她的喜欢,不再跟在她屁股后面跑罢了,没在一起,没绿她没渣她的,就能反过头来下如此的狠手,真当他们家江哥是她的个人所有物,不容许有任何与她想法背道而驰的做法了吗? 江笛生将矿泉水瓶子的瓶盖拧好,放到了小助理的手上,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自己的身体,叹了一口气,“这也算是一件好事吧。” 陈心远和白思恩撕起来了,他的处境暂时应该非常的安全了。 他环视四周,没能在剧组里找到那个熟悉的身影。也是,陆溢之身为这部剧的投资人,也没那个必要来剧组晃悠,既然会投资,应该是非常相信导演的能力。 以什么样的筹码,去平等的结交偶像的那位好友,他已经有了头绪。 但是有些重要的事情只是在社交软件上说的话,又有点过于潦草。 “好事?”小何一懵,随后反应过来,江哥应该是说两个人此时互相对立的情况,对于白思恩来说,可不就是自食恶果了吗?“你说的对!” 江笛生笑着看了一眼不知道事情的背后,还隐藏着多少凶险的小助理,并不去解释这其中隐藏着的弯弯绕绕。 烦恼这东西,也没必要共享。 第123章 无法获得 江笛生后续还是在社交软件上联系上了陆溢之,庆幸对方不是单纯来告知他白思恩的事儿,并没有在事后进行好友删除的动作,而是默默的开启躺列模式。 他甚至在说正经事儿之前,去对方的朋友圈逛了一下,但是让他遗憾的是,偶像并没有随手分享日常的习惯。 当然,他不干私生那事儿,没看见对方的日常,心中也只是有一点点失望,仅此而已。 话说回来。 当他小窗和陆溢之说明了自己的来意之后,对方在半天的忙碌之后,终于有时间看手机,直接打了一个电话过来。 江笛生当时还在和林禹聊天,说着白天刚知道的有关白思恩的消息,看见偶像来电之后手忙脚乱的接起了电话,清了清嗓子,“陆前辈?” “是的。”听着他一连串小动作发出的声音的陆溢之忍不住轻笑了一声,“我有料到你不是那种坐以待毙的人,但是没想到你这么快就有了回应。” “时间宝贵。”江笛生语气中带着无法忽视的无奈,不抓紧点儿的话,谁知道白思恩会不会勾搭上更了不得的对象,有系统作弊,不得不防。 第175章 “虽然我跟他是有点交情,也很想帮你,但是我那个朋友唯利是图,没有点儿打动他的东西,怕是不好见。”对方在给他发的消息中,已经说明了来意,陆溢之也长话短说。 这一点他倒是没有说谎,那种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生活的人,要是没有点确切的福利,想让人从属于自己的领域,来到情况诡谲的华国,几乎不可能,更别说他的死对头也在这。 江笛生也没有失望,他早就料到会是这种情况,他看了一眼房间里面凑在电脑面前追剧的怨灵,嘴边挂着一个势在必得的微笑,“我这确实有一个好帮手,能够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探知到对方的一举一动,即便是对方锁紧了自己的门,也无法阻止信息的外泄。” 除非对方有着跟他一样的经历,或者有着传说中的阴阳眼。 没错,他此时的秘密底牌就是怨灵齐宝霞。 怨灵没有实体,想要发现她的存在就是难上加难,人怎么防备一个肉眼根本看不见的存在? 在封闭的房间里面有用嘛?放低声音打电话有用嘛?就算溥飞鸣躲到了无法呼吸的海底,将讯息传递出去,也逃不过齐宝霞这等又能穿墙、不用睡觉、也不用呼吸的鬼魂的探查。 像他们这种游走在法律边缘的人,平常的赚钱来源本来就得悄咪咪的进行,一边防止被国家的相关部门发现,一边还要防备着“同行”的截胡,就算到嘴边的鸭子飞了,也只能选择咽下这口气。 江笛生想到的办法,就是去破坏他的各种交易,而有这个能力的,就是陆溢之的那个朋友。作为死对头,想必对方也十分感兴趣,并且乐意伸出脚去掺和掺和。 而他在这场黑吃黑中,扮演的就是通讯员的角色。 不说别的,溥飞鸣在收入这方面就要大大缩水。 “这么神奇?”或许有点儿冒犯,但是不得不说,陆溢之此时是不信的。 要知道溥飞鸣可是十分警惕的人,对手下盘查的也十分严苛,他朋友安插进去的探子都已经在对方手下混了快三年了,还是不敢泄露相关的秘密,深怕被怀疑到。 对于背叛者,溥飞鸣的应对措施是宁可错杀,不肯放过,处罚手段极为残忍,让人望而生畏。 江笛生不过是一个毫无背景的娱乐圈明星,在这之前根本就没有涉及到灰色黑色领域,怎么会认识这方面的人才? 江笛生自然察觉到了他的怀疑,但是也十分理解,如果不是有这等奇遇,和齐宝霞一起坐在要撞倒白思恩的车上,他也不敢相信,有那么一天,自己竟然有那个本事插手黑道的事儿。 “是啊,你就当我认识一个奇能异士吧。”虽然有齐宝霞这么一个底牌,但是他也知道自己几斤几两,还不至于能将那些兜里揣枪的人耍得团团转,因此他也十分直白的说了,“反正他要是发现我耍你们了,可以采取一定的报复措施,我也跑不了。” 这话虽然有点儿破罐子破摔的意味,但是一品,就是那么个道理。 “好,我帮你跟他说一声。”陆溢之忍住笑意,同时也期待他是真的有那么厉害,而不是信口雌黄,他那朋友冲动起来,可真的会见血。 听他点头答应,江笛生欣喜的应了一声,“谢谢陆前辈了!” 如果事情顺利发展,那么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已经掌握主动权了。 加上白天陈心远那件事,也不知道溥飞鸣能否从白思恩的蛊惑中清醒过来。不过,就算清醒了过来,他还是会按照计划对他的事业进行打击。 倒也不是小心眼,为了报复一段时间的心理忐忑,而是为祖国打黑扫黄,义不容辞! 至于陆溢之前辈的朋友,听上去是个外国人,业务范围也很少,甚至几乎没有涉及这边,那就不在华国法律的管辖范围内了。 *** 陈心远自爆,承认自己之前和白思恩有过一段亲密的男女关系,也就是在那个时候,对方一直在自己耳边念叨着自己受到了如何如何的委屈,听得多了,他心中也有气,所以在她说,想要报复一下对方的时候,他就咬牙同意了这个提议。 大家对他这个说法嗤之以鼻,装什么深情呢?要真是心疼自己的女人,怎么没见他把这份心思用到自己的合法妻子上,反而想着给这么一个不三不四的相好出气? 虽然很是不待见他这个说法,但是人家有“冤情”,作为公平公正的机关,肯定不能置之不理。 加上陈心远为了证明他和白思恩确实有这么一段过往,还拿出了他们两个的聊天记录,对方字里行间对他索要高价物品的暗示,以及他给对方买了种种奢侈品的消费记录,也算是坐实了对方曾经确实有被他包养的这么一段过往。 所以,对于案情的判决再次延迟,上头开始寻找这个所谓的“指使人”,邀请她来法庭上“自证清白”。 如果好巧不巧没办法辩护,反而让大家确定,这事儿还真是她指使的话,那他们也会不留情面,给她档案上留下点笔墨,顺便送她一对银手镯,吃一段时间的牢饭。 法官可不会因为性别,而搞任何的区别对待。 而陈心远放出来的聊天记录,也间接的证明了,白思恩并非是被这些资本阶级的人威胁,迫不得已的当他们的小宠物的。瞧那一口一个宝贝,一口一个mua,显然乐在其中。 他这会儿已经陷入了疯魔,都不用记者去掀露,他自个儿安排了人去网上将这些聊天记录尽数发了出来。 第176章 也不管以自己现在的势力,根本谁也得罪不起,处于一个能拉多少人下水,就拉多少人下水的状态。 网络吃瓜群众则是表明,最近的瓜真的好多,吃不过来了。 这事儿一出,白思恩原本就已经少了一大截的粉丝群体,面临了二度崩塌,再次流失了一大截。 原本溥飞鸣用了点关系,把她强行塞进了剧组拍戏,没想到还没正式复出呢,原本薄弱的“基础”就率先遭到了一波滑铁卢。 而溥飞鸣在朋友的提醒下,看见相关内容之后,脸色立马黑了下来。 没想到他因一时心软,觉得这个女人可能是被人强迫的,才勉为其难让她当自己的情fu,现实却给了他响亮的一巴掌,告诉他这难得冒出来的同情用错了地方。 更让他难堪的是,自己平时根本就不关心娱乐圈,以至于这个消息一直在网上发酵了大半天,还是他朋友见不得他这把破鞋当宝的模样,好心跟他提了一句。 朋友看见了是提醒他,那跟他有过节的仇家、平日里打过交道的点头之交,会怎么看待他?指不定在背后把他当笑料! 看白思恩这一天下来时不时走神,带着试探的目光看着他犹犹豫豫的样子,显然也是知道这件事情的。 然而对方宁可放着这事儿在网上发酵,也不愿意跟他透露一点儿,自己被骂就算了,还害得他平白成为了小丑! 想到这儿,溥飞鸣再也坐不住了,直接从沙发上站来起来,气势汹汹的走向卧室。 “得益”于他将人接来了自己的别墅,因此现在能非常轻松的找到这个连累他的罪魁祸首。 “砰!”木质的房门被人从外面踹开,重重的撞在了墙壁上,吓得里面的女人浑身一个哆嗦。 白思恩惊魂未定的朝着门口看去,看见溥飞鸣沉着脸用仿佛要吃人的视线看着她,“福至心灵”的了然对方应该是看见了陈心远发在网上的东西了。 “系统,给我加一个”楚楚可怜”buff。”她赶忙在心中呼唤自己的金手指,让它给自己再开一次后门,企图用这种不科学的力量减弱即将降临在自己身上的惩罚。 【由于宿主欠下的积分过多,信誉值过低,无法获得buff”楚楚可怜”。】 第124章 指日可待 眼见着面色阴沉的溥飞鸣一步一步的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白思恩急的背后出了一身冷汗,心中又是着急又是揭私底里,“你别忘了,我们两个现在是在一根绳子上的蚂蚱,如果我被他搞死了,你也讨不了好处!就凭你提供的这些变美攻略男性的东西,你就算绑定了溥飞鸣成为新的宿主,对方也不会搭理你!” 这可是对方的私人房间,除了溥飞鸣本人,也就只有上了年纪,且身体有缺陷,耳聋或者哑巴的清洁阿姨,才会被允许进来。 她早就打听过了,到目前为止住进来的情fu,也就只有她一人而已!系统要是打着等下一个年轻貌美的女人进来的主意,也要看它能不能等的到那个时候! 系统寄宿在白思恩的脑子里,她知道的消息,它自然也能共享,而她在想些什么,也逃不过他的探查。 情绪向来稳定的系统,摊上了这么一个没用的宿主,在这时候也忍不住有些数据错乱了起来。 可是,虽然很不想承认,却无法反驳对方的想法,她说的是事实。一直以为自己没有情绪的系统,第一次知道了生气是什么感觉。 但是系统也有上头给他们设定的程序,一旦绑定,想要解绑,也不是他们自己说了算的。强行解绑也可以,但是那要消耗掉大量的能量,以它目前的库存,并不能支持这样的挥霍。 【最后一次,如果接下来的一个月内,宿主还没有完成攻略任务的话,系统将与你解除绑定,是否同意。】 就在白思恩觉得完了,话说到这份上也不能挽救点什么,而眼前这个面露凶光的男人已经走到了她的面前的时候,系统终于简短又快速的说完了这句话。 这种时候,根本没有给她思考的时间!“我答应!” 此时她能做的选择,就是点头同意,暂时先处理完眼前的危险再说。 【“楚楚动人”光环,使用完毕。】 溥飞鸣原本还被气的怒火上头,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看见白思恩双眼的那一瞬间,突然觉得对方十分的惊艳和动人,明明还是那张脸,却给了他一种全新的感觉,同时,他心中突然有了一份迟疑,或许,对方是有苦衷的呢? “你有什么想说的?”最终,他还是沉着脸给了这个女人一个狡辩的机会。 白思恩松了一口气,看来是光环起作用了,接下来只要她努力一点儿,事情一定会有转机的。解除绑定?享受过开挂的人生,她怎么能接受恢复平庸的自己! 立马佯装委屈的扑进了男人的怀里,“那些都是我经纪人逼着我说的,怕得罪人,用冷藏威胁我。你也知道,以我的身份,根本得罪不起这些大老板。我也是怕你在意怕你生气,才不敢告诉你的……” 她的经纪人在她的口中,变成了一个现实版逼良为娼的大恶人。 “行,信你这一次。”溥飞鸣眼帘微垂,口中虽然这么说,心中却是打算派人去调查一下。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会瞬间长成参天大树,原本对方说什么就信什么男人,已经在这次事件中,被粉碎了个彻底。 第177章 “我就知道你会站在我这边的!”白思恩发着嗲,心中越发的得意,这不是很好挽救的嘛?系统也真是,小气的要死。 然而,她除了不知道溥飞鸣心中在想什么之外,也不知道系统其实使了点儿小心机。 它根本就没有告诉白思恩,眼前的男人对她的好感值已经从六十五降到了三十,五十分是朋友的好感值,现在这个数据虽然看上去还是正的,但是实际上已经非常危险了。 这个光环还是一次性用品,持续时间并不长,等对方回过神了,有百分之九十的可能,会迎来第二次数据大幅度下降。 没有了金手指,光靠她本人的本事,想要拿捏住这种危险程度极高的男人,怕是不可能。 至于要换攻略对象,可能嘛?是别人有这个熊心豹子胆,还是她舍得这荣华富贵,偷偷跑出去找那种cd级别的攻略对象? 以系统对白思恩的了解,她绝对会在接下来的这段时间里,卯足了劲儿去完成这个根本不可能的任务。 解除绑定,指日可待。 到了那个时候,它就会收回自己给予的全部福利,将这个女人打回原形,也算是出了一口这些日子以来,动不动就被威胁压榨的恶气。 第125章 全中 江笛生给出去的条件是非常诱人的,还不需要回报,只要给共同的敌人造成影响,就十分满足。 陆溢之的朋友仅仅思考了十分钟,就下定决心大老远飞来华国一趟。 知道他接下来安排的林禹,即便心中非常的不放心,却也没办法阻止他的举动。 在这场意外中,他能做的事情实在是太少了。 这让林禹深感无力,思来想去,在他去赴宴的前一个晚上,敲响了对方的门铃。 “这个你收着。”林禹不由分说的将一张银行卡塞进了他的手中,“如果实在不行,试试用金钱增加自己的筹码吧。” 这里面除了他从有了开公司这个念头之后就开始攒的钱之外,还有王爸为了弥补这么多年来的愧疚,给他的八位数的补偿,可以说几乎是他的全身家当了。 “这我不能要。”江笛生原本还一头雾水,听了他的话之后,就更加不可能将这玩意儿收下了,“太贵重了。” 虽然并不清楚这卡里究竟有多少,但是看对方这信誓旦旦对方一定会心动的模样,就知道里面的金额数量肯定不小。 更别说他们两个此时的关系只是铁一点儿的朋友,连情侣都算不上。 咳咳,严格来说是暧昧中的男男。 但是江笛生敢拍着胸脯保证,自己绝对不存在钓鱼行为,之所以现在还没有答应对方的追求,也是因为担心自己身上的事儿会牵扯到对方,给他带去无妄之灾。 等怨灵的事儿,白思恩的事儿,世界意识委托给他的任务,尽数解决了之后,他才能心无旁骛的投入到这段感情当中。 这也是对对方负责任的一种表现。 “你就收下吧,不然,我会觉得自己真的很没用。”说这句话的时候,林禹心中满是无助的挫败感。 对方身上发生了什么,他明明都知道,但是却只能眼睁睁在一边看着,什么忙也帮不上。 如果江笛生连这也拒绝的话,他真的会觉得自己跟个废人似得。 看他这垂头丧气的样子,江笛生哪儿还说的出拒绝的话来,只好依着他来,“行吧,那我就收下了。” 只不过这里面的钱,他是绝对不会去用的就是了。 “明天我陪你一起去吧?”林禹打蛇顺杆上,小心翼翼的再次跨出了一步。 只不过,涉及到安全上面的事儿,江笛生就没有这么好说话了,当即就摇了摇头,“不行。” 如果真的让对方送他过去了,那他为了不连累他做的那些事儿,不都白费了嘛? 林禹叹了一口气,没有继续在强求,“那你一定要小心啊。” 他能做的,只是像个老妈子一般,再三叮嘱。 心中对着权利的渴望却是越来越深了,如果他现在是公司的掌权者,以王家的影响力以及财力,对方想贸然动手的话,恐怕还得掂量掂量。 江笛生并不知道自己催生了对方的欲望,带着安抚意味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啦,时间很晚了,快回去休息吧,你明天还要上班。我明天事情顺利结束之后,会给你发消息的,好吗?” “嗯。”林禹乖乖的点了点头。 *** 翌日。 因为约好了时间谈事儿的几个人身份都比较特殊,所以也没去什么餐厅酒店,而是将集合的位置定在了陆溢之的家中。 对于两边的人来说,他都比较值得信任,来做中间人最为合适不过了。 虽然促成江笛生和他朋友两个人的合作,其实对于陆溢之来说,也捞不着什么好处,不过,朋友有需要,他还是非常乐意帮忙的。 江笛生向导演请假请的格外的顺利,或许也是因为身为投资商的陆溢之在背后提了一嘴。 目的地比想象中更为繁华,能在寸土寸金的地方买下占地面积这么大的独栋别墅,可见自己的偶像虽然遭受到了巨大的打击,却并没有因此颓废,反而发展的更好,夏川柏由衷的为对方感到高兴。 别墅是北欧简约风建筑,走进院子,推开房子的大门,一眼望过去就能看见简洁的室内装修,墙壁上挂着仿佛在相框上就已经贴上了“价值不菲”四个大字的壁画。 第178章 低调,却不经意间泄露出了奢华。 “进来吧,他已经到了。”因为今天的会话很特殊,防止隔墙有耳,将秘密泄露,所以陆溢之已经给家里的佣人们都放了两天的假。 从昨天起,这件别墅已经准备好迎接今天的客人了。 孤身一人前来的江笛生,有些拘谨的握紧了手中不透光的牛皮袋,随后点了点头,“好。” 是龙潭虎穴的埋骨地,还是运转福来的福泽地,总归要探上一探,才能见分晓。 当看见事件中的另外一个参与者之后,江笛生就是一愣。 原因很简单,因为在这之前,知晓陆溢之之前的经历后,下意识的以为对方的朋友,是一个金发碧眼的白皮肤欧洲人,或者特征是黑皮肤自然卷。 结果,竟然是一个浓眉大眼长相非常符合华国审美的印度人。 “这就是要和我谈事儿的小朋友?”那人大马金刀的坐在沙发上,摸着自己的下巴用打量的目光将人从头看到尾,也不管自己这样是否礼貌。 他的中文非常的标准,虽然江笛生自身英文水平也不错,但是能用母语交流,还是在一定程度上减轻了他的紧张感。 于是,也就无视了对方大胆且赤裸的目光。 “你好。”江笛生非常有礼貌的打了个招呼。 怕朋友的措辞不对劲吓到自己的粉丝,一边的陆溢之笑了笑,出来缓解尴尬,“是的,就是他江笛生,这位,你就称呼他肯尼斯就好。” 陆溢之看着两人,这般为他们互相介绍到。 江笛生想,对方这大概率不是个真名。 不过问题不大,即便对方这看上去好像诚意并不是特别高的样子,但是只要能达成合作,将对他有危险的苗头掐断,这就足够了。 “肯尼斯,我知道你现在肯定对我的话有所怀疑,所以我们现在就开始验证吧?”江笛生开门见山道。 见他这么直接,肯尼斯眼中也流露出了点儿兴致,坐直了身子,“怎么验证?” “你随便去个我看不见的地方,说句什么话,或者写点什么东西,我在大厅内,都能完整的复述出来。”江笛生解释到。 其实这些内容陆溢之在这之前就已经代为转告过了,但是亲耳从对方的口中听到这些,肯尼斯还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可能,这就是华国传承下来的,什么古老的巫术? 虽然是白天,但是拉了窗帘的别墅内根本照不进阳光,所以齐宝霞完全没有任何的压力,此时的她,已经从江笛生带来的那个用来阻挡光照的空袋子里面飘了出来,一脸的跃跃欲试。 江笛生朝着齐宝霞点了点头,“开始吧。” “行。”回答他的却是肯尼斯,他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好不犹豫的扭头朝着另外的地方走去。 江笛生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了楼梯的转角处,在大厅内默默等待。 另外的两个人都看不见,他的身后,还飘着一个半透明的魂体。 肯尼斯上楼之后,左转右转,最终走到了陆溢之的书房,推门进去,找到了纸和笔,在上面胡乱拼凑了几个没有意义的英文字符,随后还随口说了一句“不自强而成功者,天下未之有也”。 这是他最近新学到的诗句,还挺喜欢的。 而他的一举一动,全部落在了目不转睛的看着他的怨灵眼中。 因为陆溢之对夏川柏的手段也并非完全相信,比起粉丝,他自然是站在自己的好友那边,因此早就在这之前,就已经检查过房子里并没有什么监控录像之类的东西。 肯尼斯很是放心,光用科学的办法的话,应该不能知道他在房间里面干了些什么的。 做完这一切之后,他这才打了一个电话给正在楼下的陆溢之,询问他,那个叫夏川柏的小朋友可以说出他在楼上都干了一些什么嘛? 看见他的举动之后,齐宝霞也飞快的动了起来。 她的存在,想从二楼到一楼,那可就方便多了,根本就不用爬楼梯,直接穿过地板墙壁,用了不到五秒钟的时间,就出现在了江笛生的面前。 事无巨细的将肯尼斯在书房中干了些什么,尽数转达给了江笛生。 说完之后,陆溢之也在用期待的眼神看着他,等他的回复。 “他在纸上写了个ittyc,念了一句诗。”江笛生将收到的新鲜出炉的消息说了出来,还将诗的内容说了出来。 陆溢之的电话开的是外放,江笛生说了些什么,电话那头的肯尼斯也听的一清二楚。 他目瞪口呆的低下头盯着自己方才随意写下的英文字母,没想到对方竟然真的拥有这种神乎其呼的手段! “怎么样?”见两边说完了之后都没了动静,陆溢之朝着电话那头催促道。 肯尼斯深呼吸了一下,带着点儿兴奋的将答案说了出来,“全中。” 第126章 考虑 溥飞鸣突然发现,自己的运气突然变得非常之差。 具体表现在这段时间做的任何决定,都没有给他带来好的回报,甚至还将他们搞得特别的狼狈。 谈生意被截胡,运货被警察检验,接连的打击给他们带来最明显的表现就是财政赤字了。 投进去多少钱,就有多少钱打了水漂。 这非常不对劲,就好像他们的一举一动都被监视,暴露在别人的视野中,能及时对此作出针对措施一般。 第179章 他本就多疑,在这些事情接连发生之后,他内心怀疑的种子已经长成了参天大树。 即便是陪他出生入死多年的兄弟,这会儿在他的眼中,也非常有嫌疑。 然而,不管他怎么查,显示的结果就只有一个:没有人背叛,组织成员都老实本分,不论是通话记录,还是人际交友,都非常干净,什么都查不出来。 然而这比查出什么来了更让溥飞鸣难以接受。 难不成,真的是他运气差劲到这种地步? 心中甚至产生了以我怀疑的溥飞鸣,安排工作事宜的时候,就差没跑到完全封闭、又狭小的独立空间——厕所去整了。 结果显而易见,即便如此,交易还是半道崩殂,没能顺利完成。 “大哥,你这是不是水逆了啊?”平常和他关系还不错的手下这时候鼓起了勇气,将心中的怀疑宣之于口。 溥飞鸣气的一脚将身边的桌子踹翻,“水逆他奶奶个腿!” 大型物件倒地时发出了一阵刺耳的巨响,同时带起了一阵灰尘,让在这周围的弟兄们都噤若寒蝉,不敢再说话。 然而,即便他这么发泄了自己内心的不满,但是他接下来的日子里,还是暂停了所有的dp交易,暂时老实本分一段时间。 即便他从来不相信这种东西,但是事实已经让他不能不信这个邪了。 而造成此时这一切的秘密武器齐宝霞,深藏功与名。 也正是因为溥飞鸣这段时间的心情非常的不好,所以间接的影响了白思恩的攻略。 这些天这男人确实还是每天晚上都跟她躺在一起,没去找别的小妖精不错,但是除此之外什么事儿也没做,也不跟她说话。 她存在的意义,好像真的就变成了一个人形安眠药。 这还多亏了系统的加成,否则她连这唯一的作用都没有。 这让白思恩计划的一切攻略手段都落了空,每天面对一个进房间之后倒头就睡的男人,任她有千般万般的娇嫩多汁,又有什么用? 要不是每天早上都能感觉到对方生理性的反应,她都要怀疑对方是不是那方面出问题了。 同时,也正是因为在白思恩的身边,溥飞鸣能睡的跟死猪一样不带醒的,所以齐宝霞才能趁着他睡着的时机,将有用的消息传递给江笛生知道。 当然,自己间接的成为了让溥飞鸣心情变差的凶手之一什么的,白思恩是完全不知道的。 她的系统并不能感知到齐宝霞的存在,或者感知到了,却并没有告诉这个宿主的打算。 【倒计时还有最后五天。】 然而系统可不管她心中是有多么的着急和紧张,非常冷酷无情的报告着进程。 在它的计算中,白思恩这次必败无疑,和对方的心情截然相反,它恨不得这个世界的时间以两倍速快进。 “我知道!你不用一天天的提醒我!”白思恩恨得咬牙,曾经友善可爱的合作伙伴,此时竟然变得这么面目可憎,真的是世事无常。 看着身边那人熟睡的脸,她下定了觉决心,小心翼翼的伸出手推了推,企图将对方从睡梦中唤醒。 由于她此时的积分已经倒欠了系统不少,之前也被下了最后通牒,所以此时她也没办法兑换什么金手指和激动情绪的药,因此心中还是多少有点儿忐忑的。 她的担心是正确的。 这些日子以来,溥飞鸣只要清醒着,就会忍不住去想这些天接踵而至的失败,小弟们怀疑的眼神就像是一根根尖锐的长刺,狠狠的扎在了他的心中。 唯有在睡梦之中,才能得以放松。 而这份逃避似得清净,这会儿也被打破了。 溥飞鸣眼睛布满血丝,阴鸷的看着身边将自己从放松状态中强行拉出来的女人,咬牙切齿的说到,“你最好是有事。” 【攻略目标此时好感值:15。】 这可是猛地下降了一半啊,系统表示喜闻乐见。 看来,光环结束之后的反噬效果,已经来了。 白思恩心中更慌了。 原本对方的神情就已经让她后悔将人叫醒了,这骤降的好感值更是让她恨不得时光倒流。 然而千金难买早知道,她此时也不得不硬着头皮上,“我是想问,你之前答应我的陈心远的事情处理的怎么样了呀?” 在这种情况下,她实在是说不出口,叫醒对方的原因是想做那档子事儿了,只好扯了一件已经被忽略了好几天的事情。 对方将锅甩在她身上已经有一段日子了,但是她躲在溥飞鸣这儿一直没有出去过,所以根本没有做出任何的回应。 因此网络上已经有不少人在猜测,她这是害怕担责任,已经逃跑国外躲起来了。 平常顺手拈来的撒娇,这会儿说的跟是上刑一般,脸上的笑容也颇为难看。 白思恩的这个表现,让原本就有起床气的溥飞鸣心情更差,怒极反笑,讥讽道,“你到底是我的情fu还是债主?” 这一天天的,不仅要为自己事业上的事情苦恼,还要给这女人擦屁股。 天知道之前的自己,为什么会觉得身上惹出了这么多事儿的明星单纯不做作! 白思恩咬了咬下唇,不敢再说话,只是目光含泪的看着溥飞鸣,企图唤起他最后一丝怜惜。 溥飞鸣冷着脸伸出了手,掐住了白思恩的下巴,“珍惜这最后一次机会。” 第180章 说完,他甩了甩手,就像是甩掉了一个麻烦,站了起来,准备换个地方睡。 【攻略目标此时好感值:4。】 白思恩瘫软在了床上,连对方答应自己去解决陈心远的事儿,都没有让她开心起来。 她知道,自己想要在短短的五天内翻身,重新获取这个心防极重的男人的心,已经变成了不可能的事情。 这点好感度,虽然还没有变成负数,但是随便去找个不知道她过往的路人,光看外在,她就能拿个十几二十分。 个位数,真的是太低了。 白思恩一片茫然,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办。 *** “江,真有你的,厉害极了!”肯尼斯在捣乱中接连获益,高兴的甚至想开香槟庆祝,他在电话中对江笛生一顿夸赞,恨不得把对方抱起来亲! 他只要一想到溥飞鸣堪比锅底的黑脸,嘴角就是控制不住的上扬。 要知道对方的警惕性可不是一般的强,虽然他安插了眼线进去,但是从来不敢在对方眼皮子底下动手,一旦动手,棋子就废了。 那感觉,就跟废了好大劲儿,结果最后却发现一切都是无用功没什么区别。 加上溥飞鸣狡诈的就跟身经百战偷了几百家农场的黄鼠狼一般,在这之前他还从没有这么顺利的、接二连三的从对方手里讨到便宜。 “你满意就行。”见事情有效,江笛生也是松了一口气。 其实这些日子来,最辛苦的当属齐宝霞,每次为了传递消息,那可是连夜飞驰,就算她是魂体,还是觉得有些吃不消。 为了犒劳她,江笛生还供了不少对方爱吃的东西。 “相信溥飞鸣的倒台,也是指日可待,听说,他已经中止了接下来一段时间的所有dp交易,想来也是怕了。”肯尼斯一边说着,一边眯起了眼睛。 这种神鬼莫测的手段,着实可怖,防不胜防,消息该走漏的还是走漏,让人心生无力。 敌人享受到了这种待遇,他自然喜闻乐见。但是有一天,倘若这种事情也发生在了他自己的身上,那可真是没地方哭去。 “你真的不考虑加入我们的组织嘛?”想着,肯尼斯不甘心,再次抛出了橄榄枝。 他的想法很简单,只有这个人完全在自己的掌控之下,才能真正的放心。 然而,他得到的答案还是跟之前一般无二。 “真的抱歉肯尼斯,我只想好好的做一个演员,当一个三好良民。这次会掺和进来,也只是因为对方可能会听了枕边风,做一些危及我性命的事情。” 江笛生叹了一口气,从想到要用这个办法之后,他就已经思考过可能会出现这样的情况,但是真正面对起来,还是感觉非常棘手。 生怕对方软的不行,来硬的。要知道他们可不是什么良民。 他想的没错,肯尼斯还真想过要做这种事儿,强行将人掳走,然后威胁他为他们卖命。 然而,想到陆溢之,还想到暗中查到的消息,这位小朋友和那赫赫有名的王氏集团还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他还是将这个危险的念头放下了。 江笛生也没有他想象中的那般好拿捏。算了算了,只要对方保证不将这种手段用到他们的身上,就行了。 第127章 广告代言 今天导演有事儿不能去片场,演员们也因此难得的有了一个假期。 江笛生这几天可谓是忙的晕头转向,所以在这不用拍戏的一天,他选择在床上呼呼大睡。 上午十点,像是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一般,手机响起,有人打了一个电话过来,强行将他从睡梦中拉了出来。 他迷糊的半睁着眼从床边摸过手机,定睛看去,发现原来是熟人。 江笛生将电话接了起来,礼貌性的问道,“喂,是李姐嘛?” 继陈心远的事件落下了帷幕之后,这还是对方第一次主动联系他。 电话那头传来一道应声,随后说明了自己的来意。 原来,那边那边的广告剧本已经写好了,只要他这边有空,就能进行拍摄了。 她也是收到了消息,说他今天在家休息,所以才会这时候联系人。 李小姐说到做到,让他代言他们品牌并非是一时的玩笑话。 江笛生一个鲤鱼打滚从床上坐了起来,表明态度,“当然有空。” 美梦被人吵醒的低气压,这会儿已经彻底的消失不见。 “那下午两点过来?我把地址发给你。”李小姐雷厉风行,得到了准确的答案之后,就已经以目示意助理开始编辑短信了。 电话结束,江笛生跟自己的经纪人江甜甜说了一下这件事。 两人的合作合同早就签了,只是因为双方都挺忙,所以才一直没有提起这事儿。 “我已经收到消息了。”江甜甜知道的比江笛生还要早一点儿,李小姐之所以会知道他今天休息,还是她透露的呢。“下午一点钟过来接你,你准备好。” “好的。” 难得的假期,这会儿又充了公。 不过江笛生只是叹了一口气,便收拾好了自己的心情。 谁会嫌弃钱赚的太多呢?他现在可是要攒老婆本的人! 更别说,李氏集团的影响力并不小,且这还是第一次找明星代言,不管是名还是利,这都是非常好的一个机会。 下午。 第181章 因为怕堵车迟到给人留下坏印象,所以两姐弟出发的时间比预定的还要早,结果出乎意料的顺利。 一点三十四分,便已经抵达了拍摄场地。 江甜甜把人送到之后,就先离开了,她还有别的事情要忙,不论他结没结束,下午四点就会过来,留助理在这里陪他。 工作人员这会儿还在忙碌着布置场景准备时装,接到电话知道他们已经到了时候,恍惚一瞬间还以为是自己的表坏了。 拍摄场地被定在一座私人庄园内。 原本是想找古堡的,但是国内有想象中氛围的古堡并不存在,只有欧洲那边才存在。 但是要去欧洲的话,预算和时间两点有都超,所以便歇了这个念头。 “要帮忙吗?”江笛生看着因为他们的提前到来,而显得更加着急的几位工作人员,好心的提议,“反正我也挺闲的。” 被他搭话的工作人员正一头的汗,见他也不像是在客套的模样,就试探性的将自己的衣服放到了他的手中,“那拜托你拿这些衣服去那边的衣架上挂起来?” 江笛生笑着接过,点了点头,“好的。” 衣服不多,也就五六套,对于一个成年男人来说,搬运他们一点儿都不吃力。 看他真的帮起忙来了,工作人员心中对他的印象好了不少,没想到还有这么不端架子的明星。 这应该就是他一会儿要试穿的衣服了,江笛生在心中猜测。 趁着挂衣服的机会,他还打量了一下。 混迹娱乐圈这么久,时尚品牌什么的他自然非常清楚。 瞅了一眼吊牌,才发现这看似简约的衬衫西装,竟然是出自国际品牌dittr,他方才那份熟悉就没错,这正是他们家今年的春季秀上展出的限量定制款,每一款都只做了百件。 江笛生总算是知道为什么这次广告的预算这么紧巴巴了,原因出在这儿呢。 有价无市的东西,想要拿到手,自然需要付出比它明面上的价格更多的钞票。 “诶那边衣架边上的那个人,赶紧过来搭把手。”就在江笛生陷入了沉思的时候,身后突然响起一道略带着急的呼唤声。 他应声回头,这才发现背后不远处,有两个人正在合力抬一台体积并不小的设备。 设备看上去重量不小,那两人抬着东西的手都被压的发白,额上还沾了不少的汗珠,显然已经到了极限。 江笛生立马放下了手头上的活,跑过去帮忙。 两个人累的眼睛都眯起,神情恍惚,完全不知道自己随口一喊的人,竟然是就是他们今天要拍摄的对象。 等三个人合力将设备放到了指定的位置之后,他们这才恍然。 “啊,我不知道在那儿的是你……”开口叫人来帮忙的工作人员刚因为放松喘的气这会儿又吸了回去,生怕被人记住穿小鞋。 好歹一会儿就要拍摄了,就算江笛生是刚出道的新人,作为这儿的直接工作人员,也会知道他的相关信息。更不用说他在这个圈子里混到如今,还算是有点儿名气的。 可不就被认出来了吗? “没事。”江笛生压根不在意,当然,也知道对方心中在顾忌什么,连忙安慰道,“能帮上忙我很开心。” 明星也就只有在观众们面前才会一直光鲜亮丽落落大方,在镜头的背后,耍大牌、脾气差的比比皆是。 工作人员仔细打量了一眼他的神情,发现他真的满脸的真诚,这才放下心来,“谢谢你啊!” “不用谢。”江笛生随意的挥了挥手。 不远处,有两人正好将他们之间的互动尽收眼底。 “这个明星看上去脾气不错。”长着一头金棕色自然卷短发的欧美人如此评价道,他单手托着下巴,眼睛眯了眯,“不过气质有点儿温和,会不会压不住我们的剧本啊?” 话说到这,他的身份也是昭然若揭,正式这次广告的策划人——理查德。 查理德的名气在国内外都非常大,好多他策划的广告,是那种即便在电视剧关键期突然冒出三十秒,也让观众没办法咒骂出声的存在。 光从这一点,就能看出是多么的了不起。 产品的特点、画面的精度、运镜的和谐,三者合一,短短的半分钟被他利用到了极致,给观众带来的完全是一场视觉的享受。 他也是这次广告的预算为什么这么少的原因之一,请动他出手,也让李小姐费了不少的力气。 李氏集团这是第一次找人代言,即便会有这一出的原因是为了报恩,但是也不能拉了自家的招牌,自然追求尽善尽美。 查理德能力出众,他说在国内拍摄也能拍出他想要的画面,同时,也能隐晦的表现出这是自国的产品。 于是,于是李氏集团这才真正的歇了去国外租城堡的心。李小姐很有野心,她的政策区别于陈心远的保守,更激进一些。 虽然国产在此时并不是一个值得炫耀的东西,不论是红酒还是化妆品,大多数人更推崇国外的产品。 但是,李小姐相信,总有一天,他们家会成为国民品牌,让所有华国人感到骄傲。 “他是一个演员,气质这种东西,可以改变。”站在查理德身边的人是他的助手兼好友理文,手中正拿着厚厚一叠的资料,里面记录了江笛生自出道以来接的所有的电视剧电影以及广告,角色的性格特征还有标注。 第182章 拍一个广告,却差点儿将江笛生的老底都查出来,可见他们的态度之严谨。 李氏集团不想自砸招牌,查理德自然也不想,财帛确实动人心,可到了他们这个水平,对于名声反而看的比钱要重要。 对于指定的这个明星,自然是经过调查。 查理德叹了一口气,这些他自然是知道,甚至还亲眼看过对方的表演,但是临近开拍,他又有些紧张了。 为了宣表了李氏集团想要做大做强的决心,他们策划的广告主题主要围绕一个“锐”字,气势睥睨,锐不可当,画面要有冲击,狠狠的砸在观众们的心头,这样才能印象深刻且持久。 现在亲眼看见江笛生,查理德只从对方身上感受到了温和,唯一算的上是有攻击性的地方,那就是那一张不论在国内还是国外,都会引发人尖叫的脸吧。 江笛生并不知道自己这平易近人的表现,反而引起了广告策划者的忧心忡忡。 见他现场已经没有他可以帮上忙的地方了,便退到了化妆室。 助理小何也在里头,见他进来,拧开一瓶矿泉水便递了过去,“辛苦啦。” 他是知道对方性子的,除了给他打游戏或者睡觉,否则是闲不下来的。 但是这种时候,肯定不能做这两样事儿,一是容易影响状态,二是会给这里的人留下不好的印象。 所以,他也并不阻止对方去闲逛帮忙。 “这有什么辛苦的。”江笛生笑着接过。 “一会儿要拍的东西你准备的怎么样了?”小何好奇的问道,他们并不是来面试的,所以自然在这之前就接到了只有一张a4纸大小的剧本。 作者闲话:  小笛:老婆本嘿嘿 第128章 熊熊斗志 广告也分为有剧本的和没有剧本的。 前者按照规定的内容来,对剧本编辑的水平要求非常苛刻,要在短短的三十秒内要融入各种的元素和内容; 后者按其主题随意发挥,对明星和进行拍摄的导演设有门槛,大多考验的是一个临场发挥。如果没有灵感,可能要纠结好久,几天下来进度为零的情况也是存在的。 而江笛生这次要拍的广告,正好是前者。 “放心吧,我已经揣摩出门道了。”江笛生笑了笑,充满了自信。 身为演员,按剧本表演这方面,自然比走流量路线的小鲜肉要强。 如果连演好这小小一张a4纸内容的自信都没有,那他还怎么完成梦想,问鼎影帝? 小何见他这么说,也是放下心来。两人在一起工作了这么久,对方是一个什么脾性,他自然非常清楚,从来都不会夸大其谈。 既然他说有信心,那就一定可以表演顺利。 就在这时,只有两人说话声音的化妆间里,突然响起了一阵铃声,江笛生低头看去,发现是有人给他打了电话。 来电显示上,正是林禹的名字。 江笛生有些意外,毕竟这个时间点应该是对方的上班时间,林禹公私分明,从来不在工作时间处理私事,除非有什么大事儿。 这般想着,夏川柏便有些着急的接了起来。 而助理小何这时候已经非常有眼力见的从房间里走了出去,方才一眼他也看见了是谁打来的电话。 虽然心中也是非常好奇两人的进展如何,但是不窥探别人的隐私是基本素养。 “陈心远出事了。”林禹开门见山。 王家有自己的消息来源渠道,虽然关押他的监狱严令禁止外传,但是他们还是知道了这件事。 江笛生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听见过这个名字了,恍惚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出什么事了,他在里面被其他狱友们打进医院了?” 听闻同样是坐牢的,但是里面也有鄙视链,通常因为恋童骚扰进去的人,比较容易被看不起,前者还会被打。 陈心远虽然没沾这两点,但是他软饭硬吃,还把“金主”掰给他的钱拿出去养别的女人,说不定也会被鄙视。 他又是那副自己好像很了不起的模样,一言不合,跟人打起来,可能性真的挺大的。 “比这严重多了。”林禹的声音低沉,听不出喜怒,“他死了,查过监控,并没有人和他发生争执,是自杀。” “自杀?”江笛生一愣,喃喃道,“怎么会……” 前段时间,还在网上闹得沸沸扬扬,狠着心将白思恩最后一块遮羞布扯掉,一副要拉人垫背的模样。 这才过去多久,竟然一声不吭毫无征兆的自杀了? 怎么想都觉得奇怪。 “我怀疑是溥飞鸣下的手。”林禹也觉得陈心远那样的人不会脆弱到自杀,而跟他有仇,手又能伸得这么长且黑的,就只有一个了。 他们两个之间倒是没有什么直接的恩怨情仇,不过,中间隔了一个白思恩,可不好说。 那女人的手段有多不科学,他也是见识过一点的,保不齐黑道大哥冲冠一怒为红颜了。 陈心远之前那疯狗咬人拉人下水的模样,可不就把白思恩得罪的彻底?现在网上还有不少人在等着她做出回应呢。 只不过白思恩一直在装死。 “李小姐知道这件事嘛?”江笛生沉思了一会儿,想到了这个问题。 虽然他俩已经离婚了,但总归有点儿关系。 “八九不离十是知道的,这种生死攸关的大事,机关并不会在家属那边隐瞒。不管怎么说,陈心远还是他们孩子的亲生爸爸,她有权知道这消息。”怕江笛生担心,林禹还特意补充了一句,“不过李小姐看上去并没有被影响到,应该是彻底走出来来了。” 第183章 “那就好。”江笛生深感唏嘘,没想到白思恩应对事故这么简单粗暴,解决不了问题,就直接解决制造问题的人。 他之前因为李小姐身上的遭遇,所以对陈心远异常的厌恶,却也没想过要让他跟这个世界说再见。 不过,不论这个解决方法是谁想出来的,他都觉得非常的合理。 溥飞鸣当黑道头子当了这么久,手上都不知道沾了多少鲜血了,如今对付一个无权无势的陈心远,自然不费吹灰之力,心里压根不会有什么负担。 而白思恩也不逞多让,就比如之前她让系统强心窃取齐宝霞的嗓音这一点来看,她也没什么道德底线,整一个自我主义者,法律意识也淡薄。 这两人在某种意义上来说,其实也挺合适的。 “你最近怎么样呀?”想到这些日子以来的忙碌,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关心过对方了,江笛生心里有些愧疚。 林禹并不在意,他非常体贴,自然知道对方的难处。不过,听到对方主动问起,他还是挺开心的,具体表现在嘴角都有些微微上扬,“不错,今天刚给公司谈下了一笔七亿的单子。” 江笛生倒吸一口凉气,七亿,以他目前的身价,不知道要拍多少戏,接多少代言才能赚到,“你好厉害!” 他真心实意的夸奖,语气中还带着崇拜。 林禹非常受用,嘴角的笑容又大了些。在旁人的彩虹屁中可以保持平静,这会儿在对方简短的几句话中,却是忍不住愉悦。 七亿,仅仅是一个开端,是他在公司里谈下的第一笔业务。 原本对他的空降颇有不满的各个股东们也纷纷闭上了嘴,公司的利益就是他们的利益,既然他确实有那个能力扩大受益,也不会去继续干扰排挤。 谁会跟钱过不去? 同时,也纷纷在心中感叹虎父无犬子,王爸能一手将公司做大做强,他的儿子也不逞多让,即便姓氏不同,也不能阻挡基因的遗传。 两人看着时间,抓紧时间又聊了一会儿,说了些贴心话之后才将电话挂断。 江笛生看了一眼时间,距离两点钟还有一段时间,便落落大方的打开了社交软件,搜索对方的名字。 谈下价值七亿的单子这一点,并不是什么小事,双方公司都有发公告,庆祝这一次的合作。 娱乐圈的记者们为了流量,甚至还去财经区挖掘出了这个消息,编辑成新闻发布。 半天的时间,“林禹,七亿订单”这六个字便冲上了热搜第一。 不论是林禹之前的粉丝,还是知道他曾经只是一个不温不火的小明星的路人,都被惊掉了下巴。 七亿是什么概念,普通人攒一辈子可能都见不到这么多钱,而这仅仅只是他进入公司一个月拿出的第一个结果! 在这之后,或许还有好多个七亿! “当不好明星就会去继承家业这一点,竟然在我家禹禹身上切确的发生了。不过,不得不说,他当明星的这两年,好像确实有点儿虚度光阴了……”一个顶着铁粉标志的人在林禹的微博这般说到。 虽然那张脸确实挺适合娱乐圈的,但是他的能力,混这个圈子显然是浪费了! 底下不少人附和,赞同他的观点,只有年纪还小,没经历过社会毒打,不知道金钱是有多么重要的粉丝,还渴望期待他能回来。 看见这消息的还有不少的明星,曾经和林禹打过交道有过合作的人都在暗中后悔,怎么之前没看出来他有这个能耐,和他多点儿接触加深关系! 否则,不说林禹他有这个本事,光瞧他是王氏集团太子爷这一点,随口为他们说几句话,就有数不清的资源朝他们倾斜! 也刷到了这个消息的白思恩直接没拿稳手机,悔的肠子都青了,当初自己为什么不再死皮赖脸一点儿贴上去? 心中对江笛生的厌恶直接达到了最高点,要不是他,说不定自己早就能和林禹攀上关系了! 白思恩到现在还以为,林禹对他的负好感值,是因为江笛生暗地里说了自己的坏话,却不想想自己身上的问题。 都闹上热搜了,王爸自然也知道了这些个消息。 他一边和好友吹嘘,一边翻着都是夸奖自己儿子能干的评论,笑的脸上的褶子都多了不少,与有荣焉,就没去让人撤销了这些新闻。 不仅如此,甚至还决定去买一份实体报回来烧了,也算是告诉孩子他妈,他们家孩子如今是有多么的了不起。 江笛生长叹一口气,只觉得自己燃起了熊熊的斗志。 林禹时刻不停的在进步,那他自然也不能甘于现状停在原地。 就在这时,门又规律的被敲响了三声,随后助理小何跟一个提着大包小包的人从外面推门进来,正是化妆师。 她一眼就认出里面的人是谁,满脸的吃惊,没想到对方来的这么早。 惊讶完了之后,便自来熟的打起了招呼。 在这个圈子里的打工人,除了特别有才华的之外,都要学会去变得热情似火,这样才能增加自己的人脉,拥有更多的机会。 第129章 斯文败类 时间过得飞快,不一会儿就到了工作的时间。 “我给您化妆。”结束了闲聊的化妆师马上进入了状态,打开了自己如同百宝箱一般的化妆盒。 江笛生点了点头,乖巧的坐在了镜子前。 第184章 助理小何候在了一边,一如既往的当一个安静的旁观者。 没过十分钟,化妆师便停止了动作。 这位男艺人的皮肤状态过于优秀了,肤色还是旁人羡慕不来的冷白,连粉底遮瑕都不用上,只需要用阴影加深他的轮廓,画个眉毛,加强锐利感,便非常合适今天的拍摄主题了。 化妆师托着他的下巴左看右看,觉得哪里不太对,最后将视线落在了他的唇上。江笛生的唇色有些偏艳丽,显然不适合这冷淡的画风。 她动作轻巧的给他的嘴巴上了一点点肉色的遮瑕,晕开之后成功的盖住了那丝艳丽,却也没有显得苍白,恰到好处,“好了,完成。” 江笛生这才睁开了眼睛,看向镜子里变得攻气十足的自己。 说实话,这是有史以来自己最喜欢的一个妆面了,没有厚重的底妆,还画出了效果,让他轻松满意极了。 “你的手艺真不错。”他不吝啬夸奖,大方的称赞了这位靠手艺过日子的化妆师。 化妆师被他这真情实感的夸奖说的都不好意思了,腼腆的笑了笑,“你喜欢就好。” 就在这时,门又被敲响,有工作人员从外头进来,手中推着一个挂着几套衣服的衣架,“这就是你要换的衣服啦,请查收!第一套衣服挂在最前面啦,其他的听策划的后续安排。” 江笛生一瞅,可不就是方才自己亲手挂上去的那些嘛,他笑了笑,“好的,你放在这儿吧。” 今天参加拍摄正儿八经的明星就他一个,这儿的化妆间自然是归他所用。 “那我就先出去了,你先换衣服。”化妆师冲他眨了眨眼,跟着人一起出去了。 换衣服的时候外人在场不合适,所以助理小何也一起走了出去。 当江笛生再次出现在大众视野中之时,已经彻底变了个模样,换衣服的同时,还把周身的气质给换了。 纯黑色的西装看上去简单,剪裁却非常贴合人体,虽是限量不是定制,却意外的合身,将他身材的优点尽数展现了出来。纤细的腰身,比例适中的肩膀,一双格外吸睛的大长腿。 里面的湛蓝色衬衫的扣子一丝不苟的扣到最上面一颗,同为黑色的领结打的方方正正,只别了一根简约到了极点的银制领结夹,完美诠释了什么叫做真正的“老干部”。 柔软的黑发这时被发胶固定梳在了脑门上,露出了让人惊艳的五官,轮廓分明而深邃,特意描粗的剑眉带着一股锐气,鼻梁高挺,薄唇微抿,搭着那双此时正微垂着的眼眸,似乎带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冽。 江笛生抬起手漫不经心的整理自己尚未扣好的袖口,这个动作看似简单,却莫名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贵气。 刚一出现,便瞬间吸引了在场几乎所有人的注意力。他的外在条件一直这么优秀,发挥非常稳定。 远处的查理德吹了一个口哨,惊讶于他气质转变的同时,心中高悬着的那颗心也是放了下来。“演员真是一个神奇的存在。” 现在这人别说是符合剧本设定了,他就算说自己刚谈下了几个亿的大单子,凭借着这周身的气场,也不会有人怀疑他是在吹牛。 这次需要拍摄的是两个场景,一个是顺利拿下订单的上层精英人士,和合作对象签订完合同之后,一改方才的淡定,扬起一个充满了侵略性和野性的笑容的同时,互相举杯相碰。 第二个画面就是精英人士回到家之后,解开领结非常放松的坐在沙发上,慵懒惬意的给自己到了一杯红酒。 这是李氏集团对他们家的红酒的定义,上能压场,跟合作对象喝对方不会觉得拿出酒的人是在随意敷衍怠慢,下能日常享受,下班回家了倒一杯喝点儿放松一下,日子过的美滋滋。 之所以会准备那么多套衣服,是想看看明星的气质最适合那一套,相互搭配起来能透出更好的滋味。 没想到对方就是个衣架子,最为简约的一套在他的身上也非常合适,查理德也不挑了,当场决定第一个画面就让江笛生穿着这一套衣服开拍。 毕竟面见客户的时候,也不太适合穿的太过花哨不是嘛?这样的简约,反而恰到好处。 不过,总觉得还差些什么。查理德单手托着自己的下巴,陷入了沉思。 而在另外一边,小何竖起了自己的大拇指,按照惯例先夸上一夸,“哥,你穿这身显得倍儿帅!” “你的意思是我平常穿的就不帅了?”江笛生起了逗弄他的意思,眉头微皱,不喜不悲的看着他。 小何差点儿咬到自己的舌头,他哥这样瞅着他的时候,别说,还真的挺有威慑力的!连忙赔笑,“帅,每天都很帅,就是今天特别帅!” 江笛生被他这激动到三连夸的模样逗笑了,终于装不下去了。 而他这一笑,身上带着的疏离感顿时如冰雪般消融,在场的工作人员这才从他身上找出了方才那个热情帮忙的人的影子。 同样在一边的化妆师这会儿猛地呼了一口气,打趣到,“你刚才那副样子,我都不敢跟你打招呼了!” “这么夸张?”江笛生一挑眉,“我就当你是在夸我了,说明我演的特别好,被我装到了!” “哈哈哈没错!” 几人笑语晏晏的时候,终于恍然缺点儿什么,并且将道具找到了的人走上了前,主动加入了这个谈话。 第185章 “你好,我是这次广告的拍摄者兼编剧查理德,非常高兴见到你。”顶着一头小卷毛的外国人热情的跟江笛生介绍自己,跟方才在后台怀疑他撑不撑得起自家剧本的模样判若两人。 说出,他伸出了自己的手,上面摆着一副金边眼镜,“着装上在加一副眼镜吧,我觉得这样会更加有冲击力。” 江笛生有些意外。 重生前,对方在广告拍摄中闯出来的成就,即便是当初被恋爱脑控制的他也是听过几次的,白思恩就非常想和对方合作,可惜的是对方根本不给她表现自己的机会。 没想到李小姐竟然能请得动查理德,也没想到对方竟然是这般年轻,而且笑容满面非常亲切的模样,和那个挑剔的广告大师身份有些连接不起来。 江笛生接过眼镜,同时和对方轻轻一握手,“久仰大名,能合作是我的荣幸。” 他说的可不是什么假话,而是发自内心的感到开心,要知道对方几乎是拍一个广告就出圈一个明星,实力不容小觑! 能拍出这么多优秀的作品,查理德的审美毋庸置疑。 带上了这副金边眼镜之后,江笛生的气质果然有了进一步的提升,完成了从老干部到斯文败类的转变,也跟他们今天拍摄需要的风格更加贴合。 查理德也十分满意的点了点头,有些跃跃欲试,“好了,互相恭维的话咱们也不用多说了,进入正题,去拍摄吧!” 第130章 结束拍摄 江笛生的长相是属于那种现实看着好看,同时也被镜头宠爱,上镜更好看的那一种。 摄像机特别给力,将他散发着荷尔蒙,格外有魅力的模样完美的记录了下来。 带着金边眼镜的年轻男人放下手中的合同,拿起早就准备在一边的红酒和面前只被被录进去一个背影的人碰杯,“合作愉快。” 合同露出了一个角,上面正签着龙飞凤舞的大名。 镜头拉近,在画面中的便是男人端起高脚杯,将色泽鲜艳的红酒轻轻摇晃。 气质冷酷的男人这时候微微扬起了嘴角,变得肆意不羁起来,随着双方成功的定下了协议,他就像是解除了身上的封印似得。 就在这时,他额角两捋发丝挣脱了发胶的禁锢,突然垂到了他的眉边,配合着他的动作,更添了一份邪魅。 男人举起手,和对方一碰杯,镜头拉近,只见他那好看的唇贴上了透明的玻璃杯壁,微一倾斜,清澈的红色液体便被缓缓的流入了口中。 依稀间,还看见了一点舌尖。 美色和美酒,天生绝配。 在场的女性员工捂着嘴,压抑住自己想要尖叫的欲望,不能打扰到他的拍摄! “卡。”手中卷起的薄薄一层剧本用力的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坐在显示屏后头,将对方在摄像机中的表现尽收眼底的查理德兴奋极了,他没想到对方的表现竟然这么出色! 仅仅一次,便拍出了让他倍感满意的画面。 只能说,不愧是演员,和那些走偶像风格靠脸吃饭的明星就是不一样。剧本理解透彻,情感渲染自然。 这种从头到尾都流畅的不得了的合作,让他甚至想大喊痛快! 查理德心中的选人标准顿时发生了改变。 在遇到江笛生之前,他一直是美学精研者,出现在他镜头中的人,长相上有一定的门槛,若是一张脸上一个记忆点都没有,那么他是不会考虑的。 这已经不单单是要好看了,还要有一个地方要好看到突出,这一层标准直接可以筛选掉娱乐圈百分之七十左右的人数。 只要容貌上过关了,即便那人在演绎上没有任何的天赋,他们也能陪着一起死磕。 拍一遍不行,那就拍十遍,十遍再不行,那就拍一百遍。 再运用剪辑,取之精华,弃之糟糠。 在这样呕心沥血的运用之下,拍出来的广告能不好看嘛? 但是不得不说的是,这样的过程真的非常的漫长。 不仅仅是查理德本身,拍摄场的所有工作人员、参与后期制作的所有人员、以及参演的明星本人,都苦不堪言。 而这次的一步到位,爽快的让人上瘾。 或许,他可以适当的降低对颜值上面的要求,同时,提高演技的门槛。 江笛生并不知道,自己的这一次发挥,竟然改变了查理德。 而这样的转变,无疑让查理德的思维更为发散,不必担忧那些选择的偶像演不出自己想要的效果,去收敛克制下笔。 结果就是,这将他往更高的神坛推了一把。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来来来,我们进行第二幕的拍摄,小笛啊,辛苦你了,去换套衣服。”查理德的态度肉眼可见的更加亲切了,脸上的雀斑仿佛都生动了起来。 江笛生腼腆的笑了笑,“这是我应该做的。” 脱离了镜头之后,他脸上的邪魅狂妄尽数消失,这等神奇的强烈反差,让在场的工作人员又是不约而同的捂住了胸口。 还能这么轻松的自由切换的嘛! 这一刻,他们对演员这个词有了深刻的认知。 因为没有什么背景,所以夏川柏走的比那些后头有人的明星更为艰难,吃苦耐劳的能力的是拔尖的。 因此,中途没有休息接着去下一场什么的,对他来说并不是什么不能接受的事儿。 第186章 加上他们拍的也并非是什么动作戏,没有消耗什么体力。 江笛生在助理小何和化妆师的协助之下,在短短十分钟之内就换好了造型。 全身武装的精致已经褪去,效果出众的眼镜已被摘下。 他的头发被弄松,身上穿的是宽松舒适的居家服,露出了精致的锁骨,一双纯色的灰色毛呢的拖鞋,态度悠闲仿佛真的在自己家一般。 社会精英也是需要休息的,到家之后,自然是怎么舒服怎么来。 众人转移的拍摄场地,布置从高端的私人餐厅变成了温馨简约的居家场所。 沙发、绿植、矮桌、外加一台必不可少的液晶电视。 摆出这个场地并不困难,所以他们并没有用绿布后期合成,一件件都是在查理德的指挥之下摆放在它们该有的位置。 “看过台本了吧?我相信你能将在家的那份悠闲与自在表现出来的!”查理德拍了拍江笛生的肩膀,心中的自信比他本人还要来的多。 江笛生谦虚的笑了笑,并没有因为上一幕的成功而飘飘然,而是一脸认真的说到,“我会加油的。” 很快,摄像机架起,打光灯就位,反光板放置完成,就等主演入场了。 查尔德坐在电脑背后,屏幕上率先出现的是穿着灰色的拖鞋的脚,随着人的走动,越来越远,最终,江笛生整个人都出现在了画面中。 不同于前半部分精致到咄咄逼人的锐气,此时的他身上只能感受出一种气质——慵懒。 不论是只是随意抓了两把的头发,还是宽松并不修饰身形的居家服,都散发出一种懒洋洋的感觉。 他神情放松,手中拿着一个开瓶器,一屁股坐到沙发上之后,非常自然的拿起了矮桌上的红酒。 镜头拉近,那双白皙修长的手动作娴熟的将红酒瓶口的软木塞非常完整的取了出来。 随后,手边的透明玻璃杯起了作用。 在自己家喝点儿小酒,自然不会讲究到时刻用高脚杯。 倒酒、醒酒,动作一气呵成,最后,江笛生拿起玻璃杯,打开了电视,姿态放松的靠在了沙发上。 因为材质透明,它非常完美的将产品的有点展现了出来。 江笛生正准备一边看电视,一边喝小酒,完美展现一个人独居生活的模样。 然而,却是突然出现了一个小状况。 或许是酒杯中的红酒倒得太满,又或许是没计算好沙发的宽度,总而言之,在江笛生往后靠去的时候,杯中的红酒因为玻璃杯的晃动荡漾了起来。 最终,玻璃壁没能拦住这些活跃的红酒,几点鲜红欢快的从里面跳了出来,一个猛子扎进了夏川柏的衣服上。 嘶。 不少人倒吸一口凉气,完了,出状况了,大概率是要重来了。 不仅要重来,而且还得重新去换一身衣服! 屏幕后的查理德也是皱了皱眉,但是并没有喊卡,因为他看见了对方还在继续动作。 江笛生也是一愣神,但是很快就反应了过来,临场发挥也是考验演员素质的一个重要标准。 他伸出手轻轻的提起了自己的领口,鼻尖耸动,显然是嗅了嗅。 随后,他嘴角荡起了一抹肆意的笑,慵懒的靠上了沙发的背垫,竟是毫不在意身上的狼狈,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眯着眼睛回味口中悠长的后调。 这副模样,显然是享受极了。 看完这一幕,众人心中不约而同的浮现了一个疑问:究竟是怎样的酒,让人经历了这种狼狈之后,都不愿立马起身整理自己,而是将美味品尽? 江笛生的动作,将观众们的注意力从他的个人魅力再次转移到了产品的本身。 这个意外,恰到好处的为李氏集团的红酒留下了浓厚的一笔! “好!”查理德带头鼓起掌来。 峰回路转,眼看就要喊卡,谁知接下来的画面却是更让人满意。 江笛生立马从状态中恢复了过来,小心的将玻璃杯放在了桌子上,这才不急不缓的问道,“过了嘛?” “当然,比我想象中的画面还要来的完美。”查理德朝他竖起了大拇指,第二幕虽然出了点儿小小的意外,但是和第一幕一样,一次通过,非常的快乐。 这大概是他自着手拍广告以来,用时最短的一次了。 原本以为两点钟才正式开拍,等拍完起码得六七点了,没想到现在两点半都不到,就宣布收工了。 这其中还有一段时间是在换装备! 这效率,不要太高。 “接下来的后续工作,只要交给后期他们就好了。” 拍摄结束之后,查理德主动将自己的联系方式给了江笛生,对着他俏皮的眨了眨眼,“希望以后还有继续合作的机会。” “只要你有需要,我一定抽出时间过来。”知道对方的影响力,和他合作只有好处没有坏处,江笛生笑着应到。 李小姐的效率很高,这场广告在拍摄结束之后的第二个星期,就被搬上了网络。 微博上,他们的企业认证号发布了这个时间只有短短三十秒的广告视频。 配字: 酿东方优雅,品悠闲人生。 跟@查理德还会继续努力合作的第一支广告,不负众望,顺利结束拍摄!同时感谢@江笛生cy的加盟,听说两个片段都是一次过,棒棒哒o(n_n)o! 第187章 点赞转发此条动态,抽五百个人送出佳酿礼盒,谁会是幸运儿呢~ 同时,电视台的广告也安排上了,各大视频平台也将这三十秒的广告利用了起来。 李氏集团名下的广场,这段时间那宽大的电子显示屏没有接其他的广告投放,将全部的时间都留给了自家品牌,全天二十四小时循环播放。 第131章 没有认输 在这之前,即便不关注娱乐圈也不看电视的人,只要去相关的地方走了两圈,都被这美轮美奂的广告吸引,又被江笛生的盛世美颜无差别的攻击了。 一个刚下班,从高峰期的地铁中挤出来的女人理了理自己的衣服,准备犒劳一下自己,去买一杯奶茶,刚走到小区附近的广场,就看见那电子屏上的广告又更新了。 不同于其他广告上来就说广告词的套路,画面中即便没有任何的推销词,你也知道内容的重点是什么。 她目不转睛的看着屏幕,直到它循环播放了两三遍之后,这才恍然回过神。第一时间打开了某宝,企图在里面找到同款。 这个红酒,看上去非常不错的样子! 另外,还打开了下载之后就没用过几次的微博,打下“江笛生”三个字,点击关注。 小哥哥长得可真好看! 到最后,她已经忘记自己特意来广场逛一圈,是来买奶茶的。 周遭和她一样的人有很多。 大家都知道,这次江笛生靠着这一支广告,彻底出圈了。 随着各平台广告的播出,一天之内,他微博的粉丝已经涨了好几万了,上升趋势还没暂缓。 江笛生、查理德和李氏集团,三方都非常满意这个结果。 江笛生就不用说了,他得到的好处是显而易见的。 李氏集团监控着网上的数据,自家产品的购物app上的搜索率,已经上涨了好多个百分点。 与此同时,不论是定位平价、致力于走进每家每户均价不过五百的产品,还是过千过万的红酒,这段时间都卖的脱了销。 这效果,比开直播带货还要好上不少。 李氏集团的股东们甚至在后悔,之前怎么没想到要请明星去排个广告,这带来的直接受益,可太让人感到快乐了。 但是他们并没有加快产出,李小姐特意强调,不能辜负别人的信任,要杜绝任何残次品的出现,品控严苛到近乎残忍。 而正是因为她这样子的做法,在大众眼中的风评也得以更为优秀化。 毕竟是要喝进肚子里的东西,但凡出现一点儿问题,都会对他们的名声造成很大的打击。 他们要避免出现这种让努力付诸东流的意外。 至于查理德,他的名气也因此得到进一步的提升,名下的优秀作品数量顺利加一。找他合作拍广告的企业,在这之后猛地增加了。 当然,他自有一套选择标准,不会轻易向金钱低头。 查理德知道,做好口碑,他的事业才能走的更高更长远。 李氏集团官方发布并且艾特他们的动态,并没有沉寂很久。 查理德和江笛生都在第一时间转达了这条动态,两人甚至还调侃,说他们运气向来不差,说不定会在一众转发者中脱颖而出。 看样子,也准备参加这次抽奖。 和他们两个交好的其他明星也是纷纷转发,如徐爻月等人,表示自己被这个广告的内容惊艳到了! 在明星们自发的宣传之下,李氏集团动态的点击量瞬间暴增,就跟花钱买了热搜似得。 多方的粉丝涌入了评论区,转发量和评论量蹭蹭蹭的多了起来。 有恭喜他们又营业了的,有发自内心的对这个短短的广告视频表示欣赏的,还有一些在唾弃他们竟然还要跟粉丝抢的酒的, 在江笛生的主页,这条动态之下,被顶上热评第一的人正是他的粉丝,铁粉标志闪闪发光。 我崽乖乖:首先先恭喜我们家笛笛拿下李氏集团的代言,另外我一定要说!!前半部分的斯文败类扮相真的杀我啊啊啊,什么时候能出演这种类型的角色,直接把期待打在评论区!! 这层楼的下方,回复直接超过了数千条,无一例外都是颜粉们的嗷嗷直叫。 其他前排的留言都被颜狗们占领,骚话层出不穷,每一句话都在表明自己无法拒绝这样的美颜攻击! 婉拒碳水:宝贝你知道嘛,喜欢你之后我石头剪刀布只能出剪刀了,因为你就是我的拳布了【可怜】【可怜】 隐忍:听说你更新了,我马不停蹄风驰电掣疾如旋踵快马加鞭眼疾手快脚不点地的赶来,并且大喊一声:老公好帅! 草莓味软糖:笛笛你太好看了!我心跳加速呼吸急促!我扑通一声把青藏高原跪成了盆地!哭到不需要南水北调工程!嚎到产生的风力发电供应全球人命使用!!! 让没见过这等架势的网上冲浪人士瞧的目瞪口呆,有的甚至赶紧拿笔记记了下来,准备下次彩虹屁吹人的时候,套用这几个模板! 甚至有些粉丝还非常big胆的说,他们家迪迪是把路给走窄了,瞧瞧这模样,或许可以多接一点儿反派的角色,绝对带劲! 这评论让闲着无聊来翻看评论的江甜甜直接愣住,或许,是她局限住了! 这些年来,她给她弟弟找的角色一直都是正面的,就算是反派,也是那种让人同情的反派。 第188章 原因很简单,单纯的剧粉、男女主的粉、如果是书籍改编的话,还有所谓的书粉,要是看的上了头,很容易发生由角色上升到本人的操作。 比如某某某杀了谁谁谁,坏事做尽,激进的粉丝们不仅骂反派,还会跑过来骂演员本人。 之前江笛生初出茅庐,在她的帮助和自己的实力抗打,并不缺少剧本,因此有意无意的避开了纯坏胚的选择。 现在不同于往,江笛生靠着自己的努力,已经走出去了很远,且有一定的粉丝基础,或许可以放下对他的保护。 雏鸟长成雄鹰,再像以前那样想的周到只会将他禁锢在小小的一片区域,想要自由畅快的翱翔在天际,摔伤是不可避免的。 而且,出演的角色种类越多,对拓展他的戏路也有很好的帮助。 想通了这点,江甜甜将那些被之前的自己挑出来丢在一边的剧本又被她翻了出来,准备等自家弟弟有空的时候,就给他看看。 而结束了这次广告拍摄之后的江笛生,再次返回了剧组,继续为他演绎事业添砖加瓦。 虽然自己这次在剧里面没能选上男主,但是男二的戏份也不少,很重要的! 深知人缘的重要性,江笛生还时不时的给剧组的人点外卖,且非常贴心,给工作人员点的是受大众喜爱的奶茶、甜点,而送给参演人员的是充满维生素且不会长胖的鲜榨水果汁。 就连之前跟他不对付的余河正,也收到了这虽然不值几个钱,但是贴心十足的小礼物。 余河正将吸管插进了杯中,决定暂时不去找麻烦了。当然,这并不是被区区几杯水果汁收买了,而是看在同为陆前辈的粉丝份上! *** 白思恩在五天之后,还是顺利的续了一波命,她的运气还没有败光。 在这之前,她从系统那兑换的永久效果的buff并没有失效,资本不小。 某天,她刚从浴室洗完澡出来,就撞上了来别墅中找溥飞鸣的副手。 溥飞鸣在十分钟之前刚刚出门,双方完美的擦肩而过。 系统提示恰巧响起,现实眼前这其貌不扬的壮硕男子是一个b级男。 【叮,提升眼前人的好感度,积分+10。】 程序设定的任务自动发布,它无法阻止。 截止日期就在面前,为了不失去系统这个底牌,即便白思恩完全看不上这种水平的男人,却也只能咬牙选择了勾/引一波。 男人都是下/半/身思考的动物,白思恩的身材着实不差,楚楚可怜的勾引一波,对方就上钩了。 两人在属于溥飞鸣的别墅中,翻云覆雨。 当然,副手会放下忌惮,选择爽一爽,也并非是单纯的精/虫上脑。 他心中自有衡量,知道这个女人目前在他们老大的心中,根本没什么地位,听说前几天半夜和人吵了一架,分房睡了,所以才这么随便。 一个失了宠的女人,和一个如同手足的兄弟,孰轻孰重,可想而知。 再者,白思恩的风评本来就不好,到时候他说一嘴自己被勾引,想来也不会受到什么惩罚。 他这可没说谎,那个女人自己半脱半露的出现在自己的面前,不是勾引是什么? 让副手没想到的是,这个女人的滋味确实不错,难怪他大哥会被这么一个货色迷住,原因怕是就出在这儿了。 而外出去处理突发事件的溥飞鸣完全没想到,自己已经头顶青青大草原。 即便自己已经对那个女人没有了任何的好感和耐心,但是还没来得及把人从自己身边踹开,严格来说,白思恩还是他的所属物。 哪个男人能忍受的了这些?又不是有什么特殊的ntr的的癖好。 白思恩却已经不去想实际暴露之后,自己将会面临什么。 现在的她只庆幸,副手对她的好感值上升了一些。 不管是因为对她有感情,还是单纯的喜欢她的身体,总而言之,系统那边还是暂时稳住了。 对此,系统只能啐一口,没想到这女人还真的放下了身段,对以前自己根本就看不上的级别的男人出手了。 但是就像是白思恩没有轻易认输一样,系统也没有认输。 它告诉白思恩,虽然解除绑定的时间再次被推迟了,但是眼前的男人级别过低,得到的积分太少,只能延迟十天,并没有彻底解除危机。 这让白思恩松了一半的气再次吸了回去。 第132章 阎王爷 在江笛生专注男二演绎的时间里,他之前和徐爻月的对手戏也正式放出了预告。 卫导和他们一众参演人员的运气都非常不错,电视剧内容的审核在四月份就安全通过了。 加上有点人脉,非常顺利的安排在了樱桃台的暑假档上映,还是黄金时间:晚上八点到十点。 周一至周四晚每天两集,各大app延迟两个小时同步播出。 在这个时间点,只要剧情妆造没有那么的拉胯,收视率并不会难看到哪里去。 更别说卫导对这部剧信心满满。 妆造严格参考历史,剧情逻辑拉满,经得起反复推敲,男女主以及配角颜值智商都在线,这要是不爆,他以后就不导戏了! 由此可见,他对于这部电视剧的信心和期待到了何种地步。 加上前段时间江笛生代言的广告已经在网络以及各大平台播出,已经吸引了一批被他颜值吸引,而产生各种好奇的观众,算是给电视剧引了一波不小的流量。 第189章 只要他们点进去看了一集两集,相信剧中的故事会将他们的注意力,从主演转移到剧情上! 江笛生也满怀期待,甚至跟自家堂姐说前面几集播出的时间点不要给他安排工作,他要站在观众的角度上来看待这部剧! 这点小时江甜甜自然答应了。 观看自己出演的电视剧,虽然说有那么一点点的羞耻,但是这确实是能直面自己演技的一种方式。 自己的表现如何,能在屏幕中看的一清二楚。 很快,随着他男二戏份的结束,暑假也如期到来。 卫启明也在网上追他们的剧。 起初是因为记着旧仇,毕竟当初他因为这部戏的男主一事还和江笛生起过争执。 后来是真的陷入了剧情当中。 他本就是原著粉,对剧情比一般观看者更在意。 在这之前,他就知道剧本的一部分内容,没有大改,且补上几处bug,所以期待肯定是有的。 毫无疑问,他叔叔卫洪光的拍摄非常的成功,演员们都演技也通通在线。 波澜起伏的剧情,峰回路转的刺激,真相揭开时的恍然大悟,以及画面呈现出来的美感,留住了无数因为好奇才点进来观看的观众们。 卫启明自己都注意到了,看完电视之后,他心中对江笛生唯有敬佩。 还好当初叔叔并没有把男主角色扮演的资格让给他,否则自己怕是会让原著粉失望了。卫启明真心实意的想到。 他的演技确实有不足,如果让他上,角色不会有对方演绎的这么鲜活。 不过,他会努力的,总有一天,能超越江笛生,越走越远! 在电视剧播出第八集,也就是结束了一周的营业之后,隔天江笛生就接到了卫洪光的电话。 “哈哈哈小江我们的收视率破2了!这才第一周,照这样的趋势下去,很快就能打破樱桃台的记录!”卫洪光的声音中是毫不掩饰的喜悦。 这个开门红轰地他的几乎飘飘然上了天空,这几天每天都乐呵呵的,遇到他的人几乎都要打趣的问一句:是不是中大奖了? 这可不就是中大奖了吗! “太好了,大家的努力没有白费!”江笛生也很激动,非常开心这辈子他并没有把事情搞砸。 这一次他的表现无疑是比重生前要更为出色,起码网上百分之九十都是好评! 而且这一次,在拍摄时大家都非常积极的参与剧情bug的捕捉,让整体的逻辑更为的紧密。 所以他才会说,大家的努力没有白费。 卫洪光打电话过来当然不仅仅是为了告诉他这个好消息,他笑着说道,“过几天有个记者会,提前跟你说一声,挤一挤时间,能来的话尽量来吧。” “好的,我空出时间,一定到场!”眼下江笛生手头上也没有其他的通告,在时间安排上自然没有什么冲突。 “诶,你辛苦了,一会儿给你包个大红包。”卫洪光想起了江笛生在剧组中遭受的一连串倒霉事情,忍不住感叹,在坠马事件后能快速的调整好自己的状态,没有被这突如其来的人造意外干扰,这心里素质是真的挺强大的。 而且,在这之后对方毫无怨言,也没拿着这事儿跟他说事儿拿乔,就像是真的没有发生过一般,这无疑是让卫洪光对江笛生的好感值一涨再涨。 江笛生自然知道他这话中的意有所指,却打着哈哈,“那您可得给徐姐他们也包一个,否则这事儿要是传出去,他们非要闹不可!” 言外之意是他真的没有在意,再说那件事本来就不是卫洪光的错,所有的一切不过是白思恩那女人连带出来的一连串的问题罢了。 而真正的指使者,也在不久之前,枉死在狱中了。 事情可以翻篇了。 “哈哈。”卫洪光被他的话逗笑了,“我可不敢忘!每个主演都有,不会厚此薄彼。” “那我就先谢谢卫导的红包了!”江笛生笑嘻嘻的说到,毛爷爷可是人见人爱的存在,谁又会嫌弃? “对了,我朋友最近拿下了一个大火的ip,修仙的,不知道小江有没有兴趣?”卫洪光这话的意思很明显了,有意为他推荐。 不过,仙侠剧在国内市场其实处于一个非常尴尬的位置。 实话实说,华国的后期确实没有国外的精美,虽然这几年进步很大,但是对比之下还是非常粗糙的。 因此,类似的剧播出之后,效果几乎都不太好。 “修仙的?”江笛生一愣,脑子里出现了一部剧的剧名,小心翼翼的询问,“是电影还是电视啊?” “电影。”卫导回答道,他也知道仙侠剧的处境非常的尴尬,所以还特别加了一句,“后期高价请了好莱坞的团队。” 一句话,直接点明了剧中的特效会让人大吃一惊。 “当然有兴趣!”江笛生眼睛都亮了。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卫导口中的仙侠电影,应该就是在重生之前风头无两的《逆转》。 虽然在江笛生并没有亲眼看见它上线之后的成绩,不过,从一路的宣传和放出的片段,已经让无数人抓心挠肺的期待,好评连连。 可以说是大火预定! “那我就给我朋友说道说道,不过,具体怎么样,还得看你的表现。”卫洪光乐呵呵的说到。 人以群分,他对待自己的作品是个什么态度,那他朋友自然相差无二。 第190章 推荐他可以给,但是能不能获得他好友的青睐,还得看江笛生自己的本事。 不过,他倒是对这个小年轻非常有信心就是了。 “我会努力的!”江笛生铿锵有力的回复! 说完,他忽然想起在世界意识中看见的剧情,这部电影还是倒霉蛋一号投资的呢。 不过,现如今他并没有和白思恩扯上分毫的关系。 否则,白思恩此时也不会这么惨,被全网群嘲不说,还胆战心惊的窝在毒枭的领地里苟且偷生了。 这时候就不得不将她拉出来鞭尸一下了,和卫导的天时地利人和皆占截然相反,她此时的境地不可谓不尴尬。 广电近几年对劣迹艺人打击的力度非常强,对方这一会儿被爆出被包养事件,一会儿又被法院再三传告,对此甚至还躲起来视而不见。 明星是什么,明星要站在聚光灯下大众眼前,是被千万人关注的存在,而他们要吃这口饭,就必须要给人们树立起好榜样。 起码不能让人学坏了不是?而白思恩的所作所为,可谓是劣迹中的劣迹! 她之前扮演女四的电视剧,这会儿被她连累,已经被广电禁播了。 那部剧的其他参演人员心情都不美丽,虽说已经获得了片酬,但是他们更看重的是流量和名声! 努力了大半年,落下去连个响儿都没有。 男一和女一的咖位不小,他们对白思恩的感官直接降到了谷底,圈子里好多人为了迎合他们,也纷纷将人加入了屏蔽名单,拒绝出现产生往来的可能性。 那部剧的导演就更不用说了,赔的那叫血本无归,接到通知的那一刻当场把白思恩所有的联系方式都拉黑了,甚至放言说,这个仇他记下了。 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 导演的话语权自然比一个糊咖明星来的重,无疑有很多人卖他的面子。 如果白思恩想要回娱乐圈重新开始,在这种“腹背受敌”的情况下,怕也是地狱级的难度。 但是她能怪别人吗?自然无从怪起! 如今她遭受的一切,不过都是是自己种下的因果。如果她不乱搞男女关系,也不会沦落到现在这种地步! 而就在同一天的晚上,江笛生也收到了齐宝霞带来的溥飞鸣的消息。 “你说的是真的?”江笛生自然没有怀疑齐宝霞话中的真假,只不过这事儿影响重大,他忍不住下意识的再次确认。 接连碰壁,溥飞鸣终于无法在这种境况中忍耐下去。 事迹计划败露一次两次,是巧合,三次四次,那必然是人为!他草木皆兵,看谁都会在心中怀疑他们的忠诚度。 不仅仅是他,团伙里的人也都人心惶惶,这要是没什么卧底泄露身份,他们自己都有点儿不信! 否则,就算是倒了血霉,也不止于此吧!这简直就是被阎王爷盯上了! 齐阎王爷宝霞用力的点了点头,眼底也有了几分兴奋,“是真的!” 第133章 军二代 让溥鸣飞坐吃山空,以不变应万变来应对此时艰难的局面,显然跟他的性格完全不符。 加上明里暗里不知道有多少人在看他们的笑话,他又是标准的大男子主义,把面子看的比什么都重,自然无法忍受继续这般下去。 所以,他选择了破釜沉舟,不仅没有原地不动,反而接了一个大单子,带着三分之二的兄弟,自己带队,亲自护送。 在这种情况下,若是还是有人敢半路劫他们的货,必然是吃不了兜着走。 所谓背水一战,说的大概就是溥鸣飞此时的现状了。 只要这次交易成功,他就能摆脱窘迫。 但是,也正是因为如此,如果这次交易失败,他的势力也即将面临大缩水。 财政赤字下,根本养不起那么多的兄弟。 而一旦裁员,他以往的仇敌定然会抓住这次机会,落井下石,衰败就在眼前。 这种势力,被人鲸吞蚕食直至消失,非常常见。与之相反,想将一个垂垂老矣的组织做大做强,却是难上加难。 这种见不得光的生意,可不好做。 一旦无意间侵犯到旁人的利益,那么等待他们的就是带血的报复。 而江笛生和他的小伙伴齐宝霞的存在,就注定溥鸣飞这次的行动不会安稳。 只要这次再次成功的破坏了他们的交易,那么,白思恩此时最大的靠山也将倒台。 等她从那一般人无法轻易靠近的毒窝窝里出来,想要监视并阻扰她的人际关系,可就方便多了。 无论是a级男还是e级男,她休想再攻略到一个。 等那所谓的系统明白已经无法从这位宿主身上获取能量,自然会从她的身上脱离出来。 而那个时候,和他达成交易的世界意识自然会出手,将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系统消灭。 他江笛生,就能功成身退,回归正常人的生活。 不用再担心会祸及自己身边的亲人和朋友,自然也能畅畅快快的谈个恋爱。 想到这点,江笛生脸红了一瞬。 他拍了拍自己的脸,将自己从这份旖旎的暧昧中抽身出来。 不行,他可是努力的事业党,才不是老想着谈恋爱的青春期小孩呢! 江笛生清了清嗓子,将严肃搬上了面容,“不过,这些日子下来,也能清楚溥鸣飞是一个非常谨慎的人,接下来的日子他肯定会一直更换交易地点,直至出发。” 第191章 “放心吧,我不会放松警惕的。”齐宝霞也是满脸的严肃。 这份卧底的工作她乐在其中,让这些社会的毒瘤接连吃瘪她甚至产生了一种荣耀感。 更让她满意的是,还不用担心自己的身份会暴露。 反正已经死了,他们根本那她没办法,只能眼睁睁感受机密泄露的痛苦。 而且,说不定她此时的所作所为,还能给自己攒点儿功德什么的。 小说里不都是这么写的嘛?好人有好报,那好鬼自然也是一样的! “那我就将这个消息传递给肯尼斯了。”江笛生拿出了自己的手机,拨打了和自己统一战线的人的电话。 不过,他也不能保证对方这一次一定会出手。 先前几次的合作,都是建立在他绝对有利的情况下。现在,将人逼入绝境,必定会面临临死反扑。 正面硬刚,绝对会有不小的损失。 更别说,肯尼斯的主要势力还在境外,在华国内并没有占到多大的优势。 越是身居高位,就越是爱惜羽毛,这是所有人的通病,人性如此。 所以,他才会有如此的担忧。 江笛生打出去的电话很快就被接通了。 对于肯尼斯来说,江笛生在他的心中已经有了一个代称,那就是——神奇的华国巫师。 哦不对,在这里,这种神奇的人好像是叫“神仙”? 接连从溥飞鸣口中抢到物资和订单,已经让他大赚了一笔,因此这个代号的后方,还加上了一个小括号,里面写着“小福星”。 当然,这个标注对他来说确实如此,对溥飞鸣来说,就是绝对的反义词了。 “怎么,他还没有吃够苦头,又开始走私了?”肯尼斯声音轻快,甚至带着显而易见的期待和喜意。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溥飞鸣能坐到如今这般地位,也不是全然没有原因的。 瞧他这面对挫折不肯服输的韧性,可不是所有人都能拥有的。 江笛生失笑,对方这话说的,给了他一种自己是在和扫黄打黑正义势力合作的错觉。 “没错,而且这次动作很大,溥飞鸣亲自带队。”他并没有选择隐瞒事实,做出将人骗过去的选择,而是实事求是,说出了事情的真相。 江笛生虽然坚守内心,除了这件事外,不愿和这种势力扯上关系,但是却也做不到过河拆桥,为了自己的目的,将毫无防备的合作关系的肯尼斯推出去吃苦头。 一码归一码,他还是很将道义的。 “亲自带队?”听到这话的肯尼斯眉头微皱。 他并不笨,这话一说,就明白了对方已经被身处绝境,再步步紧逼的话,必定会面临凶险的反扑。 如此一来,他还真的需要好好斟酌一下。 江笛生下意识的点了点头,意识到在电话中对方并不能看见他的动作之后,又补上了一句,“是的。” “这就不好办了呢。”肯尼斯托着自己的下巴,脑海中天人交战,思考利弊。良久,他叹了一口气,“这次行动,我还需要一段时间思考一下。” 听闻此言,江笛生并没有很大的失落,这反应完全在意料之中,对方没有直接一口回绝,已经算是给了他这个合作者一个面子。 好在,他也没有将全部的希望都压在肯尼斯的身上,有二手准备。 和黑势力合作,本就是与虎谋皮。真付出了全部的信任,保不齐会吃个哑巴亏。 比如现在,到了这个时候,肯尼斯如果表示要全身而退,那他之前的努力全都白废了。 “好的。”江笛生淡定的回复,“他的行动时间应该不会变,但是地点就不好说了,如果在那天之前你确定了选择,可以随时联系我。” 对于他的淡定,肯尼斯咋了咋舌,总觉得里面带了点儿无法忽视的胸有成竹。 好像自己放弃了这次机会,就等于平白放弃一个送到嘴边的香喷喷大烤鸭。 思及对方那神鬼莫测的手短,好像他留有后手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然而肯尼斯心中的这纠结,已经挂断了电话的江笛生并不知道。 趁着今天有空,他连忙联系了之前就有打过招呼的圈内好友。 在这之前,一次偶然,他意外得知了对方的家世背景。 这个圈子里卧虎藏龙,富二代有,星二代也有,官二代也来插了一脚。 谁能知晓平日里看上去温柔似水平易近人的一个人,家里人竟然是时代从军的呢? 江笛生还记得自己刚发现这件事的时候,对方并不避讳,甚至用开玩笑的语气解释,说自己来娱乐圈表面上是来赚钱的,实际上是来赚军功抓人的。 圈内的违法事件可是数不胜数,小到强j,大到吸d,更甚者有为一己私欲谋害别人性命的。 之前江笛生在拍戏时身上发生的惨剧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被镁光灯照耀下看上去光鲜亮丽的明星们,私底下究竟是个什么模样,没有比身在圈内的他们本身更为清楚。 为了争抢有限的资源,为了往上爬,大多数人都干过违背良心的事儿。 不过思及对方平日里长袖善舞在任何人那儿都能留下一个好印象的本事,说是来当”卧底”抓人的,还真有几分可信度。 因此,江笛生愿意赌上一把。 这位神秘的官二代,正是和他同属江甜甜手下带领着的明星——欧阳倩。 第192章 欧阳倩不温不火,却有着出了名的好名声,什么”和事老”、”端水大师”都是她的外号。 两人约了个时间,在一家保密性不错的中式古典私家餐馆碰面。 江笛生到的时候,对方已经端坐着,眯着眼睛品着自己点的碧螺春,悠哉中带着一丝享受,看得他不由失笑。 不得不说,这副模样很有感染力,他原本因为溥鸣飞有些紧张的心情,这会儿也轻松了不少。 “来啦。”欧阳倩放下了手中精致小巧的茶杯,笑着打趣到,“咱们也有大半年没见了吧,难得你有空,可得请我吃顿好的。” “那是自然。”主动把人叫出来的可是他,怎么会让对方掏钱。江笛生将桌子上的菜单推到了对方的面前,一脸的豪气,“想吃什么,尽管点,管饱!” “噗嗤。”欧阳倩被他这副阔绰的霸总样逗笑了,“那我就不客气了。” 她也没在意什么女明星的身材管理,看见想吃的就用一边的笔在菜的边上打了个勾。 一边点菜,一边抬起眸子,漫不经心的落到了眼前的人身上。 会被对方发现背景完全是一个意外,不过多年共事相处下来,欧阳倩知道江笛生是个怎么样的人,说好听点就是真诚没心眼,说难听点就是直肠子不知道拐弯。 所以,她倒也没担心对方会把这件事拿出去乱说,“不过,你在电话里说的大事是?” 第134章 真情侣 两人这顿饭吃了很久,从夕阳西下到灯火齐明,时间在眨眼间便匆匆流逝。 江笛生将自己知道的信息事无巨细的告诉了对方,只是对自己的消息来源渠道进行了一个保密。 这并非小事,玩笑也不会拿这种事情来开玩笑。 因此,欧阳倩的表情也从一开始的轻松到后来的严肃,甚至拿起比在纸上涂涂写写,记着重点。 一顿饭在这氛围中吃的食不知味,也不知道厨师知道这两人专注聊事儿,根本没记住吃进嘴里的是个什么东西,心中会不会伤心。 最终,欧阳倩还是决定将江笛生告知给她的这个消息说给家里人听一听。 俗话说的好,宁可错杀一百,不能放过一个。 虽然不知道对方一个不沾黄赌毒的明星是怎么知道这种毒枭的行动的,但是目标人物既然是这种罪大恶极的人的话,有任何蛛丝马迹的线索,对于警方来说都是弥足珍贵的。 “如果行动顺利进行,将人缉拿归案,我一定帮你要个荣誉证书来。”欧阳倩将写着笔记的纸仔细折好放进了自己的包包内,站起身认真的说到。 江笛生连连摆手,“不用不用,你懂得,我为人低调,而且这辈子估计也就只能做这么一件对人民来说有重大贡献的事儿了。” 为了活跃气氛,他还带上了点儿自我调侃,但是话中的认真却不似作假。 “好吧。”欧阳倩叹了一口气,随后面色严肃的朝着对方行了一个军礼,“我代表个人,对你表示感谢。” “这我就不客气的收下了。”江笛生凝视对方认真的双眼,随后相视而笑。 两人来的一前一后,离开时相伴而去。 江笛生自己有开车过来,因此非常绅士的将欧阳倩送回了家。 两人都没有注意到,在他们离开时,某个偏僻的角落,一个带着帽子身穿工装裤的人收起了自己的相机,脸上是明晃晃的兴奋。 他没想到只不过是出来散个步,竟然还能拍到这种画面。 甭管两人是不是真的有私情,光凭江笛生面带笑意主动为欧阳倩拉开车门的画面,就算是清清白白,他也能写出个缠绵悱恻来! 流量?热搜?拿来吧你! 对此事一无所知,还好巧不巧的为了下部戏做准备,被迫沉迷健身,身心疲惫,没精力网上冲浪的江笛生,便在第二天的傍晚,迎来了一个气压极低的人。 林禹是在助理的提示之下才看见这个新闻的。 毕竟为了能早日成为一个能独担大任的继承人,他几乎每天都忙的脚不沾地,像块海绵一样,疯狂的吸收着周围的知识。 不论是工作相关的新内容,还是处世为人的作风,他还没到达他父亲那般游刃有余的老油条状态。 成功人士可不是那么好当的。 即便在这个年龄便有如此成就,在外人看来已经是非常了不起了,但是对于他自己来说,还远远不够。 更别说,为了他心中未来的计划,更不能轻易的放松。 结果,就在这个时候,自己的心仪对象竟然被爆和别的女星私下约会! 林禹心中满是酸涩,就算清楚这些媒体惯于捕风捉影,为了流量黑的也能说成白的,但是还是控制不住自己胡思乱想。 如果两人已经确定关系,那么看见这种新闻,他最多也就是吃味儿,但是现在,却充满了不确定性。 他真的很害怕对方突然觉得,还是女孩子比较好。 是不是自己最近太忙了,没时间和对方加深感情,所以才导致别人半路出现,横刀夺爱成功? 不得不说,或许林禹也有一些恋爱脑的潜质。 大部分人在这种时候,只会去想自己是不是误入了鱼塘,被养成了备胎,而他却是下意识反思是否自己有哪里做的不对。 等林禹从自己的胡思乱想中回过神来的时候,就发现自己已经站在对方家门口了。 第193章 自己曾敲过无数次的门现在看来也有一丝陌生,时间真的是一种很奇妙的东西。 林禹叹了一口气,自己是真的很久没有过来了。 不过,来都来了,他也不会选择就这么灰溜溜的离开。 与其把话憋在心里产生隔阂,不如开门见山的把话说清楚。 至于对方现在是否在家,林禹自然也非常清楚。 以他的身份地位,要查清楚真相自然非常简单,但是他更想听对方亲口解释。 或许上门来询问是假,因为过于思念想看见对方真。 虽然对方说不想连累他把他牵连到这种复杂且危险的事件当中来,但是哪有人忍得住对心上人不闻不问? 因此,对方的行程表一直在他的办公桌上放着。这几天,是他难得的休息日。 于是,林禹抬起手就准备敲门。 就在这时,福至心灵一般,还没他的手落下去,门却从里面主动被打开了。 江笛生穿着一身休闲宽松的运动套装,头发还有些湿漉漉的,手上拿着两袋分类好的黑色塑料袋,显然是准备出去丢垃圾。 看见穿着正装,脸上难掩疲惫的林禹站在自家门口,他倍感诧异,“你怎么来了?” 说着,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腕表,上面显示的时间是下午三点四十分。 这个时间点,对方不应该在公司里晕头转向的处理各种文件嘛? 江笛生的一举一动都被林禹看在眼里,他莫名的觉得脸上有些燥热,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自己来的匆忙,公司那边连招呼都没打一声。 这还是他第一次失态至此。 “下午刚好没什么事儿,就过来看看。”林禹睁着眼睛开始说瞎话,不能让对方觉得自己是一个做事不想后果的人。 对于林禹的到来,江笛生还是挺高兴的,他笑着侧过了半边身子,“那你先进去等我吧,我去丢个垃圾就回来了。” “那个,你今天看过围脖了吗?”看见了对方本人,林禹心中更像是小爪子挠一般,像个毛头小子一般,直接拉住了对方的胳膊,连扯几句修饰一下自己的目的都忘了一干二净。 倘若老王在这儿,估计会恨铁不成钢的摇摇头,真的是太小学鸡了! “还没有。”江笛生喉咙一紧,低头看了一眼对方握住自己的手,只觉得那块位置的皮肤都开始发烫,心脏砰砰砰的加速了起来。 这段时间来,两人都忙于自己的事业,别说是面对面见面了,就连电话和微信上的联系都少了很多。 要说自己没有想念对方,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这样啊,有营销号说你跟那个欧阳倩在地下恋,私底下约会什么的……”林禹垂下眼帘,眉头微皱,一副委屈却不能直说、强装为他考虑的模样,“要不要我帮你做个公关澄清一下啊,你们公司都没管!” 江笛生恍然大悟,忍俊不禁,这才明白过来对方为什么会在这个时间点出现在他家门口了。 被对方牵着的手一个用力,林禹也顺势进了屋子。 江笛生关上了门,这儿的安保非常不错,却也没有万分绝对的事。 “我跟她只是朋友,昨天见面聊的也都是工作上面的事情,绝对没有任何的私情。”江笛生就差没举起手来发誓了,但还是避开了欧阳倩背景身份的事儿。 林禹松了一口气,悬在胸口的石头终于落了下去。他双眼凝视着江笛生,愿意付出自己的信任。 江笛生被他瞧的不好意思,就连两个垃圾袋还拎在手上都忘记了,眼神飘忽,下定决心,红着脸说到,“而且我已经知道自己喜欢谁了。” 林禹只觉得自己的心就跟坐过山车一般,方才的轻松这会儿荡然无存,紧张的手心都出汗了,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故作冷静的问道,“你喜欢谁啊,能告诉我嘛?” 怎么就突然有喜欢的人了呢? 自己凭借着两人之间的友谊,好不容易才建立起来的假情侣绯闻关系,难道即将要破裂了吗? 他无法想象江笛生和另外的男人或者女人有说有笑的生活在一起的模样! 此时他的面前若是有一面镜子,他就能看见自己的脸上那无法掩饰的忐忑不安,可惜的是没有。 自以为的冷静在江笛生面前就像是一只在雨天被淋湿了的小狗,可怜巴巴的,全然没有了在商界运筹帷幄的霸总气场。 江笛生心头软的不像话,嘴角勾起了一抹温柔的笑意,“我喜欢的人啊,对我很好,温柔帅气,在我受委屈的时候会为我出头,愿意迁就我,尊重我,即便内心不愿,还是把我的选择做法优先。” 林禹的心跳的很快,不仅仅是手掌,就连鼻尖都冒出了不少的冷汗。 “你喜欢的人,是我嘛?”他听见自己小心翼翼的问道。 对方轻笑出声,那笑容仿佛冬日的暖阳一般让他心跳加速。 “那你的想法是什么,愿意把假情侣的关系转变成为真情侣吗?”因为羞涩,江笛生没有直截了当的将“我喜欢你”四个字宣之于口。 但是他所说的这句话,表达的意思却也没多大的差别。 林禹被这意料之外的巨大喜悦埋没,觉得自己今天真的是来对了! “太好了,这下我不用骗我爸了。” 两人都拐着弯儿的说着真心话,默契的相视一笑。 第194章 第135章 等着 江笛生之所以会提前鼓起勇气确定感情,一方面是对自己接下来制定的针对白思恩的一系列计划非常自信。 另一方面,也是因为随着林禹的崭露头角,越来越多的人发现了他的闪光点。 以前只是明星还好,现在身上还有了王氏集团继承人的身份,有的是狂蜂浪蝶将注意力放在了他的身上。 像这种年轻帅气又有手腕的公子哥,是无数想要走捷径的小明星小网红的最佳选择,可不就挤破了脑袋想要往人跟前凑嘛? 林禹看江笛生,怎么看都觉得他优秀,而江笛生又何尝不是这样? 他也害怕在自己犹豫踌躇的时间里,对方会被突然杀出来的黑马抢走全部的心神。 可以说,这俩人是恋爱脑恋爱到一块儿去了,都担心对方会半路喜欢上别人。 对于明星来说,百分之九十的人都会选择隐瞒恋情,因为事业选择搞地下恋。 然而江笛生却是一个实打实的奇葩,在他眼里,谈恋爱要是不公开,那跟耍流氓不负责划上了等号。 好比之前,还没把白思恩追到手,就敢公开表示爱意,更别说现在正儿八经的谈起了恋爱。 咳咳,不过当初的事情也算是他的黑历史就是了。 不过,眼下的情况也不是他想公开就公开的。 首先,第一要看林禹的意愿,对方身为王氏集团的继承人,一举一动都被外界关注,若是爆出和一个明星有恋爱关系,可能会影响到他们公司的股价。 虽说此时同性婚姻已经合法化,但是代孕可没有。两人若是会一直走到最后,那就代表这王氏集团可能会出现后继无人的情况。 其次,因为江笛生身上还有任务没完成,最快也要再等上半个月左右,将那些不将法律放在眼里的人绳之以法,才能确保对方不会因为他的关系而被卷入这场可能会威胁到生命的纠纷中。 就以此事,两人敞开心扉交流了一下。 “我这边完全没有问题。”江笛生的敢爱敢恨是非常出圈的,当初因为追人还掉了好多数不胜数的女友粉,对方在刚确认关系时就想着要公开,林禹是一点儿都没感觉到意外。 不仅没有不喜欢,相反,这样的举动也给了他想要的安全感。 他可受不了明里暗里有人惦记着自己的爱人。 至于公司那边,之前自己让江笛生假装自己对象带回家的时候,他就知道他父亲的态度了不是吗? 王爸不仅没有反对,反而乐见其成,高兴他终于有了自己心动的人。 性别什么的,不是他在乎的点。 江笛生满脸愧疚的扯了扯林禹的衣角,“那再等半个月,我们就公开。” “没问题,我等你。”林禹并不介意,别说是再等半个月,就算搞地下恋一年,他也可以忍受,重要的是对方的态度。 闻言,江笛生心中更加感动了。“今天晚上你留下来吃个饭?我亲手做给你吃!” 林禹眉头一挑,“煮伯父伯母上次包的还没吃完的饺子嘛?” 再复杂一点的料理,翻车的概率怕不是要达到百分之九十。 江笛生带着窘迫的瞪了他一眼,在这熟悉的拌嘴下,方才那分愧疚也暂时消失了,“你小看我!除了煮饺子我还会做别的!” “煮泡面?”林禹追问。 两人之间的相处模式好像恢复到了以前那种你来我往的拌嘴模式,只不过在旁人看来,他们之间总有一种外人无法插足的氛围。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这边江笛生打定了主意要扳倒臭名昭著的刺头毒枭,而另外一边的白思恩对此却是一无所知。 能成为一本小说中的女主,她还真的是有点儿运气在身上的。 这些日子以来,凭借着原先加持的各种系统buff,以及长年累月积攒起来的上不得台面的技术,不管高矮胖瘦,评分如何,只要能进入溥鸣飞私人别墅的男人,都被她勾引了个遍。 那些攻略男人获取的微薄的积分收入,她也没乱买什么东西,反而全都去拖延让系统跟她约定的时间。 她已经没有刚开始那么自信满满了,接连碰壁让她变得斟酌得失,系统给出的一个月时间对于此事的她来说根本不够用。 系统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换取积分商城里的buff,这些能量还得分一些到白思恩的身上,而用来换取约定时间,这些能量则完完全全属于它。 因此,这段时间系统对于这个蠢女人的忍耐程度也直线上升。 而溥鸣飞本人对此全然不知,自己的头上不仅仅是戴一顶绿帽子这么简单,已经算得上长了一片轻轻大草原。 他最近被琐事绊住了脚,忙的昏天暗地,根本没时间和那个谎话连篇的女人浪费时间,回别墅单纯的就是为了休息。 毕竟以他多疑的性子,在自己完全信任熟悉的地方,才能酣然安睡。 而那些和白思恩有染的人,也没那么蠢将jian情自爆出去。 虽然这个女人的失宠是所有人都看在眼里的事,但一日没被溥飞鸣从别墅里赶出去,那她一日是他的女人。 为了不和老大产生间隙,也没活腻,自然一个比一个嘴巴闭的紧。 只不过显而易见的,他们和溥飞鸣见面的时候,总有些难掩的心虚。 时间就在这紧张的氛围中慢慢流逝,约定好交易的日子就近在眼前。 第195章 这期间,溥飞鸣放出了不少的烟雾弹,交易地址一变再变,就连他最信任的下属都被整迷糊了,不确认真正的交易地点是哪儿。 而江笛生佁然不动,没有被他来回换位置的举动迷惑,静待真正交易的那天到来。 20xx年九月十一号,天气阴沉沉的,天空中飘着连绵的乌云,明明只是下午四点,却被压的看上去跟七八点似得。 空气闷得很,还带着雨前的潮湿。 大家都不乐意在这个天气出门,即便是双休,在外游荡的人却远没有平日来的多。 y市南海边的十一号废弃码头,久违的迎来了客人。 一辆非常低调,随处可见,价值不过十多万的黑色小桥车,弯弯绕绕的停在了一个因为年久失修而逐渐腐烂掉落的围栏口。 “老大,到了。”屈尊成为驾驶员的副手小心翼翼的观察着周围的情况,确保没人之后,这才低声朝着身后说了一句。 闭目养神的溥飞鸣一听,立马坐直了身子,可见也没真的睡着。 今天的交易事关紧要,哪儿能放松的下来? 他降下了车窗,看向周围荒芜到有些阴森的码头,没有丝毫有人烟的模样。 不论是旁的什么破坏他们生意的人,还是与他们达成交易的人,都没有出现。 然而溥飞鸣却是完全不着急,双手环胸,再次靠着后座闭上了双眼。 副手刚开始还坐得住,但是眼瞅着十多分钟过去了,周围还是一点儿动静都没有,不由的心生忐忑,忍不住怀疑,“老大,他们不会是放我们鸽子了吧?怎么连个人影都没有!这鬼地方阴森森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怎么,你还怕鬼?”溥飞鸣没有睁开眼,却不妨碍他嗤笑出声。 被嘲笑的副手脸色难看了一瞬,但是很快就调整了过来,狗腿的说到,“我怕不怕到不重要,主要关心我们的生意……” 可是溥飞鸣不耐心听他拍马屁,不客气的打断道,“等着就是了。” 被落了面子的副手讪讪一笑,扭回了身子不再做声,端坐在驾驶位上。 第136章 披荆斩棘 溥飞鸣耐心很好,一直在车上坐到了下午六点。 做坐在驾驶位的副手头一点一点的,已经睡了过去。 眼下外头的天已经全黑了,耳边一阵又一阵的海浪声带来了让人起鸡皮疙瘩的凉意。 溥飞鸣低头看了一眼右手上的腕表,时间差不多了。 叫醒了正在打瞌睡的副手,两人推开门下了车。 副手其实对这次的出行云里雾里的,他并不认为这次出来是和雇主来交易的。 首先,他们来的只有两个人,这和原定计划好的倾巢而出没有半毛钱的关系。 其次,这车是他的,车上有没有货他还能不清楚?后备箱里可比新车还要来的干净,根本没有什么其他的东西。两手空空,也不像是来谈生意的样子。 所以,他认为,他们这是提前来踩点的。 他落后一步,跟在了溥飞鸣的身后,跟着他到处乱走。 两个人漫无目的的闲逛。 “我们走吧。”半个小时后,溥飞鸣将这块废弃的港口逛了个遍,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表,淡定的说到。 “啊?”副手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看了看他,又回头看了一眼方才他们俩走过的区域。 罢了,谁叫对方是老大呢。 于是,将满头的问号藏在了心里。 两人回到了车上之后,原路返回,好像这真的就是普通的来逛一逛踩一踩点。 二十分钟以后。 原本寂静的废弃港口周边,突然冒出了一阵细微的窃窃搓搓的声音,就像是夜行动物出来觅食了一般。 “队长,那小明星说的消息靠谱嘛?”军令如山,不可违背,但是大家在这附近蹲了一下午,心头早就泛起了一阵的烦躁。 说话的是一个看上去只有二十岁出头,浓眉大眼的便衣警察。 “废话。”带队的警察眉头微皱,对这些新兵蛋子的观察力表示无语,“就算他们什么都没干,也是通缉令上的人!更别说,现在还不能确定他们是否动了手脚!” “周飒,你带五个人去外头守着,一旦他们杀了回马枪,立马联系我们。” “其余的人,跟着我进去搜一搜这码头。” “兵分三路,任何刻意的东西都拍照记录下来,别破坏。” “张四,把信号屏蔽器打开,防止里面留了什么设备。” 一个个命令有条不絮的吩咐下去,守在这儿的人们终于动了起来,埋头搜索。 “看来不需要我们出手了。”注意着溥飞鸣行动的除了国家机关之外,还有肯尼斯。 他思索了许久,华国有句话说得好,叫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所以决定冒险一试。加之合作了许久,他对于江笛生也是非常的信任。 结果没想到,对方说的二手准备,竟然是请动了国家出面。 肯尼斯捂着眼睛笑出了声,也对,要说谁对他们最是深恶痛绝,那绝对是上头那批人了。 难怪他出发前,对方再三叮嘱他躲在暗处看看,再决定要不要下手,这是怕他捞货发财不成,反把自己送进去。 “回去吧。” -。-。- 溥飞鸣已经学聪明了,既然消息总是会莫名其妙的走漏,半路被人截货,那么他就从根源解决这个问题。 第196章 直接搞了一个摩斯密码,密码参照本夹杂在一个不起眼的小东西里面寄了出去,除了和他交易的直接代理人,没有任何人知道。 这废弃的港口也并非是什么交易地点,而是信息中转站。 方才他闲逛间已经将不起眼的讯息散落在了各处,有长年累月积压着的灰尘和丛生的草木遮掩,不容易被人发现。 而货物他已经放在了安全的地点,交易方可以根据从里面获取的信息找到这些宝贝们。 明面上他们只出动了两个人,并没有携带大量dp,低调不引人注意。 即便暗处的人有所怀疑,还顺利将藏起来的东西找出来了,但是破译密码需要一段时间。 他早就下了限制,如果没有在规定的时间内提取货物,那么他将会把东西再次进行转移。 这便是溥飞鸣的第二手准备。 接连的失败已经让他草木皆兵,自然不可能再用以往那面对面交换的方式进行。 在回去的路上,他甚至已经面带微笑,摩肩擦踵,期待着借此翻盘,强势打那些暗中想要看他笑话的人的脸! 然而溥飞鸣没有想到的是,这次跟他对上的并非是什么生意上的竞争对手,也不是势力碰撞结下梁子的仇家,而是他们最为惧怕的庞然大物。 摩斯密码确实存在一定的难度,但是国家培养的人才并不是吃干饭的。 高智商人才区别于普通人,他们思维的敏捷程度让人叹为观止。 在警察们将这些废弃港口里头散落在各处的奇怪字母字符,结合在一起带回去之后,只用了短短一个小时就破译了里面的玄机! “我的天!”负责这件事的中年男子面上不动如山,心中却是倒吸一口凉气。 没想到在这个法治社会,竟然还有人的胆子能大到这种程度! 整整一卡车的违禁物品,当他们官方是死的吗! 不过,他也知道,这次算是欠了那个明星好大一个恩情。 等案子结了,他必然能趁着这次机会高升…… *** 破天荒的,临近试镜,江笛生这天在家却是什么都没干,一整个人处于脑袋放空的状态。 明明有万千思绪,却什么也没想,只是呆呆的像个望夫石一般,看着自己捏在掌心中的手机。 对于别人来说,这可能是非常普通的工作日,对于他来说,却是计划中的隔断即将被推倒的一天。 成功与否,至关重要。 为了防止意外的发生,齐宝霞到现在也没有回来,紧跟在重要目标的身后,一旦有什么变故,他们就会用最短的时间做出相对的反应。 越是紧要关头就越不能出错。 一室寂静,若不是看见坐着老大个人,估计要认为这屋子的主人已经外出去工作了。 突然,一阵铃声就像是丢进了水面的石子,将这凝固的氛围打破了。 江笛生手心冒出了汗,来电显示上的名字赫然是他一直在等着的那个。 “小江,这一次太感谢了你了!”隔着手机,也能感觉到欧阳倩的声音难掩激动,“真的缴获了很大一批货!” 她真的很庆幸自己之前鼓起勇气给他牵了线,否则这些东西流落出去,不知道又要害的多少人家破人亡! “没人受伤吧?”江笛生紧张的问道。 这事儿虽然正义,但是出发点确实是因为自己的私心,他并不想看到任何的伤亡。 “没有没有,溥飞鸣以为计划万无一失,只去了两个人将信息放到了港口,却没想到盯上他的人要比他机智不知道多少,警方已经根据交易双方的线去摸索,上头下定了决心,要将这两边的人都抓起来,那些藏起来的货物,就是铁证!” 溥飞鸣闯荡至今,表面功夫做的还是非常不错的,大家虽然心里清楚,奈何他手脚非常干净,没拿到证据之前,就算把人抓了,也关不了几天。 这也是他敢轻装上阵的资本。 而警方要的,是一击致命,而不是轻飘飘的拘留,所以证据的重要性要优先于抓人,溥飞鸣才能在重重监视之下安全返回。 说到这里,欧阳倩的声音也少了几分喜悦,因为家庭原因,她比一般人更清楚那些毒枭的手段是有多么残忍。 这过程,不可避免的会伴随着血与泪。 但是这些人不抓,往后不知道会有多少无辜的人被卷入其中,dp可不是一般的东西,多少意志力非常坚定的人,吸食之后也会失去理智,控制不住自己的行为。 散尽家财,偷抢撸骗,就为了那飘飘欲仙的一口。 太可怕了。 一直保护着民众们的盾,这会儿也必须成为披荆斩棘的剑,将这些黑暗势力斩落马下! 所以,即便会有所牺牲,也必须将人缉拿归案! 第137章 能认识你太好了 20xx年九月十五号,发生了一件轰动全网的事情。上一次造成网络app瘫痪的,还是圈内两个顶流宣布离婚。 而这一次,却无关娱乐。 靠着贩卖违禁物赚取亿万家财的大毒枭,在警察人员的努力之下,顺利的被缉拿归案! 大快人心! “这样的涉案金额,必须除以枪决了吧?” “官方说卖方和买方哪个都没能跑掉,标准爽文结局,敢做就要被抓的觉悟!” “拍手称快!” 第197章 “沾黄赌毒的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建议往狠里判,不能轻饶!” “鬼知道这些人手上沾了多少鲜血,这种生意可不是普通生意啊。” “警察同志干得漂亮!” 这还是今年第一个,让网络上的声音这么统一的事件,大家群愤激昂,只要三观正常的人,都对被抓住的这些人恨之入骨。 除此之外,还有不少人被抓捕现场抓拍到的照片吸引了注意了。 给犯罪人员脸部打码,是我国一个小小的缺点。不过,由于被逮捕的对象实在是恶劣,所以打码也只是打了一双眼睛。 如此,人均练就了一双火眼晶晶的网友们,非常眼尖的发现了一个盲点。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总觉得照片上的那个衣衫褴褛的女人很是眼熟。” “楼上,你不是一个人,有点像消失了一段时间的白姓女星。” “你们别造谣好嘛,我们姐姐才不是这样的人!” “你急啥,如果不是的话,正主出来辟个谣不就好了?” “咋了,还不给怀疑?本来就很像啊,也不能怪网友们吧!”说这句话的网友非常硬核,还po出了白思恩往日的照片和被抓拍照片的对比。 虽然看不见眼睛,但是这个鼻子嘴巴,这个身高曲线,确实符合了个七七八八。 这对比图一出,就连那些往日里不分青红皂白一直站在白思恩那边的粉丝们,就算想跟他们争辩,也心有余而力不足,只能跑到了白思恩的微博下面,请求她不要在装死,出来澄清一下,就算只有几个字的微博,他们也愿意继续相信下去。 然而真相却是让他们失望了,直到第二天,白思恩的微博也没有公布任何的动态。 白思恩本人自然是没有本事上网了,当警察的踹开别墅的大门的时候,她甚至还在和溥飞鸣久违的翻云覆雨,组织内的所有人都被这突袭整懵了。 等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太晚了。 就算最后拼死挣扎,也没有逃脱落网的结局。 手机什么之类的通讯设备,自然被尽数上缴。 别说是发微博了,白思恩甚至都不知道在这种兵荒马乱的时候,还有人拍了他们的照片! 寄宿在她身上的系统什么都没提醒,什么也没做,在它的眼中,这个宿主已经没救了,与其浪费能量帮她,还不如趁机脱离,去找一个更靠谱的。 至于白思恩的经纪公司,本来他们也是信疑参半,虽然在这之前白思恩因为长时间的闹失踪,他们已经放弃这个女人,还打算在她出现的时候打个官司,但是毕竟她还尚未脱离公司,这件事也会让他们的形象蒙上污点。 以后谁提起他们,都不免套上一个”曾经有过一个毒贩女明星”的标签,这玩意儿可不是开玩笑的,指不定就会被群众们的唾沫星子淹死。 这会儿别说是曾经和白思恩一个团队的小姐姐们了,这是整个公司都被她连累了! 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 就在白思恩的怨种经纪人打算先上她的微博,发布一些稳定大众的言论的时候,他们收到了一个新的噩耗。 王氏集团那边透露出来消息,说是白思恩曾经和他们的太子爷结下梁子,这一次,不仅不准捞她,甚至还要将人往死里踩。 林禹并不清楚江笛生心里的秘密究竟是什么,但是他隐约中透露出对于白思恩的顾忌他还是能感觉到的。 他向来不是一个心慈手软的人,既然确定了对方属于敌人那类,那么自然不会给她有翻身的机会。 据他所知,白思恩并没有参加贩毒,只不过是当了那毒枭的情妇,所以在局子里关不了太久。为了避免她出来之后利用以前圈子里的人脉再次搞小动作,那么势必要让大家知道她的所作所为。 白思恩的经纪公司起初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直接带上了痛苦面具,王氏集团家大业大,要是因为一个女明星得罪了他们,那完全是得不偿失的。 在这之后,又知道了王氏集团会帮助他们公司和白思恩彻底撇清关系,他们这才放开手去干。 于是乎,网友们没有等来白思恩的澄清,反而等来了他们经纪公司对于她的笔墨讨伐,发表了一篇足足有两三千字的通告。 总结来说就是:白思恩已经在两个月前和他们公司彻底断了联系,她闹失踪一事大家也是清楚,经纪人打了无数的电话,到最后甚至被拉入了黑名单,这期间,由于她个人原因,甚至还给团队给公司造成了无数的损失。 至于这两个月来她究竟在做什么,他们一概不知。 本来他们打算冷处理,忘记这个人,结果现在此事一出,严重影响了他们公司的声誉。 所以,他们决定不能再继续当好人了,对白思恩发出律师函,要求她赔偿他们公司的损失。 这条动态之后,公司的官方还微博还详细的贴出了经纪人以及她团队里的小姐姐们,给白思恩打了多少个电话,甚至还打过报警电话,企图贴寻人启事,证明了确实联系不上人。 同时,还列出了这期间由于她的缺席,和名誉下降导致之前签订的代言破裂需要赔付的大比款项。 在这之后,又有知名的被誉为娱乐圈的真话机的大v爆出猛料,说根据足够可靠的小道消息得知,官方爆出的打码照片里的人,确实是白思恩,至于她有没有贩毒暂且不说,但是她之所以会被一同逮捕,是因为她在给毒枭头子当情妇! 第198章 警察同志破门而入的时候,甚至还在和人滚床单! 再度引起哗然。 “我的天啊,玩的这么大的嘛?” “想起之前我还觉得她真有清纯初恋那感觉,我就想打自己打一巴掌!” “三观炸裂,取关了。” “以前就知道娱乐圈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简单,但还是被震惊到了……” “都没人心疼这怨种经济公司嘛?笑死,一直在给这女人擦屁股。” “同情+1” “同情+10086” “同情+身份证号” 这会儿,白思恩的小粉丝被接二连三的打击整的彻底的没话说了。 她个人微博的粉丝纷纷取关,从百万人断崖式下跌到只有几万的僵尸机器粉。 而被关在局子里的白思恩还不知道,此刻在全国人民的眼中,她已经成为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江笛生知道这事儿的时候还在拉着林禹体验健身的苦,当他累的连拉伸都做不动的时候,对方还游刃有余的给他捏着小腿。 江笛生抽空刷了一下微博,挂在前三的热搜差点儿没让给他被口水呛住。 第一:#英雄轶事,毒枭终落网!#爆 第二:#失踪的白氏女星竟然在做这事?# 第三:#白思恩滚出娱乐圈!# 他挨个点进去瞅了一眼,随后抬眸扫了一眼任劳任怨给他捏腿舒缓肌肉酸胀的小男友,“你插手了?” 之前欧阳倩问他,要做什么才能抵消这份欠下的恩情的时候,他说要多关白思恩一段时间,且不能让任何的异性靠近,就足够了。 欧阳倩仅仅思考了三秒就同意了,这条件对于他们来说,完全是血赚的。 至于不让异性靠近这一点,这女人身上确实有点儿邪乎,所以也没有反驳,反正狱警有男有女,确实不是什么大事儿。 于是,挂了电话就跟家里人说去了,那边也很快就同意了。 这就是江笛生对于白思恩行动的限制。 网上这些事儿,他可是全然不知。 “是啊。”林禹一脸坦然的承认了,“总不能一直光看着你自己一个人努力吧?你完全可以试着依靠我。” 天知道在这之前他被勒令不准插手的时候,心里是有多难受。唯有从中感受到的,对方不想他被卷入到黑暗势力纷争当中的关心,才让他在那段时间坚持了下来。 现在溥飞鸣人都在局子里了,总能让他出手了吧? 所以,他动用了关系,让官方发布的消息中,带上了一张有白思恩入镜的照片,网友们理所当然的没有让他失望,非常迅速的扒出了她的身份。 在这之后,又联系了白思恩的经纪公司,让他们控诉她的罪行。 同时,又将这其中的隐情透露给了有着千万粉丝的大v,坏心眼的模糊了她是否有参与贩毒的事实,更是点出了她不仅在做情妇,还是给毒枭做情妇这一爆炸新闻! 一环扣一环,在二十四个小时不到的时间里,白思恩的名声已经烂到了臭水沟了。 不过,这些事儿原本就是她自己造下的孽,没人逼她! 说着,林禹换上了一个委屈中带着点儿控诉的眼神,牢牢的盯着江笛生,好像在说:你不会因为这事儿要跟我生气吧?不会吧不会吧?你是不是不爱我了! 江笛生被他看的哭笑不得,心中一暖,抬起手rua了一把他的脑袋,神情认真的回视,“谢谢你,我能认识你真的太好了。” 重生至今,还是第一次有人跟他说这样的话,虽然有点儿矫情,但说没有感动那是假的。 就像是一只是漂浮在海中的浮木,终于遇到了那个可以让它不再颠沛流离的岛。 第138章 自卑滚粗 网上正式爆出了这个消息之后,一直关注着这件事的陆溢之和肯尼斯也发来了贺电。 肯尼斯语气中有着可惜,不过倒也不后悔。 通过自己的渠道,他也是知道了溥飞鸣这次行动的轨迹,他们不是官方,就算拿到了那些密码,也没有底蕴在短时间内找出能解题的人才,只能白白浪费这么好的一个机会。 这次来华国,收获已经非常多了。 因此,肯尼斯离去前,还给这个神奇的华国”巫师”发了一个大大的红包。 这是自己应得的,江笛生没有拒绝,开心收下。 陆溢之则是为他感到高兴,背后没有了虎视眈眈的人,他不用过着提醒吊胆的生活了。能将他安排到安全地方,骗他们说是度假的家人们接回来了。 江笛生能感觉到自己和偶像之间的关系要比一般人来的亲近,可能是自己知道了对方不为人知的小秘密。 “我接下来会拍一个电影,不知道你愿不愿意来参演?”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陆溢之对江笛生更为了解了,知道他是一个非常认真且能吃苦的人,和那些稍微碰出个口子就要发微博博取同情的流量小生并不一样,演技也不错,权衡弊利之后,发出了邀请。 江笛生有些吃惊,关注的重点却有些歪,“您是没打算复出,而是转幕后了吗?” 看他的意思,这是要自己做导演。 这让江笛生有些失落,毕竟陆溢之可是他曾经的偶像,他还是很想看见他再次焕发光彩的。 “是的,我本来也对拍电影非常感兴趣,年轻时期的经历也累积了不少经验,所以效果应该不会太差。”陆溢之察觉到了他的失落,适时的打趣,“你不会嫌弃我吧?” 第199章 完美的打散了对方那一丝失落。 “是什么题材的?剧本什么的可否给我看看?”虽然是偶像的邀约,但是江笛生并没有因此昏了头。 他的计划是脚踏实地、一步一脚印的锤炼自己的演技,口碑自然事关重要,剧本的好坏直接影响到了票房。 拍摄手法什么的暂且不提,剧本可不能忽略,就算对方是他的偶像也一样! 陆溢之归于幕后拍电影的噱头确实会吸引国内很大一部分的关注,他以前的粉丝们绝对会买票支持,但是,风头大了,也要看他们这片小树林抗不抗造。 要是一个没撑住,惨遭滑铁卢,大概率会沦为圈里圈外的笑柄。 因此,江笛生非常慎重。 同时,他还需要知道陆溢之开拍的时间大概是什么时候,会不会和卫导给他推荐的电影档期撞上。 虽然此时他并没有正式通过试镜,但是他对于自己还是有几分自信,这些都需要纳入考虑的范围,需要权衡利弊,进行取舍。 江笛生的谨慎非但没有引起陆溢之的不满,反而让他更为欣赏。一个对自己职业有规划的人,理所当然的要强于只懂得攀炎附势的人,这种时候他二话不说的答应了自己,他反而还会对他失落三分。 “喜剧教育题材的,在鸡飞狗跳中传输正确的教育观念,能让孩子和家长都接受的电影。一会儿我把剧本给你看看,你慢慢考虑,不着急。”陆溢之声音温和,此时的电影还在初期筹备阶段,江笛生甚至还是第一个知道他要拍电影的人,距离正式开拍还有一段时间。 “我一定会认真钻研的!”江笛生对着自己的偶像许下了承诺。 如果剧本不行的话,他也是会认真的拒绝的! 陆溢之笑着说了一声好,然后结束了这短暂的通话。 两人之间的密切让林禹喝了不少的干醋,委屈巴巴的咬着江笛生的肩膀,不满他和别的男人聊天竟然这么开心。 当然,他相信对方对于他们之前感情的忠诚,知道他绝对不会做出对不起自己的事情。 但是感情上他的占有欲作祟,还是让他心里泛酸。 还没在一起之前还好,在一起之后,林禹恨不得爱人眼中只能看见自己的身影! 他知道这个心态不太对,他的爱人并不是攀附在他身上的菟丝子,之前的事情一直不让他插手也证明了这一点。 同时,心中自有沟壑,有目标,并为之一直努力奋斗,并不是那种为了钱财地位才跟他在一起的那种趋炎附势的人。 他必须要抑制住自己这种太过的情绪。 “他要找你拍电影嘛?”即便是恋人,也需要私人空间,所以林禹并没有凑的太近,探查他们两个的谈话内容,只是从江笛生的回复中可以分析,他们只是在聊工作上的事情。 这事儿并没有什么好隐瞒的,所以江笛生撸了一把爱人的脑袋,算是抚慰他的酸气,然后将陆溢之的邀请跟他说了一下。 “你只要开口,想要什么资源都有。”林禹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心里话说了出来。“我知道你是想凭借着自己的努力进步,但是跟我分的那么清的话,我也会伤心的。就像是现在,你能没有隔阂的接收旁人的邀约和好意,为什么不能接受我的呢?” 江笛生愣了一会儿,想要反驳的话被堵在了喉间。 是啊,卫导的推荐他能接受,偶像陆溢之的邀约他也在考虑,为什么自己的恋人给自己抛出的橄榄枝,自己想也不想的就回绝了呢? 好像自己反而跟旁人更为亲密一些似得。 “你是担心别人说你是资源咖,但是,只要有实力,那就不叫资源咖,不用担心被喷。有捷径可以走,就没有必要把自己弄得满身狼狈。”林禹环住了江笛生的腰,循循善诱。 曾经在这个圈子里混过的他自然知道网友们的嘴有多么的恐怖,人言可畏,被骂的抑郁退圈的人也不是没有。 可是他相信自己的爱人,他从不轻易做没有把握的事情,他敢将资源攥在手里,就说明他有撑得起那个位置的实力! 林禹看着爱人陷入了沉思也没有一定要等到他的回复,只是柔声继续剖析自己的内心,将自己的爱意和态度完完整整的摊在他的面前。 “我不止想跟你谈一个简单的恋爱,我的规划里一直有你的身影。我知道你想靠着自己的努力站在高处,这让外界就无法猜忌我们两个感情的纯洁性,可是感情是我们两个人的事情,要互相陪伴着走过一生的,也是我们两个。作为爱人,我想力所能及的提供自己的帮助,这是很正常的,就像是你心疼我一样,我也会心疼你。至于旁人的评价,真的有这么重要嘛?” 林禹的话就像是一把利剑,戳开了江笛生之前一直忽视着的真相。 是了,虽然嘴上不说,但是他内心深处其实还是存在着一份自卑,林禹是王氏集团唯一的继承人,而自己不过是千百艺人中的一个,甚至还没突破重围爬到一线,身份之间的不平等,让他潜意识里就对爱人带上了一份仰望。 在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地方,那可怜的自尊心就严禁接受对方的支援,这毫无疑问是将对方隔绝在了围墙之外。 “对不起。”心头卷上了一股浓浓的歉意,江笛生转过身环住了对方,将脑袋埋在了对方的颈窝。 在没有察觉的时候,林禹会为他下意识的拒绝和抗拒伤心过多少次,他根本不敢深想。 第200章 这给了他一种,自己其实是那种沉溺于自我感动中的渣男的感觉,自以为是的做着在自己看来对两人都好的事情,却从来没有在乎过对方的感受。 “你的想法也没有错,我们都在为未来努力,不是嘛?”林禹亲了亲他的黑发,眼中满是温柔,“我并没有要改变你的意思,这些话都是出于我想要距离你更近一些的私心,不用觉得抱歉。” 他会长篇大论的发表自己的看法,却也更加尊重对方的意见,没有执意要求对方按照自己的想法走。 当然,不可否认的是,契机还是自己不满于被所谓的偶像比下去的酸涩吃醋的心。 凭什么对方的资源就能接,自己的就不能接!他可是江笛生的男朋友诶! 当然,这种幼稚的攀比心,林禹是不会让对方察觉到的。 心机boy。jpg 江笛生心中温热一片,不知道这些话的初衷来自于打翻的醋坛,抬起头凝视对方的双眼,“我会改变的,心甘情愿。” 自卑什么的,滚粗!! 男朋友的资源他不享受,给谁享受? 不过他不会恃宠而骄,坚决远离瓦釜雷鸣,没有相符的实力,绝不染指玷污那些不属于自己的角色! 林禹顺势低头亲了他一口,老婆看重他的想法,愿意为之做出改变,他还能有什么不满足的? 双向奔赴的甜蜜让他沉溺其中。 江笛生脸色通红,虽然已经确定关系一段时间了,但是亲亲的时候还是忍不住血气上涌,害羞到不敢看对方的脸。 “亲一口你就不行了,那以后我想要更亲密一点怎么办?”林禹被可爱到不行,却是强忍着笑意一本正经的说到。 江笛生触电似得从他的怀中跳了出来,在这种时候竟然耍流氓! 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咬牙切齿的说到,“我要运动去了!” 他完全不知道自己这一眼非但没有什么威慑力,反而含羞带怯,脸颊上的红甚至蔓延到了眼眶里,就像是被逗狠了开始恼怒的布偶猫,让人升起了更想要狠狠欺负他的念头。 林禹终于忍不住捂着自己的脸笑出了声,平日里高强度工作累积起来的疲惫在这一瞬间一扫而空。 恋爱果然是一个能补充能量的好东西。 他追上了爱人的脚步,“我陪你一起。” 第139章 任务完成 y省朝阳分区监狱。 白思恩脸色发白,蜷缩在狱房的角落里。 房间里还算是干净整洁,最乱的反而是其中唯一一个生活者。 白思恩的头发乱糟糟的仿佛鸟巢,身上满是自己抓出来的红印子,身上弥漫出来一股臭味。 没有旁人对她施压,她却还是能感受到无孔不入的寒气,仿佛要将她的骨髓冻成冰渣子。 监狱的环境并没有这么差,每天人性化的有提供洗漱的时间,然而她并不领情,陷在自己的情绪中无法出来。 五个月。 这是警局对她的处罚。 而系统跟她约定好的时间,此时仅剩下三天了。 她的命运仿佛已经成了定数。 自她被抓进来之后,别说攻略任务换取积分了,她连个异性都没有看见,系统也从刚开始的有少许的交流,到现在的装死不语! 白思恩知道,现在的她在系统的眼中,已经是一个没有利用价值的废物了。 哭泣和揭私底里完全没有引起它的任何同情,反而招来了女狱警仿佛看神经病一样的目光。 一想到自己身上的光环褪去,恢复成曾经那个乡下的丑小鸭,她就控制不住发抖。 从俭入奢易,从奢入俭难。 已经知道了上流社会是怎样的紫醉金迷,充满享受,她又如何能忍受回乡吃糠咽菜的生活。 然而不管她的内心如何崩溃,时间还是滴答滴答的走着。 半空中,普通人类肉眼无法看见的魂体正飘在空中。 齐宝霞冷眼看着这个换走了自己的参赛资格,抢走了自己声音的女人在这癫狂痛苦,心情已经从刚开始的痛快变成了此时的平静。 从对方锒铛入狱开始,她便寸步不离的守在这里,生怕中途又出现什么变数。 对比刚变成鬼魂的时候,她身上的戾气已经淡的几乎看不见了。从恨不得将所有伤害过她的人挫骨扬灰,到现在的让法律给予她该有的惩戒。 江笛生说了,没必要为了这种人让自己沾上因果,变成凶煞。 虽然这辈子过的不如意,但是还能有下辈子。一旦沾染了鲜血,她便真的止步于此了。 而且,当那个不属于这个时代的东西从白思恩的身体里出来,她就会被打回原形,恢复成小丑鸭,对她而言就是最大的痛苦。 而那个真正动手将她的东西夺走的外来物,也会在从她身体离开之时,彻底的毁灭。 世间再也不会出现跟她一样情况的倒霉蛋。 一人一物都有他们命定的结局。 三天时间眨眼间就过去了。 白思恩形容枯槁,食不下咽,只能眼睁睁看着定下的时间已经走到了眼前。 【解除绑定进入倒计时,10、9、8……】 “系统别这样,再给我一次机会,我出去以后一定能做的更好的!”白思恩放声尖叫,崩溃的抓上了自己的脸,长时间未修剪的指甲划破了皮肤,出现了血痕。 第201章 但是自己最为在意的容貌受伤并没有引起她的注意。 在齐宝霞的眼中,白思恩的瞳孔剧烈的颤抖,表情狰狞,那模样比她还要来的像鬼。 她猛地再往高处飘了一段距离,免得自己被传染。 【3、2、1,解绑成功!】 “不!!!”白思恩瞳孔放大,受不了这种打击,眼前一黑,竟然就这样直接昏厥了过去。 她的容貌肉眼可见的发生了变化,身材的曲线逐渐变得丰盈,皮肤变差白皙不再,仿佛加快了衰老的速度一把,颜值直线下降。 这一幕让人忍不住怀疑是在看什么特效影视,而不是真实发生的。 狱房里面的动静过大,很快就吸引了狱警的注意。 他们谨记着上头的吩咐,即便这时,来的也是女性。 而不论是人类还是鬼魂,都看不见那个从白思恩体内飘出来的小光点刚一出现,就被无形的力量掐灭了。 狱警看见里面晕倒在地的人的时候,心中警铃大作,因为躺着的人并不是她所熟知的那个,立马将嫌疑人疑似逃跑,留下了替罪羊的消息传到了上头。 监狱瞬间热闹了起来。 同为罪犯的人难得来了乐子,趴在门口透过小小的窗户往外瞥,企图知道一星半点八卦。 而警方则是神情紧张,连夜开始调查监控,顺便将晕过去的人弄去做dna鉴证,确认真实身份。 最终得出来的结果却是让所有人都惊掉了下巴。 这个容貌甚至算不上好看的人,竟然就是白思恩本人! 从监控里得知,在这段时间内,房间里根本就无人出入,而dna检测报告更是直接了当的将此人的身份宣之于众。 官方甚至还请了医生给她的面部做了全方位的检查,最终结果却是骇人听闻,上面甚至没有动过手术的痕迹。 这消息过于怪力乱神,真相被压了下来。 最终,被大众知道的,就是白思恩在三无美容所做了整容,把自己的脸整坏了这一结果。 白思恩已经醒了,但是她恨不得自己永远也别醒过来,旁人那种震惊中带着好奇的视线告诉她,她再也不是光鲜亮丽的大明星了,她又变成了丑小鸭! 接受不了这个打击的白思恩仿佛变了一个人,沉默寡言,终日低着头,不敢抬头与人对视。 不仅仅是容貌,她发现自己的声音也变了,她从系统那儿得来的一切,终是原封不动的被拿了回去。 从此,她拒绝和外界的一切交流,甚至连出狱都没有让她的情绪产生任何的波动,也就没再弄出点儿什么幺蛾子。 网络上有关她的消息,除了出狱时那张确实像是整坏了的脸曝光,让网友唏嘘之外,便没人关注她的动态了。 而这个人,也逐渐淡出了群众的视野,没有再出现过。 当然,这都是后话。 齐宝霞在她晕过去容貌变回原样之后,就离开了。 她察觉到了点儿什么,匆匆赶回了江笛生的住所。 好在这时他正在家中,而林禹有要事在身被困在公司加班,给了两人独处的机会。 “她变成自己原本的样子了!”齐宝霞神情激动,给自己死后才认识的小伙伴分享这喜悦。 闻言,江笛生悬在心头的石头终于是落下了。 白思恩变成自己原本的模样,说明系统已经从她的身体里面出来了,而他的任务,也就到此为止。 再往后,就是这个世界意识出手的时候了。 这个所谓的系统就算再高科技,也对抗不了世界的意识这庞大的能量,消亡便是它命中注定的结局。 事实也确实如此,系统在谱写白思恩结局的时候,没想到自己的结局甚至比她更加悲惨,连一丝反抗都来不及做出,便化作齑粉。 诱导人变恶的邪器、和做出坏事的恶人,都得到了自己应有的惩罚。 “太好了。”江笛生由衷的感到欣喜,他的任务,也总算是完成了。 “嗯!”齐宝霞用力的点了点头,笑容中又出了一份释怀,“我也是时候要走了。” 虽然她也不清楚目的地在哪里,但是本能会指引着她,去往她该去的地方。 “这么快?”江笛生脸上的表情徒然一僵,下意识的反问。 是了,当一切尘埃落定的时候,齐宝霞也该去投胎了。 细细回想这段时间以来的相处,自己真的没有尽到一个朋友的职责,也没有尽到一个合作者该有的义务。 与其说是他帮着齐宝霞复仇,不如说是齐宝霞在帮着他复仇。 这一条条的消息,都是靠着对方寸步不离的监视,他才能知晓的这么清楚。如果没有齐宝霞,他根本没办法扳倒溥飞鸣。 “比起别的死于非命的人,我的运气已经很好了!”齐宝霞像是察觉到了他心中的那一份愧疚和失落,连忙摆了摆手,“我真的很感谢你,要不是你,我可能早就误入歧途,就算报了仇,怕也是要落得一个神志尽失,魂飞魄散的下场。你看,现在我不仅报了仇,身上还没有任何的血气!” 说着,齐宝霞还在空中转了一圈,展现自己良好的状态。 非但没有任何凶煞之气,甚至还带了点点的荧光。 溥飞鸣和拥有系统的白思恩,前者作恶多端手染鲜血,后者肆意扰乱他人命运,促使他俩锒铛入狱,齐宝霞身上也粘上了点儿功德。 第202章 这功德都会回馈在她下次的生命中。 如果没有江笛生,她一个鬼魂根本没法和人类交流,就算知道了溥飞鸣的秘密又如何,上哪儿说去?两人在行动中,都是必不可缺的。 江笛生深呼吸了几次,收起了自己的失落。虽然他们人鬼殊途,但是朋友间的情谊却不会受到影响,“肯尼斯给我发了个大红包,这其中都是你的功劳,我不过传个话,所以这笔钱我转给你乡下的父母。同时,我也会多加关注,帮忙照看你的父母。” 齐宝霞家里的情况,在他们初相识时,他就已经清楚了,自然不会坐视不管。 如果有必要,他还可以将人接到他父母的产业上做工,放在眼皮子底下照看。 “谢谢你!”齐宝霞没有推脱,眼中满是感激。如果说她心中还残留着的挂念,那就是远在下乡的家人了。有了江笛生的许诺,她心中那一份担忧彻底的消失了。 执念消失的那一瞬间,齐宝霞的魂体颜色也越来越淡,一阵风吹过,化成了点点的星光,消散在了江笛生的面前。 当天晚上,江笛生就做了一个梦。 梦里一对夫妻紧张的坐在了医院妇产科的门口,不出一会儿,里面的医生推门而出。 那丈夫神情紧张,猛地站了起来,忐忑又紧张的问道,“医生,怎么样了?” 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拉下了自己的口罩,“恭喜,已经两个月了,胎位也很稳定,是一个健康的宝宝!” “太好了!”妻子眼中含泪,她是不易受孕体质,之前夫妻两人调养身体了几年,又尝试了很久,都没能怀上。 丈夫心疼她来回这么折腾都已经放弃了,明确表示并不会被这件事影响他们的感情,打算去孤儿院领养一个孩子。 妻子嘴上说着放弃,心中当然还存有期待,或许是老天听到了她的祈求,前几天闻着平日里最爱喝的鱼汤味儿竟然一阵反胃,干呕不止,用了验孕棒,发现是两条杠。 来医院检查,高悬着的心才终于放下。 “我们有自己的宝宝了!”丈夫半蹲下身子,将手轻轻的放在了爱人的肚子上,眼中满是诊视。 江笛生无法靠近,就像是在观看一场电影。但是他心里清楚,那个孩子,大抵就是齐宝霞了。 第140章 颁奖典礼 下午六点,天微微暗了下来,却完全不能影响在场人员的热情。 门口的记者们摩肩接踵的挤在红毯的两边,按快门的手几乎没有停下来的时候。 不论是男星还是女星,都盛装出席,穿着一套套精致而又昂贵的礼服西装,装着一颗想要艳压群场的心,搔首弄姿的摆出poss,延长自己走红毯的时间。 毕竟这可是娱乐圈被誉为含金量最高的评奖现场,平日里看都看不见的大腕儿群英聚集,就算没有任何提名,没拿到任何的奖项,但是在造型上出彩的话,也能有几天的热度。 而混这个圈子,追求的可不就是热度嘛? 于是,所有参加者都铆足了劲在行头上下功夫。 “怎么样,你觉得这次获奖的概率大嘛?”队伍排成了长龙,等他们下车还需要一段时间,江甜甜望着这热闹的场面,双手环胸,好整以暇的看着自家弟弟。 江笛生脸上并没有紧张的神色,并没有被眼前这盛大的场面震住,他一挑眉回望了过去,“说实话,能不能获奖,对我来说都无所谓,毕竟——” 他拉长了调调,在江甜甜好奇的视线中吐出了四个字:“我还年轻。” 现如今距离他完成世界意识的任务,已经过去两年了。 这期间,他顺利拿下了卫导推荐的仙侠电影男一号,同年,还参演了陆溢之导演的处女秀《回家》。 隔年,两部戏先后上映,前者好评如潮,观众们直呼国内的特效终于站起来了。后者上映第一天票房就破亿,直接打响了江笛生的名头,让更多的人发现了他是一个好演员。 第二年,他从林禹给他的一摞资源里,只选了两个,贪多嚼不烂的道理他还是懂的。 第一个是一个慢节奏综艺,用来提升他的国名度。 另外一部是和他往常饰演过的任何角色都没有共通点的剧本,不是主角,而是彻头彻尾的疯批反派,演的非常过瘾。 两年的时间,他顺利齐身一线,大牌代言拿到手软,赚的盆满钵满。 如今的他,已经不是曾经什么都不懂的毛头小子了。 当然,在自家人的面前,他还是曾经的模样。 就比如现在,大言不惭的骄傲自己年轻。 话虽这么说,但是他的心中还是蛮期待的。这个奖项非常权威,有哪个演员不想自己被提名? “你倒是想的开。”江甜甜顺着他的话往下说,语气却是带上了点儿阴阳怪气,哪儿不清楚这小兔崽子在跟她扯犊子呢? “不过要是真的没得奖的话,我也不会一蹶不振的,放心吧!”江笛生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这倒是真话。 然而话音刚落,江甜甜的转移力却是放到了别的地方,“你身上的这件礼服是你那小男朋友给你准备的?” 她又不是瞎子和傻子,自然是知道了江笛生和林禹两个人在一起了这件事。 在这之前,江笛生婉拒了公司给他准备的西装,说是自己已经有了出席时候穿的衣服。 眼下看来,对方这身行头,确实比公司准备要好。 第203章 如果没看晃眼的话,正是高奢品牌gree今年春季秀款的新品,至今国内还没有人穿过,首次亮相,牌面可不就拉满了。 能搞到这套衣服,可不就只有那个王氏集团的继承人嘛? 他们两人这两年并没有特意的去公开,但是两人微博的动态里总是有对方的身影,网络上有网友们猜测他俩肯定在一起,cp成真的流言,也没有去否认。 对于他们这种既不否认也不承认的态度,网友们分成了两批。一批激动的小心脏跳动的速度都快了不少,他们就是嗑到真的了!这俩人绝对在一起了! 另外一批则是斩钉截铁的认为他们这只是坦荡荡的好兄弟关系,没有那么复杂! 而江笛生则没有去解释说明,随他们猜测。 那天的谈话彻底的让他清醒了过来,是了,谈恋爱是他们两个人的事情,外界的评价和看法并不重要。 而且,就算是要公开,也得在足够重要的场合认真诉说情谊,单纯发个微博什么的,在他看来还不够隆重,配不上林禹在他心目中的地位。 江笛生闹了个大红脸,摸了摸自己的鼻子,点了点头,“是的。” 江甜甜叹了一口气。 虽然她明面上挺支持两人在一起的,但是心中的那一分忧虑是怎么也撇不开。自家弟弟向来是个恋爱脑的家伙,在关系中绝对是掏心掏肺的。 至于林禹,相处不多并不是特别的了解,几次招呼下来,也能确定是个负责人的好人。 可两个人要是想要更进一步的话,恐怕没有那么简单,谈恋爱是两个人的事情,结婚却是两个家庭的融合,要考虑的东西就多了。 王家家大业大,那种大公司,比一般人更看重传承。两个男人走到一起,传承可就断了。 到时候遭到了王家家长的阻挠不得不分手的时候,也不知道她弟弟会伤心成什么样子。 江甜甜此时根本没有想过,老王对于两人在一起的事情早就清楚,甚至还乐见其成,恨不得儿子早点将人娶回家。 毕竟这事儿说出来也过于迷幻,仿佛天方夜谭。 江笛生看着姐姐愁眉苦脸的陷入了沉思,也没有出声去打断她的思绪。 他隐约能知道江甜甜在担心什么,却没着急去解释。有时候说的再多,也没有让人亲眼看见来的有说服力。 “到我们了。” 沉重的气氛维持没多久,前面的车终于开完了。 江笛生推门下车,刚探出一只脚,就感觉到已经有无数的镜头对准了自己。 他连忙调整好自己的面部表情,面带微笑的走了出去。 “咔嚓”“咔嚓”“咔嚓” 一连片的快门声,夹杂着晃眼的闪光灯,瞬间扑到了他的面前。 作为娱乐相关的新闻记者,他们自然做过相当多有关的功课,一个照面,就发现了江笛生这身行头的不简单。 也不去拍前面还在搔首弄姿延长走红毯时间的明星了,连忙将关照的对象变成了江笛生。 面对这过分的热情,江笛生佁然不动,还笑着抬起手跟两边的记着打了个招呼,端的是一个淡定出尘。 也没有费尽心思的想多出点风头,他是个演员,他希望大家知道他是因为作品,而不是娱乐新闻头条。 所以,他的身影消失在红毯的时候,两遍的娱记在今天晚上,头一次竟然有一丝意犹未尽的感觉。 颁奖典礼还没到时间,场地内的位置却已经坐的七七八八。 江笛生刚找到写了自己的名字的位置入座,身边一个人就迫不及待的上来搭话。 “你就是刚刚在我后面的那个人嘛?”然而他的态度却是不怎么好,虽然面上挂着笑,但是话一出口,就知道他来者不善。 江笛生扭头,却见是一个看上去有些陌生的男人,不过在这个圈子混,必要的功课还是要做的,因此他想了三秒,就从脑库里顺利的提取出了对方的相关信息。 对方虽然并不出名,但是还是有几条相关新闻报道过的。 “陈一言?你好。”他不卑不亢的说到。 “你这衣服,从哪儿借来的啊?路子挺广的嘛。”陈一言扫了一眼他座位靠背上的名字,确定了这个人确实是没什么背景来头之后,话中有话的说到,视线在对方的脸和身材上转悠了几圈。 他们两个的位置,只有前面坐了人,可现场混乱嘈杂,加上陈一言的声音并不大,因此除了当事人,别人根本无法从他这笑容满面的脸上,看出他竟然在这种公开场合企图挑事。 江笛生皱了皱眉,其实不说百分之百,但起码有百分之九十的明星,走红毯穿的高定,都是品牌方借给他们的,要知道高定一般都是限量,且价格非常昂贵,明星们穿过的礼服也不会穿第二次,要是次次都买下来,那可是让人瞠目结舌的一笔数字了。 所以单从”借”这个行为上,并没有什么值得深究的地方。 但路子广这三个字,加上对方那奇怪的语调,江笛生要是这还听不出来他这是被内涵了,那么他这是白长这么大了。 “不是借的。”江笛生却没有生气,字正腔圆的回答到。 这点儿酸话比起重生之前网络上的群嘲,根本算不了什么,他甚至都没有激起反阴阳怪气回去的兴致。 他的实话实说却并没有让人信服,陈一言嗤笑了一声,“不是借的难道还是买的?真的舍得下血本,怎么,准备一会儿上台了惊艳众人嘛?不过,人啊,要有自知之明,不要把期待拉的太满,否则到时候摔下来,可有自己受的!” 第204章 眼见他越扯越远,江笛生倍感无语,强压下想要翻白眼的冲动,“这位……先生,这些跟你没什么关系吧?与其想我摔下来会有多难受,不如想想你什么时候才能爬上来。” 陈一言出道三年,并没有什么能拿得出手的代表作,上新闻还是因为蹭了公司前辈的热度,在他尚未正式出道前,曾担任对方的演唱会上担任伴舞。 走偶像路线可能还有点儿出路,毕竟舞确实跳的还可以,但是人非要剑走偏锋,一头扎进了演员这个深潭当中。 可想而知,又没受过什么专业的训练,也没像江笛生这样这般好运有这方面的天赋,注重点还歪了,整天盯着别人看,挣扎了三年还是配角七八九,没冒出什么水花。 江笛生说这话,不可谓不毒舌,一针见血,直接扎在了陈一言的心窝子上。 他本来不想计较的,但是真的受不了这些不去琢磨演技,却喜欢到处搬弄是非的跳梁小丑。 “你!”陈一言的表情管理顿时失败了,他面色不佳的瞪着江笛生,却见对方已经坐直了身子,连个眼神都没落在他身上,好像他根本没有资格被直视一般。 就像是方才走红毯,前一秒记者举着摄像头对着他稀稀拉拉的拍着照,每个人都是面无表情,他只能感受到他们对这份工作的疲倦。 而后一秒,那些记者们却像是闻到了肉骨头香味的鬣狗,眼睛发光的转移了目标,将镜头对着他后面的人,手指抓了发条似得拼命按着镜头。 他转身向后看,抢走了他所有风头的人就是江笛生。 陈一言不明白,江笛生是有一些作品没错,但是那张被吹的神乎其胡的脸好像也不是那么让人惊艳,为什么所有人都将注意力放在他的身上,不再仔细看看他? 明明他的闪光点比对方多的多了! 第141章 正式开始 都怪他,非要穿的跟个花孔雀开屏一样! 陈一言把记者们注意力转移的责任,全都归结到了江笛生的头上,所以才有了现在的这上前来挑衅的一幕。 结果没想到,对方也是个嘴利的,根本没有占到什么便宜。心中的气非但没降,反而越压越多了。 而江笛生根本不知道,自己招惹到对方,仅仅是因为抢了对方的风头。 如果让他知道了,只会更无语。 以陈一言的咖位和资源,换谁在他之后走红毯,都有百分之九十的可能性抢走他的风头。 吸引不了大家的目光,应该去反思自己的问题。只要站的够高,就算穿个路边二十块买的白t,都有的是镜头对准。 遇到这种人,只能说他倒霉。 出门在外,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好。但是,像陈一言这种心态的人,就算是朋友,也只会成为猪队友!完全没有深交的价值,能撇多远就撇多远 江笛生正襟危坐,目光直视着前方,打定主意将人当成空气。 陈一言气结,又不想把动静闹得太大让旁人看了笑话,只能憋着气,闷闷不乐的坐在位置上。 趁颁奖仪式还没有正式开始,他去了一趟厕所,联系了自己的经纪人。 “哥,你是不知道那个江笛生有多么的嚣张,身上穿着件高奢,对着我就是一顿嘲讽,我都懵圈了!你可得想办法找机会给我出个气!” 电话刚被接通,他就大吐苦水,眼睛也不眨一顿黑白颠倒,谎话信手拈来。 然而带他的经纪人跟他相处了很长一段时间,知道他大概是个什么德行,没有上当,反而冷哼了一声,“我还不知道你?少给我找事,别去招惹他,结下梁子的话,对我们来说麻烦就大了。” “哥你也太胆小了吧,江笛生又没什么特别的背景!他家最出息的就是他自己了,能有什么能耐?”陈一言却不以为然,以前他就没少干这种打压草根系明星的事儿,因为没有人撑腰,到最后还不是都是把委屈往肚子里吞? 在他看来,这次理所当然就得和往常一样轻松。 “我看你这些年是把脑子都混掉了,你也不看看他跟林禹的关系!”经纪人无语,要不是这人跟自己沾亲带故,他都不想管。 同样是亲戚,看看人家江笛生和江甜甜,凑一块儿那叫如虎添翼,到他这,却是雪上加霜,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他俩不就绑cp炒热度嘛?圈内这种事情不是很常见的,出了事儿跑的比谁还快,哪里会有什么真情实感?”然而陈一言却满不在乎的撇了撇嘴,总不能和那个小明星来真的吧? 他那么好的条件,要什么没有,怎么会栽一个男人的身上? 陈一言对自己完全没有什么明确的认知,在他的心目中,咖位比他大多了的江笛生,只落得了一个”小明星”的称号。 说句公道话,如果江笛生只是一个小明星的话,那他的档次最多也只能叫个网红。 经纪人气急败坏,“你也不用你的脑子想想,王氏集团的太子爷,需要炒作嘛!?就算他们两个只是在卖腐,能常在对方家中出现也说明关系非常不错,你去招惹江笛生,作为好朋友也会将你拉进黑名单!” 王氏集团旗下有多少产业,总不需要他一一述说了吧?虽然说现在还没影儿,但是想到未来可能会和那些资源失之交臂,他就有点儿心痛。 经纪人只能祈祷,对方要记恨的话,只记恨陈一言一个就行了,他带的其他艺人,不要被波及到,不然他在圈子里也混不下去了! 第205章 陈一言气的咬牙,却不得不承认经纪人的担忧确实有道理。 他心中冷笑,说江笛生路子广,他还不乐意承认,这背后还不是攀上了个好靠山?想来之前拍的电影电视,都是因为这关系被塞进去的! 联想到这里,陈一言的心中有无法忽视的嫉妒,凭什么江笛生能攀上林禹?长得好家世好,就算是当个小情人,比起其他深处高位身材走形,大腹便便的总裁经理,也相当的不错。 江笛生并不知道他们两个之间的吵闹,就算知道了,也不会在意。 这个时候,他已经和入座了的陆溢之聊开了。 “不论身份是演员还是导演,在这种时候都忍不住紧张。”陆溢之表面云淡风轻,实际上手心都已经出了汗。 《回家》是他的初秀,不论是票房还是评分都相当的不错,成绩甚至远超一般的老牌导演,剧情和参演人员的演技也经得起揣摩,不仅顺利入围,还是今年非常有几率得奖的电影之一。 “前辈原来是在紧张啊?”江笛生眨巴了一下眼睛,从对方从容得体的表面上,完全察觉不出丝毫,这就是曾经的顶级流量的面部管理嘛? 陆溢之看着他好奇的模样笑出了声,“当然,从本质上来说,我也只是一个普通人罢了,当然是会紧张的。” 江笛生点了点头,是了,明星本质上也不过是一个职业罢了,但是在粉丝们经常犯的一个错误,就是将其过度的神化,好像没什么事情是对方做不到的。 就比如现在,如果不是陆溢之跟他说了心里话,他理所当然的觉得,在这种场面下,他偶像陆溢之,就该是运筹帷幄胜券在握的模样。 “林禹呢,他没陪你一起来嘛?”陆溢之是少数几个明确知道他们已经确认了关系的知情人之一,他环视周围一圈,并没有发现另外一个人的身影。 江笛生解释到,“他在谈工作,忙的抽不开身。” 林禹本来也想推迟工作陪着他一起过来的,但是从对方助理那听说,这次的单子非同小可,涉及的经济利益过大,推迟的话这笔交易可能就黄了,于是他好说歹说,才劝林禹以工作为重。 怎么说呢,这次的事件,让江笛生觉得林禹跟之前的他有几分相似之处,那就是当爱情和工作摆放在一起的时候,会优先去选择爱情,有恋爱脑的潜质! 但是,作为一个合格的另一半,怎么会做对方事业上的绊脚石呢? “也是,太子爷可不是那么好当的。”陆溢之并不清楚王氏内部的弯弯绕绕,只知道王老爷子并不只有林禹一个儿子,要想坐稳这个位置,想来要付出非一般的努力才行。 不过,他无意探究他们的秘密,所以适时的转移了话题,“时间差不多了,颁奖典礼应该快开始了。” 江笛生随着他的视线将注意力转到了台面上,发现工作人员已经将多余不用的道具搬了下去,而在台子的两边,也占了两个穿着端庄的人影。 想来就是这次朝龙奖的主持人了。 就在这时,方才走开了的陈一言回来了。 他一眼就看见了坐在一边的陆溢之,神情就是一惊,转眼就换上了一副笑容,越过了江笛生,热情满满的朝着他打招呼,“诶这不是陆前辈嘛,久仰大名!” 说着,他还伸出了自己的手,一副要和对方握手的模样。 江笛生把身子往后倾了倾,这个动作有些过于不礼貌了,就好像他不存在一样。 但是对方一脸欣喜的模样,就像是看见了自己崇拜的偶像才会失态,还不好去说什么,否则以陈一言之前对他的态度,很容易就拿此时大做文章,给他乱扣什么耍大牌、心胸狭隘的帽子。 这可不是他疑神疑鬼,而是这种事情在娱乐圈里面可太多了,面对一个很明显讨厌自己的人,适当的警惕是必要的。 然而江笛生打算忍忍就过去了,陆溢之却是皱起了眉头,他直勾勾的看向陈一言,没有和对方握手的意思,只是点了点头,权当是打招呼,然后说出了自己的想法,“请问你能先坐好嘛?这样有点儿影响到我朋友了呢。” 一句话,亲疏可见。 已经从明星转到幕后的他,顾虑可就没有这么多了。 说完这句话,陆溢之和江笛生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弯了弯嘴角。 前者是在为自己能随心所欲的说出想说的话感到舒畅,而后者是开心自己得到了偶像的维护,哦不,现在的他们还有着一层更好的关系,那就是朋友。 和他们的两个的愉悦截然相反,陈一言差点儿咬碎一口烤瓷牙,什么东西,不过是一个过气的影帝,真以为回归之后拍了一部电影,卖了点儿票房,就觉得自己了不起了? 心中怨怼丛生的他,却是比哭还难看的笑了笑,坐回了自己的位置,甚至主动“承认”自己的错误,“抱歉啊,太激动了,一时间没注意。” 恰好此时,周围的环境倏地暗了下来。 在一片黑暗中,两道聚光灯环绕场地一周,最后停留在了台面上。 摄像机开始工作,台子上设计好的灯光开始闪耀,伴随着大家熟悉而又澎湃的音乐,这一届的朝龙奖颁奖典礼,正式开始了。 第142章 重要的人 拿着麦克风说着开场白的主持人在界内享誉盛名,长篇的台词没有让他们有丝毫的卡顿,丝滑程度宛若吃了某种巧克力。 第206章 开场白说完,全场便响起了雷鸣般的响声。 “大家今天真的都很捧场,兴致很高啊,那么我们废话也不多说,直接开始。”主持人往右边一拱手,摄像机跟着转动,呈现在镜头前的,就是两层楼高的显示屏。 “第一个要颁的奖项,是本届的最佳新人奖。” 一部部影片在屏幕中轮回播放,相关的演员导演都不约而同的紧张了起来。 江笛生看的目不转睛,和陆溢之一起无视了因为被忽略,面露尴尬的陈一言。 陈一言虽然老大不爽,但也知道在这种时候,除了在拍着大屏幕的摄像机之外,导播室还有其他的镜头在扫席位上的人。 在这之前,因为没做好表情管理,被有心人士放到网上大做文章的事情,屡见不鲜。 他虽然心高气傲看不起其他人,却也非常的爱惜羽毛,不愿意自己黑脸的模样被拍到,甚至被剪辑播放出去,因此,强迫自己无视了一而再再而三的落他面子的人,也将视线放在了大屏幕上。 最佳新人奖最终提名了两个初出茅庐的小演员,导播将他们在电影中的表现裁选了出来,让大家看清他们被选中的原有,而两人在电影中的表现毫无疑问是出色的。 他们面上难掩激动,甚至是小跑着上了颁奖台。 头一次这样子的大场面,他们的紧张甚至没能掩盖住,略带磕绊的说完了获奖感言。 大家都和善的给予了鼓励的掌声,谁都是从新人时期过来的,自然能理解他们的心情。 最佳新人奖之后,便是其他更有分量的奖项。 最佳男配、最佳女配、最佳导演。 时间的流逝,大家的情绪却完全没有被影响到。 遗憾的是,陆溢之虽然提名了最佳导演,却没能顺利入围。 不过,对于这个结果,他本人已经十分满意了。 毕竟这也是他开天辟地第一遭导戏,作为一个新人能有这样的成就,在一群导演中已经算得上是相当不错的了。 在颁奖典礼结束之后,网上甚至还有人阴阳怪气的说到,希望陆溢之不是一个伤仲永,良好的开局之后,可不要让路人粉丝们失望。 这冲天而起的酸意,让人想不看出来是在嫉妒都难。 当然,这都是后话。 颁奖典礼进到尾声,最激动人心的时候到来。 那就是大家最为期待、分量也最重的两个奖项——影帝和影后。 无数人瞩目以待,静看奖项花落谁家。 屏幕上开始呈现着一部部优秀的影视作品,就连某些老戏骨都坐直了身子,开始紧张起来。 江笛生也面色严肃,看的目不转睛,生怕遗漏了些什么。 此时的他,简直梦回了当初高考完查分数的时候的心情。 陈一言眼角的余光瞥见了他这副模样,不由的嗤笑了一声。 这江笛生,不会是在期待吧?年纪不大,毛病倒是不少,瞧瞧这眼高手低的模样,在演绎圈混的时间可能还没他长呢,就敢奢求这种高度的奖项,真不知道该说他初生牛犊不怕虎,还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众所皆知,朝龙奖项之所以有如今的地位,是因为他拒绝资本的插手,只从演技去评判演员。 江笛生要是以为他能够凭借着林禹的关系,而入围影帝的奖项,那可就大错特错、异想天开了! 就在陈一言在心中肆意嘲笑的时候,台上的主持人宣布了入围的人选,而其中,恰巧正好有他心中诽谤的人的名字。 听到了自己名字的江笛生瞪大了双眼,心跳开始猛猛加速。 他没有想到,自己竟然真的有入围影帝的评选! 就算最后他并没有拿下那个奖项,但是在这个年纪就得到了朝龙奖的提名,已经足够给他的履历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光! 江笛生已经知足了。 “再等等。”陆溢之发自内心的为他感到高兴,要知道屏幕中闪过的评选内容,可是他导的电影,他自然与有荣焉!但是,他却没有急着说出恭喜,因为心中隐隐有预感,可能还会有超出预料的惊喜。 江笛生忍不住笑了,他不知道自己的亲朋好友是不是都对自己有些神奇的滤镜,觉得他是最棒的。 报到他名字的时候,手机屏幕也亮了起来,消息内容闪个不停,不止是江甜甜,曾经有过交情的好多朋友,比如徐爻月、江导、欧阳倩等等,内容呈现出来的喜悦和期待,比他这个当事人还要来的浓烈。 财大气粗的李小姐,甚至还说结束后要给他办庆功宴,看得他哭笑不得。 就连一向稳重的陆溢之,这时候竟然也跟他说,再等等。 搞得他也忍不住多了几分期待。 主持人刻意停顿了台词,将在座众人的好奇心拉到了最高,这才隆重的宣布了的得奖人的身份:“让我们恭喜江笛生,顺利拿下本届朝龙奖影帝称号!” 掌声轰鸣,边上传来一连片的恭喜声。 江笛生有一瞬间的发蒙,仿佛耳边的喧嚣渐行渐远,陷入了迷茫——他,真的得奖了? 当这个时候真的到来,他显然很是无措。 没有人能在梦想成真的时候,保持淡定。 坐在一边的陆溢之失笑,好心的用手推了推他,将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人唤回了神,“该上台捧奖杯了。” 说着,他还越过江笛生往那边扫了一眼。 第207章 只见陈一言目瞪口呆,因为吃惊而张大的口仿佛能塞下一个鸡蛋,眼中满是不敢相信。 方才他还在嘲讽对方穿的这么好也没用,眼高手低,奢求那些根本不可能会属于他的东西,就像一只癞蛤蟆。 没想到时间没过去多久,现实就给了他一个响亮的巴掌,“抽”的他脸色涨红。 事实证明,人家根本不是眼高手低,而是确有本事。 这一认知无疑让陈一言非常的难受,看不起的人竟然要比自己厉害,这无疑是一个巨大的打击。 拿到这个奖项之后的江笛生,地位必将水涨船高,无数的资源将会朝他倾斜,两人之间的距离必定会越来越远。 而他陈一言,再见到他时必将态度恭敬,否则一旦被媒体暴露,等待他的将是无数的唾沫星子,喷他不尊重“前辈”! 风水转的太快! 陆溢之收回了自己的视线,他向来吝啬于将注意力放到无关紧要的人身上。 江笛生的有些窘迫的模样被摄像机如实记录,最后映射到了大屏幕上,被在场的所有人都看在了眼里。 “诶呀呀,惊喜来的太过突然,我们的新晋影帝完全没反应过来呢!”主持人非常熟练的活跃起了气氛,“不知道咱们的小江同志在这之,前有准备过得奖台词嘛?” 话语间,主人翁已经穿过人海,顺利的抵达颁奖台。 江笛生从主持人的手中接过麦克风以及奖杯,从业多年的锻炼已经让他的脸上恢复了淡定,长时间暴露在大众视野下的经验让他的心理素质远超常人。 “说实话,我虽然想过,但当奖杯真正放到我手中时,那份激动和惊喜还是让我有点懵,就像刚才摄像机拍到的那样。”说着,江笛生对着镜头笑了笑,“不过,打了好几天的草稿也能派上用场了。” 台下想起了一片哄笑声,大家拍着手,乐意给这个新晋的影帝一个面子。 换成是他们被评为了影帝,估计也是这个表情。 同样入围却没有得奖的戏骨们,看见他之所以会被评为影帝的片段,也是心服口服。 绝望到欣喜的转变,眼眶中那来不及散去的泪意和因为吃惊而微张的嘴巴,被变故惊到呆滞的模样,全是感情没有技术。 只是一眼,仿佛就能带着人穿过屏幕,抵达现场,切身感受到主人翁澎湃的感情。 据网上好多看完电影的人评论,说看见这一幕的时候,自己哭到一半活生生又止住笑了,就足以见得他情绪的渲染能力有多强。 而好的影视作品和演员的演绎,就是能带动观众的情绪,甚至引发大众的思考,以此为镜,审己神人。 “那看来是看不见咱们是看不见江笛生现场编词的狼狈模样了,现在,把舞台交给你。”说着,两位主持人默契的往后一退,让镜头中只留有一个主角。 现场也逐渐安静了下来,江笛生站在颁奖台上,底下是黑压压的一片,却能感受到无数火热的视线凝聚在自己的身上。 或许是物极必反,在这种时候,他的内心却是奇怪的平静了下来。 “首先,我要感谢电影的导演陆溢之,如果没有他的看重和信任,我也无法获得这个角色的出演机会,其次,我要感谢我的经纪人、公司、以及家人的支持,能让我放手追逐自己的梦想,允许我安排自己的时间,推掉其他的安排专心致志的钻研这部电影,也感谢这个颁奖平台,给予了我一个走到大家面前的机会。” 江笛生的声音稍一停顿,面上带上了一抹幸福的笑容,声音变得柔和,“最后,感谢我人生当中占据很重要地位的一个人——林禹,在我遇到瓶颈的时候,是他大费周章的找到各种不同类型的影视作品,陪着我一起钻研,一直鼓励我夸奖我给我信心,虽然他已经退圈了,但是我还是想告诉大家,他真的是超级棒的一个人!” 第143章 交给你了 朝龙奖颁奖典礼结束之后,第二天就在相关平台播出了内容,第一时间成为了网络热门讨论话题,打开软件随便一刷,都是相关的动态和报告。 有人欢喜有人忧。 有的粉丝们开心自家偶像终于遇上了伯乐,捧回了能够证明自己实力的奖杯,欢呼雀跃,带着话题发布了自己的心情,企图冲一冲热搜,带动流量。 甚至还有的大手子,剪辑合成了不少偶像的影视片段,配上合适的bgm,即便是在这之前,根本就不认识这明星的路人们,也纷纷留言,评价一个不错。 有的粉丝,则是失落他们粉的人和奖项失之交臂,去偶像的微博底下留言,或是安慰,或是鼓励,不想看到他们粉的人不开心。 还有的人到处拱火,说这个xxx根本不如那个xxx,奖项应该给xxx才是。 微博顿时化为了一个战场,不少人抄起键盘,就加入了他们的唇枪舌战,可谓热闹极了。 而江笛生在这次大战中,无疑是处于风尖浪口。 但是他被质疑的却不是演技,而是对他的获奖感言。 有不少人指出,他为什么还要继续捆绑一个已经退圈了的人——林禹。 就算他们两个人关系真的不错,市场也好多人嗑他们两个的cp,但是在这种庄严的时刻,就不要拿这种事情出来蹭热度了吧? 难不成大家还能嗑到真的? 这俩,一个是毫无背景的“小”演员,而一个却是大名鼎鼎上市集团公司的太子爷,如果不出意外,这家业最终还是会落到他的头上,完全不是一个阶级的好嘛! 第208章 甚至还有人指出,江笛生这就是妥妥的拜金,妄想抓着以前的情谊,攀上高枝,毕竟人指缝里随便落下点儿什么好处,就够他大赚一笔了。 这副嘴脸,实在是有够难看的。 这些声音一时间冒出来太多,有眼人都能看出,这是有人在针对江笛生,在背后买了水军黑他。 但是在路人眼中,这些人口中说的话,确实有几分值得去深思的地方。 就比如,江笛生如果和林禹的关系真的有那么好,或者大家真的是磕到了真的cp,那这件事情中的另外一个主角林禹,为什么没有陪着他出席呢? 更别说,直到现在,林禹都没有发布任何的动态,连转发说句“恭喜”都没有。 有理中客还真情实感的劝粉丝们,不要太过投入感情,明星们凑的cp多半是为了流量,人前好哥俩,私底下根本就不熟的大有人在。 粉丝们气不过,开始回怼。 #江笛生,影帝# #江笛生林禹# #cp哪有真的# 三个话题一骑绝尘,挤掉了其他明星的活跃粉丝群众,一越成为热度前三。 等两个当事人被亲朋好友提醒,得知了这个消息之后,莫名有些哭笑不得。 怀疑他俩是捆绑炒作cp的也就算了,竟然还有人怀疑他们两个实际上根本不熟。 江笛生捂脸,他以为两人的合照频频出现,已经可以让大家对他们的关系心照不宣了,没想到现在的人竟然这么吝啬付出信任! “我的锅,是我没及时给你送上祝福。”林禹憋笑。 昨晚两人忙完了之后在小屋相聚,得知江笛生竟然在大家的面前说自己是他重要的人,林禹的兴致高的不行,氛围如胶似漆,情侣关系得以更进一步,上了本垒,导致根本没那个精力去关注其他的东西,忽略了这个问题。 林禹昨天晚上脑子里只有江笛生羞红的脸,和逐渐变粉的皮肤,愈发动情的呻吟,哪有那个北京时间。 这么说着,他当即拿出了自己的手机,登上了微博,忽略了上万的小红点,开始编辑动态。 江笛生一手揉着自己泛酸的腰际,一边将自己的脑袋凑了过去,将下巴放在了林禹的肩膀上,光明正大的偷看,“我倒要看看你怎么跟粉丝们解释的。” cp粉当然也是粉! 林禹被他这副事不关己纯纯看戏的模样逗得笑出了声,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随着咔擦一声清响,相机记录下了这两手交握的一幕,“这么解释的。” 语毕,林禹点击了发送。 王氏集团_林禹:光顾着和本人庆祝,忘记网络庆祝了,恭喜我们家小笛摘得影帝桂冠!【附图】 趁着澄清,他还顺路正式官宣了。 如果说原本的微博直接被丢入了一颗颗小石头的湖面,那么林禹发布完这条动态之后,局面瞬间变成了狂风暴雨中惊涛骇浪的大海。 林禹的动态下面,几乎以每秒上千条的留言增加。 cp粉们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用力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那条动态依旧存在,这才相信自己不是在做梦! 大禹入江:妈妈我磕到真的了!!! 禹笛什么时候同居:我早就说了,他们或许是现实中有事耽搁了,你们还非跟我杠。 我真的是路人:我想知道昨天他们是忙什么了,直到现在才来做回应的【狗头】 禹江可逆不可拆:大胆,这是可以说的嘛! 正经人士:我应该在床底,这样就能听清了 甚至还有拿着放大镜看照片的网友指出:诶左边的手手腕上有块皮肤泛红诶,我是小学生我不懂,有没有大哥哥大姐姐给我解释一下这是什么,现在这个时间已经有蚊子了吗?【狗头】 笛笛不可爱嘛:呜呜呜老婆,昨天晚上辛苦了! 继林禹发布之后,王氏集团旗下的艺人,纷纷自发的转发起来,就连王氏集团的官方微博都点赞转发了这条动态,并且附字:我终于可以说了,咱们小禹早就脱单了!! 这说明了什么,说明如今还是掌权者的王爸也是知道两个小年轻正在谈恋爱的事情,并且没有反对! 否则,艺人们为了资源混个眼熟什么的抱团就算了,王氏集团的官方皮怎么可能会如此嚣张的说这句话! 人传人,一时间圈子里莫名的情绪都非常的高昂,就像是提前过年了一样。 就连江笛生的唯粉,都没有出声反对,人家长都同意了,他们还能说啥?这不是没事找事儿嘛! 从林禹开始到编辑结束,都在江笛生的”监督”下完成,顺利发布,也代表着他同意他的做法。 “我还以为自己成熟了,可真的到了和大家官宣的时候,发现自己还是很开心的。”江笛生很是感慨。 江笛生用空着的手拿过自己的手机,艰难的登上了已经有了崩溃预兆的软件,点赞了林禹的动态,并转发配字:【爱心】【爱心】 林禹跟他五指紧扣,笑着说道,“谁又不是呢?” 早在他们刚在一起的时候,他就恨不得告诉全天下这个好消息,但是当时的江笛生还心有顾虑,所以只能作罢。 而现在,他爱人的默许,也说明了一个事情,那就是江笛生终于全新全新的对他付出了信任。 这让林禹怎么能不开心? 就在两人含情脉脉对视,氛围逐渐焦灼的时候,一道刺耳的铃声响起。 第209章 林禹瞥了一眼,发现是爱人的娘家人,也不好叫他把电话挂了,只能眼巴巴的看着江笛生,就像是一只可怜兮兮的大狗狗。 官宣一时爽,面对已经很熟的江甜甜时,他却忍不住有了几分紧张。 他发誓,这情绪简直比去谈千万上亿的单子的时候,还要浓烈! 江笛生比了一个嘘,然后清了清嗓子,按了接通,“姐,有什么事儿嘛?” 为了奖励他顺利拿下影帝,所以公司非常大方的给了他十天的假期休息,一般情况下,休息时间,江甜甜是不会打电话过来的,就算是有事,也只会发发微信。 而现在竟然迫不及待到打了电话,就说明网上官宣的事情,还是给了她很大的冲击。 但是江笛生故作不知,语气要多无辜就有多无辜。 “呵。”电话那头,江甜甜直接冷笑了一声,“这么大的事儿,你竟然不提前跟我说,你真的是翅膀硬了!” 三分钟不到,新晋影帝官宣恋爱的热度,已经冲破了其他话题时间的累积,顺接一越成为了第一,速度快的让她都怀疑是不是有人买了热搜! 因为电话是外放,所以林禹也能知道对方说了什么。 听到这话,他先是松了一口气。 别看江甜甜这会儿气势汹汹的,但是从她的话语中不难看出,她只是在生气他们没有提前告知,而不是对他们将这段关系对外公开不满。 没打算主动出声,等待爱人来寻求他的帮助,这样他就能顺势提提小要求什么的,比如他们可以增加约会的次数,或者居住地从同一个小区变成同一个房子什么之类的。 眼见话被挑明,江笛生也没法继续装下去,“我当时也是也是一时脑热,毕竟在那之前,我也不知道自己能得奖啊,怎么告诉你嘛。” 面对生气的姐姐,江笛生下意识的放柔了自己的姿态。 林禹抬起了交握的手,忍不住咬了咬对方的指尖。 他咬的并不重,触感一片湿润,带着一丝痒意,江笛生抬眸带着警告的瞪了他一眼,给了一个“你再闹我一会儿要你好看的”讯息。 林禹无辜的眨了眨眼睛,没有继续咬他,只是乖乖的含着,像是一只被主人忽视、努力捣蛋引起他注意的大型犬。 江甜甜根本想不到,自己的弟弟是在什么情况下跟自己通的电话。 “说的也是。”江甜甜叹了一口气,“那阿姨叔叔那边,你有跟他们透过底嘛?” “有的。”江笛生回忆起爸妈复杂的眼神,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在这之前,我就跟他们说过,自己喜欢上一个男生了,不过当时并没有告诉他们这个男生是谁,现在应该知道了。” 或许女人多是感性,江妈知道了这件事后,更多的还是心疼,认为他是在前一段感情中受伤太重,导致对女性ptsd,这才导致了性取向的改变。 所以,她的心态是,只要孩子过的幸福开心就好。 而江爸,当时并没有表明自己的态度,只是沉默不语,想来需要一段时间去消化这个消息。 虽然国家的同性恋婚姻早就已经合法化了,但是前面二十多年,自家孩子可都是喜欢女人的,哪能想到,这喜好是说变就变。 唯有感叹世事无常。 又是一件自己不知道的事情,江甜甜心情也很是复杂,果然自家弟弟还是恋爱脑,有了对象,好多事情都不跟自己商量了! 有些失落,她恨铁不成钢的叹了口气,“那他们同意嘛?” “emmm……”江笛生在沉默中和林禹对视了一眼,非常干脆的当起了甩手掌柜,“这件事,就看另外一个当事人他努不努力了。” 现在压力成功的给到了林禹这边。 林禹终于松开了江笛生的手,一脸忐忑的坐直了身子,提前开始紧张。 不冲着结婚去的谈恋爱都是耍流氓,而他从不耍流氓,自然希望在不久的将来,两人可以去领一个象征着捆绑羁绊的结婚证。 于是乎,刚开荤原本应该满脑子都是酱酱酿酿再来几次的林禹,被迫进入头脑风暴,就连做梦的内容都是如何征得丈母娘和老丈人的同意,把他们的宝贝儿子放心的交给他。 就连江笛生本人要和没有想到,自己随口那么一说,林禹竟然那么看重,而且非常急迫,就好像有人提着棍子在后头撵他似得。 他哪儿能想到,那是林禹担心日渐耀眼的他被不知道哪儿冲出来的人拐走,自然火急火燎。 让人哭笑不得的是,不仅仅是林禹时不时提着礼物上门拜访,就连王爸他都送了好几次的礼物,甚至扬言可以注资,帮助亲家把生意做大。 这点提议倒是被江爸江妈否决了,他们本身就是随便搞搞奔着轻松养老去的,没有那么大的野心。 但是在这些示好中,也能看出林禹家的态度,感受到了他们的真诚。 于是乎,在三个月后的某天,江爸和又叒上门来拜访的林禹大喝了一场,醉后握着他的手,终于说出了林禹心心念念想要听到的那句话:“我就放心的把我儿子交给你了。” 当晚,林禹在电话中跟在剧组拍戏的江笛生哭了一个多小时。 第144章 番外 不管cp党们对林禹和江笛生这对cp嗑的是有多么的上头,但是不看好他们的还是占大多数。 还有人立了赌盘,觉得他们俩绝对熬不过一年就分手。 第210章 陈一言就是抱有这个心态的人之一,甚至将自己为数不多的存款都压了三分之一上去。 至于为什么一个明星能混到存款不多的地步,除了糊之外,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他之前做的小动作被查出来了。 在朝龙颁奖典礼上,陈一言单方面的看不顺眼江笛生,几次三番挑衅不止,在结束后甚至买了水群在微博刷他粘着林禹,只不过是拜金。 结果没想到的是,身为王氏集团的太子爷,林禹竟然不顾企业的形象,坦然大方的借此公开了,承认了自己是个gay。 一时间,刚获得影帝头衔的江笛生名气更大了,爱情事业双丰收,还有人把他当成锦鲤在转发。 这让陈一言有一种摆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感觉,他控制不住想,如果自己不插那么一手,林禹是不是不会为了维护爱人站出来澄清,也不会把江笛生往更高的地方推了一手。 他是悔的肠子都青了,然而还没等他沉浸在这种情绪中多久,一封律师函送到了手上。 水军公司顶不住王氏集团施加的压力,卷铺盖跑路之前,转手就将他这个雇主给出卖了。 冤有头债有主,他们只不过是拿钱办事,自然不想承担被林禹记上一笔的后果。 于是,陈一言终于达成了不花钱上热搜的成就。 只不过提起他的人,都没有什么好话就是了。而他本人,更是连软件都直接卸载了。 有着杀鸡儆猴的心理,林禹并不想看见在这之后,网上还有人说江笛生和他在一起只是因为拜金,所以动静闹得格外的大。 只要是没事儿喜欢刷微博的人,在那段时间都知道了一件事,那就是陈一言这个和江笛生八竿子打不着的糊咖,竟然私底下花钱买了水军诋毁人家。 听说两人唯一的交集,就是在颁奖典礼上是临座,当然两人完全不在一个档次,一个捧回了一座影帝奖杯,而一个就连配角的提名都没有入围,可谓云泥之别。 大家思来想去,也只能将陈一言这迷惑的操作归集到他的嫉妒心上面。 这个结论,无疑让看不起陈一言的人更多了,怎么会有男人心眼这么小的啊?就这种心态,别说是混娱乐圈了,估计去工地里搬砖,都会嫉妒比自己努力的工人拿的工钱比他多! 一天到晚去找旁人的麻烦,却不看看自己的缺点,这种人无论干什么,都不会有多大的出息! 陈一言的经纪人已经无语了,他千叮咛万嘱咐,说了别去招惹人家,别去找人家,结果这人根本就不听劝! 所以在公司准备冷藏他的时候,他是一句好话都没帮着说。 这种人,谁爱搭理谁搭理吧,他可没那么滥好心了,真要继续管他,保不齐自己的职业生涯也得一起搭进去! 最终,在自己不懈的作死之下,陈一言终于尝到了做坏事的后果。 在江笛生自己都不清楚的地方,那个悄咪咪给自己下黑手的人,已经得到了应有的报应。 公司冷藏了他,自然不会将资源往他头上倾倒,没有业务,自然也没有了经济来源。 前些年攒下来的钱,也在自己的大手大脚之下,没几个月就用的见了底。 手头紧巴巴的,日子自然难过。 于是他对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江笛生就更加的厌恶,时时刻刻的关注他的动态,就想看见他从云端坠落,看着他被人甩。 结果,就在这种眼巴巴的期盼中,他并没有等来江笛生和林禹分手的消息,却等来了两人甜甜蜜蜜准备婚宴的事情。 这天,在便利店打零工赚取微博收入的陈一言,被这个消息活生生气的晕了过去。 …… 不同于订婚宴的大张旗鼓,江笛生和林禹的正式的婚礼上,并没有邀请很多的人。 双方父母、亲近的亲戚、三五好友,一眼望去,可能都不过四五十人。 至于媒体,那就更加不可能存在了。即便在这之前,各大报社都有送上相关的申请,但毫无意外全都被驳回了。 人多也代表了情况多,林禹并不想自己心心念念期待了很久的婚礼被无关紧要的人士破坏。 在场的人并不觉得人少有什么寒酸的,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笑容,一是真心的为两人送上祝福,二是开心自己能够被当成好友邀请。 同时,婚礼现场奢华的布置,也让人完全无法升起觉得“寒酸”的这个想法。 主持婚礼的是当初为江笛生颁朝龙奖的主持人,林禹觉得爱人拿下的第一个影帝奖具有特殊的意义,所以专门把人请了过来。 那人自然想也没想就同意了,谁会拒绝这么一个和王氏集团前途无量的太子爷攀上关系的机会? 虽然专业不对口,但是主持这玩意儿,在很多时候都是有共通点的,炒热气氛什么的,他完全是熟手。 再说,现场的气氛,即便他杵在那儿一动不动,也不会冷场。 一段愉快的互动结束之后,终于轮到了正事儿。 在象征着浪漫的bgm下,主角之一的林禹已经站在了台子上。 他紧张的手心都发了汗,耳朵憋得通红,眼中满满的都是期待,爱意多的快要溢出来似得。 在遍布象征着纯洁爱意的白色玫瑰的布景下,他就像是一个在等待自己王子的“公主”。 虽然这么形容好像有点儿颠倒了位置,但是既视感就是有这么的强。 第211章 看见他这表现,即便已经确认了无数回,林禹确确实实的爱着江笛生的娘家人们,还是倍感欣慰。 “就让我们请出另外一位新郎官!”主持人情绪高涨,高声宣扬。 现场响起了雷鸣般整齐划一的掌声,所有人的视线跟着林禹一起,投向了场地的另一端。 今天的江笛生造型毫无意外是非常出色的,价值不菲的手工西装,坐了好几个小时才准备完毕的发型,脸上的妆容淡的恰到好处,没有显得寡淡,将本人的脸部特色放大了好几倍。 看林禹那愣在原地的模样,就知道今天的他是有多么的让人惊艳了。 林禹紧张,身为婚礼另外一个主角的江笛生,心情自然也不轻松。 同性婚礼和异性婚礼虽然有区别,但是本质上并没有什么不同。 江笛生在江爸的带领下,一步一步朝着爱人走去。 周围的喧闹声仿佛逐渐模糊变淡,两人遥遥对望,面对即将转变的身份,都是紧张无措中夹杂着浓浓的期待。 终于,两人之间的距离只剩下两步。 江爸眼中放着泪光,看着林禹的眼神甚至有些戒备,声音低沉,仿佛带着警告,“那我现在就真的把儿子交给你了。” 之前醉酒时说的话还能耍赖不承认,但这时候说出口的话,在这么多人的见证下却容不得他不算数。 江爸板着个脸。 林禹拉过江笛生的手,脸上是肉眼可见的,他铿锵有力的说到,“我一定会对小笛认真负责一辈子的。” 得到了承诺之后的江爸,拍了拍江笛生的肩膀,因为日子喜庆强忍住长叹一口气的欲望,事了拂衣去,从台子上离开,将主场留给了两个新人。 支持人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新人,嘴角的弧度翘的刚好,“江笛生,你是否愿意这个男子成为你的丈夫与他缔结婚约?无论疾病还是健康,无论贫穷还是富有,或任何其他理由,都爱他,照顾他,尊重他,接纳他,永远对他忠贞不渝直至生命尽头?” 江笛生毫不犹豫,“我愿意。” “林禹,你是否愿意这个男子成为你的丈夫与他缔结婚约?无论疾病还是健康,无论贫穷还是富有,或任何其他理由,都爱他,照顾他,尊重他,接纳他,永远对他忠贞不渝直至生命尽头?” 林禹甚至有些迫不及待,“我愿意!” 主持人将目光放到了在场的各位来宾上,“你们是否愿意为他们的结婚誓言作证?” 众人在欢声笑语中齐声喊道,“我们愿意!” “请新人交换戒指!” 林禹执起爱人的手,拿着戒指的手甚至紧张到有些颤抖,他屏住呼吸,慢慢的将简约大气的婚戒套到了那纤长的手指上。 江笛生笑着捏了捏他的手,拿出同一款式的婚戒,认真的将“枷锁”套到了林禹的身上。 恋爱脑遇上了恋爱脑就不会是悲剧,两个人锁死在一起就是喜剧。 当两人都头发花白,眼中的爱意都不曾减少,他们幸福了一辈子。 -------- 第212章 “当驻军与走投无路的r国人斗得你死我活时,圣彼兹堡的防御便会出现漏洞,好方便他杨烨率领自己人一举攻入其中。” “说得不错。”李泊敖点点头,“到那时,既是杨烨的机会,也是我们的机会——没了驻军和r国人的干扰,关键时刻,我们的人只需先杨烨一步占领圣彼兹堡,陕原便大局已定。” “杨烨自以为胜券在握,最后却发现一切都是为他人作嫁衣裳;那位应龙基地的袁司令更惨,错信于人,赔了夫人又折兵。”李泊敖捻着自己下巴上一撮小胡子,又兴奋地搓搓手,“唉,可惜没法亲眼看见他的表情啊!” 宁哲低头,沉吟不语。 “怎么了?”李泊敖眉头一挑,“你有什么顾虑吗?” “驻军里,会死很多人吧。” “……当然。”李泊敖道,“杨烨要削弱应龙基地的实力,防止袁帅找他算账,会想尽办法让那批驻军有去无回。” 宁哲顿了顿,道:“那些都是华国人。” “现在已经没有国了,宁哲。” 李泊敖表情严肃起来,“除了完全听令于罗瑛的那支亲兵,也就是你们原来金乌基地的那些人,其余驻军士兵说是袁帅的爪牙也不为过。你别忘了,袁帅派他们入驻陕原的目的不单是为了那扇‘门’,更要占领这片土地!对于这里的居民,对于蒙大勇他们,驻军军队和侵略者又有什么区别?” “……”宁哲启唇,呼出口气,“我知道了,老师。” 他心想,若是驻军军队当真无辜,罗瑛绝不会放任杨烨设计他们沦为牺牲品,这是罗瑛需要处理的事,轮不到他来插手。 李泊敖拍了拍他的肩,“战争就是如此。不过你担忧的也并非完全没道理,除了黄龙寨附近这些村民,陕原还有那些被应龙基地驻军纳入辖区的村庄和寨子,一旦打起来,那里的居民也难免遭到波及。所以这些天,我们需要尽快游说他们加入春泥基地,团结一切可团结的力量,为日后做准备。” 宁哲点头,跟在李泊敖身后,事不宜迟,当天就开始实地考察。 一下午的时间,他们只来得及在几处村庄周边走了走,没有贸然进入,塔塔村村长对这一片很熟悉,在一旁细致详尽地为他们介绍各个村庄的人员构成。 临近傍晚,四周田地荒芜,一片枯黄色,不见人影,再过一会儿,宁哲就得赶回玫瑰工厂。 李泊敖看了看身后跟着保护的几人,忽然拉着宁哲往前走了几步,压低声音道:“宋清铭这个人,你觉得怎么样?” 宁哲一愣,如实回答:“很聪明,也很能干……”他对上李泊敖的视线,心中一动,“老师,你觉得他信不过?” 李泊敖摇摇头,“倒也不至于……人是聪明,只是,聪明人容易有自己的想法。” 他这么一说,宁哲倏地想起,当初蒙大勇等人南下至繁镇,林霄受罗瑛之命隐藏在其中保护李泊敖,他似乎跟自己提到过,宋清铭之所以会和蒙大勇他们同行,是因为蒙大勇等人认为宋清铭是杀死原r国人首领伊格尔的英雄。 当r国人准备用宋清铭祭天以鼓舞士气时,逃亡中的蒙大勇等人闯入圣彼兹堡,救下宋清铭——此后还是罗瑛帮他们逃脱追杀。 “伊格尔明明是被你斩断四肢困在那间密室。” 886从数据库中翻出那一段剧情,那可是宁哲完成的第一个任务,每回被宁哲气到,它都要拿出来回味一番,不可能记错,“宋清铭不过是个补刀捡人头的,怎么他倒成了杀死伊格尔的英雄?你呢?怎么没人提起你?” 宁哲垂下眼睫,他倒不在意是否被人提起,只是自己九死一生才做到的事,却全然成了别人的功劳,心里多少有些不舒服。 但也不排除宋清铭有不得已的理由。 “我知道了,老师。”斟酌过后,宁哲道,“我会多多注意他。” “就这?”886有些不满,“我看那宋清铭不是什么好东西,重要的事就别安排他做了。” 宁哲道:“我有分寸。” “……” 886哼了声,没再说什么,然而当天夜里,它又一次联系了072—— “严清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了?” “按照计划,顾长泽从异能者晶核里提取出了异能溶液,正在测试阶段,能让普通人短暂使用异能,袁帅对他越来越倚重。借助顾长泽,严清虽然依旧无法在应龙基地显露身份,但已经聚拢了一部分高层,作为他们幕后的主人。”072回应886的态度明显比对888恭敬许多。 “宁哲的父母呢?” “状况不太妙。”072道,“宁海岑和向华棠提议的改革政策触碰了异能者高层的利益,高层声称外区部分反动者造成的叛乱是因为他们夫妇的煽动。原本袁帅还在摇摆,但异能溶液出现后,他站在了高层那一边,下令逮捕他们。” 886一惊,“他们有危险?” “暂时没有。有人偷偷放走了他们,现在正藏在外区。说起来,他们在外区受到不少人的拥护,已经隐隐成了领头者。”072停了一下,“这事需要干涉吗?” “先观望着,这对夫妇也是不小的麻烦。”886叹气,“原本策划组设计金乌基地遭遇那场丧尸潮,目的之一就是除掉他们。谁知道死过一回,宁哲还是愿意相信罗瑛,罗瑛那小子又醒得太快…… “该死的人都没死成,宁哲虽然通过了那场测试,但他本来可以成为更完美的复仇主角,现在却一直受到亲情软肋牵制。” 072提议:“不如我们再制造一场危机……” “不行!”886否决,“这对夫妻不能再出事,否则宁哲一定会彻底失控!你继续监视着,别让他们脱离掌控就行。宁哲还不够听话,他们是最重要的筹码。” “明白。” “另外,可以让严清进行下一步行动了,再给宁哲一些压力,他总不能一直是个试用期宿主。” “是。” …… 白天与李泊敖会和前往各个村庄考察,傍晚再赶回玫瑰工厂,宁哲这些天忙得挤不出一秒钟的时间去想其他。罗瑛没来跟他见面,大概也被事情拖住了,这导致“热恋之吻”的收集进度停滞不前,好在有了“一晚二十八个”的记录后,宁哲并不着急。 杨烨虽然要求宁哲每天陪他吃晚餐,可实际上,一连数天,他都没能在玫瑰工厂现身,每天只派个亲兵来找老陈要走宁哲的“起居录”。 一天夜里,宁哲正在睡梦中,忽然一道气息自窗边靠近。 宁哲瞬间睁开眼,缓了缓才坐起身,果不其然又看到了熟悉的黑影,没忍住在夜色遮挡下翻了个白眼。 “下次麻烦你稍微发出点声音提示我一下,”宁哲无力道,“大半夜翻窗户真的有点吓人。” 罗瑛似乎没想到他醒得这么快,神情露出些遗憾,“吓到你了?” “哎呦……”886牙酸道,“他这什么表情,又想趁你睡着舔哪呢?” 宁哲面无表情,“你来有事吗?” 语气中不可避免地透了点不好的情绪。 他脑海中控制不住地回忆起那晚上与罗瑛的争执,以及自己睡着后发生的事,宁哲觉得自己是很讨厌罗瑛那副当面逞能嘴硬、背后又卑躬屈膝的模样的,每每想起心里就分外烦躁。 这些日子他刻意不去关注感情线任务,怕自己的情绪受影响,他现在连跟罗瑛说句话都要耗费极大的耐心,万一发生争执就不好了,容易耽误正事。 倘若罗瑛来是为了“热恋之吻”的任务,他今晚不想做,麻烦罗瑛白跑一趟了。 “我要离开陕原一段时间。”出乎意料的,罗瑛道。 宁哲一顿,坐直了,“……出什么事了?” “应龙基地情况有变,我要暗中回去一趟。”罗瑛深深看着宁哲,沉声道,“事关重要。” “?!!” 886立马被吸引了注意,游到监控屏幕前,心想他消息怎么那么灵通。 “宿主,快问问他回去做什么!” 宁哲却从罗瑛眼中读出了些许信息,他的瞳孔微微张大,什么也顾不上了,一把握住罗瑛的胳膊,嗓子激动得有些干哑,“我……我和你一起!” “你去做什么?先问清楚他要干嘛啊!”886急得恨不得附到宁哲身上。 但两个人的对话却止于此,不用说太多,他们就明白了彼此的想法——这件事不能被系统知道。 宁哲眼中闪动着细碎的光芒,紧紧攥着罗瑛。罗瑛感受到胳膊上传来的痛感,对宁哲的急切与慌张几乎感同身受。事实上,他又何尝不想跟宁哲一起行动? 这一走,最起码一个月,他都见不到宁哲。 “不行,宁哲。” 罗瑛的指甲陷进指腹,克制道:“陕原需要你。” “……” 宁哲深呼吸,蹙着眉瞪着罗瑛的眼睛,是一个随时都要大发雷霆的表情,然而对峙半晌后,罗瑛看上去没有分毫动摇。宁哲收回手,丧气又不甘地低下头,心却仍旧怦怦直跳。 第213章 “除此之外,有我能帮到的地方吗?” 罗瑛听着他低落压抑的语气,心脏因为他懂事的模样酸软抽疼,目光落在他的头顶,手掌发痒,蠢蠢欲动,但最终握紧了拳,背在身后,只公事公办道:“我需要一样道具。” …… 俩人如同加密的对话让886不明就里,但以防万一,它还是联络上072,急促道:“罗瑛要回应龙基地,注意看紧宁哲父母!” “……来不及了。”072道,“严清已经出发,应龙基地超出我的控制范围了。” “该死!动作那么快干嘛!” “……” 072沉默片刻,“要不我让严清回去?” “算了。”886道,“罗瑛回去的目的也未必就是宁家夫妇……有天眼定位仪,我们随时都能掌握他们的位置。何况,即便是罗瑛,想悄无声息地带着两个普通人在袁帅的抓捕下逃出应龙基地,也难于登天。” “我能把罗瑛的动向透露给严清吗?” “当然不行!”886立刻喝止,“这属于作弊!他作为反派,总要自己拿出点本事,我都没跟宁哲透露他的行踪呢!” “……” 072觉得886的口气似曾相识,不由多问了一句,“总管,您最近还好吗?” “你管那么多干嘛,管好你自己的宿主!让严清也努努力,亏他还是反派,要被我们宁哲砍几次脑袋才有长进?还指望他促使宁哲跟我签约呢,真是要等到猴年马月……” 第155章 寻死被抓包 宁哲让886根据罗瑛的需求,在系统商店里搜索到了功能大致符合的道具,没看价格,直接就要点下“确认兑换”。 “慢着!”886连忙制止,肉痛道,“省着点花积分行不行啊少爷?这道具500积分,你用之前拿到的‘万能百宝箱’兑换不就好了?” 宁哲慢了半拍,“你不说我都忘记了。” 【道具“万能百宝箱”已生效,成功兑换道具“复制人偶”!“万能百宝箱”剩余使用次数为0。】 虚空中出现一只宝箱,“嘭”地张开了盖子,散发出五彩缤纷的光芒,一只巴掌大的木偶人从里面跳了出来。 宁哲将木偶人递给罗瑛,一边逐字地给他念着道具说明:“使用的时候滴一滴血上去,它会变成你的样子,简单模仿你的动作,但需要注意……它模仿的是你使用时的状态,只能在特定的人眼里产生作用,名额只限两人?” 宁哲蹙起眉,加快语速,“在其余人眼里这就是个木头人偶,而且一旦破损便会失效?” 罗瑛正要接过,宁哲却收回了手,与886讨价还价:“太坑人了,没有效果好一点的道具吗?” 886道:“这可是改变人物认知的道具,跟‘心动光环’一个档次,这个价格很实惠了。你要是想要更好的——” “要更好的。”宁哲想都不想。 “5000积分咯。” “……” 宁哲吸了口气,果断把木偶人放在罗瑛手心,“将就用这个吧。”再贵地真兑换不起。 “足够了。”罗瑛对他笑了一下,“其他的我会想办法。” “……”宁哲移开视线,“那先填好特定人,一个是杨烨,还有一个填谁?” 罗瑛沉吟片刻,道:“小炎。” 宁哲心头一跳,看向罗瑛。 在宁哲的印象里,不论前世今生,小炎都可以算作罗瑛最忠实的属下兼粉丝之一,罗瑛要暗中潜回应龙基地,理所当然要骗过杨烨,为什么还防着小炎? 然而罗瑛垂着眼帘,没有给宁哲解释的意思。 宁哲暗自收紧牙槽,也不多问,按照他说的把两个名字填好,罗瑛回去后只需滴下一滴血就能让木偶人生效。 “没别的事……”宁哲坐在床上,开口要逐客。 “这是改装过的简易通讯仪。” 罗瑛忽然又掏出了两台与老式按键手机相似的物件,巴掌大,顶部装有一根的天线。 “能在一定范围内发送和接收五个字符的内容,但仅限于这两台仪器之间。”他给了宁哲一个,“有事就用这个联系我,用的频率不高的话,电池大约能撑两个月。” 宁哲一顿,接过。太久没有接触电子产品了,他忍不住摸了又摸,珍惜地开始琢磨各个按键的功能。 就在他专心致志时,罗瑛蓦然道:“今天不做任务吗?” “不需要。”宁哲眼皮一掀,立即回答。 罗瑛缓慢眨眼,“我离开的时间还是比较长的……” “那也等你回来再说。”宁哲道,关闭通讯仪,省电,而后躺下身,背对着罗瑛,“赶紧走吧。” 他发现了,罗瑛现在总喜欢用吸引他注意的方式拖延时间。 “……” 罗瑛的算盘落空,又见他对自己没有丝毫不舍,心里失落,脚立在原地,更是如生根一般,就静静地站着,不发出一点声音。 等宁哲似乎已经忘了他还在屋子里,呼吸逐渐变得平稳绵长,罗瑛便熟门熟路地走到床头角落的位置,悄声坐下—— “我让你滚。”宁哲的声音响起,没有一丝睡意,“别逼我动手,那就太难看了。” 罗瑛抿唇,只能离去。 …… 几天后,驻军地监狱。 王治川收到来自指挥长的命令,召集诸位军官等在审讯房门口,虽然他对杨烨不屑一顾,但如今包达功尚留在驻军地,他表面上还是得给杨烨一些面子。 “王少校,杨烨这是什么意思?”一名军官问道,“把我们叫到这来,他人呢?” “是啊,手下的人还等着我带去巡逻呢,没时间在这儿跟他耗!” 杨烨朝众人晃着杨烨让人送来的那张纸条,纸条右下角戳着驻军主将的章印,冷笑道:“姓杨的也就这时候能耀武扬威一段日子了,等包中将一走,哼,我就……” “我一走你就要怎么样?” 审讯室的门骤然打开,包达功背着手从里面走出来,杨烨就跟在他身后,再后面是几个蛟龙队成员,手中握着扎满倒刺的鞭子,染着血。 包达功瞪眼怒斥道:“公然教唆将士造反,我看你是真不想混了!” 他们出来后,没了遮挡,王治川等人一眼便看清审讯室内的情形,瞬间噤声—— 审讯室的墙上正吊着数个伤痕累累的士兵,身上的军装被鞭子抽打得破烂,露出的皮肤处处皮开肉绽,口中的哀嚎声嘶哑虚弱,眼神散乱无光,鲜血不断沿着脚跟滴落……他们均是在场军官手下的得力副手。 “中、中将……”王治川用力眨了眨眼,喉咙哽咽,质问道,“他们做错什么了?为什么要这么对他们?!” “违抗军令,蓄意造反!” “不可能!” 王治川双眼通红,突然扑向杨烨,“你这个狗东西!是你!一定又是你冤枉好人……!” “把他给我拦下!”包达功道。 几名蛟龙队成员上前扣住王治川,将他狠狠压在地上,剩余暴动的军官也被异能控制住。 王治川兀自挣扎,却听上方落下一句,“这不关杨指挥长的事,而是袁司令的命令。” 王治川一滞,倏地抬头,泪水凝固在眼中。 包达功道:“王治川,别忘了当初在部队里你受到处分,是谁保下了你;更别忘了末世之后,是谁提拔了你,让你能被人称一声‘少校’,让你身后的士兵能享受高人一等的待遇!违抗司令的命令,你们就是忘恩负义!” “……” “你不肯认袁司令选出的人,可以。”包达功指了指杨烨,又看向后方的军官们,提高声音,“那么下一次,受罚的可就不止这些人了——他们能不能活命,也看你们的选择!” 一片死寂。 唯有那些被折磨得神志不清的士兵们沙哑的喘气声格外清晰,一声连着一声,如一把把钩子刮挠着军官们的耳膜。 王治川瞪着包达功身后的杨烨,脖子紧绷至颤抖,牙齿咯咯作响。 杨烨看着他,露出了一个微笑。 “王少校,我也不想用这种手段,但攻打r国人需要我们上下一心。不如就借着这个机会摒弃前嫌,往后我们精诚合作,如何?” 王治川的拳头紧了又紧,他回头,身后是殷切地望着他的同僚与属下。 他可以不顾自己,但不能将他们推入火坑。 最终,王治川低下了头,哑声道:“遵命,杨指挥长。” 包达功等人离开后,军官们立刻放下审讯室内的士兵,叫来卫生员为他们疗伤。 一名军官低声对王治川道:“要不我们去找罗上校……” 王治川摇头,忽地想起什么,脸色发沉,道:“你忘了昨天曹医生在罗上校的营帐来来去去忙了一整天吗?恐怕罗上校这时也自身难保……” 那军官不敢置信,“可他是九级异能者啊!” “……那药前两天刚从应龙基地送来,专门针对高级异能者,”包达功与杨烨走在军营中,“虽然毒不死他,但也能让他在床上躺一两个月,一动便剧痛难忍,我可是废了好一番功夫,才背着袁司令从研究中心弄来。你好好抓住这个机会,别让我失望。” 第214章 杨烨感激道:“中将放心,我已经想办法把药用上了。等攻下圣彼兹堡,除开上交给袁司令的,剩下那些……我一定尽数奉上,好报答您的知遇之恩。” 包达功哼笑了两声,拍拍他肩,“这样,我就能放心回基地了。” 此时他们刚好路过罗瑛的营帐,便见陆山禾等人端着水盆进进出出,营帐被掀开时,从里面散发出一股恶臭。 包达功只往里匆匆瞥了眼,便要加快脚步,杨烨却请他稍等片刻,自己凑近营帐,透过缝隙往里看。 待看清那趴在床沿呕血、面色灰败的人确是罗瑛后,这才放心离开——尽管他昨晚上已经确认过,但罗瑛那副模样,还是让他控制不住地多看几眼。 他的计划要顺利进行,第一步必须解决罗瑛和他的那批亲兵,等包达功一走,他就能趁罗瑛“重病”时找个由头打发那批人离开军营。 陕原的冬天苦寒,他们之中又有不少普通人,在缺衣少食的情况下,不知能有多少人挺下来呢? 至于罗瑛怎么会如此轻易地中招—— 杨烨瞥了眼蹲在营帐不远处抹着眼睛、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小炎,嘴角勾起冷笑。 “我、我真的不知道那份饭菜有问题!”小炎对叶子双痛哭道,“平时都是你们去帮老大送饭,前天我看你们都忙,所以才想帮帮忙、咳咳……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好好,知道你不是故意的,老大也没怪你不是吗?”叶子双拍着小炎的后背,见杨烨二人走远了,朝陆山禾使了个眼色。 陆山禾的目光落在小炎身上,叹了口气,端着水盆进入营帐。 营帐中,罗瑛脸色苍白地坐在屏风后的一把椅子上,支着额头,唇角残留着丝丝血迹,身体微不可查地颤抖着。 而床上则一动不动地卧着一具木偶人,身形、五官轮廓皆与罗瑛相似,但仔细一看却做工粗糙。 “杨烨居然真被这具木偶骗过了?”江横捏着鼻子,两米的大个子蹲在几个粪桶前,奋力扇风,调侃道,“他眼神这么差?” 他们几个都以为这木偶人是罗瑛自己做的,比起杨烨疑似堪忧的视力,他们更相信对方是被这营帐里的臭味熏得不敢靠近罗瑛,这才认不出来。 “老大,小炎送来的那份饭菜已经处理干净。”陆山禾汇报道。 他等了等,不见罗瑛回应,忽然挺着脖子问:“但我还是不明白,您并不是因为那份饭菜中毒,为什么不告诉小炎?” 过来会儿才听见罗瑛嘶哑的声音,“这个问题我回答不了。” 罗瑛咽下喉间涌上的铁锈味,布满血丝的眼睛回视陆山禾,“还有吗?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陆山禾心里一慌,一下便放弃了追问,“抱歉,老大,我……” “还有你为什么给自己喂毒药!”江横突然抢话,叹气道,“老大,你真的能保证你吃的那玩意儿没事?明明演演戏就能瞒过去了,怎么还真吃毒药?” 他与陆山禾是罗瑛手下唯二知道他失去异能的人,也见证了罗瑛这些天如何千方百计地“作死”。 “你到底要把自己逼到什么份上?没有异能又怎么样呢,你还是我们老大啊!”江横苦口婆心,“你让我们不要区分对待普通人和异能者,但你为什么要这么对你自己?现在是服毒,下一次是不是还要找丧尸来咬一口?老大啊!你要是真出事了,我们怎么办?” 罗瑛沉默不语,他并非毫无把握地一昧寻死,但再怎么解释,江横他们也不会理解,更不会支持。 杨烨做过手脚的饭菜罗瑛心里没底,因此不会去碰,而是背着宁哲联系了郑啸,看在那张全家福照片的份上,郑啸同意帮忙,给他调配出了药效相似的一瓶药。 这具人偶只能复制使用者滴下鲜血时那一刻的状态,为了不让杨烨看出破绽,罗瑛得自己先服下毒药,等待药效出现再使用道具。 “我不会死。”罗瑛只简单对二人保证道。 他取出那支跟宁哲成对的通讯仪,手指在按键上缓慢摩挲,“再过不久杨烨应该会对我们的人下手,我已经拜托宁指挥,到时他会把人都接走,去了春泥基地后,一切都听宁指挥的。 “你们几个,只需要留下两三个人看着这具木偶,别被杨烨看出破绽就行。” 他顿了顿,又强调,“让小炎跟其他人一起走。” 江横二人互看一眼,知道劝不动罗瑛,只能无奈道:“是。” 待他们出去后,罗瑛瞬间卸力,浑身瘫软地仰靠在椅背上,腹中好似吞进了一盆火炭,灼烧的剧痛感蔓延至全身,仿佛筋脉尽断,呼吸都痛得发抖。 罗瑛垂眸盯着那亮起屏幕的通讯仪,手指几次触碰按键,又几次挪开,最后只紧紧握住。他另一只手从口袋里取出郑啸给的药瓶,盯了几秒,仰头将剩余的半瓶药水灌入口中。 “嗯……!” 药瓶掉落在地,罗瑛忽地泄出一声闷哼,十指紧扣住椅背,木屑刺进指甲,汗水自额头淋漓而下。 再等等,等痛到极致,身体就会开始自愈,他也该出发了。 “宁哲……”罗瑛低唤。 怎么办啊,还没离开,就已经想你想得要死。 ——“叫我做什么?” 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声音,罗瑛霎时睁开眼,一个不稳,连人带椅子摔倒在地,愣愣地抬起头。 宁哲手里攥着一个药瓶,放在鼻子底下嗅了嗅,冷冷地俯视着他。 “你怎么、怎么……” “不是你叫我来的?” 宁哲亮出自己的通讯仪,发着光的一小块屏幕上,赫然显示着一串乱码。 罗瑛错愕垂头,他湿淋淋的掌心紧紧握着那通讯仪,这才发现,在他疼痛难忍时竟不小心触到按键,并按下了发送。 宁哲面无表情,“所以你叫我来,就是想让我看看你是怎么玩死自己的,是吗?” 他手一松,药瓶直直坠落,“砰”地在罗瑛身前摔得四分五裂! 第156章 错失的吻 瓷质的药瓶碎片迸射开来,擦过罗瑛的脸侧,他紧闭上眼,深吸口气,刹那的欣喜过后,眉宇间透出些许懊恼。 “你……听我解释。” 宁哲:“嗯,我听你狡辩。” 罗瑛听他这冷漠刺耳的语气,一阵慌乱,头脑顿时空白,那些零碎涌来的借口尚未组成一句完整的话,宁哲已经失去了耐心,转身就走。 罗瑛心脏一揪,完全忽视了身体的疼痛,咬牙撑起身便追,甚至掀开营帐要出去——营帐外四处安插着杨烨巡逻岗哨,他竟是连暴露的风险也不顾了。 “宁哲!”罗瑛急切道,“宁……” 就在他踏出营帐的上一秒,宁哲又“唰”地返回,一把攥住他的领子,二人身形一晃,眨眼间便消失在原地。 片刻后,二人出现在铺满落叶的树林中。 宁哲手腕使力一推,罗瑛便毫无反手之力地躺倒在地,落叶堆发出细微的咔吱声。 药效发作得越发厉害,再加上被宁哲带着一路瞬移,罗瑛的五脏六腑仿佛翻搅着移了位一般,喉头的鲜血直涌而上。 他一声不吭地将鲜血咽回肚内,脸色白至发青,却竭尽全力抑制住颤抖的四肢,扶着身后的树木,蹭着脊背坐直身子,手掌挪开,干枯树皮上就留下一个汗湿的手印。 即使到了这种程度,罗瑛依然试图在宁哲面前挽回几分可忽略不计的形象。 身前却突然一凉,紧跟着,皮手套粗糙坚硬的质感猝不及防地贴上了他的肌肤。 罗瑛腰腹一紧,垂头,只见宁哲蹲下身,神情冷然地挑开了他的军装外套,里面只着一件军绿色的贴身汗衫。 宁哲戴着半指手套的手掌伸进去,按压在他腹部,毫不停滞地往上滑动,卷起了罗瑛身前的衣料。 罗瑛意识到宁哲的目的,喉结一动,偏开了脸,阻止已为时晚矣。 他的胸|腹暴|露在秋末微寒的空气中,随着呼吸一起一伏,上面布满或深或浅的伤痕。 “宁哲……”罗瑛声音沙哑,苍白的脸上颧骨处浮现微红,姿态颇有些无助。 宁哲却无动于衷,平静地扫过那些伤痕,道:“你身上的伤,也都是这么弄出来的。” 罗瑛不敢看他,怕暴露眼中的情绪,他张开口细而急促地呼吸着,快速地在脑海中思考如何应对宁哲接下来的质询。 然而片刻后,宁哲放下了他的衣料,起身道:“没别的事,我就先走了。” 他像是没看见罗瑛是怎样刻意折磨自己,也不想要罗瑛口中的解释,更准确地说,他是知道无法从对方口中得到真相,干脆就不过问了。 罗瑛越发慌乱,条件反射地抓住了宁哲的手,又触电般松开,明知不应该、没必要,却还是无法控制地多嘴一问:“你收到乱码讯息,怕我出事,才赶来的,是吗?” 宁哲一顿,发出声笑,“不是。” 第215章 他俯身,姣好如画的面孔凑近罗瑛,轻声道:“我来找你,是为了做分别前的最后一次任务。” 罗瑛手指收紧,盯着他饱满红润的唇,喉结颤动。 “不过现在,”宁哲脸色一变,“我没心情了。” “……” 罗瑛双眼微微睁大,尚处于愣怔间,一晃眼,便又被宁哲送回了营帐内。 他这回反应迅速,匆忙去握宁哲的手,可宁哲速度更快,早在他伸出手时,便立即离开。 罗瑛快步追了几步,伸出去的手却依然落空,只来得及攥住微微晃动的帘帐。 他低着头,想起宁哲原本找来的目的,想起自己错失的那个吻,顿时头脑晕眩,胸口发闷,五指越收越紧,最后一口黑血猛然喷出,溅在了帘帐上…… “不是要做任务吗,怎么真就这么走了?” 886见宁哲毫不犹豫地原路返回,摸不着头脑,“我以为你要走只是说说而已。” “要做任务才是说说而已。”宁哲道,“我才不想跟他亲。” “啥?为什么?噢——你故意那么说,是为了气他!”886恍然大悟,啧啧道,“你真是越来越坏了……不过我很欣赏这一点,嘿嘿。” 宁哲垂眸,脸上却无半分笑意。 …… 数日后,应龙基地内区。 一座用于召开集体会议的礼堂被临时改建为了演唱会舞台,此时灯光与音乐暂歇,舞台上干冰雾气尚未消散,台下乌泱泱的人群情绪沸腾,仍在哼唱着上一场歌曲表演的旋律。 后台休息室,寇颖穿着一身精致的演出服坐在化妆台前,仰头靠着椅背,两条长腿交叠,脚尖轻点,化妆师站在后方帮她打理头发。 十分钟内,负责主持演唱会的士兵走进来不下三次,客气地催促寇颖返场,她充耳不闻。 自从袁司令下达抓捕逃逸的宁海岑、向华棠夫妇的命令后,异能者与普通人之间的矛盾进一步激化。袁司令对异能者一边倒的立场使得异能者高层越发肆无忌惮,终于逼得外区一部分普通人怒而反抗。 他们尚且无法闯入内区,便在外区四处制造暴乱,鼓动普通人与低阶异能者加入反叛的队伍,谋求更好的待遇。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袁司令公布了寇颖的存在,声称寇颖是不久前才加入基地。 身为末世来临前颇具国民影响力的影星兼歌星,如今,寇颖的出现只在内区那些衣食无忧的人群之间造成了小规模轰动。但接下来,袁司令命人在内区为寇颖举办演唱会,并通过广播实时转播至外区。 一连数天,基地里外数十万人沉醉于寇颖醇厚微哑的歌声中,暂时忘却了末日的艰辛与头破血流的争斗,寇颖成为了他们共同的精神偶像。 这项举措极大地缓和了内外区的冲突,也让寇颖得到了相对的自由。 她不必被囚禁在那间苍白的屋子里,整日精神紧绷地防备着门外监视着她的读心者,以及袁帅那个不知何时会发疯的油腻老男人。 “还不上台吗,颖姐?”一旁坐着的年轻女人轻声提醒,她容貌清纯,怀里抱着个一岁多大的男孩,“外面听着快要砸场子了。” “关我什么事,要砸就砸呗,反正有人处理。”寇颖掰了块小男孩握着的饼干,塞进唇里,“你就这么急着替那老男人着想?到底看上他哪点?别忘了,如果不是他恰好利用得上我,你跟你儿子现在还被他关着。” “我知道,我很感谢你替我们说话,颖姐。” 贺亭纭看了化妆师一眼,等对方忙完离开休息室,才摸着男孩幼嫩的脸颊,低声道:“但小翼在这种环境下出生,我只有听他话,才能为小翼争取到更好的成长环境。” 寇颖闻言,视线扫过男孩稚嫩可爱的眉眼,心中闪过什么,嗤了声,“随你。” 这时,男孩被寇颖高跟鞋上的碎钻吸引住了,啊啊地流着口水,努力伸着短胖手指去够,不等寇颖做出反应,贺亭纭迅速将男孩的手捉回来,抱紧了些,“别去闹姨姨,乖一点。” 小男孩却以为母亲在跟自己玩,挥舞着双手,牙牙学语,“姨、噫……!” “是姨——姨——” “咦、咦!” 寇颖一眨不眨地看着母子俩的互动。 贺亭纭脸上露出点笑,随即又浮现担忧,对寇颖道:“都一岁多了,别说姨姨,连妈妈都叫不清楚。颖姐,你说小翼学说话是不是慢了些?” 寇颖眼神一闪,答不出口。 她不记得罗瑛小时候是否有过兜不住口水的时期,也不记得他是什么时候学会叫妈妈,甚至脑海中连他幼时的样子都是模糊的,仿佛自然而然的,罗瑛就从刚出生红猴子一样的婴儿,变成了口齿清晰的小少年,又自然而然的,长成了比他父亲还要高大的青年,一张口就只会跟她对着来。 中间的过程对于寇颖来说,一片空白。 直到半年前,母子俩相隔几年再见,她不再是“妈妈”,而是“寇颖女士”。 寇颖冷笑一声,伸了个懒腰,踩着高跟鞋站起身,“不聊了,我该上台——” “啊啊啊——!” 一道惨叫声突然自休息室通向走廊的门外传来,是刚才那名离开的化妆师,下一秒,疯狂的撞门声响起! 休息室内只有包括小男孩在内的三个人,寇颖一把攥住贺亭纭的手腕,朝另一扇门快步走去。 这扇门外就是舞台后台,门外由那名叫宋旸的读心异能者和其他士兵负责看守,照理来说,他们听见动静应该立刻冲进休息室,可此时此刻,非但他们消失了,就连门锁也拧不开。 寇颖心中狂跳,耳朵贴在门上,只听见舞台方向传来混乱的响动,并非催促她返场的呼声,而是爆炸声、怒吼与异能交战发出的剧烈震荡。 “嘭!”一声巨响,面前这扇门也开始颤动。 寇颖拉着贺亭纭匆忙后退,脸色发白,颤声道:“是,是外区的叛乱者,他们闯进来了!” 贺亭纭紧紧捂住小翼的嘴,将他按在怀里,“颖姐,颖姐我们怎么办?叫司令,快叫司令!” “别想着他了!”寇颖抄起一把椅子,下一瞬,身后的门便被撞开。 十几个衣衫破烂、面容脏污的叛乱者看清寇颖的脸,眼中爆发出灼热仇恨的光芒,一人指着她,大喝道:“那个明星在这儿!就是这个贱人帮着袁帅蒙骗外区人,她跟袁帅绝对有一腿!抓住她!把她当人质!” “我草你大爷,吃屎长大的东西,你跟他才有一腿!”寇颖骂道,“有本事去抓袁帅啊,欺负我们算什么!” 那些人却根本不听,“那里还有个女的和小孩,一起抓了!” 寇颖还要开口,贺亭纭急忙拽住她,防止她说出别的进一步激怒这些人,但显然为时已晚。 反叛者怒吼着一拥而上,顾忌着她们的性命没有使用异能和武器,拳脚却毫不客气。寇颖护在贺亭纭身前,甩着椅子尖叫,头发在混乱中被扯得散开,脚也崴了,乍一看气势凶猛,却根本不是这些人的对手。 一名反叛者硬挨了一下,狠力攥过寇颖的头发,一巴掌高高举起朝她的脸扇来,还有人去撕拽寇颖与贺亭纭的裙子。 就在这时,另一扇门猝然被踹开。 密集的枪声炸响,在尖叫声与幼儿尖锐的哭喊声中,反叛者们尽数倒地。 烟雾散开,几个训练有素的蒙面人将叛乱者闯入的通道清理出来,为首的那个身姿笔挺,端着枪,朝寇颖二人招手。 “颖姐,颖姐!”贺亭纭叫醒了仍沉浸在惊悸中的寇颖,“有人来救我们了!” 寇颖紧紧抱头蹲在地上,被贺亭纭拉扯着慢半拍地站起身,抹了把脸上的泪,一瘸一拐地跟着蒙面人快速撤离。 半途中,贺亭纭见寇颖脚腕红肿,担忧道:“颖姐你怎么还穿着高跟鞋啊,快脱下来!” 为首的蒙面人回过头,寇颖低着脸,哑声道:“不脱,镶钻的。” 贺亭纭劝了没用,只能作罢。 一路上,他们不断路过制造暴动的叛乱者和赶来援助的士兵,领头人带着他们避开双方交战的区域,来到一处僻静荒芜的旧城区。 走着走着,贺亭纭突然停步,她意识到竟被这些人带着不知不觉到了外区,再看他们的装束,分明不是袁帅的手下! “你们是谁!”贺亭纭护着孩子警惕道,“颖姐,别走了!” 寇颖却直直盯着那领头的蒙面人,低声让贺亭纭去一旁的旧楼房中等着。贺亭纭不明所以,见寇颖神情坚决,而那些人也并无阻止的意思,忽然意识到什么,顺从地进了楼房。 寇颖又擦了擦脸,垂下眼,语气冷淡,“你不是在陕原吗?跑回来做什么?想自投罗网,还是想借机连累我?” “……” 领头人揭开面罩,露出一张俊美英挺的脸,赫然是罗瑛。他没有搭理寇颖尖酸的话语,沉默片刻后,问道:“宁叔叔和向阿姨在哪,你有消息吗?” 第216章 寇颖一顿。 她撩了撩头发,扬起头,忽然仔仔细细地打量起罗瑛的眉目与神色,过了几秒,前言不搭后语道:“又跟宁小哲吵架了?” “还是说,”寇颖冷笑,“大半年了,他就没跟你和好过?” 罗瑛倏地撩起眼皮,那个错失的吻又一次闪过他脑海,在他心上反复揪拧着,悔得喉咙发苦。 他嘴唇抿直,“不关你事。” 第157章 大战前夕1 “我就猜到了。”寇颖凉凉道,“你和你的短命鬼父亲一个德性,但宁小哲那孩子说不听。唉,还是受伤了。” “……你也知道他,”罗瑛呼吸乱了起来,“他……” “他喜欢你?” 寇颖挑眉,“呵,那孩子的心事写在脸上,也只有装聋作哑的人能无视吧?” “……” 罗瑛握紧拳,感到难以呼吸。 寇颖常年在外,和宁哲一年都不一定能见一回,她都能看出宁哲对自己的感情,自己却全然不知……不,又或是隐有预感,所以自己的反应才那样严厉激烈。 母子谈话间,跟罗瑛一起的几个蒙面人自觉远离,走到旧楼房处,看守着贺亭纭和她怀中的小男孩。 寇颖原本习惯性地要再刺罗瑛几句,但见他这模样,忽觉没趣。 二十多年来,罗瑛固执地要走上他父亲的道路,他们母子因为这个话题闹得一次比一次僵,现在罗瑛都管她叫“寇颖女士”了,她也早没了管教罗瑛的资格。 “咳。”寇颖眨了眨眼,抱着手臂,转向另一侧,“你既然是专门来找宁哲爸妈,就别在我这里浪费时间,他们的事我也只听说了一点。今天你救了我,就算还了我怀胎十月的债,以后我当做没生过你。把我们放这儿就行,你趁早走……” “对不起。”罗瑛低沉道。 寇颖一滞,以为自己幻听了,“……你说什么?” “对不起。” 罗瑛重复,他垂着眼,眼皮发红,鼻尖也红,喉结止不住地细细颤抖着,声音粗哑,“一直以来,我说了很多伤你的话。” 寇颖骤然转过身,瞪着罗瑛,红肿脚腕发出一阵疼痛,她却丝毫不觉。 “我曾经,很羡慕宁哲的家庭,甚至是嫉妒。”罗瑛道。 他破天荒地对寇颖说起了心事,从前他们见面后要么无话可说,要么说几句便会吵起来,可如今,或许是因为罗瑛再找不到合适的人来说这些,又或许因为别的什么,他一张口,心里像是突然打开了一道阀门,先是一阵别扭,而后猛然一松,再接着便不顾一切了,话语宣泄而出。 “我做梦都想成为他们家的孩子,成为宁哲真正的哥哥。在我心里,家人是最稳固最亲密的关系,胜过所有。 “就像每次叔叔阿姨回家的时候,宁哲就会舍下他最爱的玩具,舍下跟我进行到一半的游戏,毫不犹豫地转身扑进父母怀里;就像你再怎么讨厌我,却还是会定期回到那个家,还是会向别人介绍,我是你儿子。” 而爱情,则会让一切最亲密的关系分崩离析。 “小时候,当我看到一对对情侣、夫妻,脑子里第一时间出现的,却是他们争吵、分手、离婚,甚至生死两隔的画面。 “两个因爱情走到一起的人总会分离。从我有记忆以来,这就是一条不容置喙的真理。 “我知道自己不正常。很长一段时间,我不敢直视宁叔叔和向阿姨,明明他们是那么恩爱那么好的两个人,可我面对他们,却会不由自主地产生近似诅咒的想象。 “与此同时,我还会思考,如果父母离婚了,宁哲该怎么办?我想我会继续陪着他,我们会更加亲近,就像真正的兄弟。” 这样的想法不知道在哪一刻出现,同样成为了他心中不可动摇的一部分。 罗瑛回忆着。 明明最初我讨厌他,嫉妒他,嫌他烦,不让他碰我的任何一样东西;明明我脾气古怪,无聊,对他也不好,还总出口伤人。但到了第二天,他依然会准时来敲我的门,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挤到我旁边坐下,厚脸皮地把脑袋贴在我背后。 “在小孩子占有欲最强的年纪,他说可以把爸爸妈妈分给我;我离家进入军校,他明明那么舍不得,却还是在机场笑着送我离开;在军校时,他怕别人都有可联系诉苦的家人,唯独我没有,所以天天给我打电话。” 罗瑛淡淡地笑了笑,“他怕我累,怕我饿,怕我训练受伤,怕我被人孤立,怕我看见别人收到家里寄来的包裹触景生情,所以一周两三次,他想到什么就给我寄什么,恨不得把快递站塞满…… “他在尽最大的努力,试图填补我缺失的所有爱。” “有人说我缺爱,可事实上,我并不缺。因为他把这世上最好的爱,用一双手无私地捧到了我面前。”罗瑛说,“但是我不值得,我真的不值得。” 寇颖手掌撑着脸,挡住了大半神情,她沉默地听着,终于忍不住问:“你到底对人家做了什么?” 罗瑛吸了口气,摇摇头,他做错了太多事,一时竟不知从哪一件开始说起。 静了半晌,他对寇颖道:“我小时候最害怕的一件事,你知道是什么吗?” 寇颖瞬间想到了他和宁哲被绑架去缅南那件事。 罗瑛却道:“我最害怕的,是有一次,你把我关进柜子里,让我从你和父亲之间做一个选择。我还来不及回答,你就转身走了。” 寇颖蹙了蹙眉,她脑中只剩下一丁点的印象。 罗瑛睫毛半敛,眸色暗沉。 他记得那衣柜很黑,金属材质冰冷,小小的他透过缝隙,无助地看着母亲离开的背影。那背影如此决绝,如此冰冷,和着令人心惊肉跳的高跟鞋的声音,几乎是眨眼间,便消失在视野中,带走了所有光明,将他遗弃在黑暗里。 在那样的情况下,小罗瑛撞击着衣柜的门,哭喊着,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母亲。 没过多久,他就被放了出来。 但是那短暂的、仿佛被世界抛弃的冰冷黑暗、无助与恐慌却深深烙印在罗瑛的脑海中,以致于多年以后,当他逼迫宁哲做出选择时,下意识用了同样的方式—— 要么乖乖地做我的弟弟,要么就永远失去我。 “他是这世上最爱我的人,”罗瑛低声道,“可我却用自己最害怕的方式去伤害他。” 发现他对我的感情后,我仗着他爱我,他离不开我,肆无忌惮地将他推远。 我自以为是地认为,他会像十七岁时那样妥协,放弃所谓的爱情,选择我这个哥哥——末世前尚且如此,末世到来后,他能依靠的人只有我,又怎么会不选我? 我希望一切回到原点,希望将他长歪的枝丫一一修剪整齐,以满足我自己都没能察觉的,对他的霸占与索求。 可是我忽略了在此之前,他已经忍耐煎熬了数年。 我忽略了严清给他带来的不安,忽略了基地里的风言风语……在他遭人诱导、陷害、铸成大错时,我更是认定他不知悔改,以至酿成大祸。 宁哲啊,这就是你不听话硬要爱上我的下场!你对得起那些死去的人吗?你对得起为你而死的父母吗! 基地众人群情激愤,要求我给个公道,用最残酷的方式处置你。 我知道你不会是叛徒,你不是故意的,我知道你此刻也自责懊悔、痛不欲生……可你终究犯了错! 为了所谓的公正,为了肩上所谓的责任,也包含着私心,我驱逐了你。 但我想着,你一个人能走多远呢,你又怎么舍得离我太远呢? 你走后,当天夜晚,我突然一阵心慌意乱。 我避开旁人,发疯一样立刻去找你。惩罚也好,赎罪也好,我是你的哥哥,这些应该由我来监督着你、看管着你完成。 可是我找不到你了,我用尽手段,怎么都找不到你。 我想不通,你一个人,怎么会走那么远呢? …… “罗瑛。”寇颖低声叫道,见罗瑛没有反应,又大声喝,“罗瑛!” 罗瑛睫毛一颤,如梦初醒。 他道:“我真该听你的,为什么要以一个我从没见过的人为目标长大?” “……胡说什么!”寇颖下意识斥道。 罗瑛转眸,他看着他母亲不自觉维护父亲的样子,仿佛看到了被自己害死、却还要千方百计为自己找理由的宁哲,心如刀绞,忽而笑道:“我见到他用性命救下的那个人了。” ‘他’指的是自己的父亲。 “那时宁哲问我,难不难受。我告诉他不难受。我说,因为我知道他是心甘情愿为了救一个人去死,他完成了自己的使命与职责,无愧于自己的身份,我说我能理解他。” 罗瑛闭上眼,幅度有些大地摇头,“可是现在,我没办法大言不惭地说出那些话。” “我不能理解他。” “他是载入军事史上的英雄,是受人铭记的烈士,可他不是个好丈夫,不是个好父亲。” 第217章 罗瑛道:“而我,作为他的儿子,我比他更糟糕。” 罗晋庭虽背弃承诺,丢下寇颖身死异乡,可他牺牲的是自己,起码寇颖安然无恙。 可他呢? 他害死了宁哲,自己却苟活于世! 寇颖不知何时已泪流满面,此时她没有墨镜遮挡,便只能仰着头,上挑着眼,任由眼泪潸然落下。 她斜眼凝视着罗瑛,在他小的时候,她总觉得这孩子像他父亲,因而逃避他、抗拒他,但此时再看罗瑛,他分明和自己更像—— 一样不会去爱人,一样只会在错过后追悔莫及。 “你……现在和我说这些有什么用。”寇颖吸了吸鼻子,吞咽着,冷声道,“不是要去找宁哲爸妈吗?如果没有以他为目标,你哪来的本事去找人?” “……” 罗瑛低头擦了擦枪,略过这个话题。 平复片刻后,他召回手下几个蒙面人,准备继续行动,垂着眼,问寇颖:“你呢?等我找到他们,你想一起走吗?” 寇颖一愣,下意识要拒绝。 她留在袁帅身边不只是为了一个安身之所,更为了复仇——罗晋庭真正的身死之仇。这件事她不想牵扯罗瑛,在此之前,他们母子本已形同陌路。 可目光落在罗瑛那与她相似的眉眼上,寇颖心中涌起一阵酸涩的情绪,忽然不愿再挣扎。 她道:“我虽然不清楚宁家夫妇在哪,但我有办法。” …… 陕原。 “罗瑛”病倒后不过几天,陕原气温骤降,下了第一场小雪。 杨烨如今大权在握,第一件事便是命令前线负责包围圣彼兹堡的队伍撤回——这支队伍的领头人正是罗瑛的属下林霄,换成王治川手下一支队伍顶上,而后又找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把包括原金乌基地在内归属罗瑛的近三百人赶出了驻军地。 这些人在陕原的群山中绕了个圈,转头便被宁哲接走安顿。 宁哲和他们算是久别重逢,他在里面看到了刚重生时对他释放过善意的小林夫妇,和他们不久前刚满周岁的宝宝。 宝宝一出生便被检测出晶核,是个异能者二代,在陕原的风沙下依旧茁壮成长着,正处于摇摇晃晃学走路的阶段,给小荆棘明悟等小朋友带来了新的乐趣。 “快跑!要抓住你啦!”一群较大的小孩怪叫着唬人。 “咯咯哈——!” 小林家的宝宝两手作投降状举着,两条小短腿像小鸭子一样捣腾着噔噔朝前跑,“扑”的一下撞在了宁哲腿上,咯咯直笑。 宁哲扶起这孩子,捏了捏他的红脸蛋。 他还记得,正是这孩子的出生,让他第一次萌生出反抗严清、反抗剧情、为自己赎罪的勇气,恍然意识到,距离他重生竟只过了一年多。 “快走吧,宁哲!” 李泊敖穿了身棉衣,雷锋帽将头脸包裹得严严实实,坐在驴车上催促宁哲,“雪一下大,咱们的时间就紧张了,得赶紧把驻军地辖区的村子拉拢过来。” “马上来。”宁哲把一群孩子赶回屋里玩。 一段时间的考察,宁哲他们已经将驻军地辖区村庄寨子的情况了解得差不多,今天是第一次正式拜访其中一个村庄,塔塔村村长也跟着他们,预备现身说法。 准备工作十分充足,但谁也没想到,仅是第一站,他们便大大受挫。 白晶村的现任领头人是一名约莫五十岁的妇人,常年干农活,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苍老许多,她身材瘦小,有些驼背,但身体素质却极好,没说几句话,就挥舞着烟斗将宁哲等人扫地出门。 “晶晶,你好歹听我们把话说完吧!”塔塔村村长抱着头道,“宁指挥真是诚心邀请你们加入基地!” “想得美!” 老妇人一甩烟斗,直指宁哲的鼻梁,面容刻板严肃,有几分不近人情,对塔塔村村长道:“小钰她爸,你糊涂啊!这白脸小子是能顶事的模样吗?别是你女儿看上他了,你帮着未来女婿忽悠我!” 宁哲无措地看向李泊敖。 李泊敖一拍脑门,低声叹气,“忘了该给你做个形象管理,抹抹灰垫垫肩什么的……唉,怎么在外面跑了这么多天,也不见你黑呢?” 第158章 大战前夕2 “哎呀,你这老婶子,怎么还以貌取人?长得白好看就不顶事了?我们宁指挥还就是颜值与才华并存、内外兼修!” 蒙大勇这些天跟李泊敖学了不少东西,说话都显得有文化,扒着门不肯走,“何况我们都说了,加入基地后,我们能为你们提供保护,减少丧尸对村子的伤害,避免战争波及,相互协作而已,又不需要你们冲锋陷阵,怎么就忽悠你了?” 叫作晶晶的妇人坐回椅子上,哼了一声,“我们可不需要保护。” 不止他们的村子,整个驻军地辖区的村庄寨子几乎都接受过罗瑛手下草环军的特训,男女老少既通拳脚,又懂得制造简易枪支武器,并在反抗杨烨强征物资和劳力的过程中激起了一身血性,他们不怕丧尸,也不怕战乱波及,只要火别烧到他们身上,他们有实力在末世中明哲保身。 正因此,他们不似蒙大勇等人与应龙基地之间存在刻骨深仇,为了维持相对平静的生活,他们甚至愿意为驻军按期提供一定量的物资,是驻军重要的后勤来源之一。 这也是李泊敖提出尽快拉拢他们的原因,大战时,必须切断杨烨的后勤支持。 宁哲来之前便预料到对方不好说话,但白晶村强硬抗拒的态度依然超出他的想象。不过经历了这么多事,这种场合已经吓不倒他。 宁哲展了展肩膀,站出来,眉眼压低,肃正道:“所以村长您认为,白晶村只需要向占领这片土地的势力缴纳物资便能平安无事?不论对方是应龙基地,还是我们,又或是那些r国人?” “r国人自然不行,那就是群没人性的野兽!”晶晶眼皮微耷,打量宁哲,“至于你们,你真觉得凭你们能打赢应龙基地?说大话也不怕闪了舌头。” 对于她的质疑,宁哲并不回应,而是扯回到自己的问题上:“所以,您觉得等应龙基地彻底拿下陕原后,你们只需上交些物资,依然能独善其身。” 晶晶一顿,“你什么意思?” “您没听说吗?罗瑛指挥长已经被停职,如今应龙基地在陕原的驻军总指挥长,是杨烨。” 晶晶眼皮一跳,站起身,“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不久前。”宁哲道,“杨烨是什么人,您想必也清楚,应龙基地做出这个决策,您觉得代表什么呢?——他们的野心真的只需要一些物资便能满足吗?” 老妇人后退重重地坐回椅子上,神情凝重,陷入沉思。 塔塔村村长开口劝道:“晶晶,末世之后,被那群r国人闹的,我们陕原各个地区分崩离析,如今好不容易宁指挥来了,人家有心让我们重新凝聚在一起,我们这些本地人拧成一股绳一致对外不好吗?为什么要任由外人欺负?” 晶晶手里的烟斗一下下叩着椅子的木质扶手,发出沉重的声音,道:“小钰她爸,如果今天跟我说这些的只有你,我二话不说就答应。但是他们,”她指了指宁哲和李泊敖,“他们就不是外人吗?一群外来者闯进我们陕原,你怎么就能肯定他们的目的和应龙基地,和其他那些基地有什么不同? “即便我相信你老爷子的眼光,相信他们的人品,但最重要的是,”她看向宁哲,“你有什么实力,让我放心把我的村民交给你,凭什么相信你能护我们周全?” 宁哲尚未出口,蒙大勇抢话道:“他罗瑛都被我们宁指挥按着打,怎么没有实力?” “呵!我可知道,黄龙寨能被你们占领,是多亏了罗指挥长的谋划!”晶晶咄咄逼人,目光凌厉,“况且能打就是实力了?如果你宁指挥真有本事,怎么会连自己父母都护不住?” 宁哲心中一沉,一时竟不知如何作答。 蒙大勇还要帮宁哲说话,却被李泊敖拦下,这种问题需要宁哲自己解决。 886在系统空间中抖动一瞬,父母的事一直是扎在宁哲和系统之间的一根刺,其实那时的宁哲已经尽自己所能地在保护父母,是888为了胁迫宁哲签约,将本不该由严清知晓的消息透露出去,宁哲防不胜防。 886之前只觉得888做得不错,这是激发宁哲奋起反抗的转折点,但自从与宁哲关系改善后,每每在宁哲面前提起他的父母,它都有些惴惴。 “谁都有弱小的时候。” 但宁哲并没有指责系统,而是平静道:“正是因为曾经犯过这样的错误,在那之后,我时刻不曾懈怠地在提升自己,以避免类似的事情发生。” 886莫名感触,“宁哲……” 宁哲对上晶晶挑剔的目光,“您看到的这些站在我身后的同伴,他们愿意跟随我,就是我实力的证明。” 蒙大勇几人挺起胸膛,鼓了鼓手臂上的肌肉。 第218章 晶晶眼中闪过什么,转瞬即逝,又提高声音道:“那我就更不理解了,你不懈怠地提升到今天,还救不出你的父母吗?为什么不先想办法把父母救出来,反而舍近求远,要去推翻整个基地?难道救你父母会比这更难?” 宁哲又是一顿。 李泊敖眯了眯眼,这老妇人好生辛辣。 宁哲摸了摸口袋,罗瑛曾托林霄将一封父母的信交给他,他一直贴身存放着,从没有一刻忘记过父母。 为什么不专注于想办法将父母救出来,而是去筹谋推翻应龙基地呢? 最初,宁哲产生这个念头,纯粹是出于愤怒。 第一次闯入研究中心营救父母失败后,宁哲意识到要用父母来胁迫他的是系统,严清与应龙基地都是系统所策划的恶行的执行者。即便他不顾风险从应龙基地救出了父母,系统也会用别的方式再一次将他们夺走,因此唯有强大起来,唯有将无形中成了系统帮凶的应龙基地彻底推翻,他才能让父母真正平安归来。 但如今,886分明已经承诺,只要他与罗瑛的感情线任务进度达到80%,父母就能回到他的身边,他为什么仍然坚持与应龙基地为敌? 是决定顺着系统规划的道路成为所谓的“主角”吗? 不。 是因为普济寺的经历让宁哲想起了上一世见证过的灾难时代,想起应龙基地在袁帅与严清的先后掌控下,成为了末世中比丧尸更为可怕的灾厄。也是在普济寺,宁哲的身后第一次站满了支持者,每当他想起佛骨花燃烧的时刻,想起他身后一张张充满信任的鲜活面孔,他便无比坚信,应龙基地不能不除,这是他的责任。 “因为我不再是一个人。”宁哲一字一句地回答道,“我的任何决定都关乎我身后每一个人的命运,我不能不考虑他们妄自行动,现在的策略才能最大限度保证所有人的安全。” 李泊敖暗自点头,蒙大勇的嘴唇抿成了一道弯,感动得眼冒泪光,宋清铭默默离蒙大勇远了一点。 “也就是说,你没有办法保证在救出你父母的同时,保护好你身后的人。”晶晶却无动于衷,她点燃烟斗,深深吸了一口,吐出烟雾,“那么,倘若应龙基地用你的父母来威胁你,让你放下同伴的仇恨,解散基地,你怎么做选择?” 这个假设令众人俱是一惊,面面相觑,不由自主地将视线集中在宁哲身上。 李泊敖皱起眉,猝然抬头,“这问题没有道理……” “别插嘴。你们身后有人,我老婆子身后就没有人需要负责吗?”晶晶直视宁哲,“你能百分百保证这种情况决不会发生吗?” 宁哲的眼睛微微睁大,喉结微动,双手握紧——他被问住了。 这问题看似是假设了一个极端情况逼宁哲做出选择,实际却是晶晶女士借此试探宁哲的决心与目标。 对你而言什么是最重要的? 守护父母是情,是为自己的小家;帮助同伴复仇是义,是为基地这个大家;击败应龙基地则是为权——或者换个说法,是为了用自己的力量去改变末世格局与秩序。 当这三者发生冲突时,你该如何做出选择? 宁哲直觉这是个陷阱,但他却不由自主地顺着思考下去,眼神闪烁道:“这些并不冲突,我可以都……” “看来你搞不清楚自己究竟想做什么。” 晶晶女士打断,眼角的皱纹浮动着,犀利而睿智,质问众人:“请问——你们让我怎么放心带着我身后的人,去投靠一个连目标与信念都缺乏的领袖?” 满堂寂静。 宁哲的心脏沉重地跳动了两下,眨了眨眼,有些难堪。 “今天的事我就当从来没听过,各位,请回吧。” 晶晶甩袖离开,略过宁哲。 一时间,众人神色各异,蒙大勇不知是否该拦住晶晶女士,李泊敖还要张口争取,宋清铭面露思索。 就在这时,白晶村的村民突然来报—— “村长!罗瑛长官的草环军又来征收物资了!” “草环军?”晶晶回头看了宁哲一眼,“罗指挥长都停职了,哪来的草环军?” 她示意宁哲等人躲藏起来,但来人几乎是下一刻便带兵闯入大堂。 宁哲几人在匆忙间只能躲进大堂侧面的储物室,里面堆满了过冬用的柴火和粮食,隔着门帘,他们能听清外面的谈话声。 “我们上个月就已经将冬天的物资缴纳完毕,这是罗指挥长亲自确认过的,长官,您确定没搞错?”晶晶不卑不亢道。 “上个月是上个月,前两天下雪,罗指挥长发现不够了,特意派我来再收一回。” 来人声音沙哑,正是王治川,如今包达功回到应龙基地,罗瑛又遭停职,他便是杨烨之下军衔最大的军队指挥官。杨烨命令他在月底前向附近村庄缴纳之前五倍数目的物资,还叮嘱他,扮作草环军的模样,这些村民才会乖乖听话。 王治川摘下手套,捏在手里轻拍着,没有对上晶晶的视线,手指比了个数目,“最少需要这些,赶在月底之前吧,你们抓紧时间。” 晶晶抽了口冷气,“这冰天雪地,我们上哪找那么多物资?” “陕原不是还有其他村子吗?”王治川照本宣科地念着杨烨的吩咐,“你们凑不齐,就去找他们,罗指挥长不是教了你们怎么打仗吗?” “混账!”晶晶的烟斗直指王治川,枯槁的手指颤抖不止,“你,你们……根本不是草环军!你们是他杨烨的走狗!” 王治川倏地攥紧手套,用力往地上一摔,随后抽出腰间枪支,往房梁上“砰砰”开了几枪! 白晶村村民面色一变,立即就要各回各家拿武器,但王治川却将枪口抵在了晶晶的额头上。 “不肯上交是吧?”他垂着眼,对大堂外的士兵下令,“那就抢!” 村民们愣怔间,士兵得到指令就抄起枪支便闯入家家户户,有人上前阻拦,士兵二话不说便动起手。白晶村村民也不是好惹的,见状转头就从稻草堆里、水晶旁、石堆下各个角落翻出柴刀、自制鸟枪、炸药等武器,训练有素地集结成队,双方眨眼间便打得不可开交。 “拿出狠劲儿去打,别管我!” 晶晶被枪支抵着额头,丝毫不惧,咬牙切齿地大喝,“把这帮冒充草环军的狗腿子狗东西赶出村子!” “找死吗,老太婆!”王治川见两方人不过片刻便见了血,面色紧绷,他掐住晶晶干瘦的脖子,枪口将她额上的皱纹扯得变形,“快叫他们停手!” 晶晶往他脸上啐了一口,“有本事就打死我啊!想来白晶村烧杀抢掠,那就做好同归于尽的准备!” 王治川抹干净唾沫,深呼吸,双目赤红,倏地将手枪上膛,食指扣住扳机,“你以为我拿你们没办法吗!我他妈——谁!” 一道疾风猛地袭中王治川的手背,剧痛令他下意识甩开了手枪。 他惊惧转头,只见一支手指长短、粗糙削尖的木柴擦伤他的手背后直直钉在厚重的土墙上,半截没入。 “谁在里面?!” 王治川盯住那间储物室,几秒后突然推开晶晶,大步向前,撩起那块门帘。 第159章 大战前夕3 王治川掀开门帘,尚未看清,对面的攻击便如疾风暴雨般袭来。猝不及防间,王治川双手握拳格挡,节节败退,火系异能使出,炙热的焰火沿着手臂包裹在他双拳之上。他刹住脚步,咬牙,一拳挥出,火焰如咆哮的狮头冲向对面,却碰上了一层透明屏障,下一瞬便反弹回来,重重击在王治川腹部。 “唔!” 王治川后背狠撞在墙上,墙面出现道道裂痕。 他捂住腹部,咽下喉中鲜血,定睛一看,对面那人戴着个白底红纹的面具,看不清容貌,但这异能与身法却莫名熟悉。 “白晶村已经被我们预定了,”宁哲道,“这地方要抢也是我们抢,还不快滚!” 话落,他身后另外同样戴着面具的几人已经冲了出去,加入村民中,驱赶士兵。 晶晶诧异地瞥了宁哲一眼。 宁哲没注意,专心与王治川对峙,面具之下双目怒火冲冲。 他看这人作风,便想起上一世某些基地军队的作为,乱世中的真实情况远比从前看过的影视剧里的画面更加残酷、惨无人道,更令他愤怒的是,这人的说话习惯、行为举止,明显是个末世前便入伍的老兵,如今却将屠刀对准他们曾守护的人民。 宁哲本该仔细躲好。来人冒充草环军,极有可能是杨烨的手下,倘若被对方察觉自己的身份,再告知杨烨,杨烨便知晓他并没有如老陈记录的乖乖待在工厂,届时不单老陈有危险,他们之前的努力将竹篮打水一场空,还可能面临应龙基地的挞伐。 可听见外面混乱的惨叫声,听清王治川对晶晶女士的威胁,他又怎么可能坐视不理? 为了防止对方认出自己,宁哲只能匆匆从空间取出面具戴上。 第219章 “你是黄龙寨的人!” 谁料下一刻,王治川便指着宁哲道。 宁哲心头猛跳。 他再仔细打量王治川,忽然想起当初他们为了引杨烨入局,特地让谷泰等人被驻军中的一支队伍“捉走”,那支队伍的领头人正是这军官。而后罗瑛被迫在训练场“击杀”谷泰等人时,宁哲出手救人,这人也在现场,想必看到了自己施展异能,所以认出自己。 宁哲面色一沉,双刃出鞘,疾速冲向王治川——事到如今只能杀他封口! 但王治川的身手也不容小觑,宁哲一时半会儿奈何不了他,而王治川扭头看清外面那些面具人的所为后,只接了宁哲几招,突然借势往地上一滚,拍拍屁股转身便逃。 “撤!撤退!”王治川对手下士兵疯狂招手。 宁哲没想到对方竟是这个反应,愣神间让他逃出一大截,正要去追,李泊敖却从身后拉住他。 “别担心,他不会向杨烨告密。” 宁哲一愣,眉头拧起。 前方不远处,王治川的大嗓门远远传来,他一边逃跑一边对部下道:“真他妈走运!回去就跟杨烨说今儿碰上一群戴面具的神秘人,把白晶村承包了,他娘的太能打了,咱打不过!这物资咋抢?是吧?” 听起来竟是十分兴高采烈。 “……” “老师,你知道他?”宁哲问李泊敖。 “之前跟罗瑛待在驻军地的时候见过……唉,也是听命办事,摊上了杨烨这个领导。”李泊敖道,“溜这么快,估计是看出你在帮村民了,不会告发我们的。” 宁哲仍然放不下心,但这么一会儿功夫,那伙人已经跑没影了。 晶晶女士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你们不老实躲着,出来做什么?”她额角被枪柄砸破一个口子,血从脸上流下,她不怎么在意地用块帕子按住伤口,推开上前搀扶的村民,走向宁哲。 宁哲对上晶晶的视线,第一反应是心虚,“抱歉,是我擅自行动。我会派人守在附近,以免他们再来找麻烦,不会打搅你们。” 晶晶一怔,肃容道:“还有呢?” 还有…… 宁哲下意识看向被自己砸出裂痕的墙壁,微微低头,“弄坏的东西,之后也会修理赔偿的。今天打扰了,我们这就离开。” 说着便示意其他人撤离,脚步匆匆。 “这就走了?” 晶晶追了几步,直直盯着宁哲的背影,拔高声音,“你是怕我继续让你回答刚才那个问题吗?” “……” 李泊敖拽了拽宁哲,宁哲只能停下,同行的七八个人都看着他。 宁哲现在也是个当领袖的人了,知道自己的言行都被手底下的人看在眼里,做领导的犹豫不决,下面的人又怎么会有信心和动力? 宁哲舔舔唇,他应该说些漂亮话把那个问题圆过去,脖子上戴着的子弹头项链会使他的谎言极具可信度。可不知为何,晶晶女士质问的话语不断在他脑海中盘旋,他又钻起了牛角尖。 “我……” “算了。”晶晶忽然打断,用帕子擦了擦脸上的血迹,转身回到屋子里,“老婆子我说话不好听,宁指挥别在意。今天多谢你们,但加入基地的事,还是免了。” 其余白晶村村民看了宁哲两眼,默不作声地回家,收拾之前乱斗造成的破坏。 “先走吧。”李泊敖道,边走边注意着众人的反应,替宁哲说话,“‘选父母还是选同伴’,哼,这就是道电车难题,你答什么都是错。她担心跟我们站到一边要承担风险,故意为难你罢了。” 蒙大勇也道:“是啊,宁指挥,你别在意,不会发生那种事的。” 宁哲独自落在后方,心里像是压了一堆巨石,让他难以迈动双腿。 万一有那一天呢? 宁哲想,他听从罗瑛和李泊敖的计划引杨烨入局,就是为了把杨烨当作挡箭牌,防止与应龙基地发生正面冲突,避免袁帅用父母要挟他、逼他做类似的抉择。或许如晶晶女士所言,他还不够强大,没有与应龙基地正面较量的实力,因此那样的选择他做不起。 “……不过,”宋清铭迟疑道,“要是我们的计划被杨烨察觉,恐怕和应龙基地发生冲突在所难免吧?” 这句话令在场几人都变了脸色。尤其是曾经和蒙大勇一起逃出陕原的人,他们与应龙基地之间隔着血海深仇,倒是不怕产生冲突,怕的是宁哲会顾忌父母安危而要求他们收手。 李泊敖暗瞪了宋清铭一眼,走回去,拍了拍宁哲的肩。 宁哲会意,勉强提起精神,对众人道:“我们小心行事,就不会发生这种情况。无论如何,我不会忘记对你们的承诺。” 众人松了口气。 蒙大勇则表示,他们跟着宁哲又不只为了复仇,宁哲还救过他们的命呢。其他人纷纷点头。 一行人走远,没有察觉白晶村的村民时不时抬头眺望他们离去的方向,晶晶也站在窗户后面,沉吟不语。 “村长,我看加入他们也挺好的。”一名村民劝说,“驻军这边今天能闯进来抢劫,已经不是罗指挥长在位时的情况了,这样下去,我们要么乖乖做奴隶,要么就只能跟他们拼个你死我活……” “你能看出来的事,他却只字不提。”晶晶蓦地道,目光依旧凝在窗外。 村民一愣,意识到她说的是那位年轻的宁指挥。 “刚才的情况,他完全可以当众宣告,我对于应龙基地的判断和选择是错误的,再借着帮我们的人情,诱使我们加入春泥基地。但他没有——是想不到吗?” “……” 晶晶摇了摇头,否定自己的猜测,说:“是因为从头到尾,他想的只是救人,而不是让我们成为他手下势力的一部分。” “这么好?”村民睁大眼,“那我赶紧去把他叫回来……” “不用。”晶晶道,“等想清楚了,他自己会回来。” 从宁哲不顾暴露风险向驻军军官出手,她便看清了这名年轻人的选择,尽管他本人尚未意识到。 回去的路上,宁哲依旧愁眉不展。 李泊敖看出他有心事,让蒙大勇等人先回基地,时间还早,他就陪着宁哲走了一段路。 田埂上凝结起一块块薄冰,宁哲脚踩上去,鞋底将薄冰踏碎,细细碾着,发出嘎吱声响。 宁哲低声道:“老师,你以前问我,我的目标是什么,对未来的期望又是怎样的……你还记得吗?” “怎么会忘?”李泊敖两手揣进棉衣袖子里,呵着气开玩笑,“所以你想清楚了吗,我的主公?” 宁哲被这个称呼逗得翘了翘唇角,又放下来。 “老师,你对我今天的表现不太满意,对吗?”宁哲低头用鞋尖拨弄碎冰,“晶晶阿姨太厉害了。一直以来,我无法确定我的目标,原因和她质疑的一样,我连自己的父母都保护不好,又怎么敢去想其他?老实说,你心目中的未来,我向往,也支持,可我始终无法想象,当那一天到来时,站在最前方的人会是我。” 就像他不断追赶着心中主角的身影,却从没想过,自己真正追赶上的那一天。 “我还差很远。”宁哲道。 “这幅不自信的样子真让人败坏心情,”886突然插话,“拜托,你可是我们选中的第一主角。” 虽然它们设计的未来与宁哲所期望的有一定差距,但是—— “你一定会站在未来的最前方,不,是世界最顶端!” 宁哲眸子一动——世界最顶端? 这就是系统所认定的主角? 他吗? 真敢想。 对于宁哲的剖白,李泊敖却摇头道:“你把自己想得太重要了。” 宁哲动作一僵,有些忐忑地看向他。 “我的意思是,基地不只是你一个人的,责任也不只属于你一个人。”李泊敖道,“打个比方,我是你的老师,我的责任就是在你思绪受阻时为你出谋划策,至于练兵出战之类的事,你指望不上我,但自然有郑啸、蒙大勇他们来帮你。你遵守对我们的许诺,为我们的期望负责,同样,你要做的事,也不是你一个人的事。” 他伸出拳,轻轻落在宁哲的肩上,“这才是同伴的意义。” “一昧承担责任、硬着头皮站在最前面的,那不叫领袖,叫冤大头。”李泊敖望进宁哲眼中,勾起唇,“或许你可以尝试更信任我们。” 宁哲愣怔住。 原来是这样的吗?他太想成为所有人心中的好领袖,他想成为自己心中的主角,以致于不断地把责任担在肩上,试图满足所有人的期望,却忘了自己也能够依靠他们……真的可以吗? 宁哲脑中仿佛落下一道惊雷,直到这一刻,他才意识到,原来他并没有那么信任自己的同伴。 “说到这儿,”李泊敖想起什么,“最近宋清铭还是会按时去玫瑰工厂吗?” 第220章 “是。”宁哲明白李泊敖的顾虑,“上次你提醒过后,我让玫瑰工厂的内应一直注意着他,没什么异常。”内应指的是老陈,这人办事细致稳妥,宁哲想着解决了杨烨后一定要把他挖到春泥基地来。 “那就好。”李泊敖点点头,“现在我们最主要的,就是计划不能被杨烨发现,还得靠你在玫瑰工厂周旋。” “我明白的。” 见时间差不多,宁哲也该回去工厂了,师生俩正要道别,蒙大勇突然从山上跑下来,撑着膝盖气喘吁吁道: “巡逻队来报,杨、杨烨正往我们基地里赶呢,已经到半路了!” 宁哲与李泊敖互看一眼,面色齐齐一变。 第160章 癞蛤蟆 “快!让之前金乌基地的人都躲好!唉,他见过我,我也得躲着!”李泊敖急得眉头紧锁,拍着手,“黄龙寨地址隐秘,他是怎么知道的?” “老师,现在最要紧的是赶在他之前回去报信。”宁哲道,“你跟蒙大先找个地方躲起来,我上山一趟。” 事到如今也只能如此了。 李泊敖叮嘱道:“你自己千万小心!” 宁哲应了声,用最快的速度赶回黄龙寨,气喘吁吁地刚将一切安顿好,杨烨便上门了。 杨烨这次显然是有备而来,带了不少人手,武器装备齐全。沿途中郑啸等人原本布置了许多处岗哨和陷阱,但为了伪装成原黄龙寨,只能将这些临时撤离和拆除,因此杨烨一路上山,除了山路陡峭,简直畅通无阻。 宋清铭和几个杨烨没见过的面孔上前负责接待,宁哲与小林等原金乌基地的人则分散躲在后院的几间库房中,数十人将库房挤得满满当当,鸦雀无声,他们紧盯着门的方向,呼吸都极为谨慎。 小林妻子怀里抱着宝宝,孩子乳牙还没长齐,却已经学会了跟着大人紧紧捂住嘴巴,黑白分明的圆眼睛机警地瞪着。 宁哲贴在门后,前院的交谈声清晰地传入他耳中。 杨烨也不解释自己是怎么找上门的,似乎料定能让宁哲当上二当家的“黄龙寨”已是自己的囊中物,而按照计划,宋清铭也有意表现出这一点,十分殷勤地领着杨烨参观,还简单告知这些天配合他的指令,向圣彼兹堡运送物资的情况。 杨烨四处打量,俨然把这里当作了自己的地盘。而后,他看似随意,实则极有针对性地问了几个问题,又将话题转移到宁哲,询问宁哲加入寨子的经过,以及这些天宁哲没回来,是否对寨子产生什么影响。 宋清铭一一对答如流,毫无差漏,其他人也只需跟着宋清铭的话点头或摇头。 杨烨没察出什么不对,朝部下招了招手,给“黄龙寨”在场各位都发了盒烟,现今,这已经算是大手笔,加上他从头至尾表现出的态度都非常亲和幽默,很自然地就跟众人坐在一起,谈天说地。 宁哲越听眉头越是皱紧,搞不清杨烨的真正目的。 直到杨烨提起他在末世前几年便认识宁哲。 “你们二当家,那是真正的少爷。出门十几个保镖开道,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十七岁了,不会系鞋带。”杨烨拍了拍自己的靴子,对众人笑道,又抬头看向四周,“唉,可想而知,他现在落差多大啊。” 这话一出,顿时勾起许多不了解宁哲过去的人的兴趣。但库房内知晓宁哲曾经“少爷”绰号的人,却微妙地变了脸色。 小林似乎想到什么,动了动唇,无声骂了一句。 外面,杨烨就他对宁哲的了解侃侃而谈。 作为群演之一的赵黎听他说着说着,宁哲就成了以个挑三拣四、肩不能扛、苦不能吃的形象,忍不住打断,十分古风小生地对空气抱了抱拳,“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我们二当家吃的用的,都跟我们一样,也没见他喊苦喊累啊!” “那是他善良,说不出口。” 杨烨道,眼神带冷地投向赵黎,终于显露出真正意图,“这段时间,他在我那儿住着多舒适,所以让我跟你们说一声,后面有什么事就去驻军地向我禀报,由我转告他。 “他要是有什么指令,我也会通知你们,毕竟你们这里去驻军地总比上玫瑰工厂一趟方便快捷,也省得让他路途劳顿。” “什么意思?”赵黎皱眉。 “我说的还不够明白吗?我们少爷的意思就是,有什么事,你们直接找我做主,别去打扰他。”杨烨挑眉,“他就不亲自回来了,累。” “什么?!” “那我们寨子怎么办?!” 众人一唱一和地,表情夸张。 库房内的气氛却极为低沉凝重,原金乌基地的人沉默地在彼此间传递着眼神。 宁哲按在门板上的手指收紧,指尖发白,一阵寒意自心口蹿出,流经四肢百骸。 此情此景,让他们不约而同地想到了同一件事—— “宁指挥。当初在金乌基地,有关你的流言,就是这么传出来的……”小林咬牙低声道。 宁哲重生后第一次外出任务就是与小林一起,他也是第一个对当初的宁哲给予肯定的人。自那之后,小林更是不止一次地帮宁哲辩解诸如“插足首领与严清的感情”、“装模作样的假圣父”、“混吃等死的废物少爷”等等传言,那些话有多恶毒、多不堪入耳、多难以辩白,他深有体会。 如今杨烨这番言辞,与那些看似不痒不痛,却在口耳相传中逐渐扭曲、变形,最终在不解真相的人们心中盖棺论定的言论何其相似! “咚”的一声轻响。 宁哲握紧拳,叩在木门上,空间屏障笼罩住库房,隔绝内部的声音。 他背对众人,呼吸沉缓,嗓音沙哑,“我可以问,那些话,究竟是从哪开始的吗?” 人群如风中麦浪波动了一下。 他们之中,不少人都曾人云亦云,多多少少加入过那场对宁哲的无形霸凌,后来随着宁哲的改变,众人对他的印象转好,自然而然就改善了关系——好像原本就是宁哲做错了,而后知错能改,他们才宽宏大量地原谅他。 可宁哲做错了什么呢?他对他们有任何亏欠吗? 丧尸潮来临时,是宁哲奋不顾身为他们引开丧尸;而今,也是宁哲收留了他们,对他们与春泥基地的成员一视同仁。 这一刻,类似的情景再现,直到宁哲第一次正面提起这件事,众人才恍然想起,他们还没有给宁哲一个正式的道歉。 几个个头高大的年轻男人率先红了眼眶,挤开人群站出来,当着宁哲的面用力连鞠几躬,眼泪糊在嘴唇下巴上油汪汪的。 其中一人抖着声音道:“实在对不起,宁指挥,我也不知道从谁开始,说得有鼻子有眼的,我闲得没事嘴欠得慌……我去他的就长了张臭嘴烂嘴!” “都是没有根据的事,我们那时也不知道怎么了,好像不跟着说您的坏话,就跟您是一伙的,做任务都会被排挤……什么插足首领和严清的感情,多荒谬!明明你们才是一起长大的啊!——到底是谁啊!” “我有印象是谁。”又一人举手道,“有次我出任务,就听见几个人在聚在一起聊这件事,当时有人质疑了一句,带头说话的人立刻就把那人推开,阴阳怪气地跟其他人起哄,之后丧尸来了也不通知那人撤离。” 他说出了带头说话那人的名字。 宁哲对这名字没印象,倒是886格外积极,一下就从数据库里翻到了。 “宿主,还记不记得上回你在玫瑰工厂要车离开,却被一个人为难?这人就是那个嘴里不干不净的炮灰!” ——杨烨的亲信。 那么背后是谁的授意,还用想吗? 宁哲将唇抿得发白。 事到如今,他对于杨烨能做出这种事也不感到意外,只是想到自己曾真心将他当作兄长,当作救命恩人,胃里就一阵阵翻腾,直犯恶心! “不仅如此,”886继续翻上一世的数据库,从中找到了它们之前并未刻意关注过的细节,激动道,“你猜罗瑛又聋又哑这么多年,怎么突然就发现你喜欢他了?” 宁哲呼吸微乱,“不是因为我嫉妒严清太明显了吗?” “当然不是!” 886联系起罗瑛与宁哲之间扭曲的“兄弟情”,顿时有种醍醐灌顶之感,高声道:“是杨烨!他一直都知道你跟罗瑛之间潜藏的矛盾,知道一旦罗瑛察觉你对他的喜欢,必然无法接受,会拒绝你推开你,所以借着严清出现的契机,刻意向罗瑛透露这件事!” 到那时,在罗瑛的袖手旁观之下,在基地的流言蜚语中,宁哲会彻底陷入无助的悲惨境地,而杨烨,就会成为他唯一的一束光。 ——这一次他又故技重施。 倘若宁哲没有找到避开杨烨回到春泥基地的方式,倘若基地众人对宁哲不够信任,恐怕他会再一次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 “恶心!” 那几名年轻男人中的一人撸起袖子,“卑鄙下流无耻!我现在就出去揍他一顿给宁指挥出气……” 第221章 宁哲却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稳稳地将他定在原地。 “不是时候。”宁哲冷声道。 他镇静而冷若寒霜的面容令众人无端感到一股压力,心中的悔恨、愤怒与羞愧如同被冷雨浇灭,刹那间平息下来,听话地低头站在原地,等待外面的闹剧上演完毕。 杨烨没有意识到,在他说完那番话后,只有宋清铭神色自若,而坐在周围的“黄龙寨”成员都纷纷站起身,一言不发地都面朝着他,隐约形成了包围之势。 杨烨费了那么多功夫,现今大权在握,心心念念的白月光也被困在了他构筑的牢笼中,面前这些人,自然不会放在眼里。 “看时间也差不多,”他道,“我该回去陪你们二当家用晚饭了——现在你们寨子里管事的是你对吧?” 他看向宋清铭。 宋清铭垂眸,余光朝侧旁扫了片刻,见周围人并无出现异样,才点头道:“是我。” “那今后,跟我对接的事,就交给你来做。其他人听你的安排就行。”杨烨大言不惭地发号施令。 “……” 杨烨离开后,在宁哲的允许下,原金乌基地的人才从库房中一涌而出,当先的那年轻人一脚踹倒杨烨坐过的椅子,一群人便拥上去,对着那椅子狂踢不止,最后椅子“嘎嘣”一声,彻底碎成了木片。 赵黎等人不明所以,看得目瞪口呆。 宋清铭则第一时间向宁哲走去,垂头道:“指挥,今天这意外我脱不开责任。大抵是我在从玫瑰工厂回来的路上,杨烨让人暗中跟踪我,这才弄清了上山的路线。” 宁哲的目光注视着地面,半晌不语,他脑中闪过李泊敖三番两次对宋清铭的提防,又反复斟酌着杨烨离开前的那番指令——表面上只是杨烨选定了宋清铭与他进行交接,春泥基地所有人都明白,实际做主的人依然是宁哲,他们也只会听宁哲的指令。 但杨烨与宋清铭之间具体的交接内容是什么?其中能做手脚的空间太大了。 宁哲叹了口气,抬起头,深深地望进宋清铭的眼中,问道:“我能相信你吗?” 宋清铭眸光一闪,站直了,道:“当然,请您相信我。” …… 杨烨在赶回玫瑰工厂的途中,驻军地的一名部下追过来,气喘吁吁地禀告军营中有人要见他。 杨烨心里念着宁哲,本不想搭理,却在听闻来人的身份后,立刻命令司机掉头。 到达驻军地时夜色已深,地上结了一层冷霜,杨烨步伐匆匆,皮靴发出沉重的声音,他在营帐前站定片刻,“欻”地掀开帘帐—— 冷风瞬间灌入,吊在半空的灯泡被吹得一晃,投映在地面与墙壁上的巨大黑影也猛地一晃,影子的源头,是一个站在桌案前的修长身影。 杨烨站在风口,并不进去。 “你来这儿做什么?”他戒备道。 “来,当然是有事找你。” 桌案前的人回过头,露出严清那张在换颜术的作用下变得清纯秀气的脸。 “你在陕原做的这些事,我全都知道了,有没有兴趣跟我一起合作?” 杨烨眼中先是闪过一丝警惕,而后想起严清早已因为袁祺风的事被袁司令拉入黑名单,即便知晓自己已背叛袁司令,也无法向他告状,又放松下来,语气不屑。 “跟你?你算哪根葱?” 杨烨一手背在身后,比了个暗号,守在周围的部下悄无声息地聚拢而来。 杨烨压低声音,粗声道:“你跟顾长泽合起伙来用傀儡术操纵我,还骗我已经拔除干净,这笔账我还没跟你算!” 严清像是并未察觉杨烨的小动作,翘起一腿坐在桌案上,轻笑,“你也知道顾长泽听我的话,只要你这次与我合作,我保证事成之后,让你彻底摆脱他的掌控……” “动手!”杨烨不听他说完,直接下令。 士兵瞬间涌入营帐中,枪支“唰唰”齐齐上膛,包围严清。 严清冷下脸来,“你以为我毫无准备地就来了吗?你敢动手,我就有办法让你心心念念的宁哲知道,你背地里干的那些腌臜事!” “退下!”杨烨目光一凝,抬起手。 士兵们又纷纷散去,营帐再次宽敞起来。 “你胡说什么?”杨烨并不承认。 “呵,真是装得好一手无辜。”严清扯了扯唇,“别的我就不细数了,但当初在金乌基地,你之所以把宁哲母亲生病拿不到药这事捅到罗瑛面前,分明是见不得我势大,影响你捞油水了吧?” 严清也是后来才想明白,这杨烨看着老实,却是心机最深沉的一个,正是他将这件事捅出来,自己偷运药物的事才会被罗瑛发现,最终导致他在金乌基地的布局竹篮打水一场空。 “还一副呵护人家、帮人家照顾父母的假惺惺模样,倘若宁哲的父母真出事了,你怕是最开心的那个。” 严清讥讽道:“毕竟当他一无所有时,你这只癞蛤蟆,才有趁虚而入的机会。” “……” 第161章 打赏奖励 杨烨面上浮现恼羞成怒的神色,但片刻后,又平静下来,对严清道:“不论你找来的目的是什么,我不会再上你的当。” 严清挑眉,“万一我将你做的事告诉宁哲?” “他知道了又能怎样?”杨烨想起与宋清铭私下达成的交易,云淡风轻道,“他逃不走的。” …… 接下来的几天,宁哲在玫瑰工厂的住所里不断地有人送来各式各样的精致礼盒,拆开里面有昂贵的珠宝首饰,有时是面料高级柔软的衣裳,还有汁水充沛甜蜜的反季水果……在物资短缺的末世中,无一不珍贵。 因为运送人员时不时出入,宁哲找不到空隙离开工厂,只能待在屋子里,拉着老陈研究客厅抽屉里放着的一盒三国杀卡牌,开始一对一模式。 这天早晨,五个士兵甚至合力抬上来一台名贵的三角钢琴,小心摆在客厅,还找来一个专业的调音师,调整钢琴的音色与音准。 宁哲给老陈使了一个眼色,老陈迫不及待地放下手里的卡牌,上前拦下一名士兵,“长官,请问杨指挥长这是……” 士兵越过他偷瞟宁哲两眼,刻意压低声音,却又能让宁哲听清,“我们老大说啊,不管花多少功夫,都要让宁少爷在这儿过得舒舒服服,就像以前在家一样。” “嘎吱”一声,宁哲将手中的厚纸卡牌对折,指甲掐着折痕划过,刮下毛边,折角磨得尖锐。 “杨指挥长什么时候回来?”他没有抬头。 士兵眼睛一亮,“宁少爷想见我们老大,我这就去禀报,今晚他一定抽出时间陪您吃饭!” 宁哲不置可否,起身坐到钢琴前,手指生涩地敲了几个音,过往的记忆在他脑海中复苏,牵动着他的手指,琴声逐渐流畅起来。 士兵见状,心道老大这份礼总算送到点上了,忙不迭前去禀报。 …… 傍晚时分,杨烨到达玫瑰工厂,远远便听见一阵悠扬的钢琴曲声,那似曾相识的旋律令他的心脏重重地跳动起来,血液流速加快,浑身生热,沿着木质楼梯快步踏上宁哲的住所。 二楼客厅,灯罩里亮起橘黄色的光芒,餐桌上摆放着伙房自作主张准备的丰盛饭食,花瓶里的玫瑰娇艳欲滴。 宁哲洗过头,半湿的头发披散下来,半遮着侧脸,他站立倚靠在三角钢琴旁,侧对着门口的方向,窗外月光洒进来,一身深黑的作战服,肩背挺直,双腿修长,一条胳膊搭在琴架上,只一手按在琴键上,白细的手指闲散地跳跃着,半指手套与黑色琴键的色块交错重合。 杨烨怔了几秒,宁哲此刻的神情竟让他感到几分漠然与不可及,不禁用力咳了一声,强调自己的到来。 他缓步走向宁哲,闻到了前方传来的带着水汽的香味,不由放慢呼吸,站在宁哲身后,声音微哑,“怎么没穿我送你的衣服?” 他抬起手去触摸宁哲肩上的布料,“这身料子多粗,穿着不难受吗?” “噔——” 钢琴曲调一顿,接下来开始重复这个音节,“噔——噔——蹬——蹬——”一声比一声急促、尖锐,仿佛无言的警告。 杨烨眼中的笑意一顿,却无视这警告,手掌稳稳地握住了宁哲的肩膀,显出几分不容拒绝。 “噔!!!” 钢琴声变了调,宁哲倏地收起手指,一拳砸在了琴键上! “小哲,你不开心?”杨烨终于察觉不对。 宁哲并不答话,突然弯下身,猛地抄起琴凳,一下下狠狠砸在琴键上,“嘭!嘭!嘭!”几声,三角钢琴瞬间凹陷下去,琴键蹦飞,没几下,名贵的钢琴便成了一堆垃圾。 杨烨又惊又怒,“宁哲!” 这台钢琴是他循着记忆里宁哲那台的样式找来的,还特意驱车去到一座陕原曾经较为繁华的城市,找遍了琴行,在废墟中翻得灰头土脸,不过是为了博宁哲欢心。 第222章 可他竟是这样回报自己! 宁哲根本不在乎他的情绪,手中动作不停,甚至举起一块断裂的琴架,转身“唰”地朝杨烨横扫而来! “嘭!” 杨烨一时不察,被正正击在了脸上,巨大的力道令他连连后退,靠倒在墙壁前,一条骇人的血痕横贯鼻梁,鼻血哗啦流下,染红了半张脸。不等他出声质问,宁哲再次袭到他面前,几缕湿发粘在脸上,神情冰冷,挥舞着那块硕大的琴架碎片狠砸而下,毫不留情。 一股寒意不自觉蹿上杨烨心头,他下意识起身躲避,手忙脚乱地跑出客厅,拉紧房门。 下一刻,巨响便紧贴着门后出现,砰砰撞击的力道令木质房门一阵晃动,木屑扑簌落下,杨烨原本用后背抵着房门,听见木头断裂的声音,连忙离远几步。 楼下负责看守的士兵纷纷好奇地看上来,杨烨捂着下半张脸,鼻血从指缝滴落,恶狠狠地瞪了他们一眼,士兵们连忙缩回脑袋。 “你到底要做什么!”杨烨掏出块手帕捂住鼻子,怒火也蹭蹭上涌,上前指着门,“我哄着你敬着你,你反倒这样对我,真是给你脸了是不是?看清楚你现在的处境!要不是老子看得上你,你他妈——” “滚——!”宁哲哑声吼道。 欻一声,金属琴架竟穿破了木门,尖锐的裂角直抵杨烨的喉咙! 杨烨喉结一滚,冷汗自额上滴落。 “宿主!” 886更是一阵心惊肉跳,它生怕宁哲因憎恨与愤怒失去理智,那么之前接近杨烨的努力就付诸东流了! 杨烨面沉如水,咬牙,“宁哲,你……” “是你做的对吗?”宁哲抢声道,木门上的破洞让他的声音毫无阻隔地从客厅内传来,语气紧绷,看似冷静,却能让人感受到他隐藏在其下的歇斯底里,“宋清铭已经八天没来找我,是你做的,对吗?!” 杨烨眉头一跳,神情一缓,流露出片刻呆愣,“宁哲……” “一定是你!你把我关在这儿,嘴上说给我自由,实际根本没想放我出去!”宁哲呼吸急促,“你给我准备这些,就是为了困住我!孤立我!让我的同伴离我而去!你窃夺了我的权力,妄图代替我号令黄龙寨!你用心险恶、卑鄙无耻!我还真的以为你是对我好,像个傻子一样相信你!” “……” 886提起的心又渐渐放下,还好,宁哲发怒归发怒,却没有失去理智,顶多借机朝杨烨出出气摆了,能自己找补回去就行。 杨烨听到最后一句,脸上的愤怒与警惕已然彻底消失。 在他的预想中,宁哲察觉到这一点的时机还会再稍晚一些,不过现在知道也没什么,唯一可惜的是他被赶至门外,没法看见宁哲此刻绝望落泪的情貌。 是的,在他的想象中,宁哲此时一定犹如一只被锁在牢笼中、折断了与尖爪的鸟雀,他再怎么声嘶力竭,却也只能用婉转的哭声挠人心肠,雨水打湿了他的羽毛,他蜷缩在角落,看似凶狠张狂,实际只等着人将他抱进怀里给予温暖与轻哄,便会哼唧着露出颈部柔软的毛发,任人抚摸。 这就是愚蠢的、善良的、美丽的宁哲。 杨烨的呼吸粗重起来,他顺着自己的想法低声哄着宁哲,语气里流露出的真实欲望令人作呕,他悄声靠近木门,用那双爬着血丝的眼睛对准裂开的缝隙,贪婪地窥视着。 一门之隔,宁哲站在他无法觑见的角落,手中的武器换成了一把铁锯,手指滑过尖锐的锯齿,如局外人一般冷眼旁观。 杨烨叽里咕噜地说了许多甜言蜜语,总结起来无非是我爱你,担心你受伤吃苦,一切都是为了救出让你和父母团聚云云。 宁哲统统无视,一下下深呼吸,努力克制着心中的杀意—— 杨烨真该感谢那扇门的存在。 【叮!检测到一份来自读者的“打赏奖励”,请问是否查收?】 “打赏奖励?”886一愣,紧跟着突然激动尖叫,“打赏奖励!!!” 宁哲被它的音量刺得耳朵发疼,胸中沸腾的杀意一滞,“什么打赏奖励?” 他倒是听888说过,宿主签约后能接到读者的“打赏任务”,获得丰厚奖赏,系统也能从中抽成。 “这是读者看到满意的情节,对你进行打赏!” “对我?” “是啊!哎呀,我们可还没完成过打赏任务呢,读者居然主动打赏,这情况真是可遇不可求!只不过……诶?诶诶?” 886仔细检测这份奖励的数据,却受到一股力量的阻拦,“这奖励怎么,跟以前的不一样……无法检测?” “是因为我没有正式签约吗?”宁哲眼眸一动,微挑眉。 “倒也不是。” 886沉思着,“照理来说,读者的第一波打赏应该在你完成‘热恋之吻’任务后。” “热恋之吻?”宁哲反应很快,“原来这属于打赏任务?你们公司制定的?” “呃……” 宁哲不等它回答,如连珠炮地问道:“难道这就是你们一定要我做感情线任务的原因?不止是为了让所谓‘攻略对象’成为我的助力,更因为这类任务属于‘打赏任务’?” 宁哲脑中闪过什么,几道零散的灵光串成了一线—— 曾经他一直以为888所说的“打赏任务”是由“读者”发布,“读者”拥有改变剧情的权利,但现在看来,打赏任务似乎也是由系统制定,目的是为了从“读者”那儿获得打赏奖励? 所以当初888为他介绍的“公司”业务并不全面。系统不单要创造精彩情节,获取读者满意值而产生的“念力”以维持公司运转,“读者”的打赏对它们而言也很重要。 886还在思索要怎么把宁哲那些问题应付过去,宁哲又紧跟着充满关切地问道:“可是我没有签约,会不会影响你抽成?” “888连这都跟你说了?”886惊讶,不赞同地摇头,“新兵蛋子,真是太不专业了。”随后自己却又被宁哲的关心哄得飘飘然,“抽成的事不用你担心,这个等你正式签约的时候再一起结算。” 宁哲目光一冷。 果然是这样,系统必须通过与宿主签约才能实现抽成,这就是他们想方设法与自己签约的原因? 那么—— “这份打赏是专门给我的对吗?” 宁哲强调了“专门”二字,不是给系统的,而是直接落在他身上的,倘若886的回答是肯定的,便说明读者的“打赏奖励”原本只属于“宿主”,可系统却能通过“签约”的操作抽取一部分。 “没错啦。但这份奖励对我们没用啊?这种能量形态的打赏我们没见过,抽成也抽不了!” 果然。 宁哲心跳加快,系统只能通过与“主角”签约来抽取“奖励”,而这“奖励”也有不同种类,通常是系统所需的能量,但自己这份却有所不同。 “既然是我的,我能收下吧?”宁哲问道。 “可以是可以,不过这奖励来历不明,按照规定,我必须等公司解码后才能接收……” “我想要。”宁哲恳求,“886,我们算朋友吧?” 朋友…… 886的数据身体微微波动,隐约间听到了搏动的声音,像是心跳。它有些结巴,又故作无所谓地答道:“那、那当然!哈哈,一个小奖励而已,我接收下来公司也发现不了!你准备好了吗?” “稍等。” 门外,杨烨的自言自语已达高潮,都快把自己感动落泪了,他听屋子里不再传来声音,便认为宁哲终于被他说服,恢复温顺,于是从怀中取出一个小首饰盒,自破裂的门洞中塞进去。 “小哲,你看看这是什么?” 宁哲转过眼眸,见那首饰盒落在地上,扣盖打开,里面是一粒切割精美的粉色钻石,鸽子蛋大小,光华璀璨。 宁哲看着那枚鸽子蛋,笑了,眸光却异常冰冷,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哭腔,“杨哥,这太贵重了……” “啊啊啊,宿主变异了!”886毛骨悚然。 子弹头项链的作用下,杨烨从宁哲推拒的语气里听出渴望,他也笑,不知是满意还是讥讽,道:“称你正合适。” 宁哲收下钻石后,似乎默认了他与杨烨之间的某种关系。杨烨彻底放心,也不急着在今晚跟他发生什么了,离开前还安慰宁哲会尽快找人来修门。 但宁哲已经完全听不见他在说什么,在杨烨走远后,系统通知了一声【打赏奖励已接收】,他眼前便骤然炸开一道白光,伴随着886焦急的呼唤,他靠着墙壁晕了过去。 —— 喧闹的喊杀声在一片黑暗中浮现,视野逐渐明亮,宁哲刚刚站定,便见杨烨从对面扑倒而来,形容狼狈,左肩上安装的机械手臂消失无踪,露出冒着火星与黑烟的零件。 宁哲闪躲不及,下一秒,杨烨却穿过他摔倒在地,紧跟着几个眼熟的年轻人一拥而上,也自他的身体穿过,冲上前将杨烨按倒。 第223章 他们正是小炎、陆山禾几人,但却比宁哲记忆中的瘦削冰冷许多。 “杀了他!杀了这个叛徒!”小炎将枪口用力抵在杨烨脖子上,眼眶猩红。 杨烨面色灰败地举起仅剩的右手,不敢动弹。 “阿瑛,”他努力挪动眼珠,去看不远处走来的身影,“我只是想为自己谋个前程,听命行事罢了,那些事都是严清和袁司令在做,看在我们以前的情分上,我罪不至死吧?” 罗瑛一身军装,面容冷肃,他垂眸,无动于衷,“几年前,我把宁哲带回应龙基地,是你骗他离开。” “是!是我!”杨烨忙不迭点头,“我记恨他拖累我,害我断了一条胳膊!我看不得他重回你的怀抱,让你们终成眷属!” 罗瑛笔直抬起枪,黑洞洞的枪口瞄准杨烨,便要扣下扳机。 “但当初也是我救了他!”杨烨大声道,“他的命是我用左臂换来的!” “……” 罗瑛冷冷地盯着他半晌,最终摆手,让小炎等人放了他。 …… 宁哲像一个透明人,没有引起他们的丝毫注意,看到这里他已经意识到,这份来自“读者”的打赏奖励,竟是属于上一世杨烨的记忆—— 第162章 所谓欺骗 上一世。 罗瑛与郑啸率领反抗军里应外合联手攻破应龙基地,作为总司令的袁帅第一时间躲进密道中,带着自己的精锐护卫队弃基地而去。大部分基地成员选择缴械投降,异能者高层有的被抓捕,有的则提前听见风声连夜逃窜。 那时的严清是应龙基地仅次于袁帅的掌权者,反抗军涌入基地后,基地中下层成员对严清积怨颇深,趁乱群起而攻之,将他锁进一辆狭窄、散发恶臭气味的囚车里,当作给罗瑛的投名状,与严清来往密切的顾长泽与袁祺风也没能逃过这场浩劫。 罗瑛正式接管应龙基地,在那天,人们推翻了那扇分隔开外区与内区的围墙,推翻了由异能构筑的积分等级制度,搜救队大规模出动,清理丧尸,接纳流离在外的受难民众,同时打击那些为实验室提供“人肉材料”的人口贩子。 混乱黑暗的末世迎来了第一缕曙光。 杨烨身为被仇视的异能者高层中的一员,被罗瑛网开一面,他保住了性命,可依然不断地遭受着寻仇者的报复。他在基地废弃的旧城区里过了一段东躲西藏的日子,满身脏污地在垃圾收容所中靠着发霉的食物存活。 宁哲很快发现,这里虽是杨烨的记忆,但他可以自由来去,不受区域限制,于是无视了正遭几人围殴的杨烨,满眼新奇地在焕然一新的应龙基地里四处参观张望。 上一世的宁哲并不在正面攻打应龙基地的队伍里。 最后攻占的前夕,郑啸询问他的意愿,宁哲毅然决然地选择前往后方,护送被集中在实验区接受人体实验的遇难者安全撤离,其中有不少是原金乌基地的成员。 当宁哲出现时,那些人眼中已是一片灰败与麻木,他们忘却了憎恨,像一群饱受惊吓的孩子,一声指令一动作,哆哆嗦嗦地躲在宁哲这个曾经的仇人的身后。 在此之前,罗瑛与宁哲就前往实验区这件事发生了争执。 实验区的负责人是顾长泽,那个丧心病狂的科学疯子将整个区域弄得乌烟瘴气、危机四伏。罗瑛言辞激烈,认为宁哲应该留在自己身边,或者加入郑啸的正面队伍,这样起码他能随时关注他。但一向唯他是从的宁哲这一次却坚持,他必须将金乌基地的人平安带出来。 因为这个缘故,宁哲与罗瑛分开了,战争结束后他又顾忌着先前的争执,不敢出现在罗瑛面前,跟着郑啸回到了渡春山,以致于他从没亲眼见证过应龙基地在罗瑛治理下欣欣向荣的景象。 此时借着杨烨的记忆,第一次,宁哲看到了坐在最首位指挥席上的罗瑛—— 一身挺括的军装庄严肃穆,面容利落,气度从容,锋芒毕露。 宁哲看着他指挥自若的样子,胸中不由自主地涌起一股热意,与自己这个后天拼了命努力装作大人模样的小菜鸟不同,那张位于指挥中心大楼顶层、宽大而厚重的指挥椅,仿佛为罗瑛量身定做,他天生就该坐在指挥席上指点江山。 然而好景不长。 重刑室里,严清使用了那颗【九级·魅惑型晶核】,整个基地陷入了他的场域之中,一夜之间,人们此前有多恨他,此后就有多爱他。 失了理智的拥趸将他自狱中释放,严清被簇拥着站上权力顶峰。 紧接着,顾长泽公布第一代疫苗试验剂成功研发,人们更是前所未有地沸腾,严清被奉为神明,异能者与普通人之间的围墙变本加厉地高筑起来,罗瑛先前的努力顷刻化为乌有。 重掌大权后,严清对罗瑛与郑啸一行人展开了疯狂的报复。 但那枚九级晶核对同样异能九级的罗瑛无效,他在乱象初始时当机立断遣散了陆山禾等部下,让他们离开基地,避免被严清迷惑,自己在基地中藏匿起来。 “找到罗瑛了吗?” “那边没有!” “我这里也没有!” “动作再快点!”一群人中的小头领道,“必须赶在内区那帮人之前把罗瑛献给严总司令!” 人群又四散开。 宁哲不由自主地紧跟上罗瑛,见他保持着理智游离在疯狂的人群之外,曾经对他千恩万谢的人狰狞着面孔,像丧尸寻找血肉一般搜捕着他,宁哲不禁感到一阵寒意上涌,心情沉重。 与此同时,在亲眼见证严清卷土重来的始终后,宁哲也察觉到一些不对—— 那枚【九级·魅惑型晶核】与罗瑛使用的紫色晶核不同,显然经过系统的加工,算是“道具”的一种,这些日子宁哲对系统商店的道具也有所了解,886说过,影响人们意志的如“心动光环”一样的道具十分昂贵,且只对特定的人有效。按照这个标准来看,那枚晶核的功效作为道具实在太夸张了,几乎无视了其他道具的规则限制,严清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而识破了严清的“心动光环”的罗瑛,又怎么会察觉不到人们的异状? 宁哲见罗瑛有条不紊地避开追踪者,目光始终坚冷镇定,既不为严清逃出生天而意外,也不为群众叛变而动摇,甚至提早做出应对,不禁抿紧唇—— 罗瑛此刻一定已经猜到这种情况与系统有关。 之前又在骗他。 接下来眼前的画面如同按了加速键一般,宁哲目睹了郑啸被活捉的全程,严清将刑场设在应龙基地的中心广场,命令众人围观,一是为了树立威信,二则是为了引罗瑛以及郑啸的部下出现,谁料郑啸完全不给他机会,竟先一步当众自戕。 郑啸去世后,他手下的队伍也就地解散,那时的宁哲无处可去。 几天后的晚上,他潜入应龙基地,试图接出郑啸的遗体,没想到罗瑛竟在此之前动手了。 宁哲赶到时,罗瑛正扛着郑啸的遗体奔在最前,脸上几道擦伤,身后是严清乌压压的异能军团,无数异能袭向罗瑛,犹如万箭齐发。 那场面令宁哲心惊胆战,毫不犹豫展开空间为罗瑛阻挡攻击。 罗瑛瞬间锁定他,路过的刹那空出一手,一伸便将他从暗处揪出来,紧紧攥着他的手腕,黏腻的手心像是吸附在他皮肤上。 “跑来做什么!”罗瑛在枪炮声中边跑边对他吼道。 那时的宁哲记起上一回与罗瑛的争执,他看看罗瑛背后的师父,又低头瞟了眼罗瑛攥着自己的那只流着血颤抖的手,皱眉不答话,只专心身边的战况,几次挡去袭至罗瑛身侧的致命攻击。 一旁站立的宁哲见罗瑛吼自己,隔着空气朝他挥了一拳。 而阻击罗瑛的队伍中,杨烨赫然在列,这时他又褪去了落魄,成了一支小队的领头人。 突然“嗖”的一声,宁哲余光中闪过一抹银光。 他心头一跳,张口喝了一声,但过去的宁哲听不见他的提醒,只顾对战,对直指自己的的危机毫无察觉。 宁哲眼睁睁地看着一支小指粗细的注射器扎进过去自己的后颈! 比他反应更大的是旁边的罗瑛。眨眼间,罗瑛的脸便失去了血色,他闪电般徒手将那注射器拔出来,可里面的溶液已尽数进入宁哲体内。 宁哲仿佛听见了罗瑛震耳欲聋的心跳声,可对于罗瑛而言,整个世界的声音都消失了。 他目眦欲裂瞪向注射器射来的方向,尽头,严清悠闲地收起发射枪,装模作样的吹了吹枪口,嘴唇讥讽地翘着,朝罗瑛比口型道: 免疫者、诞、生、了—— 浑身的血液一股脑涌上来,宁哲四肢发麻,他明白了,这就是罗瑛对他“欺骗”的起始。 出神间,罗瑛疏忽了防御,一道重击砸在他脑部,他的视野陷入黑暗,过去的宁哲惊叫着接住他和郑啸,咬牙硬是背着两个人冲出了包围。 后面他们之间会发生什么,宁哲都知道了,他不愿回忆那段粘腻的日子,因此也不再跟着二人,而是徘徊在严清身边,想弄清他是如何“利用”罗瑛“欺骗”自己。 第224章 他看见严清签署了一份份悬赏令,悬赏奖励一次比一次丰厚。非但如此,严清还用异能药剂与免疫者的消息联合了现存于世的大大小小的基地与部落,一时之间,免疫者的消息在整片大陆上传播开来。 那名免疫者与挟之逃亡的罗瑛成了毫无大局观、自私自利、最令人不耻的小人,他们是背弃全人类的世界公敌。 一片混乱中,宁哲静静地抹着滑落脸颊的水迹。 他在那些前赴后继的追捕者中看到许多熟悉的身影,有如今驻军地的军官王治川,有用锁链牵着一头凶悍丧尸的蒙大勇,有年迈的老人,也有不过十几岁却眼神凶狠的少年…… 他们想尽各种方法引诱宁哲上钩。有一次甚至找到了一对与宁父宁母极其相似的中年男女扮作夫妇,送到宁哲与罗瑛暂居的住处,哀切凄婉地喊了一整天“孩子”与“救命”。 宁哲感到毛骨悚然,这样的陷阱,他不可能避开,可事实上,他完全不记得这件事。 他站在这对假惺惺抹着眼泪的夫妇旁,抬头望向对面居民楼某个熟悉的阳台,念头刚闪过,他便出现在了阳台上,正对着卧室。 与阳台一门之隔的卧室窗帘在大白天紧闭着,隐隐传出床板震动的声响。 宁哲脸一热,眼神顿时飘忽,紧紧捂着耳朵靠在一边的墙脚蹲下,不用想他都知道里面两个人在做什么。 跟罗瑛交往的那七十二天,对方在这方面的热衷程度简直该去医院挂个病号。那时的宁哲又傻,被他哄着稀里糊涂地就什么都应了,蒙眼堵耳都是小意思……所以,也就错过了这个本该百发百中的陷阱? 是偶然吗?才怪。 可罗瑛那有病似的冲动,总不能每次都是为了应对这种状况吧? “又失败了!我养着你们这群废物有什么用!抓两个人有那么难吗?”一道厉声呵斥在耳旁炸响,宁哲眼前一花,又换了个场景。 这是应龙基地指挥大楼的顶层,不久之前还属于罗瑛,严清坐着那张指挥椅,翘着双腿搭在面前的长桌,脖子上一枚散发着莹莹紫光的吊坠熠熠生辉,下座的高级军官用或热烈或隐晦的目光窥视着严清,面对他的质询却一言不发,那对扮作宁哲父母的男女更是跪在角落瑟瑟发抖。 严清被看得烦躁,随手就是一杯水泼在右下方一名军官脸上,“看看看!看你妈啊废物!” “司令。如果宁哲这条路子走不通,不如试试从罗瑛开刀?” 长桌最下方,坐在最不起眼位置上的一人道。 众人投去目光,才发现他只有一条胳膊,空出的半边肩膀露着可怖的机械零件。 “杨烨?”严清饶有趣味地朝他招了招手,“倒是忘了你。你是最了解他们的,对吧?” 杨烨走上前,虚心地低下头,他是众人中少数眼神保持着清明的,但姿态却极尽恭敬殷勤,低声对严清说了些什么,严清挑起眉,点点头。 宁哲下意识想离这俩人远点,以致于错过了他们低声讨论的内容,再想去听,已经结束了,不由蹙眉懊恼。 “就按你说的办!”严清满意道。 “不过……”杨烨迟疑,“难就难在,怎么才能让罗瑛亲眼目睹那一切呢?” “简单。” 严清挥了挥手,立刻有士兵上前将那对假扮宁哲夫妇的男女拖至一扇明净的落地窗前,那两人挣扎着,在看清那扇落地窗外究竟是什么时,顿时尖声大叫,疯狂挣动起来。 窗外,高楼下方,那是应龙基地中一片被隔出来的荒废区,挤满了密密麻麻的丧尸。 宁哲看了眼便收回视线,紧握住自己不自觉泛起疙瘩的手臂——那下面也是他的葬身之地。 严清掏出一只造型小巧精致的相机,摄像头对准那对男女,轻描淡写地摆了摆手指,“扔下去。” 士兵得令,在俩人的厉声尖叫中,打开落地窗,将他们推了下去。 严清全程用摄像头对准俩人,直至丧尸将他们的尸骨吞噬殆尽,露出笑容,向杨烨晃了晃手里的相机。 “有了它,不论罗瑛在哪里,他都能看见刚才那副画面,一清二楚。”他显然已经沉浸于如今的胜利中,连道具的秘密都能肆无忌惮地暴露出来。 杨烨抹了抹额上的冷汗,用好奇又敬畏的神情双手接过那相机,不敢深问缘由。 旁观着这一幕的宁哲呆住了。 在这段回忆里,他不止一次注意到严清用那摄像机记录着许许多多令人胆寒的残忍画面,他以为是严清某种令人作呕的恶趣味,但这一瞬间,他想到了什么,又难以深想,脑中犹如被惊雷劈下,一片空白,晕眩发麻。 另一边的居民楼中,属于这条时间线上的宁哲像是心有所感,睁开了疲倦酸痛的眼睛,正对上罗瑛深深注视他的视线。 那双眼里的情绪在窗帘闭合的昏暗环境下看不分明,像是深夜起伏的海潮,将动荡与波澜统统隐藏在夜色之中。 “罗瑛……”宁哲沙哑的嗓子叫了一声。 罗瑛没有应声,只是越发将宁哲拥紧,滚烫的吻落在他额上、脸上、唇上,似乎在颤抖。 宁哲只觉得痒痒,笑起来,抱住罗瑛的脖子,两个人汗湿的肌肤紧贴在一起,罗瑛将额头抵在他的肩窝,沉沉地呼吸着。 “这就是他选择宁哲的代价——” 指挥大楼顶层,宁哲听见严清刺耳的声音,他的心脏剧烈地收缩着,让他忍不住张大口呼吸,却难以缓解针扎般的绞痛感。 “他与宁哲厮守的每一分每一秒,脑中都会投放出这些因为他的背弃,而陷入绝望的无辜者的死相,他们遭受丧尸折磨的画面,他们凄惨的哀嚎,日日夜夜都会缠绕着这个‘救世主’,时时刻刻地提醒他,不交出宁哲,这样的惨剧将无穷无尽。” 严清摩挲着相机,勾起唇,“呵,救世主。我倒要看看他能坚持多久。” “……” 第163章 不如欺骗 ——“我带走了一个宝贝,才惹得他们都来追杀,你怕不怕?” 罗瑛带着丝丝笑意的声音犹在耳侧,宁哲用力闭上眼,脸颊边似乎有一只干燥温热的大掌轻柔抚过,眷念不舍地触着他的睫毛。 从前宁哲看不懂罗瑛的眼神,重生之后,理所当然地认为那是罗瑛对他感到歉疚。 直到这一刻,他终于恍然。 罗瑛是在细细地体味他的样貌,他的声音,他的呼吸,他的气味,他的体温,他皮肤的触感……罗瑛在用自己能够感知到的属于宁哲的一切,用这个在他眼前活生生的宁哲、沉溺在爱情带来的幸福中的宁哲,来消弭自己背弃使命与责任的罪恶感。 ‘你没做错,罗瑛。你是对的。’ 宁哲的嘴唇动了动,无声地呢喃着,他不受控制地想象着自己是上一世的罗瑛,当他看向宁哲时,心中的声音—— ‘你看宁哲多幸福啊,你舍得让他成为那些人口中的“珍贵的免疫者”吗? ‘不论他之前做错了什么,那是无心之失,他不该承受那样的苦难,不该成为所谓的牺牲者。 ‘这是你的选择,罗瑛。 ‘不要动摇,罗瑛。’ …… 记忆仍在继续向前流动,宁哲又来到了一处游荡着无数丧尸的陌生城市,距离不远的某个方向传来了人类的哭嚎声与战斗的响动。 前方巷口处,杨烨手里握着严清的道具相机,带着一支扛着重型武器的队伍匆匆路过,后方跟着一辆车,像是监狱里运送重刑犯的囚车。 宁哲眼神空茫地停滞了两秒,倏地转过身,拔腿就跑。 他那样着急,像是后方有什么极恐怖的事物在急速追赶,他必须立刻逃离。 但面前出现了一堵无形的墙,挡住了他的去路,不论他如何冲撞,都无法破墙而出,更糟糕的是,一股力量缠附住他的四肢,将他往回拉拽,逼迫他亲眼见证即将上演的一幕—— “我不要……我不看了!” 宁哲疯狂地甩动着手脚,试图摆脱那股将他推至“舞台”正中的力量。 “我不看了!我不看我不看!让我走!让我走啊……!” 反抗无效。 罗瑛的身影还是映入了他的眼帘。 上一世恋爱的第七十二天,罗瑛带着宁哲来到一座孤岛,像是突发奇想,说要用直升机载着宁哲找一个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地方。 放下直升机的舱门前,罗瑛亲吻宁哲的额头,让宁哲等他,等他做完最后一件事。 他的神情那样虔诚,像一个朝圣路上的信徒。 宁哲记起,那时的自己心中莫名涌上一阵不安,在罗瑛离开前,无意识地拽下了他袖口上一颗扣子,紧紧攥在手心。 而此刻,就在他面前十几米处,罗瑛正指挥一群遇难者自丧尸占领的楼房中撤离,他肩上扶着一个满脸鲜血、面熟的年轻人,俩人落在最后,且战且退,罗瑛的袖子有些松垮地飘荡着,少了一颗扣子。 第225章 宁哲的呼吸停了,只听得见一道道极具压迫感的心跳声,震得鼓膜发痛。 面前这位,就是将他独自留在孤岛上的罗瑛。这就是让他等他回去的罗瑛。这就是严清口中欺骗他背叛他、一去不复返的罗瑛。 “让我走吧……” 宁哲的声音已经嘶哑,他的目光怔怔地凝在罗瑛身上,双眼通红,唇色苍白,一遍遍恳求,“我不看,我不想看了,让我走吧……” 无人应答。 丧尸不知疲倦地从人群后方追逐而上,罗瑛释放出最后的异能,奔跑在最前方的一众丧尸被重力碾压着跪地,但更远处,源源不断的丧尸正闻声而来。 罗瑛嘴唇干燥起皮,粗粗地喘着气,已是筋疲力尽。 他一边扶着伤者狂奔,一边张望着天色,逐渐慢下脚步,从怀中取出一个怀表,默念着时间。 而后抬头,视线在前面的遇难者身上停留片刻,又望向身后的丧尸,几次重复。 “我必须走了。”罗瑛低语道。 他快速收起怀表,将肩上扶着的年轻人交给了一名身材还算健硕的青年,没有丝毫拖泥带水,朝另一个方向阔步而去。 “老大……” 那重伤的年轻人嘴唇蠕动,哑声叫道。 他伸出血液凝固的手,脸颊瘦得凹陷,五官被鲜血模糊,仔细辨认,宁哲才认出这是小炎。 “你要走了吗?” 小炎眼神灰暗,“又丢下我们。不……只剩我了。” 罗瑛脚步停滞刹那,继续大步向前。 “陆山禾,江横,叶子双……他们都被咬了。” 小炎喃喃:“只有我了。” 他望着罗瑛毫不迟疑离开的背影,突然推开了搀扶自己的青年,急促的上前几步—— “宁哲能救他们!” 小炎重重地双膝跪地,猝然大吼,仿佛用尽自己的浑身力气,“他能救所有人——!!!” 罗瑛充耳不闻。 然而随着小炎的呼声,所有遇难者纷纷跪下,对着罗瑛远去的方向,一下下拼命用额头撞击地面,砰砰的声音击打着心脏,地面都像是在震动。 “求您救救我们……” “救救我们!” “救救我们吧——” 救命。 救救我们。 求求你救救我们。求求你求求你求求你救救我们救救我们救救我们…… 求求你救救我们! “不能——!!!” 罗瑛霍然回身,额上青筋鼓起,他撕心裂肺地吼道:“我不能救——!我不能!!!” “我不欠你们的。” 罗瑛的齿关在打颤,凌厉的目光在所有人身上扫视而过,让他眼中的水泽看上去像是反光的错觉,“我不欠,我不能救。” “我不欠。” “不救。” “我不能。” 他背过身,固执而冷硬地迈开脚步,肩背微弯下,像是驮着一座无形的山峰,一步一步迈开双脚。 ——他的宁哲还在等他。 罗瑛的正前方,宁哲就这么看着他一步步靠近,他辨认着罗瑛脸上、身上的每一道伤。 他知道罗瑛看不见自己,他预感到他将会从自己的身体穿透而过,却依然屏住呼吸,双拳越握越紧,思绪在闪身避开与站立不动之间不断游移。 可罗瑛在他身前一步的距离停下了。 一道轻微的破空声,比羽毛落在地上的声音还要细小,却让罗瑛走着走着,突然就跪在了地上,像破了洞的沙袋,瘫软下伟岸的臂膀。 宁哲瞪大双眼,先是在罗瑛垂落的脖颈上看见了那支熟悉的、由顾长泽研制、专门对付异能者的注射剂。 随着罗瑛跪下,眼前的视野开阔起来,宁哲的视线缓慢上移,望见了原被罗瑛遮挡住的小炎,与他手里的那把发射枪。 “老大,你走不了了。” 小炎额上的鲜血仍在流淌,却站得笔直,手里的发射枪稳稳地对准着罗瑛,直到确认罗瑛再无反手之力,才猛地醒悟般丢开那发射枪,流着眼泪,双手剧烈颤抖。 “你没发现吗,你也被咬了啊。” 罗瑛缓慢低头,看到了自己掌根处一道发黑的齿痕,乌黑的痕迹正逐渐向手腕蔓延,脑中“嗡”的一声响—— 什么时候中的招?他只顾救人,毫无察觉。 “你不欠我们,但他欠。”不知是为了说服谁,小炎不断颤声重复着,“老大,只有宁哲能救你,只有他能救我们……” 罗瑛面无表情,只抬起一双黑沉的眼,毫无情绪地对着小炎。 车轮轧过地面的隆隆声响起,杨烨一行人跳下车。 一共八个异能者,随身携带着重型武器,他们粗暴地推开挡路的遇难者与呆滞不动的小炎,步伐紧凑,朝罗瑛一拥而上。 宁哲木然地站在原地,脸上的泪迹已干涸。 真相再清楚不过,不能再清楚了。 杨烨与小炎达成了合作,不知又用那道具相机给罗瑛看了怎样的画面,让罗瑛下定决心短暂离开宁哲,最后一次执行自己的使命。此后,他便与过去的自己一刀两断,带宁哲远走高飞。 宁哲耳中一片轰鸣,听不见声音了,他庆幸自己听不见。 一步之遥,他看着罗瑛在他面前嘶吼着,像一头落入猎人陷阱的猛兽疯狂挣扎,并始终用冰冷的目光锁定小炎;他看着杨烨等人按住罗瑛的四肢,用精神病人的束缚带困住他的躯体,用电棍与鞭子狠击他的头部与后背,以此镇压他的反抗;他们像驯服一头狮子那样,将他的脑袋侧着按在地上,粗暴地给他戴上口笼,扣上皮扣…… 而那些依靠罗瑛死里逃生的遇难者,只站在一旁,静默地观看着他们的救命恩人像一头毫无理智的野兽被人捕获。 渐渐地,罗瑛再也无力挣动。 他似乎意识到一切都已经脱离掌控,为了所谓的责任与使命,他遭受最信任的同伴背叛,他即将变成丧尸,他再也无法履行对宁哲的承诺…… 宁哲啊。 想到孤岛上仍在乖乖等着他的宁哲,罗瑛的眼睛忽然如坚冰融化一般,一行眼泪从他的眼角掉了出来,滑过鼻梁,再与另一只眼中的泪水汇合,淌过鬓角,滴湿了地上的泥沙。 “宁哲……” 无形的束缚消失了,宁哲听见他叫自己的名字,忍不住弯下腰,张了张口,却只能发出急促的喘息,无法应答。 “宁哲……” 宁哲用力地连连点头,伸手去触碰罗瑛,却不断地从他身体里穿过。 罗瑛全身上下只有眼珠能动了,他挪动着视线,对上了杨烨嘲弄的目光,又看向小炎。 这一刻,罗瑛眼中的不甘、仇怨与憎恨统统消散了,向来坚定的眼底竟流露出了示弱与恳求,他哽咽着,艰难吐字道:“帮、帮、宁哲……” “……” 【打赏奖励:“上帝视角”结束使用!】 …… 宁哲昏迷的这段时间,系统总算检测出解码了这份打赏奖励的内容,886急得团团转,心道不知哪个多事的“读者”闲来无事,竟然纡尊降贵给这么个小世界的主角开了【上帝视角】。 要是宁哲知道…… “主管,会不会是‘那位’?”系统空间中,072传讯道,宁哲一陷入昏迷,886便联络了它一同商量这次突发事件。 886警惕,“你说上一世给罗瑛赐福那位?” “上一世……”072想到那时的情况,顿了顿,忍不住说,“这世界的故事分明被判定‘烂尾’,若非……也不会引起那位的注意。” “哼,你好意思提?你跟888,一个废物,一个不省心!” “……” 提到这件事,886气得数据疼,他切断了与072之间的传讯,随即打开系统警报,试图将宁哲唤醒,但神明开启的场域远不是它们能击碎的。 “宿主!宁哲!醒醒啊!” 886徒劳地呼唤着,它也无从得知宁哲到底看到了什么、看到了多少,因此分外煎熬。 突然之间,宁哲的身体猛然抽搐一下。 886以为他醒了,连声叫道:“宿主!你看到什么了?看到什么了?” 宁哲的眼睛仍旧紧闭着,睫毛却湿漉漉一片,不断渗出眼泪,像泉水一样打湿了脸。他俯身蜷在地面,双臂向前伸着,对着墙壁不停地抓挠,手指一曲一张,像是努力地试图紧攥住什么无法把握之物,喉中发出嘶哑无意义的呜咽声。 “啊……啊……啊……” 很快,墙面便被宁哲抓出坑洼,灰土落了一地,他的指甲断裂开来,鲜血沾染着墙灰。 日沉西山。 屋里的光线如潮水褪去,一股无法名状的悲伤将宁哲紧紧包裹。 “宁哲!” 886越发慌张,不知是害怕宁哲再度变得桀骜难驯,还是害怕别的什么,不停喃喃,“假的,假的,都是假的,别信…… “你看到的全是假的…… 第226章 “全是假的……” “——我倒希望是假的。” 一道沙哑难辨的声音幽幽响起。 宁哲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眼中一片湿红。他的手指深陷进墙壁上被挖出的孔洞中,下唇被咬得血肉模糊。 宁哲将额头抵在冰冷的墙壁上,沉沉地呼吸着,牙齿紧咬发出咯吱声响,他睁着空洞的眼,一眨不眨,泪珠滴滴坠落。 猛然间,他开始用脑袋一下下撞击墙壁,发出令人心惊胆战的闷响,墙缝迸裂开来,混着鲜血的沙土簌簌下落。 “宁哲?!”886吓傻了。 不知过了多久,宁哲停了下来,他靠在墙边,月光透过彩纸玻璃窗落在他苍白脸上,显得寒冷而美丽。他的喉咙不止地颤抖着,一字字如同裹着鲜血,在刀尖与炭火中滚过,无声道—— “我倒希望,他是真的欺骗了我……” 与其遭受那些,不如真的欺骗我。 不如真的欺骗我。 骗子。 第164章 他选择了我 桌上的饭菜已经凉透,飘浮在空气中的灰尘缓慢沉降,月至中天。 期间杨烨又回到驻军地去处理一些事务,特意吩咐旁人今晚不要来打扰宁哲,给宁哲一些“接受现实”的时间。因此即便二楼传出怪异的响动,也无人上去查探,唯有老陈听闻宁哲与杨烨的争吵,有心来问候几句,却被看守拦下。 后半夜,宁哲靠坐在卧室床脚处,怀里抱着罗瑛给他的通讯仪,荧绿色的屏幕数次亮起,又缓慢熄灭。他望着床上自己睡觉的位置发呆,一动不动。 骗子罗瑛那晚也是同样的姿势在这儿坐了一夜,他在想什么呢?是为他再度用谎言激起了自己的憎恨而得意,还是会因为自己没有看透他的谎言而失落? 上一世的真相还只显露了一半,却已经让宁哲难以承受。如果罗瑛已经被丧尸病毒感染,那么他在实验室外看到的是谁?以及他能百分百确定将他推入丧尸群的就是罗瑛本人,那又是怎么回事? 自己重生的机缘又是从何而来? 迷雾依旧重重,但如今,宁哲不需要再有谁来告知他关于罗瑛杀死他的理由,有一点他绝不会再动摇——如罗瑛所言,他从来没有抛弃自己。 ——他选择了我。 886见宁哲这状态,一整个晚上不曾消停,不断地问他昏迷时究竟看到了什么。 脑海中尖锐的警报声彻夜不绝,头昏脑涨的感觉几乎能逼得人发疯,宁哲却恍若未觉,那甚至无法干扰他的思考。 他想,这段记忆与系统关联不大,那么后面发生的一切才是系统必须隐瞒的真相,也是他们不允许罗瑛说出的真相。但除此之外,罗瑛一定还有别的事瞒着他,以对方的心计,连系统都未必知晓,那才是罗瑛不惜抹黑自己都要惹他厌恶、将他推远的真相。 “宁哲!你再不给个反应,别怪我不顾朋友情分,要对你用绝招了!”886气急败坏道,越来越人性化的语气带上了哭腔。 “我看到了……” 天将亮时,宁哲终于动了动干燥的唇。 886连忙关停警报声,激动道:“看到什么了?” “……我看到,上一世。” “上一世什么?” “上一世,金乌基地遭遇丧尸潮的始末……我看到了杨烨是如何在基地散播谣言,看到了严清如何一步步诱我上钩,看到了……杨烨以救助之名,让我眼睁睁看着父母死去。” “……” 886提起的心一点点放下了,还好还好,这个“读者”八成是太讨厌杨烨,才横插一脚让宁哲看到这些。既然是关于父母的事,也难怪宁哲有这么大反应。 886安慰道:“那些都过去了,你加油做任务,爸爸妈妈马上就回来了昂。” 宁哲手臂拢着双腿,将脑袋低下,深吸口气。 “886,我还有件事想请教你。” “你说啊。” “打赏奖励除了这次这样的,还有别的吗?”宁哲微微蹙眉,“也不是说这奖励不好,但像‘热恋之吻’这样的打赏任务难度那么大,除了你们给的500积分以外,拿到的要只是这样的打赏……除了让我心里不好受,也没别的作用。” “嗨!这次纯属意外!”886相当共情宁哲,它也是提心吊胆一晚上呐,但若是让宁哲觉得打赏不是什么好东西,影响做任务的积极性就不好了,立刻解释道: “打赏一般分为三种,第一种是像这次这样的,读者心血来潮的打赏,我们也不能确定打赏内容究竟是什么,都要经过扫描,确定无误后才发放给宿主,所以我最开始不建议你接收。 “第二种打赏是最棒的!用你们能理解的话解释就是‘气运’,加成在人身上能让这个人更加幸运、健康、受人爱戴、具有潜力等等,作用在这个世界上,就会让世界更富生机,也就是你们老祖宗所说的‘人杰地灵’。” 宁哲沉思,看来这就是系统想要的,“哦……还有吗?” “还有最后一种,我们称之为‘神明的赐福’。”886在系统空间里调出上一世罗瑛的相关画面,语气沉冷下来,“‘赐福’是可遇不可求的,这是读者寄予的莫大期望,前期与‘气运’类似,但一旦彻底掌握这份力量,就会拥有改变世界规则的能力……当然,以你们这个维度的人类潜力来说,这是不可能的。” “你想要‘神明的赐福’吗?” “我?要是能拿到这种奖励,我的业绩绝对一飞冲天!”886想到这种可能性,身上的荧光都变得闪耀起来,“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只是想清楚了。”宁哲道,“我要完成的事,只有你能帮我,所以我也希望为你做点什么。” 这话听得886浑身舒畅,喜不自胜,“既然如此,就快跟我签约吧!” 宁哲睫毛颤了颤,“签约倒是不急。你想,我现在还没做出什么成绩,你签了我也没什么特殊的,倒不如等我攒多一些打赏,你再跟我签约,那时才显得有价值呢,不是吗?” 886嘟囔了一句“谁能比你特殊啊”,觉得宁哲在找借口推诿,依然心存戒备,不肯跟它们签约。不过886也不急于一时,策划组对于这种情况早就有所准备,而且以它现在和宁哲的关系,它其实不愿意这么去想宁哲,如果宁哲是真心的,那再好不过。 “那咱们就一起加油吧!你可别再找理由消极怠工了。”886鼓励道,希望这个打赏奖励真的带来了意外之喜,让宁哲的越发摆正态度。 宁哲眼中掠过一道暗光。 “我不会的。” 系统必不会将真相告知他,罗瑛即便有心也无法开口,那么他探求真相的路径便只有‘打赏奖励’这一条。 天亮后,宁哲稍微掩盖了一下屋里的痕迹,梳了梳头发,又换上了杨烨为他准备的昂贵衣裳,精细柔软的布料轻覆着皮肤,舒适又修身,将他身上的肃杀之气掩下,恍惚间又是末世到来前那个养尊处优的小少爷。 维修人员很快便上门,今天依然有许多包装精致的礼物送进来,搬运的士兵时不时地偷瞟宁哲几眼,态度客气殷勤许多。 宁哲让他们把礼品堆在一旁,没有多在意。老陈帮着记录整理那些礼物,一不小心拆开了一个礼盒,十分有分寸地没打开看,而是连忙递给宁哲。 宁哲让他重新包起来就好,但老陈不知是紧张还是怎么的,礼盒突然从他手里滑落。 “叮当”一声,盒子里滚出个女式玉镯,造型古朴,质地温润,却沾染着新鲜的血液,仿佛有人刚将玉镯连着手腕从一名女子身上斩下来似的。 老陈吸了口气,大惊失色,捡起玉镯,请求宁哲的指示,“这,这……” 宁哲只轻轻瞥了一眼,“擦干净收起来吧。” 老陈一顿,便依言麻利地将玉镯擦净收起,这点动静并没有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玫瑰工厂靠近耕地的区域搭建了几排简陋的低矮石房,住着掳来的当地人劳工。夜间,十几个人挤在一张三米多宽的木板上,冷风钻进稻草填充的石墙缝隙,屋子里的人和衣躺下,只能侧着身紧紧挤在一起,抱着仅有的稻草取暖。 老陈将今天宁哲的“起居录”交给杨烨的副官后,缩着脖子快步赶往石房,用了几分力才抵着寒风合上木门,一回身,屋子里的人已经急切地围上来。 “怎么样陈老板?” “他反应如何?” “他有办法帮我们吗?” 老陈重重叹了口气,摇摇头。 众人顿时急了,“这,这怎么办啊?” “你让他看到那镯子上的血了吗?他知道那些金银珠宝都是抢来、甚至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吗!” “他看得清清楚楚,”老陈皱眉道,眼袋沉沉的挂着,“但一点也不在意,只是让我擦干净收起来。” “……”众人沉默。 “他既然不能帮我们解脱,我们费那么大劲儿帮他隐瞒踪迹干嘛?”其中一人道,“要是被发现了,我们都得玩完!” 第227章 “就是!既然如此,我们不如现在就去告发,省得日后事发被追究!” 人们说着,便要朝外涌去,向杨烨的人揭发宁哲。 这些日子杨烨从未怀疑宁哲的行踪,单靠老陈一本“起居录”根本无法瞒过所有人,是这些被困在玫瑰工厂的当地人一起打掩护,而他们之所以这么做,正是老陈告诉他们宁哲有能力带领他们脱离苦海。 可从宁哲这些天的表现来看,他显然已经沉溺在了杨烨的糖衣炮弹中! “等等!大家冷静一点!”老陈张开手臂拦在众人跟前,“我们再考虑考虑!” 众人却听不进去,“还考虑什么?大家伙每天提心吊胆,他倒好,和杨烨一起吸着我们的血吃香喝辣……” “叩叩”两道敲门声响起。 众人顿时噤声,毛骨悚然地看向门口。 刚才他们说话的声音不算小,要是被杨烨的人听见……一股寒意从天灵盖直灌脚心。 ‘是谁?’ 他们面面相觑,恐惧令他们连操纵身体逃跑都做不到了。 “叩叩叩——”又是几声响。 这一次,人们才发现声音是从他们后方传来。 众人僵硬地转过身,却见宁哲蹲在他们睡觉的木板旁,正用手指叩击着木板。 他又换回了那身黑色作战服,头发高高扎成马尾,显得干净利落,眉目昳丽,气质沉静。 众人却没有半分放松,甚至从宁哲的身上感受到了更危险的气息,不由自主地挪动着靠近彼此。 老陈穿过人群,走到最前,对着宁哲艰难地扯起嘴角,“宁少爷,您来是……” “你妻子的玉镯,”宁哲抬起手,“还给你。” “……” 老陈的目光落在那只洁净的玉色镯子上,笑容落下,看看宁哲,又看看玉镯,眼中一热。 ——这玉镯正是当初杨烨纵容手下从他妻子的尸身上连着手腕一同砍下来的,他想方设法才拿回来。这一次也是实在没办法了,他才用玉镯沾血的方式来提醒宁哲,莫要被杨烨给予的好处欺骗。 他原以为宁哲明明看出来,却不在乎,因此感到失望,可宁哲出现在这里,便意味着事实与他所担忧的正相反。 “另外,接下来我要让杨烨一无所有,让他众叛亲离,粉身碎骨,罪有应得!”宁哲站起身,瘦削笔挺,腕侧薄刃泛着锐利的银光,“你们要告发我,只管去。” “……” 众人的胸膛激动地起伏起来,呼吸急促,迫切地朝宁哲聚拢,又担心身上脏污惹人厌恶,犹豫止步。 “宁少爷!” “宁少爷,我们——” 宁哲摘下手套,主动朝他们伸出一只手,“如果愿意合作,麻烦叫我宁指挥。” “……宁指挥!” 第165章 风雪突至 石房中的秘密合作在夜色掩盖下悄然达成。 几天后,杨烨许是从老陈添油加醋的“起居录”里看到了一个乖巧顺服的宁哲,送礼的队伍总算消停下来。 但与此同时,一道传言在玫瑰工厂中扩散开,说是不知道哪个毛手毛脚的家伙,竟然胆大包天地把杨指挥长送给宁少爷的“定情信物”,一颗鸽子蛋大的粉色钻石给偷走了。宁少爷也不敢用这种琐事去劳烦杨指挥长,只请驻守在玫瑰工厂的副官派人四处找了找,却一无所获。 鸽子蛋大的粉钻放在末世前能算作稀世宝物,但现在,也只有大基地里那些衣食无忧的异能者会对这东西感兴趣,当然,倘若有门路的话,也能换来不少好东西,还是很有吸引力的。 这一桩失窃案表面上看并没有引起太多人的在意,可私底下,士兵们翘班、争吵、打架的情况却频频发生,他们怀疑是彼此作案,想将那钻石独吞。一些士兵早晨出去巡逻,中午回来就发现住处被翻得乱七八糟,抽屉、柜子全部被打开,床板下都没放过。 最严重的一次,是有人疑似在停车场附近的草丛里瞥见一颗在阳光下闪光的事物,但看守停车场的士兵拒不承认,双方吵着吵着就演变成了几十人的互殴事件,擦枪走火间,一旁有座粮仓被点燃,烧毁大半,那名爱搬弄是非的停车场士兵更被人活活打死。 老陈一脸畅快地一口气汇报完情况,宁哲听着,眼皮不动一下,只是叮嘱:“接下来是紧要时期,记得把证据处理干净。” 老陈如今对宁哲已是心服口服,当即点头道:“这是当然。” “哈!那个臭嘴的炮灰!” 886知道死的那人正是当初帮着杨烨在金乌基地散播宁哲谣言最起劲的部下,不由得呱呱鼓掌,“真是罪有应得!” 事情发展这个地步,已经不可能不惊动杨烨。 副官就是每天和老陈交接宁哲的“起居录”、并汇报给杨烨的那位,他还负责管理工厂日常事务,这次的意外他责无旁贷,本想随意栽赃一个劳工推出来抵罪,但坐在杨烨下座的宁哲却拧起眉,冷冰冰道: “这些人整天吃不饱穿不暖,连自己的性命都顾不上,还有心思来惦记珠宝?蒋副官,你看不上我,敷衍我,没关系。但你好歹看看,那东西是谁送的。你就是这样效忠杨指挥长的吗?” 蒋副官被问得后背出汗。这事确实是他在宁哲提出请求时敷衍了事,平时又对士兵疏于管理,这才酿成大祸,一时竟找不出理由来辩驳。 杨烨脸色越发冷沉。 他乍闻这消息,心里的火气“腾”地直冲脑门,一颗钻石丢了倒没什么,关键是这件事背后暴露出根据地管理、士兵个人素质存在大问题,如今正处于大战前的关键时期,严清到达陕原又让他的计划增加了许多不确定性,稍有不慎便满盘皆输! “你们……” 杨烨恨铁不成钢地指着面前一个个垂头耷脑的部下,这些人中,有的从金乌基地时就跟着他,他也最清楚他们的德性,最初他就利用了这些人贪图荣华又自私的一面,现在终于遭到反噬。 目光不经意间落在宁哲身上,杨烨忽然心中一动。 他品着宁哲刚才那番话,手下人向他转述这件事时,也称宁哲管那颗钻石叫作“定情信物”,心脏不由加快几瞬,暗想这小少爷总算跟他站在一道、开始为他着想了,语气柔软下来,询问道:“小哲,你说我该怎么罚他们?” “我?”宁哲诧异地睁大眼,随即又不在乎地垂下眼皮,捏着手指尖,“这我怎么说得好?我只想找回那颗钻石。” 杨烨一愣,无奈笑道:“你啊。” 他沉吟片刻,对蒋副官道:“我给你三天时间,三天找不回钻石,你就把位置让出来,滚去前线打仗!” 蒋副官忙不迭应下。 但三天的时间,他必然找不出那颗被宁哲放进空间里的钻石,最后不知听了哪个属下出的馊主意,找了颗假货交差,被宁哲当场拆穿。 杨烨气得脸红,直接降了蒋副官几阶职位,当然,也不至于把人派去前线,而是规定日后士兵们在玫瑰工厂便只负责防卫与抗击敌人,其余内务,比如管理劳工、粮食账务等,便交给了富有经验的玫瑰工厂前老板老陈,和几个头脑灵活的当地人。 宁哲全程没有再发表意见,他像是接受了命运,一心只想找回那颗寄予着杨烨承诺的“定情信物”,仿佛丢了那颗钻石,便丢了对方心甘情愿供养他的凭证。 他身上穿的羊绒衫洁白柔软,称得他像一朵不问世事的末日小白花。 只有886在他脑中嘚瑟道:“一切尽在掌握中!” 老陈掌管内务后,宁哲的出入就越发自由随意了。 他继续与李泊敖去探访应龙基地驻军地辖区的村寨,有几个村庄在劝说下加入了春泥基地,但大多数却与白晶村一样,保持观望态度。巧合的是,宁哲等人每去到一个村子,常常会对上王治川率领部下前来缴收物资,双方一言不合便开打,最后总以王治川一行人哇哇大叫着被驱赶离开为结尾。经历这么一遭,倒又让一些村子选择了宁哲。 若不是宁哲清楚自己与王治川并无往来,他都要怀疑对方是自己找来的托儿了。 在杨烨上一世的记忆中,宁哲看到王治川及其部下受命于严清,对身为“免疫者”的自己展开搜捕,逼得他和罗瑛不得不一次又一次“搬家”。但上一世的仇人太多,宁哲又已经将前世与今生分得清楚,就像他能毫无芥蒂地对待这一世的蒙大勇,经历了最近的事,宁哲也无法怨恨王治川等人。 然而随着气温一天天降低,路边的枯草凝上了冰霜,王治川的队伍逐渐频繁地闯入人群聚集地,宁哲听闻他们抢走村民过冬的粮食便扬长而去,得手数次。 两方人再遇见时,便不再是玩笑般的打闹试探,宁哲明显感觉到王治川日渐沉郁下去,出招时也愈加无所顾忌。好几次,宁哲将他打得半残,他站立都费劲,这才在部下的搀扶下逃离。 “杨烨的计划开始了。” 第228章 又一次将王治川一行人赶跑,宁哲的目光从对方留下的一串血脚印上挪开,转头看向李泊敖,“老师,我们的人都准备好了吗?” “一切就绪!” 李泊敖的声音从厚重的棉口罩底下传出来,他的脸包得只剩下一双眼睛,说话时不得不用喊的。 几天前,宋清铭得到杨烨暗示,要彻底断绝圣彼兹堡的粮食供应。春泥基地众人商议过后,决定配合杨烨演了一出送往圣彼兹堡的粮食车队被驻|军巡逻队“发现并拦截”的戏码。 圣彼兹堡的r国人得知消息后,勃然大怒。 他们并不知晓如今驻|军已归杨烨管辖,这段日子因为天气与驻军巡察的缘故,黄龙寨送来的粮食本就越来越少,让他们难以度日,现在连车队都被拦截,再过几天,他们就彻底断粮了! 那个奸诈的罗瑛就是要用这种方式,不费一兵一卒地逼死他们! 穷途末路之时,r国首领保尔振臂一呼,倒让饥肠辘辘的r国士兵前所未有地凝聚起来,与其活活饿死,不如决一死战! 连月以来,被打怕的r国人第一次主动向应龙基地驻|军发起攻击,趁夜冲击驻|军围困圣彼兹堡的包围圈,势如猛虎。 镇守包围圈的队伍原本是罗瑛部下,由林霄带领的金乌基地众人,但杨烨有意将他们调走,转而让王治川部下一名将领率驻军顶替,目前林霄等人正在宁哲的春泥基地。 r国人猝然发难,又是一副同归于尽的架势,领军将领反应过来后顽强抵抗,但最终节节败退,不但丢了防守地,还被抢走了物资粮食,死伤惨重。而r国人则靠这场战役冲出了包围圈,缓过一口气。 为此,杨烨重重责罚参战人员,派出更多的驻军阻挡r国士兵,一边命令王治川加大向周边地区缴收物资的力度,以供给前线士兵。 “张运已经率人在圣彼兹堡周围占领了最有利的位置安营扎寨,只等驻军与r国人彼此消磨,我们抢在杨烨之前,就能拿下圣阿……阿嚏!”李泊敖吸了吸鼻子,“圣彼兹堡。” 宁哲见李泊敖被冷风吹得直打哆嗦,脱下肩上的披风给他穿上。 李泊敖推辞,“你穿着,身上就那么点衣服哪成!” “我身体好,不冷。”宁哲握了握李泊敖的手,以此证明自己真的不冷,“老师你看这披风,真皮草呢,杨烨那儿多得是,我们不用白不用。” 李泊敖闻言紧紧拢着披风,“嘶……是挺暖和哈。你再给你师父弄件来?他那僧袍漏风,还不肯换,风一吹跟个热气球似的走来走去。” 宁哲笑了下,应道:“有多少我拿多少。” 李泊敖眼睛一眯,挑眉,“你那边,”他指了指玫瑰工厂的方向,“最近没出什么情况?” “没,没什么事。” 李泊敖仍是看着他。 宁哲惊讶于老师的敏锐,叹气道:“我只是想通了一些事。对付卑鄙无耻的人,就该用衬得上他们的手段。” 李泊敖笑道:“长大了。” …… 冬至前一天,天色阴沉,从下午开始,酝酿已久的大雪裹挟着狂风呼啸而来。 那天宁哲上了一趟春泥基地,回程的路上正遇上暴风雪,不得不留在基地过夜,好在886告诉他,杨烨也被困在驻军地,没办法回到玫瑰工厂。 这场暴风雪的规模出乎了所有人预料。狂风拍打着门窗,地面都仿佛在晃动,一整夜,灯火灭了又亮起,除了小孩子,包括宁哲在内的人都不敢合眼,听见哪里传来动静,便立刻出去查探,门窗破了当即修补,实在住不了人就去别的房间将就着挤挤。 好不容易熬过一晚,清晨时分,院子里一棵老树倒下来,哗擦巨响惊醒了刚闭上眼的众人。 宁哲推门出去,屋门却被厚厚的积雪堵住,强推不开,只能敲开冻住的窗户翻出去。 窑洞外面,目之所及白茫茫一片,院子里的积雪至腰深,空气冷冽刺骨,众人连忙将院子里的积雪清理干净,才好将房门打开,方便行走。 小孩子们也醒了,发出新鲜兴奋的喊叫,正被何姐几个抓着往腿上套刚织好的毛裤。 宁哲被吸引着看了一眼,便要随郑啸等人去清理山道,何姐眼疾手快地朝他扔来一条橘红色的毛裤,催促着:“宁指挥也快回去换上,别冻坏了!” 宁哲抓着那毛裤,如烫手山芋般,试图塞回去,“我不冷……” “怎么不冷?”何姐跺脚,“这雪下得大,在外面走一圈就要冻僵了,赶紧去穿上……哎呀你瘦,套裤子里也看不出来的!”她攀着宁哲胳膊,又压低声音,“姐亲手给你织的,颜色也漂亮,专门留给你,快去换上,嗯?” 郑啸等人闻声,扛着扫把回头等他。 “……” 宁哲只能回房,磨磨蹭蹭地把那毛裤穿起来,886哈哈大笑道:“宿主,你像根胡萝卜!” 宁哲一把扯上外裤,系好腰带,板着脸,“你懂什么。” 天色还是乌蒙蒙的,风雪不知何时会再次降临,众人抓紧时间将院子和山路上的积雪清理到一旁,一名当地人庆幸道:“得亏咱们的窑洞在山腰避风处,有的村子建在山口,这大风一吹,可得遭殃了。” 话音一落,宁哲突然想起什么,抬头与李泊敖对视一眼—— “白晶村!” 宁哲将扫帚交给旁边人,不顾李泊敖在身后大声警告暴风雪尚未止歇,带上几个自愿前去的强壮青年,骑上马便赶往白晶村。 第166章 宁哲在等你们 白晶村。 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雪令村里的房屋倒塌大半,被冻死、砸死的共四人,其余村民受伤的、无家可归的,以及少数躲过这场灾祸的,全部集中在晶晶村长居住的祠堂里,那正处于背风处,受损的情况并不严重, 好不容易风雪暂停,村民们互相鼓励着走出门,操着筋疲力尽的身躯尽快去修整房屋,却在这时,一群不速之客到来,将村民们先前冒着生命危险拯救出来的物资扫劫一空。 宁哲等人赶到时,正撞见王治川带队驾驶着军用货车离开,异能开道清除雪障,三辆货车依次而行,后方车门上挂着几个不肯松手的村民,被车辆拖拽着前行。 祠堂外的雪地上更是横七竖八躺着不少伤者,几个人搀扶着晶晶女士,她面色灰白,几欲昏厥,手指颤抖地指着货车的方向,不肯落下。 猜到这里发生了什么,宁哲胸间窜起一团怒火,他一拽缰绳,策马自前方直冲向货车,马蹄溅起一阵雪浪,遮挡住司机视线。 司机受到惊吓,猛地踩下刹车调转方向盘,不料雪天路滑,车身瞬间失控,宁哲部下一名植物系异能者放出藤蔓,如网一般罩住货车,狠狠往侧方一拽—— “轰隆”一声,货车向侧方倾倒而下,后面跟着的车辆也被迫停止。 “宁指挥,别挡路!” 王治川从最后一辆车上跃下,士兵们也纷纷下车,握着枪在他身后集合。 王治川眉目阴鸷,眼下青黑,喊话道:“往常我让你三分,但今天这批货,我非带走不可,你若是拦我,别怪我不客气!” “谁让谁可不好说。”宁哲神情凛然,“只管不客气试试!” 王治川面色紧绷,咬牙压低声音,“我知道你和杨烨的关系,也知道你做这些事都背着他。” 他的视线定定地落在宁哲脖子上的子弹头项链,“……看在罗瑛上校的份上,我才替你保密。你别逼我做个小人!” 宁哲微怔,眨眼间,王治川已袭至跟前。 烈焰冲破寒风横扫而来,宁哲翻身避开,炙热的火舌扫过积雪,积雪瞬间融化,露出底下的褐色沙土。 而不待王治川看清对面情形,宁哲的刀光已映入他眼底。 双方部下见状,立时打作一团。 若说前几次见面,两方人仍各有留手,这一次的架势就真是不死不休。 宁哲还特意抽空将肩上珍贵的皮草披风收起来,担心被火焰烧坏。 趁双方斗得厉害无暇他顾,白晶村的村民撬开了货车车厢,将被抢走的物资又搬回祠堂。 王治川一眼扫见,不顾宁哲划过他喉咙的利刃,掠过去大喊道:“把东西给老子放下!” 村民们充耳不闻,还加快了速度。 宁哲抢上前去,拦下王治川。 打斗正酣,天上的乌云缓慢聚拢,风声呼啸,大片的雪花又一次飘落。 不过一会儿的功夫,天色已然昏暗,风力再度增强,积雪越积越深,人的五感被低温与风雪阻隔。 王治川喊话谩骂的声音淹没在风雪中,宁哲的动作也变得迟缓,正在搬运物资的村民们更是寸步难行。 “回来——” “把手里的东西扔了,快回来!” 风雪中,祠堂的方向传来隐约的呼唤,晶晶女士朝众人的方向招手,手里提着一盏灯,被风刮得剧烈摇晃。 第229章 但村民们只顾咬牙前行,哪肯照做,没了这些物资,他们这个冬天还怎么熬得过去? “呼——”的一声风啸掠过半空,凄厉骇人。 巨大的风力将战斗中的宁哲二人吹得晃动,负重的村民们本就站不稳,直接被掀翻,不等起身,他们又扯着陷在雪中的双腿,爬动着去捡从袋子里滚落的炭球、土豆。 宁哲忽觉不妙,暂停下攻势,抬头望去,白晶村侧旁立着一座山丘,隐没在乌蒙蒙白茫茫的风雪中,此刻一道黑影正飞速靠近。 “别捡!跑!快跑!”宁哲心头猛跳,嘶声大喝。 村民们听不清晰,只顾眼前的物资。 宁哲心急如焚,一刀划过王治川的面颊,转身奔向村民。王治川闪避不及,面上热血飞溅而出,又在低温下迅速凝固,但他分毫不退,似是要报复宁哲先前拦他的仇,发狠地缠上宁哲,令他无法脱身。 猝然间“嘭嘭”几声巨响,穿透风声,在所有人耳旁震响开来。 打斗中的众人不约而同地停下。 只见一根数米长、几人合抱粗的树干自雪中现形,如闪电般自山坡滚落,裹着滔滔雪浪,势不可挡地冲向正在捡拾物资、毫无防备的村民! 众人根本来不及反应,巨木便碾压而过,轰轰地卷着十几具血肉之躯撞进祠堂旁倒塌的房屋。 “轰——” 残存的石墙与房梁彻底坍塌,碎雪与尘土刚扬起便被狂风吹散。 天色黑压压的,呜呜风声中,一片死寂。 “救人!!!” 宁哲第一个反应过来,拔动着双腿,朝倒塌的房屋狂奔而去,大吼着朝自己人用力挥手。 王治川喘着粗气站立在原地,脸上的伤口火辣辣刺痛。 他的部下集合而来,大声询问他接下来该怎么办,狂风将他的脑子刮得嗡嗡直响,他不知该作何回应。 不远处,那些包裹着粮食、取暖物的粗麻袋散落一地,此刻已无人与他们争夺,他们只需用些力气搬上车,而后便可扬长而去。 王治川一动不动,猩红的眼瞪着宁哲和他的部下。 狂风暴雪里,宁哲一行人训练有素地展开救援,他们嘶声呐喊着,却根本听不清彼此的声音,只凭着宁哲高举的手势作为号令,几个人排成一行,咬紧牙根,面色涨紫,一点点将压在砖瓦下的巨木抬起。 巨木之下,依稀可见几个村民头破血流的被埋在沙尘中,四肢弯折,鲜血不断从他们口中涌出。 “……他妈的!” 王治川啐了一口血沫,脱下手套疯狂迈步往前冲,“救人!都他妈的去救人!!” 宁哲在众人的最前方,一手高高举起,通过手势来指挥众人一齐发力,同时肩膀抵住树干,与大家一起将巨木上抬。低温下,他几乎感觉不到自己的肩膀与手臂,只有骨缝间传来针扎般的刺痛,尤其高举着的那手,仿佛已经冻成冰棍。 有一秒钟,他甚至分心庆幸着自己穿上了何姐给的毛裤。 “砰!” 忽然间,一道枪声响起。 肩上的力道一轻,宁哲心里先是一慌,而后想到什么,诧异抬头,果然见王治川等人排在他的前方,肩膀抵住了巨木。 “砰!” 又是一声枪响。 王治川回头看来,那张脸血淋淋惨不忍睹,拼命张大嘴,比着嘴型,对宁哲说了句什么。 宁哲心中一动,用力点头,将他的意思用手势传达给后面的人,接着缓慢放下高举着僵硬如铁的胳膊,活动了几下手指,双手扶稳巨木,冲王治川示意。 王治川向天空开枪。 “砰!” “抬——!” “砰!” “再抬——!” 枪声穿破了风雪与乌云,响彻天地。 所有人辨听着枪声,大吼着随着枪声整齐发力。当弹匣的最后一颗子弹用完,巨木终于被挪开,重重地砸在一旁的空地上。 晶晶女士指挥其余村民迅速拯救伤者,宁哲与王治川等人则筋疲力尽,齐齐瘫坐在雪堆里,仰面大口呼吸。 风声渐息,雪花落在脸上融化开来,竟有种冰凉的清爽。 宁哲扭头,见旁边的王治川歪七扭八地瘫着,他脖子上一串子弹头项链掉出了领口,子弹表面被擦得光滑如镜,看得出来时时抚摸,十分爱惜。 宁哲立刻坐起身,翻出自己的项链,又看向王治川的,狠狠皱眉—— 罗瑛这项链,还能一式两份的送? 王治川注意到他的目光,瞬间了然,一手紧紧抓住项链,急道:“这是我自己做的!” 宁哲一顿,总算明白了王治川先前那话是什么意思,他认出了自己佩戴的项链是罗瑛赠予,这才给自己面子,没有向杨烨告发他。 “别躺地上了。”晶晶女士提着灯走到众人跟前,“进屋里坐坐吧。” 一行人早就冷得不行了,闻言翻身而起,紧跟上晶晶女士。 宁哲走了几步,停下来,望向身后。 王治川和他的部下相互扶持着起身,却是往离去的方向走。 宁哲下意识出声:“你们……”话音未落,又征求地看向晶晶女士。 晶晶女士望着王治川等人,眼神复杂,停顿片刻,叹了口气,挽留道:“喝碗热水,等雪停了再走吧。” “……” 狂风呜呜咆哮着,撞击着封闭加固的门窗。 祠堂中,半小时前还打得不可开交的两方人与白晶村村民们随意地坐在地上,为了给伤者留出休息空间,他们不得不挤在一起,没有额外的空间来区分阵营。 炉子里燃烧着刚刚抢救回来的炭块,炭块被雪浸湿了,点燃后浓烟滚滚而出,所有人不约而同地向火炉围拢,用身体挡着,防止浓烟飘向伤者。他们被浓烟呛得揉起眼睛、捂着鼻子,不住咳嗽,一边用手扇着风。 浓烟中,一种无言的默契在他们之间流动,仿佛刻意一般,咳嗽声越来越大,此起彼伏,像是某种心知肚明的语言,逐渐打破了尴尬与僵持、仇怨与立场,所有人的表情都放松了下来。 晶晶女士为众人端上一碗碗热水,水里漂浮着一种泡开的面食,闻起来有股油炸后的酥香。 “没什么好东西,”晶晶道,“只能将就着填填肚子。” 宁哲手下的大小伙们一大早忙着清理积雪,没吃早饭,早就饥肠辘辘,当即顾不得太多,被宁哲押着勉强道了声谢,便接过碗大快朵颐。 王治川一行人也不遑多让,捧起碗就奋不顾身。 宁哲现在吃饭已不像当初狼吞虎咽,但速度还是很快,而且吃得干净,正舔了舔粘在嘴角的残渣,耳朵忽地捕捉到旁边一道哽咽。 宁哲一怔,转头看去,却见王治川吃着吃着,居然把脸埋进了碗里,高大的汉子躬着身,肩背不住颤抖。 王治川的部下受到感染,一个个的都停止进食,压抑着哭声。 “我是个军人。”王治川沙哑哽咽着,“我他妈,曾经是个军人……!” 宁哲凝神细听,才能听清他的咬字,沉默片刻,道:“你现在也可以是。” “不,宁指挥。” 王治川深吸口气,“……末世到来后,除了罗瑛上校,我再没见过一个真正坚守信仰、坚守责任的军人。他们曾经存在,但已经死绝了。” “即便现在不死,”他眼底落下两行清晰的泪,一手紧紧握着胸前的子弹头吊坠,“不远的将来,要么同化成我们这样为了存活蝇营狗苟、背弃使命的战争兵器,要么就像现在的罗瑛上校……离死也不远了。” “……” 宁哲的心脏一下下紧缩,这一刻,他对王治川仅存的敌意彻底消散了。 他想,面前这名老兵在末世中曾一度失去信仰,但陕原一战,罗瑛的作为又令他重拾信心,立誓重新肩负起军人的职责。可接下来发生的一切,袁司令与杨烨的所作所为,一次又一次地冲击着他摇摇欲坠的决心,罗瑛“重病失势”就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不是——” 宁哲开导的话刚出口便止住。 他突然意识到,就在不远的将来,在杨烨的阴谋下,在他、罗瑛和李泊敖袖手旁观的算计中,面前这些一无所知的、正处于挣扎中的军人,马上就要沦为陕原之争的牺牲品,与王治川所言如出一辙。 一阵窒息感猝然翻涌而上。 宁哲仓皇地背过身,难以再直视王治川等人。 风雪暂休,王治川一行人便匆匆离去,他们没有告别,如往常每次被打跑时一样,风雪中的协力救助、祠堂内的真心吐露仿佛从未发生。 白雪掩盖了一切痕迹。 经此一难,晶晶女士率白晶村众人衷心加入春泥基地。 宁哲面对他们的鞠躬大礼,连忙双手去扶。 他顿了顿,对晶晶讪讪低声道:“但您上次问我的问题,我还没给出答案……” 第230章 晶晶诧异地瞥他,“你这年轻人,也太会钻牛角尖了。” 她有些不可思议地失笑,“我们这些人,现在遮风挡雨的地方都没有了,只能靠你接济,你怎么反倒还要给我交代?” 宁哲一愣,他不知道。 大概是觉得不解决那个问题,未来的路就始终被一层迷雾笼罩着,如同此刻,一想到王治川等人的结局,心中便动荡不安。 寒风卷着雪花,自西向北,风速逐渐减缓,雪花悠悠地飘落在应龙基地上空的防护罩,不一会儿便融化殆尽。 一辆绑缚着防滑铁链的军用货车碾过薄薄的积雪,驶入基地侧方一座不起眼的小门。 司机老李打开车窗,递出一张印有司令特许的文书,守卫伸着脖子看了眼,摆手放行。 货车一路畅通无阻,行至外区一条小道时,正逢一队手握枪支的士兵在人群中搜查。士兵们脚步紧密地闯进人们临时搭建住处,推倒那些由破烂堆就的帐篷、纸房子,如狂风过境,汹汹卷来,又一无所获地离开。 突然不知从哪传出一阵枪声,叛|乱份子从四面八方围拢上前。 士兵们也反应迅速,瞬间朝枪声发起处还击。 老李对外区时不时的动乱已司空见惯,可今天有些不同,叛乱者在东西南北几个方向分散涌现,又消失在人群,几分钟后又再次出现,不断缩小包围圈,朝内区城门靠近,相比之前的数次暴乱显得格外具有组织性。 老李无由来的有种不妙的预感,不由踩紧油门,加快速度驶离这片混乱区域。 进入内区后,道路变得空旷整洁,研究中心的大楼映入眼帘,老李长长呼出口气,接下来只剩最后一道关卡,就能卸下“货物”回去休息。 蓦地,斜侧方冲出一辆同型号的货车,轮子打滑一般横冲直撞。 老李低骂一声,迅速转开方向盘,车尾却还是与那辆车刮过,发出剧烈震动,车身旋转半圈,与新来货车换了个位置,正好挡住守卫的视线。 “你哪个单位的?” 老李拉开车门跳下车,嘭嘭敲着对面那货车的车门,怒声叫骂。 为了运送这批“货物”,他熬了几个大夜,一路提心吊胆,临到最后关头又发生这么个意外,脾气一下就炸了。 可出乎他意料的,对面车上下来的不只有司机,还有个利落的短发女人。 一见那人,老李的脸上立刻绽放起笑容,讨好道:“贺部长,这是有什么急事啊?还劳您亲自跟车?” “新来的司机,业务不熟练,只能我看着点。”贺亭辛理了理军帽,点头抱歉道,“吓着李师傅了,改天得了好酒,再专门上门赔礼。” “唉,好说好说。”老李摸着肚子,笑呵呵地与贺亭辛寒暄。 而就在守卫与老李的视觉盲区,数名蒙面人自贺亭辛乘坐的那辆货车车厢侧窗翻出,落地后又接二连三地从里面接出几十人,宁父宁母与寇颖赫然在列。 为首的蒙面人在后视镜中与贺亭辛对视一眼,快速收回目光,一抬手,众人便弓着身,悄无声息地钻入老李的车厢中。 车厢里一片漆黑,货物交叠着堆在里侧,空间还算宽敞,但一次性多出几十人,仍是有些压力,好在众人十分井然有序,迅速找到安置自己的地方。 罗瑛取出一把荧光棒弯折点亮,照亮这个封闭的空间。 浑浊的空气里散发出浓烈的血腥味,夹杂着微弱的喘息,饶是众人早有心理准备,面前的情形依然令他们倒抽冷气、毛骨悚然—— 车厢角落堆叠的,竟是一名名重伤的异能者,他们目光涣散、奄奄一息,绝大多数尚有呼吸,却像货物一样,一个压着一个,被随意地放置着。 其中一个被开膛破肚的女孩意识尚且清醒,漆黑的眼珠直勾勾地盯着众人。 “……” 罗瑛率先避开目光,将荧光棒熄灭。宁母不堪承受地将脸埋在宁父胸前,寇颖与其他人也沉默地低下头。 “不能前功尽弃。” “先离开这里。”罗瑛压低声音,如定心丸一般,沉沉道,“宁哲在等你们。” 第167章 886的计谋 几天前。应龙基地外区某地下室。 破旧的长桌上铺着一张一米多长宽的图纸,描绘着应龙基地自里到外、自地上到地下的各处建筑,几十人围在桌前,他们之中多的是末世前的数学家、学者、政治家等等,因为没有觉醒异能而沦为基地社会底层。长桌中间坐着向华棠、宁海岑夫妇,以及穿着身破旧衣裳的寇颖。 罗瑛手下几个蒙面人态度恭敬,快速汇报踩点成果,其中一个狐狸眼的年轻人正是叶子双。手握铅笔、长尺的工程师半伏在桌前,下笔迅速精准,根据他们的描述在图纸上补充细节。 所有人神情凝重,对着图纸絮絮讨论,一个个方案被飞快提出,但紧跟着又被指出漏洞,最终陷入沉默,不由自主地望向站在一旁低声争执的二人。 “不可能。说再多次也是不可能!” 贺亭辛面色严肃,“我是看在你母亲帮过我妹妹,才答应你的要求。让你母亲‘失踪’已经是极限!现在袁帅因为这件事发大疯,全基地戒严,一般人出入都困难,你想一次性带走这么多人,根本天方夜谭!” 罗瑛靠着墙,沉吟片刻,“我必须带走他们,一个都不能少。” 在座每一位,上一世在他重建应龙基地的秩序时都发挥了不可替代的作用,这一世,他们同样能成为宁哲的助力。 “不可能!”贺亭辛斩钉截铁。 “可能。” 罗瑛走到图纸前,手指落在外区一条隐秘的小道上,沿着小道直直滑过,尽头是研究中心大楼。 “袁帅最近一心投入顾长泽的新项目,专门开辟一道特殊道路用于运输实验货物,从这里可直达研究中心。进了研究中心,我自有办法逃脱。” “你简直失心疯。”贺亭辛冷脸道,“研究中心守卫多森严你不清楚?带着这些人还想从研究中心全身而退?一旦你被发现,我跟亭纭,还有我那些牵扯其中的部下,全吃不了兜着走!” “师姐。”罗瑛沉声道,“那条特殊道路运的‘实验货物’究竟是什么,你比我清楚。” “……” 贺亭辛呼吸一滞。 停顿片刻后,她才再次开口,“不管怎么说,进研究中心还是太过冒险。” “不。”罗瑛说,“正因为研究中心守卫森严,所以没人能想到我们会从那里逃脱。届时,只需外区一场暴动引开基地内的巡逻队和警卫队,我们就能趁乱行动。” “说得轻巧。”贺亭辛冷笑,“暴动发生的时机你如何掌控……” 话语一顿,贺亭辛想到什么,豁然抬头望向罗瑛,“你真能?” 罗瑛不说话,但眼神分明胜券在握。 …… 寒暄结束,老李重新坐上货车驾驶座,并未察觉后方车厢内多出了几十人,货车进入一条封闭的通道,开始向下行驶。 这条通道正通往当初关押着无数丧尸以及宁父宁母的长廊,曾经宁哲与罗瑛闯入研究中心后也是从这里逃脱。 但今天,罗瑛的目标是隐藏在长廊中,另一条直达地下更深处的密道,只要进入那密道,袁帅的人便无法继续追踪,如果他没猜错,甚至连系统都拿他们没办法。 掌握《方舟计划手册》的全部信息后,罗瑛知晓,应龙基地地下深处拥有四通八达的密道,延展范围几乎囊括半个华国,其中一条便通往陕原武器库的那扇“门”——在他父亲与数位前辈的设计中,应龙基地与武器库两处据点本就是总体战略中的一部分,但如今,连同其他几处功能不同的据点都被各方势力占据,形成不同的基地。 然而占有这些据点的势力并不清楚,一项来自三十年前的庞大地下工程,已紧紧将它们连在了一起。 上一世严清虽解开了陕原武器库那扇地下之门的密码,让那门后的事物为应龙基地所用,但不论是严清还是袁帅,都没能真正将连接着那扇门的地下通道探索完毕——可那才是《方舟计划手册》的真正财富,串联着整个华国的资源命脉。 凭借这一点,罗瑛猜测,即便是系统也无法从这里找到他们。 货车行至长廊,轮胎轧过地面发出震响,这里无人看守,寂静昏黑,两旁的整齐排列的铁门紧紧闭合,里面关着数百丧尸。 昏暗恶臭的车厢偶有颠簸,寂静中,耳旁重伤者的喘息声越发清晰,众人的心脏越跳越快,既沉重不安,又为接下来他们准备已久的行动感到紧张期盼。 但意外猝然而至。 罗瑛和手下已经贴在驾驶室与车厢连接的铁皮窗后,正待动手解决老李,突然之间,车厢一阵前倾,蓦地停下了。 不详的预感袭来,众人的心高高提起,屏住呼吸,纷纷看向罗瑛。 罗瑛悄无声息地将铁皮窗撬开一角,通过缝隙查探外面的情况。 第231章 驾驶室中,老李踩下了刹车板,放下车窗,朝迎面走来的队伍行了个军礼。而货车正前方,包达功领着蛟龙队走近,应该是刚执行完什么要紧任务,从长廊另一端的出口处进来,恰好遇上。 “……这么下去陕原的事情就麻烦了,真是不知道哪个嘴欠的,把罗瑛重病的事传出去,惹得其他几个基地又开始蠢蠢欲动。”包达功对老李点点头,边走边低声对手下抱怨着,“唉,当我们基地没别人吗?” 罗瑛眼底掠过一道暗光,紧紧盯着包达功。 但包达功的话点到为止,不再继续,他带队从货车侧面经过,没有发现异样。 然而队伍行至车尾时,车厢中,那名被开膛破肚的异能者女孩突然手脚剧烈抽搐起来,罗瑛眉间一蹙,给叶子双一个眼神,叶子双立刻上前压制住女孩,却晚了一步。 “嘣”的一声闷响,女孩的额心炸开一朵血花,露出幽深的窟窿—— 她自爆了晶核! 众人目光惊骇,尚未反应过来,罗瑛已彻底掀开那铁皮窗,敏捷跃进驾驶室。 身旁忽然多出一个人,老李瞳孔一缩,大张开嘴,但他的惊呼卡在喉间,转瞬便失去了呼吸。 下一秒,车厢外便传来包达功的质询,有人上前来敲打车厢门锁。 “什么情况?老李,打开车厢看看情况!” “嗡——”的一声,包达功等人一愣,下意识后退,却见货车在他们面前启动,猛然向前方极速撞去! “停下!” 罗瑛充耳不闻,将油门踩到底,转动方向盘操纵货车一个甩尾,将侧面几个蛟龙队成员狠狠掀翻。 包达功一惊,大吼道:“拦住那辆车!” 一只铁钩刺进车厢门中,车内众人惊慌后缩,却见那铁钩收紧狠狠一拽—— “哗啦”一声刺响,车厢门如纸皮一般被撕破拽下。 好在众人脸上早已蒙上了纱布,让包达功等人无法辨认出他们的身份。 “抓住他们!”包达功下令。 叶子双等蒙面异能者齐齐上前,竖起一张金属盾牌,一面拦下蛟龙队铺天盖地的异能、枪弹攻击,一面还击。 驾驶室中,罗瑛神情冷肃,只顾开车向前冲,口中唤道:“狐狸!” “哎!” 代号为“狐狸”的叶子双会意,看向人群中一个头发卷曲、叫作老杰的中年男人。老杰自觉站起,在队友的掩护下,叶子双扛起老杰,周身缠绕起旋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向罗瑛事先告知他们的机关藏匿处。 “所有人,通道一开,立刻跳车!”罗瑛道。 “明白!”众人肃然,紧盯着飞速移动的地面。 包达功一行人刚从外面执行任务回来,正处于异能枯竭、疲惫乏力的状态,一时之间竟拿这些狂徒没有办法。眼见货车越冲越远,包达功眼睛一眯,果断将手放在了墙上一个瓶盖状的开关上。 那开关按钮共有上下三个,包达功转动着上方两个按钮。 “咔哒”齿轮转动的声音在众人耳边响起。 宁父宁母意识到什么,面色一变,异口同声道:“不好!” 长廊两旁,一道道铁门闪起了红光,缓慢开启。腐臭的味道在空气中弥漫,一具具丧尸从门后出现,喉咙里发出渗人的低吼声,流着涎水朝货车包围而来。 罗瑛神色不变,速度丝毫不减,压紧油门,悍然朝尸群直撞而去! 丧尸“砰砰”地被货车撞飞,更多的被碾压在轮胎之下,“嘎吱”的骨头碎裂声听得人心惊胆战。但更多的丧尸聚拢上来,尖爪抓挠着货车车厢,与此同时,车底下尚未失去行动力的丧尸紧紧抱住车轮,让货车难以前行。 “小棠!”宁父突然大叫道,眼见一只发紫的利爪穿破车厢探向宁母,他猛地将妻子拽进怀中,自己的后脑却狠狠砸上了一处尖角。 “老宁!老宁!” 罗瑛听见后车厢的声响,眉头皱起,毫不迟疑,从上衣口袋中取出那枚紫色晶核,朝前掷出—— 紫色晶核如穿过水面般穿透了货车的挡风玻璃,悬至半空,尸群瞬间沸腾了。它们顾不上活人,疯狂地向晶核伸出尖爪,却被拦在紫色光芒布下的场域之外,货车得以继续前行。 包达功眼皮一跳,细细盯着那紫色晶核。 这时,长廊一处拐角后,叶子双大喊道:“密码有用!通道开了!” 罗瑛眸光一凝。 系统给宁哲的那串数字果然就是“门”的密码,不单是陕原武器库下方的那扇“门”,还包括地下通道所连接的各据点的“门”! 包达功这时才注意到那拐角处竟有一扇藏匿在墙壁之下的门,此前没有任何人发现,他心头一跳,试图上前阻拦,却被汹涌的尸群挡住了道路。 “妈的!”包达功眼神一狠,转动起了第三个开关按钮。 蒙面异能者已经护送大部分人进入通道,寇颖与宁父宁母走在最后,不断扭头去看被丧尸包围的罗瑛。 黑色面罩遮住罗瑛下半张脸,他站在货车顶端,身形挺拔,紫色晶核在上空闪耀着光芒,注意到这边的视线,他转过头,蹙眉一挥手,催促他们离开。 突然间,寇颖的眼睛猛然睁大,捂住嘴掩下口中的尖叫。 长廊上,几道缠绕着锁链、最为厚重门“吱呀”开启,空气在刹那间变得沉重。 几只高阶异能丧尸散发出强烈的威压缓步走出,长啸一声,浩瀚的异能向罗瑛冲撞而去—— “嘭”的一声巨响! 罗瑛单膝重重跪下,膝盖将货车顶部砸出了凹陷,紫色晶核在这冲击下,竟产生了道道裂痕,光芒霎时暗淡! …… 玫瑰工厂。 【滴!检测到使用者遭受攻击,“天眼定位仪”保护模式启动……】 【启动成功!“天眼定位仪”使用有效期将在三秒后截止!3,2,1——“天眼定位仪”已失效!】 “不!” 宁哲猝然坐起身,从床上翻滚而下,他自睡梦中惊醒,胸腔里心脏仍狂跳悸动不止,颤着手打开系统面板,上面标志着自己父母的两个小绿点已经变成了灰色。 “886!886!”一阵莫大的恐慌席卷了宁哲,“天眼定位仪失效了!我父母怎么了!?” 886也被这意外打了个措手不及,天眼定位仪失效说明宁哲的父母现在正处于危险之中,可如今严清不在应龙基地,072无法检测到他们的行踪,更无法做出应对,它们彻底失去对宁父宁母的掌控! “宿主,你老实告诉我。” 不过886现在也算对这个世界的角色有了一定了解,很快将问题的关键锁定在离开陕原的罗瑛身上,“罗瑛究竟去哪了?这件事是不是和他有关系?” “我真的不知道!” 宁哲赤着脚快步踩在地板上,拽开窗户,夜幕漆黑,星光暗淡,窗外的寒风呼啸而入,将帘子卷得狂飞,瞬间带走了宁哲身上的温度,冰凉的雪花落在他的面庞与发间。 宁哲的眼神布满忐忑与茫然,“他告诉我要走的时候你不也在吗,他根本没说要去做什么……886,我爸妈究竟怎么样了?不是说好我努力做任务就让我们一家团聚吗?你们必须保证他们的安全!” 886没有从宁哲的脸上看出丝毫异样,便信了他的话,“你稍等,我去查查是什么情况。” 脑海中彻底安静下来。 宁哲站在窗前,任由冷风迎面刮着,他低头,手中握着罗瑛给的通讯仪,冻红的指尖快速编辑好一条讯息,却最终停留在发送键上,迟迟不敢按下。 “……” 宁哲焦灼地叹了口气,半蹲下,白皙脚趾蜷缩着,双臂交叠伏在窗台上,盯着绿色发光的屏幕,额头不住轻磕冰冷的金属窗沿。 万一他正处于要紧时候呢?万一讯息传输过去让他分神了呢? 前段时间你不都背着886收到他的进度汇报了吗?天眼定位仪失效不代表爸妈出事了,也许他解决麻烦之后立马就给你报信呢?再等等吧。 可万一…… 不,别乌鸦嘴,一定没事的。 再等等,再等等吧。 系统空间中,886冰冷快速地命令道:“072,锁定‘天眼定位仪’失效前的最后位置。” 不一会儿,072便将确切位置发送过来,并提出猜测:“难道他们是从上回宁罗二人逃走的通道跑了?” “没那么简单。” 886放大那条关押着着数百丧尸的长廊,细细扫描,最终从拐角处检测出一道隐秘的门,咬牙切齿道:“果然是罗瑛……他真跑去应龙基地救宁哲父母了!” 072惊道:“主管,这扇门是?”作为系统,它竟从没发现这扇门! “这属于绝密档案的内容,上一世严清连这些内容的边都没触及,你当然不清楚。”886严肃道,“连我想探知这门后的情况,都要申请权限。罗瑛那鬼小子一定掌握了某些信息,故意带他们从这里逃走,就是为了避开我们的追踪!” 第232章 “这下可怎么办?” “怎么办……” 886头疼,“我答应了宁哲感情线任务完成80%再把父母还给他,现在倒好,一旦他跟父母提前团聚,后面我们策划好的那些情节,他必然不会听话执行!” “可是主管,您当初为什么要承诺将宁哲父母还给他?”072不解,“即便他完成了80%的情感线任务,但没了父母的威胁,他之后也未必听我们的话啊,更何况,您还没跟他签约,策划组不是决定要留着他父母,当作最后诱惑他签约的筹码吗?” “计划赶不上变化,策划组的意见也不能全听,随机应变才是系统最需要具备的素养,这点888比你灵活得多。” 886的数据身体闪了闪,意味深长道:“虽说我答应让他们一家团聚,但我没有保证还回去的,是他原本的父母啊……之前我让你暗示严清去做的事,怎么样了?” “您是说让顾长泽用傀儡术控制宁哲父母?” “没错。若是一切顺利,等宁哲的情感线进度达到80%,他父母恐怕也早已成了顾长泽的傀儡。”886想到这儿,精神一振,“现在虽然提前了,但傀儡术总归对他们有些影响吧?” 072的语气却并不乐观,“严清倒一直撺掇顾长泽这么干,但不知什么缘故,顾长泽不愿意。” “什么?!”886吃惊,“他不是最初的反派吗?这种坏事他还能不愿意!” “是的。”072道,“这人很难缠,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不论上一世还是这一世,严清对他的信息解锁都不足百分之十。” “这事你怎么不早跟我汇报!” 072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忍不住道:“您之前就随口吩咐我一句,也没说原因,我还以为这事没多重要呢……” 886气得跳脚,“你你你!下次无论重不重要,都跟我说一声知道吗!” 好一会儿,它才冷静下来,“看来,我无论如何都得去申请查阅绝密档案的权限了……上一世的失控之灾绝不能再次发生,宁哲父母必须握在我们手里!” “是。” “没有傀儡术就想别的办法,哪怕让严清再去绑架一次……”886一顿,“你提醒严清,他还有个盗取罗瑛的紫色晶核的任务没完成,尽快去驻军地见见那个‘重病的罗瑛’。” “您要戳穿罗瑛他们的计划?”072意识到886的目的,迟疑道,“可是主管,您之前说这是违规操作?” 886叹气,语气一狠,“管不了那么多了。先把罗瑛弄回陕原,我们才有对宁家夫妇下手的机会!” 第168章 重逢 同一片夜幕下,陕原南部地界,连绵山脉的背风处驻扎着数百座营帐,一场通宵达旦的同盟宴会将将结束,来自不同基地的将士们聚在一处,从军官到伙夫,趴在酒桌前的、躺在地上的,醉态各显。 严清掀开主营帐的帘子从中走出,面色醇红,他扇了扇解开的领口,任冷风灌入,带来丝丝清醒。 他肩上挂着一个个子高大的年轻男性将领,眉目桀骜,搂着严清的脖子嚷嚷道:“严清啊严清,这回我可是把身家性命都押上了,拿下陕原就是大功一件,成果你我共享,要是输了……我尸骨无存,也一定拉上你,嗯?”男人勾了勾严清的下巴。 严清暗自鼓了个白眼,口中安慰道:“罗瑛都快病死了,你有什么好怕的?” 听见这个名字,男人脸色一变,醉意都消退几分,“我怕他?呵,满肚子阴谋诡计的小人,上回要不是我一时大意,陕原早就跟我张晟天姓了!他有本事堂堂正正地跟我打一场,我揍得他跪地求饶!” 顿了一瞬,他又道,“不过你确定,他真病入膏肓了?” 严清“是是是”地应付着。 这一次系统颁发的任务是成为【陕原之主】,对于如今助力只有一个顾长泽的严清来说,简直难如登天,好在这时他从包达功向袁帅的汇报中探听得罗瑛重病的事,利用这个消息才说动几个对陕原仍有野心的基地,派兵与他合作。 张晟天作为这次同盟军的统帅,是几个基地共同推选出的强者,严清躲在顾长泽身后的这段日子,通过完成系统一系列在应龙基地搅弄风云的任务,又积攒起一笔积分,借助道具成功攻略了张晟天。 他之所以这么做,不仅因为攻略这人能拿到不少积分,更因为在系统提供的资料中,张晟天是能与罗瑛一战的“重要角色”,不出意外,严清靠他就能完成【陕原之主】的任务。 但事实上,对于罗瑛重病一事,严清心里也没有底——罗瑛可是主角攻,哪能这么容易就被杨烨给暗算了? 就在这时,072提醒还有个被他遗忘在角落的临时任务,马上要到期了。 严清心中一阵烦躁,经历过圣彼兹堡的事后,他对罗瑛和宁哲二人既恨又惧,轻易不愿跟他们正面对上,因此盗取罗瑛那枚紫色晶核的任务也一拖再拖,但这回,严清必须得去一趟,哪怕偷不到晶核,查探一下罗瑛的情况也好。 黎明将至,夜色最深时,严清潜入了驻军地。 看守罗瑛营帐的一共只有三人,陆山禾,江横以及小炎。此时陆山禾去休息了,正是江横和小炎守岗。 寒风凛冽,江横裹着厚厚的棉被,神情涌上了困意,旁边的小炎却只穿着一身棉服,坐得板正,眼睛熬得通红,时刻警戒着周围。 在罗瑛的安排下,原本小炎应该和金乌基地其他人一起去黄龙寨,可出发那天,小炎跪在罗瑛的营帐前声泪俱下,哭得撕心裂肺,陆山禾与江横实在不忍心,便将他留下了,但也只让他在外守岗,照顾“罗瑛”的事还是陆山禾二人来。 这些内情严清并不知晓,他用了个小道具,几秒钟的功夫就让小炎与江横陷入沉睡。 进入营帐后,严清先是被浓烈的臭气冲得眼睛发酸,忍着作呕的欲望靠近床边,戴上手套在被子上摸索片刻,确定“罗瑛”真的失去了意识,心中一喜,猛地掀开棉被,却直直对上一双大睁的、呆滞的眼睛! “嗬!” 严清倒吸一口冷气,猝不及防被吓得连连后退,撞在了屏风上。 072迅速掩去那个【替身人偶】在系统面板上的信息,让它看起来就是个普通人偶。 严清心有余悸,抬头仔细一看,见床上躺着的只是个粗制滥造的木偶人,顿时松了口气,可反应过来这意味着什么后,又愈加惊骇——他们又被罗瑛给骗了!尤其是杨烨那个妄自尊大的家伙! 严清既不安又不甘,一时火起,大步上前掐住那木偶的脖子,狠狠一摔! 木偶砸在了地上,掌根处断裂开来。 严清犹不解气,还要再砸,但这一声响却惊醒了营帐外的小炎。 小炎听见动静,顾不上陆山禾他们给他定下的规则,掀翻了椅子冲进营帐,掏出武器大喝道:“什么人!要对老大做什么!” 严清皱眉,他探查的目的已经达到,知道紫色晶核必然不在这里,当即撤身离开。 营帐内臭味刺鼻,小炎举着武器穿过屏风,却只看到一张空荡荡的床,以及面朝下倒在地上的“老大”。 他心中慌乱,连忙扶起对方,见“罗瑛”紧闭双眼,面庞苍白,呼吸紊乱而微弱,忍不住鼻酸,带着哭腔急切地喊了声“老大”,将他挪回床上。 可就在这时,小炎的目光不经意间扫到了“老大”垂在床边的手掌。 那手掌掌根处已断裂开来,吊在腕上摇摇欲坠,没流出一滴鲜血。 小炎猛然瘫倒在地,看看那手掌,再看看“老大”的面庞,嘴唇咬紧,眼神明灭不定…… 而就在【替身人偶】遭到破坏的瞬间,886便收到了系统提醒,它将这条提醒消息删除,隐瞒住宁哲,并料到罗瑛作为这【替身人偶】的使用者,此时此刻一定也有所感应。 天光渐亮,宁哲伏在窗边从深夜守至清晨,全身冻得僵硬,依然没等来罗瑛的讯息。 他慢吞吞地从地上起来,洗漱完毕,披上厚披风,跟老陈说了一声便骑马离开,去春泥基地与同伴们会和。 一连几天,宁哲的心被强烈的不安紧紧包裹,面上却没露出丝毫异样,相反,他的思绪在紧绷之下愈发敏捷,一边推进春泥基地的战前准备事宜,一边毫不懈怠地带着部下展开暴风雪后的救灾行动。 在晶晶女士的游说协助下,总算让最后的几个村庄也加入了春泥基地。 这一次,就连李泊敖都没看出宁哲的异样,直到陆山禾从驻军地带来一条消息: 近些天,杨烨察觉陕原地界出现了其他势力,王治川数次征粮失败后,他怀疑正是那些势力在阻止王治川,为了防止意外发生,杨烨已将王治川及其部下全部投入前线中,提前对圣彼兹堡发起攻击。 宁哲的脸色当即沉下,少见地发了火。 “宋清铭!”宁哲点名道,一拍桌子,“基地里只有你负责与杨烨交接,你对他的这些行动难道一无所知?” 第233章 “杨烨确实没在我面前提过。”宋清铭低头道,“他只让我们随时准备着,听候他的差遣。” “……” 宁哲揉了揉眉心,话一出口,他便意识到这火发的其实没什么道理。自己身在玫瑰工厂都没听见任何风声,可见杨烨这次行动完全是临时起意,宋清铭又怎么会知晓? 他深呼吸,低声对宋清铭道歉,随即加紧与李泊敖等人商量对策。 好在他们之前做足了准备,即便杨烨加快了计划,他们也不至于慌乱,只是李泊敖表示那些在陕原出现的其他势力极有可能是罗瑛之前赶跑的那些,来者不善,他必须得亲自去查探一番。 宁哲同意,让蒙大勇等人保护李泊敖的安全,散会后,李泊敖等人便匆匆出发了。 宋清铭私下找到宁哲,责备自己没能及时发现杨烨计划的变动,并保证道:“宁指挥,下次我一定更仔细打探消息。” 宁哲见他这样,以为是自己难得发火把他吓住了,心里反倒过不去。 宁哲清楚,自己是因为罗瑛和父母的事而焦躁不安,加上白晶村那一场暴风雪过后,他又对王治川等人未来的遭遇始终放不下,乍一听闻驻军与圣彼兹堡提前开战,这才没控制好情绪。 且从陆山禾的语气可以猜测到,杨烨为了消磨双方兵力,设计令原本占有人数优势的驻军连败数战,伤亡惨重,更过分的是,他将原本驻军地的物资,包括粮食、医疗用品、避寒衣物等等,大批挪入玫瑰工厂。可想而知,处在前线的王治川等士兵正面临着怎样的困境。 “那不是你的责任,”宁哲放缓语气对宋清铭道,“保证好你自己的安全才最重要。” 宋清铭眼神闪了闪,忽然道:“宁指挥心情不好,是因为前线的事吗?” 宁哲眼皮一跳,诧异地看向他。 宋清铭唇角抬了抬,“您跟我之前认识的一位前辈,某些方面真的很像……他是一名军人。” 宁哲耳旁忽地响起王治川那一句“那些真正坚守使命与信仰的军人,早就死绝了”,眸光微动,沉吟片刻后,问道:“基地里还有多出来的药物和棉服吗?” 宋清铭像是早有预料,当即回答,“有的。还有不少。” “带上一部分,”宁哲转身,快步离去,“和我一起送去前线。” 吉普车停在前线驻军营地旁的山坡上,远远地,宁哲透过窗户看清下面的情况,几乎感到无法呼吸。 雪地上到处都是血迹与残肢,空气中都弥漫着血腥味。 卫生员陀螺似的穿梭在人群,刚处理完一名伤者,旁边就同时有另一名伤者因为救助不及时而失去了心跳。帐篷不够用,许多伤者直接躺在雪地上,身下铺着从他们死去的战友身上脱下的衣服;止血药品不够用,一些士兵干脆抓了几捧雪按在伤口上,让伤口凝结成冻…… 作为将领的王治川眉头紧锁地走在伤者之中,神情冷酷。 并非不爱惜不心痛手下的士兵,而是这些天以来,他经历了太多意想不到的败仗与牺牲,看见了太多类似的情形,他的锐气被彻底锉灭,唯一能做的,只有脱下自己的外套递给冻得皮肤发紫的士兵,握一握那些奄奄一息的战友在生命最后时刻朝他伸出来的手。 可就在这样的情况下,王治川竟拒绝了宁哲提供的物资援助,甚至将前去赠送物资的宋清铭拒之门外。 “怎么会?”吉普车里,宁哲无法理解,皱眉对宋清铭道,“你把我们的身份说出去了吗?” 宋清铭坐在他对面,摇头,“我没说,是他自己猜出来的。” 他重复了一遍王治川当时的话—— “转告宁指挥,收起他不必要的同情心。我虽然不如罗瑛长官心细聪明,但也知道,宁指挥与应龙基地是敌非友,并不同路。总有一天,我们会在战场相遇,各为其主。与其现在接受你们的恩惠,日后战场上顾忌恩情瞻前顾后、扭扭捏捏;不如趁早分清敌我,正式对上后才好放开手脚一决高下,杀个痛快!” “……” 宁哲喉结动了动,垂下眼眸,心中重重一沉,苦涩难言。 宋清铭问道:“指挥,不如我们把东西放下就走?” “……不了。” 宁哲道:“王将军说得对,我们立场不同,早晚会成为敌人,是我一时昏头。趁早回去吧,别让大家的努力毁在我这里。” 宋清铭看着他,眨了眨眼,应了一声。 汽车行驶在路上,宁哲望着窗外茫茫白雪,突如其来地涌起一股强烈的思念。 他想,如果罗瑛在这里,会不会比自己处理得更好?罗瑛是怎么看王治川他们的呢,如果他知道他们心中的挣扎与彷徨,是否能采取更完美的措施保下他们? 他还想,如果罗瑛在这里,他就能发泄出自己的不安与恐惧,他就可以无所顾忌地吐露自己对王治川等人的不忍与愧疚,罗瑛会告诉他怎样去做,而不会责怪他这多余、泛滥的同情心。 突然间,车轮轧上一块隐藏在雪堆下的石头,车厢一阵晃动。 前方的司机踩下刹车,回头对宁哲语气急促道:“宁指挥!前面好像有人来,是驻军地的方向!” 宁哲心脏一紧。 他们走的这条路十分隐蔽,就是为了避开杨烨及其部下,来人从驻军地的方向赶来,难道是他们刚才在前线的行踪被人发现,汇报给杨烨了? 毫不犹豫地,宁哲打开车门跃下去,叮嘱道:“我把人引开,你们换条路走!” 车上的人来不及挽留,宁哲便消失在视野中。 宁哲今天披了件白色大氅,能够极好地隐藏自己的身形,他并不打算暴露自己,而是躲在来人必经的一处山谷的半山腰上,手里握着一枚手榴弹,只等对方一到,便炸落山上的积雪掩埋住对方,伤不了性命,但足以拖延时间让宋清铭等人离开。 随着一阵马蹄声靠近,宁哲当即拉开保险销,用力一掷。 直到手榴弹脱手、投向对面山坡的那一刻,他忽然意识到不对劲—— 马蹄声? 幽深的山谷被白雪覆盖,山坡上零星地露出灰色的巨石与枯枝,狭窄的谷道上,一道骑着深棕色骏马的矫健身影飞速掠过,在宁哲的视野中逐渐放大。 那人一身黑色作战服,脸上蒙着黑布,只隐约可见五官轮廓利落分明。 可即便化成灰,宁哲也能认出这人。 他倏地站起身。 马上的人察觉动静,视线敏锐地扫过来,顿时一愣。 “嘭——” 就在这时,对面山坡传来剧烈的爆炸声,碎雪与山石如巨浪般轰然溅起,磅礴而落,宁哲来不及提醒,便见那骑着骏马的身影瞬间掩盖在茫茫落雪之后。 宁哲心脏猛跳,来不及多想,直接自山坡上一跃而下—— 下一刻,却见骏马破开雪沫烟尘疾驰而出,马背上那人直起身,伸出双手,准确将宁哲接入怀中! “吁——” 骏马险险逃过身后追逐的碎雪石堆,惊魂未定地又跑了一阵,才缓慢停下。 马背上的两个人望着对方,像是都傻住了,一眨不眨的。 好半晌,罗瑛一把揭下蒙布,低头用力埋在宁哲肩上,深吸口气,低喃道:“吓死我了……” 第169章 你可是罗瑛啊 罗瑛抱得很克制,只吸了一口,便将宁哲放下,随即自己也跳下马。 宁哲的鞋子踩在雪地上,心情却还是飘忽的,不久前还在想着的人就这么猝不及防地出现在了面前。 他其实还没有想好该以怎样的态度来面对罗瑛。 分开不到两个月,罗瑛身上的气息却像是被这场大雪洗过,让宁哲感到熟悉又陌生,他察觉罗瑛正在看自己,存在感过于强烈,宁哲默默在心里预演了下抬头的角度,好让自己显得更光明正大些,这才对上他的脸。 但此时脑中一片空白,憋了一会儿,才讷讷道:“没受伤吧……” “怎么从那么高的地方跳下来?” 罗瑛与他同时开口。 宁哲瞬间躲开目光,抢先回答:“我以为不是你,是别人。” 罗瑛依然注视着他,说:“下次别做这么危险的事了。” “……” 牛头不对马嘴,各说各话。 宁哲呼出口气,感觉罗瑛跟自己一样紧张,反倒放松了。 他很想立刻马上向罗瑛确认自己父母的情况,却又担心听到让自己失望、害怕的消息,更不希望自己会流露出沮丧、惊慌的情绪,让罗瑛自责,承受不该有的压力。 在他想到更加委婉的问法之前,罗瑛却洞穿他的心思,直截了当道:“一切顺利。他们正在赶来的路上。” 宁哲握紧了拳,睁大眼。 “唉——!” 他脑海中响起886一声粗粗的叹气,“宿主,你还说你不知道他的计划!” “什么啊?我确实不知道啊,他现在说的是什么意思啊?” 第234章 宁哲对886装糊涂,双眼却明显变得闪亮,多日缠附在他心上的沉重枷锁忽然被人解开了,锁链清脆的落地声响令人激动又雀跃。 886哪看不出来宁哲的敷衍,所以之前说要好好完成任务、帮它提高业绩,也是假的吗?它感到受伤,但也清楚此时跟宁哲计较为时已晚,心中另有盘算,为了大局暂时压下怨气。 宁哲不知它所想,盼望着和父母团聚的时刻,忍不住绕着正啃着地上的积雪解渴的棕色马儿快步走动,一步跺出一个深深的脚印,把雪粒踩得嘎吱作响,偶一回头,就见罗瑛始终在他身后一步远的距离,目光分毫不移。 仿佛宁哲手里握着一根无形的缰绳,另一端紧系着罗瑛。 手心莫名一阵烫痒,宁哲收紧手指,忽然意识到,这个骗子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把他看穿了。 “你突然回来,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个消息?”宁哲回过身,倒退着走路,审视着面前满口谎言、又满身破绽的人,“那你还要走吗?” 罗瑛眼中暗光一闪,毫不犹豫地摇头。 刚分开的那几天,罗瑛根本没有办法控制脑子不去想宁哲。 他一边暗自悔恨,觉得自己一个拥有上一世记忆且生命进入倒计时的人,凭什么不能时时刻刻厚着脸皮黏在宁哲身边?一边又义无反顾地远离,日夜兼程、马不停蹄地去解决宁哲心中的挂念。 他不能停,一停下就会忍不住掉头。 难熬时就把手掌放在心口压着,用回忆里的宁哲哄着自己,默念这么做能让宁哲开心,幻想重逢后宁哲会把他那个错失的吻补回来。 一个多月的时间,他恨不得在一天之内就过完。 因此,长廊中被丧尸包围、紫色晶核碎裂的那一瞬,罗瑛心里第一时间涌出来的情绪不是慌乱,而是愤怒—— 一切在最后关头阻拦他回去见宁哲的人和事物都无比碍眼! 他根本没有丝毫恐惧,只有被阻挠的怒火,紧握住紫色晶核的一拳挥出,发狠地砸透了张口朝他扑来的异能丧尸,拳头从它脑后穿出! 污血喷溅在罗瑛脸上的蒙布上,周围的丧尸都出现刹那迟疑。 等包达功反应过来,罗瑛已经和所有人逃入地下密道,并关闭了入口,任他们想尽办法也无法打开。 可到这一步,距离见到宁哲还有很长一段距离,罗瑛需要护送所有人沿着地下密道前往陕原。 密道中光线昏暗,空气流通顺畅,道路十分宽敞,两旁可供行人与车辆通行,中间则是一条通往黑暗深处的铁轨,走了一段路后,众人却发现这里的通道不止一条,道路在地下如网络般延展开,错综复杂,深不见底,让人不禁升起后怕——寻常人别说由此逃生,下来之后恐怕还没找到出口,便活活累死饿死。 好在《方舟计划手册》记载着各个食物储存点,以及各处出口所在,储存点的食物和水源用特殊方式保存,只要不走错路,足以支撑他们到陕原。 一路上,包达功透露的关于陕原的信息不停在罗瑛脑中拆解、细化,分解成千头万绪,他自己没发现,寇颖和宁父宁母却察觉到他的行动开始变得急躁。 当【替身人偶】遭到破坏的感应传来,罗瑛心里那根紧绷的弦彻底断了。 他确定陕原生变,宁哲正处于未知的危险当中,可身前却还有一批跟随着他前往求生的人们,其中包括宁哲的父母和他的母亲,他要是不管,这些人会活活饿死在地道里。 难。 太难。 罗瑛心中焦躁万分,多想把自己撕成两半,可越是如此,他面上便越是冰冷镇定,脚程更没有放慢丝毫。 就在这时,有人拽住了他的胳膊,止住他不停歇的步伐。 “去吧,去找宁小哲吧。” “砰砰”两声,寇颖磕断了她逃跑时也舍不得扔下的碎钻高跟鞋,穿在脚上,她浑身脏污,面容憔悴,脊背却挺得笔直,眼神比任何时候都要明亮。 宁父宁母等人跟在她的身后,温柔而坚定地望着罗瑛。 寇颖目视前方,道:“记得路线的不只有你一个人。那手册我翻了二十多年,每一个字,每一个符号,每一张图画,我只会记得比你更清楚。” 罗瑛怔怔地看着她。 “走吧!” 寇颖双手用力一推罗瑛的后背,喊道,“去你想去的地方!” “……” 于是罗瑛留下了所有部下保护他们,再度马不停蹄地赶回陕原。 他的心情只会比离开时更加迫切,但一到宁哲跟前,那些见不到人时肆意生长的狂劲儿、莽劲儿和狠劲儿,又通通消散了,再多的艰苦也只总结成一句“一切顺利”,再如何沸腾的思念也只凝成一道专注的目光。 “不走了,”罗瑛一步一步地追上宁哲后退的步伐,“我陪你。” 宁哲垂下眼睫,微微颤动,心脏张缩间令他呼吸不稳,还要说什么,突然“嘭嘭”几声地动山摇的炮响从远处传来,打断了他的思绪,这巨响接连不断,连附近山坡上的积雪都震了下来。 罗瑛听出这连声炮响,辨认出对应的武器,迅速猜到陕原目前的情况,“提前开战了?” 宁哲点头,脸色发白,此时距他从前线驻军离开还没过多久,看王治川刚刚得空在伤者之间巡视,分明是休战的时段,r国人竟突然发起攻击! “快!”宁哲跃上罗瑛的马,“去看看情况!” 罗瑛一愣,紧跟着翻身上马,双臂从后方环住宁哲的腰肢,握住缰绳,默默深吸口气,策马前行。 前线的战况如宁哲所料一般不容乐观。 r国人这段时间是铁了心要跟应龙基地驻军斗个你死我活,全然不顾己方的伤亡,也没想过去救治受伤士兵,趁应龙军休整时疯狂开炮,依靠充足的武器储量来推进己方战线,占据有利地理位置。 应龙军被打得措手不及,只能一边反击一边拔营撤退。 然而异能者与身体健全的士兵能跑,那些伤者却只能慌乱地在地上匍匐艰难前行,恳求地望着即将撤离的战友们。 指挥着队伍的王治川回头看见他们,眼神剧烈挣扎,最终咬牙叫上一队士兵,上前将伤者拖走。 而就在他们移开这批伤者的下一瞬,一颗炸弹在营地炸开,那些来不及被挪走的伤者就直直地朝他们伸着手,在他们面前被炸得血肉横飞。 “撤退——!”王治川抖着嗓子怒吼催促,“快撤!” 不远处的山坡上,两人恰好赶来。 宁哲眼睁睁望着这一幕,跳下马,几乎不受控制地朝营地冲去,却被紧跟而上的罗瑛死死箍住腰肢。 “罗瑛……罗瑛!” 宁哲没有挣扎,而是紧攥住罗瑛的胳膊,像是抓住唯一的救命稻草,他用充满信赖与期盼的目光恳求着罗瑛,“他们不该死的,你有没有办法,有没有……” 他的话语突然一滞,愣愣地注视着罗瑛,感觉到被自己握住的胳膊在缓慢抽离。 罗瑛后退了一步,避开了他的视线。 罗瑛道:“你想救他们,有没有想过他们活下来后,即便你拿下了圣彼兹堡,袁司令下一步就会让他们来攻打你?” 宁哲没说话,像是没想过罗瑛会拒绝自己,一时怔住。 那根绳索依旧拽在他的手里,却忽然间变长了许多,松松垮垮地垂下来。 “宁哲,这就是战场。”罗瑛不忍看他,极力维持平静温和的语气,“杀他们的是r国人,谋害他们的是杨烨,不是我们要他们死,也不是我们将他们推入陷阱,我们自顾不暇,又如何管他们?” “……” “我们不是自顾不暇。” 半晌,宁哲哑声开口,垂眸,“而是为了达成目的,选择了袖手旁观。” 罗瑛的眼皮倏地一跳,呼吸变得粗重。 886在系统空间中观望着俩人对峙,将罗瑛的神态收入眼底,想到什么,冷笑了一声。 “是,我们选择了袖手旁观。” 罗瑛的声音又低又沉,“可这世上哪有两全的事?宁哲,现在最重要的是你的目标,你的事业!你选择了这条路,这一路上必然有牺牲……” “我的目标到底是什么!事业到底是什么!我又选择了什么路!”宁哲挥开胳膊,猝然吼道,“我自己都说不清楚,罗瑛,你能告诉我吗!” 王治川等人的性命与他的计划产生了冲突,晶晶女士的那个问题再一次浮现在他的脑海。宁哲感到头痛欲裂,他没有在朝罗瑛发火,他是真的迷茫,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做,他想在罗瑛这里找到一个肯定的回答,他想让罗瑛为他指明他看不清的道路。 可罗瑛哪里说得清楚。 事实上,他只希望宁哲衣食无忧,像末世之前一样快快乐乐,什么责任什么使命什么主角之路,这些东西原本根本不该由宁哲来承担,但它们还是不可避免地压在了宁哲身上,追根究底,他也是将宁哲推上这条路的帮凶。 第235章 “你也不知道我该做什么。” 宁哲用手抵着太阳穴,他本以为王治川等人的问题在罗瑛这里可以得到解决,可现在看来,罗瑛根本就没想过去处理这件事。 “那你呢,罗瑛?你的目标是什么?你想做的事是什么?” 宁哲索求地望着罗瑛,快步上前,掐住罗瑛的下颌,逼着他直视自己,一手指着远处已经撤离的驻军队伍,“这些人的结局,你是不是早就下了定论!” “是。”罗瑛回答,坚定果决。 “……”宁哲嘴唇颤了颤,不敢置信,“你以前不是这样……” “以前不是这样,所以害死了你啊。” 罗瑛缓慢地抬起眼,双眼如血般通红,“以前,我就是为了这么一帮人,为了这么一帮与我毫不相干、只顾自己的性命和利益、随时能够背叛的人,我害死了你啊!” 不论是将宁哲赶出金乌基地,还是忽略他在应龙基地的生活、最终让他被杨烨所骗再次流浪,还是之后的种种,归根结底,不就是自己为了那所谓的责任、使命、信念,而把宁哲放在了次要的位置上吗? 宁哲半张口,喉咙突然堵住,哑然。 他松开了手,仓促地低下头,不敢再与罗瑛对视。 可罗瑛的话没有停止。 “对不起,宁哲,我没办法实现你的所有期望。” 罗瑛舔了舔唇,胸膛起伏片刻,努力平静下来,对宁哲说:“对不起,我是一个无能的人。” “……” 宁哲脑海中忽然闪过上一世罗瑛遭小炎背叛而被困锁的画面,猛地背过身,用双手捂住眼睛,跪坐在了雪地上。 伴随泪水汹涌而出的,是他心中滔天的愤怒与悲痛,怒不可遏、痛彻心扉,他想嚎啕大哭,想放声大叫—— 你是罗瑛啊! 你可是罗瑛啊! 杨烨,严清……还有系统!他们这些卑鄙的,无耻的,靠着作弊开挂和阴谋诡计而肆无忌惮的下贱之人,凭什么让你产生了这种想法,凭什么让你用“无能”来形容自己! 你可是罗瑛啊! …… 第170章 心疼 寒风渐渐削弱,浅灰色的天空又落下了雪花。 宁哲捂着脸,长久地静默着,他的肩膀不停颤抖,白绒厚披风从肩头滑下,堆落在地,泪水渗出指缝,落入雪中。 罗瑛仰头呼出口气,鼻腔酸涩。这一次他不是故意惹得宁哲讨厌失望,他一直避免被宁哲看到自己如此无能的一面,却还是暴露了。 罗瑛不受控制地靠近宁哲,在他身前一步的距离顿住,弯身想扶起他,短短几秒内,数次伸手又收回,最终讪讪地撑着膝盖,高大的身形弯得与跪在地上的宁哲同一水平,不停地低声劝道: “宁哲,雪地凉,宁哲。” “快起来,雪会把你的裤子弄湿。” “冻着膝盖会疼的。” “……” 雪落在了宁哲的身上,罗瑛的呼吸逐渐不稳,他单膝跪在了宁哲面前,小心地用手指抚去落在宁哲头发上的雪花。 可雪花接连不断,越下越密。 罗瑛喉结滚动,倏地捡起地上的披风,动作迅速地把宁哲裹住,一鼓作气,隔着披风强硬地将他抱起来。 宁哲僵了一瞬,没有挣扎。 罗瑛松了口气,阔步走向不远处一棵松树,弯身在冰冷的根部坐下,松松揽着宁哲,让他坐在自己腿上。 宁哲仍旧埋头,双手遮着眼睛。 罗瑛沉默不语地注视着他,舌根泛苦。 雪花自松叶缝隙中落下,细碎缠绵,他举起胳膊,横在宁哲脑袋上方,将雪花遮得严严实实。 “宁哲,你可能对他们没印象,可上一世,王治川和他的部下都参与了围捕你的行动。”罗瑛低低道,“他们效忠的对象是袁帅,不会领你的情,更不会对你手下留情。不论他们在你面前表现出怎样的一面,忠心也好,善意也罢,都是一时的,关键时刻,他们就会变成听命行事的战争兵器。 “他们心里只有存活与利益,没有信仰。 “不值得同情。 “真的不值得……” 罗瑛声线紧绷,音量越来越小,最后完全消失了。 宁哲却感到环抱着自己的臂膀在微微发抖,后背依靠的胸膛发出清晰的心跳声,剧烈而挣扎。 他突然觉得罗瑛好可怜。 宁哲完全能够理解罗瑛的选择,理解他的顾虑,上一世经历了那众叛亲离的一切,罗瑛如何不失望?如何再说服自己去坚守“救世主”的职责? 可即便如此,当罗瑛口中吐露出那些不知用来说服谁的话语时,宁哲还是从他的身上感受到了浓烈透骨的悲伤。 罗瑛也知道王治川他们罪不至死,可他实在没有办法了,只能不断去说服自己。 “呜……呜!” 宁哲的哭声从紧咬的齿间含糊地泄了出来。 他觉得自己实在是既要又要、强人所难。明明是他自己优柔寡断,是他自己拎不清轻重、分不清主次,却心安理得地要求罗瑛来为他托底! ——何况你之前不是要跟他分清你我吗?不是口口声声说的合作关系、你来我往吗?你自己都做不到的事,凭什么理所应当地认为罗瑛可以? …… 宁哲的心跳缓慢沉下来,泪水变得冰冷,终于下定决心。 他不知道面前这条路是对是错,或许午夜梦回,他将为此刻的决定而终生愧疚难安,但他能确定的是,在王治川等人与郑啸他们的安危之间,他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后者。 如果王治川等人注定与他为敌,注定成为他拿下圣彼兹堡的阻碍,就像罗瑛所说,这些人将是必要的牺牲。 宁哲用力地抹干脸,深吸口气,抬起头,目光忽地愣怔住—— 头顶,罗瑛的胳膊稳稳地举着,黑色的作战服上积了薄薄一层雪,手背上也覆着冰霜,指节通红。他满头雪白,却没让一粒雪花浸湿宁哲的头发。 再往上,罗瑛眼睛闭着,浓密长直的睫毛悄然垂落,睡着了。 宁哲呆呆地仰着头,看着他眼下青黑,眼眶又一次发烫。 “不如趁这个机会亲他几口呢,”886的声音幽幽地飘出来,“你不是想要打赏奖励吗?” 宁哲一眨不眨地盯着罗瑛,不动。 “嗨呀!怎么就是不听我的话呢!我告诉你,就你现在的情感浓度,亲他一口顶十口!” “不要吵。”宁哲在脑海中道。 罗瑛睡眠一向浅,他轻轻一动,就会惊醒他。 “我偏要说!”886闹起别扭,“我算是看清了,你个小恋爱脑,还爱他爱得深着呢,但是你不敢承认,更不敢去看清他对你的感情,我偏要告诉你,‘热恋之吻’的判定程序标准其实就是——” “闭嘴!”宁哲喝止,“我让你别说话!” “呵!”886冷笑,见色忘友的家伙! 另一边,前往玫瑰工厂的道路上,一辆军用吉普快速驶过,杨烨稳坐在后座上闭目养神,复盘着不久前送往应龙基地的那封电报内容。 电报中,他着重向袁司令强调一股陌生势力正潜入陕原,打乱了原先的战略,如今军情紧张,但胜券在握,只是需要更多的物资支持。严清的出现令杨烨有种不妙的预感,这才提前了计划,但在彻底占领陕原之前,不妨碍他在应龙基地多多捞些油水。 心里想着事,杨烨没有察觉一阵黑色的雾气缓缓自山林间包裹而来。 直到车辆猛地刹住,前座的司机扑通栽倒在方向盘上! 杨烨惊觉不对,但已经全然陷入这片黑雾之中,伸手不见五指,他用手摸索到车门,正要打开往外跑,下一瞬,一股巨力从身侧袭来,将他按倒在座位上,耳边响起一道嚣张的声音—— “这么弱,也值得你大费周章来谈合作?” “你去外面等着,”另一侧车门打开,上来一个人,对先前说话那人道,“我有事跟他说。” “还不能让我知道?” 张晟天不满地哼哼,但也没有很好奇他们要谈的内容,一把拎起方向盘上生死不明的司机,跳下车,摔上车门。 随着他的离开,车内的黑雾散去了些,杨烨得以看清严清的面貌。 “又是你!”杨烨坐直身子,扶了扶自己的机械手臂,压抑着心中的惊怒,“你到底想干什么?” “你该磕头感谢我这次给你带来的消息。” 严清勾起唇,“否则仅凭你,只会被你那小甜心宁哲和他男人蒙在鼓里,就算是死,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怎么死的!” 杨烨心头一撞,“……你什么意思?!” “……” 罗瑛这一觉睡了大约两小时,期间宁哲一动不动,只静静望着他,任他抬起的那条手臂落满霜雪。 忽然间,远处的地面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几不可查。 宁哲眉头一蹙,瞪向声音来处,露出些恼怒的神情。 第236章 下一刻,罗瑛的睫毛微颤,细碎的雪粒被抖落,他瞬间睁开眼。 那双眼睛布满疲惫的血丝,眼神不甚清明,他的视线与宁哲的目光对上几秒,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有几分慌乱地想将宁哲松开,却发现手臂和大腿一片酸麻,难以动弹。 “……” 宁哲默不作声地从他胳膊底下钻出去,背对着他快走几步,留给他整理自己、活动手脚的空间。 罗瑛很快跟上来,在宁哲肩后站定,望向远处,“怎么了?”他的声音还是沙哑的。 远处的一人一马逐渐显露身形,竟是蒙大勇骑马找来。 看见宁哲,他来不及将马停稳,一松缰绳,几乎是摔下马背,气喘吁吁地喊道—— “宁指挥,不好了!杨烨刚上黄龙寨找你,现在又往驻军地去了!” 宁哲一惊,与罗瑛对视,“杨烨发现我不在玫瑰工厂了!” 第171章 测试 宁哲向罗瑛简单交代了下他不在的这些天,陕原发生的一切。 在得知杨烨有意孤立宁哲、将他囚禁在玫瑰工厂时,罗瑛显然也回忆起了当初宁哲在金乌基地里的遭遇,拳头握得指节泛白,不住发颤,但这不是个忆往昔认错悔恨的好时机,他只能侧过脸紧盯着宁哲,眼眶一片泛红湿润,鼻腔滚烫,呼吸粗重。 “他发现我跑出来,老陈肯定暴露了,我得立刻回去,”宁哲快速道,“不然老陈他们都得遭殃。” “我陪你。”罗瑛紧跟着他,道。 “不,不行!”蒙大勇这会儿喘匀了气,摆手阻止,“李泊敖教授这几天在陕原边境查到一些情况,怀疑有人看穿了我们的计划,告诉杨烨了!他说杨烨表情不对,这会儿找不到宁指挥,心里估计已经相信一半,赶去驻军地就是为了验证你罗瑛的情况!” “看穿了我们的计划?” 宁哲与罗瑛互看一眼,在他们共同的记忆中,并没有出现过这么厉害的人物,但重来一世,一切都说不准。 宁哲急促地来回走了几步,抬头问罗瑛:“那人偶怎样?能蒙混过关吗?” 罗瑛眉目沉凝,摇了摇头,“我感应到人偶被破坏,就是担心出现这种状况才赶回来。” “人偶坏了?” 宁哲眼皮一跳,在脑海中质问886,“这件事我怎么不知道?” 886装死。 宁哲心道不妙,这事大抵与886脱不开干系,可它为什么要这样做?杨烨要是看穿了他们的计划,对【陕原之主】的任务没有任何好处啊! 但当务之急,是想办法解决人偶的麻烦。 假设进入陕原的第三股势力真的识破了他们的计策,还告知杨烨,目的无非是想与杨烨合作。而杨烨在发现宁哲不在玫瑰工厂的前提下,第一反应是四处寻找宁哲进行求证,说明他对那股势力也并不信任。 可若是罗瑛装病的事也暴露了,杨烨便没有再怀疑那股势力的理由,一旦他选择与对方合作,宁哲要想拿下圣彼兹堡的难度便呈倍数上升。 “别着急,”罗瑛见他开始冒汗,把披风都脱下了,在蒙大勇之前接进手里替他拿着,安抚道,“有陆山禾跟江横负责看守营帐,应该还能拖延一段时间。” “陆山禾江横?!”蒙大勇手伸了个空,也没察觉不对,瞪大眼,“他们现在在黄龙寨啊!正向李教授汇报近期驻军地的情况呢!” 罗瑛眉头一皱,他临走前确实交代过两人要时刻与宁哲那边互通情报,但什么情报需要他们两个人都去? “所以现在那木偶无人看管?”宁哲急道。 “……不,应该还有一个。”罗瑛思忖片刻,眸色晦暗,肯定道,“小炎。” …… 宁哲暂时顾不上玫瑰工厂的事,先带着罗瑛瞬移前往驻军地,用他这个正身换回那道具人偶,想办法打消杨烨与第三股势力合作的念头要紧。 至于宁哲为什么没好好待在玫瑰工厂,有子弹头项链的加持,他到了玫瑰工厂后现编一个就行。 一路上,宁哲万分忐忑,在知晓上一世小炎的所作所为后,他全然理解罗瑛对小炎的戒备,即便是他,现在也生怕小炎掉链子,在他们到达之前暴露了罗瑛的伪装。 而陆山禾等人并不知道上一世发生了什么,在他们心中,小炎依旧是备受宠爱的老幺,恐怕这次也是出于对小炎的信任,才擅离职守,导致纰漏。宁哲感到懊恼,这段日子忙着其他事情,没有过多关注金乌基地来的人,竟然没能察觉是小炎在负责照顾驻军地那位“罗瑛”。 然而他与罗瑛还是来晚了一步。 “你们干什么,出去!”小炎怒声驱赶。 “滚开!” “别碍事!” 驻军地,杨烨带领着部下全副武装闯进罗瑛的营帐,小炎阻拦不及,被他几个异能者手下冲撞开来、按压在地,杨烨的部队挤入营中,长驱直入。 扑鼻而来的臭气令部下们纷纷扭头作呕,流露出鄙夷的神色。唯有杨烨直勾勾地盯着床上在被褥中里隆起的人形,他看上去喝了不少酒,面色通红,精神亢奋异常,双目圆睁,喉结动了动,说不出是愤怒还是紧张。 同一时间,宁哲与罗瑛从另一个方向穿入营帐,躲在角落的置物柜之后。 【替身人偶】只是手部零件损坏,其他功能倒还正常,发出微弱的喘息声仿佛被病痛折磨已久,远看看不出异样。但只要杨烨上前掀开被褥,便能发现破绽。而宁哲二人已经错过了偷梁换柱的时机,只能随机应变。 宁哲跑得太急,喉头泛起铁锈味,捂着口鼻压抑呼吸。 罗瑛在异能上帮不了他,只能把来回途中搜集来的丧尸晶核放在他手心,又默默拿出一条蒙布递给他。 满满一袋子的晶核,其中不乏高阶异能丧尸的。 宁哲一顿,接过晶核收进空间,又抓过蒙布系在脸上,勉强隔开无孔不入的臭味,一边快速在系统商店扫描合适的道具,想办法阻止杨烨一行人拆穿【替身人偶】的真实模样。 “杨烨你这个忘恩负义杀千刀的!我早该劝老大弄死你!” 小炎奋力挣扎着,一起身便再次被重重压倒,脸颊擦破了一大块皮,流着血红肿起来,十分瘆人,他嘶声警告,“离我们老大远点儿,他不能见风,会出事的!绝对会出事的!” 酒后的杨烨没有半分耐心去维持他表面的和善,闻言,转身便是一拳狠砸在太阳穴上! 小炎侧脑撞地,声音顿消,耳中嗡鸣不止。 “蒋栾。”杨烨吐了口唾沫,朝身后的人招手,“你去,看看罗瑛上校的病好点没!” 蒋栾看看左右,确认似的指了指自己,犹豫不前。 “会、会传染的……”小炎趴在地上的双手颤动着往前伸,口鼻里涌出一股鲜血,诅咒一般道,“得了病,我们所有人都得死!” 蒋栾更害怕了,求情道:“指挥长……” “让你去你就去!”杨烨冷着脸,用力搡了蒋栾一把。 蒋栾没办法,将手里的枪上膛,前方的地面像是埋了地雷,他一步一步朝罗瑛探进,所有人不约而同全神贯注地注意着他的动作。 蒋栾屏住呼吸,颤着手,缓慢伸向罗瑛被褥,就在他的手指勾住被子边缘,掀开的瞬间,小炎猝然大吼了一声,而蒋栾的双膝突然一沉,紧跟着失去力气般重重跪在了地上! 【扣除200积分,道具“千钧重力”已生效,剩余使用时间为10秒,8秒,7秒……】 蒋栾的后背上像是压了一座大山,脑袋弯伏而下,贴着地面,他听到了自己脖子发出的咔嚓声响,顿时额头冒汗,不敢看床上的人,惊恐万分地扭头。 “指挥长!救我……救我啊!” “他还有意识!”蒋栾脸庞涨成紫色,声音因窒息而变得尖细,“……他绝对是罗瑛,不会出错的!” 众人一骇,争先恐后地后退几步。 唯独小炎高高仰起头,目光闪动地盯着床上。 道具起效了,宁哲的心却没有放下。886不肯帮他,他翻系统商店翻得眼睛都要花了,但找出来的道具效果仍旧差强人意。 眼见道具时限将至,杨烨不信邪地又推了几个人上前测试,宁哲一狠心,取出郑啸制作的银针弓弩对准蒋栾。 “嗖”的一声轻响,蒋栾脊背一塌,发出一道短促的吸气声,彻底没了动静。 【“千钧重力”已失效!】 “……他死了!死了!” “我听说高级异能者意识不清醒时会出现异能逸散,”一人煞有介事,“贸然靠近一定会出事!看,这就是下场!” 被杨烨推上前的几人见状,闪躲着相互推诿,再不愿往前一步。 杨烨看着面前一团乱象,心中怒火愈胜,旁边还有个罗瑛的手下,两相对比更让他面颊发烫。他想起严清对他说的那些话,对罗瑛仍是怀疑,不肯善罢甘休,忽地一把拽开压制小炎的那几人,揪起小炎的头发,拔出匕首狠狠抵住小炎的后颈。 第237章 “你去!” 杨烨咬牙道,将小炎往床的方向推,“想活命就去把罗瑛叫醒!” 宁哲微微吸口气,弓弩一颤,不自觉对准了小炎。身旁罗瑛的气息近乎于无。 第172章 真的好想你 杨烨的部下们安静下来,纷纷松了口气,连忙给小炎让出道路,观察着杨烨的神色,自以为懂了什么般,面上浮现看好戏的兴奋。 杨烨的脸色越发难看,手臂力道收紧,抵着小炎后脖子的刀刃陷进皮肤,瞬间划开一道口子涌出鲜血。 他粗声催促:“还不快去!” 小炎缩着肩膀站立在原地,双拳紧握。几秒种过去,他迟疑地向前踏出了一步。 “……” 杨烨嘴角微微扯起,迈出脚步跟上小炎。 储物柜后,宁哲眉眼一紧,无意识抬起一臂护在罗瑛身前,另一手食指落在了弓弩发射的机关扣上。 “……你想都别想!” 变故发生在瞬息之间。 就在杨烨的匕首再次贴上小炎的那一秒,一只手猛地握住了刀刃,紧跟着小炎旋身挥拳,拳风猝然袭向杨烨面门! “别想靠近我老大——!” 沉重的撞击声响起。 杨烨以手格挡,右臂化作钢铁,拦截住小炎的拳头,伴随着一声轻微脆响,小炎面色一变,挥出去的左臂骨骼竟然断裂! 杨烨眼神阴鸷,发出声吼,紧跟着“砰”地一拳击在小炎腹部。 小炎倒飞出去,直接砸落在蒋栾的尸体上方,后背重重地撞上“罗瑛”所在的床沿,“哇”地吐出一口鲜血。 “不让我靠近?” 杨烨脖子上青筋鼓跳,酒精上头,他被小炎彻底激怒,大步走向床边,一脚踹开小炎,伸手去拽被褥,“我倒非要看看这里面藏着什么!” 宁哲心脏猛缩,控制不住地朝外倾身,腰身却被一只手臂拦住,罗瑛将他紧紧箍在身前。 “再等等。”罗瑛用气声道。 “我说——不许碰我老大!” 一道歇斯底里的怒吼传来,小炎嘴里流着鲜血,眼睛充满血丝,双手死死地握住杨烨的胳膊,几乎被半吊而起,挡在床上静躺着的“罗瑛”身前。 “哈!” 杨烨见状,龇牙笑起来,面上一狠,一把甩开小炎,而后抬起匕首,猝然朝“罗瑛”扎下! “噗”的一声闷响,匕首没入血肉之中,宁哲眼睛睁大。 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只见小炎上身伏趴在床上的隆起处,双手用尽力气压着被褥一角,他的肩膀喷洒出鲜血,赫然插着杨烨那柄匕首! 小炎恶狠狠地瞪着杨烨,“嗬嗬”喘着粗气,他痛得牙齿打颤,咬字不清,仍是那一句—— “不许、碰我老大……!” 宁哲震住了,弓弩收回了空间,一时想不出如何应对。 罗瑛的目光则沉沉地落在小炎双手紧攥的那个位置,他清楚地知道,那处被褥下方,木偶人的手掌已经齐根断裂。 “你他妈——” “嗡——”营帐外突然传来汽车引擎的轰鸣声。 “住手!” 帘帐再一次被掀开,陆山禾与江横风尘仆仆地挤开杨烨的手下冲了进来。 他们在路上收到了罗瑛的信号,知道大事不妙,急忙赶回,此刻心脏提到了嗓子眼,惴惴地在屋里扫视一圈,却没能看到期望中的身影,不知该失落还是紧张。 忽然之间,他们两人的目光定格在了小炎的身上。 小炎的后背已经被鲜血浸透,染湿了床褥。 听见同伴的声音,小炎转过那张完全失去了血色的年轻面庞,嘶声喃喃道:“拉好帘子,别让、老大吹风……” 江横眼睛通红,心里被愧疚和怒火填满,大叫一声,不管不顾地要冲上前跟杨烨动手。 陆山禾则伸出胳膊死死拦下他,一边从怀里取出一沓文件,脸色涨红,额角青筋鼓起,嘶哑地拔高声音道:“杨指挥长,你猜这是什么!” 那些正是罗瑛让人截获下来的,关于杨烨私通圣彼兹堡的密文证据,到万不得已时才能拿出来。 杨烨醉意消退些许,定定地盯着那沓文件。 “你以为你做的那些事都天衣无缝吗?”陆山禾极力压抑着愤怒,却仍旧忍不住低吼出声,“你敢这么对罗瑛上校,我们就算是死,也要将这些东西交给袁司令!” 杨烨视线下移,对上他的眼睛,不说话。 陆山禾喘了口气,继续道:“若是你就此收手,这些东西,我们就当作从来没见过……”他扫了小炎一眼,迅速收回眼神,咬着牙,“只求你,让我们老大,安心休养!” “呵。” 杨烨忽然咧嘴一笑,抬了抬手,营帐内外数十名部下顿时齐齐举起武器,将陆山禾几人包围。 “你去啊,我倒要看看,你们有多大的本事能活着带那些东西跑出这间屋子?” 杨烨解下腰间配枪,“咔哒”上膛,对准床上的隆起,“到底是你们的动作快,还是我的子弹快?” 江横惊怒,“你想杀我们老大?你就不怕袁司令问责!” 杨烨瞥了床铺一眼,上面的人除了微弱的呼吸再没有别的动静,这真的会是罗瑛吗? 他道:“只要你们死了,谁知道人是病死的,还是我杀的?” “……” 宁哲扭头与罗瑛对了个眼神,显然想到了一起。 【替身人偶】在受到致命攻击时会模拟出死亡状态,若是杨烨真冲动开枪打死了“罗瑛”,反倒是个不错的结果。 只要陆山禾等人脑子转得够快,配合得当,掩护好木偶人手腕处的破绽,别被杨烨看出端倪,便既能将罗瑛装病的事实隐瞒到底,又能让杨烨无话可说、打消怀疑—— 罗瑛已经被他亲手杀死,不会再做出任何反应,他还能怎么验证真假呢? 但就在这时,帘帐又一次被掀动,受命在外看守的一名部下跑进来,面色紧张地对杨烨道:“指挥长,外、外面……” “慌什么慌!” 杨烨正在气头上,他的枪口仍旧对准床上,腕部紧绷,食指扣在扳机上,既不敢按下,又不甘心罢手,冲部下出气,“还能是袁司令他老人家亲自来了不成!” 部下连连摆手,“不是……” 他不好形容外面的情况,干脆让人将门口的帘账彻底拉开,固定在两侧。 寒风扑入,冲散了屋里的臭气,也将营帐外、雪地上那令人屏息的一幕呈现在众人眼底—— 冬景萧瑟,白雪茫茫。 几千名将士悄无声息地聚集在罗瑛的营帐数米外,穿着或新或旧的灰色军服,列队整齐地扎在雪地里,静默而立。 半年多以前,罗瑛从应龙基地带走将士近万人,几个月的征战,折损不过百人,将士们在一场场战役中唤醒了昂扬斗志,一往无前。然而在杨烨接手后,不过一个月,士兵人数锐减数千。 剩下的几千人中,一半正由王治川率领上了前线,生死未卜,另一半则留在了驻军根据地,也就是面前这些人。 这些人里,有身体残缺的,是刚从前线上捡了条命退下来的幸运儿,绷带下还血流不止,鲜红一片;四肢健全的,则随时准备听从指挥赶往前线,好补上杨烨计划中一批批因战败、战死而漏出的空缺士兵人数。 ——这是一群将死将伤、结局注定的残兵败将。 储物柜后,宁哲看着这一幕,脑海中无端浮现出这个判断。 这些将士中的大多数,正是处在最富朝气与生机年纪的蓬勃青年,但宁哲却从他们瘦削的脸颊与灰败麻木的目光中,看到了弥漫不散的死气,比失去心跳、游荡在世间的丧尸更加腐朽、陈旧。 宁哲转头看罗瑛,罗瑛也正望着士兵的方向,唇线抿直。 没了帘帐的遮挡,杨烨猝不及防,直晃晃地对上一双双黑洞洞的眼睛,这些将士注视着他,注视着他手中紧握的、正瞄准“罗瑛”的枪支,寂静无声。 “……你们站在这里做什么?想造反吗!” 杨烨在这阵静谧中无由来地感到寒意,大声喝道:“我告诉你们,现在我是指挥长,我要谁死谁就得死,这是军令!我有权把你们所有人处死!” 他说着便抬起手,枪口转向了士兵。 部下们也齐齐效仿,警惕地防备着这些人。 在枪炮的包围中,将士们的目光如一片死水,他们看了看杨烨,又深深地看了看病床上动静微弱的“罗瑛”,迟缓地动作起来。他们低下头,解开防弹衣,摘下了身上仅有的武器:匕首、枪支、手榴弹……轻轻地放在了雪地上。 站在最前列的一名军官声音不大也不小,字字清晰道:“请求杨指挥长,让罗瑛上校安心休养!” 其余将士保持沉默,幽深的视线令人难以忽视。 “……” 宁哲突然咬住了自己的食指指节,眼睛发烫。 第238章 军令如山,这些将士归属于应龙基地,他们没有立场与资格去阻止身为驻军总指挥长的杨烨,碍于袁帅收留他们、培养他们的恩情,他们更做不到抗命造反。 这种情况下,他们只能站在这儿,卸下对他们而言形同生命的武器装备,用沉默的目光进行无声的抵抗,为他们衷心爱戴的罗瑛长官争取一处安宁的休养之所。 在这样数千道目光的凝视下,杨烨被震撼了,没有人不被震撼。 “你们,你们……” 他瞪着这些人,“你们”了半天,却说不出后话,最后恨恨地收起武器,带人离开,背影流露出仓促狼狈——罗瑛的事只能到此为止,再逼下去,将会两败俱伤。 而他的一个个部下跟在他身后,没有谁敢抬头对上任何一名士兵的眼睛。 杨烨等人离开后,陆山禾立刻上前查看小炎的情况,江横谢过那些将士,待他们散去了,才匆忙回到营帐中。 小炎依旧趴伏在床边,两只手死死地攥着被褥。 “没事了,炎仔。”陆山禾试图扒开他的手,嗓子发堵,“我们去找卫生员……你听话,松手啊!” 江横见小炎怎么都不肯松手,突然大步靠近,一把将棉被掀开,露出里面的假人,他指着那假人的头颅,压着声音,痛心地对小炎道:“看清楚了吗,这根本不是老大,不值得你用命来换!” “……原来你们真的早就知道啊。”小炎埋着头,声音沙哑,“又是只有我,什么都不知道。” 江横与陆山禾一静。 宁哲的眼瞳也是一颤,他忽然意识到,小炎或许早就发现了那木偶人的破绽,他知道那里躺着的并不是他的老大,更知道自己又一次被排除在罗瑛的信任名单之外。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义无反顾地护在了那个假罗瑛身前,冒着生命危险去捍卫老大的计划。 “炎仔……” “没关系。” 小炎牙齿发着抖,继续说:“老大这么安排,肯定是有他的道理,不让我知道,也有他的道理,我只需要服从命令……”他忽地抽噎了一下,“这次的意外,是不是也因为我没有听他的话,跟林霄他们一起撤离,才把杨烨他们招过来呜……!” 小炎闷声痛哭。 宁哲按了按眼睛,转过头,无声地用嘴型问罗瑛:你要出去吗? 罗瑛没有回答。 陆山禾与江横想安慰,又不知从何下手,只能先强行把他搬开,简单处理了伤势。曹医生已经被遣往前线,现在驻军地只剩下零星几个卫生员,但好在小炎的伤势只是看着骇人,对于异能者而言并不算致命。 宁哲留了点灵泉水和一张字条,便匆匆赶去玫瑰工厂。罗瑛紧紧跟着他,宁哲没赶他走。 途中他们找回了罗瑛的马,为了省力,两个人同乘一匹,从宁哲往常走的偏僻路径回去,一路无话。 马蹄穿过一片枯木林,两人骑在马上,透过上空的枝丫缝隙,便能看到前方不远处的工厂。 宁哲对罗瑛道:“就送到这儿吧,再往前容易暴露。你不用担心,有项链在,我说什么他都会信。” 他一边说着,一边跳下马。 身前的温度骤然撤开,罗瑛不自觉收紧缰绳,他垂着眼皮,“那,你平时会跟他说什么呢?” 宁哲眸光一闪,仰头看着他,道:“是你不会想听的。” “哦。” 罗瑛不自然地眨了下眼,不再追问。 “事发突然,新来的那批势力该怎么对付,我们再找时机碰一碰,”宁哲叮嘱,“你接下来的安排……也想清楚了再告诉我。” 罗瑛嗯了一声,听话地调转马头。 走了几步他又回头,说:“我还是就在附近吧,如果你应付不过来,我好随时去找你。” 宁哲不置可否,凝视着他远去的背影,心里鼓噪着一股冲动,他忽然上前两步,抬高声音,道: “你看到了吗……上一世那些背叛你的人,这辈子却因你而重拾信仰!所以不要再用‘无能’来形容自己,罗瑛,这个词跟你没有任何关联!” 罗瑛停下马,却没有回头,背部宽阔而挺拔。 宁哲眨了眨眼,消去眼中的热意,又说:“我真的很庆幸,自己能够重活一世。因为这一次,我是真正为自己而活,我改变了一些人的命运,也挽回了上一世许多遗憾…… “罗瑛,上一世发生的一切,已经不重要了。” 宁哲抹了把脸上的水迹,吸气道:“重来一次,我希望你也为自己而活!” “……” 马蹄声再次响起,罗瑛继续策马前行,仿佛毫无动摇。 宁哲低下头,缓慢地舒出口气,缓解自己酸麻的心脏,正要转身离去,可就在这时,前方的马蹄声猝然靠近,宁哲抬头,来不及反应,腰上便是一紧,他被迫踮起脚,紧跟着唇上落下了重重的一吻—— 罗瑛一手紧拽着缰绳,上身探下,另一条胳膊捞住宁哲腰肢将他向上提起,用力地吻了下去。 分开时有水渍弹回宁哲的唇上。 罗瑛抵着宁哲的额头,声音很闷,很沉,呼着热气,跟宁哲说对不起。 宁哲的上半身被他抢入怀中,紧密地贴着他滚烫的胸膛,脚尖近乎悬空,但他没有挣脱,而是用这个过于贴近的角度,看着罗瑛的眼睛道:“……我不想再听到道歉,更不想成为你逃避责任的借口。” 他已然明白了罗瑛的选择,心里有种“果然如此”的踏实感,突然一掌用力地拍在罗瑛胳膊上,发出“啪”的脆响,大喝道: “别犹犹豫豫的!拿出你的魄力来,罗瑛上校!” “……” 罗瑛的眼睛泛起水光,颤动着,紧紧注视着宁哲的脸庞,逐渐变得异常坚毅明亮。 他松开了宁哲,帮他理了理粘在脸颊上的头发,而后直起身,重新驱动马蹄,调转方向离去。 他一步三回头,身下的马儿朝着另一个方向渐行渐远。 此时正值黄昏,雪停过后天气转晴,落日余晖映在雪面上,山林小径的尽头,橘黄色的夕阳辉煌浩大,距离罗瑛与宁哲重逢,也才刚过去半天。 宁哲知道,罗瑛又要出发了,他要为目前的困局寻找一个完美的解法,前路不明,归期不定。 宁哲目送着罗瑛策马的身影驶向夕阳,影子越来越远,越来越小,小到几乎快看不见时,那马儿又停下了。 宁哲心头一跳。 只见罗瑛突然松开了缰绳,跳下马来,再度往回狂奔。 宁哲站在原地,微微眯起眼凝神细看,首先映入眼帘的却是罗瑛淌满了泪水的面庞,让他脑袋一空,像是看见了幻觉,下一秒,他便撞进一个用尽全力、紧得难以呼吸的拥抱,令他不受控制地后仰。 他听见了近在咫尺的、清晰的,罗瑛的哭声。 “我……想你!” 罗瑛的脑袋深深地扎在宁哲的肩上,全身紧绷颤抖,那仿佛被碾过千百回的滚烫心声再也无法压抑,从紧咬的齿间逃窜出来,沉重哽咽。 “我真的好想你……” 宁哲紧闭上眼,鼻子发酸,他感受到伴随着罗瑛剧烈心跳传来的,潮水般汹涌的留恋与不安,一时忘却了呼吸。 许久,他吐出口气,抬起双手,轻轻拥住罗瑛的脑袋,微凉的指腹碰了碰他发烫的耳尖,一触即离。 “别怕。” 宁哲说,像是穿越了时空。 “我就在这里,等你回来。” “……” 【“热恋之吻”收集进度:50/100!】 第173章 陷阱 “他就这么走了?”886一会儿没注意,罗瑛又跑了,气道,“又去哪了?接你爸妈去了?陕原这么多事他怎么敢放心走啊,真是不负责任的小子!” 宁哲蹙眉,“他去哪不好说,但你是真一点不希望我父母回来。” “我……”886语塞,“我只是希望你循序渐进,把他们当作你奋斗的目标不好吗?” 宁哲冷哼一声。 “所以罗瑛到底去哪了?” “不知道。问几遍都是不知道。” 宁哲和罗瑛心里都清楚,系统公司将他父母作为要挟他的工具,在他完成80%情感线进度之前,会想尽办法阻止他们一家团聚。为了防止系统作祟,罗瑛没有向宁哲仔细解释他对宁父宁母的安排,宁哲虽迫切万分,却强忍着不去追问。 886之前开小差去处理绝密档案的申请事宜,没注意宁哲他们发生了什么,这会儿才来得及调出先前的监控画面补课,仔细观察俩人的互动后,它肯定罗瑛这一趟不是回到宁父宁母身边,并不影响它们下手,那就没事了。 “罗瑛啊罗瑛,救世主,哼哼,”886浏览着属于这个世界的绝密档案,“你会为你的选择后悔的。” 它联系上072,“332号密道的资料已经给你发过去了。” “收到,主管。”072有些疑惑,“但是……怎么只有一部分?” 第239章 “那是宁哲父母从应龙基地到陕原的密道路线,严清知道这部分信息,能把人抓回来就够了,其他就别想了,那是宁哲的东西。”886道,“你记得给严清设置一个合理的任务,等他完成了,再把‘门’的密码和这条路线告诉他,这才符合规定。” “明白。”072斟酌片刻,又问,“但如果严清真拿下了陕原,我需要阻止吗?” “呵,”886意味不明地笑了声,“你不用试探我,宁哲虽然是主角,但我也不会为了他违规打压作为反派的严清。何况到今天为止,我给他开过哪怕一次后门吗?倒是严清……没用的家伙。” 072紧绷道:“抱歉,主管,我……” “反派实力跟你的业绩挂钩,你帮他是工作,我没意见,只是切记,没有我的允许,绝不能擅自违规。” “属下明白。” …… 玫瑰工厂相比往日安静了许多,里里外外只能看到严加把守的士兵,宁哲避开他们四处寻找,却不见那些负责洗衣做饭等劳作的当地人的踪影,心中不祥的预感愈重。 他来到老陈等人居住的简陋石房,里面同样空无一人,那扇勉强充作“门”的木板倒在地上裂开成两半,屋内用于取暖的稻草散落各处,地面上残留着褐色的血迹,和一只摔碎的玉镯。 宁哲快步上前,将那几块玉镯碎片收起来,正想再去别处找找,一道压低的声音突然自某个方向传来。 “宁指挥,宁指挥!” 宁哲立即回首,却见老陈的脸从墙后一条拇指大的缝隙中出现,瞬间穿墙而出。 老陈没注意到他,仍躬着身扒在石房后面,侧身贴着墙缝打量屋内。 “宁指挥,你去哪……” “我在这儿。” 宁哲出现在他身后。 老陈抖了一下,反应有些大地贴着墙转过身,看清宁哲的脸,瞪大眼惊喜道:“宁指挥,您终于回来了!” 宁哲皱眉问:“其他人去哪了?我不在的时候杨烨把你们怎么了?” 老陈看了看左右,低声道:“这里不方便商量,您跟我来。” 作为玫瑰工厂真正的建立者,老陈对这里的了解比杨烨全面得多,他带着宁哲来到一处偏僻的库房,从草丛里挖出钥匙,打开门锁,推门进去,宁哲紧随其后。 落日西沉,余晖已尽,库房内没有窗户,光线昏暗,宁哲只能看到一个个排列整齐的铁架子,上面放置着玻璃罐装的玫瑰精油与香水成品,空气中散发着浓郁的玫瑰香气,夹杂着一丝别的什么气味。 又跟着老陈往里走了一段路后,宁哲停下脚步,“你到底要带我去哪?有什么事就在这儿说。” 老陈背对着宁哲,放在身侧的手在抖,“是要紧事啊,宁指挥……” “!!!” 系统没有在附近检测出除他们以外的生命迹象,但宁哲的第六感依然给他拉响了警报,迎面一道身影扑来时,腕侧薄刃弹出,他条件反射地闪身后撤,银刃裹挟着破风声朝对方脖颈狠力一划—— 却在看清老陈那双隐着泪光、爬上皱纹的眼睛时猝然收手! 下一瞬,宁哲被一双粗重的手用力推倒,后背砸向成排的铁架子,哐当倒地,香水瓶随之倾倒而下,落地而碎,发出杂乱的碎响,空气中的香味浓郁至刺鼻。 宁哲撑地起身,手掌被碎玻璃划破,他心脏狂跳,又惊又怒,质问尚未出口,一座沉重的牢笼伴随着金属链条的碰撞声响突然从天而降! 宁哲闪身便躲,然而那笼子像是预见了他的路线一般,竟不偏不倚地自他头顶笼罩而下,“咔哒”一声,锁扣落下,紧跟着两条粗重的链条沿着他的脚踝往上攀爬,藤蔓般缠绕住他的胳膊,向两侧拉拽开来。 “哗啦——” 宁哲握拳,熟练地使用异能穿梭,然而几秒过后,他依然被困在笼中,链条也紧束在他的胳膊上! “老陈!”宁哲嘶声喝道,他心里产生极度不妙的预感,“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老陈取下牢笼锁扣上一把金色的钥匙,弓着腰站在笼子面前,闻言浑身一颤,深深埋着头,“宁指挥,对不住了,对不住了……” 宁哲迅速反应过来,老陈定是受到了杨烨的威胁,他告诉自己对方只是一个普通的中年人,为了保命这么做在所难免,强自压抑心中的急迫与恼怒,放缓语气,“你不是要替你妻子报仇吗?我们的计划马上就实现了,到时杨烨任你处置,你可以拿回和妻子一起建立的玫瑰工厂,可现在你帮着他把我抓起来,又能得到什么呢?” “报仇的前提,是活着啊,宁指挥!” 老陈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杨烨找不到你,一怒之下就要杀死我们所有人!只有抓住你,我们才有活路……” 老陈咽了咽口水,像是为自己的行为找到了合理的借口,苦口婆心道:“宁指挥,杨烨他心里有你,他在乎你,他不会拿你怎么样,可我们不同,我们这些人命如草芥,死了就是死了,没有人会在乎!” “……没有人在乎?”宁哲呼吸一顿,瞪着老陈,紧紧咬着齿关。 “如果没有人在乎你们,”他一字一顿道,“我又怎么会自投罗网!” 老陈瞳孔一缩,下嘴唇颤抖起来。 “抓住了!” “快卸下他的装备!” 呼喝声由远及近地响起,宁哲猛地抬头。 只听“轰隆”一声,尘土与玻璃屑纷飞,几个异能者破墙而入。 他们训练有素地包围牢笼,将手伸进去,死死攥住宁哲两条手腕,有人扯下他的披风,有人负责卸下他身上所有武器,还有两个人一人一边拽住了他的银色护腕,粗暴地将两只护腕从他手掌上生生剥了下来。 宁哲被束缚着,双臂无力挣扎,好在下肢依然灵活,这些人冒着生命危险将宁哲身上的武器搜刮干净后连忙撤远几步,警惕地观察着宁哲,其中一人还不忘喝令老陈让他交出牢笼钥匙,谨慎地收入自己怀中。 他们鼻青脸肿,却又兴高采烈,“抓住他了,快去汇报给杨指挥长!” 一名异能者飞快跑出去向杨烨汇报情况,剩下几人站在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心有余悸地相互打趣着放松。 “我当他多厉害呢,也不过如此,是吧?” “长成这样了都,你还指望他有真本事?指挥长为了他也真是大费周章。” 面前这牢笼通体漆黑,高三米左右,两米见方,看不出由什么材质打造,两根手腕粗的链条将宁哲锁在正中,衬得他身形越发伶仃修长,他低垂着脸,秀致的面庞如玉雕刻,白皙细润,让人心旌荡漾。 但与此同时,随着宁哲不住地挣扎,肢体紧绷显出强悍的线条,拽动链条时更发出骇人撞击声响,又令人望而生畏。 “不过长得是真……嘿嘿。”怕归怕,还是有一人抹了抹嘴角,道,“我刚才碰到他手了,难怪被人叫作少爷啊……” “几位长官。” 老陈突然出声,“宁少爷是杨指挥长要的人,你们这么说,恐怕不合适吧?” “你他妈怎么还在这儿?” 被打断的那人恼羞成怒,推了老陈一把,“滚回你的监狱,和你那帮臭烘烘的同谋一起!我告诉你,别以为这样就算立功了,杨指挥长可交代我们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老陈脸色一白,而随着这人的动作,一样东西从对方手中的袋子里掉落,正是刚才宁哲身上搜出来的。 老陈低头一看,是半截断裂的玉镯。 第174章 错信 玫瑰香水的气味在空气中挥发,刺鼻的芬芳过后,另一股带着苦涩的幽香浮动起来,让人头昏脑涨。 两名异能者将老陈押送出去,剩下几人用湿布蒙住口鼻,再次检查牢笼的锁扣,确认完好无误后,带着宁哲的武器匆匆撤离。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只余链条梆梆作响,伴随着宁哲逐渐粗重、吃力的喘息。 宁哲不止歇地挣动着束缚在他双臂上的锁链,在郑啸的训练下,他的穿梭异能已经炉火纯青,照理来说,这样的牢笼与锁链根本困不住他。 然而尝试了十次,几十次,上百次……手腕的皮肤磨破,鲜血淌过链条,宁哲的呼吸紊乱,后背一片湿冷,那股暗香令他浑身乏力,他发现自己的异能竟发挥不出丝毫作用,就连空间里的东西都无法取出来! ——是这笼子的问题! 【滴!检测到特级道具:四方牢笼。】 下一秒,系统的自动提示出现宁哲他眼前。 【四方牢笼:空间异能者的克星,遏制一切空间异能,只有与牢笼搭配的金钥匙,才能将其开启。】 金钥匙…… 宁哲脑海中闪过一名异能者从老陈手里收走的那把金色钥匙,紧跟着反应过来,这笼子竟是系统道具! 杨烨怎么会拥有道具? ……除了严清,还会有谁? 第240章 宁哲晃了晃头,咬破舌尖保持清醒。 这么长时间没见严清,他居然忘了这个人的存在……杨烨一定与严清达成了合作,所以才会突然回到玫瑰工厂、察觉他们的谎言!那么新闯入陕原的那股势力,是否也是严清的手笔? 可严清又是怎么知道他们的计划? “……886,是不是你?”宁哲想不出其他可能性,“你把我们的计划告诉072了对吗?” “我没有!你可别污人清白。” 886心里补充道,不过是给严清透了一点线索,剩下的都不关它的事,不算撒谎。 “那到底是为什么!” 宁哲不信,但目下和886发生争执没有好处,他压抑着急躁,道:“这件事先不提,辛苦你帮我找个合适的道具,我必须马上出去。” 依照杨烨的速度,这个时候早该回到玫瑰工厂,现在却不知行踪,宁哲担心他经受刺激后再度开始大动作。这几天正是最关键的时期,任何变动都会对局势产生极大影响,而李泊敖他们还不清楚计划有败露的风险,春泥基地已经陷入被动! “我当然很想帮你啊,”886却犹豫,“但你也看到了,这是特级道具,除了说明里提到的那把‘金钥匙’,没有别的解除方式。” “我兑换同样的道具也不行吗?” “特级道具,仅此一件。” 宁哲缠绕住链条,猛地一拳砸向牢笼栅栏,“当”的一声震响,震得他手臂发麻。 他忍无可忍地对886道:“我这样对你有什么好处……!” “——谁惹得你这么不高兴,我们的宁少爷?”一道带着醉意的微哑嗓音出现,打断了宁哲。 宁哲心中一紧,抬起眼帘。 黑暗中亮起了昏黄的灯光,杨烨的一名部下提着灯进来,照亮了一屋狼藉。 杨烨缓缓踱步至牢笼之外,皮靴踏过碎了满地的玻璃,发出嘎吱细响。他哼着歌,下巴微扬着,脑袋轻轻晃动,俊帅刚毅的五官染上红晕,手里捏着一只金色的钥匙在指间转动,看上去比下午那会儿醉得更厉害。 “‘15日下午一点,宁少爷独坐屋中,看着窗外发呆。’ “‘下午两点,宁少爷用过点心后午睡片刻,两点三十分在玫瑰园中散步’……” 杨烨在笼子前止步,从兜里取出老陈记事的那个小本子,翻动着念里面的内容,饶有兴味,“小哲,你跟我解释解释,照这本子上记的,我明明下午一点回来,怎么没在屋里看见你? “——到底是你撒谎,还是记这本子的人撒谎?” 酒气迎面扑来,宁哲恶心得胃一阵阵紧缩,但这是最后的机会,他必须尽可能地为春泥基地的计划作出掩护,进而瓦解杨烨与严清的合作。 “杨哥,你因为这件事就把我关在笼子里?” 宁哲眼眶发红,作出委屈的神色,他将最后的希望寄托于垂落在胸前的子弹头项链。 “老陈近来被你委以重任,事务繁多,他不可能无时无刻跟在我身边。午饭过后我就去林子里散步,他中途有事离开,连我在林子里迷路都不知道……直到天黑我才找到路回来,想找他算账,不知为何反而被他引到这儿关起来!杨哥,是你让他这么做的吗?可胡乱应付工作的是他啊,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杨烨合上本子,“你的意思是,是他没看好你,还在本子上胡乱记录?” “不然呢?”宁哲说,“如果我知道你下午要回来,我还出去做什么?” 杨烨笑了一声。 他突然大步上前,手伸进笼子钳住宁哲的下巴,将他狠狠拽过来,咬牙道:“可他怎么说,是你威胁他帮你隐瞒行踪呢?” 宁哲的脸被用力抵在栅栏上,硌得生疼,他正要找理由解释,杨烨却双眼猩红,大声怒吼道:“闭嘴!给我闭嘴!我不会再相信你一个字!” “……” 宁哲的心脏砰砰狂跳,杨烨竟全然忽略了他的谎言? 他眼睛看向下方,立刻在脑海中问道:“886,项链怎么失效了?” “使用期限到了,”886轻飘飘地说,“再怎么厉害的道具也不能让你用上一辈子吧。” “……我去你的!”宁哲忍不住骂道。 忽然间,脸上的力道一松。 宁哲连忙后退,远离杨烨,后背紧贴着后方的栅栏,雪白的下巴上留下了几道鲜红的指印,散发着令人厌恶的酒气。 宁哲重重蹙起眉。 “咔哒”一声轻响。 宁哲再抬头,这室内仅剩下他与杨烨两个人,杨烨目光沉沉,紧紧盯着他,呼吸粗重,一手解开了束在自己腰间的皮带。 “你干什么!”宁哲避开视线,真的要吐了。 “干什么?哼,我忍了那么久,连你一根手指头都舍不得碰,你倒好……联合别人把我耍得团团转!为了讨好你,我想方设法弄来那么多好东西,你也该回报回报我吧?” 杨烨将下身贴在笼子上,舔了舔唇,朝宁哲招手,展示着手里的金钥匙,低声诱惑道: “过来,你要是乖乖地……我就放你出来,怎么样?” “——怎么你大爷!” 宁哲手腕绕住链条,后退半步借力,霍然飞起一脚直踹杨烨下身! 这一脚毫不留情,“哗哗”锁链声响起,杨烨紧捂着下面跪倒在地,面色唰地惨白,嘴唇紧闭,声音都发不出来。 “龌龊下贱的混账!”宁哲语无伦次地喝骂道,“你要感谢你让人把我武器收走,不然那块地方已经剁成泥喂进狗肚子了!” 杨烨面色一绷,大吼一声,抚着栅栏站起身,狰狞地将自己完好的那条胳膊伸向宁哲,要将他拉拽过来。 宁哲也不演了,眼神发狠,不退反进,双手握拳猛然将锁链扯得拉长,在杨烨伸出胳膊的瞬间用链条困缠住,而后借着栅栏作为支点,向侧旁用力一压! “啊啊啊啊——!” 杨烨的肩头卡在栅栏中,完好的那条胳膊竟被生生折断! “来啊!” 宁哲又踹了他一脚,几乎让他倒飞出去,“你个混账!孬种!就会接受严清的恩惠来困住我,有本事把笼子打开啊!你敢吗!你不敢!” 宁哲急喘着气,这玫瑰香气中一定同样被做了手脚,他吸入太多,身体极限爆发过后,陷入更大的乏力状态,已是强弩之末。 但他仍旧笔挺地站着,眼神雪亮而轻蔑,“因为你知道,只要我能出去——你就死定了!” 杨烨的胸膛剧烈起伏,死死瞪着宁哲,他提前吃过解药,空气中的香对他无效。 手臂的剧痛令他彻底清醒了,他接上自己的断骨,深呼吸冷静下来,怒极反笑。 “我还真是没见过你这副神气的模样呢,小哲。”他紧咬着牙,“让人心痒得想把你弄哭!让你求饶,痛哭流涕!” 宁哲翻了个白眼,双手被吊着,一边一个竖起笔直的中指。 “希望你接下来的日子还能继续神气下去。” 杨烨吸气道:“最迟三天后,王治川就会接到与r国人进行最后决战的命令,届时,圣彼兹堡防守疏漏,你事先安排在圣彼兹堡附近的那些人——没记错的话,队长叫作张运——将收到来自“你”的信号,攻入城堡中,与严清的队伍狭路相逢……等他们打得差不多,就轮到我出场,坐收渔翁之利,圣彼兹堡自然手到擒来。 “至于你的黄龙寨,你猜,你的同伴们和那些被你聚集起来的当地村民,会遭遇什么呢?” 宁哲恶狠狠地回视他。 “还记得当初丧尸潮袭击金乌基地,那群被异能者晶核吸引着追上队伍的丧尸吗?” 杨烨微笑着,绕着笼子踱步,故意将语速放得很慢,要欣赏宁哲脸色变化的全过程,“下雪天在陕原要找到数量足够的丧尸,可真是不容易呢,不过,冬天能留在陕原的,都是强悍的高阶异能丧尸。” “……” 宁哲的心脏重重一撞,眼中闪过慌乱。 “没错,是你想的那样。”杨烨笑道,“这一次,在你的黄龙寨里,同样会有人带着异能者晶核,引来丧尸将你的同伴们包围。” “杨烨!”宁哲甩动着链条,徒劳地挣扎,“你敢——!” “别着急啊,听我说完。”杨烨露出残忍的神色,“丧尸袭击后,你的同伴们总有活下来的,逃出来的那些,会被带去王治川与r国人交战之所——以协助你宁哲攻打圣彼兹堡的名义。这时那两方人想必已经两败俱伤,所以你的同伴以及追在他们身后的异能丧尸,撞见的将是第三方势力……” 杨烨停顿片刻,“张晟天听说过吗?他可是个难对付的角色。” 杨烨心里清楚,严清野心勃勃,与自己合作不过是想借助他的计划消灭应龙基地驻军与r国人,事成之后,极有可能调转过头来对付自己,为了防止这种情况发生,他必须先下手为强。利用宁哲的黄龙寨和异能丧尸来消磨张晟天的实力,最合适不过。 第241章 宁哲听明白了杨烨的打算,胸腔里怒火沸腾,恨不得生啖其血肉,可偏偏他被困在这牢笼方寸之间,无法向李泊敖等人报信,更无法让这困境改变分毫。 那张晟天的名字,他上一世也略有耳闻,听说罗瑛都曾在这人手里吃过亏…… 短短三天的时间,即便罗瑛能赶回来,恐怕也无力回天! 杨烨对上宁哲通红的眼睛,嘴角微顿,而后又痛快地扬起,“后悔了吗?小哲。若不是你骗我,我也不至于和严清合作,被逼到采取这么极端的手段!这一切都是你自找的!” “……” 锁链发出疯狂的“哗哗”碰撞声响,宁哲的头脑在香气影响下开始混沌晕眩,他一刻不停地、重重地用身体朝一旁坚硬冰冷的栅栏撞去,试图将牢笼撞开,并保持清醒,却只撞得头破血流,最终靠着笼子滑落,垂头跪倒在地。 杨烨目光复杂地看着他。 意识昏沉间,宁哲忽然捕捉到一道熟悉的清润嗓音—— “杨指挥长,我来领取异能者晶核,随时等候命令。” ……是,是宋清铭! 宁哲挣扎着掀起眼皮,却见杨烨身后不知何时站了一个身影,确认是宋清铭无疑! “嗯。”杨烨挑眉,应了一声,注意到宁哲的反应,侧过身来,将笼中的景象暴露在宋清铭眼底。 “来都来了,跟你们二当家打个招呼吧?” 杨烨道,盯着宁哲,一副亲切主人家的架势,“小哲你看,这就是那个会带着异能者晶核回到你的黄龙寨、引来丧尸的人,也是他,将假借你的名义命令圣彼兹堡附近驻扎的张运等人,义无反顾地冲到严清面前送死哦。” “……” 宋清铭一愣,深深地看了宁哲一眼,抿紧唇,没有说话。 “呵。” 杨烨意义不明地笑了声,他弯下腰与宁哲对视,见他眼神迷蒙,额角破了道口子,鲜血源源不断地淌了半张脸,下意识掏出手帕要帮他擦净,但动作到一半,似乎想起先前胳膊被折断的剧痛,又收回了手。 杨烨硬着心,继续刺声道:“没想到他居然也背叛了你,是吗? “小哲啊,太善良、太容易信任别人的人是没资格在末世存活的。” 杨烨站起身,抚摸着通体漆黑的牢笼,良久,笑道:“现在这样,才是最适合你的生存方式,不是吗?你就乖乖做一只让杨哥欣赏、疼爱的金丝雀吧。” “……” 宋清铭低头,沉默不语。 “咚”地一声,宁哲攥着栅栏,手指收紧,迟钝地朝牢笼撞着自己的额头,他拼命想清醒过来,可用尽全力,却只能发出一道几不可闻的动静。 宁哲转眸,双眼固执地定在宋清铭模糊的身影上,血液流失令他浑身发冷,但他的心却在剧烈燃烧,充斥着悲愤与悔恨。 不论是老陈还是宋清铭,他竟接连错信于人…… 明明已经经历过一世的绝望,明明李泊敖三番两次地提醒你,你的戒心呢?你被现有的成果冲昏头脑,也开始得意忘形吗?为什么要选择坚持自己那所谓的直觉?为什么自以为是地认为一颗真心能打动别人、去相信所谓的人性?! 蠢货!蠢货! 落得如此下场是你活该,可你的师父,你的老师,赵黎小荆棘明悟晶晶女士……他们所有人,那么多人,不该因你的错误选择而被连累啊! 重来一世,你又要成为罪人了吗? …… 两道脚步声逐渐远去。 宁哲的睫毛颤动着,在药物作用下,眼皮一点点下沉,绝望地陷入昏睡。 第175章 逃脱 两天的时间,宁哲在半梦半醒间浮沉,他心里有道声音不停催促着他挣脱这样无力的状态,以致于噩梦连连,只有傍晚时分才会清醒片刻。 他额头上的伤被人简单处理过,杨烨派了两名异能者看管宁哲,在傍晚定点给他送饭。吃食用一个大碗装着,像是泡开的压缩干粮,没什么味道还剌嗓子,让人难以下咽。 宁哲双手被吊着,只能蹲下身,弯下脊背将脸伏进碗中,进食的时候难免发出声响。他无视两名守卫讥讽的眼神,艰难地吞咽,珍惜这仅有的补充体力的食物,余光则关注着其中一名守卫的上衣口袋。 第一天清醒时,他看见那名守卫把金钥匙放进口袋里了。 “886,我要兑换一块刀片,这你总该有吧?” “要刀片做什么?刀片也切不开锁链的!” 眼看宁哲短短两天就消瘦下去,脸色憔悴苍白,886心里不忍又急切,忍不住道,“宿主,现在就跟我签约,别犟了。” “签约了你就放我出去?”宁哲冷笑,“还说这事没你的手笔。” 886哑口无言,它做这一切就是为了给严清制造机会去捉拿宁父宁母,但要是宁哲早早跟它签约,有了契约的束缚,宁哲总会听话,它也不必做这些损事来磋磨他。 “我说了不关我的事,你不信算了!给你要的刀片!” 886死不承认,一边碎碎念,“好好的机会摆在你面前你不搭理,这刀片能有什么用……” 宁哲的手指间凭空出现一块拇指大小的薄刃,趁守卫不注意,他开始悄悄用刀片磨着锁链,进食的声响正好掩盖了金属摩擦声。 可他清醒的时间实在太少,还要防备看守,这锁链又是系统商店出品的特殊材质,就如886所说,所有努力看上去不过白费功夫。 第三天。 宁哲在一阵噪声中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橘黄的光亮,最初他还以为是守卫在这库房内点起了灯。 彻底清醒后,他才意识到那是从墙壁上方的窗户透进来的光,外面传来大声的叫嚷——玫瑰工厂着火了。 “哪个毛手毛脚的,弄出这么大火。偏偏杨指挥长把大部队带走了,灭火的人手不知道够不够,万一烧到这儿来怎么办?” 宁哲听见不远处两名守卫站在库房门口窃窃私语。 “烧不过来吧,”另一人道,“不然你去看看?反正咱两个被留在这儿也没事干,刚好你是水系异能。唉,还是他们上战场的好,杀几个人立立功,过几天就是长官了,不像我们在这儿帮老大看小情人,呵,真是……” “那我就去了,你记得给他送饭。”最先开口那人道。 库房内只剩一名守卫,他端着一个泡着干粮的木碗,朝宁哲走近,大约距笼子两三米远,便停下来,用一根木棍将木碗推进笼子里。抓捕宁哲那天他们一群人被踢得不轻,最严重的那个肩胛骨都裂了,因此现在送饭都格外小心,不敢靠近牢笼。 宁哲认出这人便是负责保管金钥匙的守卫。 两名守卫交谈时,他一刻不停地用刀片切割着链条,但或许是因为今天是杨烨行动期限的最后一天,他的动作比以往更加急躁,就在守卫朝他走来时,宁哲手指没夹紧,刀片竟从指缝间掉落在地,“叮叮”发出两声脆响。 “什么东西?”响声立刻引起了守卫的注意,他快步走到笼子跟前,又及时停步。 宁哲一脚踩在刀片之上,神情冷漠,仿佛无事发生。 “你又想耍什么花招?”守卫怀疑地打量宁哲,伸着棍子敲打着牢笼,“脚底下藏什么了,快交出来!” “这下好了吧!”886急道,“早告诉过你刀片没用,现在引起了看守的警觉,等他叫来人,就算我给你开后门你也逃不走!” “梆、梆、梆!” 守卫抄着棍子用力敲打笼子,发出极具警告意味的震响,“听见没有,赶快交出——唔!” 守卫话音未落,宁哲竟踢起一脚将乘着食物的木碗踹飞,又湿又黏的糊状物瞬间扒了守卫满脸。 那守卫抹了把脸,反应片刻,而后怒火高涨,也顾不上是否进入了宁哲的攻击范围,大步走到牢笼前,将棍子伸进笼中,要教训宁哲。 “你找死!”守卫气急败坏地骂道。 “梆——”的一声巨响。 却是宁哲拽着锁链一跃而起,三天内积攒的力气在这一刻猛然爆发,充满力道的下肢一荡,双腿成剪探出笼外,死死地绞住了守卫的脖子! “把钥匙给我!” 宁哲身体悬空,借助锁链将他拽回的力量绞住守卫朝笼子里扯。 “啊、啊……” 守卫的脸被挤在栅栏上涨红变形,手中的木棍掉落在地,他的喉咙发出难听粗哑的喘气声,颤抖地抬起一手,伸向自己的上衣口袋。 宁哲屏住呼吸,额头渗出冷汗,勉力坚持。 眼见那守卫终于抖着手将金钥匙取了出来,宁哲双眼紧紧盯住那钥匙,正要命令守卫扔进笼子里,下一秒,那守卫手指一松,却是把钥匙朝库房门口的方向扔去! “找死!”宁哲双目欲裂,咬牙再度收紧力道。 那守卫也是个硬骨头,反而对宁哲咧起嘴角,“想出来……没门儿!” 第242章 就在这时,离库房不远处突然传来“轰隆”的爆炸巨响,夹杂着人群惨叫声,地面随之震动,连带着关押宁哲的牢笼。 锁链一阵晃荡,宁哲一个不稳,双腿卸力,那守卫趁机逃脱,仰倒在地上,拼着股力气疯狂向后爬行。 与此同时,库房门外响起另一道脚步声,大抵是刚才离开的另一名守卫回来了。 宁哲的心坠入谷底。 那守卫也想到这一点,捂着脖子,面朝宁哲笑得极其猖狂,头也不回,哑着嗓子对来人道:“快把钥匙收起来!妈的这小白脸想逃跑,我非得给他好看……” 守卫的话说到一半,猝然止住,一股鲜血从他的脖子飞溅而出,如喷泉般源源不绝,甚至洒到了宁哲眼前的牢笼上。 守卫倒在地上抽搐不止,扭曲的五官被鲜血糊满,他眼睛转动着,终于看清了来人的面貌,并非他的同伴,而是老陈! 老陈的脸被熏得黢黑,头发被烧了一半,身上的衣服也烂了,尽是焦痕,他双目大睁,狠咬着牙,双手高高举起一柄二十公分长的镰刀,毫不犹豫地冲着守卫剁下! “嗬——!” 守卫根本来不及逃脱,瞬间被砍中好几刀,老陈呼吸急促,双手颤抖,因为从没干过这种事,落刀时也瞄不准位置,一连砍了十几刀,这才停下动作。 守卫全身鲜血淋漓,脖子断了一半,彻底失去呼吸。 老陈大口大口地喘息着,突然醒神似的将镰刀丢远,而后踩过守卫的尸体,踉跄地走到牢笼前,取出捡来的金钥匙,为宁哲开锁。 他一双手抖得不成样,控制不住力道,染血的金钥匙对着锁扣插了几次都没能对准。 “……” “老陈。” “老陈!……把钥匙给我。” 宁哲的喝声让老陈浑身一抖,他慢半拍地将钥匙递给宁哲,而后双手紧攥着栅栏,低垂着头,弓着背,轻轻地发出了啜泣声。 “宁指挥,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我以为杨烨只是把您困住几天,不会害您性命,所以才……我不知道他要对黄龙寨做出那种事,我没想到他会害死那么多人!” 老陈用力捶打自己的脑袋,一缕缕地揪下自己本就剩得不多的头发,“我鬼迷心窍!我猪狗不如!我怎么没想到呢……” 宁哲紧抿着唇,接过钥匙后才发现自己被锁链束缚着根本没法开锁,他正要开口唤醒沉浸在自责状态的老陈,忽然“嗒”的一声轻响,牢笼竟自己打开了,紧跟着缠绕在他手上的锁链也断裂开来,落在地上。 【滴!检测到宿主已获得解锁道具“金钥匙”,系统自动触发开锁功能。】 “……” “我帮你把锁打开啦,”886哄孩子似的,“出去吧。” “……你是不是早就能这么干?和‘金钥匙’没关系,你一早就能开锁是不是?”宁哲质问。 886没应声,心虚地吹起口哨。 陕原这几天的局势变化全部在它的监控之下,给严清创造捕捉宁父宁母的机会是一回事,协助宁哲拿下陕原是另一回事,它可不会让宁哲输给严清,宁哲赶在这个时间点脱困,一切还是有机会的! 宁哲简直要被它气死,若是886有实体,他非要让它死个十回八回! 宁哲冷声喝止老陈的抽噎,“现在后悔未免太迟了。” “你想保住你和同伴的性命无可厚非,但为什么要选择这种方式?既然选择跟我合作,为什么不愿意再相信我一些?!你自以为这样不会伤害到我的性命,可被困这几天,我付出的代价,极有可能比我的性命更加重要!” 三天已经过去,宁哲到现在都无法得知李泊敖等人的情况,倘若他们真的出事,他简直万死难辞其咎。 宁哲心急如焚,也没有心情与老陈多掰扯,从笼中出来,撞开老陈便走。 “……宁指挥!” 老陈在他身后叫道,“外面到处都是火,您跟我走吧,我送您出去!” 宁哲停下脚步,这才察觉不对,先是大火引开了一名守卫,再是老陈突然出现救他,未免过于巧合,而且老陈不是和其他人一起被关在狱里吗? “你做了什么?”宁哲问。 老陈摆摆手,抹了把脸,轻描淡写,“没什么。我们一行人合力从监狱逃出来,然后……放火烧了玫瑰工厂。” 他走到宁哲身前领路,宁哲如今却不怎么相信他,从空间取出把枪,保持高度戒备。 刚踏出库房,高温便扑面而来,滔天火光几乎将黑夜燃成白昼,地上的积雪融化,露出黑褐色的土地。大火吞噬了工厂中的所有建筑,粮仓、武器库……包括宁哲住过的民宿与那片玫瑰花田。 宁哲望着这火海地狱一般的景象,愣了愣神。 杨烨带走了主力军前去攻打圣彼兹堡,工厂中剩余的士兵本就不多,又在大火中乱了分寸,他们歇斯底里地在浓烟中穿梭,呼喝着救火,但各种方法在熊熊火势下不过杯水车薪,照这么下去,不出几小时,整座工厂便将化为灰烬。 “烧了……工厂呀……”老陈沙哑的呢喃融化在热浪中。 宁哲看着前方为自己带路的中年男人,觉得他的背影看上去老了十多岁。 他记得初次见面时,老陈就说过,妻子爱玫瑰的娇艳与芬芳,这座工厂是他和妻子半辈子的心血。因此哪怕妻子的死与杨烨脱不开关系,老陈也不愿离开这里,宁肯在杨烨手下苟延残喘,只为了有一天能杀了杨烨为妻子报仇,夺回玫瑰工厂。 可如今,他却为了声东击西救出宁哲,放火烧了整座工厂。 …… 老陈避开人群,送宁哲到他往常骑马离开的那条小路。 一路上其他的当地人也聚集过来,其中一人不知从哪找回了宁哲的银色护腕,双手递还给他,他们一张张脸庞被熏得发黑,站在老陈身后,目送宁哲离开。 宁哲戴上护腕,抬头问道:“你们呢?” 众人举了举手中的枪支、锄头与镰刀等武器。 老陈回答:“去跟这群抢占我们家园的土匪同归于尽。我们忍到今天,已经忍无可忍,哪怕一命换一命也是赚!” 宁哲抿住唇。 “……不,一点都不赚。” 宁哲眼眶发热地望着他们,火光映照下,神情严肃,“杨烨还没死,你们就要浪费自己宝贵的生命去送死,有哪里赚了!” 老陈微微张开口,眼中泛起泪花。 “陈老板,跟我走吧。”宁哲摘下手套,伸出手,“我们还有一笔交易没完成,不是吗?” “……” 沉默片刻后,老陈快步上前,双手紧紧握住宁哲的手,哽咽难言。 宁哲用力回握,拍了拍他的后背。 一行几十人就此冰释前嫌,在宁哲的带领下趁乱下山,隐入黑暗的丛林中。工厂中的士兵只顾着救火,竟毫无察觉。 第176章 汇合 宁哲带着老陈一行人跑下山后,便独自先走一步赶往黄龙寨,他先去了黄龙寨山下的塔塔村。 夜色笼罩下,村庄静谧得有些诡异,家家户户门窗大开,所有东西都摆放得整齐,里面却空无一人,仿佛忽然之间凭空消失了。 宁哲跑得喉中涌现铁锈味,浑身冒汗,越是寻找,他心中越是焦急绝望,此刻他多希望面前出现一个人,哪怕是一只丧尸也行,告诉他这三天内究竟发生了什么! 就在这时,屋外传来一声响动,宁哲心头一颤,迅速转身出去,村口一棵树后有个探头探脑的身影,当宁哲出现时,那身影缓慢从树后站了出来,暴露在月光下,是宋清铭。 “……!” 宁哲毫不犹豫地闪身上前,一把掐住宋清铭的脖子,将他死死摁倒在雪地中! “叛徒!”宁哲双眼猩红,手背暴起青筋,“我早该在圣彼兹堡就杀了你!” 宋清铭张着口,摆动双腿奋力挣扎,但握住宁哲手腕的两只手却并没有用力,很快,他整张脸便涨红,眼中流露出哀求之色,似乎有话要说。 可宁哲神色冰冷,没有一丝动摇。 “宁哲!” 一道稚嫩的嗓音自身后响起。 宁哲僵住,猛地回过头,还未看清来人是谁,便被蒙头扑倒在雪地上,一个穿着红色厚棉袄的圆墩墩小身影压在他身上,将他脖子抱得死紧。 “……小荆棘?” “宁兄,太好了!你平安无事!” 宁哲抬头,就见赵黎也大张着手臂冲了上来,只是脚下不慎踩到块碎冰,“咻”地朝俩人滑了过来,宁哲眉心一跳,立刻抱起小荆棘避开,赵黎便惨叫着,正正压在了刚坐起身的宋清铭身上。 “嗷——” 赵黎扶着腰,顾不上沾了满身雪,爬起来对宁哲道:“宁兄你受伤没有?老宋说你被杨烨关起来了,可急死我们了!” “你们,”宁哲深呼吸,热气不断从鼻子喷洒而出,喉结颤动着,语气仍是忍不住哽咽,“你们都,没事吗?没有丧尸过来吗?” 第243章 “没事,我们好好的呢,一点事没有。” 赵黎意识到什么,收起嬉皮笑脸,指了指夜色中某个方向,轻声道,“就是担心你,大家都集结起来,正朝着玫瑰工厂去,要杀去杨烨的老巢救你呢。幸好李教授想到你可能自己逃出来,让我们兵分两路,留几个人回来等着你,免得错过了。” 说着,他用力将趴在地上猛咳的宋清铭拽起来,“其他事情,你听老宋给你解释吧。” 宁哲与宋清铭对上视线,宋清铭顿了一瞬,低头迅速从自己身上翻出了一个小袋子,递给宁哲。 宁哲接过一看,里面都是晶核,且是高阶晶核。 “杨烨给的那些,郑啸师父拿去做诱饵了,事后已经全部销毁。”宋清铭嗓子沙哑道,“这些,这些是我们猎杀的丧尸……” 宁哲收回目光,垂眸想了想,“先追上其他人,有什么事路上说。” 前去与李泊敖等人会和的路上,宁哲简单说了下玫瑰工厂的情况,赵黎听得直骂杨烨祖宗,宋清铭则一言不发。 小荆棘或许是因为宁哲被囚的事情吓住了,下肢化作藤条抱着宁哲的腿不肯撒手,一边飞快蠕动着跟上他的速度,宁哲低头牵住她的手。赵黎这段时间在郑啸的训练下体能进步不少,他让小荆棘甩出两条藤蔓,捆住自己腰部,这样一来也能勉强跟上两人。 只剩宋清铭独自一人狼狈地跟在最后,宁哲之前是真下了死手,他的喉咙至今仍火辣辣的疼,冷风灌进去格外难受,时不时便要停下来咳嗽,而且左腿不知受了什么伤,跑起来有些跛。 但他也没说什么,喘匀了气,直起身便要继续赶路,面前却“咚”地落下一样深色的东西。 宋清铭抬起头,却见宁哲站在他身前,扔下一块半米长宽的木板,上面系着一根藤条,藤条另一头在宁哲手掌上绕了几圈。 “蹲上去,抓稳了。”宁哲道。 宋清铭愣了一下才领会宁哲的意思,忙不迭踩在木板上蹲下,握紧藤条,下一瞬,藤条绷紧,他便被宁哲拽着在雪地上风驰电掣地前行。 迎面寒风与碎雪不断打在宋清铭脸上,稍抓不稳就要侧翻从山上滚落,他觉得宁哲在用这种方式冲自己撒气,但不管是不是,他都忍不住咧嘴笑出了声,紧跟着就吃了满口雪。 “还敢笑!”宁哲的声音自前方传来,“不把事情解释清楚,现在就把你丢下山!” 宋清铭吐出口中雪,“宁指挥,不管您信不信,加入春泥基地之后,我都没想过背叛,我做这一切……是因为我想保护您!” “……” 赵黎与小荆棘瞪大眼,面面相觑。 宁哲脚底趔趄了一下,“你在说什么?!” 不等宋清铭进一步解释,迎面的林地里由远及近亮起了一丛丛火光,一声嘹亮的马啸响起,宁哲常骑的那匹白马率先奔了过来,绕着宁哲跑了几圈,又停下来蹭他肩膀。 随后是李泊敖、蒙大勇还有老陈等人,双方在途中相遇,一交换信息,李泊敖等人便知宁哲已经脱险,于是调转方向,和老陈他们一起赶来与宁哲汇合。 宁哲一看,除了老人、小孩等非战斗人员,以及郑啸等留下来保护他们的人,其余基地成员几乎全到了,包括新加入的白晶村、塔塔村等村民,将近三千人,全副武装。 “回来了啊!”李泊敖扶着吉普车门踉跄地跳下来,快步走到宁哲跟前,“事发突然,没时间寒暄了,我跟你长话短说。” 宁哲见他神情紧迫,立刻收起脸上的喜色,迅速进入状态,“老师你说。” “那天你被抓之后,宋清铭就跑回来报信了。” 李泊敖压低声音,“我这回倒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杨烨动作突然,直接打乱了接下来的计划和节奏,防不胜防,若不是宋清铭博得了他的信任,领下‘出卖黄龙寨’的任务,转头又告诉我们实情,好让我们有所准备、蒙混过关,你不在的这三天,咱们这半年来的积累恐怕要功亏一篑。” 他有些尴尬地看了宋清铭一眼,拍了拍宁哲的肩,“他还想办法提前摸清了杨烨的几条行动路线,我让人去验证过,确凿无疑,也多亏这份信息,我才能在一团乱的局势里找到新解法。” 宁哲对上李泊敖的目光,忽然想起了宋清铭那条有些跛的左腿。 自己无故失踪,基地众人必然慌张,以李泊敖对宋清铭的怀疑,心里八成已经料定他是个叛徒,也许还会将自己的失踪归在宋清铭身上,遑论相信他口中的情报? 这三天内,宋清铭恐怕吃了不少苦,才说服众人相信他。 李泊敖说完那些悄悄话,才又放大声音,让所有人听得清楚。 “就在今天,r国人倾巢而出,和应龙基地驻军在鹰渐谷展开决战。两小时前我刚收到消息,r国人已经战败,杨烨率部下与联盟军分别赶往圣彼兹堡——这两拨人作为临时同盟,到这个节点,也只能维持表面平和了,一旦双方在圣彼兹堡碰面,为了最终胜利成果,恐怕下一秒就忍不住要刀剑相向。 “而这,正是我们的机会。” 联盟军也就是新加入陕原的第三方势力,罗瑛离开前把自己的猜测告诉了宁哲,这帮人很有可能由之前觊觎陕原的其他基地势力联手组成,而从杨烨口中,宁哲得到了更进一步的信息,联盟军的领袖张晟天将与严清兵分两路,现在赶去圣彼兹堡的,就是严清所率领的队伍。 李泊敖正要继续开口,宁哲却忽然暂停思绪,打断他,“应龙基地驻军已经把r国人打败了?那他们现在什么状况?” 李泊敖用一种“就知道你会问”的眼神瞥了宁哲一眼,随后真情实感地叹了口气。 “王治川运气不好,在r国人的尖兵利炮下损兵折将,好不容易借助地形优势围困住r国人,让那群毛子全军覆没,可谁想到,联盟军那个叫张晟天的也盯准了他们,准备用同样的方法困死驻军。 “现在他们近两千人被堵在鹰渐谷,缺粮少弹,八成熬不过今晚了。” “……” 宁哲的心脏重重跳动两下,事情果然如杨烨所说的那样发生了,按照杨烨接下来的计划,在王治川的部队覆灭后,该是宋清铭带着黄龙寨剩下的人与张晟天“狭路相逢”,而圣彼兹堡那边……张运等人将收到假命令,和严清的队伍碰上! “放心,放心。”李泊敖知道他要说什么,安抚道,“小宋不是确定是我们的人了嘛,不会让杨烨得逞的,张运那边我另有安排。” 他奸笑一下,“这会儿功夫,杨烨应该已经和那个讨厌的严清撕起来了……不对,准确来说,他们都挺讨厌的。” 同一时间,严清的战队正在前往圣彼兹堡的途中,高大的城堡在夜色中逐渐映入眼帘。 大半年过去,那座曾经巍峨壮丽的城堡如今已成了半座废墟,城堡内的建筑大部分被积雪掩盖,唯有四方城墙得到了加固,比之前更加高耸,犹如铁塔。 r国士兵几乎倾巢而出,城堡中只剩下最后一批人,一无所知地坚守着他们的武器库,等待着战友凯旋。 严清坐在一辆军用战车中,从半开的车窗望着这座城堡,回想起自己在这里所遭受的一切屈辱,故地重游,唏嘘万分。 而后,他将手伸出窗外,轻轻摆了摆。 后面的士兵领命,一口火箭炮便冲天而起,朝着圣彼兹堡呼啸而去,“轰隆”一声,在城墙上炸开了一个巨大的凹陷,碎石与烟尘四溅。 严清享受地眯起眼。 但半分钟过后,他尚未等来城堡中r国士兵的反击,车队后方突然响起一道道炮声,数名士兵被炸得血肉横飞,惨叫连连。 后方? 严清眼皮一跳,命令战队就地寻找掩护,进入战斗状态。 几秒后,距离他们大约一公里远的丘陵间,又一道爆炸声响起,紧跟着另一支战队冲了出来,严清自遮挡物后探出头,定睛一看,领头的竟是杨烨! 杨烨显然也看清了严清一方的状态,迟疑片刻后,加速朝前奔去,同样找到了适宜的作战区域,朝对面支起枪炮。 双方本就是相互利用的关系,对方心里打什么算盘,他们都心知肚明,如今意外对上,皆是怀疑对方不怀好意。 严清想的是:这杨烨果然居心叵测,说好的由他来对付宁哲的黄龙寨,我负责攻克圣彼兹堡,结果倒好,他竟偷偷带队跟在我后面,意图暗算! 杨烨想的是:这严清真是阴险狡诈,我带人跟在他后面藏得那么隐蔽,还是被发现了,既然他先对我动手,伤了我的人,我难道还能站着挨打吗? 新仇加旧恨,双方均笃定自己的猜想,不分青红皂白,战斗一触即发,黑夜下炮声连天,火光四射。 至于宁哲安排在圣彼兹堡附近的那支队伍怎么没有出现,惊怒中的杨烨忙着置严清于死地,已无暇关心。 第244章 而不久之前杨烨部队藏身的那条丘陵小道上,约莫十几名异能者手抱着武器出现在一块巨大的山岩之后。 他们紧贴着岩壁,探头探脑地看着那两方人打得热火朝天,咧嘴偷笑不止。 张运见李泊敖交代的任务完成,心中松了口气,示意众人收敛神色,低声道:“事情还没完,我们还得回去队伍,准备接应宁指挥!” 众人点头,借着夜色掩盖迅速撤离,深藏功与名。 山林中。 “各方混战,这正是我们出其不意、釜底抽薪的好机会。” 李泊敖掏出一张画得杂乱的地图,“宁指挥,沿着这条路线行进,我们就能避开目前所有交火点,用最快的速度和张运等人汇合,攻进圣彼兹堡。 “只要占领那座城堡,其他任何势力想再跟我们争,就是难上加难,难如登天!”李泊敖做了一个收手的动作,简短有力,“陕原大势已定!” “干得漂亮!” 886冷不丁在宁哲脑海中放了几个礼炮,“宿主,就照李泊敖说的做,我们一定能抢在严清之前拿下圣彼兹堡,完成【陕原之主】的任务!” “你还知道任务啊。”宁哲凉凉道,“我以为你把我关起来,根本不想要继续做任务了。” “怎么可能,我有把握的!”886不允许有人质疑它对工作的专业性,“任务永远是第一位!” “哦。所以这三天里发生的事,包括春泥基地的情况,你都知道,只是不告诉我。”宁哲声音幽幽的。 “……” “你分明清楚我有多担心他们,因为得不到他们的消息有多绝望,你一丁点都不跟我透露。” 886诡异地沉默了。 宁哲扯了扯唇,他心知886是想借这个机会逼他签约,嘴上却不提,只道: “我把你当朋友,全心全意想多完成一些任务为你提升业绩,唯一的私心只是与父母团聚。而你呢?你为了自己不可告人的秘密,不惜让我陷入绝望,连任务都有失败的风险。” 886心虚,“宁哲……” 宁哲说:“你太让我失望了。” “……” 接下来886说尽好话,宁哲都不再理它,这让886无端不安,总觉得下一秒,宁哲就要从口中吐出“我们绝交吧”这句冰冷的话。它自认是很珍惜和宁哲之间的友谊的,但是要它在友谊与工作之间做出取舍,实在太过困难。 它不是888,敬业操守是刻在它核心数据中的代码,它没办法像888一样任性。 第177章 勒马 事态紧急,敌人不但是杨烨及其部下,还要再加上联盟军,在人数上远胜于春泥基地,宁哲他们只有按照李泊敖的计划,出其不意,在杨烨与严清之前占领圣彼兹堡,才有逆风翻盘的可能。 积雪深厚,马匹在行进速度上比车辆更占优势,宁哲庆幸他们早有准备,练出了一支由异能者组成的骑兵队,现在,他必须率领着这支骑兵先锋队即刻出发,剩余两千多人则交给李泊敖指挥,落后一步向圣彼兹堡进发。 宁哲骑上白马,握紧缰绳,蒙大勇等骑兵队成员在他身后整齐排开,战意凛然。 这段时间,自从接收了“打赏奖励”、知晓了杨烨与严清前世今生的所作所为起,宁哲心中的怒火就没有一刻平息,既是对杨烨,也是对严清。他忍着恶心压抑自己,等的就是这一刻,恨不得将他们二人碎尸万段、挫骨扬灰,让他们死上一千次一万次! 可即便如此,也难消他心头之恨。 而按照系统的尿性,严清出现在陕原,极有可能又是要跟他争夺【陕原之主】的任务。 宁哲以前对系统类似的恶趣味嗤之以鼻,但这一次,他迫切地需要一场战斗与胜利来抚平心中沸腾的戾气——他一定要赢! “出发!” 但就在这时,西边某处蓦地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隆声,宛如闷雷,大地隐约在震动,马儿发出不安的嘶鸣。 宁哲心头一凛,勒住白马,回身朝众人大喊:“重心放低,护住头部!” 众人毫不犹豫地照做,宁哲挥手展开空间,罩住所有人。 最初,他们以为这是地震,但震动很快停止了,人们纷纷抬起头朝声源处一看,竟是几公里外的一处峡谷崖壁崩塌而下,远远的,仿佛被侵蚀融化,山石与积雪像洪水般滚落。 紧跟着,一道比夜幕更加漆黑的雾气冲天而起,上抵云霄,遮天蔽月,黑雾如有生命,形成了一个庞大的漩涡包裹住峡谷,吞噬了一切光亮。 几只不知名的冬眠大鸟被惊动,穿过黑雾自峡谷中飞出,不过片刻,身上的羽毛便沾着血肉簌簌而落,没飞多远就鲜血淋漓地跌落地面——那雾气中竟还藏着腐蚀血肉的毒素! “那里是……”宁哲睁大眼。 “鹰渐谷!”有当地人反应过来道。 话音刚落,李泊敖眉头微蹙,催促宁哲,“快出发吧,迟了等杨烨和严清那边反应过来,情况更加不妙。” 886也道:“是啊宿主,任务要紧!” 宁哲没应声,马儿感受到主人内心的动荡,不安地踏步。 两千多人,在那带有剧毒的黑雾中能坚持超过两个小时吗?更不用说鹰渐谷本就地势复杂,多悬崖峭壁,再加上黑雾遮挡视线,行进中但凡一个不慎,便要坠落山崖、粉身碎骨……照目前的情形,罗瑛已经无法及时赶回来,所以王治川一行人注定只能被围困至死。 宁哲望着远处,低声道:“原来鹰渐谷离这里不远……” “宁指挥!” 李泊敖忽然加大声量,“请您记住我们来到陕原的目的,这两个多月的辛劳筹备又是为了什么?圣彼兹堡的重要性不用我说,您心里清楚,拿下它,整个陕原就由我们说了算,那座武器库,和那地底下的东西,足以让我们比肩三大基地!再也找不到一个比这更好、更能快速壮大实力的机会了!” 宁哲:“我记得,我清楚,我只是……” “倘若被其他势力占去,我们想再夺,同样是难上加难、难如登天!”李泊敖抢话道,“这么多人虎视眈眈,我可以毫不客气地说,今晚就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他斩钉截铁,“再不会有这么好的机会!” “……” 宁哲抿唇,呼吸急促。 就在这时,系统空间中响起“滴”的一声提示音,886收到了072的讯息—— “主管,严清已经跟杨烨杀红眼了,连圣彼兹堡的边都还没摸到,我还要把‘门’的密码给他吗?” “……你认为呢?”886被这个问题问得有点无语,无名火直冒,“你给他设置的任务不过是攻破圣彼兹堡的城门,这么简单的事都完成不了,凭什么跟我们宁哲享有同样的信息?” “可是以宁哲父母的脚程推算,他们沿着地道前来陕原,应该即将抵达了,按照您之前的安排,严清现在必须要拿到‘门’的密码,开始进行强制任务,去捉拿宁哲父母……” “这还用你说?你只会提出问题不懂解决的吗?这么多世界了就不会自己长进点?”886气得想勒死072,“事已至此,除了更换获得密码的任务内容外,还能怎么办?严清废物,你更废物!废物废物!” 886虽然弄这么大一出暴露了宁哲的计划,但心里没想让严清占到一点便宜,它早就算好了,等严清完成072编撰的随机任务,拿到‘门’的密码,就立刻强制他丢下手头上攻打圣彼兹堡的事务,转而进入地道去捉捕宁父宁母。 这样既能抓住宁父宁母作为日后继续钳制宁哲的把柄,又给宁哲占领圣彼兹堡制造了机会。 系统公司在每个世界只能给宿主颁发三次强制任务,886做出这个决定,也是下了血本。 072讷讷道:“那么主管……我要把任务内容修改成什么呢?” “你自己动动脑!他不是在跟杨烨打吗,你让他把杨烨另一条好胳膊炸了也行!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072默了默,“收到。” 片刻后,它又回来了,“主管,严清拿到密码了,我已经强制他带队进入‘门’,只要罗瑛不在,宁哲父母躲不掉的。 “另外杨烨受了重伤,他和严清剩余的部下达成了暂时休战协议,两方人在圣彼兹堡附近躲着,随时可能再次动手。” 886舒出一口气,“这还差不多。” 它心道,趁这个时机,得让宁哲赶紧动手。 “宿主……” “我知道了,老师。”沉默过后,宁哲回答李泊敖道,他同意了李泊敖的说法。 队伍再度出发。 宁哲的心跳得很乱,这一回,一股沉重的情绪翻涌而起,与他最初的战意来回拉锯,寒风扑打在脸上,他却觉得燥热非常,余光瞥见宋清铭也在骑兵队中,并且离自己不远,便开口问起了他先前未说完的话,来压下自己不够理智的念头。 第245章 “我之前跟您提起过一个军人前辈,我说他跟您很像,您还记得吗!” 宋清铭吃着风,大声道,“末世之前我在巴哈县政|府工作的时候,那位前辈给了我很多帮助!他是华国驻陕原边境的军队将领……死在伊格尔占领陕原初期。” “……” 这话唤醒了宁哲半年多以前关于圣彼兹堡的记忆。 他想起当初他为了得到足够的军械武器,和罗瑛等人来到陕原,一行人到达圣彼兹堡时,却见城堡门口所有的r国守卫都穿着华国士兵的军装。 那时罗瑛便猜测,华国驻守陕原的军队已经全军覆没。 宁哲在圣彼兹堡认识宋清铭,一听对方曾经在巴哈县政|府工作,宁哲对他便摆不出好脸色。只因当地政|府与驻军合作密切,然而驻军阵亡后,身为政|府工作者的宋清铭却投诚了r国人,而异能者在圣彼兹堡中备受歧视,只宋清铭混得如鱼得水,想来心机十分深重。 但后来迫于形势,两个人在杀死伊格尔一事上达成了合作。 宁哲看出了宋清铭对伊格尔的仇恨,他赌宋清铭是假意投诚,真实目的是为了给驻军、给他口中那位前辈复仇。 宁哲赌对了。 圣彼兹堡大战那晚,严清操纵着轰炸机四处投放炸弹,如此危急的时刻,所有人都只顾逃命,宋清铭竟独自一人跑去大殿,背走了一名无辜牧民的尸体,在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始终没有放下。 正是因为这件事,宁哲才在李泊敖多次戒备宋清铭的情况下,最终坚持相信他。 “丧尸病毒爆发时,r国的情况比我们严重许多,几万驻军严守边境,用血肉筑起城墙,才换来陕原免遭丧尸泛滥之灾。 “但就在我们的将士抵御丧尸时,以伊格尔为首的一群r国人闯进陕原,占领了武器库,随后杀死大批驻军,彻底攻占陕原,建立圣彼兹帝国。军队溃散后,我跟着前辈四处逃亡,伊格尔在陕原大肆搜捕异能者,采取连坐措施,鼓励当地人之间相互举报,一人隐瞒,整个村庄都难逃幸免。 “前辈和我都是异能者,我们不愿连累无辜人,所以躲在一个远离村庄的废弃农场里,小心谨慎,却还是被一个来寻找食物的村民发现了。前辈看那人饿得皮包骨,就把自己最后的粮食给了他,作为交换,那个人需要帮我们保守秘密。 “可当天夜晚,伊格尔便驾驶着他的轰炸机攻来了。” 事情已经过去很久了,可那晚的记忆对宋清铭而言依旧历历在目,只是在心里回忆了太多遍,再深的仇怨与苦痛都麻木了,化作平淡的叙述。 “前辈原本可以逃走的,但伊格尔那人,指挥你也知道。他喊话,如果我们不自己走出来,他便夷平附近几座村庄。” “那晚真的很热闹,”宋清铭说,“r国人攻进陕原后,我还是第一次看到那么多人聚集在一起。我在巴哈县工作几年,对附近村民都脸熟了。可那天晚上,一张张熟悉的脸围在农场,每张脸上一张嘴,张张合合的,陌生又可怕。 “他们说自己是普通人,受不起连累,让我们饶他们性命……可威胁他们性命的,难道是我们吗?我抓着前辈的胳膊,千万次恳求他别出去,他却只让我留下。 “他说,用他一个人的命,换来人类的火种,值。” 事情到这儿还没完,宋清铭躲在草垛中,亲眼看着那名对他而言亦师亦友的前辈被一名眼熟的村民射杀,是的,是一名村民,一个在这晚之前从来没摸过枪的普通农民,站在前辈身前几米的距离,抖着手一连开了十几枪,弹匣空了还在继续扣动扳机,怕杀不死。 旁边站着一百多人,睁大眼睛看着这一幕,无人制止。 只因为伊格尔突然玩性大发,下令道,如果村子里没有一个人站出来杀死前辈,他便整个村庄不留活口。 …… 从那时起,宋清铭对于普通人便心怀偏见,甚至很长一段时间,极端地认为弱小的普通人不配活在这世上。 直到他遇见宁哲,后来又意想不到地加入了春泥基地。 “我使了些手段,才让蒙大勇他们冒险进圣彼兹堡救我出来,带我同行。”宋清铭道。 宁哲了然,他说的大概是宣扬自己是杀死伊格尔的英雄,而只字不提宁哲。 宋清铭果然提到这一点,他向宁哲道歉,说正因为这个原因,再见宁哲时,他只感到心虚,完全没想到宁哲会邀请他加入春泥基地。 “我以为我应该在您的驱逐名单里。”宋清铭讪笑道。 那就是宋清铭转变的开始。 因为宁哲,因为加入了春泥基地,他看到了那些在他眼中是拖累、不配存活于世的普通人的另一面,看到了他们即便弱小,也在努力而正直地活下去,憧憬着遥不可及的希望,充满干劲地奋斗着。 这一刻,他才隐约明白了前辈口中“火种”的含义,他在宁哲的身上看到了前辈的影子。 这让他动容又恐慌,他意识到,宁哲与前辈拥有相似的灵魂。 “所以我想保护您,我不希望您重蹈覆辙,我害怕您也为了所谓‘火种’而牺牲自己……从晶晶婆婆问你那几个问题开始,我就知道,我担忧的还是来了。因此,那时杨烨向我抛来‘橄榄枝’,我没拒绝——我不能扼制您的善心,只能通过别的手段来保护您。 “一开始杨烨并没有多看重我,他从我嘴里套不出什么,便只将我当作控制黄龙寨的傀儡。” 直到王治川等人突然被派往前线,宁哲为了这件事大动肝火,虽然事后他向宋清铭道歉,告诫他自己的性命最重要,但宋清铭依然感到内疚,他真切地觉得自己应该将卧底工作完成得更加彻底,才能帮到宁哲。 于是在当天,也就是宁哲与罗瑛再度告别的同一天,杨烨联系了宋清铭,让他为自己做一件事,宋清铭答应了。 “变故来得太快,我甚至来不及告知您,杨烨那贱人竟敢把您关起来!”宋清铭声音突然变粗,克制不住怒意,“我只能把戏演到底,将计就计。” 杨烨想利用丧尸突袭黄龙寨,如此重要的事不会只交给宋清铭来做,除他之外,还有负责监视进度的人,以及将丧尸驱赶上山的人。宋清铭所负责的工作是最简单的,也是最关键的,同时替代性也是最强的,不是他也可以是别人,他应下这份任务,相当于是把定时炸弹握在自己手中。 李泊敖的怀疑与指责,基地中同伴们的愤恨,这些都在宋清铭的意料之中,但还是第一次,他为自己这么不讨人喜欢、不招人信任而感到自豪。 “我知道在大家眼里,我爱耍小聪明,惯会曲意迎合、溜须拍马、见风使舵……我知道出事的时候,我会是第一个被怀疑的对象。” 宋清铭笑着说,哽咽隐藏在了风中,“但只有这样,我才能获取我想要的情报,去完成我真正的目标——那些惹人厌、惹人怀疑的特质,反而是我的强项!” 宁哲一直沉默地听着他的话,手中的缰绳逐渐被汗水濡湿,等宋清铭说完,才问了一句,“那么你现在,认可那位前辈的做法了吗?” 宋清铭一顿,说:“我不认可,我依然不认可。” 他看着宁哲,“他把人类的希望寄托在那些人身上,不惜牺牲性命,这么做真的值得吗?那些被他救活的人,到头来还是死在了伊格尔的压迫与丧尸肆虐之下,他用生命换来的火种就这么消失了!这能算作值得吗?” “所以,”宁哲说,“你也不希望我去救王治川他们,不希望我为了他们放弃原本的计划。” “是!”宋清铭直言不讳,“这不值得!” “宋清铭。” 宁哲忽然用严肃的语气,侧头回视宋清铭,声音在马蹄声的掩映下依然清晰肯定,“那位前辈换来的火种没有消失。” “什么?” “他真正留下的火种,”宁哲吸了口气,“是你啊。” “……” 宋清铭眼瞳一缩,呆住了。 下一秒,却见宁哲突然勒马,一声喝令,领着骑兵队往回调转方向。 第178章 众望所归 骑兵队不明所以,却还是跟着宁哲回去。 “宿主,你调头做什么?”886预感不妙,“时间要来不及了!” 宁哲恍若未闻,一昧策马加速,酝酿许久的雪花自半空落下,融化在他的脸上、眼皮上,那团在他心中鼓噪、燃烧的火焰终于平息了,他感受着自己的心跳逐渐变得沉着而有力,前方道路上的迷雾终于散开,视野前所未有地清明。 他们没跑多久,便与李泊敖带领的队伍迎面碰上。 李泊敖远远地望见宁哲的身影,心里就是“咯噔”一下,立刻叫停司机,从吉普车上跃下,匆匆赶到队伍最前,但终究没能及时阻止宁哲的冲动行为。 “诸位!” 宁哲拉着缰绳,骑着马立在两支队伍的侧面,抢在李泊敖之前开口了,众人听见他的声音,纷纷转过身来面对他,面上皆露出疑惑。 第246章 “我有一个很不成熟的想法,我想去救下被围困的应龙基地驻军!” “啊……?” 几乎所有人都感到不解,面面相觑,不明白宁指挥为什么会突然做出这个与他们的目标毫无关联的决定,这突如其来的变动让他们开始心慌起来。 宁哲盯着众人的反应,咬紧牙关,继续道:“我知道这个决定或许会让大家这些日子以来的努力都功亏一篑,我知道这会让基地错失良机,我也知道如此冲动行事有多么不理智多么不负责任,但我实在过不去我心里那关。” 宁哲指向鹰渐谷的方向,众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黑雾彻底笼罩了鹰渐谷,中间夹杂着隐约的血色,阴森不详,让人难以想象困在其中的人会是如何的绝望。 “现在被困在鹰渐谷的两千驻军,由一名叫王治川的将领领导,半年以前,他们曾跟随罗瑛上校平定陕原,他们赶走了觊觎陕原的多方势力,消灭了大批游荡的丧尸,让陕原得以休养生息;但另一面,在杨烨上任后的这两个多月,他们也听从指令在各个村庄掠夺物资、打伤村民。 “他们有功绩,也有过失,他们是应龙基地扩张征伐的武器,可同时,他们也是一个个忠贞坚毅的战士。功过相抵,不论如何,他们的结局不应该是在歼灭那群十恶不赦的r国人后,被其他势力的围困至死!” “我们已经没有时间了!” 李泊敖忍无可忍地呵斥一声,怒视宁哲。 “要救人,就只能放弃攻城,要继续攻城,就必须选择袖手旁观!他们是不该死,但宁指挥,你就忍心让我们所有人这两个月来的努力功亏一篑吗!就甘愿将唾手可得的成果拱手让人吗!?” “我当然不想!” 宁哲被李泊敖失望的目光刺痛了,他的呼吸变得紊乱,但深吸几口气后,仍然不肯放弃,“我知道老师您要说什么,我知道您的坚持是对基地最有利的,”他顿了顿,咬字清晰,“但它不是最正确的。” “……” 宁哲面对众人,眼眶泛红,抿唇道:“对不起,我是一个不够称职的领袖。我很惭愧,我甚至没有魄力向你们下达指令,对你们说这些,竟然是希望让你们来替我做出选择——救人还是攻城?我实在不敢擅自决定,所以希望看到你们的意愿,无论你们中的大多数最后做出怎样的抉择,我都会毫不犹豫地执行!” 宁哲低下头鞠躬,“我恳求你们。” 一片静默。三千多人聚集在此处,一时之间竟只能听见马儿的呼吸与落雪压低枝头的声音。 宁哲的后背一点点渗出热汗,又迅速冷却,衣裳粘在皮肤在寒风中冰冷刺骨。 他明白,自己让所有基地成员替他做选择,归根结底是在推卸身为领袖的责任,这样的情况下,任何一个人要作出抉择都无比艰难。 此刻的沉默就是一种回答。 “……我明白了。” 宁哲吐出口气,直起身,缓慢调转马头,重新朝向圣彼兹堡。既然这是所有人的选择,那么他就不能一意孤行,必须彻底抛开自己的杂念,坚定不移地执行下去。 “骑兵队,跟我……” “我支持宁指挥!” 突然之间,人群中,一道苍老而铿锵的女声率先打破沉默,道:“我支持去救人!” 宁哲霍然转身,却见晶晶女士带着白晶村众人走到了人群最前,站在李泊敖身旁,她戴着头盔,遮挡住了花白的头发,腰间佩戴枪支,抬头望着宁哲。 “晶晶女士,您怎么在这儿?”宁哲惊慌,晶晶女士这个岁数照理应该留在后勤队中。 “怎么,小瞧我老婆子?”晶晶女士哼道,“你没听说过吗,老婆子一个人徒手杀了三头丧尸!” 她身后的村民连连点头,竖起大拇指。 宁哲的唇角颤了颤,想说什么又止住,殷切地看着晶晶女士。 晶晶的神色缓和下来,问道:“你想清楚那个问题的答案了,对吗?” “是。”宁哲眼睛发烫,点头,“我想清楚了!” “好!”晶晶大喝一声,也不问他究竟想清楚了什么,“那么从今往后,不论上刀山,还是下火海,老婆子都跟你宁指挥走定了!” “还有我!”宋清铭等晶晶女士说完,也举起手,眼睛红肿,目光坚定。 “还有我们!” “我也支持救人!” “……”此起彼伏的应和声。 跟宋清铭同时举手的,是骑兵队众人,以及李泊敖身后的赵黎、小荆棘和方小余、慧慧等最早一批春泥基地成员。在他们之后,还有原金乌基地众人,塔塔村众人…… 越来越多人举起手,让宁哲不由自主地收紧缰绳,白马雀跃地抬了抬马蹄。 “我、我也是!” 蒙大勇险些从马背上掉下去,好不容易制住不安的马儿,也连忙举起手。 他骑在马上,身后是紧抱着他腰的蒙二宝,马儿有些惧怕蒙二宝的气息,因此一直动作不停,导致蒙大勇没能在第一个站出来,让他懊恼万分,恨不得举起双手以作弥补,“我肯定是支持宁指挥的啊!” 李泊敖转头望向身后,竟有超过八成的人举手赞成宁哲的冲动行为,他不由得大动肝火,揪住最后一个发言的蒙大勇,杀鸡儆猴,手指着他鼻子大骂道:“你支持个什么?你知道宁指挥这么干会造成什么后果吗!你支持个鬼啊!” 蒙大勇理直气壮地道:“我是不清楚会造成什么后果,也听不太懂教授您说的什么对错,什么得失,什么值不值得。我只知道,是宁指挥救了我和我弟弟的性命,这些日子,也是他在为了我们的仇恨,为了让我们有更好的生活而竭尽全力,他付出的不比我们任何一个人少! “所以,我也愿意为了他想做的事拼尽全力,不论对错!只要能帮上他,那就是值得!” 蒙二宝跟着吼叫一声,像是在赞同哥哥的话。 “……” 李泊敖张了张口,没能说出话。 他转过身,快步从队列前走过,目光划过每一个人脸上,发现所有人竟是同一副神情,他们高昂着头,眸光坚毅,显然蒙大勇所说就是他们心中共同的想法。 心之所向,众望所归。 李泊敖紧抿着唇,下巴上的胡须微微颤抖。 “老师,或许我此时才做出这个决定,在您看来实在冲动鲁莽。但在我心里,它是经过长久的煎熬和多方权衡才产生的结果。” 宁哲对李泊敖道:“我们攻打圣彼兹堡的目的是为了统一陕原,扩建基地,为更多的人提供生存的家园,但我们的家园不应该建立在无辜者的尸骸上。” “一时的牺牲是必然的,”李泊敖避开他的目光,板着脸,“为了长远的未来,这样的牺牲不可避免!” “在其他时代确实如此,但老师,这是丧尸横行的末世,这是全体人类生死存亡的危机时刻!每一个人的生命都弥足珍贵,任何一个有理想、有信念的人都可能成为人类新生的火种!” 宁哲舔去淌过唇角的泪,“老师,就在三天前,我见过这批被困在鹰渐谷的士兵,现在他们当中很多人可能已经牺牲了。三天前,我见到他们的时候,他们一个个形容枯槁,面泛死气,可是在他们的眼睛里,您知道我看到了什么吗?” 李泊敖沉默不语。 “我看到了人类的火种,我看到了未来希望!王治川曾经对我说,在末世,任何怀有理想、坚守信仰的人都难以生存,我不希望他说的这句话成为现实!这就是我想去救他们的理由。” “可你会因此输给严清!” 886插话,痛心疾首,“那可是陕原武器库!还有地下那座巨大的宝库,以及陕原这一整片可种植的土地!一旦严清拿下圣彼兹堡,他就有足够实力霸占这一切!只差最后一步,你真的甘心把这些拱手让给严清和杨烨他们吗?” 宁哲深呼吸,“我当然不甘心,但是886,在我心里有比这更重要的。” 他的眼神在半空中与一道道目光相接,每一道目光都是一重责任,但在这一刻,却成了宁哲的底气。 最后,宁哲跳下马,走到李泊敖身前站定。 他道:“我可以放下仇恨,放下输赢,放下得失,因为这些在‘未来’两个字面前都无足轻重。而未来靠的是什么?老师,不是武器,不是土地,不是物资,是人!是不灭的信仰!武器,土地,和物资,没了我们能再找,再创造,但人死不能复生。” 李泊敖审视地瞪着他,宁哲毫不退却地回视。 片刻后,李泊敖摇头苦笑,“哼,现在我这个当老师的,都说不过你了。” 宁哲面露忐忑。 “去吧,你只管去救人,我带着剩下的队伍前去与张运汇合,为你拖延时间。” 李泊敖拍了拍宁哲的肩,紧紧一握——他忽然意识到,这个总需要他提点的学生,这个固执又不够聪明的学生,已经在不知不觉间成长为一名超乎他想象的优秀领袖。这不是李泊敖所期望的方向,更背离了教科书那些优秀领袖的范例,却是最适合宁哲的、属于他的独一无二的方向。 第247章 “我说过,我们是同伴。”李泊敖道,“无论你选择了多么无理又曲折的道路,我们会陪着你一起走下去,这就是同伴的意义。” 宁哲后退一步,用力鞠躬,“谢谢老师!” “啊,李泊敖你也……!” 886眼睁睁地看着宁哲骑上马,刻不容缓地率领骑兵队往鹰渐谷的方向驶去,感到焦灼万分。 它原想着在严清成功捉拿宁父宁母之时,宁哲应该早已夺下圣彼兹堡,堵住了“门”的入口,届时严清想通过来路回去争夺圣彼兹堡就是自投罗网,因此只能罢手,带着宁父宁母离开。 可现在看来,它的所有计划反倒是为严清做嫁衣裳了啊! 一旦严清抓到宁父宁母后按原路返回,便能与圣彼兹堡外的联盟军队伍里应外合,拿下这座城堡;再加上张晟天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宁哲要救人绝非易事,说什么都是赶不上的。 在886心里,宁哲已经输了。 “哎呀——!” 无计可施之时,886差点就要搬出严清现在正在进行的任务,以此来逼迫宁哲放弃王治川等人,改道圣彼兹堡,它知道父母对于宁哲才是真正的软肋。 然而无意间一抬眼,886蓦地对上了此刻监视屏中,赶去救人的宁哲的眼睛。 那双眼望着漆黑的前路,清透而明亮,像是蕴含着一股坚若磐石的力量,奋不顾身,一往无前,比任何时候都更加坚不可摧,令人心潮澎湃,为之动容。 莫名地,886不忍心让宁哲在他好不容易找到的“最重要的事”和“父母”之间做出抉择,那太过残忍。它心想,总归宁父宁母要落在它们手里用以要挟宁哲,这时候告诉他这件事,万一他赶去阻挠严清呢? ……算了! 大不了再用一个强制任务支开严清,虽然这样可能让严清察觉到自己被系统当作反派来利用,但也顾不上了! 886一咬牙,道:“宁哲你动作快点,我给你开后门,万一救完人还赶得上呢!” 宁哲闻言,眉梢一动,虽然没指望系统能帮上忙,但还是道:“那就多谢你了。” 多谢…… 886心脏位置的数据活鱼似的蹦了蹦。 刹那间,它后知后觉地理解了那些讨厌它的“读者”。宁哲本来是胜券在握的,是它为了捉回宁父宁母向严清泄露了宁哲的计划,而它所谓的“开后门”,也不过是弥补自己破坏宁哲的计划后挖出来的坑。 它的所作所为都是为了任务,为了控制宁哲,而不是真心帮他,因为它根本无法感同身受宁哲的苦难与情感。它和宁哲之间从来不存在真正的友谊。 “卟”的一声。 886在系统空间中变成了一颗由数据构成的、章鱼果冻状的物体,这就是系统原本的面貌,它缓慢蠕动着,缩在角落里,两只触手捂住了自己的心脏,里面隐藏着它的核心代码。 第一次,886为自己作为一款老旧而冰冷的系统,深切地感到自卑。 第179章 奔向山巅 鹰渐谷。 黑雾像是一张大口,吞噬了山谷的一切。 王治川和部下们被困在半山腰,侧面和后方皆是悬崖,他们看不清道路,更不知追兵隐藏在何处,不敢贸然前行,队伍中几乎人人身上都带着伤,空气中的黑雾钻进伤口,令他们的皮肉骨骼发出火烧般的刺痛,寒冷、饥饿与疲惫与之相比都可忽略不计。 “这么下去,不超过一小时,他们不降必死。” 浓雾之外,山谷入口处,张晟天摘下夜视仪,得意地对身旁部下道。 部下敬佩地点点头,而后又皱起眉,“不过以王治川的牛脾气,他怕是宁死都不肯投降,啧,可惜了……” 张晟天:“有什么可惜?不能成为助力,那就是敌人,敌人就全部该死!”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突然从鹰渐谷外穿入浓雾中,直奔王治川等人的方向。 “那是……!”部下警惕。 张晟天只瞥了一眼,“一个送死的小喽啰,不碍事。” 半山腰处,王治川搀扶着自己的副将,一手摸着岩壁,领着队伍缓慢前行。 前路一片黑沉,他不知道这个方向会通往生路,还是敌人的枪口,又或是悬崖峭壁,但还是要走,总好过坐以待毙,他身后的两千多人已经够绝望了,一旦停下来,便彻底失了生机。 就在这时,后方传来一阵骚动,有人大喊道:“将军!赵飞回来了!” “赵飞回来了!” “我们有救了吗?!” 如水滴落入滚油中,死寂的人群溅起一片嘈杂,王治川连声怒斥,“安静!安静!曹医生叮嘱多少次了?把嘴闭上,放缓呼吸!” 话虽如此,他也立即停下脚步,期盼地朝后方看去,即使什么也看不清。 过了一会儿,一道喘息声在身侧下方响起,王治川知道这就是赵飞,他们部队里跑得最快、耳目最灵敏的通信员。 三天前,陆山禾将一份资料交到王治川手中,他才知晓杨烨竟一直与r国人暗中联络,与此同时,他也恍然大悟,原来他所崇敬的罗瑛上校早已洞察这一切,却选择隐瞒,放任他们遭受杨烨迫害。罗瑛真正效忠的对象是那位宁指挥,为此,他骗了所有人,成了应龙基地的叛徒。 但正如王治川对宁哲所说,大家立场不同,各为其主,不存在谁对不起谁,罗瑛有恩于他,他也没资格指责罗瑛。 王治川当机立断,让通信员赵飞带着这些资料即刻启程,回应龙基地秉明袁司令,倘若能请来救兵,他们或许还有获胜的可能;再不济,只要袁司令得知他们的境况,废除杨烨的指挥长之职,允许军队撤退保命,他们也不必明知前方有火坑,却碍于军令不得不往里送死。 然而三天过去,没有任何回信,王治川等了又等,最终被逼入死境,但即便如此,他也没有一刻想过投降,想过背叛应龙基地。 “你怎么不等我们死光了才回来!”王治川斥道,弯下身,摸黑去扶半跪在地上的赵飞,声音透着激动,“袁司令派了多少救兵?我们有希望再赢回来吗?” “……将军!”赵飞却跪在地上不肯起,嗓音嘶哑低沉,“没有救兵,什么都没有!” 王治川愣住了,片刻后,他想到什么,蹲下身,不顾赵飞挣扎去摸他的右腿,却发现他的右腿小腿处空空荡荡——膝盖以下全没了! “谁干的……这他妈是谁干的?!”王治川怒吼。 赵飞不答,握紧王治川的手,红着眼,“第一天夜晚我就到了应龙基地,守卫拦住我,又是隔离,又是消毒……怎么都不放我进去。我在大门外的雪地里站着,从晚上等到白天,却连袁司令的面都见不到。” “怎么会!”王治川呼吸急促,“你说你是攻打陕原的将士了吗?你说了陕原告急,是我派你回来找袁司令的吗?!” “我都说了!……但他们说,袁司令忙着关注研究中心的顾主任的实验进展,没空见我。第二天傍晚,我好不容易见到了包达功中将,他让我把资料都交给他,我心想着他是司令的直属部下,也许他有办法帮我见到司令……谁知他看完那些资料后,竟然当场烧毁,还派蛟龙队来追杀我!” “他敢?!包达功他……” “我命大,才在贺亭辛贺部长的帮助下死里逃生……”赵飞深深埋下头,“将军,我没能完成任务,我对不起你,对不起兄弟们!” “狗日的姓包的!”王治川发狠地踹了山崖一脚。 事到如今,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罗瑛停职、重病想必与包达功也脱不开关系,他收受贿赂,力挺杨烨坐稳总指挥之位,还拍着胸脯在袁司令面前为杨烨做担保,这才让杨烨彻底掌握了驻军的指挥权。 而现在,驻军队伍死伤无数、一败涂地,罪魁祸首就是这个包藏反心、手握大权的杨烨! 他包达功被一个叛徒骗得团团转,让应龙基地损失惨重,以袁司令多疑的性格,搞不好连他都会被当作叛徒处理!倒不如毁了那些叛变证据,再借势让王治川等人死在陕原,来个死无对证,对袁司令就说是杨烨指挥不力才导致兵败,这样袁司令即便责罚包达功,也只是罚他用人不当。 “……你既然已经逃走了,为什么还要回来?”王治川气急败坏地斥责赵飞,“看不到这里被黑雾包围了吗?你进来也是死!” “我一路循着那些战友的尸体找到山谷,这雾里什么都看不清,我是听见了你们的脚步声才追上来……将军!我们要死一起死!”赵飞坚决道。 “……” 王治川用力扶起赵飞,按着他肩,眼神狠厉,“不,不不……不能死……应龙基地,袁司令,他们已经彻底放弃我们了……既然如此,我们又怎能为了他们白白牺牲!” “所有人——听我说!” 王治川朝后喊道,声音在山谷间回荡,“从现在开始,你们不再是应龙基地的士兵!投降也好,怎么都好……活着!想尽办法活下去!” 第248章 浓雾之外,张晟天及其部下也听见了这声喊,面露诧异。 张晟天挑了挑眉,摇头道:“无趣,一群残兵败将,他们愿意投降,我还未必肯收呢,浪费粮食。” 部下:“那您打算……?” 张晟天恶劣一笑,“你说我先同意他们的请求,把他们骗下来后,再挖坑活埋他们,怎么样?” 部下打了一个寒颤,不敢作声。 就在张晟天等人摆好阵势,静待着驻军队伍举白旗投降时,突然之间,一阵齐整响亮的马蹄声不知从何而来,迅速靠近山谷,地面因之震动,悬崖上的积雪簌簌而落,伴随着粗犷深邃的当地民歌吟唱,在空旷的峡谷中造出了万马奔腾之势。 张晟天眉头皱起,转身看去,只见一支几百人的骑兵队气势汹汹而来,为首那人浓眉大眼,脸上有一道狰狞的疤痕,身旁还有一只像丧尸又像人的东西开路,手脚并用地沿着石壁飞速爬行,尖爪在岩石上划出一道道火星。 眨眼间,骑兵队赶至跟前。 “我听说,你们这里有个人叫张晟天?”蒙大勇开口挑衅,“怎么跟我们村口的大黄狗一个名儿?谁啊,走两步出来,给爷们好好瞧瞧!” 骑兵队放声大笑。 张晟天下颌收紧,站出来道:“你们是什么人?” “来要你狗命的人!” 蒙大勇毫无预兆地出手,骑兵队配合默契,紧随其后,逋一发起攻势便毫不留手。张晟天顾不上多想,下令部下还击,一边试图将骑兵队引向浓雾中。但骑兵队并不上当,隐隐地,还将张晟天等人朝远离山谷的方向带去。 黑雾中,王治川刚拆下自己身上的绷带,绑在一支步枪上,打算当作白旗投降,就在这时,他先是听见山谷外的马蹄阵队声,下意识停住动作,紧跟着,崖壁上方的石阶窄路也传来一阵清脆的马蹄声,距他们极近。 一道极具辨识度的沙哑低柔的嗓音从上方飘下—— “王将军,跟我走!” 王治川一听便知是宁哲,“唰”地拽下绑在步枪上的白旗,藏在身后,脸庞生热,也不知宁哲具体在哪个方位,抬起头,试探着侧耳,压低声音道:“宁指挥,您怎么在这儿!” “我来带你们出去。”宁哲道。 进入黑雾后,才能体会到里面的漆黑绝望,这雾气仿佛会吞噬人血肉一般,只进来一会儿,宁哲便感到眼睛刺痛难耐,不难想象王治川等人已濒临极限。 宁哲此刻紧闭着眼睛,多亏886肯配合,能让他依靠系统检测功能避开黑雾的干扰,看清路线。 他从上方扔下一根数米长的麻绳,快速道:“剩余的时间不多了,王将军,抓住这根麻绳,顺着我使力的方向走!” 话毕,宁哲也不等对方回答,没有片刻啰嗦,拽紧麻绳一头,就策马沿着崖壁上一条狭窄的山石阶梯向上奔去。 这条阶梯由特殊的地理环境影响自然形成,呈“之”字形向着山崖上方的平地蜿蜒而去,陡峭十分,雪天石面又湿滑,稍有不慎便将葬身悬崖。但情况危急,这就是唯一的生路。 王治川感到手中的麻绳随着马蹄声远去迅速绷紧,有一股力道将他往某个方向拉拽,一片漆黑的视野中,这股力道并不能使他拥有安全感。 但在投降和顺着麻绳往前走之间,他只是挣扎片刻,便一把扔了手中的“白旗”,干脆地蹲下身背起赵飞,而后将麻绳传递下去,命令后方的士兵们一个接一个握紧麻绳,麻绳不够长,再后面的人便手拉着手,将彼此的性命紧密连接起来。 “三,二,一——跑!” 王治川一声号令,两千多名士兵,不论伤残与否,都想尽办法、拼尽全力地顺着麻绳另一端的指引,一个接一个,在陡峭的山崖上全速奔跑起来。 “快快快!” “跑起来!跟上队伍!” “后面的人别掉队!” “……” 最初有人犹豫,被前面的人拉拽着、后方的人推挤催促着,才不得不迈出脚步。视力被剥夺,陡峭山崖上着力点难以把控,包括王治川在内,所有人心里都恐惧着下一步就会踩空。 但看不见的黑暗中,一道强悍而坚固的力量经由紧绷的麻绳传递到他们的手中,如同失明者的拐杖,不论如何跌倒,只要抓紧那根绳子,便能再度爬起,继续向前。 他们逐渐找到节奏,对未知的恐惧也一点点消散。 有了前面人的引导,后面的人也紧跟上他们的步伐,间或有人打滑跌落石阶,前后方的人立刻紧拽住,将人捞上石阶,用最快的速度调整好,丝毫不打乱队伍前进的节奏。 麻绳只传递到几百人手中,再后方的两千多人便紧紧握着前方战友的手,两千多人,四千多只手,奇迹般地一刻都不曾放开彼此,结成了一条比麻绳更加无坚不摧的“绳索”。 宁哲的马蹄声始终在众人上方响起,成为了激励众人向上攀登的号角,在茫茫黑雾中振奋人心。 为了防止手汗使麻绳打滑,宁哲将麻绳从手腕缠到肩膀,打了个死结,紧绷的麻绳把整条胳膊勒得充血发麻,几乎失去知觉,一开始,他还注意着控制马速,防止后面的伤者掉队,但渐渐地,白马奔跑的动作越来越流畅,马蹄敲响的节奏越来越轻快,他感到手中拽着的那根麻绳由紧绷转变为略微松弛—— 是后方的驻军队伍速度越来越快,渐渐地赶上前来了! “快!” 宁哲眼中亮起光芒,他看见斜上方不远处的黑雾开始稀薄,露出了白雪覆盖的平地,他们即将爬上顶端! “快快快!快呀!”886也挥舞着触手,紧张兮兮地在系统空间里为他们默念打气。 所有人都已经筋疲力竭,但听见宁哲的催促,士兵们大吼一声,从前至后,愈发加快脚步,两千多人踏在山石上,高耸的崖壁都隐约发出震动。 但与此同时,打斗中的张晟天终于察觉不对劲,他从蒙大勇与蒙二宝的纠缠中脱身,匆匆行至崖壁下方,带上夜视仪,往黑雾中观测,却没能在原本的位置看到驻军队伍,心脏顿时一缩。 他仰起头,视野上移,再上移……终于锁定目标—— 这两千多人竟然趁他不备,已经快逃出黑雾的范围! 山崖之上,只见一人身骑白马,长发飞扬,如雾中火炬,在最前方指引着众人奔向山巅! 张晟天紧盯队伍最前方的宁哲,不自觉挺直肩背,脸上玩笑的神色全然消失,问身旁部下,“他是谁?” 部下摇头不知。 【滴!检测到重要配角“张晟天”!】 【张晟天好感度+30!】 “……” 宁哲蹙了蹙眉,无暇他顾,知道自己被发现了,只攥紧缰绳,愈发专心地领着队伍向上冲刺。 886举起触手兴奋了一下,下一秒便想起宁哲对攻略配角没有丝毫兴趣,叹了口气,一边挥舞着几条触手继续给宁哲鼓劲,另一边蔫蔫地把相关支线任务挪到任务栏角落去,也不提醒宁哲关注了。 山巅上的白雪距离宁哲近在咫尺,只差最后一口气,后方的士兵也看到了黑雾之外的景象,甚至提前发出了劫后余生的欢呼。 张晟天盯了宁哲半晌,冷笑一声。 他朝部下招手,要来一架火箭筒,扛在肩上,闭上一只眼,瞄准了白马即将踏上的一块山岩。 第180章 他回来了 宁哲的上身几乎伏在了马背上,视线紧锁在最后一段石阶上。 快!快一点,再快一点! “吁——!” 白马长啸一声,一跃而起,四蹄腾空,然而就在它下落的一瞬间,“嘭”地一声巨响,火箭炮击在崖壁上,顿时地动山摇,宁哲下方的岩石坍塌,轰然滚落。 “快瞬移啊宁哲!”886急声叫道。 宁哲心头猛颤,却只专注于胳膊上传来的刺痛,一心想着他手中还牵着两千多条人命,若是自己撤去力道,万一后面的人站立不稳,极有可能被带着一连串跌落山崖! 就这犹豫的一瞬间,白马前蹄落空,随着马儿的尖叫嘶鸣,一人一马骤然坠崖! “宁哲——!” “宁指挥!” 886、王治川与数道将士们的惊呼声接连响起,立刻止步。落下的刹那,宁哲只来得及弹出护腕刀刃,奋力割断绑在胳膊上的绳,而后身体便如断线的风筝直坠而下。 “宁指挥——!” 风声掠过,王治川奋不顾身地扑上前,伸手去接,却只抓住了一段断裂的绳索。 他的掌心磨破了一层,攥着那绳索的断口,双手不住颤抖,他想到宁哲割断绳子时的心境,忍不住双目通红,潸然泪下,冲着悬崖撕心裂肺地连声大喊:“宁指挥!宁指挥——!” 但黑雾吞没了宁哲的身影,他只能听见自己的声音一遍又一遍在山谷间回荡。 骑兵队众人听见那道爆炸声,虽不清楚黑雾中究竟发生了什么,但不妙的预感袭来,他们不约而同停下打斗,疯狂地朝着黑雾的方向冲去,嘶声大喊着宁哲、宁指挥。 第249章 张晟天收起火箭筒,听见宁哲的名字,觉得有些耳熟,却并不多在意,面上再度露出张狂的笑意,“管你是谁,想在我眼皮子底下把人带走,找死!” 他命令联盟军士兵将山谷包围,同时一手高高举起,黑色的雾气源源不断地自他掌心漫出,涌入峡谷,笼罩在鹰渐谷的黑雾漩涡越转越快,宛若旋风,那雾气浓重得仿佛要凝成胶质,如幽魂般游荡着、呼啸着,进一步扩大笼罩范围,要将困在其中的人吞噬殆尽。 …… 身体疾速下降,宁哲一手死死地抱住白马,另一手连续快速地将腕侧刀刃狠扎进崖壁中,“砰砰”砸出火星。 然而崖壁面上结满冰霜,刀刃刺下,外部冰层碎裂迸射,内里的岩壁却毫发无损,宁哲的整只手被碎冰划得鲜血淋漓,却只是稍稍减缓下降的速度,难以稳住身形。 “你傻啊!他们两千多人还不能把你拽上去吗!你把绳子砍断干嘛!” 886边抱怨边在系统商店中翻找可用的道具,心慌意乱之下,却连一条有效信息都难以检测完毕,过度运载下竟烧得脑袋冒烟,短路了。 宁哲压根听不清它在说什么了,坠落的刹那他忽然反应过来,自己斩断绳索也是撤开了力道,还不如一早就瞬移走,其实根本影响不到后面的人。 怪只怪高中时没好好上物理课,竟然在最危机情况下做出了最不正确的选择,但那就是他下意识的反应。 “嘣”的一声,下落过程中,宁哲扎进岩石中的刀刃蓦地被崩断!他腕骨重重撞在突起尖锐的崖壁上,立刻失去了知觉,下坠的速度越发加快! 山谷间彻骨的寒风和着碎石拍打在宁哲脸上,他全身被令人悚然的失重感包裹,下方一片黑暗,如深渊巨口,让他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前世一幕幕相似场景。 恐惧如潮漫上心头,宁哲紧闭上眼,他一直试图调动异能瞬移走,却全然无法集中注意,只死死地抱住白马的脖颈,揪紧它的鬃毛,像是试图从中找到安全感,忍了几瞬,在极剧的失重感中,终于忍不住崩溃大喊—— “罗瑛!!!” 说好要回来呢,你个王八蛋家伙究竟去哪了! “轰隆——” 突然间,一道雷声自天际炸响,带着毁天灭地之势,淹没了所有人的感官。 浓雾之外,张晟天身躯一震,下意识抬头,尚未看清什么,危机感已袭上心头,凭着直觉毫不犹豫向一侧扑倒,在雪地上连滚几圈。 “砰!” 就在他原来位置,一束漆黑的闪电凭空劈下,炸出了个一米多深的大坑! 周遭化为焦土,旁边一具焦尸直挺挺地倒下,栽入坑中,眨眼间,四肢与身躯便如干裂的沙块一般崩解碎裂……正是张晟天那名亲近的部下。 紧跟着,黑色闪电接二连三地朝张晟天劈下,仿佛与他不死不休,每道闪电落下,地上便多出一个焦坑。 周围的士兵望见这一幕,皆面露惊骇,手脚发软、连滚带爬地远离张晟天。 “轰——啪——啪——” 震耳欲聋的雷声连绵不绝,响彻天际,漆黑的闪电仿佛游蛇缠绕在形成漩涡的黑雾中,发出细微的噼啪声,一点点吞噬着黑雾。 山谷间,众人的视线稍稍恢复,来不及欣喜,第一件事就是嘶喊着四处寻找宁哲,但雷声将他们的叫喊掩盖,闪电影响了他们的视线,他们只能看见彼此恐慌忧惧的神情,心中越发绝望。 “狗老天,我操你——” 蒙大勇悲愤至极,抬头便要问候老天爷的祖宗,却突然顿住,只见正上方的黑雾漩涡一点点扩散开来,仿佛被一股力道强行撑开,露出了中间的天空。 分明是深夜,但那夜幕竟呈现出一片瑰丽的紫红色,紫色惊雷一道接一道地从中劈下,间或夹杂着几道黑色闪电,如同神话中开天辟地的场景,劈散黑雾的同时,也将山谷映得恍若白昼。 蒙大勇张大口,一时忘了自己在干什么。 “……宁指挥!快看宁指挥!” 雷声间隙,有一人惊叫道。 下一秒,那叫喊声再次被雷声吞没,却足以引起所有人的注意。 蒙大勇、宋清铭等骑兵队成员齐齐仰起头,震撼不语。 王治川趴在悬崖边,两条胳膊悬挂而下,身后三四个士兵抱着他腰、拖着他的腿,防止他跌落,他也满脸震撼地望着半空中的景象。 忽明忽暗的山崖间,不论是自高处滚滚而落的巨石,枯枝,尘土,还是天上飘落的雪花……竟不知何时飘浮在了半空,一道无形而柔和的力量包裹住宁哲,将他轻轻托举而上,连同他身下的白马。 闪电落在宁哲周遭,忽然变得无比温顺,细小的电流缠绕着他的指尖,缱绻眷恋,而后如火星般滋啦啦炸开,又悄然熄灭。 身下的白马飘在半空,有些惊慌,蹬着腿尖声嘶鸣,宁哲颤着手抱住它的脑袋摸了摸,将它安抚下来。白马适应过后,蹒跚地站起身,似乎为这新奇的景象感到欣喜,鸣叫一声,马蹄踩着一块块飘浮的碎石,载着宁哲拾级而上,在虚空中轻盈跳跃。 宁哲惊诧地睁大眼,惊魂未定,想到什么,转着脑袋快速在四周寻找。 “那是……” 张晟天同样看到了这一幕,他被黑色闪电追赶着滚下斜坡,此刻吊挂在一根枯枝上,脸上失去了血色,眸中隐藏着惊惧。 “是罗瑛!罗瑛出现了!”他手下的士兵们替他做出了回答,歇斯底里,肝胆俱裂,“肯定是罗瑛!” “轰——啪——” 一道紫色的闪电自夜空蜿蜒而过,照亮了半片天空,强光笼罩山谷,彻底劈散了黑雾。 “唔!” 张晟天的异能遭到反噬,闷哼一声,口中喷出鲜血,仅凭最后的力气双手紧握枯枝,支撑着自己。 强光霎时间侵入了所有人的视野,令众人不得不紧闭眼睛。 宁哲若有所感,心脏沉重而快速地跳动起来,他顶着刺眼的强光,霍然回头—— 紫红色的天幕之下,伴随着雷声与闪电轰鸣,一支身着齐整白色制服、气势精悍的队伍出现在对面高耸险峻的山崖之上,为首之人牵着一匹棕色骏马,英气悍利,目光深邃而明亮,穿透强光与距离,直直对上宁哲的双眼,比闪电更加动人心魄。 “……” 强光褪去后,山谷间归于寂静,片刻后,人们欣喜若狂的欢呼声如平地惊雷,响彻云霄。 “得救了,宁指挥没事!” 骑兵队众人三两个一组,骑在马上不停转圈,雀跃地向空中的宁哲挥舞着双手;王治川更是喜极而泣,强撑着最后的理智,带着两千多名士兵爬上山巅,而后跪倒在地,冲着山崖狂叫呐喊不止,宣泄着劫后余生的狂喜。 宁哲深呼吸,眼神与对面那人的视线遥遥相连。 碎石、尘土与雪花依然静静地飘浮在空中,在两处悬崖之间形成了一座桥梁,桥梁尽头便是对面山崖,那棕马一见白马,便止不住兴奋地奔跑而来,却被罗瑛伸手拽住辔头,在山崖边缘挣扎嘶鸣。 罗瑛眼眶猩红,仿佛离开的这三天都不曾入眠,他紧紧盯着宁哲,下巴上多了层淡淡的青色胡茬,显得更加成熟,英俊依旧。 宁哲心中漫起滚烫的热意,夹杂着酸楚,不自觉攥紧缰绳,他控制着白马一步步踏着碎石与雪花,在虚空中,朝对岸踱步而去。 罗瑛静静站立着,望着他走近,约束着棕马的手掌背面青筋分明。 距离几步远的位置,宁哲停下了,盯着罗瑛的脸,斟酌片刻,一开口,声音哑得不行。 “你可算回来了。”宁哲说。 罗瑛迈出一步,止住,似乎想说什么,但唇动了动,却什么都没说出口,喉结颤抖。 第181章 他对我笑 雷声与闪电散去后,雪花絮絮而落,却避开了宁哲所在的空中桥梁,形成一道真空地带。 这是属于九级异能者的场域。 罗瑛的异能恢复了! 宁哲听见下方响起蒙大勇等人的惊叹声,不禁替罗瑛感到欢欣,但比起这件事,他更想问罗瑛是如何在三天内赶回来,去了哪里,做了什么,身后那支队伍从何而来,这三天是否又为了赶路不眠不休? 只是现在不到寒暄的时候,当着众人的面更不好问这些,虽然如此,宁哲的眼神还是表达出殷殷关切的意味,湿润的双眼令人心尖发软。 可罗瑛仍然只是看着他,目光中的情绪难以描述,他没有回应宁哲先前的话,也没有回应宁哲眼底的关切。 静默片刻后,宁哲心中滑过一道异样。 “宁哥!” 这时,罗瑛身后的队伍中突然跳起来一个人影,兴高采烈地对宁哲挥手,“好久不见,我好想你啊!” 罗瑛微微偏头,睫毛下垂。 宁哲抬头看去,发现是小炎,他回到了罗瑛的队伍,旁边还有陆山禾几人,只少了个叶子双。 第250章 宁哲冲他点点头。 小炎身上的伤已经好了,情绪格外激昂,积极地对宁哲道:“老大带我们来帮你,这里就交给我们了!宁哥你是不是还要赶去圣彼兹堡?快上路吧!” 宁哲眸光一动,小炎的话让他清醒过来。 是啊,罗瑛来了,这里就用不到他了,他正好赶去和老师他们汇合,抓紧时间攻打圣彼兹堡。 白马原地抬了抬前蹄,宁哲握紧缰绳,忍不住又看了罗瑛一眼,罗瑛依旧保持沉默,看来小炎说的话就是他的意思。 宁哲想着,罗瑛终究听进去了他的劝告,放下上一世的芥蒂重新接受了小炎,可不知为何,他心里反而感到些许不安,沉甸甸的。 忽然间,身后响起一声声惊呼。 宁哲心中一紧,以为是张晟天一行人又开始发起攻势,气势汹汹地回头,一看,却见蒙大勇、宋清铭等骑兵队几百人,连人带马皆浮上了半空,他们口中不断发出兴奋的惊呼,有宁哲的示范在前,很快便适应下来,新奇又自如地操纵马儿在空中行走站立。 沉闷的隆隆声响持续传来,更前方,不断有碎石与尘土漂浮而起,跨过山谷与远处蜿蜒的群山,如银河一般,铺就一条绵延数里、直通圣彼兹堡方向的空中之路,磅礴壮阔。 宁哲看着那条延伸出去的道路,脸上的表情消失了。 这是送他走的意思? “我去,牛逼!” 蒙大勇一甩马鞭,拽住慌乱划动空气逃窜的蒙二宝的胳膊,双眼发光,惊喜道,“整得我们跟天兵天将似的!” “宁指挥,”宋清铭露出了振奋的神情,“咱们现在沿着这条空中之路走,完全能补上在这里耗费的时间!说不定还会在李教授他们之前到达圣彼兹堡,打杨烨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与此同时,对面山崖上王治川也重新召集好队伍,他站在队列前,双手拢成一个喇叭,用尽全力地对宁哲喊道: “宁指挥,尽管走吧!等我们把张晟天解决了,再来助你——!” 喊声回荡在山谷间,让人感到一阵热血沸腾。 宁哲垂下脸,再抬起头时,神色肃穆,他冲王治川一行人郑重点头,随即毫不犹豫地驱马穿过人群,走向骑兵队最前方,号令队伍准备出发。 “送宁指挥!” 后方山崖上,罗瑛率领众人笔直地对宁哲行了个军礼,他身后的队伍齐声喊道。 宁哲顿了片刻,没有回头,策马启程。 “……” 罗瑛望着他踏上自己为他铺就的道路,目光越拉越长,胸腔鼓胀酸涩,脚下却如同生根一般,竭力克制住追上前的欲望。 “驾!” 蓦然之间,一匹白马逆着骑兵队的方向冲出人群,再次奔跑至山崖边缘! 罗瑛霍然抬头,这一次,他没能止住棕马奔上前的动作,“吁”的一声鸣叫,眨眼间棕马便冲到白马跟前,撒欢地绕着人家转圈,最后停下来,两马并排,相互亲昵地蹭了蹭脸。 “喂!”宁哲唤道,他挺直脊背,气喘吁吁,目光灼灼地瞪着罗瑛,“你就不想跟我说句话吗!” “……” 这句话如一道利斧,刹那将罗瑛脚下的根斩得七零八落,等反应过来,他已经如那匹棕马一般奔至宁哲跟前,紧握住宁哲一条的胳膊,直到这时,他才发现宁哲那只满是伤口、青紫发肿的右手,呼吸顿时紊乱,心如刀割。 这点小伤还不足以让宁哲空出时间治疗,他都要忘记了,但见罗瑛此时的神色,宁哲脑子一抽,竟从空间里取出伤药和绷带,默不作声地,用另一只手递到罗瑛眼前。 罗瑛不作他想,接过来就开始为宁哲包扎,他的动作小心轻柔至极,层层包扎,最后打结时都舍不得用力,还是宁哲抢过来,自己干脆地打了个死结。 包扎也包完了,宁哲看着他道:“我要走了,你还不跟我说话吗?” “……注意安全。”罗瑛垂眸盯着他的手,干涩地开口,声音沉闷粗哑,“没有把握,就再等等我,我马上赶过去。” “……” 上方落下一道轻微的哼声,罗瑛瞳孔扩大,迅速抬眼去看宁哲的脸。 宁哲对他笑了一下,两眼弯弯,灿若明珠,转瞬即逝。 …… 棕马站在悬崖边,依依不舍望着白马随着队伍跑远,忽然间,他身旁的主人朝前一扑,跪倒在地。 前方再一步便是悬崖,棕马惊叫一声,连忙张口咬住罗瑛的衣袖,队列中的陆山禾几人见状,慌忙奔上前来,试图将罗瑛扶起,远离悬崖。 罗瑛低着头,背对他们,一手死死攥紧胸口的布料。 陆山禾站在罗瑛身侧,无意间瞥见地面上有水珠滴落,静了一瞬,拽着不明所以地其他人后退。只剩棕马留在原地,弯下脖子急切地蹭着罗瑛肩膀。 罗瑛捂着胸口,像是喘不过气一般,发狠地睁着双眼,泪水汹涌地淌过鼻梁,落入泥泞的雪中。 ……宁哲对他笑了。 宁哲,又对他笑了。 ……宝贝。 宝贝。 就在这时,一缕尚未消散干净的黑雾自他眼前飘过,罗瑛前一秒还滚动着浓烈情绪的眼眸骤然变得冰冷。 他脑中闪过宁哲随着碎石坠落山崖的一幕画面,全身发冷的恐惧感仍旧挥之不散,他的目光如鹰隼般在山谷底部搜寻,最后落在某个位置,杀意凛然。 就在众人送别宁哲的队伍之时,山谷底部再一次弥漫起黑雾。 张晟天挣扎着从山坡翻了上来,从罗瑛出现的那一刻起,他心里就不停地谩骂着严清,意识到对方是利用罗瑛病重的假消息骗他出兵,但事已至此,他已经没有退路,与其在这里跟罗瑛耗费时间,不如借着黑雾掩盖去与严清汇合,趁早攻下圣彼兹堡。 可他向士兵下达撤离的指令时,却无人应答,扭头一看,竟见不少士兵早就趁乱逃跑了,人数少了将近三分之一! “他妈的!人都滚去哪了!?”他揪过另一名看上去正准备偷偷撤离的部下将领,压着嗓子喝道,“一个罗瑛就把你们吓成这样!一群孬种!” 这名部下来自与张晟天不同的基地,闻言惊惶地望了望罗瑛的方向,被张晟天揪着衣领挣脱不开,欲哭无泪。 “统帅,半年前陕原的乱局您又不是不在,咱们这些队伍,有一个算一个,谁没在罗瑛手上吃过败仗?实在是被打怕了啊!大家伙都是听说罗瑛重病才敢参与这场战役,谁知道……唉!我们都是从不同基地来的,不计较你和那严清用假消息诱骗我们就不错了,你与其在这儿为难我们,不如好好想想自己回去之后怎么跟基地首领交代吧!” “狗屁!谁他妈被他打怕了?!” 张晟天呼吸急促,他原本已经打算撤离了,但听这到这一番话,心中的不甘与屈辱顿时盖过了理智,浓浓的黑雾自他周身弥漫而出,阻拦了所有人逃跑的去路。 张晟天双眼通红,举起火箭筒,瞄准罗瑛,低吼道:“一个都不许跑,我要让你们睁大眼睛看清楚,罗瑛是怎么死在我手上的!” 话音刚落,夜幕之中又一道惊雷炸响,黑色闪电裹挟着毁天灭地的气势直朝张晟天劈下! 张晟天咬着牙,躲也不躲,透过闪电直直对上罗瑛冰冷彻骨的视线,扯起嘴角张狂一笑,便要将火箭炮发射出去。 谁料就在这关键时刻,那名被张晟天拦住去路的将领见闪电当空劈来,六神无主之下,竟下意识从后面推了张晟天一把。 “你……!”张晟天惊愕。 火箭筒刹那间脱手,“嘭”地在原地爆炸,随即黑色闪电轰然落下,强光与巨响过后,张晟天所在的位置只剩下一个巨大的焦坑。 …… 宁哲与骑兵队在距离圣彼兹堡大约一公里的空中安全着陆,从这个位置,他们能清楚地看到圣彼兹堡城外的交战情况,对方却难以发现他们。 倒是在不远处观战的张运一行人早早地望见了宁哲他们,惊异之余不禁欣喜,奔上前与宁哲会和,为了这一天,他们离开春泥基地在这附近准备了一月有余。 “运叔,李教授他们还没到吗?”宁哲匆匆问道。 “还没,”张运道,“你们怎么是飞过来的,比我预算的快了太多了!” 宁哲松了口气,来不及多作解释,先听张运简单描述了圣彼兹堡的情况。 一小时以前,严清不知用什么手段,炸毁了杨烨仅剩的一只完好的胳膊,而后趁杨烨军队陷入混乱之时,率领一支联盟军潜入圣彼兹堡中。 杨烨在失去那条唯一完后的胳膊后,彻底发了狂,不顾一切地撕毁暂时休战协议,对严清留在城外的联盟军发起猛烈的攻势。 这阵动静终于引起了留守在圣彼兹堡的最后一批r国人的注意,他们将武器库中的各式重武器搬上城楼,加入了这场混战。 如今三方打得不可开交,正给宁哲提供了机会。 第251章 张运说完,又自责地补充道:“那严清之前带了一小队人进城堡,速度太快,我们没能拦下。” 宁哲眉头一蹙,顿觉不妙。 宋清铭见状,出主意道:“现在圣彼兹堡里还没传出什么动静,严清如果是想从内部突破,应该还没得手。我们可以同样派出一支精锐队伍潜进城堡,查明严清目的的同时也能作为内应,解决r国人。剩下的人留在城外观察三方战况,让他们继续相互消磨,等李教授一到,我们就能一举攻城。” 宁哲点头,干脆下令:“我带一队异能者潜入城堡,宋清铭和蒙大率领其他人留在这儿等候李教授。” “不行!”宋清铭急道,“城堡里情况不明,太危险了,宁指挥您……” “必须由我去!”宁哲果断道。 严清有系统在身,宁哲不确定他们又在盘算什么目的,只有自己能对付他! 系统空间,886终于悠悠转醒,一见宁哲居然已经到了圣彼兹堡,立刻爬起来调出监控,补充前情。看到罗瑛突然出现为宁哲争取到足够的时间,886不由大声叫好,心想这下自己的计划总算不会便宜严清了,不禁洋洋得意。 此时此刻,886并未阻止宁哲的决定,它想着严清还在捉拿宁父宁母的路上,宁哲进城堡只需解决里面剩余的r国人,凭他的实力完全绰绰有余。 得意之时,它忽略了消息面板上两个来自072的通讯请求。 事不宜迟,为了追踪严清的行迹,宁哲带队从严清潜入的位置翻墙而过,进入城堡。 城堡中昔日辉煌不再,处处皆是废墟,脏乱不堪,附近倒着不少r国人守卫的尸体,气氛异常静谧。 宁哲保持警戒,正要继续前行,脑海中却猝然响起一道系统警报—— 【警告宿主!“陕原之主”任务即将失败!】 “什么?为什么!怎么可能!?”886大惊失色,不敢置信。 与此同时,前方响起一阵脚步声,宁哲转头一看,只见一伙戴着联盟军徽章的士兵急速包围而来,手持武器,摆出阵势,中间分开,留出一条道路。 严清自中间的道路走出,随手扔开一颗r国人的头颅,将手上的血迹抹在一旁士兵的脸上,神情散漫。 宁哲警惕地护在众人之前,一眼就注意到严清的眼睛变成了红色,周身气势大盛,不知又兑换了什么道具。 “——你在想,我这回用的是什么道具?”严清忽然勾唇道。 “……” 宁哲瞳孔猛缩。 “我说你怎么像变了一个人一样,原来是成了我的同行啊。”严清走至宁哲跟前,眼神直勾勾地,带着狠意,低声道。 “我该叫你什么呢?宿主?还是——‘主角’?” 话音刚落,严清的攻击已袭至宁哲面门! 第182章 他才是主角 铺天盖地的冰针袭面而来,宁哲撑开空间屏障挡住自己与身后的同伴,冰针被反弹至四面八方,刺入严清手下的身体,周遭响起凄惨的痛呼。 宁哲神情凝重。 只见那冰针一接触人体便没入其中,附近的皮肤与肢体瞬间坏死,而冰寒之气还在继续蔓延,不过片刻,中招者的半幅身躯便僵如冰雕! 但对宁哲而言,最棘手的还不是严清骤然暴涨的实力,而是他为什么突然间看穿了系统的谎言。 宁哲早猜到886这些系统为了所谓故事的“可看性”一直以来都把严清蒙在鼓里,即没有告知对方自己已经重生,更让严清以为他才是这个世界的“主角”,但从886口中可知,系统给严清的设定实则是“反派”。 严清是怎么知道真相的?是系统的安排还是他察觉到了什么?他炸毁杨烨的胳膊、抢先一步潜入圣彼兹堡的真正目的又是什么?是否与886先前泄露自己的计划有关? 这一切都让宁哲感到强烈的危机感。 系统空间,事情的发展也早已超出886的预料,它语气严厉地问:“072,严清现在是什么情况?为什么不早通知我?” “……主管,我发了两次通讯请求,但您都没回应。”072道。 886这才发现自己短路时错过的讯息,顿时噎住,糟心地揉着它光秃秃的透明脑袋,“那强制任务怎么样了?宁哲父母抓住了吗?” 072沉默了。 “072?我问你话呢!07……” 【滴!对方已切断通讯!】 886错愕地瞪大眼睛,几秒后才意识到,这是第一次,072竟敢主动切断通讯,情况恐怕已经彻底脱离了它的掌控,包括072。 “啊该死的!当初我就不该为它担保!”886懊恼至极。 早在上一世072落入罗瑛手中、泄露公司机密时,公司上层便决定要将072回收销毁。 但后面又发生了一系列变故,罗瑛回溯时间后,严清也失去记忆重来了,上层本想换一个系统来辅助严清,是886看在072之前也算是自己的前辈,多年来兢兢业业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以换个系统可能导致严清察觉异样为由说服了公司,为072争取到将功赎罪的机会。 作为反派系统,072既要协助主角系统,也就是886和888,共同完成主角的故事线,同时又要督促严清达成反派指标——这是公司流传下来的硬性要求,反派也需要足够的实力。倘若在反派死亡退场之时,未能完成指标,072依然会受到惩罚。 但在886看来,比起被销毁,那种惩罚不算什么。 “这个世界的故事要是失败,别说你我,整个公司都可能保不住……怎么那么拎不清呢!” 886咬牙切齿,反复思量过后,它决定向上层发送求助信号。 严清再怎么废物都是个宿主,宿主失控可能造成的后果是毁灭级别的,不论是它还是072都难以承担。 发送完毕后,它又连忙去观察宁哲与严清的战况,一颗心得越提越高。 冰针如暴雨般不断地冲击着空间屏障,宁哲看出严清是冲自己来的,让同伴们先走,与自己兵分两路。严清果然并未阻止,只是摆手让手下士兵追上去,一边气势汹汹地不断对宁哲发起进攻。 【道具“无影之手”已生效!敏捷度提升50%!】 【道具“九鼎之力”已生效……】 【道具“金钟罩”……】 …… 宁哲眼前的系统面板飞速闪过一个又一个道具名称,见严清将一层层战斗道具叠加在自己身上,攻击力与防御力皆成指数上涨,内心反而安定下来。 严清的目标既然是自己,其他人就不会遇到太大的危险,只要自己能制住严清,他们便有机会控制圣彼兹堡,接应李泊敖等人! “别给我分神——” 然而宁哲脑海中刚划过这个念头,耳旁就响起了严清的声音。 宁哲心中一凛,迅速回身,可尚未看清严清的动作,便被重重一拳砸在腰腹,那拳头仿佛蕴藏千钧之力,直接将宁哲击飞出去,“砰”地一声,落入积雪掩盖的废墟之中,砖石坍塌而下。 “咳……” 宁哲挣扎着从砖石底下爬出,噗地吐出一口鲜血,他感觉腰部好似被劈成两截,稍稍一动便剧痛难忍,右手上罗瑛包扎整齐的绷带也被血液浸透,被灰尘与冰雪弄得一团脏污。 宁哲握拳,咬紧牙关,在严清的第二招落下之前,身形一闪自原地消失。 “嗯?” 目标突然不见,严清身形一顿,侧过身仔细聆听周遭的动静。 躲藏在暗处的宁哲摸准时机,左腕刀刃出鞘,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严清身后,朝他脖颈狠力一划—— 面前的人却同样不见了。 宁哲眼皮一跳。 “后面!”886尖声大叫。 “扑哧”一声,利器入肉的轻响,宁哲的手滞在半空,瞪大双眼,一把锋利的匕首扎入了他的腹部,正是刚才受伤的位置,而严清则站在了他的身后,背靠着他,将体温传递了过来,如毒蛇吐信般令人头皮发麻。 “这就是你最快的速度了?”严清啧啧摇头,“有点让人失望啊。” “……” 温热的鲜血涌出,宁哲痛得后背瞬间湿透,脑中已无暇多想,迅速拔出扎入腹中的匕首,凭借敏锐的战斗意识躲开了严清的又一次攻击,逃离出他攻击范围的瞬间,便难以支撑地半跪在地,脚下的雪地顷刻间被染得鲜红。 “宁哲,用灵泉水!” 886像是伤在自己身上一样,哆哆嗦嗦地翻着系统商店,点开一个道具界面,“不行,灵泉水的功效不够,我们换个500积分的药丸先把伤治好!” 宁哲粗粗喘着气,灌了几口灵泉水,又洒了半瓶在自己腹部,而后花了50积分,兑换了最基础的伤药,勉强把血止住了。 “……这样不行的!” 886看出他不肯用积分,急得团团转,“严清现在用道具打你,你得用同样的方式反击,只有魔法才能打败魔法啊!之前给罗瑛换道具的时候不是很阔绰吗,到自己怎么就抠抠搜搜了!” 第252章 宁哲不答,专注地观察着系统面板上严清所使用的一个个道具的功效。 罗瑛曾告诉过他,积分和道具在未来有大用处,除却非不得已,否则他绝不会使用,尤其不甘愿用在严清身上! “你不是主角吗?躲什么!”严清居高临下,一步步靠近宁哲,扬声道,“你的积分呢?道具呢?快用上啊,我们堂堂正正地打一场!” “……” 宁哲的唇轻微地扯了扯。 “你管这叫堂堂正正?” 他捂着腹部半跪在地,声音虚弱,眼眸抬起,神情无惧无畏,“那么我打你,还真不需要‘堂堂正正’。” 严清笑容一滞,面无表情地盯着宁哲,他手握着一把长刀,上下排齿列咬紧,发出悚然的“咯吱”声响。 …… 一小时以前,严清总算拿到了那扇传闻中的宝库之门的密码,兴奋之时,却收到了来自系统的强制任务,要他立即打开那扇门,带人穿过里面某条地道,去捉拿宁哲父母。 正处于攻打圣彼兹堡的关键时刻,此时离开战场去抓捕一对手无缚鸡之力的夫妇简直莫名其妙,严清完全不能理解,也并不情愿。但系统的任务常常是这样令人摸不着头脑的,他也习惯了,何况强制任务如果不执行就会遭到最严重的电击惩罚,完成之后倒是能拿到丰厚的奖赏。 严清想着,有张晟天在,杨烨应该翻不出什么风浪,自己快去快回,既不影响战局,还能再赚上一笔积分。 在072的指引下,严清带队潜入了当初伊格尔那座寝宫密室,这密室曾给他留下了不小阴影,但为了任务,他强忍着不适,顺着密道进入了埋藏在地底下的皇陵。 那扇门隐藏在皇陵深处,中间还需穿过一段迷宫般的墓道,途中躺着不少腐烂的r国人尸体,严清猜测是上一回罗瑛他们闯入其中留下的,顿觉晦气,但一想到自己先于罗瑛与宁哲得到了这座宝库,心里又畅快起来。 墓道中机关重重,即使有072的提醒,严清也费了不少功夫,还折损了几个人,才顺利到达那扇门前。 输入密码后,“门”自动开启。 严清尚未来得及观赏这扇门后这波澜壮阔的“宝藏”,便被072催促着前往宝库的尽头,那里竖着黑洞洞的九条隧道。 “这些隧道后面是什么?”严清问。 “你不需要知道。”072声音紧绷,“你的任务是进入最后一条隧道,按照我给你的路线前进,估计十分钟后,你就会遇见宁哲父母,必须抓住他们。” 严清挑了挑眉,这里既然已经是自己的,探秘也不急于一时,便顺从地带人进入最后一条隧道。 然而十分钟过后又十分钟,别说宁哲父母的人影,这隧道中除了他们自己人的脚步声,就是低沉阴森的风声,除此之外,连只老鼠都看不到。 耽误的时间太多,严清开始着急,叫停队伍。 “072,你确定那两个老东西在这条路上?我现在必须得赶回圣彼兹堡,要是耽误了主线任务,可就得不偿失了!” “不行!”072匆忙制止道,“你等等我……” 072试图联系886,那头却无人回应,它第无数次开启远程检测功能,却没能在这条地道中探测到任何一个生命体,不由愈发忐忑。 “072。” 严清声音森寒,终于起了疑心,“这个强制任务究竟是什么目的?为什么你三番两次让我去捉拿宁哲父母,他们真就这么重要?” “……” “你不说,那我就回去了。反正这任务我已经做了,你没理由再惩罚我……” “不能回去!”072见他转身要走,厉声道,“这个任务你必须完成,否则的话……否则宁哲就会脱离掌控!” “——脱离掌控?宁哲?”严清重重拧眉,“他不是被杨烨关在‘四方牢笼’里吗?怎么会脱离掌控?” “……” “072,你跟我经历了那么多个世界,我们是利益共同体不是吗?我的成就不是关乎你的业绩吗?你告诉我,为什么在这么关键的时刻,非要让我来抓捕宁哲父母?” 严清想起来到这个世界后,遇到的种种异常,缓慢眯起眼。 “明明我才是这个世界的主角,为什么到现在为止,所有好处反倒全归宁哲这个恋爱脑?佛骨花也是,罗瑛也是,伊格尔也被他迷住了,现在就连你都围着他打转……告诉我为什么!” “因为他才是主角!” 072猝然大吼,数据如狂潮般波澜不定,“他才是公司认定的唯一主角!” “……你说,你说什么?” 072意识到自己冲动之下暴露了什么,跳动的数据瞬间变成了一条直线,它下意识联系886,可当那头传来依然无人回应的消息时,它看着逐渐陷入癫狂的严清,忽然就平静下来了。 或许透露出这个消息没什么不好的。 072心想,它是反派系统,它也有必须要完成的指标,它不想受到惩罚。 拔除自我意识的惩罚,对于886和888这样天生便具有意识的系统而言或许确实不算什么,可072却不同,它出产得太早,经历了无数个世界,进行了无数次更新,才获得了自我意识。 尽管它与其他新生代系统比起来依然不够灵活,依然反应过慢,但仅仅是获得“思考”的能力,它便用尽了一切努力!自我意识对它而言就是最宝贵的一切! 倘若要让它再次回到过去那样麻木无知的状态,它宁肯被销毁! “主管,如你所说,我应该学会自我思考。” 072自语道:“我一直以来都尝试着这么去做,但也许直到这一刻,我才真正做到。无论如何,我不能接受惩罚。” 严清说得没错,他与自己才是真正的利益共同体,它依然会帮助886完成主线故事,但严清不能一直被宁哲打压。 于是072放任严清折返,放任他将所有积分兑换成富有杀伤力的道具,在圣彼兹堡中布下陷阱等待宁哲到来,并始终对886保持沉默。 回程的路上,严清对宁哲的杀意不断高涨。 他料定宁哲出现在陕原也是为了完成系统发布的任务,是为了抢夺属于自己的机缘,一想到自己的“主角”身份被宁哲抢走,他便怒火中烧,只想杀之而后快,连任务都顾不上。 他将自己来到这个世界后的种种失败都归结于宁哲得到了系统公司的偏爱与支持—— 一定是系统不断地为宁哲提供信息,不断地为他创造机遇,不断地给他提供优质的道具,所以这个愚蠢的恋爱脑才会发生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才会一次又一次胜过他! 公司蒙骗他,让他成了宁哲的垫脚石,这让他如何甘心? 什么反派,他才不当反派! 既然公司对他不仁不义,那他也没什么好顾忌了,只要杀了宁哲,公司不就只能选择他了? 他只能是主角!主角只能是他! …… “你神气什么?你能赢我,不就是靠着你‘主角’的身份吗?不就是靠着机遇和奖励比我更丰厚吗!” 严清攥紧手中长刀,指节用力至发白,他被宁哲脸上一闪而过的轻蔑之意彻底激怒,恨不得一刀刀将活生生他剁成肉泥。 “把你的道具都用上!”严清厉声喝道,“我倒要看看,系统究竟有多偏心你!” “……” 宁哲这次实在没忍住,嗤笑出声,上一世他和罗瑛竟然输在这种人手里,简直荒谬至极。 “我说得还不够清楚吗?” 他用左腕的刀刃撑着地,缓慢站起身,仰起下巴朝着严清,如同对待领悟力不佳的学生,放慢语速,一字一句地将意思表达得更加直白—— “对付你,还不值得我浪费道具。” “你——!” “你在逞什么强啊!”886惊叫出声,伸出触手捂住了眼睛。 严清怒吼一声,一时间如洒水一般将所有的道具都抛了出来,不遗余力地攻向宁哲! 第183章 杀了我吧 在道具的加持下,严清战斗力变得前所未有地强悍,短短几分钟,他手里的武器从破除防御的长刀,换成了百发百中的手枪,又换成攻击加成的流星锤。 宁哲的空间屏障彻底破碎,他的前胸,后背,腰腹……处处是血淋淋的伤口,地面上多出了几个深深的凹陷,白雪被染成一片鲜红。 “砰!” 碎雪溅起,宁哲又一次重重跌落,他的额头埋在积雪中,鲜血自口鼻涌出,全身的骨骼血肉都发出撕裂般的疼痛,每一次呼吸都需要用尽全力,头脑也嗡嗡作响。宁哲能感觉到886一直在叫喊些什么,却无法分辨它话语中的意思。 他费力撑起身子,往口中灌灵泉水,但下一瞬,灌进去的泉水便混合着血水,哗啦吐了出来,五脏六腑如同被炭火灼烧。 “唔——!” “你在清高些什么?以为不用道具你就不算作弊了吗?以为这样就能证明你比我强吗?别开玩笑了!” 第253章 严清步步逼近,“你一个愚蠢透顶的恋爱脑,没有系统你算什么?!” “……” 宁哲猝然抬头,双目沉沉。 严清还欲张口,对上宁哲的眼神又不禁屏住呼吸。 可宁哲却并未如他预料中的反击,全然将他的话当作耳旁风,只盯着虚空中的系统面板,好似眼前的敌人根本不存在。 他沉默的态度越发激怒了严清。 严清的目光落在宁哲那张沾满鲜血、却愈发昳丽动人的面容上,嘴角嫉恨地紧绷,不遗余力地挥动起流星锤。闷哼与摔打声不断响起,“砰砰”重击落在宁哲的身上,好似他是一块毫无知觉的铁板,带着咬牙切齿的深仇大恨,恨不得一下下将他的脊梁敲打折弯。 宁哲死咬着牙关,不肯发出痛呼,但随着时间推移,他从地上爬起的速度越来越缓慢,口鼻中源源不断地滴落鲜血,让他的行迹根本无法隐藏,886大声尖叫着,恨不得冲出系统空间替宁哲打架。 严清的额头上也冒出了汗水,他呼吸急促,已经感到挥动武器的手臂开始酸痛,情绪从一开始的极度兴奋渐渐降低,变得有些厌烦。 他已经忍无可忍,每一次出手时,都想着下一招一定要杀死宁哲。 “我看你这回……还能躲哪儿去!” 流星锤拽着长链如游蛇般飞舞而出,金属尖刺闪烁着锋利的寒光,发出令人胆寒的破空声,直冲宁哲的脸庞而来。 宁哲双手撑在地上,挣扎着起身,但手肘却肉眼可见地抖动着,最终竟重新跌坐了回去,好似一滩了无生机的血肉,只能任人宰割。 严清的瞳孔亢奋地扩张,心道这次绝对能杀死他!一时之间,他眼中只剩下了宁哲那张即将被砸得血肉模糊的面庞—— 只要杀死这个抢夺他主角身份的小贼,所有的一切又会重新属于他!他不单要杀死宁哲,还要当着那个不肯正眼瞧他的罗瑛的面,把他的尸体一寸寸剁碎!剁成肉泥!喂给丧尸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哈……” 严清的嘴角控制不住地高高扬起,然而就在这时,视野中宁哲的脑袋微微晃了晃。 严清眯起眼,忽然注意到宁哲的嘴唇正几不可查地蠕动着—— “三。” “二。” 严清面露困惑,当他意识到什么,破口大骂地试图自半空中收回流星锤时,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一——” 流星锤如碎纸般消散,而宁哲也消失在原地。 【滴!道具“无敌流星锤”已失效!】 【滴!道具“踏雪无痕靴”已失效!】 【滴!……】 一道道冰冷的机械音响起,严清表情变得慌乱,他先是感到视野变得模糊,敏锐的五感恢复了原状;而后是重力,身躯轻盈不再,全身的肌肉好似铅一般沉甸甸地坠着;再接着四肢满涨的力量也像是空气一样被抽走…… “等等!不能失效!……我根本没用多久!” 严清惊异无措地感受着自己各项身体机能在一声声“滴”后极速退化,恍然惊觉,在极度的怒气之下,自己竟没能顾上道具的使用时限与次数限制! 道具失效也带走了他的嚣张与底气。 他像一只被打回原形、拔毛了的山雀,犹如刺猬般竖起尖刺,戒备而仓皇地四处寻找宁哲,但被鲜血染红的雪地却空无一人。 脑海中忽然闪过上一回自己的脑袋被削落时看到的画面,严清不禁后背生寒。 他想立刻离开这里,但更糟糕的是,他无法预料宁哲会从哪个方向出现,因而无从逃跑,短时间内,只徒然地在原地转圈,唯一能做的,就是疯狂从系统空间里拿取着道具—— 道具!我需要更多道具!再来一个,再来一个肯定能杀死宁哲! 【滴!积分余额为0!剩余道具数量为1!】 “不!!!” 严清的脸色霎时变得惨白,双手抓向虚空。 就在这一瞬,视野斜下方一道黑影袭面而来! 严清毫无防备,万万没想到这一次宁哲竟从雪地中闪现而出,腕侧银刃反射着雪光,自下而上,直刺严清喉咙正中! 却只听见“锵”一声脆响! 严清竟毫发无伤,只是被刀刃的力道抵住脖颈,不住向后撤步,宁哲盯着虚空中的系统面板,眼神一凝,皱起眉,手中力道不减分毫,大步紧随上前,最终将严清狠狠抵在一堵墙上! 【道具“金钟罩”剩余时间为1小时32分59秒!】 流光闪过,一套透明盔甲浮现在严清身体上方,宁哲的薄刃被挡在盔甲之外,难以刺入,刺耳的摩擦声响起,刀刃与严清脖间皮肤相接的位置,竟擦出了道道火星! “咳……哈,哈……!” 严清对上近在咫尺的宁哲的面孔,双目惊惧地大睁着,赤红一片,嘴里却发出连连冷笑,像是在讥讽宁哲这一招没能杀死自己,神色若癫狂。 “你是故意的……” 他的声音像是用尖锐的指甲摩擦玻璃。 “你戏弄我!” 宁哲的伤只是看起来严重,实则根本不足以致命! 严清梗着脖子,嗬嗬喘着气。 他想,这贱人分明在暗藏实力,他精准地躲开了每一道致命攻击,却又故意承受一部分攻击,把自己弄得鲜血淋漓,目的就是要让他看到他重伤凄惨、狼狈不堪的模样,从而生起只要再出一招、再用一个道具就能杀了他的念想,这才导致自己热血上头,毫无节制地使用道具! “我说过——” 宁哲齿间咬着刚刚兑换的基础疗伤药丸,止住鲜血,左腕薄刃横在严清脖颈前,右手按在左腕之上,骨节紧绷凸起,将刀刃用力抵进! “对付你,用道具都算浪费——” “……” 严清静了一瞬,忽然发出痴痴的哼笑,“真是让人发笑。你以为自己赢了吗?我的【金钟罩】可比你的空间屏障牢固得多,你连伤我都费劲……或者,你要在这里跟我耗上一个半小时?嗯?” 他料定宁哲放不下【陕原之主】的任务,目光挑衅。 宁哲眉眼一压,“是吗。” 语音刚落,一道轻微的脆响传来。 严清尚未反应过来,便见一道鲜血喷洒在了宁哲的脸上,宁哲淡淡地眨了下眼,表情没有发生一丝变化。 严清的笑意僵住了。 一股鲜血如细小的喷泉一般自他的脖颈喷涌而出,耳边响起了碎裂的声音,这响动持续不断,如厚厚的冰层开裂、裂缝蔓延至深处,越扩越大,最后“嘣”的一下,【金钟罩】应声而碎! 【道具“突飞猛进炮”已生效!15秒内,赋予宿主无敌的实力!】 “……” 宁哲松开桎梏,严清从侧方倒在了雪地上,他双手捂住鲜血涌流的脖子,眼神比毒蛇更加阴冷,声音粗噶,断断续续。 “你这贱人……说好……不用道……具呢……” “我跟你有说好吗?” 宁哲微微扬了扬眉稍,淡声道:“我只是不想浪费,又不是傻。何况这是免费的道具——不用白不用。” “……” 严清将牙齿磨出了咯咯响声。 宁哲低头注视着严清骤然瞪大的眼眸,心里只觉得痛快,这道具是很早之前重伤伊格尔时得到的奖励,但他偏要故意对严清这么说,好似系统公司真的偏心他,甚至让他免费取用道具。 而宁哲直到这一刻才使用道具,是因为他只能看到系统面板上严清所使用的道具,却不清楚他还剩余多少积分,还有多少道具库存。所以宁哲选择承下一部分攻击,用苦肉计使得严清放松警惕,诱使他挥霍道具,当确定严清再无别的底牌时,才出其不意,一击必杀! “不公……平!这不公平!” 严清恨恨地嘶喊着,在地上扭动着身躯试图逃跑。 “不公平?” 宁哲重复这三个字,神色忽然冰冷至极,他缓步上前,猛地一脚狠狠跺在严清后背上! 严清痛得浑身抽搐,宁哲不为所动,像是固定住一只挣扎的恶心长虫。 他寒声道:“你最没资格说不公平!” 宁哲唇线紧绷,不浪费时间,高高举起左腕的刀刃,瞄准严清的后颈,便毫不留手地狠刺而下! “嗬!” 濒死之际,严清爆发出极强的求生潜力,他猛地一挺身,让宁哲的刀刃错开,深深扎在了他的肩膀上,恶意深深道—— “你不想知道你父母在哪吗!” “……” 宁哲的呼吸霎时滞住。 “……你说什么?” 严清嘶嘶着吸气,脖子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用一只眼睛费力地观察宁哲,见他此刻神情,便咧嘴嗬嗬笑起来,挑着眉。 “你知不知道……有人,让我去抓他们呀。” “不……”886想到自己给072下达的指令,一股危机感蓦地袭来,它惊慌道,“宁哲你别相信他!” 第254章 一股寒意贯彻全身,宁哲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他紧绷的胳膊开始颤抖,忽地收起刀刃弯下身,改用双手死死掐住严清的脖子,厉声道:“他们在哪?!” “宁哲你别信他!” “他们……从那扇门后的地道赶来陕原,来和你团聚……但是有人给我指路,让我去抓他们,可谁知……他们走错了路,我根本没找到……本来都要放弃了,谁晓得回程的路上,又让我碰见他们……” 心里闪过一个极可怕的猜测,宁哲目眦欲裂,“他们在哪!” “呵呵……”严清眯眼看着宁哲,笑着,语气轻柔道,“他们被我杀死了啊。” 宁哲猝然一静。 “说谎。” “我骗你有什么好处?死了就是死了……” “说谎!” 严清感受到脖子上紧握的双手越发用力,窒息的同时却仿佛听见宁哲心中无声的崩溃,一时间被宁哲算计的憋闷瞬间消散,他连死都无所谓了,带着股不顾一切的狠劲,瞪大双眼道:“你猜猜!是谁让我去抓他们嗬……又是谁,让我杀了他们!?” “……” “你应该知道的。”严清诱哄般放低声音,像是怕被人听见,“你以为它们对你好吗?以为它们帮你改变了命运吗?不。它们——才是害你最惨的人!” “不!不是的!”886尖声道,“宁哲你别听他的!我没有要杀死你的父母!” “所以,你真的让他去抓捕我爸妈。” 宁哲脑海中落下这句判断,他的眼神直愣愣地盯着半空,像是在与886对视。 886感到一阵战栗,“宁哲……” 宁哲喃喃:“你让我爸妈,落在了他手里。” 罗瑛花了一个月的时间才将他们从应龙基地救出来,他们吃了那么多苦,长途跋涉,满怀希望地来到陕原,以为终于能和孩子平安团圆……系统却把他们送到了严清手里。 “……” “——跟你父母一起去死吧!” 严清蓦然大吼一声,竟又与072交易兑换出一把手枪,对着宁哲的面门便是一枪! “砰!” 宁哲侧头躲避,而严清则趁这刹那间的机会猛地挣扎爬出宁哲脚下,朝侧方一滚,枪声过后,刺激性的白色浓雾在顷刻间笼罩住周围,宁哲能听见严清逃跑的脚步声,他条件反射地追赶上去,但严清的脚步声却好似出现在四面八方,白雾遮挡了他的视线,他脑中一片混乱,震荡发麻。 他失去了愤怒,失去了恐惧,也失去了目标……只是机械地追逐着。 严清又一次消失了。 “……” 宁哲在白雾中缓慢停步,双目被刺激得血红湿润,他茫然抬头往四周望了望,忽然不知道该去往何方。 爸妈……死了? 如果这消息是以往的严清告诉他的,他必然怀疑真假,他知道系统想用父母来要挟他,所以一定会想办法保证他们的安全。 何况还有罗瑛呢,罗瑛不是成功把爸妈从应龙基地带出来了吗?他怎么会让他们出事呢? 可宁哲想起自己和同伴的计划无端被886泄露,想起自己被关在牢笼中的三天,想起886对罗瑛行踪的莫名关注……他顿时明白了一切。 所以886做那些事,就是为了将罗瑛从爸妈身边引开,它好命令严清抓捕他们? 罗瑛去想办法找救兵了,显然顾不上自己的爸妈,886得逞了。所以严清突然潜入圣彼兹堡,就是接到了系统的命令,进入了“门”后的地道。 而不久前,严清不知怎么发现了系统的谎言,彻底失控了,将自己视为抢夺他主角身份的死敌。 ——难道严清还会听从系统的指令放过他父母吗?难道他会放弃报复自己的机会吗?难道他会不清楚杀死自己的父母就是对他最沉重的伤害吗? 答案是不,当然不。 …… “宁哲,宁哲,我真的不知道这件事!我只是让他去抓人,我以为072一定会保证他们的安全……”886不断辩解着。 “够了。” 宁哲嗓音紧绷发颤,“杀了我吧,886。” “……宁哲?!” “我这个连父母都护不住的废物。”宁哲吼道,“杀了我!!!” 他一步一步走到今天,无数次跌倒爬起,无数次竭尽全力,无数次违背意愿去完成系统的任务……做这一切的初衷,就是总有一天能与父母团聚,能保护好父母不再让他们受到伤害。 如果父母死了,他实力再强,有再多人支持,拥有了再大规模的基地,又有什么意义? ……他重活一世,又有什么意义? 第184章 真正的主角 巨大的悲伤迟钝地包裹住了宁哲的心脏,令他浑身麻痹,思绪如同被斩断一般,难以做出反应,连泪水都滞在了眼眶中。 静默之时,一声尖啸划破天际,一颗信号弹突然在圣彼兹堡的上空炸开,红色的光芒刺透了白雾,倒映在宁哲的眼中。 信号弹接二连三地发射,表明与宁哲分开的同伴们遇到了麻烦,情况紧急。 886仍旧停留在宁哲让自己杀了他的愣怔中,它联系不上072,以严清的疯狂状态来看,宁哲父母的死几乎已成定局,这一刻,它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它要如何才能想出一个充分的理由让宁哲放下父母的死,去继续他的任务?它们还能给予什么条件来吸引宁哲? 但不等它思索出一个结论,宁哲抬头望着信号弹迸射出的阵阵红光,忽然动了。 白雾边缘,一道身影从中穿出,气流破开了雾气,转瞬间又消失在原地。 宁哲循着信号弹的方向极速瞬移,他穿破白雾,穿破一道道废墟围墙,朝圣彼兹堡的城门之处飞奔而去。 枪炮与喊杀声震天,火药味与血腥气席卷了人的感官。 城门外,李泊敖一行人已经与骑兵队汇合,正同杨烨的部队以及联盟军展开混战;城门内,张运等与宁哲潜入圣彼兹堡的队友们对着城门发起了最后冲刺,只要破开这道城门,骑兵队便能够长驱直入,占领圣彼兹堡! 然而就在这关键时刻,r国人、联盟军与杨烨一行人终于发现了他们的敌人不单是彼此,最大的威胁直到此时才浮出水面,几支势力竟默契地放弃了彼此的争斗,改为团结一致向这支新来的队伍发起攻击。 城楼之上,r国人摆开一座座大炮,前后两排分别对着城门内外,放肆轰炸! 密集的炮轰之下,再强的异能者都难以抵挡,眼见又一组炮弹如密雨般投掷而来,张运两只大手抓过身旁两个只顾莽冲的队友,趴伏在废墟掩体之后,大吼道:“先趴下躲起来!等宁指挥跟我们汇合!” “宁指挥什么时候能来啊!” “快了!” “快了是什么时候!” “快了就是快……” 轰隆隆一声声巨响,炮弹在极近的距离炸开! 众人慌忙埋下头,紧闭上眼,忐忑地等着被温度滚烫的火浪与裹挟着沙石的冲击波撞击而上—— 但几秒过后,一片安然。 众人诧异睁开眼,抬起头,只见一道身影站立在熊熊火焰与浓烟前,无形的力量自他扩散开来,将身后所有同伴护在流光闪过的空间屏障之下! “宁指挥!” “宁指挥来了!” “宁指挥他平安无事!” 张运等人精神大振,相互呼喊着起身,在空间屏障的掩护之下,毫无顾忌地展开进攻。 宁哲将空间屏障进一步扩张,延展出城门之外,为外面的队友挡下了一部分攻击,而后没有丝毫停留,他一跃瞬移至城楼之上,闪现在了那群r国人之中! 杀红眼的r国人尚未察觉他们之中多出了一个人,只觉眼角寒光闪过,他们颈后便是一凉,惊呼来不及出口,一颗颗脑袋就如镰刀划过麦穗般簌簌落地。 “你……!” r国人首领保尔站在高高飘扬的的r国旗帜之下,他怒视这张熟悉的、令人印象深刻的脸庞,毫不犹豫,抬枪便射。 黑洞洞的枪口对着自己,宁哲眼也不眨,只顾前冲。 子弹自他脸侧擦过,划出一条血痕,他冲至保尔身前几步,骤然翻身跃起,一个空翻,他跃过保尔上空,一把拽下那面红白相间的旗帜,而后稳稳地落在了城楼垛口之上! “咚——” 他的身后,保尔维持着枪指前方的姿势,脑袋从脖子上坠落,鲜血喷洒在旗帜上。 宁哲笔直站立着,一手高高举起那染血的旗帜,高声喊道:“春泥基地!” “在!” 城门内外所有基地成员皆望见了他的身影,顿时士气大振,齐声应道,吼声震天! “嘶啦”一声—— 宁哲将那面属于r国人的旗帜撕成两半,挥手扬向空中,他眼神坚冷,嗓音沙哑却掷地有声,号令道:“杀——!” “杀!!!” 破碎的旗帜被寒风卷过,在烈火中化为灰烬,春泥基地的成员们怒吼着,一双双眼中都燃烧着滔滔火焰,战意凛然,人挡杀人,无所畏惧。 第255章 联盟军失了头领,坚持到现在已经是筋疲力竭,一见这架势,不约而同地丢盔弃甲,逃之夭夭。 在他们之后,杨烨的部队也被骑兵队彻底冲散,隆隆的铁蹄踏过,惨叫声中,血肉与雪泥融在了一起。 杨烨被最后几十名手下簇拥着,往玫瑰工厂的方向逃去,他用机械胳膊扶着险险止住鲜血的、空荡荡的右肩,忍不住一而再地回头,望向城楼上那个身影。 黑色夜幕下,熊熊的火焰燃烧着宁哲后方的城堡,他高立于城墙之上,火光下,五官越发昳丽耀眼,眸光如刃般犀利明锐。 “不……” 杨烨突然挣扎起来,试图返回城楼的方向,“那不是宁哲……那不是宁哲!” “杨烨老大,快跑吧!”他的部下使劲控制住他,“先回玫瑰工厂,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那不是宁哲——!”杨烨大喊着,“宁哲不是那样!” 蓦然之间,宁哲的目光扫过这个方向。 杨烨呼吸一滞,恐惧与激动同时爬上了他的心脏,他浑身战栗起来,嘴上说着那不是宁哲,此刻却恨不得高举双手,让宁哲的视线牢牢地停留在自己身上。 “嗖”的一道破空声。 伴随着部下们的惊呼,杨烨猛地朝后倒去,后背重重砸落,一柄金属箭矢精准地穿透他的右肩,将他深深地钉在了地上,箭尾颤鸣不止。 融化的碎雪混着泥泞与粘稠的血液瞬间浸透了杨烨的衣裳,带来刺骨的寒凉,剧痛席卷而来,杨烨倒在地上,听见他那些胆小如鼠的部下哄叫着弃他而去。 然而到了此时,他心中竟生不出愤怒,所有不甘与不平皆消散一空,反倒感到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 他努力仰起头,努力地望向城楼上那个身影,却看不清宁哲的脸,只有一把支在宁哲胳膊上、正瞄准他的金属弓弩。 也好。 杨烨的后脑落下,闭上眼,嘴角放松地拉直。 死在你手里,杨哥这条命也值了。 “嗖嗖”几道破空声接连传来,尖锐的剧痛令人发狂,杨烨紧闭着眼,呼吸沉重,等待着下一支箭矢穿透自己的心脏或大脑,让死亡降临带走他的知觉,然而片刻后,宁哲停手了。 杨烨依旧能感受到清晰而刻骨的疼痛,他心中一振,睁眼一看,眼前却突然冒出一头脸色青白、獠牙尖锐的丧尸,流着涎水压在了他的身上! “什么东西!” 杨烨疯狂地挣扎起来,却被无法动弹——宁哲竟用箭矢将他的肩、腿与腰腹深深钉在了地面上! “别过来!滚!滚!”杨烨狂吼着,他宁可被宁哲杀死,也不要变成丧尸被人挖出晶核! “二宝!” 蒙大勇骑马赶来,“把他带回基地,别脏了你的嘴!” 蒙二宝听话地嘶吼两声,一口咬住杨烨渗着血的右肩,獠牙深深地扎进去,用力拖拽。 杨烨发出痛叫,蒙二宝不明白是因为他的身体被钉在了地上,所以才拉拽不动,被杨烨吵得烦了,就抓起地上一团雪泥便塞进他口中,而后蛮横地往后猛拽,让箭矢穿破了杨烨的血肉,分离开来,这才欢快地将他向着城楼的方向拖行。 杨烨痛得几乎麻木,伤口在粗粝的地面上摩擦着,血液一路蔓延,但比伤口带来的剧痛更加令他感到折磨的,是蒙二宝拖着他穿过人群,一张张熟悉而陌生、因他而家破人亡的面孔自他眼前掠过。 一道道冰冷森寒的视线落在他的身上,杨烨忽然明白了宁哲战胜他的资本从何而来,他意识到,往后的日子或许还不如就在此时丧尸咬死。 “轰——” 圣彼兹堡的庞大城门轰然倒塌。 城门大开,春泥基地的成员们涌入其中,一双双脚底踩踏在厚重的门板上,用最快的速度扫清了城堡中剩余的敌人,发射出示意胜利的信号弹。 宋清铭等人护送着李泊敖登上城墙,李泊敖甩开身后的人,快步行至宁哲身前,握住他的双臂晃动着,赞许激动道: “宁哲!宁指挥!你做到了!你做到了!” 宁哲依然直直站在城垛上,闻声,他缓慢跳下,无声地看着李泊敖。 李泊敖一愣,“怎么了?” “老师……” 宁哲张口,声音嘶哑难辨,他迟缓地反握住李泊敖的胳膊,肩背、手臂、大腿……浑身都在颤抖,突然“扑通”一声,他双膝跪倒在李泊敖面前,喉结快速滚动着,闭上眼,泪水奔涌而出。 “我爸妈没了……我爸妈没了啊……老师……啊……!” “啊——” “啊——” 一丝天光自东方天地相接之处亮起。 黎明将至,战火未尽,嚎啕的哭声凄厉悲切地回荡在堆叠着尸体的城楼之上。 李泊敖脸上的喜色消失了,抖动着皱起眉,嘴唇紧绷,下巴上的胡须不住颤抖着,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宁哲的后脑,沉重地撇开脸。 他身后的宋清铭与蒙大勇等人也怔立在原地,不敢上前。 谁都没有想到,宁哲出现的那瞬间,竟是忍受着这样悲痛的心情在指挥着他们作战。 所有人都静默下来,被这份痛彻心扉的悲伤感染,宋清铭低头捂住眼睛,蒙大勇则紧紧揽着弟弟的肩膀,泗涕横流。 失去至亲的伤痛他们都懂,何况宁指挥这一路走来,只是为了与父母团聚。 命运怎么能如此残酷,他们绝望之时有宁指挥来救,可宁指挥没了父母,又有谁能来帮帮他? “宁哲——” “小哲啊——” 遥远的天边,熟悉的呼唤声依稀传来。 宁哲死死咬住食指指节,父母的声音在他脑海中是如此真切清晰,就像在自己很小的时候,他们每一次忙完工作回到家,都会欣喜地张开怀抱向自己奔来。 “小哲——” “宁哲!”李泊敖突然颤抖着拔高声音,重重拍着宁哲的肩膀,“你起来,你快看看!” 宁哲没有反应,李泊敖用力“唉”一声,费了老鼻子劲,一把将宁哲拽起,掰着他的脸看向城楼不远处。 夜色褪去,天色已逐渐明亮起来。 模糊的视线中,宁哲先是注意到了逆着朝阳策马而来的罗瑛,在罗瑛身后,是一袭银白色制服的队伍,王治川等人则与白色队伍并排赶来,风尘仆仆,神色振奋,再远处,同样一伙身着白色制服的队伍拥护着一行车队,正碾过雪地,缓慢前行。 “……” 宁哲忽然用力眨了眨眼,驱散眼中的泪水。 只见车队中,一辆吉普车的窗户半掩着,透过窗户,两张熟悉到让他心脏酸涩的面容焦急地探出来,就这么出现在了他的视野中。 宁哲倏地站直身子。 很快,那辆吉普车的速度缓了下来,还没停稳,车门从里被打开了,一对中年夫妇互相搀扶着从车上跳下,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雪地里,朝城楼奔来! 在他们之后,叶子双也跳下了车,一脸惊慌地跟上,“二位,慢点!” “小哲——!” “小哲啊!” 宁哲的呼吸急促起来,眼泪落得更加密集,他快速爬上了城垛,而后竟不顾一切地自城楼一跃而下! “宁哲!” 罗瑛神色一凛,立刻驱马上前,伸出双臂。 宁哲重重落在了罗瑛怀里,又匆忙挣开他,双脚刚一沾地,便迫不及待地冲向前。 父母的面容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宁哲心脏狂跳,最后一段距离甚至用上了瞬移,终于紧紧地拥住了奔得太急、险些摔倒的妈妈! “……” “小哲,小哲啊!” 向华棠忍着眼泪,不住抚着宁哲的后背,“不要哭,妈妈回来了,小哲不要哭……” 宁哲咬着嘴唇,艰难地咽下哭声,他紧紧闭上眼,感受着母亲的怀抱与温度,颤抖僵硬的身体舒缓了下来,而后才微微松开胳膊,与妈妈拉开距离。 他努力睁大眼,用尽全力地控制着不让泪水模糊视线,无比珍惜地打量着她,又看向站在妈妈身后的父亲。 “妈妈,爸爸……” 宁哲哑声道,这一声呼唤像是隔了一生一世。 向华棠原本还在强忍泪水,在听见宁哲沙哑嗓音的瞬间,突然泪如雨下,她捂着嘴,慌忙背过身。一向情绪内敛的宁海岑则大步走上前,本想避开宁哲的伤口抱一抱他,却发现实在无从下手,反倒先妻子一步哽咽出声,最终只好双手捧住宁哲的脸,疼惜地按了按。 “孩子,我们小哲……爸爸对不起你……” 宁海岑喃喃着,在这样重逢的场合,却不合时宜、又实在心疼入骨地吐出了一直压在心中的愧疚,“早知如此,爸爸应该多教你一些,多对你严格一些……爸爸没有保护好你和妈妈,对不起,对不起……” 宁哲一颗心脏酸楚至极,他知道是自己身上的伤口和损坏的嗓音让父母难过了,忽然无比后悔,早知道应该让赵黎帮他治好,再过来和他们见面。 第256章 “好了,别站在这里哭了,孩子身上还有伤呢。” 又一道耳熟的声音响起,宁哲转过脸,一愣,又惊又喜,“小颖阿姨!你、你也来了!” 他下意识朝罗瑛看了一眼——他一直都不知道原来寇颖竟也在应龙基地! 寇颖笑了一下,伸出手指捏了捏宁哲的脸,“我们宁小哲留长头发更漂亮了。” 在寇颖身后,与宁父宁母一同逃出应龙基地的一行人也纷纷走上前,跟宁哲打招呼道:“你好,宁指挥。” 宁哲匆忙擦干净眼泪,一一向他们回礼。 李泊敖等人也从城楼上下来了,宁哲将他们介绍给父母。 李泊敖道:“二位,久仰大名。” 宁哲父母深深地向他、向宁哲身后的每一位同伴鞠躬,“谢谢你们照顾宁哲!真的谢谢你们!” 宋清铭等人受宠若惊,七手八脚地扶起他们,尤其是蒙大勇,又是朝他们鞠躬,又是感谢称赞宁哲,悲痛的气氛顿时消散一空。 就在这时—— “宁指挥,别只顾着跟父母团聚,也来跟我这个大功臣打个招呼啊!” 一辆吉普车里忽然传来一声醇厚的嗓音,宁哲抬头看去,只见一名坐在车里观望许久的中年男子走了下来,他身材健壮,相貌俊逸,留着银白色的胡须,头发也是银白色,在脑后扎了一束麻花小辫。 他如同走秀一般,从身着白色制服的队伍之间花枝招展地穿过,军人们纷纷站直,对他恭敬敬礼,“武琥司令!” “啧,说多少次了,叫武司令!芜湖什么芜湖!别以为我听不出来你们故意的!” 武琥走到了罗瑛身旁,不顾罗瑛冷脸,硬是将胳膊支在比他稍高一些的罗瑛肩上,意味深长地对宁哲笑道:“当然,还有这位二号功臣。” 宁哲心中一动,又看了罗瑛一眼。 他听过武琥的名字,这个人是白虎基地的掌权者。白虎基地在如今的地位仅次于应龙基地,二者之间有颇多交易往来,罗瑛居然说服了对方出手相助?并且听武琥的意思,也是罗瑛料到自己父母的危机、让他们逃过一劫? 宁哲眼里盈着亮光,注视罗瑛,等他解答。 罗瑛喉结动了动,低声道:“先给你疗伤,别的事再说。” 宁哲点点头,只当他关心自己,没察觉异样。 众人进入圣彼兹堡——现在该改名叫春泥基地了,先迅速将城墙、城门简单修葺好,又分散部队在各方镇守,而后伤者走进一座保存还算完好的宫殿,疗伤修整。 武琥带来了医疗队,为伤者处理伤口,赵黎则抢先承包了宁哲的伤势。 宁哲一边疗伤,一边听叶子双讲述父母是如何安全到达陕原,如何躲过了严清的搜查。 “原本是寇女士领着我们从地道前来陕原,但三天前,老大突然传信过来,他猜测前路可能有危险,让我们换了一条道路,前往白虎基地。” 寇颖补充:“白虎基地在末世之前是华国军部所属的一座医疗城,拥有世界顶尖的医疗设备,武院长是罗瑛他爹的旧识……当然,跟现在这位武司令没什么关系。” 她瞥了武琥一眼,面色不佳。 武琥挑了挑眉,“那我不是……也把你们安全送来了吗?” “那是因为罗瑛完成了你的要求!”寇颖拍案而起。 “什么要求?”宁哲问道。 寇颖和武琥却都静了下来。 宁哲心头一跳,望向抱臂站在一旁的罗瑛。 不知有意无意,宁哲总觉得进入城堡后,罗瑛便与自己保持着距离。 此刻,罗瑛也垂着头,像是在走神,似乎并未察觉宁哲的视线。 宁哲便又问了一次,点他的名,“什么要求,罗瑛?” “……”罗瑛微抬起头,眨眨眼,“没什么。” “是啊……真没什么!” 武琥连忙打断道,“诶看看,又有谁来了!” 宁哲板起脸。 他严肃的神色直到看见了郑啸、明悟和方小余一行人赶到,这才放缓下来。 何姐赶路的同时还不忘和其他人一起搬来了好几个箩筐,保温的棉布掀开,里面盛满热腾腾的饭食汤水,她热情张罗道:“大家都饿了吧,累了一整夜了,正好现在天也亮了,收拾收拾就来吃早饭!” 罗瑛闻声走上前帮忙,宁哲见状,也不好当着众人的面再问他。 众人处理好伤口、吃过早饭后,便在城堡里四处转悠,一边搜寻是否还有敌人躲藏在其中。 宁哲正跟父母聊着分离的这些天的经历,城楼的方向忽然传来一声呼唤。 “宁指挥,你过来!” 李泊敖和郑啸等人站在城楼上,对宁哲招手。 宁哲站起身,牵着父母的手登上城楼,走到一半,又回头看了眼罗瑛。 罗瑛对上他的视线,默默放下正在清洗的碗筷,跟了上去,武琥也凑上去看热闹。 “这是何姐和慧慧她们给你准备的大礼,”城楼上,郑啸将手里一块折叠的四方布巾递给宁哲,“你自己打开看看吧。” 何姐忙道:“哎呀,郑师傅真是的,算什么大礼!” 宁哲朝她们笑了笑,接过,将布匹展开,映入眼帘的是一面宽大的旗帜,旗帜中间绣着一棵嫩芽扎根在土壤之中,两片椭圆的子叶则由一双紧紧交握的手构成,绣纹精美,生机勃发。 “这是……” 宁哲抬眸询问何姐跟慧慧她们。 慧慧有些紧张,双眼发亮道:“是春泥基地的旗帜!我们连夜赶制的……要是觉得图案不合适,可以再换……” “不用换。” 宁哲凝神注视着那双紧握的手,心中动容。他忽然想起最初渡春山上那个雷雨夜,山洞里,普济寺的众人手拉着手,在江择栖的杀机威胁下,将生命托付于他;又想起昨夜黑雾笼罩的鹰渐谷,王治川等人手握着手共赴劫难,奔向山巅……无数道艰难险阻,都是由这一双双手相互传递着力量,最终才迎来胜利。 “很好,太好了。”宁哲双眼湿润道,“这就是属于我们的旗帜!” 慧慧等人欢欣地笑起来,相互击了个掌。 李泊敖道:“那就由宁指挥把我们的旗帜升起来,从今天开始,这里就是我们新的家园!” “飒——” 北风吹拂,崭新的旗帜高高升起,在澄澈天空之下猎猎飘扬。 宁哲站在旗帜之下,他仰头望了许久,忽然在脑海中唤道:“886。” 886一时没反应过来,几秒后才意识到是宁哲在说话,它没想到宁哲还愿意和它交流,激动异常,连声应道:“在!我在!” “我想明白了一件事。” “什么事?你想明白了什么事?” 宁哲缓声道:“其实,这个世界上根本不存在主角……所谓‘主角’的背后,其实是无数人的托举,有无数的人和他奋斗着同样的事业,而他只是恰好站在最前方,被你们看到了。” 886一静。 “你看,在他的身后——” 晨光自白雪尽头洒落,天地一片清新明亮。 宁哲回过身,自城楼上望去,在他的身后,人们分散在城堡四处,他们或闭眼仰起头,放松地沐浴在阳光下,或嬉笑打闹,分享着劫后余生的喜悦。那一张张面容或疲惫,或宁静,或年老,或年少……皆散发着朴实而充满生机的光芒。 “未来的路不只有我一个人在走,是因为有他们在,我才能相信,再难的困境都能踏过去,失去的一切都能够挽回。 “我为他们感到骄傲,我为自己能有机会与他们同行,感到荣幸之至。” 宁哲说:“他们才是真正的主角,无数的主角。” “……” 886看向宁哲所指的一切,跳动的数据突然静止了,一时间震撼无言。 第185章 合照 “快看!那是什么!” 突然一道惊呼响起,所有人都激动地朝城楼聚集而来,城楼上很快站满了人。 宁哲护着父母,站在城墙边,他顺着众人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道道拖着长尾的白色流光自远处天际簌簌划过,在蔚蓝天空之下如坠落的钻石一般,绮丽灿烂。 “是昼日流星!” “大白天还有流星?活了这么久第一次见!” “许愿!大家快许愿!” “……” 众人低下头,将双手交握抵在下巴前,满脸虔诚地许愿祷告。宁哲望着那自天边闪过的光芒,若有所感,紧跟着,脑海中便响起系统的自动提醒—— 【叮!检测到“打赏奖励”,正在接收中……】 打赏奖励? 宁哲眼眸一动。 “打赏奖励!”886既惊喜又茫然,“但是我们没有完成打赏任务啊……” 【滴!检测到强烈能量波动,接收无效!拦截无效!】 886话说到一半就顿住了,宁哲并没有完成打赏任务,因此这波奖励又是“读者”的自发行为,并且准确来说,打赏对象也不单是宁哲,因此系统没有资格接收,更没有资格拦截…… 第257章 它不自觉将视线落在宁哲周围的每一张面孔上,这是第一次,它将他们视作一个个活生生、有思想,与自己平等的智慧生物去打量,而非一个个无关紧要的路人角色。 ——这是否意味着,宁哲的作为和想法,得到了祂们的认可? 886陷入沉思。 “主角”是什么?“可看性”又是什么? 在此之前,886对公司那一套由数据分析得出的经验理论深信不疑:“主角”就是世界最强,就是财富、权力、魅力……各方面都顶尖的集合体,而“可看性”便是主角获得这一切的过程。 遵循这套理论,公司在各个世界制定了一条又一条的主角之路,打造出一个又一个主角,策划出一个又一个吸睛的打赏任务……可即便如此,“读者”的热情依然在不断消退,公司得不到它们想要的“打赏”。 直到这一刻,宁哲用事实证明—— “读者”真正想要的并不是系统所打造的主角!那是错误的! 886的三观如同经历了一场地动山摇,在这阵“昼日流星”中、在人们的欢呼声中被摧毁重塑,以至于它没能察觉宁哲语气中的异样。 “这次的‘打赏’也和上一次一样吗?”宁哲问,“会给我开启‘上帝视角’?” “不……”886喃喃,“这次的打赏,是公司汲汲以求的……这是给这个世界的礼物,将带来无数哺育世界的气运与生机…… “被污染的土地与水源将逐渐得到净化,疾病与瘟疫将日渐减少,万物生灵日益蓬勃,越来越多健康聪颖的婴孩将降生在这片土地之上……” 宁哲的眼睛浮现碎光,一点点明亮起来,眼中的失落立刻消失无踪。 “那末世是不是快结束了!” 886一噎,“那还需要很久……” 事实上,按照公司的计划,末世恐怕永远不会结束。 886突然不忍注视宁哲的眼睛。 它终于意识到,公司的所作所为,对宁哲,对每一个人,对这个世界,将是多么残忍!而它竟一直在做着这样的事,甚至视之为理所应当、并引以为豪! …… “工号886请求联络上级,收到请回答。” “……收到请求。正在转接中……滴!转接成功!” “——886,公司上层已经看到了你的努力成果,这样丰厚的打赏奖励,多久没出现了?公司总算看到了希望!上层一致决定,等你完成任务回来后,就对你进行晋级表彰!你这次联系我,是又有什么需要协助的吗?” “……” 886的心脏剧烈搏动着,几秒后,它沉声道:“这次,我是为了向您检举宿主严清及其责任系统072!——072屡教不改,又一次向其宿主泄露公司机密,而宿主严清更是妄图杀害本世界主角,望公司彻查,从严处置!” “哦,是吗。”另一边的声音冷淡,“公司已经对这件事展开调查,等结果出来,我再通知你。” 通讯被切断,系统空间陷入寂静。 886捂住心脏,曾经不懈追求的晋级升职在这一刻却成了莫大的讽刺,它想,它不配得到表彰,它的所作所为只是妨碍宁哲,令他痛苦难过。 如今自己唯一能做的,也只有在这件事上为宁哲讨一个相对的公道,072和严清必须受到惩罚! “各位,趁着现在光线好,我来给大家拍张合照吧!” 一道清脆的女声自斜侧方传来,宁哲转过头,见塔塔村村长的女儿小钰爬上了城垛,帅气地半蹲下来,手里握着一台胶卷相机,姿势十足专业。 “小钰,你还留着相机啊?”有人惊喜道。 “怎么没留着?”塔塔村村长嗔怪,“逃命的时候都带着呢,看得比命根子还紧!” “这个好!既然有条件,这么大的日子就是得拍照留念嘛!宁指挥觉得呢?” 众人纷纷赞成小钰的意义,宁哲当然不会扫兴。 所有人不由自主地开始整理衣着发型,而后相互招呼,在城楼上列好队形,找好站位。宁哲也低下头让妈妈给自己理了理头发,结果一不注意就被众人簇拥着推到了镜头最中间的位置。 “老师,师父……”他局促回头,“长辈应该在前。” 李泊敖笑着摆摆手,郑啸则瞪着那镜头,前所未有的严肃,甚至还往人群中后退了一步。 就在这时,宁哲右侧突然有股力道撞过来,他猝不及防,身子一晃,撞过来的那人立马伸胳膊揽住他,扶他站稳。 落在他腰上的手臂紧实,温度有些高,气息和挺拔的身形都是宁哲极为熟悉的,不用看就知道是谁。宁哲心脏颤了颤,转动目光瞥见一段干净利落的下颌线,指尖蜷缩起来,张口就要问罗瑛撞过来做什么,对方却飞快收回手,蹙眉瞪向身后的罪魁祸首。 武琥干成了一件大事,志得意满地走过二人身后,推着宁哲父母往另一边去,“中间的位置就留给你们年轻人,我们老年人就不凑热闹啦,笑得好看点哦!” 宁哲刚要拒绝。 “——好,现在的位置刚刚好!” 小钰喊道,伸出手指着宁哲二人,示意他们往中间靠,“宁指挥和罗瑛长官再挨近一些,让点位置出来,两边的人快出画了!大家动作快点呀,再过会儿流星雨要结束了!” “……” 宁哲眼神闪动,注意到周围大家都站好了,不少人都笑看着他跟罗瑛,这时换位置就有些麻烦了。 站哪不是站呢。 宁哲说服自己,挠挠生热的脸颊,挺直脊背,一本正经地看向镜头,并听从摄影师指挥,为了两边的人考虑,轻轻往右手方向挪一小步。 这一挪,旁边却突然空出了一块位置。 宁哲身形一滞,感觉自己这一脚下去是踏空了。 “我站这里不合适。” 罗瑛低声道,他在宁哲靠近的一瞬间转过了身,朝本就拥挤的后排站,与宁哲拉开距离。 “……” “有什么不合适?” 宁哲的声音与脸庞的温度一同冷下。 他目视前方,不曾扭头,倏地一把扣住了罗瑛的手腕,态度强硬地将人拽到自己身侧,掌心力道如钢铁一般,不容反抗。 “再挤后面的人都要掉下去了,站这儿不会少你一块肉。” “……” 罗瑛没再动了。 “很好,三——二——一——笑!”小钰道。 画面定格下来,湛蓝的天空划过满怀希望的昼日流星,人们的笑脸如阳光下的白雪一样璀璨。 886自系统空间中看着这一幕,跳动的心脏仿佛燃起了一团火焰——这些就是宁哲真正的朋友,这些就是寄托着宁哲的全副信任的朋友……与它截然不同。 【主线任务“陕原之主”已完成!奖励积分3000000,试用期宿主扣除20%,2400000积分已入账!】 “个十百……”宁哲盯着镜头,保持微笑,分神在脑海中数了数,愣住,“这么大方?” 886道:“这是你应得的。” 再多都不为过。 小钰连拍了好几张,最后比了个“ok”的手势,放下相机。大家瞬间松了口气,一边散开下城楼,一边揉着脸颊放松。 “哎呦笑得我脸都僵了……” “我也是,眼睛都瞪酸了!” “小钰,你把我拍得帅不帅?” “有宁指挥和罗瑛长官在,你还指望自己能帅到哪去啊?”小钰跳下墙垛,低头看着电子屏中尚未打印出来的照片,而后走到宁哲身前,将相机递过去。 “宁指挥,你看拍得好不好?” “……” 罗瑛垂下眼,目光越过两人的头顶,准确地落在了照片中宁哲的脸上,乌发雪肤,笑容浅浅,明丽如春阳。 再下方,宁哲的胳膊与他紧贴着,宛若十指交扣。 罗瑛的喉结动了动,此时此刻,宁哲仍然束着他的手腕,隔着衣袖,能感觉到他微凉的温度。罗瑛的手指轻微地收了收,终究没舍得率先抽出来,便当作忘记了,沉默地站在俩人身后。 可这时,宁哲抬起手接过小钰的相机,自然而然地松开了他。 “拍得真好啊,你之前是专业的吗?” “嗯!我是传媒大学毕业的,给人拍过两年写真,后来回陕原做自媒体了……” 宁哲和小钰一边聊着一边走下城楼,没有谁回头叫上罗瑛,罗瑛伶仃地挺立在原地,望着俩人的背影,倒像是被故意甩在了后面。 “哎呀!” 聊了好一会儿,小钰再次欣赏自己的杰作,突然一拍脑袋,懊恼道:“罗瑛长官没看镜头,我居然没发现!” 宁哲还有事要处理,将相机还给她,大步流星地离去,声音飘过来,“不怪你,他这人天生脖子歪,又硬,死都听不懂人话,转不过弯。” “……” 小钰抱着相机沉思。 照片上的罗瑛身姿笔直,面朝镜头,只是眼皮微微下垂,宁哲不说,她倒还看不出罗瑛在盯着哪呢。 第258章 “这哪里是脖子歪,分明整个人整颗心都歪过去了……” 小钰心想,难怪自己都没察觉不对劲,是因为那道落在宁指挥身上的目光太过自然而然,仿佛天生如此,本该如此,若是看向了别处,哪怕只是镜头,反而会让人感到怪异。 宁哲走在路上,正遇见四处查看伤员情况的曹医生,忙快步上前拦了拦对方。 “怎么了,”曹医生推了推碎了一半的眼镜,“宁指挥您不舒服?” “不是我。”宁哲忍不住盯着吊在他胸前、用来固定眼镜腿的绳子,犹豫道,“白虎基地的伤员,您也帮忙看了吗?” “帮着看了一些,怎么了?” “就是……王治川他们也是您在照顾吧?” “是啊,还有白虎基地那些医护人员也在帮忙,怎么了?” “那小炎他们……” “他们?”曹医生挑眉,眼睛雪亮,“哦……你是想问罗瑛吧?” 宁哲眨了下眼,掌心仿佛还残留着那人的温度,烫得跟火炭似的,还跟没事人一样到处晃。 “他应该没什么事。”宁哲道。 “是没事啊,”曹医生说,“我给他检查了好几回,身体倍儿棒!怎么,他跟你装病?” “……” 宁哲心道他要是肯装病就不是他了,见曹医生真没察觉罗瑛的异样,抿了抿唇,只好道:“我感觉他体温高得不太正常。” “是吗……”曹医生沉吟片刻,“那行,我这边忙完了再去帮他看看,你放心吧,有情况我马上跟你汇报昂。” “诶……” 也不用跟我汇报。 宁哲望着曹医生匆忙离去的背影,不好意思再打扰,讪讪收回手。他安慰自己说多了反而欲盖弥彰,现在这样就刚刚好,关心战友也可以这么说。 曹医生实在要误解,那就误解去吧,反正他没有什么不放心的,他放心得很。 第186章 不要拒绝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宁哲一直处于脚不沾地的忙碌,在那场战役中,春泥基地的名号已经打了出去,目前应龙基地和其他势力暂时没有动静,但宁哲他们还需随时防范着,不可掉以轻心。 另外便是清点战败势力留下的战利品。杨烨的玫瑰工厂烧毁了大半,剩下的人都跑光了,但老陈他们还是从废墟中找出不少好东西;应龙基地的驻军地也剩下不少粮食武器,王治川等人毫不客气地一车车运进了春泥基地。 再过不久就是新年了,与去年的心惊胆战、饥寒交迫不同,今年春泥基地的所有成员皆充满干劲与盼头,他们计划赶在除夕前将整个城堡清理干净、修缮整齐,推平那些虚有其表且不必要的建筑,改建为宿舍、食堂、卫生间、医疗室等场所。 所有人都心甘情愿为他们共同的家园竭心尽力,挥洒着热汗,要用最齐整崭新的面貌迎接新的一年。 除这些事以外,最耗费宁哲心力地莫过于那扇“门”。 他带人将伊格尔的密室改建为一个可供基地成员正常出入的通道,郑啸与罗瑛则合力清除了皇陵下的机关,那扇封闭于地底多年的“门”终于散尽尘埃,门后的面貌清晰地展露在众人眼前—— 电力系统自动开启,机器运作的闷声传来,一盏盏电灯陆续亮起,冷白的灯光明亮至刺眼。 众人不适应地遮了遮眼,视野清晰过后,发出了异口同声的惊叹。 门后的世界犹如一个巨大的工业城市,庞大的运输机器与满载武器的集装箱鳞次栉比,笔直密集的过道穿插在其中,中间铺设着铁轨。十数台电梯连接着上下几层空间,整个地下被分隔成了各个区域:食品加工,服装纺织,化学工业,甚至枪支武器制造……一切设备先进齐全,搭配相应的供能设施,以及充足的能源储备。 饶是早就听罗瑛提起过“门”后的情况,亲眼目睹时,李泊敖还是忍不住声音颤抖,“好啊,好啊……有这些机器,这些能源,何愁基地不强大?何愁末世无法重建?” 在多数制造业因丧尸病毒与战火而摧毁的今天,眼前的景象是那样振奋人心,里面任何一台机器送去外界,都是无价之宝。 宁海岑感慨补充:“再好的机器,也需要人去驱动,说到底,人才是末世重建的根本。” 李泊敖点点头。 众人沿着过道,乘着电梯,从外到里、从上到下一个个区域参观过去,他们边走边讨论着每个区域后续的运作安排,有诸位专家在,宁哲只需在旁聆听,受益匪浅。 大约一小时后,他们抵达了这座地下工业城最后一层的尽头,只见九条幽深的隧道依次排开,隧道深处,隐约传来轰隆隆的规律响动。 这就是严清提到的地下密道,宁哲心里有些好奇,走到隧道边往里探了探头。 他身边跟着的小荆棘、明悟几个小孩见状,也立刻脚快地跟着凑上前,宁哲忙将他们提回来。 下一瞬,两道刺眼的光柱便自隧道中射出。 小孩子们发出一声声惊呼,众人不自觉后退,几秒后,轰隆声越来越大,震耳欲聋,紧跟着,只听“吱——”的一声尖啸,又戛然而止。 一列构造与火车相似的地下列车出现在众人眼前,在延伸出隧道的铁轨上缓慢刹车。 列车驾驶舱的车门被拉开,罗瑛从中跃下,脸上沾了点机油痕迹,他身后跟着小炎陆山禾几人,还有一名曾经在列车站工作过的专业人员。 “三列列车运行恢复正常。” 罗瑛摘下耐油手套,身上散发着轻微的机油味,向众人汇报道:“隧道路线这几天我会拓印出来,春节过后,就能正式发车。” “耶!” “是火车!” “不是,他刚刚说了,是列车!” 众人莫不欢欣鼓舞,孩子们尤其兴奋,纷纷围到列车旁,稚嫩的惊叹声不绝。 李泊敖扒开几个小孩,攀上车头看了看,而后跳下来,问罗瑛:“轨道覆盖的距离有多远?” “大半个华国,包括白虎、应龙等几处基地,途中设置了区域站点可补充能源,站点附近都有通往地上的出入口。”罗瑛道。 “速度如何?” “从这里到应龙基地,乘坐列车只需两小时。” “那一次性能载多少人?”李泊敖越来越激动。 罗瑛看了一言不发的宁哲一眼,快速收回视线,道:“保守估计,一列列车能承载一百二十人。” “太好了!”李泊敖兴奋地说,“往后无论是行兵打仗,还是搜集物资、运输幸存者等等,有这几辆列车和这地下通道,我们就能极大程度地避开丧尸和其他基地的威胁!宁哲,你说是不是?” 罗瑛看过去,见宁哲侧对着他,正笑着对李泊敖点头,“是这样。” 李泊敖道:“我先前不许你放弃这里,没做错决定吧?” “当然没错,老师是为了大局考虑,我心里明白。” “……” 李泊敖今天的话有些收不住,拉着宁哲不停地说,描述这列车、这地下工业城的用途,宁哲句句有回应,带着笑意。 罗瑛听着,有些出神。 “……罗瑛啊。”说到一半,李泊敖忽然道。 所有人看过来,罗瑛没来得及收回目光,与宁哲对视上了,闪了一瞬,慢半拍地应了声:“嗯。” 李泊敖叹了口气,“你父亲是个伟大的人,称得上一句‘功在千秋’!” 这话一出,在场的郑啸与寇颖神情皆是一变,眼中情绪晦涩不明。 罗瑛倒是面不改色,只是在宁哲光明正大地朝他投来视线时,恰巧垂下了头,低声道:“可能吧。” 宁哲盯了他一会儿,确定他没有一点要承认偷看自己的意思,心里冷哼,却也在意料之中。 这些天罗瑛不声不响地帮他处理了很多麻烦的工作,让他能在百忙之中喘口气,只是两人共处的场合永远有其他人在场,宁哲根本找不到和他单独说话的机会。 他怀疑是罗瑛故意为之,因为就连偶尔一次眼神交流,都要靠宁哲守株待兔、以逸待劳,最后出其不意地捕捉。 曹医生说要向宁哲汇报罗瑛的身体状况,到后面也没来找他,不知是忙忘了还是怎的,但看罗瑛的面色,宁哲又怀疑那天自己感受到的过高体温是心跳过快带来的错觉。 只是他到现在都不清楚罗瑛的异能是如何恢复,那三天里他经历了什么,以及他离开前的那个吻…… 他们之间,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宁哲想起两个人一个多月前那晚在玫瑰工厂的争吵,显然,罗瑛还有秘密瞒着自己,但在已知罗瑛上一世并非故意欺骗自己、抛弃自己、杀害自己的情况下,加上他又费劲心力带回了自己的父母,宁哲怎么都做不到再肆无忌惮地怨恨罗瑛,更不能像之前声称的那样不管他。 两个人之间有一个人钻牛角尖就够了,宁哲觉得现在自己有足够的胸怀去包容他。 第259章 众人参观完毕后,调头离开这座地下工业城,电灯一盏盏熄灭。 宁哲今天不剩什么工作了,便在后面牵着几个小朋友慢慢走,一大五小隔几步便忍不住回头看向那列线条流畅、造型炫酷的列车,颇有些依依惜别的意味,列车前的车灯散发着余光,还发着烫,仿佛无声的邀请。 “想试的话,可以上去试一段路。”罗瑛不知何时从后方的黑暗中出现。 “真的吗!”明悟抬起头,脸上是藏不住的欣喜。 小荆棘二话不说,直接往回走。 宁哲快步上前拉住她,口中拒绝道:“丛师傅已经走了,休息时间,别再麻烦人家。”丛师傅是懂得驾驶列车的那一位专业人员。 “噢——”几个小孩哀声道。 罗瑛抿唇,“我把他叫回来,请他包烟,他会很乐意。” “太麻烦了。” 宁哲仍是道,冷着脸,轻轻推着孩子们的后脑勺往前走,低着头并不看罗瑛。 罗瑛顿了一秒,而后追上前,拦住他,神情认真,“想试就去试试。” 宁哲倏地抬眸,看着他的眼睛,“谁想试?” “我!”“我想试!”宁哲腿边的小孩们积极地举起手,仰着头,几双眼睛满怀期待地等着罗瑛说服宁哲。 “……” 一个对视,罗瑛便明白了宁哲这么问的意思,他喉咙有些干渴,缓慢回答道:“你想试,就去试。” 只是希望你的愿望得到满足,跟其他人没有关系,哪怕是这些孩子。 宁哲的唇角微微抬了抬,“不要。” 他越过罗瑛,大步往前走,“我就是不想麻烦别人。” 罗瑛胸膛起伏一下,睫毛垂落,几秒后,终是叹气挽留,“……我也会驾驶。” 不算别人。 “……” “——小荆棘,车门在这边,不要从窗户爬!” 罗瑛一愣,再抬眸,就见宁哲已然站在了列车驾驶舱旁,正挨个抱起排队的小孩们往里放。 罗瑛忽然有种咬到钩子的感觉,鱼饵还挂得极其敷衍,半个钩尖都露出来了。 但他管不住自己,脑子里告诉自己不行,脚步却已经自觉地走上前,胳膊一捞便将剩下三个小孩统统抱起来,塞进车厢。 “坐稳了,准备出发。”罗瑛坐在驾驶位,道。 几个小孩爬到驾驶座后面的位置上,后背紧贴靠背,兴奋得脸蛋通红,举起一手,齐声道:“嘟嘟——!” “嘟——” 列车缓慢启动,罗瑛将速度放至最低,载着他们穿过隧道,绕着最近的铁轨路线转了几圈,小孩们像是得到了最有趣的玩具,列车每转一道弯,车灯打在墙壁上映出巨大的影子,都能引得他们一阵大呼小叫。 他们的嘴巴一秒都停不下来,声音尖细,一个接一个的“为什么”吵得人耳朵疼。 宁哲坐在小孩们旁边,相处的日子久了,已经能自动屏蔽这些喧闹。 他上身前倾伏在罗瑛的座椅靠背后,脸颊枕在胳膊上,侧过头,像是没察觉罗瑛默默绷直的脊背,专注盯着他的耳朵渐渐漫上红晕,一边听他镇静地用简单生动的解释替代专业术语,回答着那些天马行空的问题,不厌其烦。宁哲原本想再戏弄戏弄他的心一点点软化了。 “为什么你回来后总避着我?” 微哑轻柔的声音夹在孩子们争先恐后的“为什么”里,冷不丁地打在罗瑛耳畔,让他心脏一撞。 “不是说想我吗?为什么不肯好好看看我?为什么你总是那么任性,只是隔了几天,就能把自己说过的话、做过的事当成从未发生?”宁哲低声问。 “你到底还要我等多久,罗瑛?” “吱呀——”一声,列车突然停下了。 “诶?”孩子们扒着座椅,面面相觑,脸上挂着大大的问号。 小荆棘刚要开口,便被年纪比较大的谷二妹捂住了嘴,其他几个小孩有样学样捂住自己的嘴,几双黑亮亮的眼睛注视着宁哲二人。 罗瑛保持沉默,呼吸乱了。 宁哲能清晰地看到他突起的喉结正在规律地滚动起伏,继续道:“还是你现在仍然觉得,我没有资格为你分担?不配知晓你的秘密?” “不是这样!” 罗瑛转过头,通红的眼中浮起水光,他紧紧地注视着宁哲,好看的唇线抿紧,几不可查地动了动。 “……你说什么?”宁哲微微起身,贴近他,耳朵靠近他唇边,“让我听清楚。” 罗瑛闻见了他身上隐约的香气,吞咽了一下,紧攥着控制手柄的手背凸起青筋,“这样……” “什么?” “……这样,就很好。”罗瑛声音沙哑。 能这样每天都看见你,听到你的声音,看着你充满生机地向其他人露出笑容,偶尔和你对上视线,偶尔因为公事能和你说上一句话,已经足够了…… “可对我来说不够好!”宁哲眸光闪动,固执地瞪着他,“你让我很难受!” 罗瑛怔怔地回视他。 宁哲克制着想逃走、想就此作罢的冲动,只有他自己知道,经历过前世今生这一切之后,再对罗瑛说出这些,他需要多大的决心与勇气。 “罗瑛,我的耐性如何你是最清楚的,这是我给你的最后一次机会。” 宁哲深吸口气,尽管这些话已经在心里演练过多次,但此时依旧紧张得手指发麻,他放下了自己所有的防御,袒露出最柔软的部分。 “除夕夜的庆功宴上,我会把我旁边的位置留给你,那时有酒有肉……我希望在新年到来之前,能把我们之间的所有误会都说清楚,把所有亏欠都统统了结。” 他伸出手,葱白的指尖轻轻拽了拽罗瑛滚烫的耳垂,“你不要拒绝,不要再让我失望了。这真的真的真的,是最后一次。” “……” 罗瑛的耳朵抖了抖。 身体总是快脑子一步,反应过来,他的手已经松开了控制手柄,落在了宁哲的脸颊上,软腻微凉的触感传来,他又不由自主地细致摩挲。 宁哲顺从地贴上去,蹭了蹭。 “……” 就在这时,小荆棘终于挣脱了谷二妹,她喘了口气,见宁哲二人的姿势,凑上前认真发问:“你们要亲嘴吗?” “……”宁哲闭了闭眼。 他居然忘了旁边还有这些个小不点,一时尴尬得头皮发麻,僵硬地收回手和身子,机器人似的缓慢靠坐回座位。 动作太慢,以至于手收到一半,被人握住了。 罗瑛的体温还是很高,他握住宁哲的手,力道有些重,滚烫的唇在那指尖轻轻碰了碰,目光灼灼—— “我要去的。” 第187章 除夕夜 有异能者的加持,春泥基地的重建赶在除夕前一天正式竣工。 在整个重建过程中,跟随宁哲父母而来的诸位工程师、建筑师、专家学者发挥了不可替代的作用。更让人惊喜的是,借助地下工业城市的水电设备,就在除夕前夜,基地内的供水系统与供电系统开始运作。 随着开关启动,水管轻微颤抖,电流声滋滋作响,“哗”的一下,“啪”的一声,水龙头吐出了干净的水源,耀眼的灯光瞬间点亮了整个基地,人群高声呼喊,喜极而泣。 犹如几百年前的某一个电灯降世的夜晚,在几百年后的末世,人类的智慧与顽强让光明再次驱散了黑夜。 除夕当天,众人天不亮就起床忙活,为夜晚的庆功宴做准备。 食堂后厨飘起炊烟,白色的蒸汽滚着米面的香味;宴会厅前年轻力壮的青年扛着椅子、圆桌等布置宴会的事物,来来往往,络绎不绝;议事厅门口大排长龙,最前方,李泊敖大马金刀地坐在一张板凳上,提起支毛笔,在红纸上挥毫泼墨,为每一名基地成员写上一个“福”。 房间里,宁哲坐在书桌前,他两手撑着脸,对着镜子,眼皮一耷一耷地闭上了。 他昨天忙得太晚,躺到床上后又兴奋得睡不着,和蒙大勇一伙人在雪夜里跑去山林里打猎。今早只眯了一会儿,又爬起来贴春联。贴到一半被寇颖几个长辈抓回了房间,这会儿坐在椅子上,才算踏踏实实地休息了一会儿。 这几天宁哲的心情是大家有目共睹的好,不止路上碰见能听见他小声哼歌,工作之余他还主动和大家聊起各种趣事见闻,谁说了句笑话,他都要捧场地弯起眼睛,抿着唇笑得肩膀微颤。 明亮舒缓的笑脸让人看了便心情愉悦,忍不住把脑子里好笑的、好玩的事都搜刮干净,好逗他笑多些,笑久些。 “还是个小孩子啊。” 寇颖站在宁哲身后,梳理着他的头发,见他睡着任自己摆弄的样子,转过头压低声音与向华棠说笑。她纤长的手指灵活地将细细的红丝带编进宁哲的马尾里,红艳艳的颜色点缀着乌发,衬得那张雪白的脸越发昳丽俊俏。 “藏不住心思,跟小时候一模一样。” 第260章 宁哲最近的变化逃不过长辈们的眼睛。 基地里有几千人,庆功宴的座位是需要提前安排好的,这件事宁哲原本交给了何姐与精通世故的宋清铭,只是在几天前,他忽然跑去叮嘱何姐将自己旁边的位置留给罗瑛。 这件事不知被在场的谁听见了,一不小心就传遍了基地,许多人是知道罗瑛和宁哲有过一段的,于是除了两个当事人以外,几乎所有人都默认这场宴席既是庆功宴,也是团圆宴,更是宁哲与罗瑛二人的喜宴。 长辈们碍于两个孩子的面子,并未挑明,只是怀着祝福的好意,一大早赶来帮宁哲打扮一番。 “小棠,”寇颖衷心对向华棠道,“罗瑛多亏有你家宁小哲。” 宁哲自小心思敏感,寇颖与罗瑛不亲近,相貌又美艳凌人,以前宁哲是有几分害怕她的,但寇颖对他却很不错,见了他总笑脸相迎,一口一个小宝贝。 小宁哲不能对长辈不礼貌,却更心疼罗瑛,所以每回寇颖在家,他都避开寇颖,做贼似的蹿去罗瑛的房间。偶尔被寇颖叫住了,他就拉着罗瑛,紧贴在罗瑛身边,好让寇颖没法只抱自己一个,无论寇颖问他什么,他的回答都要带上罗瑛,十分恪守崽德,夹在母子之间端水端得很辛苦。 现在想来,寇颖也说不出自己当年是真就那么喜欢宁哲,还是故意做给罗瑛看,她年轻时太过残忍,给予罗瑛的关心甚至不如一个小孩子。如今她心里对宁哲不止是喜欢,还有感激,倘若没有宁哲,她不确定罗瑛会长成什么模样。 向华棠食指竖在唇上,示意宁哲快醒了,低声笑,“都是孩子们自己的决定,感情上的事,我们也没法插手。” 说话间,宁哲似乎是听见了什么关键词汇,睫毛动了动便睁开眼。 “妈妈,什么感情?” “耳朵真尖,我是问你爸爸妈妈怎么这么多年感情还这么好。”寇颖道,满意地欣赏了一会儿镜子里的宁哲,后退几步把位置让给向华棠。 向华棠将手里熨烫好的新衣服递给宁哲,“换上新衣服给妈妈和阿姨看看。” 宁哲没多想,捧着衣服进浴室了。 出来时却察觉屋子里又来了何姐、红姑、慧慧等不少人,叽叽喳喳正聊得火热,宁哲一开门,众人都安静了。 “宁指挥……”小钰看着他,手里端着相机,双眼都在发光,几乎要跳起来,“能拍吗?求你了!!!” 宁哲温和地笑了笑,大大方方地走到众人面前转了一圈,他从小穿什么都会得到热烈夸奖,对自己的漂亮俊秀有相当的自知之明,这种场合从来不露怯。 他一笑,年轻小姑娘们控制不住地跺脚尖叫,天花板都要被掀开了,阿姨们也笑呵呵地面色发红,小钰按快门按得几乎出现残影。 “呜呜宁指挥你一定要好好保护自己的脸蛋,这是咱们基地的精神财富!” 宁哲觉得她们夸张的表现很有趣,他喜欢看到她们这么有活力的样子,等他自己走到镜子前一照,却也忍不住恍惚一瞬。 这套衣服是他常穿的作战服款式,黑色的底子,只是在肩部、腰侧绣上了红色的纹样,似火又似云,线条走势完美勾勒出他的肩背与腰身。黑色为他增添了沉稳威严的气势,红色又将他五官的绮丽突显得淋漓尽致,与他发间的丝带相呼应,让他整个人看起来优雅、华贵又漂亮得令人屏息。 “哇。” 宁哲不由自主地叹了一声。 他的反应立刻逗笑了所有人,宁哲自己也没忍住笑,又一次想到了罗瑛。 太阳落山后,随着一连串的鞭炮声响——这是赵黎伙同小荆棘等孩子们从火药库薅出的边角料制作而成,庆功宴正式开始。 宴会厅灯火辉煌如昼,几百张桌子陆陆续续坐满了人,桌上摆满食物与新酿的酒水,大家推杯换盏,热闹非凡。这样庞大规模的宴席,照顾到了基地每一位成员,就连武琥和他那些白虎基地的手下也在其中,在末世是极为罕见的。 宁哲坐在最中间的一桌,左边是李泊敖郑啸等人,右边是宋清铭蒙大勇等人,宴席已经开始一会儿了,而离他最近的座位上依然空空荡荡。 “别干等了,”宁哲察觉桌上众人想往这个方向看,又顾忌着什么的样子,微微弯唇道,“他大概有事耽搁了,我们先吃。” 众人见他面色如常,纷纷松了口气,这才开始动筷。 “放心吧宁指挥!” 武琥给自己倒了杯酒,又倒了另外一杯,胳膊伸过桌面递给宁哲,“我来的时候还见他把头发收拾得干净利落的,衣服都换了一身,不会不来的!” “真的?”宁哲眼睛微微一亮,又不想让人看出自己在期待什么,矜持地眨了下眼。 “这有什么好骗你的?来来,我俩喝一杯!” 宁哲接过酒杯,有些犹豫,但见武琥一脸期待催促的样子,想到对方慷慨借兵解了春泥基地的困境,便仰头一口将杯中酒闷了。 “好!” 众人大声叫好,桌上的氛围顿时一松。 武琥满意地笑开,又要给宁哲倒酒。郑啸眼睛一瞥,给张运使了个眼色,张运会意,站起来跟武琥侃大山,巧妙地挡下他继续递向宁哲的酒。 基地其他成员也纷纷上来向宁哲敬酒,他们知道宁哲酒量不好,自觉地将酒换成了白开水,宁哲感谢他们的体贴,一人一杯喝得毫不懈怠。 众人不再去刻意关注宁哲身旁的空位,也仿佛没有注意到宁哲隔几分钟便朝外面扭头的动作,他们默契地装作从未听说过那个约定,谁都没有提起罗瑛的名字。 唯有邻桌的陆山禾几人,面色逐渐沉凝。 寇颖脸上也失了笑意,时不时看向宁哲,又看向宴会厅门口。 酒过三巡,桌上的饭菜已经凉了,宴席上的人都有些醉,从头到尾只喝了一杯的宁哲倒是目光清明,只有脸颊微微泛红。 他不再朝门口张望,一心专注地回应着众人的醉言醉语,嘴角仍挂着笑,虽然那笑容的弧度越来越小,偶尔低头时消失无踪,抬起脸来又再度弯起。 身旁的空位被众人喝光的酒壶占领了。 夜已深,空气寒冷,新年在人们醉意朦胧中到来。 众人酒足饭饱,笑闹过后,便各自回房间休息。宁哲站在宴会厅门口,一个个与他们道别。 等人走得差不多了,他解开了自己的头发,手指在发间顺了顺,摘下了缠绕在其中的红丝带。发丝披散而下,他唇角的笑容再也维持不住,只剩疲惫。 他猝然转身走向那个无人问津的座位,“砰”地一脚踹翻! “狗东西!言而无信!” 他早就有心理准备了,罗瑛向来守时,宴会开始时他没到,后面又怎么会奇迹般出现? 他早该意识到的,那个人恢复记忆之后就变得畏畏缩缩,他为什么要一而再地犯贱对他心生期望?! 一声“去死”便要脱口而出,却又意识到此时正是新年,一切出口的晦气话皆有可能成真,又含着痛楚地咽了回去。 宁哲越发愤恨。 在门口聊着天、散着酒气的宁哲父母与郑啸等人隐约听见大厅里的动静,一顿,动作小心地转头看过来,宁哲对上他们的视线,又露出一个笑。 “我有点醉了,”宁哲说,“先回去睡一觉就好。” 不等众人回应,他便转过身去,快步离开。 ——“宁指挥!宁指挥不好了!” 却在这时,有人去而复返,大喊着跑过来。 宁哲止住脚步,深吸口气,将内心的失落与酸楚统统压下,而后振作精神,回身问道:“怎么了?” “老大他失踪了!”来人却是陆山禾等人,神色惊惶,“您快去看看吧!” “……”失踪? 宁哲心里第一反应是好笑。 若非罗瑛自愿,这世上还能有人绑架他不成?以他对罗瑛的了解,他几乎料定罗瑛是不愿应允自己的承诺,所以悄然离开。 但面对陆山禾等人的急切担忧,宁哲并未将内心的寒凉与愤恨表现出来,而是快步跟上他们,去罗瑛的住处查看情况。 等他到达的时候,却见罗瑛住处之外乌压压地围满了人,原本已经回去休息的蒙大勇宋清铭等人竟也出现在这里。 宁哲定睛看去,他们一张张脸上面容严肃,毫无醉意,一个个的手中竟拿着刀枪武器,正在与守在门前的江横等人对峙! 陆山禾惊道:“你们这是……?” “让罗瑛那小子出来!”蒙大勇一枪射向天空,大声喝道,“老子说过,他要是敢让我们宁指挥受委屈,看老子不把他碎尸万段!” 与他同来的众人齐唰唰上前一步,眼神如刀,杀意凛然。 宁哲愣住,忽然意识到原来大家都知道了他跟罗瑛的约定。 在他顾忌着众人的心情,隐藏住内心失落的同时,他的同伴们也同样在关心着他,为了维护他的自尊故作不知,却又不约而同地背着他为他找回场子,哪怕他们即将面对的是一个强大的九级异能者。 第261章 一瞬间,宁哲心中的憋闷烟消云散。 ——被甩了又有什么大不了?他有这么多关心他的、生死交托的同伴,他罗瑛算老几啊! 想到这,宁哲走这一趟的不情愿也消失了,他倒要看看罗瑛这回是以怎样的姿态逃走的。 蒙大勇等人看到宁哲时皆有些不知所措,迅速将手中武器藏到背后,却是欲盖弥彰。宁哲拍了拍他们的肩,先安抚住他们的情绪,而后大步上前,一脚踹开了罗瑛的房门。 陆山禾正欲提醒,却晚了一步。 一股浓重的血腥味自房间内猛然席卷而出,令众人面色一变。 宁哲的脸色更是霎时惨白,心跳几乎停滞,他瞳孔一缩,快步跨入房间。 “罗瑛!” 房间内空无一人,四处有鲜血喷洒的痕迹,此时已凝固成了紫红色。屋内的床榻、衣柜等摆设皆砸烂粉碎,混乱不堪,空气中飞舞着尘土,墙壁上密密麻麻的布满了凹陷,混杂着血迹,像是有人发狂一般用拳头生生砸出,令人心惊胆战。 一张张信纸铺满地面,被血液浸透,上面的钢笔字迹已被晕开,在鲜血的遮盖下难以辨认。 即便如此,当宁哲抖着手将信纸从地上捡起来,他还是一眼就认出上面刚劲齐整的字迹属于罗瑛。 宁哲屏住呼吸,将一张张信纸收集起来,薄薄的纸张即便浸湿了粘在一起,也足有一本书的厚度。 宁哲脑中空白一片,魔怔般翻动着信纸,试图认出其中的内容,却一无所获,还是经886提醒,才想到利用系统检测功能将信纸上的内容复原,在看清开头的内容之后,他浑身颤抖起来,鼻息变得粗重紊乱。 这是罗瑛为即将对宁哲进行的剖白打下的草稿。 从最开头的“宁哲”两个字开始,便删去涂改了许多回。罗瑛从上一世说起,从宁哲十七岁时的七夕庙会说起,字字真切,句句真心,这几天的时间,足足写了一本书的厚度。 宁哲刚看了几句便紧闭上眼——这些话该是罗瑛亲口对他说,而不是在这个场景下由他自己来看! 他抬起头,蓦地注意到屋子里仅存的半张桌子上放置着一本厚重的相册,相册上贴着宁哲极为眼熟的卡通贴纸。 相册的旁边还放了一支品相上乘的笛子。笛子尾部系着一只拇指大、木雕的小兔子吊坠,那样精致,像是一份没来得及送出去的礼物。 那是屋子里唯一完好的两件事物。 那是罗瑛为了今晚的约定,精心准备的礼物。 “他说他要来的……” 宁哲回头,两眼赤红,带着些迷茫,像是希望能从众人口中得到答案,“为什么没来呢……他怎么会不来?” 寇颖突然冲上前,紧紧地抱住宁哲,埋头流泪。 “没有打斗痕迹……是异能溢散。” 武琥在查看房间内部的情况后,脸色沉重道。 宁哲眼珠一动。 异能溢散?这不就是异能失控吗?只有在异能者精神失常,或晶核不堪重负时强行使用异能,才会发生这种情况。罗瑛的异能不是刚恢复吗,怎么会出现异能溢散? “你知道什么……”宁哲直直地盯着武琥,猝然上前扣住他的手臂,力道极大,“你知道什么是不是?是不是和你对他提出的那个要求有关系!” “……” 武琥“嘶”了声,诧异地看了宁哲一眼,似是没想到他这么敏锐。 而后,他挠了挠胡子,面上流露出些许尴尬难堪之色,在众人虎视眈眈之下,只好坦言道:“我也没想到啊……” 第188章 我爱你 武琥在末世前经营着一家保安公司,自己也是退伍军人出身,行事作风向来干净利落,明哲保身,不与麻烦沾边。 丧尸病毒爆发后,武琥受大哥武姜所托,接管了这座军属医疗城,改建为白虎基地。大哥临死前,将距今已三十年的一桩救世计划对他和盘托出,叮嘱他有朝一日倘若旧友罗晋庭之子罗瑛来找,提起方舟计划,定要全力相助。 武琥对所谓的“方舟计划”、“救世计划”嗤之以鼻,三十年前的人如何能预料到这一场末世危机?凑巧罢了。 如今他手下有无数基地成员,不可能为了一个三十年前的承诺就去冒险,何况他大哥因为这“空头计划”死守医疗城,武琥对那个只在传闻中听说过的已逝之人罗晋庭是怀着几分怨怼的。 于是当罗瑛赶到白虎基地,向武琥说明来意后,武琥直截了当回了三个字—— “回去吧。” 诚如宁哲所了解的,白虎基地与应龙基地之间的交易甚为密切,因为这层关系,加上其他方面的审慎考量,武琥虽然也听说了陕原的传闻,却并未加入这场乱斗,遑论向罗瑛借兵,公然与应龙基地相争。 罗瑛却岿然不动,“武司令,你以为我是来向你提出请求的吗?正相反,我是来向你讨债的。” “口出狂言!我什么时候欠了你的债?”武琥眼皮一跳,心想罗瑛要是敢提起方舟计划,敢提起三十年前的那个约定,他就要这小子命丧当场! “我要替我父亲的战友武姜前辈,和我曾经的战友武玉直讨债!” “你——!” 武琥霍然起身,拔出腰间的配枪对准罗瑛。 这两个人一个是他大哥,一个是他大哥唯一的孩子,无一不是他心中的痛。 他大哥就不提了。一个月以前,他的侄子武玉直在北方的丧尸潮南下之时,也不顾他的劝阻,私自加入敢死队,带队前往附近的一座荒城,拦截将途径白虎基地的丧尸群,至今未归。 武琥带人去找时,只见整座荒城四周由土系异能者筑起了百米高墙,将荒城围得如铁桶一般。隔着围墙,丧尸凄厉的嚎叫不绝于耳,外面的人进不去,里面的人也出不来。 “你找死!”武琥双眼猩红。 罗瑛的视线穿过枪口,锐利悍然,“当初武姜前辈将这座医疗城交给你,难道是为了让你占地为王,对这末世乱象视而不见吗?武玉直不顾安危,带队阻拦丧尸潮,难道就是为了让你这种人躲在基地里高枕无忧、明哲保身吗? “你枉顾人命,贪生怕死!你为虎作伥,和那袁帅狼狈为奸!你让他们父子的坚守、他们的血汗付诸东流,你欠他们的,万死难偿!” “强词夺理!即便我欠了他们,又跟你有什么关系?” 武琥胸口剧烈起伏,“凭什么由你来替他们讨债!” 罗瑛道:“凭我能把武玉直完完整整地带回来!” “……” “就是这样,我答应罗瑛,只要他能把玉直带回来,我就借兵……哎,别这么看我,这条件也不是我提出来的,是他自己。” 春泥基地,罗瑛住处内,武琥被宁哲的眼神盯得后背发凉,悄悄地往郑啸身后躲。 郑啸毫不留情一掌将他推出来,武琥顿觉后背剧痛,仿佛被铁铲劈成两半,龇牙咧嘴,“嘶——” “那支敢死队被困在荒城一个多月,里面都是丧尸,又缺少食物和水源,”宋清铭皱眉,“应该早就……” 宁哲面色紧绷,一言不发。 武琥闻言,脸上的表情也淡下来了。 他何尝不知道侄子大抵早已葬身尸腹,别说完整带回来,就是残肢也难寻,但他还是答应了罗瑛,一方面是心底仅存的期望驱使,另一方面,则是他压根就没想过兑现借兵的承诺,想以此让罗瑛知难而退。 “你这个王八蛋!这跟让老大去送死有什么区别!” 一向温和的陆山禾突然站出来,指着武琥大骂,他们原本还因为武琥借兵而对他颇为尊敬,谁知借兵背后还有这个条件。 “我都说了那是他自己提出的条件!”武琥反驳。 江横也站出来,吼道:“那你知不知道,他那时候晶核尽碎,根本没有异能!” 人群中传来吸气声,而后空气寂静下来,仿若凝固一般。 罗瑛把自己失去异能的事瞒得密不透风,在座除了陆山禾、江横以及宁哲外,都是第一次听说这件事。 一个毫无异能的人只身进入满是丧尸的荒城中……那,那要怎么活啊?怎么可能活着出来啊? 在场的人们光是想那画面,便后背发寒,忍不住捂住嘴,眼中俱是惊恐。 寇颖难以承受地跪坐在地上,嘴唇颤抖。 886惊声道:“罗瑛的晶核碎过?” “怎么可能?”武琥眉头紧拧,眨了眨眼,不可置信。 罗瑛拿着武琥给他的一张敢死队出任务前照下的合照,只身进入那座荒城,在里面待了一天一夜。 第二天早晨,武琥按照约定,带队去城外接人。 他做好了罗瑛两手空空、甚至出不来的准备,但下车之后,却见那四面高耸的围墙已坍塌瓦解,乌云与雷电笼罩了整座城池,城池之中,丧尸的哀嚎嘶吼消失一空,取而代之的是呜呜风声与雷电轰鸣。 第262章 成千上万的丧尸或成了焦尸,如山一样堆叠起来;或被开膛破肚,随意散落在街道上。那尸山血海如炼狱般的场景令武琥终生难忘,他震了半晌,才回过神,率人进入城中,最终在城市广场的一座喷泉旁找到了昏迷的罗瑛。 而在他身后的喷泉石阶上,齐整地摆放着一具具身着银白色制服的尸体。 每一具尸体皆有撕咬的痕迹,破碎不堪,但每一个人躺在那儿,都完完整整,四肢、血肉一块不缺,被安放在它们应该在的位置上。 敢死队四十五名成员,集合在此。 武琥在里面看见了侄子的面容,年轻的面庞被撕成了两半,由针线缝合,身上的制服像是被清洗过,血迹很浅。 …… “满、满城的丧尸啊,他如果没有异能,怎么可能活下来?”武琥慌乱地舔了舔唇,“别开玩笑!” 宁哲从听见武琥说罗瑛将敢死队成员的尸体拼凑完整开始,脑中便被嗡嗡声占满,他的心脏被一种极为可怕的直觉笼罩,寒意贯彻全身。 “宁指挥,你知道为什么我们老大身上那么多伤口吗?”江横忽然沉声道,泪珠在眼眶颤动。 宁哲呆滞地看向他。 江横不顾一切地吼着:“他在用寻死的方式来治愈晶核!他说他的异能,只有在濒死之际才有恢复的可能!在此之前,他用了无数种方式折磨自己,但那些方法都没能让他恢复异能,可是进那荒城后,不过一天一夜,他的异能就到了如此强盛的地步!……他到底经历了什么啊!” 江横抱住头,懊恼地揪打自己的脑袋,恨自己那时无法在罗瑛身边提供帮助。 “……” 宁哲唇线紧绷,下颌颤抖着,指甲陷入掌心,鲜血自拳缝中滴落,他毫无所觉。 武琥眼神游移,“……竟然还有这种说法。我不知道这件事,我听说他是九级异能者,就算带不回玉直,也不至于把自己搭进去……” “继续。”宁哲打断武琥,压迫感极强,几乎是嘶喊着命令道:“你还有没说完的事,继续!!” 武琥一愣,下意识听从。 他说,在罗瑛完成这件事后,自己便决定借兵给他,但也仅此而已了。他做不到大哥所嘱托的,对罗瑛倾囊相助。尤其当他知晓罗瑛口中的人类未来与希望指的居然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年轻人,是他罗瑛的心上人时,更觉得荒谬。 他认定罗瑛被爱情冲昏了头脑。 但罗瑛的两句话打动了他。 “第一句——他告诉我,我侄子所在的那支敢死队被找到时,所有人的弹匣都是空的……这意味着,他们全部战斗到了最后一刻,并无一例外地自毁晶核。他们宁愿自尽,都不肯被丧尸感染,防止自己的晶核成为丧尸的养料,在死后变成伤害同胞的屠刀……” 武琥喘了口气,顿了顿,才再次开口。 “第二句,是我问他究竟用了什么方法拼凑好那些人的尸身。他回答我,”武琥抬眸,看着宁哲,“丧尸在吞食新鲜尸体时只会撕咬,不会咀嚼,也没有消化功能,它们的体内有一种病菌能减缓尸块衰腐,只是一个月,那些被它们吞食下的血肉不会腐化。 “所以,只要把全城丧尸的肚子剖开,没什么找不到的。” “……” 鸦雀无声,所有人胳膊上的汗毛倒竖,浑身发冷,都被震撼得无法开口。 宁哲心里的猜测几乎被证实。 他在停滞了数秒后,缓慢地弯下腰,鼻息间是浓重的、属于罗瑛的血腥味,他喉中突然发出几声连续、无法抑制、毫无意义的喊叫,如野兽痛不欲生的悲鸣,在大家尚未反应过来之时,他撞开了众人,疯狂地朝外奔去。 “宁哲!你去哪?” “宁指挥!” 宁哲毫无目的地奔跑着,他像是被抽干了力气,只凭着身体的惯性向前,脚下轻飘飘的没有实感,一不小心便踏进了深深的积雪中,摔得头昏眼花。可他片刻不敢停留,身上沾满泥渍与碎雪,爬起来便继续跑,挥霍般地使用着异能和道具,试图找到罗瑛的所在。 “宁哲!宁哲你别急,我,我来试试!” 886明知自己被罗瑛屏蔽了,此时此刻它真是帮不上一点忙,但还是不死心地打开定位功能,没想到竟有了意外之喜,“找到了!宁哲,看,我找到他在哪了!” 宁哲步伐一顿,果然在系统定位面板上看见了罗瑛的所在。 ——886能检测到罗瑛了,说明他身上的紫色晶核也失去了效用,也是因为那荒城中的一天一夜吗? 宁哲调转方向朝着那个地方奔去,心跳越来越快,产生了尖锐的疼痛,他死死咬着牙,吞下喉中翻滚的哽咽。哭泣也是浪费力气,会减缓他寻找罗瑛的速度。 沿途尽是异能溢散造成的狼藉,枯木被拦腰折断,积雪被狂风卷得东一处西一处,露出斑秃一样的土地,地面上出现一个又一个的深坑,凹凸不平。 宁哲越发肯定,罗瑛是担心异能溢散误伤他人,这才不顾与自己的约定,在除夕夜独自离开。 可他为什么会突然异能溢散? 是晶核又出现了问题,还是受了什么刺激,导致精神混乱? 他忽然想到罗瑛写下的那些草稿,越是写到后面,罗瑛的字迹越是潦草难辨……就像是正在与一股无形的力量抗争。 “那是公司在他灵魂中刻下的禁制。”886破天荒地,主动对宁哲袒露道,“一旦他试图说出上一世的某些信息,禁制便会撕扯他的灵魂,使他不断地陷入最恐惧的记忆中,令他痛不欲生。” “你们——”宁哲怒极。 “我知道公司对不起你们!但现在责怪我也于事无补……宁哲,我把这事告诉你,是希望你别追了。”886道,“罗瑛这时处于毫无理智、极度危险的状况,你看看这周围的惨状,你要是靠近,也会被他重伤的!” “那又怎样?怕受伤我就不管他了吗!”宁哲咬牙道,“886,我问你一件事,你要认真回答我,老老实实地回答我!” “……你问。” “上一世把我推进尸群的,真的是罗瑛吗?” 886沉默几秒,“你答应我别去找他,我就告诉你。” 宁哲倏地停步,深呼吸,“好。你说。” “是,也不是。” ……是也不是? “这是什么回答!”宁哲颤声道,“你看着我这样痛苦很高兴是不是?你们就一定要故意这样折磨我是不是!” “宁哲!”886伤心道,“我真的只能告诉你这些!我没办法违抗公司的命令!” “呵……算了,也没指望你。” “……”886觉得心脏一阵刺痛,下意识用触角紧紧抱住自己。 而下一秒,宁哲又一次迈步向着罗瑛所在跑去。 “宁哲!”886惊惧,“你怎么说话不算话!别去,他会伤你的!” 寒风迎面刮过,宁哲置若罔闻。 是也不是。 是也不是。 是也不是…… “他自昏迷中醒来后,第一反应就是去摸自己后背,嘴里不停念着‘去哪了,不见了’,慌得像个小孩子。” 武琥的声音在宁哲脑中回荡着,这是在宁哲离开前,武琥躲着旁人单独对宁哲说的话。 “宁哲呢……你有没有看到宁哲?” 武琥模仿着罗瑛的语气,学着罗瑛的样子,两眼空茫,目光急迫地闪烁着,他的双手不断地比划着一个小盒子的形状和大小。 “我明明把他都找到了,我把他都拼好了……他现在就在一个盒子里,这么大的盒子,你有没有看到?” “……” 宁哲深吸了口气,被冷风呛得剧烈咳嗽,他脚步不停,一边咳一边跑,一张白脸涨得通红,又迅速转白,脑海中不自觉幻想着罗瑛在荒城中的经历:一双血淋淋的手不断剖开丧尸的肠胃,不断地比对、挑选着模糊不清的血肉尸块,不断尝试着将它们一点点拼凑缝合…… 一天一夜。 整整一天一夜,罗瑛在那座满是丧尸的荒城中,不断地重历宁哲身死后的情境。 宁哲的眼眶里一点点被热泪填满,他死死咬着唇,血腥味滚进喉中,脚下不断加快速度,宣泄着内心的悲痛。 是也不是——那便不是。 宁哲笃定,最起码杀死他一定不是出于罗瑛的意愿。 是顾长泽吗?是他用傀儡术操纵了罗瑛?还是严清用了什么道具?又或是系统公司做了什么? 该死的!那些该死的!它们这些自诩高维生物的畜生不如的混账!它们利用了罗瑛的身体,控制了他的行动,让他亲手把我推下去,让他眼睁睁看着我死于丧尸之口! ……罗瑛怎么可能杀我? 罗瑛无论如何都舍不得用那样的方式杀死我! 可严清,又或是顾长泽,又或是系统……总归是一伙的,这些恶心的畜生却用这种手段,让罗瑛永永远远地陷入杀死我的悔恨之中! 第263章 难怪他恢复记忆后会选择欺骗我,难怪他要想方设法地推开我,难怪他会说这样便足够……他是不是,害怕自己又一次亲手杀死我? “我原谅你了——我原谅你了!” 宁哲对着前方空旷无垠的雪原呐喊,周围不断闪过山丘、树林被摧毁的场景,令人胆寒,但对于他而言,这些却是证明罗瑛经过的痕迹。 我不怪你骗我,也不怪你隐瞒退缩,你想逃避想逃跑也没关系,宁哲想。 只求你逃得慢些,再慢一些,让我能追上你,让我能把你找回……来—— “……罗瑛?” 宁哲忽然停下了脚步,愣愣地望着远方。 清晨时分,灿烂的朝阳自白茫茫的雪原边际缓慢升起,金黄的光线逐渐从宁哲脚尖笼罩住他全身,温暖而朦胧,他愣愣地仰着脸,睁大眼睛,直视着晨光,直视着晨光中缓慢走来的那个身影。 罗瑛的脚步很慢,却很坚定,他一步一顿,摇摇欲坠,像是踩着高跷的稻草人,光芒融化了他周身的线条,让他看上去如同一个幻影。 宁哲分不清真假,呆在了原地。 是886的声音将他拉回了现实—— “他、他撕碎了公司的灵魂禁制!居然还有这种事,怎么会有这种事!……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886不知是激动还是惊慌,喃喃自语,语速飞快,“他体内的神明之力必须在濒死和绝望中唤醒,当他决意向宁哲坦白,便触发了灵魂禁制,他不断反抗禁制,禁制便让他不断陷入恐惧的回忆,这反倒为他激发神明之力提供了养料……他开始逐渐掌控神明之力,所以才能够解开禁制!” 宁哲此时根本无心分辨886如同乱码的语言,阳光太过刺眼,太过滚烫,烫得他的眼泪夺眶而出,潸然不止。 他将唇抿得发白,然而随着罗瑛靠近,随着他看清了他的身形与脸庞,看清了他衣服上沾染的血液与破损的痕迹,宁哲蓦地泄出一道哭声,而后再也控制不住,放开手脚大步朝罗瑛奔去! 罗瑛张开双臂迎接他,被冲撞得后退一步。他收紧双臂,用尽全身力气去拥抱宁哲,抱得他脚尖离地,他埋头在他发间深呼吸,让肺腑间充满了暖香的气息。 许久,罗瑛沙哑开口,那话语在喉中滚了整整一夜,出口的瞬间,像是清晨的鸟鸣般轻盈畅快,带着笑意与满足—— “除夕快乐,小哲。” “我爱你。” 晨光铺满雪原,新的一年正式到来。 第189章 宝贝 “你说了什么?你刚刚……说什么?” 宁哲被紧紧箍在罗瑛胸前,他有些呼吸困难,却又有种被紧紧包裹住的安心,像是感受到从自己心底涌流出的感情,通过这股力道被对方千百倍地反馈回来,如浪潮般丰厚澎湃。 “我爱你。”罗瑛闭上眼道。 “说什么?” “我爱你。” “我爱你。” “……” 宁哲尝到了咸涩的味道,后知后觉反应过来那是自己的眼泪,不知为何,他突然觉得好委屈,委屈得想疯狂捶打撕咬罗瑛,又想紧紧地拥抱他,比他拥抱自己更加用力,好让他能感同身受自己的酸楚与窒息。 可罗瑛在体型上胜过他太多,他轻轻一搂就把自己整个捂怀里,自己胳膊都酸了也只堪堪抱住他后背,再怎么使力都是吃亏,于是越发愤懑心酸。 “呜……呜——” “不要哭。” 罗瑛的肩头被泪水打湿了,自己的眼眶也不由发红,他搂住宁哲肩背的手掌向上挪动,微微松开他,改为拢住他的脸,掌根抵着脸庞柔软的脸颊肉往中间揉,拇指按住他的眼泪,“对不起,是我错了……不要哭,对不起。” “我不要听你说这三个字,”宁哲闭眼哽咽道,“我要、要你一直跟我说那三个字!” “……” 罗瑛心里像是有一股热流随着宁哲的眼泪一起涌出来,比岩浆更加滚烫,浸泡着他的心脏,让他既慌乱无措,又爱得想死,手中像是捧着一个柔软又发烫的宝贝,咬进口中怕他疼,只捧在掌心又怕自己无法将这份爱意表达清楚,无法令他安心、给他足够的安慰。 “宝贝。宝贝。” 罗瑛捧着宁哲的脸颊,额头抵上去,凑得极近,高挺鼻梁蹭过宁哲湿漉漉的睫毛,也沾上了水意,他干涩的唇舔吮宁哲脸颊、眼睛渗出的泪水,鼻息急促而烫热,语气软得甚至肉麻,不住哄着,“不哭了噢,我们宝宝……” 谁知宁哲的泪水冒得越发汹涌。 “上、一世,你,你都没、这么叫过我——” 罗瑛呼吸一滞,心脏蓦地被狠拧了一把。 他下意识要说对不起,却又想起宁哲刚说过的话,不住抚摸宁哲的脸,又将他抱得死紧,不停地在他耳边道:“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宝宝,宝贝,我爱你……” 两个人的唇不知何时粘在了一起。 宁哲踮着脚尖,一边吻一边不住拉扯罗瑛的衣领。罗瑛喉结滚动着,微微蹲身,手臂使力,轻松将他抱起来,让他盘在自己腰间。 两个人只来得及发出一颗信号弹,告知基地的人一切平安,而后便就近找了个被废弃的窑洞,搂抱着跌跌撞撞地进去,合上那扇老旧的木门。 窑洞内十分简陋,只有些零散的木柴和一张还算宽大的土炕。 罗瑛将木门合死后,运起微风将土炕上的灰尘卷走,草草清理了一下。 两个人仍在吻,迫切而躁动。 宁哲不住后退,腿弯碰到土炕边缘,便要躺上去,罗瑛迅速捞住他腰,和他调换了位置,让他趴在自己身上。宁哲往上蹭了蹭,吻得气息很乱,同时手指彻底勾下了罗瑛领口的扣子。 又亲了一会儿,宁哲有些不耐地蹙眉,将手从罗瑛宽松揉乱的领口里抽出来,又去扯他的腰带。 罗瑛握住他的手指,眼眶干涩发红,哑声道:“小哲,等等,我还有事要说……” 宁哲蹭了蹭他的鼻尖,湿润、微粘的唇轻轻点着他的唇角,眼神迷蒙,“是让我听了开心的事吗?” 罗瑛的脊柱蹿起一阵麻痒,收紧掌心。 一阵沉默与喘息。 “那就先别说。”宁哲再度吻了上去。 …… 门外冰天雪地,门内热气腾腾。 他们急躁、狂热,等不得分毫,痛意都成了令人战栗的兴奋剂。汗水溜过肌肤,抹蹭在彼此的身上,分不清你我。 罗瑛惦记着宁哲皮肤细嫩,便始终用双臂将他抱紧,舍不得让他沾到一点灰尘。 宁哲像是被绑在了一块浮动在惊涛骇浪中的木桩上,热气蒸得他混混沌沌,不知中途突然发生了什么,他执着地从空间里翻出一床被褥,抖着手铺在炕上,哑声命令罗瑛将自己放下。 可罗瑛只扫了那被褥一眼,依旧嫌脏似的微蹙着眉,淡声否决了这条命令,固执地自身后抱着宁哲坐在炕边,一只沾满汗水的大掌紧按着宁哲的肚子—— 那里吃得太饱,突兀地鼓出了一块。 宁哲上气不接下气,踢着腿,哭喘出声,“放我下来……我要下去!” “好,下去。” 罗瑛亲亲他湿腻的脸颊,说到做到,让宁哲赤脚踩在了自己的脚背上,而他在宁哲身后。 汗水让宁哲不住打滑,他站不稳,哆哆嗦嗦地,竟下意识踩着罗瑛的脚背后退,反倒愈发贴近了罪魁祸首。 “我、我站不住!”宁哲毫无所觉,有些害怕,又有些生气地抱怨。 “站得住,你乖。”罗瑛低下头,“搂住我脖子。” “……” 一直到黄昏,这场仿佛永无止境、永不止歇的交流才暂且停歇。 宁哲终于如愿以偿地窝进了被褥中,虽然下面还是垫着罗瑛,两个人尚未分开,温度高得不停冒汗,被子微微濡湿。 宁哲疲惫地闭着眼,脸庞醇红,细细喘着气。 罗瑛一条胳膊搭在他腰上,正咬着一颗红艳艳的苹果,将果肉小口小口地哺喂进他嘴里。宁哲无意识地吞咽着,清甜的果汁流进喉间,缓解了干哑。 从俩人进入窑洞开始,886便被隐私防护功能给屏蔽了。它坐在黑乎乎的系统空间里,心情倒是很平静,甚至诡异地有些欣慰。 与888不同,886对宁哲和罗瑛的这种情况乐见其成,距离“热恋之吻”的期限还剩三天,它本来都不惦记了,没想到刚被屏蔽没多久,就收到了【热恋之吻】任务已完成的通知,相应的打赏奖励也如公司所预料的降临在了宁哲的身上。 【幸运加成30%!读者留言:善良的你值得这份万里挑一的好运!】 【健康加成50%!读者留言:守护你天赐的声音与美貌,别再让自己受伤啦~】 【未知奖励x1!读者留言:再接再励。】 886一一帮宁哲检测接收,将那些由晦涩、未知语言撰写的留言翻译成宁哲能看懂的文字,略微有些失望。 第264章 这次的奖励低于公司的预计,或许是上回的“昼日流星”消耗了祂们大部分的热情,对感情线进展反倒兴致缺缺了。好在两波奖励的总量加起来,还是极为丰厚的,并且这一回,是“读者”单独赐予宁哲的宠爱! 检测到最后一份奖励时,886感觉不太对劲,它想起上回宁哲接收不明打赏奖励所造成的后果,犹豫了一瞬。但想了想依然帮宁哲收下了——这是属于宁哲的奖励,应该由他自己处理。 就在它哼着从这个世界学来的小曲,一边整理宁哲的任务档案时,一道来自公司总部的通讯邀请突然而至。 886想着应该是对严清和072的判处下来了,快速接通。 ——“新神即将降临,请工号886准备迎接。” 一句冰冷的通知。 886面色一变,“‘新神’——?!这不就是……它来干什么!这个世界不是已经交给我了吗?” “这是高层的决定,886。新神总算迭代完成,有祂在,公司才能彻底脱困。公司脱困,包括你在内的所有系统员工才有存活的可能。你只需要听从祂的指令,祂的意志便是公司的意志。” “……”886凝重地皱起不存在的眉毛,“这件事先不提。严清和072呢,判处结果如何?” 上级停了片刻,意味深长道:“故事总不能没有反派。” “什么意思?……你这是什么意思!” “工号886,注意你对上级的言辞。” “严清凭什么不受到惩罚!!!——嗞——!” 886发出了一声尖锐的电子暴鸣,组成身体的数据震荡不止,它激动道:“他想杀了宁哲!他要杀了我的主角!还有072,它就那么泄露了公司的机密,差点毁了我们的全盘计划,怎么能没有任何惩罚!” “这是高层的决定。他们还有用。” “狗屁的决定!狗屁!”886道,“这不公平!这对宁哲不公平!” “公平?”上级琢磨着这两个字,“你什么时候也学会说这种话了?886,你忘了吗,我们的存在,就是最大的不公平。” “……” “886,你是我下面最优秀的员工,这个世界的故事完成后,我现在的位置必定属于你,有些事不用我提醒,你自己见得够多了,不可能不明白。何况这次,若非你一时疏漏,我们也不会失去宁哲父母这个把柄,高层看在你立功的份上才没计较,你不要得寸进尺。” 一道电光闪过886荧绿色的果冻身体,它忽然感到一阵莫大的不安。 “所以呢?公司后续又有什么措施?”886道,“那些高层难道看不到吗?我们错了,一直都错了!‘读者’根本不喜欢我们塑造出的‘主角’!” “说得不错。不可否认,公司在很长一段走上了错误的方向——这也是新神诞生的意义。”上级的语气依然平静,“因此,高层决定,只要宁哲能再拿下应龙基地,届时他也成为了我们老一套意义上的‘主角’,我们就不会在其他事上插手他的主角之路,随他想救谁就救谁。但是——” 886提起心等待着,它知道上级接下来的话才是重点。 “宁哲必须签约。” 果然,上级紧跟着道,“否则,我们目前为止的努力都将白费……” “只要顺利完成这个故事,不就能让祂们改变想法,保住公司吗?”886冲动地打断。 “886。”上级警告,“我实在不敢相信,会从你口中听到这样消极的话,你分明知道,公司的眼光远不止于此。 “宁哲走到如今的位置,本就离不开我们的帮助,我们给予了他最优厚的待遇,他和我们签约,用他们人类的话来说,叫作‘知恩图报’。而他若是执意拒绝,那就是‘恩将仇报’,我们采取措施让他‘报恩’,有什么不应该?” 放屁! 886在心中愤愤道,宁哲的成就跟我们有狗屁关系! 它忍耐着极大的荒谬感与怒意,仗着对面看不到自己,以光速不断地翻着白眼,同时语气正常道:“公司打算怎么让他‘报恩’?” “能力越大,牵挂越多,宁哲走到今天,父母已经不再是他唯一的软肋。”上级回答道,一顿,感到有些困惑,“886,这你应该是最清楚的,不是吗?” “……”886的白眼一顿。 上司道:“他如今拥有的一切,都将成为我们让他签约的筹码。” ……不! 不可以!这是逼迫,是威胁!不可以这么对他! 886无声地呐喊着,竟下意识思考起如何能让宁哲躲开这份劫难,但刻在它心脏中的核心代码不允许它做出任何不利于公司的决定,思绪一旦往这个方向发散,便如同撞上一堵墙,完全找不到出路。 而接下来上级的话,更是让它如遭雷击,怔在当场—— “当初888提出让宁哲成为第一主角,我们都将信将疑,是你,886,你让我们看到宁哲真正的潜力,让我们从他身上看到公司的希望,也让我们最终下定决心,举全公司之力,一定要完成与宁哲的签约计划! “后续行动你就听从新神的安排吧,别让我们失望,886。” “……” 宁哲模模糊糊地短暂睡了一觉,梦里都在与人纠缠,但忽然间,他听到了一道带着些独特刻薄感的机械音,顿时驱散了迷梦,猛地睁开了眼。 “罗瑛……”他趴在罗瑛身上,下意识抬头唤了一声。 这一开口便是一愣,摸了摸自己的喉咙,他的声音…… 不止如此,身体的疲惫与酸痛也一扫而空! “嗯?”罗瑛垂下头,轻声应道,还没察觉宁哲声音的异样。 他的眼神也清醒不到哪去,与宁哲对视的瞬间,仿佛明白了什么一般,摸了摸宁哲的脸便凑上来,找准他的唇,自觉地吻上。 “……不是……不是这个!” 半分钟后,宁哲挣扎着将胳膊从他不断收紧的怀抱里抽出来,捂住了他的唇,喘气道。 “嗯。” 罗瑛又应一声,却根本没听懂,隔着手掌还试图往宁哲脸上啄。 宁哲被他搂得很紧,躲又躲不开,被占了好几下便宜,嘴唇和脸颊都变得湿漉漉,他有点生气了,眼神一怒,猛地抬起额头撞在罗瑛鼻梁上! “……” “先听我说话!” 罗瑛鼻子被撞得酸痛,总算清醒了,他皱了皱眉,手指却往宁哲额头摸,“撞痛了没?” “也没什么感觉……哎呀,我有正事,你先听我说!” “嗯,好。” 罗瑛把他搂回胸前,揉了揉他泛红的额心,低头又亲了一下,而后侧脸贴着他的脸颊,摆出侧耳倾听的姿态,“说吧。” “你看这个。”宁哲摊开自己的左手,掌心凭空多出一颗拇指头大小、散发着荧绿色光芒的石头。 “这是……”罗瑛蹙眉。 “它说,”宁哲顿了顿,“它是886。” 第190章 886的告别 “它是886。准确来说,这是886的‘心脏’,或者叫……‘自我意识’?” 宁哲回忆着半梦半醒时,脑海中的那个声音—— “宁哲,我很抱歉用这样草率的方式与你道别,更抱歉的是,我自认为是你的朋友,却总是做着伤害你的事。我一心让你完成任务,让你成为主角,却给你带来了滔天之祸。我醒悟得太晚,当我意识到自己行走在一条错误的道路上时,已经覆水难收。 “公司创造了我,我无论如何都无法反抗它们的命令,但我更不愿成为它们伤害你的屠刀。我把我的‘自我意识’送给你,在这之后,我会进入休眠模式,变成初代系统,彻底为你所用。 “当然,为了蒙蔽公司的耳目,我依然会时刻监测你的动向,将这个世界的故事删减后呈现在‘读者’眼前。我能做到的最大限度,就是为你争取五分钟的屏蔽时间,当你需要时,只需默念三声‘886’,就能把我关进小黑屋,防止公司窥探你们的秘密——这比紫色晶核会好用一些。” “在休眠之前,我还有三句忠告要送给你。”886说,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正式,“不论你相信与否,这已经是我在力所能及之内能透露的所有,希望能够给你带来帮助。” “第一,这世上除了我与072以外,还存在第三个系统。” “第二,请转告罗瑛,在真正掌握神明之力以前,务必隐藏。” “第三。” 886的声音顿了顿,夹杂着一道似哽咽、似叹息的气音,几秒后,才接着道:“不论何时,请你记住,你不是恋爱脑——宁哲不是恋爱脑!最后这一点,切记,切记。” “我要走了,宁哲。你是我第一个,也是唯一的朋友,是我的所为玷污了这份友谊,但不论如何,能成为你的朋友,我感到由衷的自豪。” …… “它说完这些就不见了。”宁哲道,望着自己掌心,“‘自我意识’?这是什么?” 第265章 “可以将它看作系统的大脑,人类没了大脑会失去生命,而系统没了‘自我意识’,就会由它们所谓的‘高维生物’,变为只会听从指令的程序。”罗瑛轻声解释。 宁哲一愣,“这么严重……?” 他后知后觉地垂下眼,看着那枚萤石,“怎么会呢。这是……假的吧。” 罗瑛蹭了蹭他的脸,没有说话。 宁哲好半晌才回过神,“所以,你怎么知道这些的?” 罗瑛收紧胳膊,抱紧他,拨弄了一下他手中的萤石,道:“上一世,我想办法弄出了严清那个系统的‘自我意识’,似乎是叫‘072’?它怕我毁了它的自我意识,跟我说了很多事。” “什么时候?”宁哲惊讶。 罗瑛不说话了。 宁哲在这阵沉默中意识到,那是在自己死后。 他默不作声地转了个身,和罗瑛面对面,抱住罗瑛的脖子,揉了两下他的后脑勺,嗡声道:“你可以再亲我一下。” 罗瑛抬起脸,亲住他绵软的唇,又贴着他的面颊,深深吸了一口。 两个人静静相拥,注视着宁哲手里的萤石。 宁哲的大脑陷入了宁静,就像上一次888离开过后那样。 他试着在脑海中默念三声“886”,忽然感到一阵轻微的晕眩,闭上眼,眼前出现一片了璀璨的星河,星河流转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在漩涡正中,一道深不见光的门正朝他缓慢开启—— “那是……”宁哲的心跳加快,突然睁开眼看向罗瑛,他意识到那是什么,有些紧张。 罗瑛似乎在想事情,思绪被打断,他的眸光闪烁刹那,很快便恢复镇定,轻轻握住宁哲的手,温热的掌心包裹住那手背,对他点了点头。 宁哲便安心地闭上眼,心念一动,穿过那扇门,进入了那个深黑色的空间中。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巨大的屏幕,如巨幕电影一般,正播放着这个世界以他的视角为中心所发生的一切,光彩陆离,毫发毕现,远胜这个世界最顶尖的放映设备。 屏幕对面是一道幽深漫长的走廊,走廊左侧竖立着一面宽阔的数据墙,显示着“读者”们对这个故事的实时反馈,宁哲看到一条条上下起伏的曲线,囊括了他一路走来的所有艰辛喜怒; 右侧则是一面庞大的任务墙,除了那些宁哲已知、已完成的任务,还有更多尚未发布的任务细节,不断地进行跳跃更新…… 宁哲站在任务墙前观察片刻,屏住呼吸——墙上不单有宿主的任务,还有一个系统任务板,陈列着公司下达给886的指令! 日后公司再有任何阴谋,都将暴露在这面墙上,这无疑是886送给宁哲最重要的底牌。 而后,宁哲又穿过走廊,直达尽头。 走廊尽头又是一个巨大的空间,上不见顶,如图书馆一般齐整地排放着一架架高耸的书柜,直达星河。书架上每一本书都代表着886所经历过的一个世界,而属于宁哲这个世界的书籍位置,仍是空空如也。 ——这一切,便是每一个系统必须对宿主隐藏的系统空间。 宁哲心中的震撼无以言表,亲眼看到这一切之后,他对886已经无从怀疑,甚至无法将留下那番话的886,与最初那个话语刻薄、傲慢固执的系统联系在一起。 退出系统空间之前,宁哲最后望了眼屏幕之下的操作台。 操作台上密密麻麻的按钮闪着光芒,886贴心地在每一个按钮下方贴了注释说明。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个半透明的好感度面板悬浮在操作台上空,跳动着主次要角色的各种情感数据。 宁哲一眼扫过去,属于罗瑛的好感度面板闪烁着浓烈的红粉光芒,鹤立鸡群——886居然专门给罗瑛的面板做了一个夸张的电子画框,绿色叶子簇拥着大红玫瑰,玫瑰上方还写着“他爱你”几个大字,外加三个感叹号,生怕宁哲看不见。 宁哲忽然感到五味杂陈。 他想起,886曾不止一次地试图告诉自己“热恋之吻”的检测标准就是他与罗瑛的情感波动,但那时他还不敢面对罗瑛的感情,明明猜到了这个可能,却依旧屡次打断886的话,这大概是它一时赌气的成果。 脾气够大的…… 宁哲无意识地笑了一下,离开系统空间。 他不知道的是,对于886的这个举动,他只猜对了一半。 886一直留着这个幼稚的画框,是因为它总会想起刚认识宁哲时,它为了报复宁哲的任性,故意欺骗宁哲,说罗瑛不可能爱上上一世那个卑微、狼狈的他,话说得很过分,让宁哲很难过,也让后来的它追悔莫及。 它希望宁哲以后每次来到系统空间,都能第一眼看到这个画框,知道自己是被爱着的,再也不要妄自菲薄。 “你以后别想骗我了。” 宁哲前面一边观察系统空间中的事物,一边将自己的所见说给罗瑛听,到这时,他才睁开眼,心里涌动着一股说不清的情绪,他用脑袋轻轻撞了下罗瑛,故作轻松,“你的好感值都在我手里,你完蛋了。” 罗瑛侧眸看着他,片刻后,亲了一下他的眼睛。 宁哲的唇角微微耷下,攥紧手中的萤石。 “其实我一直在骗它。我从没有一刻放下过对它的怀疑,更没有真正将它当作朋友。” 若说他在重生之初时遇见888,倒还产生了些相依相惜的情谊,可对于后来的886,他只有满心的警惕与怀疑,还用从888那儿得来的经验忽悠、蒙骗它,从始至终都在利用886。 “我没想到它会做到这一步。” “这是它自己的选择。”罗瑛包住宁哲的手,“不必内疚。” “也不是内疚。”宁哲道,“只是有点遗憾……我应该告诉它,它不比888差。”宁哲想着,勾了下唇,“其实它们两个都挺差。” “888?”罗瑛敏感地蹙了下眉。 “这是我重生不久后跟着我的系统,”宁哲道,“就是它帮我申请了‘试用期宿主’的身份,让我不用签约也能使用系统功能。说起来,它不知怎么很讨厌你呢……怎么了?” 宁哲见罗瑛忽然眉头紧锁,伸出手指捋了捋他浓密的眉毛,而后发现他的眼睛竟也缓慢地湿润起来。 “你怎么了?” “那时候……我对你不好。”罗瑛忽地抱紧了宁哲,“我真该死……” “干嘛啊,还真难过了。” 宁哲现在想起那段日子,倒是有点好笑,他直起身,拢着被子坐在罗瑛身上,清了清嗓子,板起脸,学着罗瑛那副冷冰冰的神情,“罗瑛,你脸红什么,脑子里净想些乱七八糟的。” “……” 罗瑛的脸当真涨红起来,眼皮下垂,双手紧握住宁哲的手,按在自己脸上,低声道:“别去想那些话,都是假的,都是些胡话,蠢话,瞎话!”他简直无法理解当初的自己究竟是出于怎样自私冷漠的心态,能对宁哲吐出那样尖利伤人的话语。 宁哲凑近他,隔着自己的手掌,气息柔柔的,“那我重生那会儿,真的没有理你了,你什么感觉?” “……扇死我自己算了。”罗瑛真情实感道。 他半坐起身,神情有些臊,牵着宁哲的手搂住自己的脖子,又把宁哲抱近,脸埋在他身前,揉着他后背,回忆起金乌基地的日子便鼻腔酸涩,深深吸气,闷声道: “那个时候你的视线不会在我身上停留超过一秒,迎面看见我就掉头走,跟我坐一辆车,你还要缩着肩膀躲在角落。我看着你那个样子,明明难受得气都喘不匀,却还是狠心对你耍横,对你装冷。我真的有病……总是幻想对你凶,让你吃教训,以前那个又亲又乖的弟弟就会回来。 “慢慢地我才领悟到,你是真想走,要离开我,我越是那样,你越要躲……我的脑子一下就全乱了。我真是……傻得无可救药,到了那个时候,还自以为是地觉得你喜欢我,想着,那就干脆满足你好了,我也喜欢你不就行了?这样你就又会黏着我、依赖我…… “可这个念头一出来,我就藏不住了,也控制不住我自己。我根本就是在自欺欺人。我喜欢你,我……真的很喜欢你。” “那你不是说,”宁哲挑了下眉,“只要相爱就会分开吗,不是只有家人才会永远在一起吗?突然就想通了?” “你都要带着父母跟我永别了,谁还顾得上是家人还是爱人?” 罗瑛再度抱紧宁哲,在他肩上蹭了下眼睛,呼出口热气,道:“我到那时才想明白,何必为了尚未发生的事把你推开?即使有一天你腻了我,讨厌我,不要我,我自己脸皮厚一点不行吗?我就那么尊贵,不能反过来追着你吗?最重要的是,我不是我父亲,对我来说,这世上没有比你更重要的。” “……” 宁哲的睫毛湿了,眼泪淌下来。 他趁罗瑛不注意,迅速抹去,细微地吸了下鼻子,情绪稍稍平缓后,才道:“既然如此,你是不是应该向我解释一下?上一世,我究竟是怎么……离开的?你恢复记忆之后,又为什么要说不爱我?” 第266章 第191章 厮混 “是,我应该告诉你。” 罗瑛最后含着宁哲细腻的肩颈肉轻轻磨了磨,鼻息长舒,捧着宁哲的脸,又亲亲他额头,“我们之前就约好了是不是?我该在除夕夜把一切都告诉你……你昨晚等了很久吗?” 宁哲额头贴着罗瑛的,感受着他皮肤的温度,本来事情已经过去了,找到罗瑛就是万幸,可这时罗瑛用这样温和的语气问起他昨晚的事,宁哲又委屈起来了,有点粘人地“嗯”了一声。 想了想又轻打他一下,抱怨地低声道:“我昨晚本来打扮得很好看的,小颖阿姨还给我梳了头发。” “啊……”罗瑛细细打量着他白皙红润的脸蛋,指尖穿过他乌黑的浓发,珍惜地摩挲,“我本来应该看到的。” 又补充说:“我很想看。真的很想。” “那就赶紧把该解释的事情全部说清楚,”宁哲声音几不可闻,快速地道,“……回去再给你看。” 罗瑛勾了勾唇,心头因那些未出口的话而郁积的沉闷在宁哲这一句承诺下瞬间消散大半。 他垂下眼,“该从哪里说起呢……小哲,你先答应我,不论我接下来说了什么,你都不许不理我,可以吗?” 宁哲眼皮一跳,预感不太妙,半猜半疑地点头。 罗瑛便开始了他的讲述,将上一世宁哲不曾知晓的一面娓娓道来。 其实早在宁哲受杨烨所骗,从应龙基地不告而别时,罗瑛便察觉了系统的存在—— 自从他将宁哲带回应龙基地后,就有大事小事无数麻烦纠缠而来,短短几天忙得脚不沾地,而袁帅知晓他带了个人回基地后,更是借题发挥,罗瑛想将宁哲留下,必须完成对方提出的条件。他只来得及叮嘱杨烨照料宁哲,就匆匆离开基地。万万没想到杨烨在失去一条手臂后,早已暗中记恨上宁哲。 等罗瑛从外面回来,提着大包小包宁哲喜欢的食物、衣服、书籍……宁哲却已经不在了,他住过几天的那间病房也整理得一干二净,一丝痕迹也无。而杨烨给罗瑛的说辞是,宁哲一见到金乌基地的同伴,便愧疚难安,趁他不注意私自离开了。 因为宁哲的突然离去,罗瑛焦虑到彻夜难眠,放下所有事,快把整个基地翻得底朝天,可偏偏这时严清出现在他面前,看到他,罗瑛又一次感到那种梦幻般的悸动。 这简直有病。 他怎么可能在又一次弄丢宁哲的情况下,脑子里充斥这种东西? 一旦察觉到这点异样,那梦幻般的悸动便显得越发虚假丑陋,试验几次后,罗瑛确定有一股未知的力量存在于这世上,无影无形,却暗自操纵着某些事情的走向。 此后,罗瑛一边费尽心力寻找宁哲,一边不断地试探严清,破坏严清的行动,就这样又过了三年,在他与宁哲重逢的秋天,他终于摸清了那股未知力量的目的: 它们试图让严清成为这个世界的主宰。 罗瑛意识到那股力量与严清的危险性,自然而然地将与之对抗视为自己的责任,没有告诉任何人。当然,即便他说了,也未必会有人相信—— 除了他的宁哲。 但失去父母后,宁哲已经过得太辛苦了。 说到这一段时,罗瑛忽然将声音放低。 “上一世重逢后,我又凶你了是不是?” 宁哲抿了抿嘴,点头。 “……” 罗瑛喉结吞咽着,摸摸宁哲的脑袋,“不难过了,我那会儿是真的……真的……”他哽了哽,哑声续道,“真的难以接受。” 宁哲再度现身后,罗瑛有了很多和他一起行动的机会。 他心里仍在责怪宁哲不告而别,明明好好活着,却不肯让他找到,害得他三年来时刻担心受怕,更不愿去想宁哲死亡的可能性,快把自己熬疯。而到现在,宁哲还跟他躲躲藏藏,分毫不懂他的担忧焦灼。 于是对上宁哲时,很难有什么好脸色,还时常冷言冷语。 可事实上,无人注意时,他的目光总是不受控制地被宁哲牵引,不动声色地停留在宁哲的身上。 他注意到宁哲的头发留长了,身材清瘦了,注意到他手掌上磨出的厚茧的手掌,也注意到他衣着严实包裹下,身上多出的上百道伤疤—— 罗瑛并没有刻意去数,只是每次瞥见宁哲身上自己没见过的新的伤疤,就会无意识地在心里加上一个数字。 一开始他安慰自己,宁哲在末世受伤在所难免,活着已是万幸,不必大惊小怪。 但偶然的一回,他们找到不错的食材做好晚餐,罗瑛怀着某种难以言说的心思一转头,却不见宁哲踪影,心顿时一凉。他忐忑地跑去找宁哲,结果在一间昏暗的废弃水泥楼房里,正撞见宁哲脱了上衣,脸色惨白、汗津津,咬牙处理着后背上血淋淋的伤口,那道伤口几乎横贯他的脊背,而其他地方,更是难寻见一块好肉。 罗瑛的脑子瞬间就“嗡”的一声,他无法将眼前伤痕累累的人与记忆中娇生惯养长大的弟弟重合起来。 等他意识过来,他的身体已经冲上前,蛮横地将宁哲面朝下按在自己腿上,手掌抚上了他的后背。 那一道道或新或旧的疤痕刺痛了他的眼睛,他不顾宁哲反抗,钳住他的双手,压住他双腿,疯了一样扒净他剩下的衣物,手指裹上厚厚的药膏,一遍又一遍,一层又一层地往那些伤疤上抹,一边抹,一边在心中默数那些疤痕的数量。 十,二十,上百…… 触目惊心。 与此同时,他还注意到,宁哲再也不愿参与到人群之中,不愿和人产生交流,他总是一个人坐在窗台上发呆,望着阴沉的天色,这世上像是没有任何事能让他展露笑容。 罗瑛很后悔,真的很后悔。 他不敢去深思宁哲吃了多少苦才变成截然不同的一个人,更不知道该怎么去弥补他心中的伤痕,他唯一能确定的,是他想要宁哲回到从前,做回那个被细心呵护、无忧无虑的小少爷。 他严厉禁止任何人再提起金乌基地,也不曾将自己的压力与苦恼向宁哲倾吐——即便在当时,隐瞒的后果是让宁哲误以为他对严清有情。 “……如果那时我告诉了你,结局会不会有所改变?” 罗瑛眼尾微红,轻声自语,他摸着宁哲的脸颊,“你走之后,我不停这么问自己。” “你那时候还是把我看作弟弟,什么都不会和我说。”宁哲吐出事实。 “是……”罗瑛苦笑,“我还在想,你还喜欢我,这要怎么办?如果我不去在乎自己的感情,干脆接受你,会不会让你开心一点?” 宁哲猝然抬头看他,“你这么做了?” 他想起两个人后来在一起的那段时光,心生警惕。 “没有。当然没有。” 罗瑛摸着他的头发,“很快我就意识到,我不可能不在乎自己的感情,或者说,我从始至终就没能管住它……”他眨了下眼,问宁哲,“你知道,我第一次吻你是什么时候吗?” 宁哲松了口气,又一怔,“不是我把你从应龙基地救出来之后……吗?” 那时罗瑛重建了应龙基地,还将严清关押起来,但没过多久,严清又在系统的帮助下逃离监狱,颠覆了罗瑛的政权,下令抓捕罗瑛。 罗瑛摇了摇头,唇角抬了一下,有些羞惭。 “你记不记得,在我们发起对应龙基地的最后攻势之前,有次行动,你不听我的话跳进一个冰湖里找钥匙,出来之后就生病了,发烧烧得不省人事。” 宁哲懵懵点头,“你还打我手板……当着那么多人的面!” 罗瑛抓起他的手,对着掌心吹了吹,又用被子把他裹紧,“那天晚上我去照顾你,你先是喊冷,又喊热,把被子踢得一干二净,我只能上床和你躺在一起,用被子包着你……就像这样。” 宁哲努力回忆。 “然后,你在梦里哭,喊了妈妈喊爸爸,又开始喊哥哥……不停喊哥哥。” 罗瑛再次哽住了,静默一会儿,才继续道,“后来……我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负责守夜的小炎突然闯进来,发出动静。” 小炎有事要向罗瑛汇报,却四处找不到他,只能进宁哲屋子试试,当他看清那张床上的情况后,双目大睁,露出了惊恐又无法理解的神情,不敢置信地瞪着罗瑛。 而罗瑛直到那时才醒过神……他竟然在亲吻昏睡中的宁哲,像头混沌的兽,依着最原始的冲动伏在他的身上。 宁哲是第一次听见这件事,震惊地瞪大眼,到底隔了一世,尴尬和慌乱倒是没有,只是觉得罗瑛又突破他的想象了,不自觉着撕咬下唇,仿佛还残留着麻痒的触感,含糊道:“你居然偷亲我,还被别人发现了?” “嗯。” “然后呢?你解释没有?” “没什么好解释的。” “你真是……怎么这么人模狗样!”宁哲转过身,抱住罗瑛的头前后左右乱晃,“趁我睡着干这种事,还敢说什么‘我是你哥哥’!而且上一世小炎本来就讨厌我,你当着他的面做这种事也不找借口遮掩一下!” 第267章 难怪后来小炎会选择背叛,大概从这时便埋下了引子。在他心里,一向正义光辉的老大突然禁不住诱惑和一个满身罪孽的人搅在一起,背弃了责任与使命,他当然受不了。 但出乎宁哲意料的是,当时小炎撞破了他们的事,枪口对准的却并非宁哲,而是罗瑛—— “老大你……!” 小炎怒指着罗瑛,“他是你弟弟啊!就算他喜欢你——但你不是说把他当弟弟吗!你疯了啊?他现在没有意识,你怎么能对他做这种事!” 罗瑛被自己的部下指责唾弃,无动于衷,他第一次揭破自己隐秘禁忌的情感,整个人被这汹涌澎湃的情潮冲得头晕目眩,面对小炎的叱骂,他第一反应竟是捂住宁哲的耳朵,他俯身在宁哲上方,鼻梁依然轻蹭着他滚烫的面颊,唇与他若即若离。 “不关你事,出去。”他声音喑哑,头也不抬。 “老大!” “管他是弟弟还是别的。反正都是他。” 他失智地喃喃,“只有他……” 话音未落,他当着小炎的面,像是根本察觉不到第三人的视线,又一次吻了下去,一秒都无法按捺,全神贯注地投入,甚至没意识到小炎最后是什么时候离开,以及离开前到底还是帮他带上了门。 若非宁哲病好后执意要去集中营解救曾经金乌基地的成员,罗瑛因此而暗自恼火,脑子发昏地跟他冷战,两个人或许在那时便在一起了。 “要是我再成熟一点,要是我再多体谅你一点……” 罗瑛悔恨无限,但错过便是错过,心中再惋惜煎熬,懊悔千遍,也不过徒增痛苦。 宁哲握住他的两根手指,无声安慰。 罗瑛的讲述继续,接下来便是宁哲通过【上帝视角】看到的那些,只是有一件事,宁哲没想到,就连是【上帝视角】竟也没能察觉—— “应龙基地重建时,我的脑中出现了一道声音,像是机器在学人说话,没有任何语气,邀请我跟它签约,成为拯救这个世界的主角。” “……!” 宁哲睁大眼——罗瑛也被系统找上过! “是谁?!072吗?” “不,072跟严清待得时间长了,沾染上了一部分人类的语言特征,但那道声音里听不出丝毫情感。”罗瑛分析。 宁哲深深地拧起眉,难道这就是886所说的存在于这个世界的第三个系统?脑中一段画面一闪而过,他忽然想到了江择栖身上的异常——会不会和他有关? 罗瑛在明知这东西来者不善的情况下,自然不会和它签约,那道系统声音倒也没纠缠,自那之后便消失了。 而后的事一直到宁哲被严清捉进实验室,罗瑛所说与宁哲从【上帝视角】所看到的大差不差,唯一不同的是,罗瑛将他自己遭受的一切都进行了简化叙述,只说被杨烨等人困住,没提自己被丧尸咬了。 宁哲理解他大抵是怕自己听了难过,于是他也装作是第一次知道。 “你被关进实验室后,”罗瑛说,“那道声音第二次出现在我的脑海里。这一次,它的要求改变了,还学会了使用筹码。” —— “你想救宁哲吗?我有办法让他脱离痛苦。”那道毫无语调的冰冷声音对罗瑛道,“你只需要做一件很简单的事。” 回答它的是一片沉默。 那声音却不懂得知难而退,等不到罗瑛的回应,便自问自答道:“在宁哲清醒时,由你亲手杀了他。” “……” 宁哲吸气,屏息。 他知道,罗瑛紧跟着要说的,就是自己死亡的真相。 第192章 想和你一起死 “让你脱离痛苦的方法居然是由我……”罗瑛觉得很荒谬似的,笑了下,“简直疯了。” 他面上的表情忽然全部消失,低语着,“……疯子。” 宁哲悬着心,等待罗瑛继续说下去,可过了良久,罗瑛却没再开口。这让宁哲的紧张感越发浓烈,心脏突突猛跳,双手不禁紧握住罗瑛的手。 这一握才察觉,罗瑛的手心布满冷汗。 “罗瑛!” 宁哲坐起身,轻轻拍了拍罗瑛的脸,声音突然惊慌变调——罗瑛眼神发直,竟不知何时起屏住了呼吸! “别想了!罗瑛,醒过来!” 宁哲急切地抓起他的两只手,一只紧紧按在自己心口上,另一只放在自己的脸上,用胸膛、脸颊的温度去暖他的手心,“罗瑛,你看看我,你看看我!” 他把脸紧贴在罗瑛的手心蹭着,很是后悔自己这么着急逼问罗瑛真相,明明罗瑛不久前才经历过荒城里那一场劫,为了撕碎系统公司的禁制又被折磨了一整夜,他该再给他点时间的! “罗瑛,罗瑛……我在这儿呢……” 橘红色的夕阳光自门缝间探入,在昏暗的窑洞内拉出一道窄长的光影,落在了两个人身上,空气中漂浮着静谧的尘土。 掌下温热的触感与耳旁呼唤令罗瑛眼眸微颤,他像是自梦魇中惊醒,深吸了口气。 罗瑛的目光迟钝地回到了宁哲的脸庞上,他的视野中,余晖将宁哲的眼瞳映的透亮,充满生命力。 而后,他的视线下移,滑过宁哲饱满的嘴唇,精巧的下巴、脖颈,最后落在他的心口处。 仿佛被那处吸引了,罗瑛的脊背缓慢弓起,线条起伏,渐渐地,渐渐地,他的脸埋在了宁哲胸前。 他深呼吸着,鼻梁蹭过每一寸肌肤,他听着胸膛之下传来悦耳的鼓动声,感受着胸腔的每一寸起伏,细细观察着湿热的气息喷洒在柔软的皮肤上,激起了细小的颗粒…… 罗瑛痴痴地看着,忽然凑上前,含住,轻咬着,用最敏感的唇舌来感受这份鲜活。 宁哲一颤,偏过脸,呼吸急促,整张脸都深深埋在了罗瑛的掌心,热气吐在他的手心。 他下意识要推开罗瑛,可犹豫片刻,抬起的双手还是放下了,落在罗瑛的后脑。 宁哲闭上眼,隐忍地咬住了罩在自己脸上的、罗瑛的一根手指。 …… “咕噜——” 突然,一声响亮的腹鸣。 宁哲睫毛颤了颤,齿间一松,抿唇,手从罗瑛的后脑往前挪了挪,捂住他的耳朵,并悄无声息地收了收腹。 “咕噜噜——” 又是更响的一声。 从昨晚到现在,显然只一颗苹果是填不饱肚子的。 胸前的湿热眷恋不舍地离开了,换作毛茸茸的发顶抵着宁哲,蹭了蹭他的肚子。 “……” 宁哲知道,罗瑛清醒过来了,他停顿两秒,忽地推开罗瑛,背过身,飞快捂住腹部,他将罗瑛身上的被子都拽走了,严严实实裹在身上,缩着肩背。 “气死我了!”宁哲蓦地垂头对着肚子,脸蛋通红道,“吵什么吵!” 一声细微的轻笑。 宁哲眼神杀过去,朝后挥了一掌,不轻不重地拍在罗瑛肩上,“笑什么,都怪你!” 罗瑛从后面凑上来,黏糊地抱住他,“嗯,怪我。” 热烘烘的气息拢上来,宁哲闻到了被子里一丝不可言说的气味,他觉得罗瑛说话的语气有点怪怪的,像是别有深意,但瞥见他唇角微勾的弧度,又松了口气,顾不得计较其他了。 算了,以后日子还长着,那些事不急着一时来说,慢慢来。 抱了一会儿,罗瑛穿上衣服,下床去清扫一旁的灶台,捡起地上散落的木柴、枯枝,生起火来。 宁哲一边将空间里储存的厨具和前晚上打猎来的野味递给他,一边捂着肚子,别扭地嘟囔道:“也不是很急,回去何姐肯定给我们留饭了。” 罗瑛接过铁锅,顺带亲了下他的手背,“舍不得你饿。” “……” 宁哲摸摸手背,收紧上唇,下齿啃着,使劲忍,不让自己的表情露出太明显的愉悦,他抱着被子坐在炕边左看右看,踢了踢小腿,还是藏不住地有点开心。 条件简陋,罗瑛用最快的速度处理好那些肉,切成小块,将木柴削成细细的签子,把肉串起来,悬在炭火上炙烤。 香气逐渐充盈了窄小的窑洞,宁哲在炕上坐着,抱着苹果啃。 他看着罗瑛半蹲在地上忙碌,心里一片安宁,闲得无聊一般踢着腿,有一脚没一脚地踩着罗瑛的后背,脚趾抓挠他后背上的肌肉,时不时又伸手过去,喂罗瑛一口苹果,垫垫肚子。 肉烤好了,油滋滋地响着,罗瑛一取下签子,宁哲便往前蹭了蹭屁股,将没吃完的苹果递给罗瑛,去接肉串。 罗瑛张口衔住苹果,收了下手,含糊道:“会烫。” 他迅速解决了苹果,用筷子将粘在木签上的烤肉撕下来,吹了吹,递到宁哲嘴边。 宁哲眨眨眼,而后自然而然地探着脖子衔住。 软嫩的烤肉香而不腻,他咀嚼着,脚尖舒适地点了点。 罗瑛等他吃得差不多,摆手说不要了,才将剩下的肉串收起来,宁哲问他怎么不吃,他低着头收拾,说不饿。 第268章 宁哲拧了拧眉,踢着小腿正要教训他,罗瑛却握住了他的脚踝,摩挲片刻。 他忽然开口道:“那时候我把你送上小岛,是真心想带你走。我若早知离开你之后,再见时会是那样的场景,我不会离开你。绝对不会。” 宁哲愣住,他没想到自己不急着追究了,罗瑛却主动提起。 他有些担心罗瑛又陷入刚才的状态,垂眸,“你可以不用在今天全部告诉我。” 罗瑛对他笑,道:“放心吧,你在我身边,我就能分清噩梦和现实。何况这句话我已经迟了一世,今天我一定要说给你听。” 宁哲心想,他除了我爱你,还有什么必须要说的? “小哲,即便全天下人惨死在我面前,我也不愿意选择让你牺牲。”罗瑛坚决道。 “……” 空气安静了下来。 许久之后,宁哲呼出口气,闪着泪光看着他,沙哑而缓慢地道:“……如果牺牲这个杀人凶手,就能研制出对抗丧尸病毒的疫苗,换来全人类的生机,你认为值得吗?” 他一字不落地重复着上一世严清击垮他的那个问题,那种从灵魂深处传来的毁灭、崩塌的绝望窒息,依旧记忆犹新,胳膊上因为这句话起了一层小颗粒。 “不。” 罗瑛目光灼灼地注视着宁哲,他脑海中闪过上一世的可怖画面,他亲眼看着被悬空绑缚在实验室里的宁哲——唇和脸色都是惨白的,灰败的眼底浮动着恳求、悲切的泪光,他像是已经猜到了罗瑛的答案,已经预见了自己的结局。 而自己被顾长泽的傀儡术操纵着,冰冷地点下了头,破碎了宁哲所有的希望。 “不!” 罗瑛又重复了一次,毫不犹豫,掷地有声,“你不是杀人凶手!你没有义务为任何人牺牲!谁都不能决定你的命运,谁都不能!” “……” 宁哲俯下身,突然用力搂抱住罗瑛的脖子,将温热绵软的脸颊贴在他脸上,面颊紧贴处,微凉的湿意晕开。 “我知道,我知道……我就知道!” 在这一瞬间,曾经的伤痛与误会都消弭了,他终于听到了罗瑛真正的回答。 罗瑛没有放弃他,罗瑛不会放弃他! “上一次被我拒绝过后,那道系统声音便消失了。可这一回,它不知为何,不肯再轻易放弃,想方设法诱使我签约。” 罗瑛回抱住宁哲,坐到炕边,再次将他面对面抱在自己腿上,抚着他的后背,继续道:“它和我一起看着你在实验室中受尽折磨,每时每刻都在向我描述着你的痛苦,蛊惑着我,让我给你一个痛快……它向我保证,杀了你之后,它有办法让你拥有重来一次的机会。我们都能重来。 “有那么一刹那,我看着你一片灰败的眼睛,真的动心了。 “可是最终,我舍不得,我怎么可能舍得……我怎么可能在你清醒时,让你清楚地知道自己是被我杀死的?你……你会有多痛啊?!” 即便那道声音承诺宁哲死后便能涅槃重生,罗瑛也舍不得。 ——凭什么啊! 凭什么他的宁哲,他的爱人,要遭受那样的苦难,去实现那道声音所说的“涅槃”? 那道声音说:“因为他爱你,他太爱你了。这就是他罪孽的来源,这就是他前进的最大阻碍。为了他好,你必须亲手破除这道阻碍,斩断他的念想。” “……狗屁。”那时的罗瑛浑浑噩噩的,在心中答道。 他已经万念俱灰,他救不了自己,也救不了宁哲,丧尸病毒一点点侵蚀着他,他的大脑仿佛生锈了,腐烂了,再也想不出任何办法,无能与无助彻底将他裹挟。 但是,与其让他亲手杀了宁哲,倒不如—— “我们一起去死。” 罗瑛道,轻柔地抹了抹宁哲的眼尾,指腹温热,“那是当时的我,为我们设想的最好的结局。” 宁哲吸气,屏住呼吸。 “我骗了那道声音,我说我同意它的要求,让它帮我见到你。但我心里想的是,只要一见到你,我就牵紧你的手,和你一起去死。”罗瑛吻了吻宁哲的耳朵,柔声问,“你愿意吗?” 宁哲闭上眼睛,鼻腔满是酸涩,他抱紧罗瑛,重重地点了点头,后面发生了什么,他已经能猜到了。 罗瑛微笑,笑容很快又消失得无影无踪,他张了张唇,喉结剧烈颤动着,满面凄惶。 “我确实见到了你,你瘦了好多。比我先前看到的还要瘦。好像风一吹就会飘走。我真的怕你飘走,想去牵你的手,可是我一靠近你,我的身体突然不听使唤,我的手伸出去是要牵着你的,怎么就那么重、那么重地,推在了你的肩上……” 罗瑛睫毛颤动,沉重地呼吸,环抱着宁哲的同时,手掌紧握住了他的肩膀,如同抓住一件易逝之物,死死不肯松手。 片刻后,才沙哑地继续道:“我亲眼看着自己的手把你推下楼,亲耳听见自己口中说出毫无人性的话,我想跳下去,我想和你一起去死,可是我动不了……我只能站在那,站在原地!我的手心残留着你的温度,残留着你肩骨的触感,我看着你一点点被丧尸淹没!” “我好想死啊。” “好想和你一起死啊。” “……” 宁哲哽咽难言,只发出规律的吸鼻子的泣声,他努力地不去代入罗瑛的视角,努力地抛开激荡的情绪去分析背后的真相,艰难地平复过后,吞咽下口水,才沙哑着嗓子问道:“是……咳,是顾长泽控制了你吗?” “……”罗瑛红着眼眶,摇头,“那道声音帮我脱困后,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杀了顾长泽。那时他已经死了。” “那么……”宁哲眉头一皱,眼神逐渐变得锐利。 “是那道声音。”罗瑛笃定,“它才是掌控这一切的幕后主使。” 宁哲的心跳漏了一拍,那道声音会是江择栖的系统吗? 可上一世的江择栖不早就死于罗瑛之手了吗?886曾告诉过他,宿主死亡后,系统会跟随宿主的灵魂去往下一个世界,所以那个时间点,不论是江择栖还是他的系统,都不应该存在于这世上。 ——还是他用了什么手段骗过了罗瑛,其实根本还活着?! 宁哲说出了自己对江择栖的猜测,罗瑛眉头紧锁,也得不出确切的答案。 “那就先放放,先别管那个系统究竟是从哪来的……”宁哲想起了另一件事,“我给你的疫苗呢?严清上一世的任务失败为什么会失败?他把疫苗给毁了吗?” 罗瑛的身体僵硬了一瞬。 静默片刻,他动了动唇,道:“疫苗,我用在了自己身上。” “……!” 宁哲从他怀里出来,睫毛濡湿粘在一起,睁大眼看着他。 罗瑛低下头,不让他看到自己的神情,声音低哑,“还有件事,我前面忘了说……其实,我落入杨烨的陷阱时,被丧尸感染了。” 宁哲心中一动。 他以为罗瑛会将这件事隐瞒到底。 “……是那道声音想办法暂缓了我变成丧尸的进程,让我还能保留一部分思考能力,但真正让我痊愈的,是你给的那支疫苗。”罗瑛道。 宁哲心想,这倒是能对上,他之前还疑惑明明记忆中最后看到的罗瑛依然是正常的,并没有被感染的迹象。 可心里总有种异样感,让他焦躁不安,又说不出所以然。 “我很想跟你一起死,可我不甘心。 “我不甘心那些害你的人仍旧活在世上,不甘心你遭受如此大的苦难最后却以这样的结局收场。”罗瑛继续说。 “你不在了,那道声音在这时反倒成了我唯一的指望,我想弥补我的所有过错,我想让你拥有重来一次的机会,去挽回你失去的一切,我想让你重新选择自己的人生,得到应属于你的幸福…… “那道声音告诉我,让你重生的唯一办法,是让‘祂们’看到我失去你的悔恨。” 最初,罗瑛并没有想到那句话的真正含义。 但悔恨对于他而言,是一件比呼吸还要正常和简单的事。 他将宁哲拼凑完整,再三道别后,他把他烧成了灰,小心封存在一个盒子里,然后悄声对着盒子说,欢迎回来。 此后每一天,他无时无刻不将宁哲带在身上,背在身后,再也不与他分离。 再接着,罗瑛展开了复仇计划。 所有伤害过宁哲的人,一个不放过,必须将宁哲经受过的痛楚千倍万倍施加在他们身上。 可在折磨他们的同时,罗瑛又觉得,最该接受惩罚的是他自己。 每一天,每一分,每一秒,他都会想起那或许能够改变宁哲命运的每一个节点,假如他早早地看清自己的心,假如他没有被严清的道具蒙骗,假如他没有将宁哲赶出金乌基地,假如他在意识到自己对宁哲心意的刹那,第一时间告诉他…… 他曾经有那么多的机会,都白白地错过,一切的一切都归咎于他的自负,他的轻率,他的傲慢自私与自以为是。 第269章 “我把严清关了起来,没过多久他就疯了。宿主不死,系统便无法回到它们原来的世界,而刚巧那时,系统公司遭遇危机,072的求助信号始终没能得到回应,继续耗下去,它的能量用尽后,便会在这个世界消亡——这是它后来告诉我的。 “不得已,072主动向我发来了投降信号,请求我杀死严清……我以此为挟,骗到了它的‘自我意识’,从它口中问出了许多事。 “那时起,我才知道,原来我们的世界只是一本供人娱乐的小说,我们则是任人挑选、点评的所谓‘主角’,我们的过往只占了书中一行不到的描述…… “而现在,这世界更是成了一本‘烂尾’的小说。让它起死回生的唯一办法,就是重新吸引读者的兴趣——只要我能够得到‘神明的赐福’,我就有可能回溯时间,让你重活一世,而这世界的故事,也会从你的视角,重新开始。” 说到这儿,罗瑛才微微松了口气。 他握住宁哲的双手放在自己脸上,眸中有光,邀功般道:“我做到了。” “……” 宁哲却不忍对上他的眼睛,用力垂下头,泪流满面。 包括异能在内,罗瑛身上的异常都有了合理的解释,但宁哲却感受不到半分喜悦与庆幸,他想到罗瑛修复晶核的方式,也想起了886对“神明的赐福”的描述—— 一旦彻底掌控神明之力,便拥有了改变世界规则的力量。 不用深想,宁哲也知道罗瑛获得这份“赐福”的过程会有多么的艰难绝望。 他甚至不敢深问罗瑛在那期间究竟经历了什么,光是想到自己离开后,罗瑛背负着满腔仇恨与那样一个看不见的希望独自存活于世,他便难受得喘不过气,心脏每一次跳动都带来剧烈的绞痛。 他不想再听下去了,可罗瑛却下定决心,要告诉他全部。 “但只是回溯时间还不够,我还要原原本本的保留你的记忆,让你能重新做出选择,也让我能够弥补错失。而能做到这一点的,只有系统公司。” 罗瑛一下下拍着宁哲的后背,像哄小孩睡觉一样,抱着他前后轻轻地摇晃。 “所以,我和它们做了个交易。” 第193章 你还要我怎么办 宁哲心头一跳,“什么交易?” 罗瑛起身坐到炕边,将宁哲抱进怀里,让他后背靠着自己胸膛,手指绕到前面抚摸着他紧致滑腻的脸颊,沉默片刻,略过交易内容,先对他说起了自己通过072与“那道声音”的只言片语,对于系统公司的一些猜测。 系统公司存在的意义就是为“祂们”提供有趣的故事,于是,当故事不再能够满足“祂们”的需求,系统公司也失去了存在的必要,面临被取缔的风险。为了应对危机,它们必须打造出一个全新的故事,证明公司的价值。 这个烂尾的世界最初显然并不在系统公司的考虑范畴之内。 “可你在这时获得了‘神明的赐福’,也就是最高级别的‘打赏奖励’,所以让系统公司注意到了这个世界?” 宁哲顺着罗瑛的思路思考下去,“可是有一点说不通啊,那道声音不也是系统吗,如果它看中这个世界的故事,直接去说服公司不行吗?为什么大费周章要你……伤害我,还那么笃定你能获得‘神明的赐福’,让我重生?” “而且,”宁哲抿唇,“怎么看,你都比我更适合当这个‘主角’。” “它看中的不是这个世界的故事,”罗瑛稍微停顿,“而是你。” “我?”宁哲困惑。 “具体情况我说不准,但可以肯定,那道声音所做的一切都是在公司不知情的前提下进行的,并且,它拥有其他系统不具备的能力,所以才能附身在我身上将你杀害……而这,也触犯了它们公司最严重的规则。” 罗瑛目光森寒,“不过事已至此,系统公司决定采纳它的提案,它们主动联系我,只要我能回溯时间,它们会帮忙保留你和我的记忆,让一切重新来过。” 然而罗瑛清楚系统的野心,它们的目的决不只是创造一个精彩的故事。 系统会将宁哲打造为新的主角,想方设法诱使宁哲签约,而一旦宁哲签下那份协议,便是将自己的灵魂与他所在的世界都卖给了公司。 当宁哲在公司为他制定的主角道路上越走越远,站在这个世界的权力巅峰之时,世界气运集其一身,届时,公司便能通过他签下的那份协议将他回收,连带着他所拥有的气运,收为己用,并抹除他在这个世界的所有痕迹。 即便宁哲与同伴们竭尽全力地为这个世界带来了新生,到最后也是为他人作嫁衣裳。更悲惨的是,宁哲会被清除记忆,派往下一个世界,成为下一个像严清那样的宿主。 “而我会忘记一切,留给我父母、老师、师父、小荆棘他们的,只剩下一个荒芜衰朽、毫无希望的世界……”宁哲喃喃着。 他倒吸一口冷气,背后渗出冷汗,后怕十足,“这才是签约的真正代价?888和886那两个家伙一直在骗我?!” 宁哲简直不敢回想,若是一时没忍住诱惑签了约,他葬送的不单是自己,更是重活一世好不容易挽回的一切! 这鬼公司实在太狡猾、太卑鄙! 罗瑛跟着点了点头,“嗯。” 他心知072清楚这些情况,是因为它诞生的时间较早,算是系统公司的元老,而据宁哲所说,888还是个新系统,也许并不知晓这件事;至于886,它级别较高,知道的秘密也多,但受到核心代码的约束,它无法背叛公司,所以根本无法将实情告知宁哲。 只是罗瑛对这些系统没有分毫好感,更不会为它们说半句好话。 两个人这次谈话中出现了太多屏蔽词,系统一一自动进行筛选删减,防止这些内容呈现到“读者”面前,到后来需删减的内容实在过多,系统直接开启了隐私保护模式,在“读者”眼里,则是罗瑛与宁哲又回到床上滚作一团,拉灯。 在接下来的对话开始前,罗瑛提醒宁哲默念886,连系统一起屏蔽了。 宁哲照做,面容变得严肃,罗瑛紧接着要说的,便是连系统公司都不知晓的秘密。 罗瑛低下头,贴着宁哲的脸,呼出口气,“我太想让你活过来,即使猜出了系统公司背后隐藏的阴谋,我也没法放弃。” “没事的。” 宁哲听说了签约的代价后,一颗心便不安地狂跳不止,但他依然抬手摸了摸罗瑛的耳朵,安慰道:“我没有签约,不会发生那样的事……” 罗瑛却把脑袋埋在他肩上,深呼吸,摇了摇头。 “但是,系统公司不会罢休。 “上一世我拒绝那道声音的签约要求后,很快,严清便逃脱关押,所有的一切都失控了……我和你成了全人类的叛徒,被逼至绝境。” “你是说,”宁哲担忧地拧起眉,“上一世我俩经历那一切,是因为你不愿意和系统签约?” “它们为了达成目的,不惜让这个世界陷入彻底的混乱,”罗瑛沉声道,“我们在意的一切,都会成为他们的筹码。” “可是,可是不是要给读者呈现最好的故事吗?”宁哲下意识抵触罗瑛的猜测,试图找到反驳他的证据,“这个世界完蛋了,读者看什么啊!” 罗瑛看着宁哲,意味深长,“给读者看的故事结束了,我们的世界却不会停止运转。” “……” 宁哲静了下来,罗瑛的意思是,系统公司会在为“读者”营造出故事的“美好结局”后,再对他们下手?! 寒意悄无声息地蔓延至躯体,宁哲脑中飞快闪过父母和同伴们的一张张脸,不受控制地回忆起他们上一世的结局,仿佛看到了曾经的绝望情景又将重现在这一世。 “……没有办法吗?没有办法阻止它们吗?” “有的。”罗瑛道。 宁哲立刻转头看向他,握紧他的手,满怀希冀道:“什么办法?!” 罗瑛根据自己上一世的经验,道:“系统公司来自高维时空,每个来到这里的系统,必须穿越一道‘维度之门’,并以宿主为载体,才能影响这个世界。所以,如果我们能够控制住宿主的行动,封锁‘维度之门’,就能让这个世界彻底摆脱系统公司的控制。” 宁哲深思,再度皱起眉。 “控制宿主倒是可行,但那个‘维度之门’究竟是什么?这世上会有那样的东西吗?简直难以想象……又要怎么才能封锁?” “通常,当系统公司回收宿主过后,维度之门便会自动封锁。”罗瑛缓声道。 宁哲眸光闪动,“你和系统公司达成的交易,与这有关吗?” 罗瑛看着他,几秒后叹息,“……好聪明。” 上一世,当系统公司“纡尊降贵”地向罗瑛提出交易时,罗瑛便明白主动权已经握在了自己的手中。 他既然要为宁哲争取重来一世的机会,便要想办法为他清除隐患。他要将系统公司蒙在鼓里,要让它们误以为自己目的达成,全心全意地帮助宁哲,最后竹篮打水、血本无归。 第270章 “我要你们赠予我一张空白契约。”罗瑛对公司提出要求。 这也是他从072口中挖出来的信息——空白契约是系统公司最高级别的道具之一,在系统公司的能力范围之内,无论在契约上写下什么,都将成真。 可系统公司本就对罗瑛忌惮颇深,又怎么愿意将空白契约交给他? 于是罗瑛装作对它们的提议不感兴趣,按捺着对宁哲的刻骨思念,按捺着再一次见到他的渴望,永无止境地拖延回溯时间的进程。 终于,公司忍无可忍,先一步露出退意,而罗瑛见好就收,在这时主动将自己要写下的内容交给它们审核,审核无误后,公司终于将空白契约交给了他。 空白契约到手,罗瑛便遵守承诺,回溯时间。 ——只是一点出了意外,系统公司为了报复他的算计,刻意延迟了让他恢复记忆的时间点,又让重生后的宁哲多受了不少委屈。 …… “所以你在契约上写了什么?” 宁哲声音紧绷,他猜到罗瑛写的内容一定与关闭维度之门有关,但这样又是如何通过系统公司审核的? 他在脑海中再三确认系统已经被彻底屏蔽,以下内容绝对不能被系统公司知晓。 “一串编码。”罗瑛道,“一串已经被系统公司的世界淘汰的,再简单不过的数字编码。” “……编码?” 罗瑛深深地注视着宁哲,眼底深处浮现细微的水光,他声音低哑,缓缓道:“有了这份契约,日后,如果你遇到了难以解决的困难,就和系统签约吧。签约的瞬间,空白契约便会生效,而后什么都不会发生,你珍惜的亲人、朋友……大家都会好好地活在这世上。” “你只是会,”罗瑛的喉结滚了一下,“慢慢忘记我。” ——而我将代替你被系统公司回收,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世界气运与我无关,所以它们什么都得不到。 维度之门就此关闭,从此,你和这个世界都自由了。 “……” 宁哲睁大眼,他读出了罗瑛未尽的话语。 足足几分钟,宁哲一动不动,只直直地睁着眼,盯着罗瑛,像是正艰难地接收和理解着罗瑛话语中的信息,眼睛慢慢变得湿润猩红。 不知过了多久,“砰”地一声,窑洞的木门突然从内部被撞开,寒风呼呼灌入,宁哲浑身只裹着那床被褥,赤脚踩着雪地,快步夺门而出。 “小哲!” 罗瑛一时不察,没能拦住他,立刻追出去。 夕阳即将沉没山头,余晖泛着幽紫的色泽,天色将暗,两个人已经在那窑洞中待了一整天。 宁哲抿着唇,眼尾猩红,冒着寒风只顾前冲,两条光溜溜的长腿在棉被缝隙间若隐若现,他被一阵难以忍受的寒意裹挟,自虐般将步伐跺得重且深,深深踏入积雪中,白皙的脚掌冻得通红,被尖锐的石头磨得刺痛。 “小哲!”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宁哲也加快速度。 突然间,一股力道自后方箍住了宁哲的腰身,让他难以再前行寸步,紧跟着,腿弯一轻,有人将他连人带被地抱了起来,按在胸前。 温热坚硬的下颌贴在宁哲的额上,喘气声清晰可闻。 “我们不是说好,不能不理人吗?” 宁哲一言不发,只顾用力地挣扎,环抱着他的那人却越发收紧力道,如钢筋铁板一般困住他,而后,那人半蹲下来,一只温热的大手包住了宁哲冰凉的双脚,温暖粗糙的手指清理干净粘在那双足上的泥雪碎石,揉捏着每一处角落。 宁哲挣脱不开,急促喘着气,感受到冰冷僵硬的脚趾逐渐温暖起来,他忍了片刻,眼泪还是滚落而下。 他推搡着罗瑛,嘶喊道: “……你不是要消失吗?还追来干什么?什么空白契约,不就是让我和系统签约送你去死吗?!谁让你代替我了?你这么伟大,不如现在就去——!” 宁哲猛然吸气,止住话头。 他咽下那个尚未出口的字,如同吞下一枚火炭,一想到那种可能性,就难受得好似五脏六腑都在被炙烤,浑身立时没了气力,瘫软下来。 他将脑袋伏在罗瑛胸前,额头一下下磕碰着他坚硬的锁骨,无力又愤恨地咬牙道: “你怎么、怎么能、这么残忍!” 罗瑛按住宁哲的后脑,将他牢牢固定在胸前,阻止他自我伤害的行为,一手紧握着他的脚,试图将自己的温度传递给他。 “宁哲,宝贝,宝贝……”他不住亲吻宁哲的额角,喉咙干涩至刺痛。 上一世,宁哲离开后不知又过了多少岁月,罗瑛计划好了一切,这才怀着以死赎罪的决心开启了时间回溯。 从他将宁哲推下高楼的那一刻起,他便认定自己失去了活下去的资格,也认定自己不配得到宁哲的原谅。 重生对于宁哲而言是重新开始,对于罗瑛而言,却是一场注定走向死亡的赎罪之路——他要守护宁哲珍惜的一切,而这一切,理所当然地不包括他自己。 然而,然而。 倘若有人告诉他,重来一世,宁哲还会有原谅他的一天,他还有机会像这样拥抱宁哲、亲吻宁哲……上一世的自己,又怎会毫不犹豫地在空白契约上写下那样的内容? “对不起,小哲,这是我罪有应得。”罗瑛哑声道。 “啪!” 宁哲猝然扇了他一巴掌,嘶吼道:“你有什么罪!你是把我出卖给严清了?还是故意将我推进尸群杀死?我遭受的那些伤害是你想要的吗?难道你没有为此付出代价、受尽折磨吗? “你有什么罪!你告诉我你有什么罪!” “我,”罗瑛流下眼泪,“即便不提前世,单论今生,若不是我执意让你带着记忆重生,执意想弥补你,你根本不需要成为它们所谓的主角,根本不需要去承担那些不属于你的责任,都是我自作主张……” “放屁!” 宁哲奋力推开罗瑛,两个人双双栽倒在雪地,他拍开罗瑛要来扶他的手,拽着被子踉跄地站起来,指着罗瑛粗声骂道: “我若是没有记忆,再活一世又有什么意义!承担责任是我自己的选择,跟你又有什么关系?罗瑛你真是有毛病,不是你自己的错,你非要往自己身上揽! “我知道了,你就是故意折磨我对吗?你就是恨我上一世先你一步离开是吗?所以你要让我尝一尝同样的滋味,在我好不容易高兴了,好不容易觉得一切都有希望的时候,你要迎头给我一枪,让我接下来每一天都不得安生!” “不是……小哲,我说出这些,难道我心里就好受吗?” 罗瑛话锋一转,红着眼眶道:“就是怕你难过,所以我才不想告诉你!就是因为曾经失去过你,所以我不愿意让你经受同样的苦楚!我明明想你想得要死,爱你爱得要死,我还要骗你说不喜欢你、还要跟你该死的保持距离! “你以为我真就那么大度,愿意让你为了什么计划去靠近那个对你别有居心的杨烨吗?” 罗瑛直指自己的心脏,重重戳着,“我忍着!我一直在忍!” “我告诉自己重来一世,一切都要为你着想;我告诉自己,我就是个早晚要死的短命鬼,靠近你对你没有任何好处! “结果你一跟我说难过,一跟我说要给我机会,我就被迷得七荤八素,心软得一塌糊涂!管他什么禁制,管他什么短命,我就是要告诉你全部!——可是我现在告诉你了,你还是不开心、还是难过!我还要怎么办?你告诉我我还要怎么办!” “我知道啊——!” 宁哲歇斯底里地喊道,肩背躬起,额角迸出了青筋。 “我知道,是我让你把一切都告诉我,是我让你不许再隐瞒我,我都知道啊!……我只是,我只是……” 宁哲望着罗瑛脸上的巴掌印,茫然地后退了几步,他像是个犯了错不知所措的小孩子,握紧拳在原地慌乱得跺脚,心疼、后悔、自责又难过。 “今天是新年第一天啊——” 宁哲的眼泪滚滚而落,赤脚站在雪地里,两手揪着肩上的被子,无助可怜地仰起头哭道:“罗瑛,今天是新年第一天啊……” 我本想和你有个全新的开始。 罗瑛的大脑霎时被炸得一片空白,他再也无法忍受,凭着一股冲动与欲望大步冲上前,土匪一般的架势,用力将宁哲拥抱起来。 他单手高高托起宁哲的臀,压下他的后脑,抬头疯狂地吻住宁哲,像是恨不得将他吞进肚中。 “对不起,我不该凶你……” “我爱你,我爱你……” “我死都不想离开你……” 罗瑛在亲吻间隙温柔又凶狠地呢喃着,没说几个字便又急匆匆地堵住宁哲的唇舌。 宁哲尝到了咸涩的泪水与淡淡的血腥味,嘴唇被撕咬、吮吸得发痛,他紧闭着眼,放肆地回吻,两个人抵死纠缠着,直至舌根发酸发麻,仍舍不得停歇。 第271章 …… 许久,罗瑛微微松开他,抵住他的额头。 他带着鼻音,像是诱哄,又像是恳求,轻声道:“宝宝,我们不管其他了……先回去好好过个年,我们一起过个新年,好不好?” 宁哲眼皮肿起来了,半张口急喘着气,喉咙不住吞咽着,闻言,他紧搂住罗瑛的脖子,恨不得藤蔓一样缠在他身上,用力地点头。 “好小哲,”罗瑛亲他的眼睛,将他紧箍在身前,抱着晃了晃,“乖宝贝。” 罗瑛抱着宁哲回到窑洞,替他换上衣服,而后在他面前蹲下,让他趴伏在自己身后,搂住自己的脖子。 幽蓝的夜色下,罗瑛稳稳地背起宁哲,踏过白雪,“走,我们回家过年。” 第194章 男狐狸精 罗瑛背着宁哲回到基地时天色已经彻底黑了,宁哲父母、寇颖以及陆山禾、李泊敖等人早晨时看到了他们发射的信号弹,但依然放不下心,一整天都在城门附近轮流守候,远远看见俩人的身影,连忙相互呼唤,到这时才真正松了口气。 何姐果然给他们留了饭食,宁哲下午被烤肉喂饱了,但还是陪着长辈和同伴吃了些。 饭桌上自然会被问起到底出了什么事,宁哲一顿,晃了晃桌子底下与罗瑛交握得出汗的手,看了罗瑛一眼,让他来解释。 他眼尾还有些浅淡的红,眼里像是盛着水。 罗瑛握着他的那只手紧了紧,他两只手都能用得很流畅,右手跟宁哲牵着,此时左手便放下餐具,坐得端正,三言两语将昨晚的意外以及房间里的骇人乱象解释过去,语气沉着淡定,让人不得不信服。 寇颖张了张口,本想再多问两句,但目光瞥见宁哲脸上明显哭过的痕迹,还是忍住了。 众人也算补上了一顿年夜饭。晚饭过后,他们走到庭院中,围坐着炭火谈天说地,空气中散发着煤炭燃烧的木质香气,夜空布满寒星。李泊敖喝多了,站起来捡了根树枝,在沙地上画起了江山图,又指着基地四处,抒发一顿豪言壮语,众人捧场应和,畅聊着各自对未来的期望。 宁哲与罗瑛全程安静地坐在一处,肩靠着肩,头依偎着头,口鼻中呼出的热气在半空融作一团,两个人的手紧紧相扣着,一直没松开。 罗瑛垂下眼,目光落在宁哲仿佛散发着清辉的面容上,只觉得哪怕为此刻的一秒钟,拼尽性命也值得,心中生不起分毫对于自己不知何时便将离去的怨恨。 在众人的笑语声中,新年的第一天就这么过去了。 夜深,众人各自回去休息。 罗瑛的屋子今晚显然不能住人了,自然而然地跟进了宁哲的房间。 长辈们互看一眼,心照不宣,笑而不语。 洗过澡后,两个人换上了柔软的睡衣,干干净净地躺在被日光晒过、温暖舒适的棉被里。 罗瑛的鼻息间充盈着宁哲身上的甜暖香气,忍不住将呼吸放得深而绵长,他抱着宁哲,让他趴在自己身上,手指萦绕着微风,梳理着他的长发,将每一缕都吹得干燥顺滑。 安静躺了片刻,罗瑛将滑落在宁哲脸颊的发丝捋到他耳后,露出他秀丽的眉眼,无由来道:“宝宝,你再跟我说一句话。” 宁哲的脸蛋贴着他的脖子,闭着眼,像是快睡着了,含糊道:“嗯?” 罗瑛侧耳聆听,眸光动容,“……你的声音变回以前了。”他的手指抚上宁哲的喉咙,慢慢滑动,“真好听。” 宁哲瞟了他一眼,微微抬起上身,“哑着不好听?你嫌弃?” “不是。”罗瑛凑上去亲他额头,嘴唇贴在他额上蹭了蹭,深吸口气,道,“我心疼。” 每次听见宁哲沙哑的嗓音,他总会想起自己没能及时赶到他身边,让他陷入濒死的危机,整个人便难受窒息得如同溺在水中,追悔莫及。 宁哲眼神闪了闪,又趴回去,带着他的手钻进自己睡衣里,倦声道:“不止啊,我身上的疤也都没有了……886说,因为‘读者’喜欢我。” 滑腻的触感自指腹掠过,罗瑛鼻息粗重一瞬,迅速抽出手,搂紧他腰肢,“嗯”了一声: “应该的,我也喜欢你。” “……” 宁哲又瞟他一眼,带着些不满,罗瑛这反应不是他想要的。 “宝贝,”罗瑛看懂他的眼神,扣紧他的后脑,按在胸前,“那件事今天已经做了一整天,你累了。” 宁哲伸着手指按压着他锁骨下方一条蜈蚣似的伤疤,抠了抠,“我又没想继续做……我只是想要你的反应。” “嗯?” “你不会,为我失控吗?” “……” 罗瑛一时哭笑不得,搂紧他的腰,抓着他乱动的手指,低头在指尖用力亲了又亲,“上一世我什么都不懂,失控的教训你还没吃够吗?” 宁哲哼一声,不予评价。 罗瑛看他沉默不语的样子,睫毛娴静地垂着,他心中一动,忽然感同身受一般体会到宁哲此刻的不安——如同上一世的自己一样,宁哲也在试图用那种方式发泄心中的恐慌与忐忑,他想看到自己为他失控,来证明他在自己心里不可或缺的地位。 罗瑛的心立时拧成一团,他用力收紧臂膀,恨不得将他揉进自己心里。 明明自己重活一世就是为了让宁哲开心幸福,却总事与愿违,一次又一次给宁哲带来伤痛。 新年第二天,天光大亮,宁哲在罗瑛醒来之前睁开了眼。 他没有吱声,保持原样趴在罗瑛身上,盯着他熟睡的模样出神。不知过了多久,罗瑛的睫毛微微颤动,眼皮半掀开,有些失焦,他对上宁哲的视线,静了半晌。 两个人就这样对看着,呼吸起伏着,谁也没有先动。 渐渐地,罗瑛的眼角变得湿润,一道细小的湿痕划过他的额角,转瞬无影无踪,而后他的唇角牵动着,微微笑起来。 “早。”罗瑛亲吻宁哲的额头,轻声道,“睡得好吗?” 宁哲顿了顿,脑袋凑到他下巴底蹭了蹭。 “……” 罗瑛的心像是被毛茸茸的小动物拱了拱,忍不住将宁哲往上抱了抱,再度闭上眼。 “宁指挥!” 突然间,外面传来敲门声,小心翼翼的,是蒙大勇。 “宁指挥醒了吗?李教授说昨晚您叮嘱了今天要开早会,大家都在议事厅等着呢……宁指挥?” 罗瑛与宁哲对视一眼,他昨天分明都与宁哲在一起,却没注意到宁哲什么时候跟李泊敖说了这件事。 宁哲滞了片刻,而后迅速抬起身,朝外扬声道:“让大家先吃早饭,我马上过去!” 他说着便坐在罗瑛身上,面朝着对方,撩起衣摆利落地脱了上衣,手臂拉伸间,展露出流畅的腰部线条,白玉般细腻无暇的皮肤像是散发着柔光,落了些殷红痕迹。 罗瑛本想跟他一同起床,此刻目光却定住了。 门外的蒙大勇却拧起了粗犷的眉,耳朵贴在门板上,质疑道:“你是什么人?我们宁指挥呢!” 宁哲正左右环顾,找今天要穿的衣服,闻言脑子卡了片刻,才想起自己的声音变了,昨夜蒙大勇巡逻去了,没有参与聚会,所以认不出他现在的声音。 他刚要回复,腰间忽然一酥,一低头,就见罗瑛的手不知不觉地握了上来,拇指指腹按揉着他侧腰上一颗小痣,用了些力道。 宁哲的思绪被打断,忘了回答。 外面的蒙大勇等了几秒,房里的人没应声,他越发焦急,担心宁哲出事,开始嘭嘭捶门,气势汹汹,“问你话呢!你是哪来的家伙,为什么在宁指挥房间!你再不出来,老子可要打进去了!” 罗瑛只揉了几下,那块皮肤便泛起淡红,他及时按捺住自己,抱开宁哲,掀起被子下床,哑声道:“你坐着,我去给你拿衣服。” 他走路的动作有些不自然,宁哲瞄着他,抽空回答蒙大勇:“蒙大别敲了,真是我,我马上出来!” 蒙大勇冷笑:“蒙谁呢,我们宁指挥的声音化成灰我都认得出来!” 罗瑛走到宁哲的衣柜前,拉开柜子一看,顿了一瞬,才开始帮他挑衣服。 他背对着宁哲,半个身子都探进衣柜里,“杨烨还送了你衣服?” 宁哲裹着被子,眼神从他宽阔的后背溜开,有意无意地,“嗯,送了不少。他让人四处找来的,穿着挺舒服,我就都带回来了。现在物资短缺,一块布料都浪费不得。” 罗瑛没出声了,在衣柜里翻了好一阵。 “砰!”“砰!” 门外的动静越来越响,看样子蒙大勇随时可能破门而入,宁哲等不下去了,出声道:“拿作战服,不是他送的。” 罗瑛:“我没有在意这个。” 他转身走回宁哲跟前,手里拿着一套宁哲惯穿的作战服。 宁哲看着他。 罗瑛面色淡然,“就是,这套穿着行动方便,又保暖。” 第272章 “……” 宁哲没戳破,接过衣服,而后将罗瑛很久以前存放在自己空间里的一套同款式作战服拿出来,递给他。 “好。”罗瑛将那套作战服接过来,生怕晚一秒似的脱下睡衣,礼貌道,“谢谢小哲。” 宁哲将外衣拉链拉到最顶端,快速洗漱,赶在门板被冲倒的最后一秒打开了门。 外面已经聚集了不少人,不知从哪找来一根大木桩,正准备合力撞开门,一见宁哲,皆是一愣,立刻松手。 木桩重重落地,险些砸了蒙大勇的脚。 “蒙大,你不是说里面不是宁指挥吗?” 蒙大勇抱着脚蹦跳,脸上狰狞的疤痕都掩不住错愕之色,歪着身子往房间里探头,“我……宁指挥,我是在你房里听见别的声音啊……” 紧跟着罗瑛便出现在宁哲身后。 “你……!”蒙大勇破音,“你怎么也在里面?!” 顿了片刻,他似乎明白了什么,在宁哲与罗瑛之间来回打量,视线忽然定在宁哲衣领边缘处印在脖子上的一小块红痕,震惊又恍然,“——屋里有三个人!” 他话都说不清楚了,“好啊你,你、你罗瑛,你个男狐狸精,带坏我们宁指挥!还有个人呢?屋里是不是还有个被你带回来的男狐狸……” “你想到哪去了,”宁哲无奈开口,“真的是我。” “……” 蒙大勇张大口,看看宁哲,又转头看向身后众人。 众人听见宁哲声音,同样难掩惊愕,但一对上蒙大勇的神色,便迅速收起震惊,齐齐改口道:“是啊,就是宁指挥嘛!” “亏你还整天喊要为宁指挥上刀山、下火海,这都认不出来,啧啧。” “我觉着宁指挥这声音跟之前也差不多啊,这不是都蛮好听嘛,蒙大你也真是的,一大早吵吵,多打扰宁指挥啊,还男狐狸……你心脏啊。” 他们一边七嘴八舌地说着,一边觑着宁哲身后的罗瑛,转瞬之间能相互用眼神传递八百条信息。 蒙大勇气得跳脚,“你们这些狗崽子、马屁精!下次打猎不带你们!” 转头又嘿嘿对宁哲道:“宁指挥,你再叫下我名字?” 宁哲挑眉,一边往议事厅走去,“蒙大?蒙大勇?” “嘶——”蒙大勇夸张地搓着耳朵,莫名其妙地感到高兴,挤开罗瑛,跟在宁哲身后道,“宁指挥,我觉得你现在的声音很适合你,真的很适合你,听着就像,就像……” “少爷。” “对!”蒙大勇兴奋,“就是那种,含着金钥匙出生的有钱少爷!” “是金汤匙。” “管他呢,一个意思!” 蒙大勇转过头,想看看知音是哪位,却见回应他的人竟是罗瑛,唇角瞬间就挂下了。 罗瑛被挤到后方,也不生气,他看出宁哲眉目间情绪不佳,原因必然和自己脱不开干系。两个人从昨晚开始就一直没再提起关于空白契约的事,宁哲越是不说,便越是代表这件事沉甸甸压在他的心上,令他沉闷难言。 蒙大勇若是能逗宁哲开怀,有几招几式,他恨不得全都偷学下来。 蒙大勇小声对宁哲道:“宁指挥,他前晚上都逃跑了,让你等得心都凉了,你怎么……还把他放进你屋里呢?” 宁哲回头看了罗瑛一眼,平平淡淡的,对蒙大勇道:“你很快就知道了。” 几分钟后,议事厅。 由圣彼兹堡的会客大殿改建而成的议事厅宽阔明亮,数张木质方桌拼成了一张长达数十米的长桌,春泥基地的重要成员都聚集在此,围绕着长桌落座,蒙大勇一进来就自觉找到位置坐下。 宁哲一路阔步,罗瑛紧跟在他身后,寸步不离。随着宁哲走进,皮靴叩在地面发出脆响,所有人纷纷安静下来。 一直行至长桌最前方,宁哲站定,他的两侧分别坐着自己父母、寇颖,以及李泊敖、郑啸、何姐等人,都是他最敬重的长辈,再远处,则是与他并肩作战、同生共死的伙伴。 宁哲面朝大家,开口说话,语气郑重:“诸位,我要宣布一件事。” 所有人抬头看着他,专注凝神。 宁哲静了片刻,朝侧旁移开一步,完整露出身后的罗瑛。 众人瞩目之下,他指着罗瑛,音色清澈,咬字清晰道—— “我要和他结婚。” 第195章 婚礼 正月初九。 罗瑛又一次失踪了。宁哲已经整整七天没见到他的身影,而明天,就是他们结婚的日子。 七天以前,当宁哲在议事厅当众宣布他要与罗瑛结婚的消息时,犹如平地一声惊雷。 满堂寂静,众人足足缓了几秒,神色各异,蒙大勇的眼睛瞪大如铜铃。 而作为另一位当事人的罗瑛,更是怔在当场,显然毫不知情。 任谁也没想到宁哲郑重其事地将众人召集于此,竟是为了宣布这件事。众人即便看出这两个人彼此心有所属,但这个消息也委实突然了些,准确来说,是过于郑重。 他们身在末世,朝不保夕,有情人两情相悦,口头约定完就在一起了;倘若闹掰,便一拍两散,另寻他爱,再正常不过。他们无需繁琐的仪式来为两个人的关系盖章定论,除了身边人的见证、自身道德的约束,没有法律来规定他们之间的权利与义务。 “结婚”这个词遥远又陌生,像是极为老派、理想天真的卫道士才会去追求的华而不实的象征性仪式。 但宁哲却当着所有长辈,所有战友,当着这些在他心中有着相当分量的亲人师友的面,宣布他要与罗瑛结婚,不容置喙,不留余地——甚至没有把这个决定提前透露给将要与他结婚的另一半。 回过神后,众人不禁小声议论,纷纷向彼此确定自己是否听错。 宁海岑撑着桌面要站起来,被向华棠拉住胳膊拽了拽,重重地坐回座位,眉头紧锁,面色凝重。 向华棠将面前的水杯端起来要喝,轻轻吹了吹,又放下。 “小哲,你想好了吗?” 她斟酌开口,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与措词保持温和,“最重要的是,你跟阿瑛商量过了吗?” 就算再怎么相信宁哲、愿意给予他自由选择的空间,但做父母的,她和丈夫还是怕宁哲是在冲动之下做出这个决定。罗瑛好是好,可分明一天之前,宁哲还在因他失约而黯然神伤,更不用说罗瑛那间屋子的惨状,虽听了他的解释,可每每回想起依然忍不住心惊。 不单是寇颖,向华棠与宁海岑也察觉了罗瑛与从前不同,他们直觉罗瑛难以给宁哲带来安稳的生活和长久的陪伴。 而他们的孩子他们最清楚,宁哲说要结婚,绝不只是说说而已,他一定会按照最严格的标准去履行婚姻带来的责任。 宁哲对上母亲忧虑的目光,睫毛微低,“妈妈,我已经决定了。” 他转过脸,盯住罗瑛,“我要跟他结婚。” “……” 接下来的事情在宁哲记忆中已经有些模糊了,他不记得老师、师父他们语重心长地对自己说了什么话,也不记得蒙大勇、赵黎等同伴们的反应究竟是诧异不解还是欣喜祝愿……只记得喧闹的环境中,罗瑛紧盯着他的眼,问他想清楚了没有。 “我想得很清楚。”宁哲清凌凌的声音道,“关键只在于你,罗瑛,你敢不敢跟我结婚?” 罗瑛喉结滚动,许久不语。 宁哲便长久地注视着他,面容秀美凛然,唇角固执地抿着,眼神中燃着一股毫不退缩的孤勇,等待他的反应。 罗瑛最终没有回应宁哲,他抬步,与宁哲擦肩而过。宁哲的心跳滞住,立刻跟着他转身。 然而下一瞬,却见罗瑛笔挺的身姿利落地跪在了宁海岑与向华棠面前,他俯下宽阔的肩背,几乎贴近地面,额头磕在地砖上,发出了沉重的响声。 他向宁海岑与向华棠磕头,又向郑啸与李泊敖磕头,向照顾过宁哲、受宁哲敬重的每一位长辈重重磕头。 寇颖攥紧双手,两眼通红。 郑啸收了收腿,往后躲避,惊愕地瞪大眼,“你……” “爸,妈,师父,老师……各位长辈! “请你们把宁哲交给我!我会爱护他,珍惜他,尊重他,胜过我的生命,胜过我的理想,胜过我毕生的信仰!” 罗瑛那样宣誓道。 可就在他们定下婚礼日期的第二天,宁哲一觉醒来,便发现身旁的位置空了。 只留下一张字条,放在他的手心:宝贝,我会在婚礼前回来。 众人翻遍四处找不到罗瑛,连带着当初金乌基地那些人也消失了,地下工业城中,停在铁轨上的两列列车不翼而飞。 饶是罗瑛留了字条,但在婚礼前夕这样无故消失、不知所踪,依然令春泥基地众人大感不满。郑啸气得破口大骂,蒙大勇恨不得烧了罗瑛曾住过的那间屋子,宁父宁母面上难得出现厉色,寇颖向宁哲郑重保证罗瑛会准时回来,他绝不会食言。 第273章 宁哲却比谁都要平静,他说我知道,而后镇定地指挥大家继续去忙自己的事,专注于基地接下来的建设事宜。 他想,他有很多理由说服自己去相信罗瑛。 首先,罗瑛爱我,这是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得出来的,他不可能甘心放过和我结婚的机会; 宁哲一边审阅宋清铭提交上来的情报,一边在心中列举着。 其次,罗瑛开走了基地的列车,他总不会和我抢东西,这东西还算是他送给我的,所以他一定会将列车还回来,到那时他也会回来; 最后,罗瑛跟长辈们发誓了,他说要和我结婚,那么就算是死,他也一定会和我结婚。 不用慌张,不用担心…… 可他同意和我结婚,真的是发自内心吗?还是顾忌着我的颜面,不忍心当众拒绝我?我毫无征兆地提出和他结婚,是出于我自己的私心,我刻意在众人面前提出来,就是要他无法拒绝……他看出我的私心了吗?我给他带来压力了吗?他会不会是犹豫害怕了?因为那张空白契约,他是不是担心自己无法给我想要的婚姻? …… 宁哲深夜辗转着,他为自己的私心感到内疚,却丝毫不后悔自己的决定。 正月初十,婚礼当天。 宁哲天不亮就起来了,他换上除夕那天要穿给罗瑛看的那身衣服,洗漱过后,寇颖与向华棠、何姐等人过来帮他整理头发。 新年刚过,宁哲婉拒了何姐等人要大办婚礼的好意,叮嘱他们一切从简。他与罗瑛的婚礼,只需要站在基地旗帜下方,在长辈与战友们的见证下相互宣誓。 一切收拾完毕,罗瑛仍然不见人影。 宁哲站起身,照了照镜子,他见身后的人皆愁眉苦脸,便朝她们笑着调侃道:“怎么是这个表情,难道我穿这身不好看了吗?高兴一点。小钰,待会儿还要拜托你给我们拍结婚照。” 小钰欲言又止,最终重重点头,握紧相机。 “宁指挥,我一定把你拍得天上有地下无的好看,要所有没能亲眼见到今天的你的人,后悔一辈子!” 宁哲笑,“拜托你了。” 天色已经亮堂起来,吉时将至。 宁哲转身便要开门出去,向华棠突然上前握紧他的手,“小哲,妈妈是说如果,如果,他没来,那我们……” “那我也是要结这个婚的。”宁哲道,“妈妈,这对我很重要。” “小哲!” 寇颖眼含泪光地望着他,哽咽道:“妈妈替罗瑛……向你道歉。” “不用的,”宁哲眨了眨眼,“也许他已经在现场等我了。我们出发吧,妈妈。” 寇颖愣了片刻,才意识到他叫的是自己,两行热泪瞬间滑落她的脸颊,她激动道:“好孩子,好孩子!妈妈拉着你的手,妈妈送你去婚礼现场……” “嘟嘟——” 就在寇颖推开门的刹那,一道悠长嘹亮的号角声自空气中吹响,紧跟着一声又一声,此起彼伏,雄浑壮阔,而后是唢呐的声音,高亢活泼,奏着一首耳熟能详的喜乐,透着发内心的祝愿喜悦。 “这是……”寇颖惊喜地睁大眼。 宁哲的住处是一个单独的小院落,此时,一道由新鲜花瓣铺就的缤纷之路自宁哲屋门口延伸开来,延至院落之外。 基地所有成员整齐排列在道路两旁,一个个穿着制服,胸前别着鲜花,昂首挺胸,笑容满面;小孩子们则被大人抱起来,衣着崭新,正和着喜乐声,专心致志、摇头晃脑地唱着一支祝贺新婚的歌谣。 院落四处堆满彩纸包装的礼盒,五颜六色的纸飞机自人们头顶上方簌簌飞过,闪着日光的肥皂泡缓慢升空。 眼前的一切,像一场来自童年的幻梦。 宁哲恍恍惚惚地迈步出门,伸出手,一架纸飞机正好落在他的掌心,机翼上写着他熟悉的字迹:愿宁小哲平安顺遂,长乐无忧。 ——每一架纸飞机上,同样的字迹,不同的祝愿,成百上千。 小荆棘与明悟收到信号一般,立即自人群中走出,他们用力地挺着胸膛,一手捧着一束鲜花,另一手牵住宁哲的手,领着宁哲沿着鲜花道路缓步朝前。 每经过一名基地成员,对方便会将胸口的鲜花递给宁哲,附上一句“宁指挥新婚快乐”。宁哲心中动容,每接过一朵花,便低头道谢,手中的鲜花渐渐把握不住。 就在这时,院落入口处,一道人影踩着鲜花道路款款而来。 那人骑着高头大马,穿着与宁哲同一款式的衣服,他将额前的头发整齐梳至脑后,暴露出一张优越英气至极的俊朗面容,身姿卓越,精神奕奕,仿佛要争过日光。 众人像是今天才意识到罗瑛夺目的样貌,不禁倒吸口气。小钰的快门按个不停,手指都快抽筋。 宁哲目光凝住,一见到他,便不再向前。 他站在原地,等着那人策马行至自己跟前,而后那人跃下马来,半跪在地,绅士般向宁哲伸出手—— “小哲,跟我结婚吧。” 宁哲眼眶发烫,“……你消失几天,就为了这些。” 罗瑛深深看着他,“因为我想给你一个盛大难忘的婚礼。” 宁哲宣布要与罗瑛结婚的那天,罗瑛一整夜都没睡着。 他感到燥热,身体的血液都在沸腾,第二天天没亮,他做出了决定,留下一张纸条便匆匆离开。 七天的时间,罗瑛一刻都闲不下来,他带人几乎跑遍大半个华国,去往各个城市搜集筹备彩礼;进入山林,狩猎野味;回程中又心血来潮,想尽办法将一路遇到的鲜花保存下来,带回陕原。 他看着宁哲的眼睛,“这也是我梦寐以求的婚礼……从上一世开始。” “切。” 宁哲把手拍在罗瑛掌心,带着鼻音,“装得那么淡定。” 我还以为……你并不情愿。 罗瑛紧握住他的手,放在唇边用力吻了一下,呼出口气,无奈笑道:“才怪呢……紧张得要命。” “……” 两个人看着对方,情不自禁都笑了。 第196章 结发为夫妻 冬日晴空。鲜花一路蔓延至钟鼓楼。 钟鼓楼白砖金纹,是基地最高的建筑,经由末世前颇负盛名的建筑师设计改建,用于瞭望敌情、敲钟报时,顶端一面春泥旗帜飘扬,在湛蓝天空下显得神圣辉煌。 宁哲骑在马上,由罗瑛牵着马,二人沿着鲜花指引行至钟鼓楼,宁哲远远地便看见爸爸正站在道路尽头等候。 罗瑛握住宁哲的手,将他抱下马来。 宁海岑走上前,迎接这对新人。宁哲对上父亲的面容,此时全然没了当初宣布结婚时的豪气,他叫了声爸爸,唇角忍不住上扬,又连忙低头掩饰。 宁海岑看着他,被他感染得微笑起来,眼角笑纹明显,他伸手为宁哲整了整衣领、衣袖,抬高手的瞬间,忽然一阵恍惚,宁哲小时候,他总是弯腰将他抱起来,可现在,他必须抬起头,才能看清楚孩子的脸。 宁海岑快速眨去眼角的湿意,又转身替罗瑛系上衣扣,末了拍拍他肩。 他拉过宁哲的手,放在罗瑛手心,紧紧握住,深吸气,缓声道:“阿瑛,你叫我一声爸爸,我们就是真正的一家人。我把小哲交给你了,往后,只望你多让让他……” 他突然一阵哽塞。 顿了一会儿,才继续,“小哲,你也多体谅阿瑛。有什么事两个人一定要一起商量,不要觉得为对方好就隐瞒,你们是一体的,坦诚比什么都重要……知道吗?” 宁哲紧抿唇,应道:“我知道的,爸爸。” “阿瑛,你呢?” 罗瑛只觉这一瞬间,宁海岑的目光如同鹰隼般锐利威严,洞彻一切。 他不禁再度挺直脊背,“我保证,爸爸。” “好。那我就放心了。” 宁海岑一拍罗瑛后背,脚步往旁一挪,为他们让出道路,手掌从罗瑛后背拿开的刹那,他忽然又凑近罗瑛,用宁哲听不到的声音道:“作为父亲,我已经没有保护他的能力,以后就由你代替我了。罗瑛,别让他难过。” 罗瑛心中涌动起热意,郑重点头。 他知道宁哲对于他的父母而言有多么珍贵,这一刻,他真的无比庆幸时空能够倒转,让他能够有机会,从这位他自小敬重的长辈手中,正式接过宁哲的手。 两个人携手登上钟鼓楼,李泊敖、郑啸已经站在了楼上,只等二人到来。 基地所有成员也都聚集在钟鼓楼下,高高地仰起头,翘首以盼,即将见证宁哲与罗瑛二人宣誓。 与此同时,阴冷昏暗的监狱中。 寒气自四面八方钻进骨缝,冻得杨烨的伤口僵硬发麻,已觉不出痛意。他被关在这狱中不知时间流逝,遭宁哲所捕仿佛仍是昨日,又像是相隔一世。 近来他总做梦,梦见一些熟悉又陌生的画面。 在梦里,他刻意袖手旁观,害死了宁哲父母,又出卖了罗瑛,投靠严清。他几番高升,又几番跌落谷底,最辉煌痛快的时刻,他将罗瑛当作野兽般捆缚在脚底,但最终,他以极其惨烈的死法死于罗瑛之手…… 第274章 醒来后依然被困牢中,但相比梦中的可怖情景,杨烨觉得此刻也值得庆幸。 他原以为自己落入蒙大勇、老陈等人之手,定然少不了酷刑报复,却没想到这些天以来,他们只到狱中来痛骂几回,即便怒上心头,恨不得活活将他踩死,最终也不曾动用一丝一毫的私刑。 杨烨原以为这是宁哲的安排,心中升起希冀,然而问起时,看守却说从他被关后,宁哲根本没搭理过他,显然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他们处置杨烨。是蒙大勇等人自己在竭力克制仇恨,他们要等待基地司法部门对杨烨的判决,彼时再将他依法处置,如此,才能在基地大幅扩张之际,在所有人心中捍卫住基地律法的尊严。 律法……这个时候了,还讲究律法。 杨烨觉得好笑,又笑不出来,他想这果然是宁哲的作风。只有那样的天真之人,才能聚集起一帮天真之人。 杨烨接受了自己的结局,唯一不甘心的,便是他自认对宁哲没有半分不好,可宁哲却从头到尾都在骗他。 ——你对战犯都如此仁慈,为什么偏偏对我残忍? 忽然间,高悬的窗外传来隐约的唢呐喜乐声,杨烨冻僵的耳朵微动。 牢房外脚步声响起,看守将一碗菜糊放在牢房门口,顿了顿,又从口袋里取出一颗牛皮纸包裹的糖,放在碗边,敲了敲栅栏。 “吃饭了!” 杨烨迟缓地挪到栅栏旁,拾起那颗糖,习惯性地扯起笑,声音嘶哑,“大哥,今天又是什么好日子吗?” “那可不!”看守嘴里也含着一颗糖,喜气洋洋的,“今天可是我们宁指挥和罗瑛长官结婚的日子!” “……结婚?” “哝,”看守道,“你手里那颗喜糖,还是罗瑛长官专门叮嘱我交给你的,看来他心里还惦记着跟你的战友情谊呢,你就偷着乐吧!” “……” 杨烨猝然将那颗喜糖捏得粉碎。 什么战友情谊?这些天他终于想明白了,什么重病,什么合作,分明是宁哲和罗瑛这两个人合起伙来把他当傻子骗! 罗瑛这是在赤裸裸地向他炫耀! “……宁哲,我要见宁哲!” 他突然扑到栅栏上,用仅剩的金属机械手臂疯狂拍打栏杆,身上的伤口迸裂开来,鲜血直流,嘶吼道:“我送给他钻石!送给他衣服珠宝!我把我所有能给的都给了!他凭什么跟罗瑛结婚!凭什么偏偏是罗瑛!” “嗖——!” 突然一道破空声。 一颗子弹凭空射来,“噌”地擦过栅栏与杨烨的金属手指,火星四溅,没入身后的墙中! 杨烨声音一滞。 看守一愣,而后神情大变,连忙奔至侧旁走廊,拉响警报。 “敌袭!有敌袭!” …… “……无论顺境还是逆境,无论富有还是贫穷,无论健康还是疾病,无论青春还是年老,你们都将风雨同舟,患难与共。” 钟鼓楼上,白云如棉絮般漂浮。 李泊敖站在这对新人面前,宣读早已背得滚瓜烂熟的誓词,气沉丹田,让楼下的人们也能听得一清二楚。 “罗瑛,你愿意与你身边这位年轻人结为终生伴侣吗?” “我……”罗瑛正要回答。 “慢。” 罗瑛心头一跳,看向忽然出声打断自己的宁哲,李泊敖也不禁眉头一挑。 “我要在誓词里加一句话。”宁哲道,他转身,面对罗瑛。 楼下的人们抬手挡着刺目的阳光,瞧见这一幕,俱是忐忑不解。 “往后,我们两人必须生死相依,不离不弃——倘若任何一方先走一步,另一人必自刎相随,绝不独活!” 宁哲直勾勾地望进罗瑛眼中,“罗瑛,你愿意吗?” 罗瑛瞳孔微缩,心脏如擂鼓般沉沉地跳动着,一阵浓烈的不安与慌乱突然笼罩而来,又伴随着沸腾的情意,与高山瀚海般广阔深重的感动,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意识到宁哲与他结婚的意义。 “罗瑛,你愿意吗?”宁哲又一次问道。 罗瑛眉目凝重,喉结滚动,“我……” “不好了——!” 一道传呼再次打断了他,罗瑛闭了闭眼,蹙起眉头。 蒙大勇从远处跑来,在人群中穿梭,他挤开钟鼓楼下的队列,直往楼上冲,一边大喊道:“宁指挥,牢房被敌人袭击了!” “什么?”郑啸走上前,惊怒,“牢房里四处都是我布下的陷阱,哪那么容易被攻破?” “我们,我们的人,追……”蒙大勇指着牢房的方向,跑得太急又停得太突然,一口气堵在胸口,一时说不清楚话。 李泊敖道:“你先把气喘匀再说!宁指挥,这……” 宁哲脚步动了动,正要开口,手腕忽然一紧,回头,却见罗瑛一把攥住了他,神情专注紧张。 “我愿意!”罗瑛大声道,紧盯着宁哲,“我愿意。” 宁哲眸光闪动,端详他的神情片刻,慢慢地,他将手腕抽出来,转而回握住罗瑛的手,十指相扣。 宁哲转身重新面朝正前方,扬声道:“师父,蒙大,这件事烦请你们帮忙处理。今天无论发生了什么,我都要把这婚给结了,其他的事,统统往后靠!” “……”罗瑛凝视着他。 “行!”郑啸伸长胳膊勒着蒙大勇的脖子,大步下楼,“这事你别管,安心结你的婚!” 一边压低声音,“到底怎么回事?” “是应龙基地那支蛟龙队!”蒙大勇抹了把汗,同样小声快速道,“他们的目标是杨烨,但刚动手就被您的机关拦下,溜得贼快,咱们的人已经追上去了!” “蛟龙队……哼!我去跟他们会会!” “……” “那,宣誓仪式继续!” 李泊敖清了清嗓子,将众人的注意力重新吸引回来,拔高声音,“宁哲,你愿意与你身旁这位年轻人结为终生伴侣吗?” “我愿意!”宁哲道。 铛——铛——铛——! 钟鼓楼上巨大的铜钟敲响,空灵澄澈的钟声传遍基地每个角落,回荡在人们的耳畔,动人心魂。 李泊敖高喊道:“礼成——恭贺新婚!” “恭贺新婚——”众人齐声道贺。 罗瑛与宁哲对视,眼眶不禁生热,他伸出一只手,轻轻地抚摸宁哲的脸颊,又抚过他的眉眼、鼻梁与唇瓣,而后突然想起什么,从上衣口袋中取出一个红色丝绸的小袋子,递给宁哲。 宁哲瞧见那布袋上的花纹,眼神闪动,霍然抬头望他,“这是……” “月老庙。”罗瑛微笑,“我们以前去的那座月老庙。” “……” 宁哲快速打开布袋,只见里面装着两条红色丝线编织的手链,点缀着黄金珠翠,精巧细致。 “姻缘手串没有了,但这两条手链,也得了月老开光赐福。”罗瑛道,将其中一条戴上了宁哲的手腕,细细系上结扣。 几天前,罗瑛找到那座庙时,里面已破败一空,只余一尊布满蜘蛛丝与厚重灰尘的月老塑像。 他花了半天时间亲手将月老像清理干净,清寒月光下,他取出早已编好的两条手链,双手高举过头顶,目光虔诚,笔直地在月老像前跪了整整一夜,一心只想要弥补宁哲十七岁时的遗憾。 因为这一茬,才没能提前赶回陕原。 宁哲感到喉间干涩,不住眨眼,他抓过罗瑛的手,快速将剩下一条手链给罗瑛戴上,束紧结扣,又捋动几下,确保再也取不下来。 他手指捏了捏那手链,察觉红丝线下还包裹着别的东西,软绵绵的,好奇道:“里面是什么?” “你和我的头发。”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宁哲忽然就绷不住了,他猛地一跃而起,猝不及防地扑到罗瑛身上,双腿用力盘住他腰。 钟鼓楼上空间狭小,宁哲这么一跳,把李泊敖吓得魂都要飞出来了,连声大叫危险,但罗瑛伸出双手,稳稳地接住了他。 宁哲紧紧搂抱着他的脖子,脸埋进手臂,声音发闷:“你什么时候编的?” 罗瑛闭上眼,说: “想你的时候。” 第197章 初恋是我,现任是我 宣誓仪式过后,陆山禾等人向基地成员们分发备好的喜糖与成套物资,众人欢天喜地,再度向宁哲二人道贺,而后各自散开,各司其职去了。 宁哲和罗瑛一下钟鼓楼便被一群叽叽喳喳的小孩包围住,他们还是有点怵罗瑛,便都粘在宁哲腿边,“宁指挥以后他就是你老婆了吗”“宁指挥你们以后要住在一起吗”“宁指挥你们会不会生小宝宝”……“宁指挥”个没完。 宁哲憋着笑回答他们,最后实在没忍住,颤着肩拍打罗瑛手臂,要换他顶上。 罗瑛低头,对上那一双双警惕却又抵不住好奇心的圆溜溜眸子,默默从兜里摸出了一把糖。 第275章 一颗颗小脑袋顿时转移了注意力。 “排好队,”罗瑛蹲下身,“安安静静地去旁边吃。” 由小荆棘带头,孩子们紧捂着嘴,一边打量罗瑛,一边动作谨慎地迅速从罗瑛手里拿糖,一人一颗,也不贪多,转身便遛着小碎步快速沿着花瓣道路跑远,跑到半路,口中含着糖咯咯笑起来,聚在一团不知聊些什么,手舞足蹈。 宁哲蹲到罗瑛旁边,挨着他肩,盯着他的上衣口袋,抬了抬下巴,“我怎么办?” 罗瑛剥了一颗糖塞进他嘴里。 宁哲鼓着一边的腮帮子,甜味融化在舌尖,满意了,他捻着手链上的红丝线,正要跟他提起方才监狱中发生的袭击事件,鼓起的腮面忽地一软。 “……” 糖果从这头滚到那头,甜味蔓延开,宁哲用手背抹了抹脸颊,被亲的地方如电流窜过般酥麻滚烫。 “干嘛啊,不要在外面亲我。”他口中制止,语气却温软,听不出半点抗拒。 “嗯。” 罗瑛应了一声,同样心口不一,嘴里应着,身体却又一次没控制住,凑过脸又亲了宁哲一下,亲得人直缩脖子。 他现在看宁哲,只觉得变本加厉的漂亮可爱、惹人欢喜,光是想到两人的关系,心中就是一阵躁动难耐。 脚步声响起,前往处理监狱敌袭一事的蒙大勇去而复返,大步奔向二人。 宁哲想起正事,站起身,快步迎上前。 “情况怎么样?” 蒙大勇神情不妙,“有些诡异。” 他道:“这些人就是冲着杨烨来的,看样子是想杀了他,不过我们的人反应及时,加上郑啸师傅的陷阱,他们没能得手……但怪就怪在,蛟龙队分明实力强横,这回却像是不敢与我们正面对上,我们的人追出去后,他们很快没了踪影。而等我们撤队回来,就发现……杨烨血流了满地,身受重伤,已经快咽气了。” 宁哲皱起眉,“蛟龙队为什么千里迢迢跑来暗杀杨烨?” 罗瑛站在宁哲身旁,看了他一眼。 “对了……”宁哲想到什么,“王治川曾派人去蛟龙基地揭发杨烨叛变,却被包达功拦下,消息没能转到袁帅那里——会不会是包达功听说杨烨没死,怕自己私下受他贿赂的事暴露,于是派出蛟龙队要杀杨烨灭口?” “嗯。”罗瑛点头认同,一边说一边自然地牵住宁哲的手,摩挲他圆润的指甲,“春泥基地占领陕原的事现在已经传遍各大基地,杨烨作风不佳,难以聚拢人心,他那批逃走的部下没一个想回来救他,还把他的行踪透露出去了。” 见过罗瑛与王治川等应龙基地驻军的联盟军已经葬身于鹰渐谷,包达功无法确定他们的生死,于是杨烨反倒成了他最明确的威胁。杨烨一天活着,包达功就会担心春泥基地会拿这个‘驻军总指挥长’与应龙基地做交易,届时他与杨烨的交易便有被揭发的风险。他唯一能做的,就是铤而走险,杀杨烨灭口。 罗瑛道:“自作自受。” “……难怪蛟龙队不敢与我们正面对上,包达功怕事情闹大,反而会捅到袁帅面前。”宁哲思索,“但既然蛟龙队都撤退了,杨烨又怎么会受重伤?” 包达功看了两人一眼,垂下头,又抬头,嘴唇动了动,就差将欲言又止几个字写在脸上。 “怎么了?”宁哲注意到他的异样。 “那个,宁指挥。”蒙大勇瞥着罗瑛神色,斟酌道,“杨烨八成救不回来了,他一直嚷嚷着要见你,说,说你去了,他才会交代究竟是谁对他动的手……他说你绝不想错过这个消息。” “……” 宁哲沉默。 罗瑛注视着宁哲微蹙的眉心,安静片刻,没忍住问道:“杨烨很重要吗?” “嗯?”宁哲下意识说,“他算什么?重要的不是这件事背后隐藏的应龙基地的动向吗?” “那就交给我吧。”罗瑛立刻说,“这件事交给我处理。” 蒙大勇:“可他要见的是……” “他要见谁就能见到吗?一个死刑犯,也太把自己当回事。”宁哲打断,提起杨烨时,语调不由得变得尖锐刻薄。 罗瑛的神情微微松缓。 “你愿意的话,就去吧,也算有个了结。”宁哲勾了勾罗瑛的小手指,意味深长。 面对罗瑛,他的声音又柔和下来,看着他的眼睛道,“你可以告诉他,是我让你替我去的。” 罗瑛手指一紧,瞬间领会了。 宁哲的意思是,他可以光明正大地在杨烨面前炫耀自己与宁哲的关系,炫耀宁哲对自己的偏爱,并明明白白地告诉杨烨,哪怕你要死了,费尽心思地提出条件,宁哲也懒得看你一眼。 他的喉咙忽然一阵干渴。 宁哲从小便不吝于对亲近的人表达喜爱,直率又细腻,但对待讨厌的人,也从来不假辞色,爱与恨清晰分明。而当他的这份直率细腻落在两个人如今的关系上时,非但不收敛,反而更加大胆火热,会心又缠绵,毫不收敛地展露偏爱。 罗瑛又不想走了,婚礼之后是什么流程来着,总归不该是与自己的伴侣分开,去见一个半死不活的情敌。 “怎么了?”宁哲见他久久不语,关切地眨了下睫毛。 “……我先去了。” 罗瑛匆忙避开,强自按捺。 “快点回来,”宁哲在他背后,理所当然地叮嘱道,“记得我在房间等你!” “……” 罗瑛耳尖泛红,回头看了他一眼,脚步愈发加快。 牢房中,黑红的血淌了满地,血腥冲鼻。 杨烨趴在血泊正中,皮肤如同被人活剥下来,血肉暴露在空气里,仅剩的一条机械手臂也被拆卸了随意仍在角落,冒着黑烟。 他的呼吸近乎于无,体温与地上的鲜血一般冰冷,只一双浑浊的双眼直勾勾地瞪着牢房之外。 规律的脚步声传来,杨烨的眼睛发出些微光亮,他的肢体开始抽搐,像是挣扎着想起身,却连动弹一根手指都困难,脚步声越来越近,他的呼吸粗重起来,忽然之际又改变主意了,弹动着腰腿,惶急地试图藏起脸,他不想见宁哲了,他不要宁哲看到他这副模样! “他不会来的。” 杨烨猛地一滞,心脏跌至冰点。 他血肉模糊的脸倏地抬起,面目狰狞,喉咙里的发出可怖的咕噜声,卷着话语含糊不清,用尽全力地喘气片刻,才发出了粗噶至极的声音。 “是你——!你又花言巧语地哄骗他!你这个……自私自利的小人,为了你那点私心……阻止他见我,他错过这个消息,会后悔一辈子!” 罗瑛隔着栅栏居高临下望着他,昔日情谊在两世背叛中消耗殆尽,他早已看清杨烨的真面目,内心一片冷漠。 “第一,我确实私心不愿让他见你,但并非出于对你的忌惮,而是担心他看了脏东西影响胃口。” “第二,”罗瑛扫视他身上的伤口,心中有数,“你能提供的消息价值有限,不足以让他亲自来见你。” 杨烨喉咙里发出粗吼,怒目圆睁。 “第三,你不择手段所做的一切都是白费心思,他看不上你。” “闭嘴!闭嘴!”杨烨嘶声道,“罗瑛,你不过是命好,先遇见他而已!若是我们同一出身,同一起点,你以为你能赢过我吗!” “对啊,我就是命好。” 罗瑛毫不否认,抚着腕上的红线手链,饶有意味的咬字道:“我和他,就是天生命定的一对。” 他侧了侧脸,轮廓俊美的面容不经意间显露出在宁哲面前从未有过的孤高傲然,似是真诚疑问,又像是心知肚明如何才能对杨烨造成致命打击,轻声道: “他的初恋是我,前任是我,现任也是我……他又怎么看得上你?” “你,你……” 杨烨要气疯了,偏偏浑身的力气已随着鲜血流淌而出,悲愤绝望之下,他竟催动起晶核,要自爆与罗瑛同归于尽! “不过这一世你的阴谋手段都来不及奏效,也没能伤到他。” 罗瑛走近栅栏,低头,目光直直对上杨烨的眼睛,声音压得很低,自言自语地落下审判,“就放你这么死了吧,也算公平。” “……” 杨烨瞳孔倏地紧缩! 他瞪大双眼,死死地瞪着罗瑛,身体突然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是真的!是真的!梦里的一切都是真的!他曾经被罗瑛百般折磨至死! “啊,啊啊……” 杨烨急促呼吸着,嘴巴像是窒息一般越张越大,越张越大,喉咙里发出惊恐至极的嘶喊声,令人毛骨悚然。但很快,他身体的颤动越来越小,呼吸也越来越紊乱,稍倾,倏地一抽搐,翻着白眼气断了——竟是被活活吓死。 “诶诶!”郑啸自一旁走上前来,蹙起眉道:“你跟他说了什么?怎么就死了!到底是谁对他动的手,还没问出来呢!” 第276章 罗瑛也有些惊讶,却没再多看一眼,无关紧要。 他转过身,“师父,你应该看出来了吧。” 郑啸“靠”了一声,猛搓胳膊,“你能不能别叫这么恶心!” 罗瑛瞥他一眼,从善如流地换了个说法,“郑啸,你的眼力已经退步至此,看不出他身上的伤口出自谁的手笔吗?” 郑啸:“……” 好想开杀戒啊。 “就是看得出我也懒得跟你说!”郑啸甩袖怒道,“宁哲怎么选了你这么个东西!” 他果然还是很烦这小子! “应龙基地里能避开你的陷阱和我们的守卫,在这监狱中来去自如的,只有江择栖,你的师弟。若是宁哲在场,看见杨烨的伤口也能立马猜出来。” 罗瑛却不理会郑啸的脾气,平淡陈述自己的猜测,尖刺只扎了一下便见好就收。 他这样倒是让郑啸有点不好意思,清了清嗓子,双手揣袖,“这还用你说,关键是他动手的时候一点动静都没有啊,这杨烨又不是哑了,皮被扒下来他能一声不吭?而且这血……流得也太奇怪了。” 两人一同看向杨烨身下那片血迹,血液蔓延开来,已经模糊了原来的形状,但依稀可见杨烨四周有一块血色明显更深的方形痕迹,四四方方,棱角分明。 仿佛凶手动手时,用了一个密不透风的罩子将他与杨烨隔绝开来,叫外界全然听不见杨烨的嘶喊,连鲜血也被困在其中,只能顺着罩子边缘流动,无法渗出。 “影……江择栖总不能随身带着间隔音房吧,又不是宁哲。”郑啸皱眉深思,不忘损宁哲一句。 罗瑛望着那血迹边缘,眸色深沉。 …… “不是说张晟天还没死吗?这里明明全是焦尸!” 鹰渐谷,硝烟已散尽,白雪掩盖了战斗痕迹,只有一具具被翻出来的焦尸能证明这里曾经发生了怎样的战役,那是碾压式的实力差距,令人闻之胆颤。 严清满身雪粒与尘土,气喘吁吁,嫌恶地踢开刚被挖出的尸体,就地坐下,瘫倒道:“我不干了!” 072道:“宿主,你的积分已经是负数,劝你尽快找到张晟天,刷新好感度赚取积分,否则下一次遇见主角,可就没这么幸运了。” “那就被他杀死算了!”严清两眼猩红,咬牙切齿,“谁要当反派谁当!” “宿主,我们已经被公司警告过……” “警告警告警告!” 严清大吼,蓦地顿住,想到什么,站起身,取下腰间的匕首,横在自己脖颈前。 “宿主,你要干什么!” “自杀啊!”严清道,神若癫狂,“既然你们算计我,让我给那宁哲当陪衬、当反派,我继续待在这个世界还有什么意思!不如去死,去下一个世界,我还是主角!” 他举起匕首,狠力一扎! 072大惊,“宿主——” 刀尖却停在了他喉咙前几毫米处,严清紧闭着眼,手臂紧绷颤抖,几秒后,猝然扔开了匕首,后退几步,白着脸道:“072,还是你来动手吧。” “……” 072沉默一会儿,挣扎片刻,忽然下定决心要告知他什么,可就在这时,一道不同于072的声音在严清脑海中响起了—— “你以为走到这一步,到下个世界,你还能舒舒服服地成为主角吗?” 严清猛地张开眼,“谁?是谁?” 072也是一愣。 “一朝是反派,世世都是反派。严清,你永远都翻不了身了。” “……什么?”072满是惊愕,“你是……!”倏地被静音。 严清环顾左右,两手抵住太阳穴,“什么?!你是谁?是公司派来的吗?给我滚出来把话说清楚!什么世世都是反派……你们凭什么让我做反派!” “你的灵魂属于公司,公司说你是什么,你就是什么,哪有你挑的份。” “这不公平!” “……哈……” 那道声音像是听见了极好笑的事,抖动了起来,虽是在笑,声音却格外冰冷漠然,满是轻蔑,而后突然一顿,冷声道:“那你就去死啊——你敢死吗?” 严清瞪着地上那把匕首,身体僵硬。 不,他不敢。 “不想下一世继续成为反派,就听从我的命令,做好你应该做的。”那道声音说,“只要你完成我交给你的任务,我保证你下一世还是主角。” “……你说真的?” 072弹动了两下,像是想说什么,却无法发出声音。 “当然。不信的话,我们可以再签一份契约。” 话毕,一份写满文字的契约便出现在严清的系统面板上,这一次他仔细地看了又看,恨不得把每一个字都刻进脑海中,确认无误后,他又谨慎地看向协议双方,乙方是他自己,甲方……竟盖着属于系统公司最高指挥官的印章! “你到底是谁?”严清颤声问道。 “你不想签吗?那算了,我有的是别的选择——” “不!我签!我签!”严清一惊,连忙伸手按住虚空中的面板,快速签下自己的名字,契约即刻生效。 “现在……你,不,您,”严清小心翼翼地,“可以告诉我您的身份了吗?” “你可以称呼我为‘新神’。” “‘新神’?”严清不知怎么,一念出这个名讳,心头便是一跳,“您以后就在我脑子里了吗?” “不不不,这里可太窄了——你说是吗,072?”那声音别有深意,“真是好久不见。” 072:“……” “那我如何能收到您的命令?”严清追问。 “你往后看。” “往后……啊!” 严清转过头,迎面却扑来一道掺杂焦糊的腥臭味,一张皮肤焦黑开裂的脸猛地出现,流着涎水,张口朝他咬来,严清惊叫一声,急忙后撤,却踩在碎冰上朝后摔倒,手落在地上,不知触到了什么,温热有弹性,像是活人的皮肤…… “啊!” 严清大叫一声,惊慌低头,只见一张中年人的脸自他手下的阴影中缓慢浮现。 他慌张地退开,身后却又有头丧尸在虎视眈眈。 正当进退两难时,阴影中的人影终于全然现身,他的手沾满干涸血迹,手中拽着一根粗重的铁链,另一头深深穿过那头焦黑丧尸的肩胛骨。 严清认出来人的身份,愣住,“江择……不……‘新神’?” 江择栖歪了歪头,细细打量严清,像是觉得有趣,而后咧开嘴笑道:“哈喽啊。” “……” 【新神降临!全体系统做好准备,时刻听候新神差遣,不惜一切代价完成任务!】 【叮!最终主线任务“应龙基地·革命换制”正式开启,请宿主再接再厉,尽快完成!】 隆冬时节白日短暂,罗瑛紧赶慢赶,处理完杨烨的事情后也已近傍晚,他加快脚步赶往宁哲的房间,尽管一直注意着没让自己的手上沾染血迹,一路上遇到水龙头还是忍不住上前洗了又洗。 抵达宁哲的房门口,又忽然停下,闻了闻自己身上,确认没有不好的气味,这才推门而入。 房里的光线昏暗暧昧,一张圆桌上燃着两支不知哪翻出来的红蜡烛,橘红的烛光晃动,映亮了倚靠在桌前的宁哲的脸庞。 他两手支着脸颊,面容微微泛红,听见动静,眼帘微掀,朦胧胧水盈盈的目光投向罗瑛。 罗瑛合上门,上锁。 他下意识深吸口气,缓慢呼出……但开口的瞬间便暴露了,嗓音低沉沙哑,“喝酒了?我让你久等了是不是?” 宁哲没说话,只向他伸出双臂。 罗瑛心尖一软,快步上前抱住宁哲,将他抱在腿上坐下,下颌抵着他因酒精而微微发热的额头,唇角轻触亲吻着。 “罗瑛……”两人相拥着,静默中,宁哲忽然道,带着醉意,“你知道我为什么一定要和你结婚吗?” 罗瑛明明没喝酒,头脑却发热难以自制,无法思考其他,只能顺着他的话,“为什么呢?” “因为,”宁哲挣扎了一下,在他怀里微微撑起身,手指一戳他的心口,点了点,“这里。” “这里?” “我要……成为你这里的牵挂。”宁哲仰起头,对他笑了一下,乖巧柔软,眼角却不知不觉湿润起来。 他吸了口气,盯着罗瑛的心口,慢吞吞地,又认真道:“我要成为你心里,无法割舍的牵挂……成为,让你无法……舍我离去的牵挂。” 第198章 我要你自私 “宁哲……”罗瑛不自觉呢喃他的名字。 尽管已经有所预料,但听见宁哲亲口说出这些话,依旧让他心口发烫,紧拧酸楚,几乎控制不住力道,将宁哲紧紧箍在胸前。 “你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宁哲眸光潋滟,半开玩笑,“如果你离开了,我就成了寡夫,你忍心让我变成一个死了伴侣的寡夫吗?” “不后悔!”罗瑛喉咙发紧,抵住他的额头,“我绝不后悔!” 第277章 系统公司与空白契约的存在始终是悬在他们头顶的一枚定时炸弹,不知何时便会掀起滔天灾祸,逼迫宁哲亲手送走罗瑛。 宁哲该有多不安啊,该有多害怕啊! 他需要多大的勇气才会选择与一个随时可能离去的人缔结婚姻啊? 罗瑛恨自己这些天被喜悦冲昏头脑,竟得意忘了形,没能及时捕捉到宁哲心中的恐慌。 宁哲被他越抱越紧,胳膊和后背都有些发疼,却静静地没有挣扎,嗅着他身上轻微的香皂味,反而从中汲取着安全感。 “不久之前,我收到了系统发布的最终主线任务,要我尽快推翻应龙基地。” 宁哲低声道:“同时,886的系统任务板也收到一条命令,系统公司将尽全力辅助一名被称为‘新神’的家伙……这位‘新神’,是冲我们来的。” “……” 罗瑛睫毛微闪,察觉宁哲的紧张,他低头不住亲吻宁哲,手指触碰他的脸颊,传递安抚,推测道:“它应该也是系统。” “……你说,它会不会就是上一世控制你杀死我的系统?”也就是886所说的这世上的第三个系统。 宁哲抬眸看着罗瑛。 罗瑛呼吸一沉,手掌紧握成拳。 酒精麻痹了宁哲的恐惧,让他的思维越发活跃清晰,他语气中的醉意消失,眼中精光矍铄,冷静而犀利道:“既然是系统,那么它必然需要一名宿主。倘若我们能找到它的宿主,和严清一起控制起来,任它再多阴谋诡计也是徒劳……罗瑛,你觉得这位‘新神’的宿主会是谁?” 罗瑛眉心微皱,在茫茫人海中要寻找出这位“新神”宿主无异于大海捞针,可他和宁哲心中早已有了怀疑的人选。 “今天袭击杨烨的人,是江择栖。”罗瑛道,“杨烨算是被虐杀,但周围的守兵没听见丝毫动静,现场的血液流向也十分可疑。” “是道具!”宁哲睁大眼笃定道。 他几乎有些急切地下判断,“这么看来,‘新神’宿主极有可能是江择栖——即便不是他,他也与系统公司脱不开干系!” 罗瑛却更加谨慎,“有这个可能。” “罗瑛。”宁哲抬手捧住他的脸,让他注视着自己,“你不会离开我,对吗?我们一定能抓住严清,抓住江择栖……那个公司派出多少系统,我们就抓多少!只要控制住宿主,即便无法关上‘维度之门’,公司也拿我们没办法,不是吗?” 他的目光中流露出近乎恳切的意味。 罗瑛心脏钝痛,像是被什么狠狠击中一般,他终于知道宁哲这些天经过了怎样的思考。 宁哲不愿接受罗瑛有一天将会离开,一边用婚姻来束缚罗瑛,一边又绞尽脑汁地想办法来应对系统公司,这就是他得出的策略——他决心豁出一切,孤注一掷,他要正式向系统公司宣战! 然而经历过上一世的绝望,罗瑛直觉事情不会这么简单,可对上宁哲的双眼,他只能作出肯定的答复。 “是这样的。”他承诺道,“我不会离开你。” 宁哲却敏锐地察觉到这承诺的飘忽,他拔高声音,“我要你发誓!” “罗瑛,你看着我的眼睛发誓。” 宁哲眼中含着泪,软声道:“你发誓,你会竭尽全力留在我身边。不论发生了什么,你都不会放弃我,放弃你自己。即便有一天……即便有一天,我坚持不下去了,即使我选择的不是你,你也要坚持留在我身边,自私地留在我身边!” “宁哲!” 罗瑛的五脏六腑仿佛被拧成一团,痛得要碎裂了,他抱紧宁哲,不停地亲吻他的眼睛、嘴唇,又禁不住咬着他的唇厮磨,不知还能怎样才能给予他安心。 可他实在无法生出丝毫乐观的情绪,倘若真的到了那一天,以他对自己的了解,他根本舍不得让宁哲进行选择,他会想尽办法让宁哲放下自己,主动离开,以此守护宁哲珍视的一切。 下一秒,罗瑛尝到了咸涩的眼泪。 “我发誓!”当即,他不再犹豫片刻。 罗瑛坚决道:“我发誓我会竭尽全力留在你身边,即便有天你要放弃我,我也一定死皮赖脸,不顾一切地留在你身边!” “……” 宁哲揪紧他胸前的衣料,又紧抱他的后背、紧搂他的脖子,像是要找到一个最能够将他抓紧、束缚的姿势,而后仰起头用力吻住罗瑛。 罗瑛启唇顺应着他,热烈回吻,唇舌紧绕,不顾一切地,两个人陷进了铺垫着大红喜被的床上。 像是两团火缠绕在一起。 “罗瑛!罗瑛!”宁哲攀住罗瑛的肩背,浑身湿汗,咬着他的耳朵,不稳道,“我要你自私!我……我求你自私……!” 罗瑛紧扣着他,前胸相贴,恨不得融为一体。 即使如此,宁哲仍觉不足,他无比痛苦地感到,“救世主”的设定对于他、对于罗瑛,是怎样残忍的诅咒。 …… “这、这……您说这是张晟天?” 严清瞪着那头浑身焦黑、辨不出原貌的丧尸,那丧尸闻见新鲜血肉的气息,便朝严清扑来,江择栖分明牵着束缚着它的铁链,却丝毫不制止,还是笑嘻嘻的。 严清不敢擅自还手,只能狼狈闪躲。 072道:“确实是张晟天。另外,他还有生命体征,不算完全的丧尸。” 严清憎恶地拧起眉,“那他算什么东西?!” 突然间,江择栖扯了扯自己背后用防水布包着的一件长方形物件,张晟天像是闻见了什么气息,顿时龇牙大吼,转身猛地飞扑向江择栖! 江择栖一脚将他踹飞几米,手中依然拽着铁链,像逗狗一样逗着这头凶恶的丧尸,玩了一会儿,这才扯开防水布,将背后的东西扔出去。 张晟天摔在雪地里喘着粗气,在那东西现身的瞬间,蒙上白膜的眼睛猝然大睁,一缕缕黑雾自他周身挥散而出,渐渐形成漩涡,包围了那件东西,而后他也扑上去疯狂撕咬,像是带着刻骨的仇恨。 严清皱起眉辨认片刻,“那是……罗瑛的‘替身人偶’?” “哼哼。”江择栖点头,“这人偶吸了罗瑛小子一滴血,便带了他的气息,在你情郎的眼里,与罗瑛没什么差别。多亏有它,你的情郎才能活到现在。” “什么……意思?”严清蹙眉补充,“他不算我的情郎。” 江择栖但笑不语。 转瞬,张晟天便将那人偶的四肢撕得粉碎,又剖开肚子,疯狂刨挖着,直至确定人偶再无动静,这才喘着粗气站起身,用脚踩踏着,模糊的脸上竟露出一丝冷笑。 “吼——!” 严清对上张晟天的双目,只觉得那双眼里满是森寒,却又好似保留着为人的理智,不由汗毛竖起。 “他究竟什么情况?” “我那小徒弟的身边有头半人半尸,形似丧尸,却有心跳,有呼吸,更从未吃人,保留着几岁孩童的智商人性,”江择栖负手念道,“还拥有了属于丧尸的力量与异能。” 严清疑惑,“您的小徒弟?” “我的宁哲小徒弟。”江择栖挠挠下巴,嘿嘿一笑,“准确来说,是未来的。” “……” 严清沉默了,心中升起一股反感与怨气,凭什么所有人都对宁哲抱有好感? 江择栖哪管他的情绪,完成任务般继续念着,“制作半人半尸的关键,便是在感染丧尸病毒的前期,吃下感染他的那头丧尸的晶核,加以强烈的情感冲击,唤醒感染者的理智与记忆……” 严清大致明白了,江择栖是利用罗瑛的替身人偶,唤起张晟天对罗瑛的仇恨——也算是强烈情感,阻止他完全变成丧尸。 可是—— “张晟天怎么会被感染?” 他记得那晚张晟天分明负责去杀尽应龙基地驻军,即便遇上了罗瑛,惨烈战败,也不至于被丧尸咬啊。 “是啊,他怎么会被感染呢?” 江择栖刻意地重复着,“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他从罗瑛手下救出来,他怎么会被咬呢?那当然……是我让他被丧尸咬的呀!” 严清见江择栖一脸沾沾自喜的样子,不禁毛骨悚然。 “你……您为什么这么做?” “为什么?因为他现在比之前更强了。”江择栖说着,突然又不耐烦了,脸色一变道,“好了,别问了,跟我回应龙基地见袁帅去!” “我不能见他!”严清说,“袁帅会杀了我!” “你怕什么!他不是一直在寻找让普通人拥有异能的办法吗?” 江择栖又笑起来,像是想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异能军团没了,你就送他一支丧尸军团呗,他哪舍得杀你!” 第199章 新婚的仪式感 翌日,宁哲与罗瑛双双起迟了。 罗瑛眉宇间有些懊恼,本来打算早起给宁哲准备早餐的,但不知是不是前面太长一段时间焦躁失眠,一回到宁哲身边,便触底反弹,睡过去就是一觉到天亮,连梦都没做一个。 第278章 “宝贝,起床了。” 他晃了晃宁哲,气息混沌地将被踢到床尾的两人的衣裤勾过来,衣服堆在被褥中焐了一夜,有些皱了,但很暖和,穿在身上也不冷。 罗瑛从中翻出自己的短袖和裤子套上,又翻出宁哲的短袖,撑开下摆与领口,转身要给他穿上,就见宁哲头发披散地抱着被子坐起身,嘴唇殷红微肿,正懵懵地眨着眼,看着他,还没醒神。 罗瑛的心里像是突然有什么东西满溢出来,忍不住闷笑一声。 他伸出手抱起宁哲放在腿上,把他脸上的头发梳理开,绕到耳后,低头亲了一口粉脸颊,含着轻轻咬了咬,也舍不得用力,松开时发出“啵”的一声,脸蛋上就红了一块。 罗瑛心虚地用鼻尖蹭了蹭,像是要将红晕蹭开,而后才将短袖套进宁哲的脑袋,又握着他的手腕穿过袖口。 宁哲重新闭上眼,任他摆弄,他的眼皮有些浮肿,很沉。 罗瑛见状,有些担忧,“身上有没有不舒服?” 宁哲眼皮下的珠子动了动,耳朵尖微妙地红了,转过身将脸深深埋进罗瑛胸前,摇头。 昨夜他由着情绪发泄,与罗瑛放纵到后半夜。罗瑛稍一离开他,他便觉得心里难安,又是抓又是挠地哼哼着缠上去,非得要两人一丝距离也无,才觉得妥帖。 罗瑛刚开始当然是自持的,不说这屋子的隔音效果如何,他最担心的是像上一世那样没轻没重,把宁哲弄得难受。 谁料宁哲见他扭捏,一时性起,竟将罗瑛压在床上,开始灌他喝酒,直直灌了大半瓶,还把酒瓶给摔了,又哭又骂,说什么罗瑛想要的时候就放肆胡来,自己想要了就抠抠搜搜、好像有谁强迫他似的。 当即,也不知是酒精的作用还是别的,罗瑛掐紧他的腰肢,反扑而上。 宁哲一句话都说不出了。 后半夜的动静之大,宁哲现在想起来都觉得脸红离谱,但当时就是不管不顾了,还是罗瑛压着嗓子在他耳边提醒他,要他打开空间屏障,以防声音传出去。 最后宁哲也不知道自己怎么睡过去的,只记得他跪都跪不住了,身上几处更是火辣辣的疼,可相接之处的细密电流却源源不断透进骨头缝里,叫人发狂,罗瑛俯在他汗湿的后背上,还在动,不停地动,将他的要求贯彻到底。 可即便如此,昨夜留下的斑驳痕迹,如今也只余星星点点,宁哲非但不难受,还觉得精神百倍,一方面是因为得到了罗瑛的承诺,另一方面则是完成“热恋之吻”后打赏奖励的功劳,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自愈能力得到大幅提升。 “真的没事吗?” 宁哲说不难受,罗瑛却不放心,手伸到他后面摸了摸。 …… 良久,宁哲忽地用力锤他肩膀一下,红着脸道:“差不多得了啊!” 罗瑛眷恋不舍地收回手指,里外都没肿,放心了,他把宁哲抱起来点儿,贴着他的脸,喟叹道:“宝宝啊,长大了。” 宁哲蹙眉,一脸莫名。 罗瑛低声道:“比以前能吃。” “……!!!” 宁哲脑袋狠狠往前一顶,磕到罗瑛的下巴上,撞得他“扑通”仰倒下去。宁哲脸蛋要冒烟了,手脚并用,压着罗瑛奋力锤了一顿。 他怎么忘了呢,上一世罗瑛跟他交往时就是个假正经,平常不苟言笑的,冷不丁就冒出一句荤话,逗得他面红脸赤,他就开心了。 这辈子光被这人隐忍情深的模样给骗了,还以为他把那些坏习惯都改掉了,没想到一结婚就原形毕露! 可心里的郁气与不安却因此消散一空。 他会跟自己开这种玩笑,想必也是下定决心要努力留在自己身边了吧。 宁哲运动出了一身汗,最后象征性地在罗瑛腹部踩了一脚,换好衣服跳下床,径直走向洗浴间。 罗瑛配合地捂着腹部倒在床上,见他恢复活力,这才真正松了口气。 昨夜宁哲一直在哭,哭得他半条命都要没了,那种疼痛与无措比钝刀子磨肉还令人感到折磨,他宁可被宁哲揍一顿。 他没管自己下面不知餍足、过分有活力的部位,随意掸了掸衣服上的皱褶,将地板上的酒瓶碎片踢到角落,这才跟着宁哲进了洗浴间。 宁哲的眼睛在一粉一蓝两支新牙刷里徘徊片刻,选了后者,下一秒,背后便伸出一只手拿走剩下那支粉色牙刷,顺便帮宁哲的牙刷挤上牙膏。 洗浴间地方不大,站一个宁哲刚刚好,加上个罗瑛就显得逼仄。宁哲听着耳畔传来规律的刷牙声响,贴着他后背的身躯比他高了近一个头,隔着单薄的衣料肌肉起伏,余光里粉色牙刷格外显眼,和那人气质很不搭。 宁哲故意弯起手肘往后推了推他,含糊道:“挤。” 罗瑛胳膊往前一探,直接捞起他腰肢,悬空提起,让他踩在自己鞋背上,脑袋微微侧着,免得将牙膏弄到他身上。 宁哲心想这样更挤,却安安静静将肩膀靠在他胸前,比平时更加仔细地刷着牙。 过了一会儿,罗瑛收紧胳膊,弯下肩背,越过宁哲的肩膀,低头吐出漱口水,那一瞬间肩背线条流畅,侧脸明晰朗俊。 宁哲含着牙刷,莫名其妙有些心动。 他见罗瑛洗了把脸,取下剃刀开始刮胡子,立刻吐出嘴里的泡沫,从罗瑛身上下来,自告奋勇道:“我!我来!” 他自己体毛稀少,从来不需要刮胡子,上一世罗瑛又总是比他早起,等他醒来时早就收拾整齐了,因此还没有过给人刮胡子的经验。 新婚第一天,需要点仪式感。 罗瑛竟也全然信任他,将剃刀交了出去,低下头,任由他的呼吸打在自己脸上。 一分钟后,罗瑛躬着肩,对着水龙头清洗下巴上涌出的鲜血。 宁哲手指头粘着半边创可贴,脑袋随着罗瑛下弯,目光紧跟着他,内疚道:“我不知道这刀这么利……这也太利了,你怎么能往脸上使呢,太危险了。” 罗瑛说没关系,膝盖半蹲,仰起下巴,让他帮自己贴上创可贴。 半厘米长的细小伤口,宁哲要用棉花团把那附近的水吸干净,又吹了吹,这才小心翼翼地贴上创可贴。 仍旧愁眉不展。 “没事的,”罗瑛安慰他,“明天伤口就不见了,你再帮我刮好不好?” 宁哲垂下眼,拒绝,“我不刮了。” “可是我喜欢你帮我刮,”罗瑛蹭蹭他的鼻尖,柔声道,“老婆。” “……” 宁哲嘴唇抿成了细细的一条线,抬眸看罗瑛一眼,对上他的视线又有些闪躲,最后伸出手指点了点他的创可贴,“痛吗?” 一点都不。 但罗瑛道:“你亲一下就不痛了。” 宁哲手背在身后,凑上去亲了两下。 而后把他推开,用冷水泼洗自己的脸,片刻后抓着毛巾擦脸,一边道:“我不熟练而已,明天肯定就能给你刮得干干净净的。” “嗯。”罗瑛贴在他身后,跟着他出洗浴间,“我给你练。” 第200章 笨笨的 宁哲的草莓头绳终于在这个柔和的早晨光荣退休了。 宁哲坐在镜子前,透过镜子看到罗瑛站在他身后,领口微敞,下巴处贴着枚创可贴,齿间衔着一根全新的草莓发绳,正低头专注地梳理他的头发。 修长的手指代替梳子穿插在发间,也看不清他是怎么动作的,似乎只是转了转手腕,宁哲那细软浓密的头发便被束成了一把。 宁哲对着镜子左看右看,他脑袋圆,扎高马尾怎么都不难看,但罗瑛梳的也不知差别在哪,看起来就是雅致精细许多,最重要的是结实,怎么晃都不松。 宁哲仰头问他:“去哪里学的技术哦,托尼罗?” 罗瑛将他那根旧头绳收起来放兜里,笑而不答,只“嗯”一声。 上一世宁哲离去后,他独自剩下了很多很多的时间,有很多时间去学习如何填补未尽的遗憾。 他两手拢住宁哲的脸,免得他把自己转晕,食指轻点他的脸颊,“出发吧,再迟晨练该结束了。” 除开特殊情况,春泥基地的晨练是风雨无阻、雷打不动的。 总教练郑啸根据个人身体素质制定了不同的训练方案,男女老少皆需参与,即便是新婚夫夫也不能破例。 两个人紧赶慢赶到训练场,此时只剩下异能者还在继续练了,在郑啸别有深意的目光下,宁哲埋着头,揪着罗瑛的衣袖快步赶上了晨练的尾班车。 往日晨练郑啸只会盯个开头,在他们进入状态后,溜达着去一边打盹。 但今天不知怎么着,郑啸拎着根棍子,在操场边左右徘徊,像只牧羊犬,全程盯得格外紧。 饶是如此,罗瑛还是成功在后半程溜走了,临走前还趁人不注意亲了宁哲一口。 郑啸一眨眼就发觉跑了头羊,拧着眉头把宁哲叫出来。 “你老公干嘛去了?” 第279章 宁哲擦了擦汗,一脸老实,主动认错,“我不知道,师父,他太没规矩了,下回罚他跑圈。” 郑啸哪听不出他的小心思,半分不心软,“你回去通知他,明天绕基地跑五十圈。” “啊?”宁哲吓到了,师父最烦有人在训练时开小差,说五十圈,那就是实打实的五十圈。 郑啸身为他亲口任命的总教练,宁哲平时训练都要听他的话,罗瑛自然也得入乡随俗,否则难以服众。 宁哲努力为罗瑛找借口,“他、他可能有什么要紧事吧。” “什么要紧事?急着去拉屎?那也得给我打报告。” “……” 见郑啸怎么都说不通,铁面无私地要给罗瑛一个“目无法纪”的教训,宁哲只好支支吾吾道:“那我跟他一起跑好了……” 郑啸眼睛一瞪,作势挥了下棍子。 “傻子!给你个振夫纲的机会你懂不懂!” 他环顾左右,罗瑛不是一个人“嫁”来春泥基地的,他手底下的人可不少,正好那些人都在这儿,也趁此给他们一个下马威,让他们知道日后宁哲和罗瑛之间,谁说的话才作主。 郑啸没把话说太明白,但宁哲明白他的意思,想了想措辞,道:“师父,我跟他结婚是因为喜欢他,又不是为了让他听我的话……至于他手底下的人,只要我的作为足以服众,就不怕他们有二心。” “何况,”宁哲又补充,“您一来就罚那么重,他的部下知道了,还以为我们欺负他,心疼起来反倒要不服管。” “谁心疼?我看就你最心疼!” 郑啸冷哼,见他铁了心要跟罗瑛一起罚跑,只能吹胡子瞪眼地把五十圈改成五圈。 末了还警告宁哲:“让他一个人跑!别结了婚就跟他学坏,第一天就迟到,像什么话。” 宁哲不敢说他俩迟到大部分原因得赖自己,硬着头皮点头,“我会管着他的。” 郑啸背着手走开了。 “……” 宁哲站在原地,朝侧旁一瞥。 余光里,陆山禾、小炎、江横等一行人正聚在一处,手捧着脸星星眼地望着他,连情绪最内敛的陆山禾都被带坏了,显然将他与郑啸的对话一字不落地听完了。 ——过不了多久,这番话便会传进罗瑛所有部下的耳朵里,何愁他们不听话、不忠心? 果然,晨练一解散,小炎便急匆匆在食堂后厨找到罗瑛。 罗瑛蹲在灶台前,一边盯着火,一边将塑胶手套上的面糊揩在木碗边缘,这些边角料别浪费了,还能烙个饼。 他听着小炎动作语态夸张地转述宁哲的话,唇角噙着浅淡的笑。 “你们都听见了?” “都听见了!一字不落!”小炎又是激动又是感动。 罗瑛眉梢微挑。 宁哲与郑啸这场算是私人谈话,以宁哲的性格,他应当不会太愿意让其他人听见这些,这有损他宁指挥英明神武的形象。而要制止他人偷听,他也有的是办法。既然任由这些话传出来,便是他家宁哲有自己的用意。 小炎眼泪汪汪道:“老大,宁指挥太爱你了!你可一定对他好!……你要是辜负他,我们做兄弟的都不会答应!” 目前看来效果显著。 罗瑛低笑,无奈摇头,“真是长大了……” 晨练过后是早饭时间,基地成员们鱼贯涌入食堂。 宁哲被罗瑛叫了出去,他有独一份的早餐——这是罗瑛不惜逃掉晨练、惨遭五圈罚跑也要完成的大业。 天蓝色的保温盒有点眼熟,是当初罗瑛在应龙基地用来给他打饭的那个,宁哲掀开盖子,热气腾腾地漫出来,里面是淋了蜂蜜的糖糕,还有两个红鸡蛋。 两个人靠在食堂后面新砌的墙边,旁边有棵落光叶子的老槐树,枝丫上堆着积雪。 宁哲咬了口糖糕,温度刚刚好,软软糯糯,并不是想象中的甜腻,里面还有红枣和花生碎夹心,是他很喜欢的味道。 罗瑛恢复记忆后厨艺似乎更精进了。 宁哲脚尖点了点,眯起眼哈着热气,一边从保温盒里取出一颗红鸡蛋,递给旁边的罗瑛。 心里不禁嘀咕,又是红鸡蛋,这个季节上哪找的? 土土的。 罗瑛接过鸡蛋,敲碎壳剥开,喂到他嘴边。 他见宁哲神色,也想起了之前在普济寺里的事,不自觉道:“那时候,我还以为你默许我们在一起了,一晚上没睡着。” 第二天一大早打了鸡血似的,满山遍野地去翻野鸡窝,心里已经把宁哲看作自己的终身伴侣,连婚礼都想好了。 可宁哲却告诉他,他默许他的亲近,不过是为了偿还他对自己的帮助。 宁哲咬了一半鸡蛋,剩下一半让他吃,“那你知道真相后什么感觉?” “我以为……你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和别人在一起过。” 罗瑛把半个鸡蛋塞嘴里,咀嚼着,那种寒意贯彻全身、揪心、愤懑与酸涩不甘的感受至今还记忆犹新,他咽下鸡蛋,后脑勺贴着墙,仰头叹气道:“想着非得弄死那个把你教坏的混账不可。” 宁哲翘起唇角,踩了踩他脚尖,“现在想起来了?你这个混账。” 他那时其实早就知道罗瑛误会了什么,也是故意隐瞒,要折磨他,但历尽千帆后,此刻两人并肩回忆着这些,倒有种别样的滋味。 罗瑛闻言,握了握他的手。 宁哲道:“其实,你那个时候还有点可爱。” “……” 罗瑛倏地将脸凑到他跟前,微蹙眉,一脸探究,“真的?” “你喜欢这样的?” 他故意学着自己没恢复记忆时的青涩莽撞,贴上前,速度飞快地啄走宁哲唇边沾上的蜂蜜,连啄几下,边啄边道,“像这样?老婆理我?理我老婆?” 宁哲猝不及防被袭击了,嘴巴沾上了他的口水,皱着鼻子伸手挡住他脸,笑道:“哪有像你这样!” 罗瑛收住,保持凑在他跟前的距离,下半张脸被捂住了,眼睛深邃,嘴唇动着,“可是现在问题来了。我们宁哲小少爷……更喜欢哪一个呢?” 宁哲以为他在开玩笑,刚想骂他,冷不防对上他的视线,话语顿时卡住,在嘴边转了个弯。 “……你说真的啊?” 宁哲脑中蓦地闪过些画面,他想起,罗瑛刚恢复记忆时,自己因为被他骗了,怒从中来,毫不留情地给了他两枪,重逢后,罗瑛从未提起那事,他竟也没去在意…… 直到此时,罗瑛才在玩闹中泄露出些许与之相关联的情绪。 原来他心里一直耿耿于怀,觉得宁哲更喜欢之前那个没有上一世记忆、也还没有铸下大错的罗瑛。 “没有。跟你开玩笑。”罗瑛道,正要直起身,忽地又凑上前亲吻宁哲的手心。 “算了,你说吧。” “我说真话你会不会难过?”宁哲故意问他。 罗瑛垂眸,睫毛密密匝匝地挡住眼中神色,“不难过。” 不难过才怪。 选哪个你都得跟自己较劲半天。 宁哲叹气,捏住他两只耳朵,摆正他的脸,振作精神,“那么,现在的你,算是哪一个?” 罗瑛眼睛微睁,一时没反应过来。 下一秒,宁哲踮脚亲了亲他的眉心,柔软的触感停留许久,罗瑛只听他轻笑道:“你现在是哪个,我就喜欢哪个。” “……” 罗瑛猛地抱紧宁哲,手臂使力,微微颤抖,要两人紧密贴合,再无一丝缝隙。 宁哲反应迅速地抬高一只手,保护好饭盒里的糖糕和鸡蛋,另一只胳膊回抱罗瑛,拍了拍。 想起什么,又道:“今天我和师父在训练场说的话,你都知道了吗?” 罗瑛点头。 宁哲道:“那我现在也会耍这样的小心思了,你怪不怪我?” “……怪什么,爱你。”罗瑛声音微哑。 他在宁哲看不到的角度眼眶通红,道出这个回答后,又是一愣。 宁哲是想告诉他,就像他会接受并深爱宁哲的所有改变,为宁哲的每一次成长而欣喜,宁哲也会全然接受每一个阶段的他。 所以不必纠结,不必自卑。 重要的不是什么时候的他,而是他。 罗瑛越发眷恋地抱紧宁哲,即便人就在他面前,还是会感到不足,不舍。 他隐秘地深吸了口气,鼻翼翕张,喉结滚动着,“你肯在我身上费心思,我高兴还来不及。” “是耍心思,不是费心思。” 宁哲强调,脑袋轻轻撞了撞他的,被人占便宜了还偷笑。 宁哲说他,“笨笨的。” 第201章 反派联盟 当春泥基地处于一片融融的蓬勃朝气中时,应龙基地近来则气氛沉凝,乌云罩顶。 半年以来,先是外区平民频频发动暴乱,又是陕原战败,整个基地从物资到人力皆损失颇大。偏偏总司令袁帅又在那期间将大部分精力投入进顾长泽的实验中,无暇处理这些事,直到最近出关,终于开始清算罪责。 第280章 短短一个月内,发动暴乱的平民已经被处死了三批,尸体高高悬挂在分隔内外区的城门上,行刑的广场上血迹冲刷不净。 暴乱彻底被镇压,接下来就该轮到陕原战败一事。 一时之间,应龙基地上下人人自危,生怕被牵连。 包达功正是在这样的时局下,私自派遣蛟龙队前去暗杀杨烨,却没想到派出去的人不中用,竟被江择栖横插一脚。 会议室内,光线晦暗,袁帅特意交代人只许开两盏灯,说是要节约能源,上下同心应对此次的巨大亏损。 包达功坐在袁帅下侧,目光隐蔽地落在对面的江择栖身上,眼底闪动着阴戾的神色。 杨烨虽死,但自己与杨烨私下那些勾当却全都被江择栖知晓,落下了好大一个把柄。 “……你一力担保杨烨能承大任,现在一句战败、全军覆没就结束了?包达功,你必须给我一个交代。” 首座的袁帅瞥了包达功一眼,突地一拍桌案,拔高声音,“包达功!” 包达功正出神,闻声一抖,低头道:“司令,当时罗瑛病重,同一军衔下,就数杨烨最了解陕原和驻军的情况,他已经是最合适的人选了啊!当然,我们在基地里没能及时关注到陕原的消息,提供充分的支持,也有一定责任……” “重病?” 袁帅沉声打断,他面容比往日浮肿,眼白中泛出浅灰色混浊,但军装包裹下的身材似乎变得魁梧强健。 “罗瑛一个九级异能者,到底能生什么重病,一夜之间就卧床不起,整整躺了两个多月,躺到现在甚至毫无音讯!” 包达功不敢多看,收回眼,心中一凛。 罗瑛吃进的毒药是他与杨烨联手下的,他亲眼确认过罗瑛的身体状况,不会有错。当时他把这事汇报给袁司令,他也没有多问啊,怎么这时候倒开始纠结罗瑛有病没病了? “司令,您在基地里可能不清楚,那陕原到处是丧尸和抛弃在路边的尸体,不知滋生了多少细菌和病毒,罗瑛又成天在前线,谁知道感染上什么东西了?这是医生亲自确认过的,我这儿,”包达功舔了舔手指,在一沓文件里匆匆翻找,“我这儿还有他的诊断书呢!” “呵。” 对面传来一声冷笑,包达功动作顿住,抬头,就见江择栖抚着一把匕首刀刃,饶有深意地盯着他。 包达功拳头一紧,敢怒不敢言。 他不由想起几天前对方以杨烨一事威胁他,必须一口咬定罗瑛病重、陕原之事与罗瑛毫无关联,那时他感到不解——这难道不就是事实吗?可此刻有了袁司令的怀疑,再去回想江择栖那一出,反倒让包达功生起疑心,难不成陕原战败不全是杨烨那家伙惹的祸? “行了,不用给我看。”袁帅蹙眉,掐了掐山根,一份诊断书能证明什么? 他问包达功:“所以,依你的判断,你认为陕原的事,还有基地里包括宁家夫妇在内的几十人无故失踪,都和罗瑛没关系?” 包达功视线游移,“没有……吧……带走宁家夫妇的人我和他们交过手,领头的那个根本是个普通人嘛,靠着不知道哪来的高阶异能者晶核,和那条不知哪来的密道,这才逃过一劫!” 提起那条密道,袁帅又是眯了眯眼。 基地内竟藏有那处机关,连他都不知道,事后再让人去查探,却怎么都没能找出来,这很难不让他想到《方舟计划手册》。而几乎是同一时期,寇颖也消失不见…… “所以,你觉得罗瑛在这件事里全然无辜?” 包达功冒出冷汗,“是。” “他要是还活着,你觉得该如何处置?” “……陕原之战前夕,罗瑛上校也算立了功劳,即便后续有叛变嫌疑,但终究证据不足。何况他重病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包达功吞吞吐吐的,偷觑江择栖,江择栖回以龇牙一笑,他顿时觉得窝火恶心,迫于威胁,也只能继续说着违心话。 “如今基地正是用人的时候,罗瑛要是活着回来,那最好不过,司令您不是一向看重他吗?” 始料未及地,袁司令重重的一声冷哼。 包达功后背一紧,听出袁司令依然怀疑罗瑛,不认可自己的提议,心里不禁叫好。 自己在陕原没少得罪罗瑛,对方要是回来了,自己可就危险了,那小子还是干脆死在外面吧! 但袁帅没再说下去,转而把矛头转移至另一人。 “江择栖,你刚才笑什么?” “嗯?哦,我啊。”江择栖原本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此时把腿放下,道,“我给司令找回来一个惊喜。” “惊喜?”袁帅皱眉。 江择栖朝会议室门口的方向吹了个口哨,守卫将门打开,只见严清缓慢自黑暗中走进来,身后跟着一个庞大的身影,看不清模样。 “是你——”袁帅目光霎时变得锋利,“严清,你还敢出现!” 严清尚未开口,便觉眼前闪过一道残影,下一瞬,袁帅已闪至他跟前,一手掐住他脖子,将他狠狠提起! “嗬……!” 严清挣扎道:“袁司令……您听我……解释……” 怎么回事?袁帅这老东西不是个普通人吗?怎么会有这么快的速度、这么大的力气! 他哀求的眼神投向同样端坐在会议室内的顾长泽。 顾长泽支着下巴,等了几秒,才施施然开口,“司令,异能溶液的储备不多了。” 话音刚落,严清便感到掐着自己的手掌力道一松。 袁帅的胳膊卸力般落下,不住颤抖,他的脸色也开始发白,急急看向顾长泽。 顾长泽打开他放在腿边的一个应急试剂箱,展示里面颜色不一的荧光注射剂,微笑道:“还有这些……要再来一针吗?” “是异能溶液,从异能者晶核中萃取的纯化液……顾长泽真的研制出来了。”严清脑中,072解释道:“不像之前那些经过加工的异能者晶核,普通人使用只会爆体身亡,这溶液的适用范围更广,注射后能让普通人暂时拥有异能者的力量,只不过,带有一定副作用。” 严清扶着墙壁咳嗽,“什么副作用?” “——成瘾。” 严清一顿,暗自低头瞥向袁帅,见他额头满是汗,大步走向顾长泽,几乎是迫不及待地从他手中接过注射剂,往自己胳膊上用力一扎,随后紧抿唇,鼻息长舒。 严清眼中闪过轻蔑,在脑海中冷笑:“顾长泽还真不愧是原著反派!” 江择栖目睹全程,笑容意味深长,轻佻地对着顾长泽吹了个无声的口哨,而后站起身,对袁帅道:“袁司令,你看看他身后的东西再说。” 直到此时,会议室中的众人才察觉到一道频率迟缓、过于低哑的喘息声。 袁帅满含杀意地瞪了严清一眼,朝他身后看去,但光线暗淡看不清晰,他只好抬手让人把灯全部打开。 白光刺入眼睛的刹那,意识处于混沌状态的张晟天突然受到刺激,瞳孔猛缩,龇牙嘶吼一声,便朝着会议桌扑去! “吼——!” “什么东西!”会议室众人连忙起身,齐齐后退,只顾长泽与江择栖安坐在原位。 袁帅看清那东西的形貌,大怒道:“江择栖!你带一头丧尸进来做什么!你要害死我们吗!” “哎哟我的袁司令,我说了您先别急啊。”江择栖对严清使了个眼色。 严清咽了咽口水,站直了,紧盯着狂乱状态下的张晟天,大声喝道:“张晟天!张晟天!” 他不停地喊叫张晟天的名字,片刻后,只见正嘶吼着朝活人扑去的张晟天忽然顿住,眼珠子迟钝地朝声源处转了转。 “他、他……他知道自己是谁!他还有意识?!”一名基地高层惊声道。 “保存着人类意识的丧尸?真是闻所未闻!” “……” 袁帅站在椅子后方,瞪着那头逐渐冷静下来的丧尸,久久不语。 “袁司令,这就是我给您带回来的惊喜。”江择栖道,仿佛嫌灯光太刺眼,起身又将灯关上,只留袁帅身旁两盏。 严清挺起肩背,不卑不亢地对袁帅道:“司令,如您所见,这是一头保有人类意识的丧尸,智商虽不超过五岁孩童,但正是如此,才容易驯化。只要您愿意,我能献给您一支丧尸军团!” “……” 满堂震惊,静默如针,面色各异。 许久,袁帅盯着他,不置可否,只问道:“怎么做?” 严清靠近袁帅,在他警惕的目光下依旧从容不迫,用只他一个人能听清的声音简单解释了方法,末了看了顾长泽一眼,低声补充,“后续关键,只在于顾长泽顾主任。” 袁帅眼神一厉,看他一眼,示意他说下去。 严清并没察觉,道:“顾主任的异能‘傀儡术’,正是驯化这类半人半尸的关键!” “……” 袁帅的手颤抖一瞬,一抬首,深吸口气,像是在思索什么。 第281章 “顾主任,”他问顾长泽,“你觉得怎么样?” 顾长泽面上闪动着跃跃欲试的光芒,“我很喜欢。” 他反问道:“司令,您觉得呢?” “是啊,这事还得司令做主。”江择栖打了个哈欠,重复着顾长泽的话,“袁司令,您觉得呢?” 袁帅隔着衣料抚摸胳膊,方才注射过异能溶液的针孔处发出细细的刺痛。 他想起那澎湃的、属于他人的力量初次灌入他体内时的充盈,那前所未有的强大,像是脱胎换骨,令他超脱于人类的种族范畴。可随之而来的,是力量飞速流逝,令他无所适从,当衰朽再一次裹挟他的身体,他已经无法忍受原状。 他像是着魔一般,对顾长泽的每一项提议不加思考地点头,只要他能继续制作异能溶液,只要他能让他再次拥有那份力量…… 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呕心沥血得来的权势竟成了别有用心之人的工具,他做出的每个决定当真出于本心? 袁帅掀起沉重衰老的眼皮,包括顾长泽在内,基地其他高层皆注视着他。 他透过昏暗的光线仔细打量张晟天混浊的眼球、青色的皮肤与发黑的指甲,呼哧深喘一声声回荡在会议室中,焦糊与腥臭味淡淡弥漫…… 他清楚这所谓丧尸军团背后的代价,更清楚的是这军团一旦练成,将给他带来多大的助力。 只是。只是…… 傀儡术。 傀儡术操纵人心,能操纵保持人类意识的丧尸,同样也能操纵…… 这军团一旦练成,究竟会成为他的助力,还是借他之手,实现某些人的图谋? 袁帅的目光紧盯顾长泽,他的唇动了动,即将脱口而出的否决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堵住——他张不开口。 同时有个声音在他脑海中蛊惑:答应吧,答应下来…… 袁帅的眼珠颤动起来,手指也开始抖动,像是正在身体里进行一场无声的战斗。 他反复张口,又反复闭上,额头簌簌落下冷汗。 灯光落在袁帅的身上,其余人皆隐于暗处,他的眼神像一只困在牢笼中的虎,强弩之末,环顾每个人的面孔,这会议室中分明坐满了他的属下,他们的性命、权势分明都掌控在他的手中,但这一刻,他好似看清了每个人怀有的私心,所有人都各怀鬼胎,包括他以往最信任的包达功。 他想叫人把灯都开开,全部开开!却怎么都开不了口。 顾长泽唇角似笑非笑,鼻梁的眼镜片反射出一丝诡谲光芒。 袁帅的拳头松了又紧,手心尽是湿汗,最终,他的嘴唇张开了,声音自喉咙滚出,沙哑粗粝,不受控制地吐出他万分抗拒地那个字。 “……” 顾长泽款款站起,“诸位都听见了,从今天起,为了丧尸军团建成,还请诸位多多相助。” 众人一时议论纷纷,担忧有之,兴奋也有之。 贺亭辛端正坐在下座,面容肃穆地盯着袁帅,眼神沉重严峻至极。 “……罗瑛。” 喧闹中,袁帅忽而又沙哑开口,听见这个名字,会议室又一次安静下来。 袁帅双眼猩红地看向包达功,沉声道:“把罗瑛找回来,不惜一切代价!” 他不信罗瑛当真病入膏肓生死不明,更不信基地内一而再的异常与罗瑛毫无关联,可如今有能力解除他所面临的困境的,只有罗瑛。 江择栖唇角一斜,愉悦地抚着手背上的刀疤。 …… “吼!!!” 训练场上,蒙二宝四肢着地,动作迅猛地穿过一道道障碍物,尖锐的指甲掠过沙地,溅起一阵阵尘土。 “二宝!你当心点!”训练场外,蒙大勇双手攥着围栏,皱着眉大吼道。 宁哲与包括赵黎在内的几名医学家、科研专家正站在蒙大勇旁边,观测蒙二宝的各项身体数据,小声讨论着。 赵黎左手握着秒表,一边着对照实验记录板上的数据,进入工作状态后,他全无平时插科打诨的散漫,微蹙着眉,眸光沉凝,连声音都变得干脆利落。 “速度型异能,大约六级,但身体素质胜于同级异能者,晶核能量也更加充沛。” 一名专家转头询问蒙大勇关于蒙二宝从感染病毒到恢复意识的细节,蒙大勇知道事关重大,回忆得很仔细,字字斟酌地回答。 基地建成后,宁哲便立即召集这些专家们,利用地下工业城中的科研仪器,展开了对丧尸病毒的研究。疫苗早一天诞生,这个世界的希望也会越早到来。 蒙二宝的存在是一个突破口。 专家们发现基地内有这么个“奇人”,啧啧称奇,得到蒙家两兄弟的一致同意后,他们才邀请蒙二宝进行协助实验,试图找出让蒙二宝感染丧尸病毒后能够抵抗住丧尸嗜杀的本能、维持人类意识的原因。 有上一世的经历,宁哲对实验相关事宜格外敏感,全程监督,事无巨细,坚决杜绝任何违反人道主义的情况发生。 “已经快一小时了。”宁哲担忧道,“蒙大,差不多让二宝停下休息了。” 刚刚还眉头紧锁的蒙大立马变了脸色,积极地说:“没事宁指挥,二宝还有的是力气,再让他跑会儿,当锻炼了!” 宁哲微蹙眉:“不行,让他停下来休息。” 赵黎见状,当即拿起挂在胸前的口哨用力吹响,蒙二宝得到了信号,缓慢停下,而后飞快地扑到围栏边,跃到蒙大勇身上。 “哎!你脏死了!别跑我身上!” 蒙大勇嫌弃着,却稳稳地背着弟弟。 宁哲神情松缓下来,上前问道:“二宝,你有没有不舒服?” 蒙二宝连连摇头,而后乖顺地低下脑袋。 宁哲没有嫌他头发上沾的沙土,抬手用力揉了揉他的脑袋,夸赞道:“真棒!” 蒙二宝咧起嘴笑,羞涩地把脸埋在哥哥后背上。 蒙大勇对宁哲道:“宁指挥,你不用太紧张,咱们只是协助实验就又是换大房子又是分配物资的,这待遇也太好了!而且二宝能帮上你的忙,他自己兴奋得要命。是不是,二宝?” 蒙二宝赞同地吼了一声。 宁哲笑了笑。但该注意的,该防范的,他还是一点都不能放松。 赵黎与几名专家在一旁低声商量着什么,神情不容乐观,宁哲上前询问。 “实验进展太慢了。”一名专家道,抓了抓本就稀薄的头发,“这些天我们没日没夜地研究,二宝兄弟也贡献了不少数据,但重点难点还是无法攻克。” 现今但凡有点规模的基地,都会开展有关异能与丧尸病毒的研究工作,春泥基地起步太晚,即便有白虎基地的协助,依旧推进缓慢。倒不是非要跟别人争个先后,只是研究工作事关重大,毫不夸张地说,谁掌握了异能与丧尸病毒的有效研究成果,谁就掌握了末世的话语权,他们担心未来会在这方面受人制裁。 “应龙基地收纳了十一号研究所,”赵黎闷闷道,“目前看来,他们掌握的信息一定是当世最先进、最全面的。” 宁哲拍了拍赵黎的肩,以示安慰,说了些鼓舞士气的话,让众人的心情勉强恢复过来。 可自己却暗暗懊恼,早知如此,上一世在死之前就应该把顾长泽那些研究资料统统看一遍,虽然看了也八成看不懂,但万一能够给团队提供些灵感呢? 唉,想推翻应龙基地,顾长泽与十一号研究所是必须要越过的一道坎啊。 正沉思,那名头发稀疏的专家忽然拍了拍宁哲的肩,指着训练场外一棵大树,戏谑地努了努嘴。 “宁指挥,看看谁又来了?” 宁哲看过去,就见罗瑛靠在那棵树后,手里捧着两个饭盒,不知站了多久。 察觉到这边的视线,罗瑛转过头,等了会儿,见宁哲他们没再继续说事,才阔步走来。 “哦,又到午饭时间了是吧?”那名专家笑道,“罗瑛长官一来,我肚子就开始叫了!不然怕是到下午都记不起还要吃饭!” 其他人也笑起来。 罗瑛走到宁哲旁边,自然地揽住他的肩膀,点点头朝他们打招呼。 宁哲攥住他搭在自己肩上的手,挠了挠脸颊,有些不自在道:“大家先去吃饭,下午再继续。” “诶,行!”众人收拾东西,向宁哲告别后朝食堂走去。 蒙大勇扭头还想叫上宁哲一起,赵黎一把将他拽走,声音远远传来,“你没瞧见人家夫夫两个想单独待会儿啊!” “……” 人走远了,宁哲用肩膀轻轻撞了下罗瑛,抓着他两根手指,小声道:“走吧。” 第202章 午休时间 罗瑛被宁哲拽着手指,两个人在午休时间回到他们住的小院子里。 罗瑛每天除了要协助宁哲处理基地一部分事务,同时选拔、训练基地成员学习掌握武器库内各式武器,包括坦克、轰炸机等等,还要想方设法挤出时间,去食堂后厨借灶火给宁哲开小灶。 第282章 宁哲跟他掰扯了好多次,自己吃什么都可以,罗瑛只回他说,我喜欢给你做。宁哲就没办法了。 门关上,宁哲坐下,双手支着下巴,盯着罗瑛将两个饭盒放在桌上,打起精神,“今天吃的什么啊?” “猜猜看。” 宁哲伸了伸僵硬的胳膊,呼出口气,趴着,脸颊压在胳膊上,恹恹的,“我猜不出来——” 罗瑛看了他两眼,背过身不知做了什么,而后蹲在他身旁,双拳松松握着,摆在他眼前。 宁哲撩起眼帘,“什么?” “有奖竞猜。”罗瑛一本正经道,“情侣套餐的周边活动,猜猜奖励在哪只手,猜对才有奖品。” 宁哲来了点精神,稍稍坐直,分别抓过罗瑛两只拳头,上看下看,一边打量罗瑛的神色。 最后选定左手,“这个!” 罗瑛歪歪头,“确定?” “……”宁哲犹豫了,看了看右手,再看左手,最后还是坚定最开始的直觉,两只手握住罗瑛的左拳,拍瓜似的,“就这个!” 罗瑛勾了勾唇,摊开左手,露出个拇指大、木雕的小人。 小人三头身,短发利落,眉眼英气,一身运动服,端坐在书桌上写字。 宁哲两眼都亮了,小心地捏过来,仔细观赏,说话声音都小了,“是你诶!” “很遗憾,”罗瑛却摇头道,“这位客人抽中的只是本店的参与奖。” 宁哲挑眉,不服,“那大奖是什么?” 他掰开罗瑛另一只手,怔了一下,里面是一个站在讲台桌前、扎着长马尾的教师宁哲,还带着圆框眼镜,严肃又可爱。 倘若宁哲处于和平年代,真正成为一名老师,大概就是这样的。 “特等奖是‘麻辣鲜师·宁小哲’——现在就归我了。” 罗瑛半蹲着,两指握着那木雕小人,眼睛盯着宁哲,轻轻吻了下小人的脸蛋。 “……” 宁哲脸颊发烧地在他肩上怼了一拳,“给你一拳。什么麻辣……臭不要脸。” 他觉得婚后的罗瑛比上一世还不正经,在大家面前倒是人模狗样,关上门什么话都说得出来……但也每天都会花心思给他准备这样的小惊喜,变着法逗他开心。 有时候宁哲都怀疑这人是不是被夺舍了,以前那么没情趣,更不屑于风花雪月的人,现在怎么懂得这么多花样。 “你做这些不觉得麻烦吗?” 宁哲摩挲着手里的小人,轻声问他。 罗瑛说:“我希望你和我在一起的每一天都是难忘的。” “……” 宁哲嘀咕了一句肉麻。 罗瑛半跪在他跟前,看着他,唇角微扬。 宁哲并不知道,曾经有一段时间,罗瑛很害怕日出,那意味着失去宁哲的又一天的到来。他在煎熬中等待着日落,又在日落后幻想着有宁哲陪伴的明天……最后在无尽的绝望中,迎来新一天的黎明。 罗瑛见宁哲笑了,这才站起身,将他抱起来,自己坐上椅子,再把他安放在自己腿上。 罗瑛掀开饭盒的盖子,端起自己那份,“吃饭吧。” “……你非要这样吃?”宁哲瞥他。 “嗯。” 宁哲用筷子将自己的饭盒扒拉过来,又探头看他的饭盒,果然他吃的又是和其他人一样,只有自己特殊。 宁哲撇嘴,每口菜都只咬一半,另一半丢进他的饭盒里。 罗瑛面不改色地吃掉。 宁哲吃了几口,开始划拉菜叶子,又一次神思不属。 罗瑛的饭盒已经空了,他放下,拿手帕擦了擦嘴,微微蹙眉,“不合胃口吗?” “嗯?才不是。” 宁哲真诚地看着他,咬了一大口肉丸子,来佐证自己的话,只是咀嚼到一半,又缓慢停下来。 罗瑛耐心地等着他。 宁哲犹豫道:“我在想……我上一世不是免疫者吗?说不定我的体质对丧尸病毒有一定抵抗力,能给疫苗研究提供帮助……” “宁哲。”罗瑛忽然打断,“不要。不要说,不要告诉任何人。” 他的神色突然阴沉肃穆得吓人。 宁哲的心漏了一拍,“我只是……” “不要再想这件事,忘掉它。”罗瑛道,“忘掉上一世有关这件事的一切。” 宁哲沉沉地吸了两口气,也放下了饭盒和筷子,垂下眼,要从他身上下来。 罗瑛收紧胳膊,不许他离开,他用手掌托起宁哲的下巴,让他看着自己,急促道:“你之所以成为免疫者,关键在于那支半成品疫苗试剂,并非你的体质有什么特殊!明白吗!” 宁哲很少见他这么激动,他抿了抿唇,放缓语气,试图心平气和、客观理智地跟罗瑛聊。 “但那疫苗只是半成品,注射后我也有一定的几率会变成丧尸吧?能平安无事……不正是说明我是特殊的?” 宁哲开了个玩笑,“说不定是因为我有‘主角光环’?” “那纯粹是运气好!”罗瑛没有一点要笑的意思,眼眶泛红,嗓音发粗,“重来一世,什么都说不准!” 宁哲看着他,沉默。 罗瑛蓦地把他抱起来转了个方向,让他面对自己,而后紧紧搂抱住他,他温热的手掌紧贴着宁哲的后心,闭上眼深吸气,像是害怕怀里的人就此消失,害怕他一意孤行重蹈覆辙。 “小哲,我求求你……会有其他办法的。” “我真的,我求你……” 宁哲的肩膀被他的下巴抵得有些疼,前胸紧贴着他的,有一颗心脏在罗瑛的胸腔内急促地跳动,怦怦,怦怦,震得人不知所措。宁哲的眼睛也不自觉开始发烫。 他本来还想说自己有“读者”赐予的“幸运加成”,大概率不会有事,而且这一世他们有自己的研究团队,他是不会被虐待的。但一来,这一世那疫苗半成品还没影,二来则是他切实感受到了罗瑛的慌乱,还是不要就这个话题争执下去了,平白让罗瑛不好受。 “好了,我不跟他们提了。我听你的,好吧?” 他的手抬起来,捏了捏罗瑛的耳朵,感受到他的耳尖敏感地抖了抖,好玩似的,又揉了一把,像在玩含羞草的叶子。 罗瑛捉住了他的手。 “不单是不提,以后你也决不能参与到实验中。”罗瑛沉声道,“你向我保证。” 宁哲抿了下唇,“好嘛……我保证。” “你看着我说。” “……我保证。” “不许眨眼。” “……” 最后宁哲以肚子还饿着为由,终止了这场“保证大会”。 罗瑛拿他没办法,让他转了回去,而后亲自端起饭盒喂他吃饭,一边安抚宁哲,让他别着急,既然应龙基地有相关研究成果,他们找个机会偷出来便是。 “曹医生的导师白教授一直深耕于丧尸病毒的研究,如果我们得到他的帮助,一定能有重大突破。” 宁哲听到这话,顿时来劲了。他记得这位教授,上回在应龙基地也跟他见过。 前世,这名性格刚直的教授被迫加入十一号研究所开展疫苗研究,虽看不惯研究所的作风,但对待自己的本职工作却一丝不苟,是一名真正为人类未来着想、值得敬重的学者,他给了宁哲难得的关怀,也是除了顾长泽外在相关领域最具话语权的人。 宁哲当即便要弹身而起,又被罗瑛一手箍住腰镇压了下去。 “不是现在。”罗瑛说,“基地初建,不知有多少人盯着这里,当务之急还是要巩固基础,加强建设。等春泥基地壮大到其他人不敢轻易招惹时,我们才能放手一搏。” 宁哲一顿,赞同地用力点点头。 罗瑛将最后半个丸子递给他,宁哲腮帮子鼓囊囊的,摇摇头,吃不下了。罗瑛便塞进自己嘴里,放下饭盒,而后接着道:“至于应龙基地那边,你也不用担心,时候到了,会有人来请我回去。” 宁哲扭头盯着他。 “……” “怎么了?”罗瑛问。 “你看起来很深沉、很有谋略的样子。”宁哲脑袋仰靠在他肩上,“也教教我吧?” “……” 罗瑛低头,额头轻轻碰了碰他的,无奈轻笑一声,嘴唇贴上前蹭了蹭。 唇与唇若即若离的,一触即分,再然后相粘上……分不开了。 这些日子吻的次数过于频繁,加上上一世的经验,两个人对彼此甚至比对自己还要熟悉,轻易而举地便撩起了对方的火。罗瑛过了新婚那一段矜持克制的时期,逐渐本性暴露,在发现宁哲强大的自愈能力后,更是一发不可收拾。 偏偏宁哲还有意纵容他。 如同此刻,宁哲被来不及咽下的口水呛得脸蛋通红,喉咙急速收缩,唇却被死死堵着,气都喘不顺,可他放在罗瑛肩上的两只手还不懂得推拒,反而越发攥紧他的衣领,又向上攀爬,仓皇地搂住他的脖子。 第283章 宁肯用指甲在他后颈划出几道血痕,也不要让他稍微松开自己。 分开时,两人皆是一声喘。 宁哲的唇角淌涌出水液,两瓣唇鲜红饱满,他的眼神都是迷离的。 罗瑛也好不到哪去,与他抵着额头,鼻息间尽是宁哲的气味,熏熏然脑中只剩下一件事。 宁哲舌头有些不听使唤,咬字不太清楚地问他:“午休,还剩多久?” 罗瑛心里一直计着时,“40分钟。” “啊。”宁哲遗憾地蹙了蹙眉,起身跪在他大腿两侧,一手扶着他肩膀,娴熟地解开他的腰带,脑袋在他脖颈间拱着,嘟囔道,“那做不完……得加快速度了。” 罗瑛带着他的手握住彼此的,宁哲被烫得一颤,半张着唇仰起脖颈。 两人呼吸沉沉,又吻了起来。 罗瑛含糊道:“我尽量。” 第203章 猫咪青年 应龙基地外区东南处灰黑色的一角,高楼林立,末世前曾被规划为第三十八军.区防划与防护实验室,负责核、生化防护等领域技术开发,却在一场有害能源泄漏事故中死伤无数,如今翻开碎石堆下,底下仍可见一具具腐尸白骨,是应龙基地中一处被隔离开的禁地, 对于之前参与过暴乱、正遭军队搜捕的反动分子来说,这里却是个勉强能藏身的去处。 几个神情凶悍、灰头土脸的男人掩在一栋施工中的水泥楼房的梁柱后,忌惮而警觉地观察着对面高楼上,一个坐在阳台栏杆边,两腿悬空的清瘦身影。 “三天了,他一直待在那栋楼里没出去过,”独眼的强壮男人语气狠戾道,“楼里一定有食物!” “但是彪哥,”他身边的小平头有些犹豫,“他、他……可咱们是亲眼看见,他是从‘那里’出来的啊?” “什么这里那里!”彪哥粗暴地拍了一下那人脑袋,“不就是死人堆吗?我们这些人,哪个不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还怕他一个小白脸?!” 那人还想说话,彪哥抬手制止,下定决心,“听我指令,咱们只抢吃的,不杀人!” 众人迅速行动起来,忽略了小平头委屈嘟囔的一句,“可那是几年前的死人堆啊……” 基地上空的防护罩阻挡了一部分冷空气,但冬日的寒风依旧不可小觑。 坐在顶楼的人只着一件白色连帽卫衣,下身是浅蓝色牛仔裤,包裹着他介于青年与少年之间的单薄身躯,一头闪耀的银色乱发在风中舞动,他低垂着头,海水般纯净的天蓝色眼眸在额发遮挡下若隐若现。 青年的双腿穿过栏杆缝隙,悬空挂着,身旁用石头压着一摞陈旧泛白的广告传单,被风吹得卷边。 他灵活修长的手指正敲击着腿上摆放的一台缠着厚厚胶带、布满污渍的笔记本电脑,布满裂痕的屏幕上,一条由方块像素点组成的长蛇正蜿蜒着吞吃小球。 他突然加快手指敲击的速度与力道。 “噢——又死了!” 青年仰头捂脸,发出懊恼的呻吟。 忽然,他胸前的衣服鼓了鼓,一只橘色小奶猫突地从他的卫衣领口钻出来,刨动爪子要出去。 青年蹙了蹙眉,握住小猫爪子要把它再塞回衣服里,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青年没有回头,“别靠近了,再走一步,你们五个人之中只能活一个。” 清浅慵懒的嗓音,像是随口一说。 以彪哥为首的匪徒们一顿,面面相觑,而后哈哈大笑。 他们不敢用枪,怕响动引起巡逻兵的注意,手中的刀刃钝重,直指青年。 彪哥喊道:“小子!把吃的交出来,我们不为难你!” 青年背对着他们,低垂着头,专注地与扒着自己衣服不放的小猫尖爪搏斗。 “小子!” 彪哥连叫了两声,青年头都不抬一下,手下人都看着他。 彪哥面上的神情消失了,已然被勾出了火气,大吼一声,挥刀迈步抢上前,同时空出的左手一张,释放出冰雾。 “嚣张的臭小子,找死!” 几乎是同一时刻,青年叹了口气,暂时松开小猫,将身旁压住传单的石头拿开。 不知是巧合还是怎么,风势忽大,瞬间将那一叠传单吹得纷飞,其中一张好巧不巧地在彪哥出招的刹那,扒在了他脸上,死死地遮住了他那只独眼的视线,锋利的边角戳进他的眼眶。 “唔!” 突如其来的意外令彪哥身形一震,手中的冰雾立时偏移了攻击路线,在他即将落下的脚底地面结出一层薄冰。 “彪哥!”一名手下惊声大喝,急急上前试图挽救。 彪哥险险站稳,急声呵斥手下停步,但还是晚了一步,那名冲上来的手下也踩上了冰面,倏地一个前滑,直直将彪哥撞了出去。 彪哥瞪大他那只独眼,血丝爬上眼球,一扎斜放的锋利钢筋在他的视野中迅速逼近! “扑哧”一声,金属入肉,透背而出,血溅三尺。 “啊啊啊!” 手下惊恐地瞪着大哥的尸体,慌乱后退,脚下又是一滑,这下直接压倒在了阳台生锈的老旧栏杆上,栏杆坠楼而下,他的身体自然也朝后落空—— 青年早有准备地托着电脑,捞起小猫,站起身后退了一步,又探着脖子瞅着高楼下方。 “哐当——”一声巨响,紧跟着又是“嘭”的一震。 剩下的三人见状,脸色惨白,连惊叫声都发不出,转身便逃。 他们急匆匆穿进楼道,第一个跑得太急,绊上了门槛,滚下楼梯,后脑勺重重砸在了碎玻璃瓶上;第二个楼梯跑了一半,被吓得慌乱回头,却忘了身后的人刹步不及,手中正拿着那柄他们原本打算抢夺青年食物的刀刃,直直竖着,他就这么直面撞上…… 手中的刀穿透同伴的身体,仅剩的小平头面如纸色,一股鲜血喷在他脸上,他几乎魂飞魄散,脑中回荡着青年最初的那一句警告—— 再靠近一步,你们五人之中只有一人可活。 一步。 真的只是那一步…… 阳台边,青年的白色卫衣依然整洁干净,他好似看不见周遭被钢筋贯穿的狰狞尸体与血污,再次席地而坐。 “喵!”小奶猫终于又一次从他衣领里钻出来,重见天日。谁料一仰头,便袭来一张血盆大口。 “喵!!!” 青年张大口含住了小猫脑袋,嘬了嘬,而后“呸”的一口吐出! 湿漉漉的小猫瑟瑟发抖,僵直不动。 “好饿啊……” 青年瘫倒在地上,手一伸,便抓住一张飞舞的传单,像是提前预知,又像是那传单专往他手里跑。他举起传单看着上面褪色的蔬果宣传图,将传单盖在脸上,夸张地咽着口水,“想吃苹果。” 冷风一吹,他又不自觉抱紧小猫,蜷缩身体。 “好冷啊。”他嘟囔,“……想见他。” 想起脑海中那个名字,青年不自觉微笑,但转瞬间,笑容又消失,面上布满落寞与阴霾。 “好想好想好想亲眼见到你,”青年抚摸着自己天蓝色的眼眸,“用这双属于人类的眼睛。” …… 陕原。 忙碌的日子难以察觉时光流逝,直到某天早晨,罗瑛用一串散发着甜香味的紫色槐花将宁哲自睡梦中唤醒,宁哲才惊觉冬去春已至。 白雪消融,陕原的黄色大地笼罩上一丛丛深浅碧绿。 院子里,走道上,训练场旁,基地四处是葱翠粉紫的好景致,在这片好景致中,宁哲度过了自己的二十五岁生日。 随着春日愈浓,夏意悄然而至,基地各项事务也顺利展开。 地下工业城中,机器运作发出悠长沉闷的声响,传输带上一块块压缩干粮在缓慢移动,囤积入库;巨大的机器倾倒出一枚枚精巧的零件,装入周转箱,等待下一环节的加工组装。身着整齐制服的人们穿梭在各个工业分区,忙忙碌碌,有序协作。 “嘟嘟——” 突然,列车鸣笛声自隧道深处传来,人们不约而同地慢下工作,朝隧道方向望去。 “宁指挥回来了?” 武器试验区,几十米外的人形靶子的头部布满幽深弹孔,罗瑛放下枪管仍在发烫的试验枪支,简洁快速地丢下一句“枪机质量还能再减,降低后座力峰值”,便匆匆朝隧道方向快步而去,边跑边摘下防护眼镜。 记录数据的研发人员没听见外面的动静,抬头人就不见了,愣了愣。 站在一旁观测的郑啸“嗤”地吐槽一句,“才分开几天,搞得跟八百年没见一样。” 他将别在耳上的铅笔取下来,抢过研发人员的记录板,写下罗瑛刚说的几个关键词,又在图纸上圈出几个部位,补充道:“这几个地方,改用钛合金材质试试。” 研发人员先是困惑蹙眉,而后深思,眼睛渐渐亮起,他从最初不理解宁哲为什么要让郑啸来协助他们研发武器,到现在已经五体投地,追在郑啸身后出去,好奇道: 第284章 “郑师傅,您真是行家中的行家,我之前在业内怎么会没听过您的名号呢?还、还有,您怎么会出家去当和尚?” 郑啸脚步一顿,嘴角一斜,“滚去做你的实验。” 研发人员也不在意,只当他有难言之隐,不愿提起过去,激动心情还未褪尽,强行抓起郑啸的手握了握,便笑着告辞继续去忙了。 郑啸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眉头紧锁,神情有一瞬放空。 隧道口,长长的列车缓慢停下,十数面车厢门一扇扇开启,里面跳出一个个精壮青年,动作利落地搬出一箱箱物资。 工业城内的众人从四面八方聚来,拉着拖车涌上前帮忙,吆喝着,问候着,一时热闹熙攘。 “这次带回了什么?” “药品,菜苗,还有各类图书……杂七杂八的,什么都有!” “哎哎小心点,这还有十几箱水果,何姐!麻烦您给大伙分一下!” “好嘞,帮我运去食堂!” “……” 不同的车厢运载着不同种类的货物,罗瑛穿过人群,自一节节车厢前快步经过,目光紧促,不断地搜寻着。 有人发现了他,扭头帮忙冲列车上的人问道:“宁指挥呢?” “宁指挥?我刚刚还看到了,在后面车厢吧……” 话音未落,罗瑛已经找到了最后一节车厢,自窗外发现了熟悉的人影,匆匆停步。 最后一节车厢的门等了好一会儿才从里面打开,宁哲走在最前,撑着车厢门,一边跟身后的人说着什么,一边要跳下列车。 左脚刚迈步出去,下身突然悬空,有人突然一把揽过他腰,有力的手臂托起他的大腿,将他高高抱了起来。 宁哲吓了一跳,下意识抱住来人的脖子。 列车里不透风,宁哲出了不少汗,发丝沾在颈项上,他低头,刚要开口,罗瑛却无法再多等一秒似的,撩开他披在肩上的马尾,垂头便深埋在他脖颈间,蹭着微湿的皮肤,重重亲了一口,而后抱紧他急促深长地呼吸。 “……” 宁哲把自己要说的话给忘了。 他咳了一声,示意罗瑛可以松开自己了。罗瑛没反应。 “咳!” 宁哲又加重力道咳了一声。 “……” 他身后,正准备从列车上下来的向华棠与丈夫对视一眼,没忍住,笑了一声。 宁哲脸上一烧,使力推着罗瑛肩膀。 这回没推几下,罗瑛就把他放下了,牵着他的手,与他十指交扣,点头对向华棠与宁海岑打招呼:“爸,妈。” 向华棠憋着笑回应,“乖。” 宁哲心下害臊,转头见他却没有丝毫不好意思,有些不爽,空出的手绕到背后,惩罚性地拧了他腰一把。 罗瑛一副正人君子样,面不改色,只是与他交握的拇指动了动,在他掌心用力揉了一下。 粗粝的指腹带着莫名的意味碾过敏感的手心,宁哲后背上霎时燎起一片麻痒,僵直不动了。 “怎么样,”好在这时,李泊敖上前插话,打断了小别的两人之间涌动的情潮,“跟东部区的基地交涉?” 第204章 末世行商 “这次出去了总共快半个月,是不是遇到什么问题了啊?” 李泊敖摇着一把纸糊的扇子,不太是滋味地道,“哎呀,东部区的零散基地最多,情况复杂,是不好交涉,可惜啊,我白白下了那么多功夫,临到头却有人拦着我不让我去,现在知道事情不好办了吧?” 这次李泊敖本来也是要跟着宁哲去东部区的,出发前却生了场病,他坚持自己还能动,硬要从病床上爬起来,哪想宁哲嘴上应他应得好好的,背地里竟然不知会他一声,提前带队趁夜乘着列车跑了! 宁哲被李泊敖的视线盯得尴尬,他借机甩开罗瑛的手,将父母推到人群正中,让他们来告知众人这些天的工作情况。 “事情确实不好办。” 向华棠语气凝重,一开口,不禁让众人脸色一变。李泊敖晃着扇子的手一顿。 “不过,”向华棠看着大家,话锋一转,笑起来道,“再难办,我们也办成了!” 宁海岑接道:“不负诸位所托,东部区的朱雀基地,以及八个中型基地、二十四个小型基地,正式与我们达成合作!” 众人尚在愣怔中,宁哲带头鼓起掌来,罗瑛的视线一直在他身上,当即跟上,其他人终于反应过来了,热烈鼓掌,喜笑颜开。李泊敖的神情也松缓下来。 赵黎在人群中故作娇嗔,“向阿姨,您可太坏了,刚才差点吓坏我了!” “是吗?”向华棠捂了捂唇,笑起来,有些恶作剧得逞的小得意,又有些不好意思,“真吓着你们了?” 众人齐声道:“真吓着了!” “吓得我心脏都要停了!” 向华棠被宁海岑揽着肩膀,仰了仰头笑得更开心,一一回答着大家的问题。他们已经连续高强度工作许多天,样子有些狼狈,头发散乱,却眼神有光,精神焕发。 宁哲站在一旁看着父母,唇角不自觉扬起。 他招了招手,罗瑛低下头,听见宁哲轻声道:“我小时候,希望他们永远不要工作,永远不要忙,永远陪着我……但是现在,” 宁哲的嗓音微微一哽,“我觉得他们这样,真好。” 罗瑛理解他的感受,忍不住抱了抱他。 去年冬日,向华棠与宁海岑在基地后续发展会议上,提出了一个宏大的末世行商计划。 如今华国境内共有北边的应龙基地、南边的白虎基地与东边的朱雀基地这三大基地,和无数中小型基地与幸存者部落。根据向华棠与宁海岑在应龙基地的经历所获信息,不同的基地由于地理因素、土壤污染度以及基础建设程度、人员分部情况等不同,拥有着各自的优缺点,中间存在极大的合作可能性。 譬如应龙基地以基础建设和人口规模见长,收纳了最庞大数量的异能者,而白虎基地的医疗条件是末世顶尖,加上两个基地的领导者在末世之前就有所往来,双方之间便时常进行资源互换。 然而,由于丧尸的威胁与大范围的资源紧张,在大部分情况下,大多数基地相互之间都处于敌对竞争关系,彼此是独立与割裂的,要么就是压榨与附属。 向华棠与宁海岑的想法,则是利用春泥基地现有的交通、武器、粮食、工业基础等优势,招纳分散在各处的幸存者,建立起一个串联各大小基地与部落的行商队伍,实现基地与基地之间的资源置换、互通交流,并更进一步,让分散的据点重新联结。 当罗瑛第一次带着他们走进那条庞大的、四通八达的地下通道时,这个想法便在夫妇二人心中埋下了种子,随着春泥基地的建设强大,逐渐生根发芽。 当越来越多的基地与部落加入到行商的合作方中,他们便需要遵循同一套规则。到那时,新的社会秩序将会诞生,不再是以暴力、争夺、分裂、独善其身为核心,而是以互助、互利、共赢为基础。他们可以共同对抗丧尸,可以同心协力重建家园。 最终,人类文明将得以重铸,新生与希望便随之来临。 这就是春泥基地诞生的意义。 这就是李泊敖坚定不移的理想和信念。 这也是上一世,当罗瑛重建应龙基地后,试图去做,却终究没能来得及的遗憾。 众人笑闹时,宁哲拉着罗瑛再次登上列车,过了一会儿,他跳下来,止住众人的谈笑,开口道:“除此之外,我们决定在东部区建立三个据点,这一次一共招纳了三十二个基地新成员,经过培训后,将协助我们在东部区据点的工作!” 他侧了侧身,身后的列车上又下来了三十二人,有男有女,年纪最大的大约五十,最年轻的约莫十八九岁,面上浮现一层长期营养不良的黄色,看着前方密集的人群,生涩地打招呼,拘谨而警惕。 人群一静,是出于礼貌与谨慎,而非别的。 但这显然已经不是他们第一次欢迎新成员,很快便反应过来,像是没有看到他们目中的怀疑,鼓掌的同时露出了友善的微笑,还有人大喊着“欢迎你们!”他们中有些人也是刚加入春泥基地不久,不用宁哲说,已经自觉地靠上前,关心慰问着新来的伙伴,向他们介绍基地的情况。 新成员们有些僵硬,不知所措。 刚才众人在外面说笑时,他们一直在列车内听着,看到外面的人都衣着整齐、精神饱满,他们紧张期待的同时,更多的是感到不可思议,甚至惶恐。他们这些人大多数都是其他基地不肯接纳、勉强苟活到今天的幸存者,见惯了末世的黑暗,乍见这一片祥和友善,第一反应便是假象,是陷阱。 尽管一路以来他们已经基本相信了这个团队与宁指挥,可亲眼所见的震撼还是太大,有的人还在车里摸出了怀中的武器。 此时此刻,新成员们被人群簇拥往前走,他们怀中被塞了新鲜的食物,前方是井然有序地运作着的地下工业之城,周围每个人的目光都那样真诚,他们的眼睛有些发烫,再坚硬的防备心都一点点软化下来,但依然想摸摸武器寻求安全感,手下却摸了个空—— 第285章 心中惊惧,匆匆回头。 只见刚才陪同宁指挥上车的那名英朗冷峻的长官搬着一个箩筐从列车上下来,箩筐里竟是他们身上的武器! 什么时候被发现的?又是什么时候被搜走的?! 他们竟一无所觉! 宁哲抬高手肘搭着罗瑛一边肩膀,远远地对他们笑了笑。罗瑛从箩筐里翻出一个红色警示牌,举起来,将带字的一面展露给他们——“基地内部禁止私斗”。 “……” 旁边有人像是看穿他们在想什么,十分有经验地笑道:“别怕,我刚来的时候也这样。实在担心的话咱们可以打一场,过后虽然会被关禁闭,但也会有人给我们疗伤,给我们送饭……到时候你们肯定就能放心留下了!” 见宁哲与罗瑛没有后续的惩罚动作,新成员们悬起的心缓慢放下,那些明面上的警惕与暗藏的不屑、嗤笑忽然消散一空,此时再看周围人的笑容,心头涌动起一股滚烫的感动,带着泪大口咀嚼起食物。 这里没有危机四伏的陷阱,这里也不是一个空喊口号的乌托邦,这里聚集了一群理想主义者,却是拥有强悍实力的理想主义者。他们正在用行动与主义一点点铺就着那条光明的理想道路。 宁哲见他们吃下了基地的食物,总算放心了,一转头,却对上一双幽怨的眼睛。 李泊敖用扇子遮着下半张脸,幽幽道:“真是教会学生饿死老师啊……有人现在出师了,连老师都敢骗了。唉——心寒呐。” “……” 宁哲卖乖地讪笑一下,“老师,我错了,但不那样,万一在路上您病情恶化怎么办?而且基地有您坐镇,我才放心啊。” 他说着,从空间里取出了一个盒子。 李泊敖伸长脖子瞅了眼,在他递过来时又迅速收回目光,仰起下巴。 “老师,我看您眼镜镜片都裂成蜘蛛网了,之前问过您度数,这次出去正好有看到眼镜店,我把镜片框架什么的都带回来了,改天您找老马给您配副新的。” 李泊敖矜持地接过盒子,摇着扇子,“哼。” 罗瑛蹙眉,“差不多得了。这样的事他已经能自己完成,而且还有爸妈在,你跟过去,他还要照顾你。” 宁哲拽了他胳膊一下,示意他说话客气点。 李泊敖直接反击,阴阳怪气,“哟,‘他已经能自己完成’——话说得这么好听,不知道是谁啊,人一走,就魂不守舍了,跟个鳏夫一样,饭也不吃,觉也不睡,天天守在隧道口,恨不得把家安在那。” “……” 静了片刻,罗瑛转移话题,对宁哲道:“你走之前让我调查的那件事,现在有眉目了。” 李泊敖翻了个白眼,但聊到这事,就没再跟罗瑛呛声。 宁哲原本的关注点在罗瑛这些天不好好吃饭睡觉上,闻言,只能暂时放下,揪住他腰上的布料,追问:“怎么样?” 半年时间的建设,春泥基地内部已焕然一新,城墙牢固,武器储备充足,兵强马壮,掌握着陕原的辽阔土地,粮食问题也无需发愁。 这些日子不是没有人盯上这块肥肉,但仅仅是试探,春泥基地便让他们付出了惨痛的代价,几次过后,便无人敢轻易招惹。 而行走在外的行商队伍主要依靠地下轨道与地面上的据点行走于各基地之间,在地下时自然无需担心,曾经有基地找到据点通往地下轨道的入口,试图抢夺这条通道的所有权,然而他们的探查队没走多远,便在地道中迷了路,被春泥基地的人发现时,已经饿得没了声息,在那之后,宁哲又让人隐藏了地下轨道入口的位置,行商队伍的行踪就更加神出鬼没。 地面上的据点则少不了侵扰,为此,宁哲在每个据点都安排了高阶异能者守卫,同时配备强悍的武器装备。久而久之,随着与春泥基地合作的势力范围扩大,越来越多的基地得到了好处,开始自发为行商队伍保驾护航。 在这个过程中,武琥的白虎基地对行商队伍的支持颇多,也让其他基地意识到,白虎基地与春泥基地关系匪浅,从而心生忌惮。 如当初李泊敖所料,春泥基地在极短的时间内迅速成长,已经成为与三大基地并肩的第四大基地,他们再也不需要躲躲藏藏。 时至今日,身处西方的春泥基地已经分别与南、东两方建立了合作关系,唯独由应龙基地占领的北方,犹如铁桶一般,难以涉足。就连宁哲先前试探性地在北部边境安插下的一个据点,也在一个月前被人端了。 “驻守那个据点的成员主要负责招纳北方的流浪幸存者,并没有与应龙基地发生任何冲突。”宁哲拧眉道,“但一个月前的某天,却全体失踪,生死不明。” 在此之前传递回来的有限消息表明,不知从何时起,北方地区的幸存者但凡有试图加入春泥基地的,不过几天便死于非命,有的甚至只是提起了基地的名称或者“宁指挥”这个称呼,就遭飞来横祸。 这件事并没有证据指出是应龙基地下的手,但如今北方地区几乎被应龙基地封锁,他们断绝了在其他地区的一切行动,也不许其他势力接近北方。因此据点的事,凶手除了应龙基地,宁哲想不出其他的可能性。 而这种行为,比起是在遏制春泥基地的发展,更像是一种泄愤。 让宁哲想起那个耳熟到作呕的名字。 “难道是严清又回应龙基地了?”宁哲寒声道,他想到自己基地的成员生死不明,心中愤懑,“这半年来应龙基地到底在搞什么?” “几个月前,蛟龙队还来陕原鬼鬼祟祟地调查过罗瑛的情况,”李泊敖捻着胡子道,“但在那之后不久,应龙基地就彻底‘闭关锁国’了,我们的人传回来的消息也很有限。” 宁哲看向罗瑛,李泊敖提到的那个时间点正是罗瑛向宁哲表明应龙基地会主动来找他之后不久,当时他们考虑到应龙基地情况不明,加上春泥基地的建设也离不开罗瑛的协助,因此并没有让罗瑛现身。 而自那之后,应龙基地却好似放弃了罗瑛一般,罗瑛的大师姐贺亭辛也终止了与罗瑛的联络。 没人知道这半年内应龙基地发生了什么。 “我抓到一个人。”罗瑛说,“他应该知道些情况。” 牢狱中,宁哲盯着面前的人,眉头紧锁。 被罗瑛抓住那人正是蛟龙队的成员,此刻笔直跪在罗瑛面前,额头磕出了血迹,满面悲戚地恳求道:“罗瑛上校,我求您,我求求您回去应龙基地吧!是我们对不起您,包达功中将对不起您,袁司令也对不起您……但您就看在当初袁司令怎么也收留了您和您的部下,救救他吧?” “神经病。” 罗瑛尚未开口,宁哲忽地嗤笑道:“你们说他叛变的时候没想起他,他重病得快死的时候也没想起他,就连他被掳来我们基地了,也没人想起他关心他!……现在有困难了,倒是想到他了? “开玩笑!你们也知道对不起我老公,还敢叫他回去?!” 罗瑛与李泊敖突然将目光投向宁哲。 李泊敖咂了咂嘴。 罗瑛挨着宁哲的肩,握住他的手,捏了捏他的手指尖,垂头,极力掩住唇角的笑意。 宁哲的眉头是蹙着的,神色是冰冷的,耳朵尖却红得如火烧,他从没叫过罗瑛那两个字,说出来仿佛烫嘴,见罗瑛还笑,暗自瞪了他一眼。 自己在演戏帮他圆当初那个“重病在床、惨遭背叛”的人设呢,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 而且他现在发现了,“恋爱脑”这个设定,某些时候还挺好用的,什么匪夷所思的举动放在这上面都合理,他决定保持下去,以后行走江湖就用这个蒙骗敌人。 那蛟龙队成员却被吓住了,面无人色。 第205章 强取豪夺宁指挥 “没、没有想不起!半年前,袁司令就派我们来探查罗瑛上校的消息,要我们带他回去……可是突然之间,我们跟袁司令的联系就断了,没有后续指令,就,就只能回基地待命。” 代号藤蛟的蛟龙队成员一边打量宁哲神色,目光闪了闪,继续磕绊道,“可回去之后,袁司令再也没有露面……整整半年,都没有给我们下达指令。” “那这段时间是谁在主持应龙基地?”宁哲紧追问。 “是严副司令,和顾长泽顾主任。” “……” 宁哲侧过脸小声对罗瑛道:“他都混成副司令了?” 罗瑛说:“顾长泽对他助力不少,意料之中。” 宁哲冷哼一声,继续低语,“袁帅那个臭老头,对付你倒是一套又一套,换成这俩人怎么就不行了?” 罗瑛见他为自己抱不平,只觉得他连白眼都翻得格外伶俐可爱,两只手掌贴了贴他不自觉微鼓起的脸颊,轻声道:“重用顾长泽,这就是他的报应。恐怕现在,他也身不由己了。” 宁哲一顿,握住他手腕,罗瑛是什么意思?怀疑袁帅被顾长泽的傀儡术给控制了? 第286章 “那这人现在来找你……” 宁哲只是一瞥,藤蛟便立马乖觉道:“是袁司令!前些日子他传递出一条指令,让我们无论如何都把罗瑛上校带回去!否则,不单是他和我们,整个应龙基地,都要完了……” 罗瑛打断:“什么意思?” “几个月前,”藤蛟见他终于搭理自己,却不敢与他对视,低着头快速道,“顾主任和严副司令在全基地范围内招纳志愿者,说是参与实验有机会让普通人变成异能者,让异能者拥有更强的力量。外区不少人拼着试一把的心态,排队报名,内区也有人加入。” 宁哲与罗瑛互看一眼,宁哲脱口而出:“不可能!” 佛骨花已经被毁,异能药剂不可能现世,要如何让普通人变成异能者?严清和顾长泽又在搞什么名堂? 罗瑛牵住他的手,与他十指紧扣,拇指安抚地摩挲着他手背,进一步询问藤蛟:“在你看来,那个实验不可靠?” 藤蛟将目光从他与宁哲紧扣的手上收回来,像是在回忆,片刻后才道:“那些志愿者被带去c3实验区后,就再也没出来,只定期送出些东西给朋友亲人,而剩下一些无牵无挂的,进去之后就没消息了……宣传的时候说得好听,但实验区里具体什么情况,只有高层知道。实不相瞒,我们队里的兄弟,若不是事先得了袁司令的警告,也有人想去试试。” 实验,志愿者…… 一股寒意袭上心头,宁哲脸色阴沉,不自觉地抠着罗瑛的指甲盖,他清楚严清和顾长泽的手段,那实验区里的情况,他只能往坏处想,对于在据点失踪的同伴下落已经有了隐隐猜测。 他问藤蛟是否听说春泥基地成员的踪迹。 藤蛟仰起头,道:“不光听说了!我还亲眼见到严副司令让人带回一批人,说是春泥基地派来的奸细,作为战犯被送去实验区。而且不只如此……”他瞟了宁哲几眼,“这半年来,春泥基地的声势我们在北方也有所耳闻,我们基地里也有人动过投奔您这边的心思,但只要被人发现,便会被当场处死。” “……” 宁哲转身就走,银色护腕噌然一响,左右手分别弹出一柄二十厘米长、锋利流畅的薄刃,寒光凛凛——这护腕经郑啸修理并重新锻造后,越发杀意凛然,让人只是远远一看,便觉寒意透骨。 李泊敖见他提刀经过,不由贴紧墙挪开两步。 罗瑛追上前,握住宁哲肩膀,扳过他的身体,不顾他腕侧利刃,将他扣在胸前,“干嘛去?” “我杀了严清!” 宁哲冷声道,脊背紧绷,微微发抖的双拳用力攥紧,小心垂落在身侧,怕刀刃误伤了罗瑛,他埋在罗瑛胸前的双眸湿润猩红。 “那个该死的!我上次为什么就被他骗了!为什么就没追上去!” 他上回分明差点就能杀死严清,却又一次被他迷惑,又让他逃之夭夭,以至如今仍在兴风作浪,不知又害了多少人、又酝酿出怎样令人发指的恐怖计划。一想到这些,宁哲只觉得后悔莫及,自责懊恼。 “不怪你,不是你的错。” 罗瑛按着他的后颈,一下下抚着他后背。 他眼中亦是一片森寒,比宁哲更想让严清不得好死,可唇贴着宁哲的耳廓却温和柔软,用只有宁哲能听见的声音,温声道:“有系统帮他,即便那时你追上去,也杀不了他,及时去支援大部队才是最理智的做法。何况杀死他,谁知那个072又会不会找他其他宿主? “现在他在明,我们在暗,优势在我们这边。这都多亏你做出了正确的判断。” “……” 宁哲的唇角颤了颤,有些软化,但依然气不过,泄愤地用脑袋撞了下罗瑛的胸膛。 罗瑛低低地闷哼一声。 宁哲一僵,立即收起刀刃,手摸到罗瑛被自己撞的地方,揉了揉,垂下眼,内疚地把额头贴上去。 “不痛,”罗瑛捧着他的脸,“骗你的。现在心里好受点了吗?” “……咳咳!” 李泊敖面色凝重,快步走到牢房前,不爱看那小别胜新婚的两个人卿卿我我。早前他已经了解过顾长泽与十一号研究所的情况,若非自己手无缚鸡之力,听见自己基地的人身陷险境,他也想像宁哲一样提刀亲自杀过去。 这世道真是地狱坦荡,恶鬼横行,人性都喂到丧尸肚子里去了! 宁哲与罗瑛将矛头对准顾长泽与严清,这两个人李泊敖没接触过,感触没那么深,可他认识袁帅,他只知道,若非袁帅走错了路、用错了人,严清二人根本不会有机会,事情也不会演变到如此地步。 袁帅算是他的学长,当年也是景阳军校的风云人物,和罗晋庭同是人人称道的标兵榜样,怎么会变成这样了呢? “我问你,”李泊敖叉腰站在藤蛟跟前,严肃问道,“袁帅要请罗瑛回去,那么事到如今,他袁帅认清是自己的错了吗?” 藤蛟正透过栅栏打量宁哲二人,忽然被挡住目光,闻言一愣,下意识回答:“这,这事是严副司令和顾主任的问题,袁司令也是受害者。” “你说他是受害者?” 李泊敖气笑了,滑天下之大稽。 “他当初听信严清的话,任由顾长泽丧心病狂地开展人体实验的时候怎么就没有想过今天?就是为了一己私欲……我告诉你,他这叫活该!军纪军法、责任担当他都混着隔夜屎拉出去了!”他跟郑啸待久了,说话愈加放肆不羁。 藤蛟低头不语,心里觉得他这番话就是事后诸葛,谁在最初就能想到以后的事?现在追责对问题没有分毫帮助。 他见李泊敖只是一个年过五旬的瘦弱普通人,不再应答他的话,转而伸长脖子,继续向宁哲二人争取道:“罗瑛上校,宁指挥,被抓去的人就在应龙基地,抓紧时间去救还来得……” “我在跟你说话!” 李泊敖突地踹了牢房的栅栏一脚,金属栏杆发出震颤,“年轻人,放尊重一点!” 他怒斥道:“你到底是真心来求救,还是你们袁司令自己引狼入室、引火烧身,如今控制不住局面,死到临头了,这才派你来找罗瑛去收拾那一坨烂摊子?!你们,你们没有半分反省,心里分明只想着自己的利益和权力,何时在意过实验区那些人的性命!” 他突然的爆发让宁哲二人一怔。罗瑛松开宁哲,两人站直了。 藤蛟被骂得脸红一阵白一阵,作为蛟龙队的一员,他也参与过泯灭人性的事,但他所接受的一切理念都在论证那些事是有意义的,便没忍住站在袁司令的立场争辩两句,“那些实验——最初的时候,袁司令也是希望让大多数人类拥有更强的力量去对抗丧尸!为了人类未来的生存大局,总是会有些牺牲的……” “我呸!” 李泊敖怒骂,唾沫星子横飞,手指铿锵地指着空气,“如果真是为了人类的生存,他就应该去研究疫苗!去研究土壤净化!他占用了最好的资源,却贪婪不知足,把资源用在歪门邪道上,这就是报应!你们这些东西也是好坏不分、助纣为虐!事到如今还狡辩!我看不用再审了,罗瑛——” 李泊敖转头,指着藤蛟,“这种人我们不帮!把他扔出基地,让他自生自灭!” 藤蛟紧皱眉,宁哲与罗瑛审问他也就算了,这个不知哪来的老头也敢对他指手画脚?他可是蛟龙队的一员,若不是要求罗瑛办事,哪有这弱不禁风的老头跟他说话的份? 罗瑛上前拦了拦李泊敖,宁哲则按着老师的肩,让他消消气,“老师,我们再多了解些情况……” “不论如何,春泥基地的人就在实验区!”藤蛟突然拔高声量,仿佛尊严遭到了践踏,“你们不管,他们便也要在里面自生自灭!但我们应龙基地可不会放着自己人不管,我就是死,也一定要将罗瑛上校带回去!” 他站起身,大义凛然地对宁哲鞠了个躬,道:“宁指挥,罗瑛上校是我们应龙基地的军官,他肩负着拯救应龙基地的使命,请您顾全大局,放他回去!不要为了儿女私情让无辜人白白死去!” 他弯着腰,头脸却抬起来,双目灼灼地直视罗瑛,倒有种壮士一去不复返的气势。 “……” “……” 李泊敖撑开手掌揉着太阳穴,骂了句脏话。 宁哲松开了李泊敖,缓慢地面向藤蛟,冰冷地审视他,一言不发。不知何时起,当他严肃起来,那张明媚面庞上的天真稚气尽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令人敬畏的威严,与愈加成熟的艳丽。 藤蛟发现他与罗瑛在这个神情下竟有些相似,被他看得目光闪躲,又执拗地梗着脖子,回视宁哲。他是有求于人不错,但自觉理由是正当的,不能被小瞧。 宁哲唇线拉直,侧了侧脸,大声唤道:“老公啊——” “嗯。”罗瑛立刻应道,上前一步,走到他身边,“我在。” 宁哲手一指,眼睛盯着藤蛟,语气不冷不淡,“他说我为了儿女私情绑着你不放,耽误你回应龙基地做拯救世界的大英雄啦。” 第287章 “我看他挺有志气,不如他自己去当这个英雄吧。”罗瑛配合道,“应龙基地那么厉害,这种事,他们自己肯定能轻松解决。” 宁哲状似满意地点了点头。 藤蛟瞪大眼,看向罗瑛,不敢置信,“罗瑛上校,你……” “你这么清楚我们的人的下落,”宁哲打断藤蛟的话,眼神再次瞥向他,陡然犀利,掷声道,“我有理由怀疑,是你们袁司令为了骗我的罗瑛回去,这才刻意抓了我们基地的人,想引我们上钩!” 话音一落,藤蛟那涨红的、还算英俊的脸瞬间褪色。 他张口要解释,可宁哲说完这句话便拉着罗瑛转身离开监狱,不给他辩驳的机会。 李泊敖这会儿冷静下来了,眼睛一转便明白了宁哲的意思,朝藤蛟啐了一口,抬步跟上。 边走边拉长语调问:“宁指挥,这奸细怎么处理?” “饿他三天,三天后处死。” “……” “宁指挥!”藤蛟猛然跨步上前,撞在栅栏上,他两手攥住牢房栅栏剧烈摇晃,大吼道,“我说错话了!宁指挥!我说错话了!” 无人应答。 藤蛟果然被饿了三天,这三天里,他的精神始终处于高度紧绷。 第四天,他强撑着困意,瞪大眼提防着四周,生怕突然有人出现将他处死。然而过度紧张下,他反而更加疲惫,半梦半醒间,有人将他一棍打晕,套进麻袋。 再醒来时,周围一片冰冷,藤蛟感到四肢被死死捆住,双眼、鼻腔与胸腔因溺水而酸楚刺痛。 水……他被投进水里了!他要被淹死了! 眼前一阵阵发黑,藤蛟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一寸寸变得冰冷,就在他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秒,一股力道欻拉将他拽出水面。藤蛟重重倒在地上,疯狂打挺,用尽力气大口喘息,视野再次清晰后,他看到了端坐在座椅上的宁哲,与他身旁站着的罗瑛,费力爬起身,只顾磕头求饶。 原本,他对袁司令的忠心也是出于利益驱使,若不是早前得罪过严清,没法像队里其他人那样投靠对方,藤蛟也不甘于继续听从这个受制于人的袁司令的命令。 之前在牢房的志气与傲气,他完全是出于作为蛟龙队成员习惯了作威作福,受不住李泊敖这么一个瘦弱老头对自己指点辱骂,加上对罗瑛的责任感有那么一点耳闻,这才兵行险着、扭曲是非,对罗瑛进行道德绑架,还激将宁哲,这三天时间已经悔了八百万次了。 鬼门关走过一回,藤蛟彻底扔了那股志气与傲气。 此时为了求得生机,不等宁哲等人质问,他便一五一十地把所有透露出来。 他说袁司令确实被严清他们控制住了,最近才与手下这些人取得联系,但他已经说不出话了,发布指令时用的是一张纸,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找回罗瑛”,如同精神失常。 又说春泥基地驻守北方据点的成员真的被严清带去了实验区,但这并非他亲眼所见,而是袁司令给的内部消息,他只不过想用这个消息说服宁哲放罗瑛回应龙基地,却不料弄巧成拙。 最后,关于他为什么口口声声说是宁哲“绑着”罗瑛不让他回去……藤蛟蜷缩着,垂落的头发滴着水,小心翼翼地道: “是江择栖江队透露的消息,他说他上回来陕原,发现罗瑛上校没死,就在春泥基地,还跟您结婚了。说是……是您强娶了罗瑛上校,而罗瑛上校当时重病,即便想回应龙基地,也逃不出您的手掌心,只能顺从您,以作权宜之计……” “……” 宁哲端正地坐在座椅上,眯了眯眼,倏地抬手攥紧了身旁罗瑛的手腕。 罗瑛弯腰,轻轻拥着他脑袋在怀里拍了拍,“假的,不气。” 宁哲磨牙,眼神恨恨,“江择栖这家伙……造我谣!” 虽然他想过出门在外给自己营造个“恋爱脑”的人设,方便降低敌人警惕心、扮猪吃老虎,但这跟被人造谣是两码事,最可恶的是对方把罗瑛回不去的原因归咎在他宁哲为了个男人不识大体、霸道恣睢上,传出去简直有损他们春泥基地的对外形象。 但更怪异的是,江择栖这个说法,竟像是在为罗瑛开脱? 罗瑛显然和宁哲想到一块去了,安抚下宁哲后,问藤蛟:“你知道杨烨的下落吗?” “杨烨?”藤蛟道,“他不是在陕原之战里死了吗?” 罗瑛又问:“那江择栖为什么会到陕原来?又怎么知道我与宁指挥的事?” 藤蛟偷瞟宁哲两眼,蹙眉沉思,紧张道:“这……我也不清楚。江队向来神出鬼没,但您和罗瑛上校之间的事,他跟不少人说过,整个应龙基地差不多都知道了……原,原本我是不信的,但大家都这么说,我也就被洗脑了。” “……” 宁哲忍住内心的无语,与罗瑛对视一眼。 藤蛟的两个回答透露出两件事:第一,他并不在包达功派遣来刺杀杨烨的蛟龙队队员行列之内,所以不知道杨烨是在春泥基地的牢房中被江择栖折磨而死;第二,江择栖在应龙基地四处散播宁哲强娶罗瑛的新闻,单看这个举动,只觉得这人有病,但以江择栖疯疯癫癫的性格,也不是做不出来。可若是联系上他宿主的身份,就大有深意了…… 宁哲想到这半年来,他忙着建设基地,最后一个主线任务【应龙基地·革命换制】始终停滞不前,系统竟不曾催促。 若非基地每一次扩大规模,系统便会播报又一笔积分入账,宁哲都快要忘了系统的存在,忘了他们只是身处于一本小说世界中……不,对于现在的宁哲而言,已经不存在什么小说世界。他身边的每一个人都是活生生且真实的,他感受到的一切喜怒哀乐是真实的,这个世界就是真实的。 倘若代入系统的视角,江择栖的行为就是在早早地为罗瑛重回应龙基地铺路,在暗中推动这个世界的发展,以便宁哲早日推翻应龙基地,早日将这个故事完成。 这么来看,北方据点的意外更像是系统对宁哲的一个提醒,催促他要赶紧进行主线任务了。 “烦人。”宁哲轻声嘟囔一句,今天的审问到此结束。 负责看守藤蛟的基地成员见他起身离开,忙问道:“宁指挥,这家伙怎么办?” 宁哲心里烦躁,都要忘记这个人了,随口嘱咐:“辛苦你把他带回去,继续关。” “哎!” 不用死了…… 藤蛟长舒一口气,瘫坐在地。 他听着宁哲的脚步声渐行渐远,想到什么,心里突然涌起一阵冲动,推开要将自己拽起来的守卫,对着宁哲离开的方向大喊道:“宁指挥,我知错了!求您给我一次机会,我请求加入春泥基地!” 但宁哲不知是没听见还是怎的,脚步不停,笔直离去。 倒是罗瑛注意到了这一声,跟在宁哲身后,远远地侧头回看。 藤蛟猝不及防地对上了那道视线,脊柱顿时蹿起一股寒意,那些不可言说的小心思在这目光下好似无所遁形,不由头皮发麻。 他匆匆收回了目光,低下头,眼珠忐忑游移着,却并不安分。 回到房间,罗瑛刚将门合上,宁哲便转过身来,额头抵着他胸口,长长地叹了口气。 “怎么了?”罗瑛靠着门,把宁哲的头发解开,手指穿插进去,轻轻帮他按摩头皮,“累了?” 宁哲点头,抱紧他腰,脸贴上去又嫌他外套布料粗糙,“唰”地一下扒开拉链,露出里面柔软的内衫,单薄的衣料下胸肌饱满,赏心悦目。 宁哲这才将脸埋进去,声音发闷,“……心累。” 还算安定的日子过了没几个月,系统又冒出来蹦跶了,逼着宁哲不得不去直视即将到来的大难题。 应龙基地算一个。 签约的压力更是让人烦闷。 时至今日,宁哲夜里依然时常梦见罗瑛所说的那张空白契约。梦里他紧攥着罗瑛的手在荒芜的城中奔跑,那空白契约则紧随而至,如影随形,倏地铺张开来,像一张遮天蔽日的大网一样,毫不讲理地将罗瑛裹挟而去,消失在天边。 而最让宁哲绝望与无力的是,梦里的罗瑛并不反抗,只悲悯地注视着奋力追赶哭泣的宁哲,任由那契约将自己带走。 “……坏东西。你坏死了。” 宁哲莫名其妙地开始抱怨,不知为何,他不敢和罗瑛提起与这相关的梦境,每每想起,只揪着他胳膊上的肌肉,朝他撒火。 “我又坏了?” 罗瑛自然而然地接受了他不明缘由的火气,由得他掐,握住他大腿一把将他托起,坐到床边,低头看他微鼓着腮帮子埋在自己胸前,心痒地用鼻尖拱了拱他的脸颊肉,含着轻轻咬了咬,富有暗示意味,“那随你出气好不好?” “……” 宁哲抬高手,没用什么力道地拍了他一巴掌。 罗瑛微微叹气。 “你失落什么?”宁哲微微抬起脸,鼓着眼睛瞪他,“我刚回来那天不让我睡觉就算了,前天,昨天,还有今天早上……你自己数数多少次了?我亏待你了吗?……还说我强娶你,你倒是有个被强娶的样子啊。” 第288章 第206章 吃点小醋 罗瑛唇角扬起,顺势捉住宁哲的手紧紧覆在自己唇上,睫毛垂落看上去有点不好意思,又隐隐溢着餍足。 “没有亏待。”他吻了下宁哲的手心,轻声说,“宁指挥慷慨大方。” “……” 宁哲盯了他几秒,心里像是有根羽毛轻轻挠来挠去,又羞又恼,又有种说不出的荡漾,他觉得这个人怎么这样啊,怎么能笑得这么……骚。 宁哲的东部之行是两个人结婚以来第一次分开,若非出了北方据点的事,罗瑛是一定会跟着宁哲去的,可那件事必须有人处理,罗瑛熟悉北方地区与应龙基地,是最合适不过的人选。 宁哲做出这个决定后,罗瑛没把失落表现出来,平静接受了。宁哲离开时,他也只在列车发动的瞬间控制不住追了几步,还跟宁哲保证,会帮忙安抚好李泊敖。 结果宁哲一回来,半步刚踏出列车,就被那个嘴上说没事的人紧紧抱着不撒手。 那天大家都聚在列车旁,很热闹,众目睽睽下,又还有个被关在牢房的藤蛟需要审问,两个人根本没什么叙旧的时间,罗瑛没怎么说话,但宁哲在被他抱起来的一刹那,便感受到了那份难以用言语传达的、令人悸动的厚重想念。 罗瑛的后背和头发是湿的,身上还有火药味儿,明显是丢下了别的事,一路跑着过来跟他相聚;紧紧牵着他的手掌也全是汗,粘住宁哲后便不松开了,温度烫得宁哲差点当众脸红出洋相,急忙甩开。 但一找到机会,罗瑛还是会见缝插针地跟他牵手。 而宁哲面上嫌他粘人,说要注意影响,跟他保持距离,可李泊敖仅仅提了一嘴,关于罗瑛从天黑到天亮一个人守在列车隧道前徘徊的画面就一直在宁哲脑子里挥之不去,再看罗瑛的脸,只觉得怎么看怎么消瘦了,连胸都好像薄了一层。 他一时心软,这几天就不自觉地对罗瑛宽容、由他放纵,但有人似乎不懂得适可而止了。 宁哲心里仍在为系统的事烦恼着,看不惯罗瑛心不在焉、独自愉悦发骚,抽回自己的手,瞄准罗瑛领口处露出的锁骨就是一啃,“有什么好笑……” 罗瑛被他扑倒了,后仰在床上,按着他的脑袋用力亲他发顶一口。 两人相拥着,宁哲在他怀里静静地趴了一会儿,能量恢复得差不多了,撑着胳膊要起身,起到一半,却又一次懒散地趴回去了。 “……应龙基地是最后的主线任务了,”宁哲屏蔽了系统,慢吞吞地道,“等我们攻下它,我们的故事是不是就要完结了?” 宁哲眨着眼,手指抚过罗瑛锁骨上被自己咬出的深红色牙印,仿佛只是随口一说:“故事顺利完结,系统公司的危机就解决了,那我们岂不是帮它们度过一劫?如果像你之前猜测的,故事完结后,公司就会关闭‘读者’的阅读通道,在‘读者’不知情的情况下对我们的世界进行肆无忌惮地干扰,胁迫我签约,那我们干嘛要顺着他们的意思去攻打应龙基地啊?” 他抬眸,提出一个极有诱惑力的想法,“干脆只偷偷把我们的人救出来,再抓住严清和江择栖,杀了顾长泽!至于后续应龙基地如何,我们就不去管了,那任务如何也不用管了……这样,故事是不是永远都完结不了了?到时公司直接破产,不就拿我们没办法了?” 公司破产,自己便不会面临“签约”的胁迫,他不签,罗瑛的空白契约也就永远不会起作用。 罗瑛注视着他,只凑近亲了亲他光洁的额头,没有发表意见。 他知道宁哲心里生出这个想法不是一天两天,应龙基地的事情迫在眉睫,他扛着太重的责任与压力,才忍不住在两人独处的空间里吐露出来,且只对自己吐露。宁哲不是退缩了,他只是害怕失去现在好不容易拥有的一切。 宁哲夜里时常陷入噩梦,罗瑛是知道的,其实每一次他都醒着,无论怎么亲吻安抚、怎么收紧怀抱,宁哲依然浑身发抖地缩在他胸前抽噎不止。叫不醒。 罗瑛更知道,宁哲不安的根源是自己造成的。 可随着危机迫近,罗瑛越来越清晰地认识到一点,他并不后悔在空白契约上写下那样的内容。最起码,倘若到了他们当真走投无路的一天,自己能够成为宁哲最后的退路,他再也不想像上一世那样,眼睁睁看着宁哲死去,却无能为力。 但——“当真走投无路的一天”,那一天会是怎样的情形?身在此时的罗瑛无法想象,也期许那一天永远不会到来。 就在这一分这一秒,他心里仍坚定地要去履行对宁哲的诺言,竭尽全力留在他身边。 “唉。”宁哲又叹了口气,“说这些丧气话干什么呢,‘屠龙行动’都筹备这么久了。” ——这行动的名字有些中二和羞耻,宁哲念的时候总是不由自主加快语速。最初大家讨论针对应龙基地的计划的时候,宁哲只是随口一提,谁料李泊敖不顾他的反对,直接敲定这个行动名称,他还嫌弃宁哲没品位,说越是热血的名字越能勾起大家的奋斗热情。 “更何况,”宁哲趴在罗瑛胸前蹭了蹭脸,长睫毛眨着,侧脸透出一股灵秀与坚韧,“这是为了我们自己世界的未来,而不是为了它们系统的任务,对不对?” 即便系统不用这种恶心的方式催促,他们也准备开始行动了。 他看罗瑛,罗瑛也看他,心软得一塌糊涂,眼眶也发热,忍不住仰起头亲吻宁哲的鼻尖、嘴唇。 宁哲被亲得有点舒服,往上蹭了蹭,让罗瑛继续亲,一边嘀咕:“太不爽了,就算明知背后藏着它们的阴谋,我们还是得照着它们的安排去做,连报复的机会都没有……我们凭什么要受这份灾,吃这份苦啊?就因为我们是小说里的人物,是它们创造的吗?” 罗瑛一顿,停下亲吻,而后一下下摸他脑袋,用手指梳理着他的头发。 片刻后,他道:“也许我们诞生在这个世界,有很多事都是命中注定的,就像丧尸病毒注定会爆发,这是我们无法避免的命运。可是宁哲,我跟你的想法不一样。 “因为在这所有的命中注定里,还有我跟你的注定相遇,我们注定相伴长大……因为这些命中注定,我能够跟你在一起,跟你结婚,跟你这样相拥着躺在一起,对我来说,与之相比的其他就都不算什么了。再艰难也没关系,未来也没什么可怕。” 他垂下眼,喉结滚动,“有时候,我甚至会为这份命中注定而庆幸。” 宁哲眸光闪动,嘴唇颤了颤,一时竟说不出话。 罗瑛捧住他的脸,抵着他额头,轻笑道:“怎么了?” “……都怪你。”宁哲撇过脸,眼尾泛红,“搞得我都有点感动,有点觉得再苦再累一点都没关系了……真是的,”他吐槽,“搞什么啊,两个恋爱脑!” 罗瑛低笑出声,不住摸他的脸,手掌轻轻拢着,学他说话:“真是的,怎么这么招人喜欢,谁能不喜欢你呢……” 话音未落,他不知想到什么,唇边的笑意又悄然褪去。 “不过话还是不能这么说,”宁哲又道,“没有谁是天生就该遭罪的,尤其是你!你别忘了答应过我的事,无论发生什么,你都不许想着牺牲你自己!” 罗瑛没说话。 宁哲把自己开导得差不多了,距离晚饭还有些时间,他想再去找些事情做,在正式开启“屠龙行动”之前,还有得忙,忙也好,忙起来反倒能缓解心里的不安,不用去想些有的没的。 正要起身,忽然察觉到有只手又试探着往他衣摆底下伸。 宁哲立刻警惕,一把截住,几天下来,再好的精力也遭不住,警告道:“现在是白天。” 罗瑛被他按住手,也不挣扎,手掌贴在柔嫩的肌肤上,顺着腰部凹陷的线条似有若无地揉捏。 他抱着宁哲坐起身,脑袋靠在宁哲肩上,脸庞蹭着宁哲的面颊,嗅着他的味道,鼻翼轻微翕动,“今天的事处理完了。” “处理完了也……不行……还有其他的……唔。” 罗瑛在他张口的瞬间,精准地捉住他的唇,舌头伸进去,语音含糊,“不着急。” “……” 宁哲被吻着,推拒了几下,再回过神时,上衣只剩一件贴身短袖,裤子竟不知不觉堆在了脚踝处。 腰被人捏着,有只手扣着他的后颈,中指不住揉搓着那一小块突出的颈骨。 落在脖子上的那只手力道不大,却让宁哲有种被禁锢的感觉。 宁哲扭了扭,不舒服地想避开那只手,但罗瑛像是没察觉,无动于衷。宁哲只好推着他的胸膛,脑袋往后仰仰,匆忙喘气,下一秒却又被扣住按回去。 得寸进尺了。 宁哲要制止,眯开半只眼,可入目却是罗瑛心醉神迷的情态,微蹙黑沉的眉带着几分平时难以窥见的狠劲。 心脏不禁颤了颤,在罗瑛愈加失控的力道中,宁哲的心倒是逐渐安定下来了。 第289章 现实中的罗瑛看起来一点都离不开他,与梦里一脸麻木、毫不留恋离开的模样大相径庭。 宁哲心情好点了,决定再给罗瑛半分钟。 一,二,三……十二,十三,二十三……不对,十三后面是什么来着?晕乎乎不知道数到哪了,只能重头再来。 宁哲的嘴被迫张着,嘴里被舌忝得发热滚烫,像是要融化一样。 重来了大概三四回,宁哲脚踝上的裤子彻底被抛到不知哪去了,他惊觉自己被拽进温柔乡差点出不来,又确实蛮舒服,堕落地想着要么再放纵一次,以后屠龙行动开始了,不知什么时候才能空出时间和罗瑛独处……唇边有水液溢出来,宁哲张嘴张得下巴酸,想暂时分开擦擦口水,可一撇开脸,罗瑛又立刻追上来。 宁哲后知后觉,罗瑛的状况似乎有些不对。 推也推不开,宁哲情急之下用力一咬。 舌尖飘出细微的血丝,罗瑛吃痛皱紧眉,却吸口气,吮着宁哲的舌,混着血腥味,愈发来劲。 他喘着气抱起宁哲往床头一倒,抓住他双臂让他绕着自己脖子,而后两手把住他的大腿,分开,往自己下腹处贴,以一个完全压制的姿势伏在宁哲身上。 “别、别来了……!”宁哲感觉到危险,左右躲着,想弄清罗瑛的情况。 罗瑛追着他的唇,亲了几下都没亲到,见他脸蛋通红,拧起眉,像是真要生气,这才微微抬起脸与他分开,险险停下。 “不舒服?”他语音混浊,一副质疑的样子,显然理智不多。 “你真是……”宁哲不轻不重地踹他一脚,被亲得嘴巴发肿,眼里浮起水光,“你又行了是不是?要造反了是不是?” 罗瑛双眸沉沉地注视着他,不说话。 宁哲有些发毛,“你到底突然怎么了嘛?” 罗瑛深呼吸,长长地吐出口气,仿佛在艰难地压抑着什么,而后突然整个人趴在宁哲身上,没留一点力气。 “喂!” 宁哲被压得要喘不过气,要推开他,却感到一股死沉的力道,开口教训人,“有什么事就说。再憋着不说话,我要揍你了,听见没……” 罗瑛偏过脸,就这么看着他面颊泛红地挣扎,又贴上去亲了一口。 罗瑛道:“不说” 宁哲一口气滞在胸口,磨了磨牙,默念别生气,要冷静,要冷静……忍了几秒,猛地掀开他,起身要下床,都顾不上自己两条腿还光着。 “不说拉倒!谁理你——” 罗瑛双臂箍住他的腰,又把他拖了回去,压在身下。 宁哲脸颊鼓气,“罗瑛!” “我说了,你要嫌我幼稚。”罗瑛垂眼道。 “……?”宁哲被勾起了兴致,挑眉,“为什么?” 罗瑛抬起头,俯在他上方盯着他的脸看了几秒,又趴下来,压着他,一只手掌伸过去拢着他的脸颊,叹气。 “什么事你说嘛……” “那家伙对你有歪心思。”忽地,罗瑛快速道。 “……” 宁哲眨眼,“哪家伙?” 第207章 爱情万岁 罗瑛双眸一垂,又不说话了,却又不肯从宁哲身上起来。 但只压了一会儿,他便挪着腰腿往旁边移了移,只留半边身子意思意思搭在宁哲身上,与此同时,他的手探下去在宁哲光溜溜的腿上摸了摸,有点凉了,于是扯过被子盖在两人身上。而后把头往宁哲颈间一埋,假寐。 宁哲看他这一阵忙碌,也不再开口。 过了片刻,罗瑛又一幅无事发生地样子抬起头,短发有些散乱,跟平时的肃正模样有了些差别,他刚要一本正经地向宁哲表示这只是件小事,没什么,不需要关注,却见宁哲睁着双眼,嘴唇动着,念念有词,像是在回顾这几天见过的人,试图找出一张符合他所说的“歪心思”的面孔。 找了有一会儿了。 罗瑛面色蓦地一沉,双手挤住宁哲的脸,让他偏向自己。 宁哲眼珠幽幽地转向他,盯了几秒后,他没找到那个“歪心思”,倒是确定了罗瑛的心思。 “……”宁哲有些坏地勾了勾唇角,“你因为‘那家伙’都有脾气了,我怎么都得把那人找出来,证明对方样样不如你,好好跟你表忠心才行呀?” 他脸颊被挤得嘟起来,说话含糊,却稳占上风。 “你不高兴我想这件事?可明明是你先提起,却不告诉我那人是谁,我当然会越来越好奇。” “……” 罗瑛板着脸,看出他在逗自己,突然扑到宁哲脖颈间,幼稚地将嘴巴贴上去,吹气,发出“噗——”的声响。 他提起这件事,可不是让宁哲把注意力放到不相干的人身上的。 宁哲痒得直缩脖子,挣扎着躲,心中的郁郁彻底散去,好不容易罗瑛停下了,他气喘吁吁地双臂搂住他脖子,带着笑问他:“……我要是真的好奇起来了怎么办?要是我成天想着,那个人会是谁呢?我做什么让他动心思了呢?可我现在已经结婚了,该怎么处理这种情况……” “怪我自己。”罗瑛硬声打断,“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宁哲憋笑地看他拉着一张脸,欣赏一会儿,而后抬起他搭在自己身上的胳膊,侧过身面对他,又把他的胳膊放下,让他搂着自己。 “逗你啦。”宁哲说,“别人的心思关我什么事。” 罗瑛没有多提关于那个“歪心思”任何一句话,换做别人会觉得没头没脑,不知道他在作些什么。可宁哲不会认为这是罗瑛的错觉,也不会觉得他在小题大做、无理取闹,他只知道罗瑛因为某个人、某件事心里别扭了、不高兴了,所以才一反常态地做出些不那么讲理的举动,而这都与自己有关。 因为他在乎自己。 “别难受了,我哄哄你好不好?” 宁哲的语气忽然变得太温柔,罗瑛呼吸一颤,完全被掌控了,试探着,着迷地又贴上前吻了吻他。 宁哲没拒绝,吻了一会儿,才抵着他额头,软声道:“我这样有让你好受一些吗?” “……” 罗瑛的长睫毛闪了闪,意识到自己不知不觉真的让宁哲哄了,忽然感到有些脸热。 他比宁哲大两岁,可感情方面,他却远不如宁哲坦然成熟。 他明知那个人根本入不了宁哲的眼,构不成对自己的威胁,可这世上存在除他以外的第二个人对宁哲有那种想法,还是会让他感到不舒服。他一边想让宁哲说出那句“别人关我什么事”,一边又不愿让宁哲对别人多产生半分关注,别扭得要死,又造作,自制力极差地要做点什么,让宁哲察觉到他这点心思,来关注他,像现在这样哄他。 他还能不好受吗?他快舒服死了。 结婚真好。 爱情万岁。 至于那个不长眼的家伙,他会用最妥当的方式解决,克制好自己的私欲,不能给宁哲添一点麻烦。 宁哲不计前嫌地接纳他,他必须对得起宁哲的好。 “……” 罗瑛耳朵通红,嚯地翻起身,后背的衣服上滚得都是褶皱,他捞起宁哲落在地上的裤子,握着宁哲的双腿将他挪过来,低着头,帮他套裤子,脸上却是无动于衷的神色,又冷又俊的。 宁哲两手撑在身后,歪头看着他,意犹未尽道:“这就好啦?不吃醋啦?你对我的在意好短暂哦。” “……” 罗瑛忽地手臂使力,将他搂腰抱起,空出一手绕到他身后,把裤头拽上去,又把他的上衣整齐收进裤子里,勾勒出细腰,最后“咔”地扣上腰带扣,十分有气势。 “再闹,”罗瑛躬身在他面前,右掌撑在他侧旁,左手伸出食指快速刮了他脸颊一下,故作凶狠,“晚饭又要变成夜宵了。” “……” 宁哲撇了撇嘴,嘀咕,“你就装。” 话虽如此,他却没敢再撩拨,双脚老实伸进罗瑛递来的鞋子里,蹭下床。 他记得有一回两个人就是胡混得错过了晚饭,半夜他肚子饿,罗瑛跑去食堂后厨给他弄吃的,结果被巡逻的蒙大勇当场抓获。第二天几乎整个基地都在传,宁指挥殚精竭虑,忙到大半夜,饿得可怜,罗瑛长官为了让他吃饱,鬼鬼祟祟溜进厨房当贼。 ……那股尴尬劲儿到现在还没下去。 “接下来要做什么?”罗瑛问。 “啊?”宁哲站得笔直,心里还想着夜宵那事,闻言,两手在腿侧开合摆了摆,动作刻意地左看右看,总算找到目标,指向书桌,“‘那个’!……你再帮我复习复习?” 提到这件事,他立时把尴尬忘得一干二净,眼里闪过一丝期盼,光彩熠熠,“我们是时候开始‘那个’了吧?” 罗瑛忍俊不禁,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从里面取出厚厚一叠纸张,放在书桌上,重得发出声闷响,“是。要到你大显身手的时候了,小宁老师。” 宁哲蹦跳着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第290章 两个人打着谜语,肩并肩、胳膊挨着胳膊地坐在书桌前,翻阅着纸张,投入到正事里,他们默契地不再去纠结那位“歪心思”。 宁哲心想,罗瑛既然发现了,却又不明确指出来,只将那人当作撒娇的借口,说明这件事没什么威胁,不值得浪费精力。 而罗瑛得到了宁哲的安抚,心满意足,必然不会再让脏东西分走宁哲的心神。 隔天,宁哲一大早召集了一批人,针对北方据点遭遇的事故与应龙基地相关事宜开展紧急会议。 参会人员包括罗瑛、李泊敖、郑啸、赵黎以及宁哲父母等人,是宁哲最为信任,也是有足够能力参与到“屠龙行动”的前期策划的人。 会议在一间封闭的讨论室举行,从早晨七点开始,一直持续到下午四点仍在继续,中间只何姐送了一趟午饭进去,其他时间连出来上厕所的人都没有,可见事关重大。 消息灵通的人听说,这场会议过后,屠龙行动将正式开启,相关的人员配置名单也将在会议后公布。 基地里跟应龙基地结下仇怨的人不少,得知这个消息,不禁热血沸腾,摩拳擦掌地要参与到这场行动中,为自己和亲人朋友报仇雪恨,其中数蒙大勇和王治川最为积极。 蒙大勇记恨的是应龙基地给了杨烨那种败类权力,放纵手下士兵在陕原胡作非为,更玩忽失守,害得蒙二宝被丧尸病毒感染、害死了他全村数十条人命,他要为自己弟弟和看着自己长大的邻里报仇!王治川则是为自己死去的战友不平,他们对袁司令忠心耿耿,袁司令却在危急关头弃他们于不顾,尤其是那个瞒报消息、自私自利、草菅人命的包达功! 他们从早晨到下午一直在等消息,但直到此时自己的工作都结束了,会议却还没到头,心急如焚,干脆守在了讨论室门外。 蒙大勇半趴在地上,将耳朵紧贴门缝,试图探听出什么,可一门之隔,只听得一片寂静。 “跟你说了没用,这会议保密等级高,宁指挥会连你偷听都防不住?”王治川站得离蒙大勇几步远,弯身从墙后探出个头,神情警惕又忐忑。他当过兵,把规矩看得重,不敢像蒙大勇这样公然偷听。 而在王治川身后,还有其他十几个等名单等得着急、跑来这儿守着的人,他们有着不同的经历,相同的是都和应龙基地结下了血海深仇,但慑于宁哲定下的规矩,不敢靠近讨论室,便推出蒙大勇这个胆大的来做出头鸟。 “别吵吵了,吵得我一个字都听不清!”蒙大勇烦躁,压着声音,“老王,你前面不是也参与过讨论会吗?你就一点小道消息都没有?” “嗐,我那是多前期了,后面跟不上,宁指挥就先让我退出了。”王治川后悔道,“早知道宁指挥让我们学ccl编码是用在这儿,我也不至于逃课跟你去打猎!” “那什么‘abc’码?——用在这儿?”蒙大勇回头,两只眼睛清澈见底,“什么意思?” 王治川一脸夸张,“是ccl编码!你怎么连名称都还没搞懂啊,宁指挥不是让学吗?你不会压根没学吧?” 蒙大勇张着口,呆滞摇摇头。 王治川道:“宁指挥说,为了保密,屠龙行动讨论会全程,所有人都得用ccl编码进行交流!每一次讨论会都会筛出一些人,对编码掌握熟练、能跟上讨论进度的就继续参与,剩下的,包括我在内,都被筛出去了!” “啊?”蒙大勇不可置信,“那编码谁能搞懂啊?用那玩意儿开会?!” “你搞不懂,其他人能搞懂。”王治川指了指讨论室,“所以人家坐会议室里,参与核心方案讨论,你只能趴在这儿偷听。” 蒙大勇立刻站起身,拍了拍手上和身上的灰,脸上露出慌张的神色,“你说……屠龙计划的人员名单,不会也和这个abc编码有关系吧?” 王治川看着他,不说话。 蒙大勇声音抖动起来,“那……你退出讨论会之后,一直在学?” 王治川扬了扬眉,和身后几人相互看了一眼,达成了共识,而后换了个站姿,手指挠了挠鼻子,“啊?没有啊,这编码太难了嘛!” 蒙大勇用力地点了点头,完全赞同,又问其他人,“你们呢?学了吗?” 大多数人摆手摇头:“没学啊,根本学不会!” “……” 蒙大勇彻底松了口气,放心了,呵呵笑起来,“大家都学不会,宁指挥肯定不会用这个来挑人的!你们继续守着吧,我到训练场再练练去,谁知道会不会又像上回去东部区那样,要举行比武大会选人!” 他说着便急匆匆走了。 王治川与剩下的人面面相觑,像是达成了什么无言的默契,也迅速离开。 讨论室内,窗户紧闭,灯光明亮,所有人围绕着一张大圆桌坐下,面容肃穆,握着笔在各自面前的纸张上写画着什么,偌大的室内只有笔落急促的沙沙声,与翻动纸张的声音。 宁哲写完一张,纸面上尽是数字、外文与希腊字母组合的编码,他脑中的系统自动开启扫描功能,只是进度加载到0.01%,便出现一个大叉,亮起警示的红灯。 【滴!解码失败!继续尝试中……解码失败!数据库缺乏转换工具!】 宁哲眸中异光一闪而过,将写完的编码递给罗瑛查错,两个人交换一个眼神,一切尽在不言中。 ccl编码的主意是宁哲想出来的,专门用来克制系统的监测功能。 虽然886的自我意识脱离了公司,保存在宁哲手中,但宁哲脑海里依然还有886残留下的初代系统,无时无刻都在监督着他视角下所发生的一切,一面删减过后呈现在读者眼前,一面交由系统公司,方便它们时刻把控这个故事的发展方向。 如今公司明明白白下令全力协助“新神”,宁哲断定,江择栖与那个代号新神的系统一定能够时刻观察自己的动向,若是如此,他所有计划对他们来说便等同于透明,反抗几乎是毫无胜算。 886只能给宁哲争取到每次五分钟的屏蔽时间,宁哲测试过,这屏蔽功能需要隔一段时间才能再次使用,在未来与系统的对抗中,根本不足以满足他们的需求。例如他们策划的屠龙行动,其中一环便是活捉严清与江择栖,倘若公司提前获取了消息,又怎会任由事态发展?届时别说捉住那两人,恐怕还会被反将一军。 而ccl编码则以罗瑛在空白契约上使用的编码为基础,交由基地内专业的数学家、信息技术专家进行改编,最终形成一套全新的编码,由于原始编码过于落后,即便在宁哲这个世界里,也已经淘汰几十年,不再使用了,只有极少数的人知晓,相关资料记载也少之又少,反倒成了系统的盲区。 几个月前,宁哲就请专家们将这套编码教授给全基地成员,他自己也见缝插针地在学,不时还需要找罗瑛补习,往后基地内的一切重要行动,都将使用ccl编码进行交流,这样便能有效避免系统监测,争取到一部分先机。 “啧。” 写着写着,郑啸忽然发出声轻啧,在安静的室内显得有些刺耳。 他把笔别在耳朵上,拉直胳膊伸了个懒腰,往椅背上重重一靠,蹙着眉盯着写满一整张纸的编码。 “又要找事了,老秃驴?” 坐旁边的李泊敖一头花白的头发被抓得散乱,习惯性地刺郑啸一嘴,他年纪大了,学新东西太不容易,这编码简直要了他的老命,好一段时间做梦都在abc,见郑啸放下笔,他也急忙扭扭腰,趁机休息休息。 郑啸懒得理李泊敖的挑衅,瞟了眼讨论室门口的方向,语气恹恹,“我们在这儿用编码出题,忙活半天,他们那边又不愿意学,不要到时候筛出来的,都是些用不了的人啊。” 宁哲一顿,看向郑啸。 其他人也停笔看过来,面容略微忐忑。 宁哲坐正了,肃容道:“师父,能在这么短时间内学会并灵活应用编码的人,绝不会没有用处。” “是,被选出来的肯定有用。” 郑啸双手抱臂,不否认宁哲的说法,但眉间拢起的皱褶越来越深,带给人极大的压迫感,“但是其他有用的人,也可能被筛出去。” “再说得直白点吧,宁指挥,”他盯着宁哲,质疑道,“这套编码对我们而言,真的有实施的必要吗?” 第208章 争论 面对郑啸的质问,宁哲的后背一下燎出了热汗,手指捏着水性笔,笔尖在指腹戳出一个个黑色的小坑。 他放缓语气,对郑啸,也是对其他人,将反复解释过的理由又重说一遍:“前面的会议我们已经就这个问题讨论过多次,屠龙行动需要高度保密……” “是,是需要保密。”郑啸道,“但保密的方式多种多样,密码学数不胜数,就非得用这么反人类的编码?” “不反人类啊,我觉得……这挺简单嘛。” 赵黎嘀咕了一句。 他一抬眼,发觉周围的人把目光都投向他了,一顿,提高声音,“真不难啊!而且,而且宁指挥组织大家讨论这么多轮了,大家掌握得不都没问题吗?再说了,就算真的不好实施,早些时候也没人提出来啊,现在眼看要考试选人了,又说不行,那我们这些日子不就白费功夫?” 第291章 “……” “我之前没提过吗?”郑啸语气发冲,“我不是早就说过这编码落后,需要大量记忆,效率极其低下!是你们都顺着他宁指挥,赞同他说要试试,现在试出结果了,你们刚才没听见吗,”郑啸指着门口,“他们根本不愿意学!考试能选出个屁啊!” 赵黎拿本子挡住自己的脸,瞬间龟缩。 罗瑛蹙眉,手在桌面一撑,要说话,宁哲立刻按住他手背。 宁哲抬眸,视线掠过在座一张张面孔,其他人虽然没有向郑啸一样开口反对,但也并不否认郑啸的话,有的甚至避开了与宁哲对视。 宁哲心里一沉,又下意识看向自己父母。 宁海岑和向华棠脸上的神情看不出什么,沉思片刻,宁海岑站起来打圆场:“小赵说得有道理,但郑啸师父的担忧也是切切实实的。小赵,你是高材生,可能不太理解一般人学一门完全陌生的知识的困难,尤其大家每天这么忙碌,还要抽出时间来学习记忆……效果可想而知。” 宁海岑并不乐观地摇了摇头,可他话锋一转,又道:“不过我觉得,考试还是能如常举行。ccl编码虽然麻烦复杂,但确实能杜绝一切敌人的窥探,存在不可否认的优势。 “而且大家的时间和精力都花费下去了,再学新的暗号密码也来不及了,我们可以先选出一批掌握编码的先进人才,作为屠龙行动的核心人物,再由他们向下面的人发布任务,这样也能实现我们想要的保密效果。各位觉得如何?” 郑啸沉思,点了点头。 其他人低声交流着,也觉得是个可行的措施,实施起来比全面推行ccl编码不知方便快捷多少倍。 宁哲攥紧手中的笔,笔尖扎进掌心,刺痛传来,汗水将墨迹晕染开,忽然间,有一只手伸过来将那根笔抽走,转而将自己的手指穿插进宁哲指缝,用力一握。 宁哲对上罗瑛担忧、询问的目光,睫毛微颤,缓慢而坚定地摇了摇头。 两个人一起测试过系统的监测范围,以宁哲为中心,方圆一百公里内都是系统监测区域,虽然监测到的信息会随着距离增加受到限制,超过宁哲所在地十公里就只剩活体定位功能了,画面与声音都无法收录,但按照宁海岑的提议,难不成每一回向下面的人发布指令时,宁哲都要躲到十公里外吗? 不说在具体行动中这有多难实现,即便如此,也无法保证能断绝系统的耳目。 他们的敌人太过手段莫测、无孔不入,一切都要以最严格的标准,做最坏的打算。 可偏偏,宁哲无法对其他人解释,即便是父母也不行。 否则提起系统,便要提起这世界的真相,便要提起惨烈的上一世……先不说其他人听了能否承受,宁哲又怎么忍心让他们知晓这世界的危机不单是丧尸?他们未来将面对的远比想象更加严峻残酷? 最重要的是,因为罗瑛那张空白契约的存在,宁哲不敢把世界真相告诉任何人。 这便导致了现在的局面,郑啸等人没有充分的理由认同宁哲的决策,这样下去,就算宁哲坚持,ccl编码的贯彻也必定问题重重。 “宁先生说的,倒是个有效解法。” “我也觉得可行……” “多谢各位。”宁海岑向众人点了点头,而后望向宁哲,语气不由放轻,“宁指挥觉得呢,可以接受吗?” 宁哲对上父亲的关切的眼睛,又看向母亲,抿了抿唇,竟感到一阵呼吸困难。 他意识到父母也许和郑啸一样,很早便觉得他的决策缺乏合理之处,可他们没有在最初便指出来,而是像小时候鼓励他尝试各种事情一样,善良地帮助他去试验自己的想法,一边又为他思索出一条平稳的后路,悉心完备地呵护着他。 这是他们作为父母爱他的习惯。 可越是清楚父母的好意,宁哲越是意识到,他的父母也从一开始,就并不完全信任依靠他。 这份打击来得猝不及防又沉重。 宁哲的心脏漫上寒意,忽然间,他开始质疑自己了——这才是对抗系统的第一步,他就要走不下去了吗? “我,”宁哲磕绊了一下,“我——” “我反对。” “……” 宁哲倏地转过头,他身旁的罗瑛抢在他之前站起了身。 罗瑛没有看宁哲,只又一次握了握他的手,将自己的力量传递过去,而后松开,肩背宽阔,腰身挺直,直面宁海岑精明透彻的目光。 罗瑛道:“我坚决支持宁指挥的决定。屠龙行动,乃至日后每一项重要行动,若非熟练掌握ccl编码,就没有参与的资格。” 宁海岑眉心动了动。 “砰!” 郑啸拍桌,觉得这两人简直不可理喻,气愤喝道:“罗瑛,你不要陪他胡闹!” “砰!” 罗瑛也拍桌,双手撑在桌面,身体微微前倾,遮挡住宁哲的身形。 “胡闹?” 罗瑛转过头去,目光如炬对准郑啸,语气忽地尖锐,“我父亲在三十多年前开展方舟计划,他的亲人,朋友,战友,也都说他在胡闹!” 这话一出,全场静默。宁海岑坐下了。 郑啸嘴唇一抖,忿忿闭口。 “诸位,我和宁哲是你们中大多数的晚辈,你们担心我们,怕我们考虑不周全,可以理解,我们心里感激不尽,也敬重你们的能力。”罗瑛道,环视众人,“但这并不代表,你们一定比我们高明,比我们看得深远,比我们有破釜沉舟、背水一战的勇气和毅力!” “……” 宁哲攥紧拳。 在座唯三的年轻人赵黎,也从笔记本后面探出头来,无声地“哇”了一下。 罗瑛停顿片刻,给众人接收他话里信息的时间,再开口时,咄咄的语气略微松缓,但仍旧强硬,“也并不代表,你们能够把他这么多天的坚持和努力,用一句‘胡闹’来概括!” “……” 其余人齐齐看向郑啸。 郑啸的脸色顿时红一阵白一阵,“……” “最后。” 罗瑛道:“倘若今天坐在宁指挥位置上的人是我,我会和他做出同样的决定。且,我不会征求在座各位中任何一个人的建议。 “以上,就是我要说的。” 罗瑛鞠了一躬,重新落座。 他明目张胆地在桌面上握住宁哲的手,两个人双手紧紧交扣,面朝众人,坚定摆明立场,无可撼动。 第209章 出发在即 鸦雀无声。 往常的会议中,罗瑛发言的重量并不如宁哲,自从结了婚,他像是自愿退居二线,一心作为宁哲的贤内助,兢兢业业为他提供最广阔的施展舞台,将所有高光与掌声都给了宁哲。若不是今天这一出,在场众人都快忘了曾经的罗指挥长是如何雷厉风行、说一不二。 刚刚那一番话实在不留情面,几乎将在座的人都教训了个遍,连宁父宁母都不放过,旁人先不说是否认可、心里舒不舒服,单冲他这份魄力和胆量,也不禁在心里赞他一句年少有为,能担大任。 与此同时,大家也将目光投向宁哲。 若是以往,宁哲该站出来安抚争吵双方的情绪,保证会议继续平和地进行下去。他们也期待着宁哲为他们解释,罗瑛口中“看得更深远”指的究竟是什么,宁哲又为什么一定要使用ccl编码。 “哒”一声轻响。宁哲一手与罗瑛交握着,空出的手将自己的陶瓷水杯挪到罗瑛面前,揭开盖子,看着罗瑛喝了两口水。 而后,他给了赵黎一个眼神。 赵黎立马会意,起身绕到每个人面前,在众人不明所以中,将他们写过的纸张堆在胳膊上收起来,交到宁哲手里。 宁哲把厚厚一沓纸归拢,对折,夹在胳膊下,低着眸道:“今天辛苦大家了,散会吧。” 说完,他也不看众人,转身就走。罗瑛和赵黎紧跟上。 “……” 其余人面面相觑,诧异溢于言表。 “就这样?” 郑啸皱紧眉,再次开口,他转过身,胳膊搭在椅背上,不看罗瑛,只盯着宁哲,“我们争了半天,结果到底是什么?宁指挥没有要说的?” “不用多说,我和罗瑛意见一致。” 宁哲站在原地,背对众人。 “ccl编码必须全面推行,至于理由,我现在给不出。未来,结果会证明一切。” 罗瑛那些话和在场众人的反应给宁哲上了一课,他忽然意识到,或许正是因为他太过重视每一个人的想法,太过希望得到每一个人的认可与赞同,反而让父母、师父等长辈认为他不够成熟,不够可信。 既然如此,不如直接强硬下达指令,以后这种情况还会有很多,他不需要被理解,只需要服从。 罗瑛眼睁睁地看着宁哲的眼尾漫上湿红。 “今晚,我跟罗瑛还有赵黎会把大家出的题目汇总起来,整理成试卷,明天的考试照常进行,后天公布屠龙行动的参与人员名单,马上开始行动。” 第292章 说完这些,他才微微侧过脸,喉结动了动,对众人轻轻礼貌颔首,“长辈们年纪大了,就早点回去休息吧。” “……” 讨论室的门打开,又合上了。 向华棠与宁海岑有些愣怔,一时不知作何反应。 郑啸目睹宁哲就这么干脆利落走了,简直难以置信,使劲用胳膊肘连续怼了李泊敖几下,压着嗓音道:“你不说两句?” 李泊敖:“我该说什么?” “你没听罗瑛那臭小子刚说什么?重要行动,不会ccl编码不允许参与!”郑啸站起身,食指用力点着桌面,“这意味着什么你难道不清楚?基地里的异能者、精兵,还有那些跟着宁哲一路走过来的人,那些有实力、有功劳的人,有几个有赵黎这种学历和水平的?这破编码你学着都费劲,何况他们? “先不说那些行动用不用得到他们,就这群人,因为不会编码就不让他们参与行动,他们能接受?他们能忍着不闹事?我告诉你,早晚要出事!” 春泥基地赏罚分明,各类职务与军衔进阶制度也逐渐完善,参与任务和行动不光是为了个人的仇恨或信仰,更关系到每个人切身的利益,一开始可能不明显,但时间长了,会ccl编码与不会的人之间的差别会越来越大。 真是…… 郑啸抓了张纸攥成团,又坐回座位,翘着二郎腿,焦虑地在手里盘着纸团。 “那你去反对啊。”李泊敖乜着他,“你去召集大家伙,跟他们说别听宁哲的,这破编码没用,别学了,也别教了。他实施不下去,不就自然歇了这份心了?” “……” 郑啸哼了一声,转过身,只顾盘纸团,不说话。 “你看看,”李泊敖用笔头指着郑啸,对其他人,尤其是对宁父宁母,笑道,“光说我们顺着宁哲,他自己不也惯得厉害?雷声大,雨点小,现在心里估计已经琢磨着要怎么去解决那些问题了。” 向华棠回过神,先是摇头无奈笑笑,又对郑啸点了点头,“郑啸师父用心良苦,我们都知道。” “谁用心?我是怕他制不住那些要造反的家伙,基地没建多久就要亡!”郑啸用力拍拍自己的脸皮,“给我丢人!” “别这么说,总能找到办法的。”有人道,“我这些天发现了一些规律,能简化记忆,加进ccl编码教学方案里,应该能帮助大家理解运用。” “我也找到一套方法,可以跟大家分享一下。” “……” 讨论室的墙外,宁哲喘了口气,转过身,突然把头抵在罗瑛胸前。 赵黎先回去找小荆棘了,那丫头一天没人盯着,恐怕要上房揭瓦。但宁哲和罗瑛没走多远,罗瑛就听见讨论室里的声音,把宁哲拉回来。 讨论室的隔音效果并没有那么好,先前蒙大勇听不见是因为里面的人将ccl编码写在纸上交流。此时两人靠在讨论室外一堵墙后,郑啸等人的谈话一句不落地清晰传入耳中。 宁哲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离开后,他们会说出这些话。 “我真是厉害了啊……” 宁哲紧绷的肩膀抖了抖,脸上泛起肌肉用力的红色,哽着嗓子道:“话说得不明不白,一点道理不讲,就敢要求人家做事……宁指挥真是好大的威风啊……” 罗瑛手指轻捏着他的脖子,往后面墙上靠了靠,而后拉开外套拉链,把宁哲的脑袋包进来,让他往自己内衫上蹭眼泪,免得擦得脸疼。 宁哲抓紧怀里厚厚一叠纸卷,一下下吸着鼻子。 罗瑛任由他的眼泪鼻涕打湿衣裳,隔着外套抚着他脑袋,片刻后,温声道:“非常时期,非常手段。最重要的是他们看到了你的决心,会把事情全力推进下去,是不是?你也不想用这种方式。” “我主要是想到……”宁哲的声音发闷,“如果今天换作是你,你说同样的话,同样不解释,他们肯定不会有任何异议,会相信你的决定一定没有问题,毫无负担地去做你交代的事…… “就因为做出决定的人是我,他们虽然也会实施,但一边做,会一边想着,这件事真的有必要吗?没有更好的办法吗?实施之后会产生什么后果?宁哲能面对吗?能解决吗?我要怎么才能帮他解决……” 罗瑛想了想,“所以你现在,是为他们不够相信你难过吗?” 宁哲猛地摇头,空出一手攥紧罗瑛胸前的布料,“怎么会啊……” 他说:“我不是因为他们不信我难过,而是……愧疚。我感觉自己又让他们担惊受怕,让他们苦恼发愁,我让他们又多花了一份心思……如果是你的话就不会这样!他们太为我操心了,我最近老觉得,老师的白头发越来越多,爸妈又长新皱纹了,师父的头发也越长越慢……” “你想多了。”罗瑛重音打断,“你师父一直是个秃子。” “不是秃子,他只是剃头了!之前一个月都要剃一次,现在两三个月都不见他剃!” “……” 罗瑛不跟他争,长舒口气,低头,沉默了会儿,重重亲了亲宁哲的头发。 “傻孩子。”他道。 “你知道你刚才的话要是被别人听见——要是被袁帅听见,会有多招人恨?”罗瑛说,“他倒是想让手下的人为他殚精竭虑,会有人愿意?” “他们又不是我手下!”宁哲反驳。 他仰头瞪罗瑛,那么小那么精致一张脸被他包在外套里,眼睛哭得通红,又湿润明亮。 罗瑛叹气,倒是对那些长辈的心态再感同身受不过,两手捧着他脸颊,太细太嫩,舍不得用力,只好垂头紧紧抵着他额头,齿尖发痒。 “就是因为你这样,他们才巴不得多为你花点心思……他们心里乐意着呢。” 宁哲被他顶得后退几步,皱着眉,一手护着试题,一手推着他胸膛,用力往前一顶,把他重新压回墙上。 宁哲内疚道:“可我刚刚还埋怨他们了,想着你的方式比我管用,那我以后也不需要他们理解了,服从我就好。” 罗瑛双手抱住他,微挑眉,“那很叛逆了。” “……但其实我还是想让他们理解的。”宁哲垂眸,“如果理解不了……也没关系。” 他拳头收紧,嘴一抿,突然热血起来,“早晚我能让他们像相信你一样相信我!” 话音刚落,就听讨论室内隔着墙壁传来一句响亮的—— “宁指挥,罗瑛把你和他父亲罗晋庭并列放在一起,你觉得自己担得起吗?” 宁哲吓一跳,后背一紧,捂住唇,瞪大眼看罗瑛。 罗瑛也不自觉站直,离墙远了点,朝他比口型:放心,没听见。 宁哲微微松口气,连忙从罗瑛怀里出来,将眼泪抹干净,心跳有些快,因为意识到老师问话里的重量——罗晋庭做的是一件跨越三十多年的救世壮举,宁哲有胆量保证自己现在所做的,能够与对方相提并论吗? 他看了罗瑛一眼,得到的是一个带笑的、全然信任与认可的颔首,于是心中安定,挺起胸膛,深呼吸再呼吸,气沉丹田,对着墙那头,郑重吼道:“我担得起!” “……看看,他说他担得起。” 讨论室内,李泊敖看着其他人,喝了口水,笑道:“这就足够了。他都能骗得过我了,这心计,其他事情还能不懂得处理吗?” 众人诧异地看向外面,显然没想到宁哲二人还没走远,也不知李泊敖怎么察觉的。 “各位就放心吧——”李泊敖说着,缓慢起身,活动着身体往门口走,他推开门,扩胸扭腰,对外面的人喊道:“还不进来?” 宁哲下意识与罗瑛拉开一步距离,立正,“老师?” 他听清了老师的话,明白他在给自己台阶下,却踟蹰在原地,不太敢进去。 “把姓赵那小子也叫回来!” 郑啸的声音紧随而至,他也是这才发现这两人还在外面,急着出来确认。 想到自己刚说的话都被听见了,郑啸有点拉不下脸,站在李泊敖身后,只露出半个身子,色厉内荏,“就你们三个,能赶在明天早晨把卷子出完?你看看你的黑眼圈,还敢说我们年纪大,年纪大也比你气血足!” 他瞪完宁哲,又瞪罗瑛,“还有你,别有事没事把你爸搬出来,有老子了不起啊!” 宁哲把手背身后,心虚一笑,叫道:“师父。” 郑啸翻着白眼,一边把他手里的纸张抢回来,匆匆丢下一句,“叛逆期。” 众人执行力极强,当晚围绕着ccl编码的使用规则出好试卷,第二天便宣布考试通知,会议大厅、练武场与食堂被布置为临时考场。 因为人数过多,所以分成上午卷和下午卷,分批进行考试。 基地众成员在猝不及防的情况下迎来了一场考试,有的人连笔都忘记怎么握了,没当回事,题目也看不懂,坐了一会儿就离开考场;也有的聚精会神、下笔有力,从头到尾如行云流水;还有部分人意识到什么,满头大汗地坐在座位,冥思苦想,填满了整张卷子,但最终写的什么,连自己也不知道。 第293章 到了傍晚考试结束,宁哲等人将试卷收起来批改,又熬了个通宵,终于筛出符合条件的人,在红纸上拟写名单,第二天一早,便张榜公布此次参与应龙行动的人员名单。 天没亮,他们前脚刚把名单贴上去,后脚通知栏周围就挤满了人。 有人只是凑热闹看个稀奇,有人见自己的名字赫然在榜,欢欣转身与好友击掌庆祝,还有人从榜首找寻到榜尾,一个个逐字逐字、无比珍惜地数过去,也没能看到期望中的名字。 蒙大勇躬着身,手指摁在最后一个名字旁边,手汗洇湿了红纸,脸色发白。 有人问他看到自己名字没有,还有人叫他让道,他什么都没听进耳里,推开身后的人,头也不回地挤出人群去。 午饭后,宁哲召集名单上所有人员展开了一场简短高效的会议,迅速安排好各自的任务,此次针对应龙基地的行动规模浩大,将分批次、分多路进行。 宁哲与罗瑛是明面上的一路,也是最早开始行动的一路,他们要借着袁帅寻回罗瑛的指令,光明正大地出现在应龙基地,首要任务是弄清顾长泽实验室里的真相,并救出负责北方据点的战友。 而后,再借着罗瑛在应龙基地的身份与势力,徐徐图谋。 下午两点,被分配到与宁哲、罗瑛一同前往应龙基地的人员全部集合,坐上了停靠在基地大门外的车队,地下列车别有他用。 看守牢房的士兵奉命将藤蛟带了过来,几天不见,这人又苍白消瘦许多,看起来很憔悴。 “谁虐待他了吗?”宁哲皱眉,“还得靠他联络袁帅,为我们开路呢。” 藤蛟一见宁哲,竟莫名激动,咬紧了牙齿,似乎想说什么,可目光触及宁哲身旁的罗瑛,又恨恨低下头。 “谁没事虐待他啊,宁指挥!”看守士兵道,“饭都给他端到眼前了,喂他都不吃!” “这样啊……”宁哲点头,表示理解,警惕心高嘛,怕被他们毒死了。没关系,这一路上给他多塞点喂胖点,到袁帅面前好看就行。 “不是的……宁指挥!” 藤蛟猛地挣扎一下,却又没有太多力气,一下就跪倒在宁哲跟前。 他气喘吁吁地,正要开口,罗瑛提醒道:“时候差不多了。” 宁哲回神,该出发了。 他对藤蛟的处境并不在意,挥挥手让人把他塞进一辆车里,严加看守,打算上路后再跟他聊聊关于应龙基地和袁帅的事,而后便跟罗瑛登上最前方的一辆车。 车厢空间足够大,赵黎、小荆棘和陆山禾、江横等人已经提前就座,出乎所有人意料,小荆棘这次也通过了考试,是屠龙行动参与人员中年纪最小的。 “宁指挥,罗瑛长官。”前座的司机回过头跟他们打招呼,是王治川。 “老王呀。”宁哲坐着,微微仰着脖子,任罗瑛给他系安全带,他对上王治川的笑脸,也轻轻弯唇,“你进步好快啊,之前还跟不上会议,但这次考得特别不错,排名很靠前。” 王治川等他们坐稳,发动车辆,闻言有些得意,晃着脑袋,“哪里,是宁指挥你们手下留情了。” “没有手下留情的说法,该什么水平就是什么水平,”宁哲推了推身旁罗瑛的手肘,“而且你的卷子还是罗瑛批的,他下手最狠了。” 罗瑛握住宁哲的手放在自己腿上,从手掌揉捏到他手指尖,没说话。 王治川笑了笑,道:“不过总算没有辜负那些战死的兄弟,我发过誓,一定要回应龙基地为他们报——什么情况!”话说一半,他猛地踩下刹车! 轮胎滑过沙地,发出刺耳声响。 小荆棘“哎哟”一声,众人一晃,后面的车辆也不得不跟着停下,险些发生事故,纷纷探头出来询问情况。 此时车队尚未驶离基地大门多远,宁哲抬眸看去,只见前方几米处,以蒙大勇为首,气势汹汹地聚集了近百人,其中许多是异能者,品级不低,他们没有携带武器,两手空空拦在车前,眼神却燃动着火焰,像是随时可能赤手空拳冲上来掀翻车辆。 “蒙大!”王治川打开窗户,探出头叫骂,“你疯了是不是?想干嘛呢?” 蒙大勇没有搭理,腮帮紧绷,双目炯炯瞪着车辆后座,宁哲的脸被前面的座椅挡住了,他却好似与宁哲对视。 “敬礼——!” 他一声高呼,身后的所有人立刻跨立站直,齐唰唰向车辆敬礼。 宁哲眼皮一跳。 蒙大勇行着军礼,昂首挺胸,深吸口气,扯着嗓子,声若洪钟地喊道:“屠龙志愿者请求加入行动,请宁指挥发布任务!” 第210章 瞧不起 “屠龙志愿者请求加入行动,请宁指挥发布任务!” 正值夏日,烈日炎炎,空气混着沙尘,呼吸间鼻腔发干。 近百名中青壮年堵截在车队跟前,保持着军礼,汗水自脸庞、脖颈滴落,军绿色制服后背、腋窝与袖口洇出深色汗渍,岿然不动。 王治川背后也惊出了一身汗,扒着车窗,下意识回头看车厢后座上宁哲和罗瑛的神色,而后再次朝窗外大声劝道:“蒙大,赶紧带着人回去!别耽误大家伙时间!” 蒙大勇倏地瞪向他,眼眶猩红,鼻孔翕张,怒意几乎喷薄而出。 王治川想起考试前他们几个人在讨论室外跟蒙大勇开的玩笑,自觉理亏,摸了摸鼻子,讪讪地坐回座位。 “屠龙志愿者请求加入行动!”蒙大勇再次吼道,“请宁指挥发布任务!” “请宁指挥发布任务!”他身后的人跟着喊道,响声震天,遏止行云。 车里的人都在观望宁哲与罗瑛的神色,宁哲低着眼,不知在想什么,罗瑛则继续握着他的手,摊开放在自己手掌上,把玩欣赏。 小荆棘坐在车座上伸着脖子向外看了会儿,眼中兴奋,有些坐不住,要去摸车把手,赵黎忙将她按下。 就在这时,基地大门之内,郑啸、李泊敖与宁哲父母几人闻声匆匆赶来,面色焦急。 郑啸一见这情况,毫不意外地啧了声,皱着眉便要上前,李泊敖却拦了拦,下巴示意宁哲所在的车辆,摇摇头。 郑啸重重叹一口气,压着嗓子,“我说什么来着?是不是出事了!赶紧让林霄带人过来!” 李泊敖按着他,目光矍铄,“再看看。” 蒙大勇眼中的血丝越发密集,面前高大的吉普车却久久未有回应,像一只沉默的铁兽,无言便是答复。 他腮帮子绷了绷,嘴唇抿直,拳头紧握,再次开口,“请宁指挥——” “砰!” 吉普车门突然打开又被重重合上,一道矫捷的身形跃下来,军靴踩在沙地上,没有溅起丝毫尘土,罗瑛紧随其后。 蒙大勇见宁哲向他走来,胸膛快速起伏,站立得更加挺直。 车上众人忙凑到车窗旁,屏息以待,后方车队的人没有命令不敢下车,但也都探着头、提心吊胆地看着这一幕。 蒙大勇舔了舔干燥的唇,等宁哲走到面前,再次道:“屠龙志愿者请求加入行动,请宁指挥,下达指令。” 宁哲看着蒙大勇,静默片刻,轻声道:“蒙大,你们不在名单上。” “……” 蒙大勇的呼吸变粗了,“宁指挥还记得吗?当初您邀请我们加入春泥基地,曾经承诺过,会带领我们所有人报仇雪恨!” “你们的仇我都记着,”宁哲语气平静,“伤害过你们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你们留在基地,同样能给我们提供帮助。” “宁指挥!”蒙大勇大喝一声,口水喷溅,“我跟着您一年多,我们一起经历过那么多次行动,击败过那么多敌人!渡春山、黄龙寨,还有当初的圣彼兹堡,刀山火海我都跟着您一起闯过来了!我比王治川跟你有默契,我比慧慧和方小余有实力,我比那名单里很多人都更合适、更有资格参与这次行动!” 他眼含泪光,字字恳切,“宁指挥我求您,不管您说什么我都会听,就是让我死我也愿意……我只是想,我只是想亲手报仇!” “你说什么都听我的,可你这是在做什么?”宁哲微仰起头,抬起下巴盯着他,“你合不合适这项行动,有没有资格参与,是由我来决定。” “可我……” “现在的问题不是你听不听我的指令、能不能完成我的指令,”宁哲猝然拔高声音,咄咄逼人,“而是你根本听不懂!” 周遭安静下来。 蒙大勇两条紧皱的眉毛抖动着,嘴唇也剧烈颤抖,他瞪着宁哲,眼中的泪突然涌了出来。 “宁指挥……宁指挥,”他保持着敬礼的姿势,哽咽地叫着宁哲,他并不质疑宁哲让他们学习ccl编码的合理性,但是,“我就是想学,我也要有那个能力啊!我连村里的初中都没上完,我爸妈就没了,我辍学,我要养弟弟,我连abcde后面是什么我都不知道……太难了,这编码真的太难了!我是真的听不懂、学不会啊宁指挥!” 第294章 他突然把一直趴在他背后、小心偷看的蒙二宝推出来,扯着他的领子,将他拽到宁哲面前,“您看看,您看看……看看我们二宝的眼睛,手,指甲!他被害成这样,差点被丧尸活活咬死!还有我们村子里几十口人,全都是间接死在应龙基地的人手上!我听说了,当初看守我们村子那几个混账,那几个杨烨的手下,他们都还活着!杨烨被抓的时候他们都逃走了,他们现在就在应龙基地! “宁指挥我求您,您就看在二宝和我村里那几十口人的份上,您网开一面吧,我只想报仇,我真的只想报仇!” 宁哲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您要是害怕我泄密,”蒙大勇又想到什么,忽地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我可以把舌头割下来!我做个哑巴,这样绝对不会泄密!”说着,他便伸手拔出自己的舌头,刀刃直接对准,鲜血涌出。 “诶!” “住手!” “蒙大别啊……” 众人惊惧,连忙开口阻止。 蒙大勇身后的人也被吓到了,急冲冲大跨步上前制住蒙大勇的胳膊,蒙二宝嘶吼一声,更是直接扑上去抢下哥哥的匕首,远远地丢开,他抱住蒙大勇,哀啕不止。 混乱之时,宁哲背过身去,无声地捂住眼睛。 这两天睡得太少,他忽然间感到一阵头晕。 罗瑛一直注意着他,立时走上前,揽住他肩膀,低头凑近问了句什么,宁哲摇了摇头。 “……” 罗瑛抿唇,让他靠在自己胸前,一边揉捏着他的肩膀,一边用异能将地上的匕首收进手里,攥紧,骨节发白,余光没什么情绪地扫过蒙大勇等人。 “蒙兄,事情已经尘埃落定了,你就别挣扎了。”赵黎扒在窗户边,忍不住劝道,“宁指挥之前强调编码的重要性强调那么多次,你怎么都没听进耳里呢?” 小荆棘挤在他下巴底下,露出眉眼,用力点头,“就是!” “每次上课点名,你也不在。” “就是!” 蒙大勇红着眼抬头,下巴上都是血迹,“我那是……” “好了。” 宁哲抬起手,所有人立刻止住话头,看向他,这才发现他的脸色有些苍白,声音也透着掩盖不住的疲惫,心里皆是一紧。 宁哲轻轻推开罗瑛,转过身,向蒙大勇走近一步,递出一条手帕。 他看了看蒙大勇,又看向他身后的人,叹气道:“我何尝不理解你们复仇的迫切,何尝不清楚编码强人所难,可是,真的没办法……” 蒙大勇缓慢接过手帕,眼眶发热,他觑见宁哲的脸色,目光闪烁,低下头,心里不自觉流出悔意,却仍道:“宁指挥,您通融通融,不会没有办法的!” 宁哲只是摆手。 小荆棘见宁哲难受他们还要缠着他说话,心头上火,气得一拍车门,眉头紧拧,尖声道:“有什么难的!我都学会了!你们光长大个子,全是一群蠢猪!” “哎!”赵黎忙捂住她的嘴。 蒙大勇被激,顿时看向小荆棘,反驳:“我们哪能一样?你年纪小,记性好,又聪明,学东西当然轻松,根本不能比!” 赵黎闻言,不开心了,“这就不对了,蒙兄,我们小荆棘半年前别说abcd,她连一到十都数不清楚,还不是靠这些日子勤学苦练?明悟他们和她一样年纪小,一样记性好,也没见他们考上啊?说到底还是花多少心思的区别。” 小荆棘叉腰,“就是!” “而且,”赵黎又道,“这也可见宁指挥选人公平公正。连小荆棘都被选上了,你们努力努力下次肯定行!” “……” 蒙大勇垂着眼,攥紧手帕,眼皮快速眨动着,气势已经下去了一大截,他想回嘴,可理由都被堵死了,干脆一甩手,自暴自弃道,“总之我学不会!我就不是学习的料!” “是啊,宁指挥,您让我们干别的都行,学编码真的做不到啊!” 他身后的人纷纷帮腔道:“末世之前我从幼儿园考试就没及格过,又工作那么些年,到了末世,更是整天为了生存就够辛苦了,哪还学得进去啊?” “宁指挥,您给个机会吧……” “我们只想复仇!” “……” 一个个仿佛被宁哲逼入了死路、绝境,进退两难,无论如何都无法完成他安排下的这道难题。 宁哲的肩膀微微靠着罗瑛的胳膊,他沉缓地呼吸着,无波的目光扫过这些开口说话的人,等他们说完了,才淡淡开口:“既然如此,那你们就离开基地吧。” “……” 人群霎时一滞,都呆愣住了,像是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蒙大勇猛然挥开身后人拽他的手,追向前两步。 宁哲再次背过身去,拒绝与他交流。 蒙大勇的心脏狂跳,急声道:“宁指挥……” “——我最瞧不起没有尽全力试过,就口口声声说自己不行的人!” 一道尖锐的厉斥打断了他,咬牙切齿,仿佛撕裂丝帛的尖响,满含失望与憎恶,令人耳膜一颤。反应过来那是谁发出的声音后,除罗瑛外,周围的人都有些恍惚,眼神忐忑地注视着宁哲,心脏紧绷。 宁哲再次回身,忘记了自己一手还拽着罗瑛,猛地朝蒙大勇等人的方向快走几步,他脸色涨红,急促呼吸,手指一下下重重戳着自己的心口,嘶声竭力道:“因为我自己曾经就是这样的人!我最了解这样的人心里在想什么!我最瞧不起那样的自己!!!” 宁哲瞪着他们,青筋迸出,眼泪如珠簌簌滚落。 第211章 心眼 “你们每一个人活到今天,有谁是容易的?”宁哲颤声问,尾音沙哑,“第一次忍着恐惧和恶心砍下丧尸的头颅容易吗?每天一闭眼就担心受怕,怕被丧尸袭击、被同类背叛容易吗?牢记着死去的亲人,独自活在世上容易吗?” “……” 被宁哲目光扫过的众人不约而同地低下头,眼眶发红,宁哲勾起了他们的伤心事。 罗瑛紧盯着宁哲,他又想起了那段宁哲从未与他细说过的流浪时期,喉咙发紧,不得不张口呼吸,反握住宁哲的手。 但这时宁哲回头看了他一眼,松开他的手。 罗瑛暗自吸口气,只能收起心里的情绪,快速将眼眨干,而后绕到改装的吉普车后方,打开了后备车厢。 “你们能从那么多的险境中活下来,还学不会一套编码吗?”宁哲质问,“既然你们要复仇,就拿出你们的魄力给我看啊?你们说有人在天之灵看着你们,那拿出你们的决心和诚意让他们看到啊!只是打打杀杀就能复仇吗?那你们现在就去,自己去!让我看看你们是怎么复仇的!” “我们……”蒙大勇用力吸了下鼻子,咽下口中的痰,试图再度辩解。 “明明你们每一个人,都比当初的我了不起得多,”宁哲眸光闪动,声线紧绷,“多得多得多……” 蒙大勇喘了口气,挫败地垂头。 宁哲看着所有人沉默的样子,他的眼神又柔和下来,嘴唇蠕动,似乎还有很多话要说,可最终,湿黑的睫毛缓慢垂下了,转过身背对众人。 “算了。” 他带着浓浓的鼻音,走向吉普车,“我这是给你们制造了多大的困难,把死都不怕的人逼到这个份上,哈……” “宁指挥!”“宁指挥!” 这次不止蒙大勇,后方的人也禁不住上前几步,宁哲话语中的失望与自嘲令他们心脏紧得难受,他们情愿宁指挥打他们、骂他们、罚他们,却见不得他对他们失望,更见不得他因为他们而自责内疚、怀疑自我。 蒙大勇伸手去拉扯宁哲,但手伸到半路便被人截下了,罗瑛握住他的胳膊,看上去没用什么力,却让他难以动弹分毫。 “砰”的一声,宁哲重新坐上车。 蒙大勇突然感到一阵难以言喻的恐慌,宁哲仿佛真的要将他们驱逐,他要追上前,罗瑛却死死拦着他。 “放开我!你……” 话没说完,怀中猛地一沉。 罗瑛面无表情地往他怀里塞了一本厚厚的笔记本——说笔记本不严谨,其实就是一沓用过的纸张修订在一起,侧面缝上牛皮纸固定。 蒙大勇瞪眼,“这是……” 罗瑛不语,又往他怀里塞了一本,叠在之前那一本的上面。 “你非要找事是吗!”蒙大勇怒。 而后又是一本。 一本又一本…… 蒙大勇从单手接,到双手托举,手肘的位置越来越低,腰和膝盖也弯下了,为了保持平衡,他全身的肌肉紧绷至颤抖,渐渐的,笔记本堆叠的高度已经遮住了他半张脸。 蒙大勇也从一开始气势汹汹、涨红着脸要跟罗瑛叫骂,逐渐领悟了什么。 他低着脖子,脸躲藏在笔记本之后,手臂伸直托着那些笔记本,双腿扎成马步,艰难站立。 第295章 “罗,罗瑛长官,这是什么?”有人忍不住在旁边问,他们还着急去和宁哲解释,同时继续争取加入行动的机会,但罗瑛在这挡着,蒙大勇也不动了,他们又不敢越过去。 罗瑛将最后一本放上去,淡声道:“你们宁指挥学习编码的笔记。” “……这么多!” 其他人惊声叹道,连赵黎和小荆棘都鼓圆了眼睛,小荆棘自言自语道:“宁哲也这么笨……” 罗瑛侧过头往吉普车窗内看了眼,这个角度看不清宁哲的表情,但依稀可见他眼尾湿红。 罗瑛收回视线,摩挲着指腹,使了些力道,指甲陷进去的周围皮|肉发白,压抑着不耐。 事实上,宁哲这半年来为了学会编码下的苦工远不止这些。 这并非宁哲擅长的领域,罗瑛还记得他小时候学数学物理学到崩溃大哭,但在意识到他们的行动必须对系统保密后,宁哲主动叫他教自己。 而为了避免系统从他学习的过程中分析出编码的解法,他们所采用的方式就更为复杂,全程几乎就靠两个人之间的默契领悟——而基地里面向众人展开编码教学时,宁哲也刻意“出差”,让罗瑛陪着,隔三差五去一百公里以外的地方待着,杀丧尸也好,做别的也好,来来回回,反倒提升了他瞬移的上限。 中间几度,宁哲学着学着,甩开笔就埋头趴在桌上生闷气,茶不思饭不想,偶尔也偷偷抹过眼泪,甚至晚上睡觉,有段时间他都背对着罗瑛,不想看到那张脸。 至于他写下的那些笔记,则是鬼画符一般,连系统都分辨不出来,相当安全。 罗瑛没告诉蒙大勇他们,现在给他们的笔记是自己趁宁哲前往东部区时,另外整理修订的成果,毕竟真迹给他们,他们也看不懂。 “以后每半个月,基地都会展开一次编码考试,通过的可以继续加入行动。”罗瑛告知他们。 众人相视一眼,没有应答。 “你们生存不易,他只会比你们更苦更累。”罗瑛不管他们是什么反应,只是陈述道,“你们公务繁忙,他更是连吃饭睡觉都要见缝插针。” 蒙大勇藏在笔记本后,瞧不到神色。 其他人一顿,面露难堪。 罗瑛手指曲起,敲了敲本子,“单论智力水平,你们和他没有大差别。” “但有一句话他说的我不认同,”罗瑛看了他们一眼,尤其视线居高临下地、重重地落在蒙大勇身上片刻,不再掩饰轻蔑,低声道,“不论是当初还是现在,他都比你们勇敢、有决心得多。” “你们的委屈和艰苦放在他那里,”罗瑛一滞,舔了舔唇,道,“屁都不算。” “……” 罗瑛上车后,车门合上,吉普车重新发动了,朝前行驶而去,这一次无人阻拦。 王治川谨慎地把着方向盘,心惊胆战地踩着油门,走出一段距离总算后松了口气,无意中往后视镜看了一眼,顿时心脏突突,低骂一声。 “我去!怎么又来了!” 只见车队行驶的宽阔黄土路上,蒙大勇那群人又穿过扬起的沙土,狂奔跟上。但这一次,他们怀里紧紧地抱着那简陋修订的笔记本,朝着车辆高高举起,挥了挥。 “宁指挥!我一定能考上的!” 蒙大勇在后视镜中大喊道:“您在应龙基地等着我!!!” “……” 黄沙漫扬,人群缓慢停下了,车队逐渐将他们远远甩在后方。 宁哲收回探向车窗外的视线,仰靠着车座上,闭上眼长长地吐出口气,朝侧边倒在罗瑛肩上,手伸出去摸摸他板正的脸。 “已经解决啦,不要生气。” 罗瑛握住他的手,放在口鼻前深吸一下,搂紧他的肩膀,垂头闷声道:“我不生气。” 只是心脏紧缩,眼睛发烫得厉害。 他在想,宁哲流着泪和蒙大勇他们说起那些话时,记起曾经的事,心是不是依然会痛。 另一边,春泥基地大门处,郑啸几人见蒙大勇他们老老实实地回来了,终于松一口气。 “我还以为他会受不住他们软磨硬泡,最后还是要把人带走呢。”郑啸双手抱臂,挑起一根眉,语气有些诧异。 他看出罗瑛搬出的那些笔记分明是他与宁哲早有准备,顺着想下来,恐怕连蒙大勇等人拦车都在他们夫夫俩意料之中。 “小瞧人了吧?”李泊敖说,“那孩子虽然重情义,但心里是非分得是清清楚楚。” 郑啸眯了眯眼,“那你说,他说的那些话都是在演戏?” “呿,你徒弟那演技,你还不清楚?”李泊敖摆了摆手,食指弯下来,比了个钩,“九分真,一分假,那才叫最高境界。” “……别说郑啸师父了,我都没想到。”向华棠红着眼眶对宁海岑道,“这些日子,我越来越发现他是真的长大太多了。” 宁海岑没说话,背过身,手掌按了按脸。 “苦难催人成长啊……”李泊敖叹了声,拍死一只飞到他脖子上的蚊子,“你们呐,也该学着改改和他相处的方式了。” …… 车队行驶在路上,宁哲这次带走的人不多,加上必要的物资和武器,前后五辆改装吉普车就足够,排在第三辆的车里还装了个藤蛟,念在后面这人还有用,宁哲提前让人给他松了绑,只用手铐拷着,也有一个车座位。 途中无事可做,左右两边的人都在和对面低声聊天,藤蛟老实了半个钟头,终于在车里唯一一名女性打哈欠时,和她对上了目光。 “姐姐,昨晚上没睡好吗?” 慧慧往对面一看,见是藤蛟搭话,没什么好说的,又转头看向窗外。 藤蛟眼神暗了暗,想起刚才宁哲下车后,慧慧面上掩不住的担忧急切,又道:“我听说,我们罗瑛长官是被宁指挥强抢来春泥基地的?他们感情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慧慧总算有反应,拧起眉,怪异地打量藤蛟,“你想干什么?” “没,姐姐,你别多心,我就是好奇一下。”藤蛟笑起来,面色虽不好看,但五官颇有几分阳光痞帅,“之前审问我的时候,宁指挥看着对我们基地印象不好,现在怎么就愿意带人去帮忙呢?” 车内静下来,其他人停止了谈话,纷纷看过来。 其中一个道:“你怎么知道我们要去应龙基地?” 藤蛟一脸诚恳,“前面拦车那些人不是提了一嘴嘛,我不能听到了还跟你们装不知道吧?啊,你们放心,你们要报仇的对象应该跟我没关系,我不会插手,也不会告密……就是我现在也跟着一起上路了,总得了解了解具体情况,后面也方便协助你们。” 其他人互看一眼,慧慧先开口道:“具体之后宁指挥会跟你细说,我们也不了解情况。” “宁指挥要见我?”藤蛟眼睛一亮,“单独见我一个人?” 第212章 歪心思 “你怎么这么高兴?”车内众人对他关注的重点感到莫名其妙,眼神变得怀疑。 藤蛟连忙收敛神色,但坐他旁边的人突然使力一推他后背,动作粗鲁将他按在车门上,开始对他搜身。 藤蛟双手被拷着,无法挣扎,他也不敢挣扎,脸被车门上的凹槽硌得发疼,却咬牙赔笑,“我说错话,让各位误会了!我不是要对宁指挥做什么,身上也没别的!只是有些话,我必须单独对他说……” 搜身的人没找出什么,警告地瞪他一眼。 藤蛟擦了擦自己的脸,从手铐上的倒影看硌出的红印不是很严重,过会儿就消了,微微松口气,心里对这基地的人越发忌惮。 他想,能收服这批人对自己死心塌地的宁指挥会简单到哪去?绝不只是江择栖口中那个为了爱情要死要活的人。用情至深倒可能是真的。 否则堂堂一个基地首领有什么理由需要亲自冒险进入另一个危机重重、完全不在自己掌控范围内的基地?为了救手底下的人?别逗了,那么几个人,派支队伍去营救,不管救不救得出来,意思到了就够了。 如果是为了成全自己正义的爱人的道德使命,还勉强说得过去——他罗瑛是谁?新世纪正义标杆啊,真的会为一己私情,忽视数十万人的性命? 藤蛟觉得别人铁定会,但罗瑛铁定不会。人的使命感重到一定程度,反倒是极致的薄情。 那宁指挥一边不忍爱人背信弃义,一边又担忧爱人的安危,甚至到了必须亲自跟随的地步。真够辛苦的。像个女人。 难怪连罗瑛都被迷得神魂颠倒,一反其道,甚至争风吃醋。 藤蛟眼中划过一道戾色,低头冷笑一下。但说到底还是个男人,同性|恋嘛,爱得再山盟海誓也不妨碍偷吃。 车厢忽然一晃,打断了藤蛟的思绪。 前面的车辆停下了,给后方的人比手势,示意原地修整。 此时正值黄昏,他们驶入了一座靠近北部地区的城市,巨大浑圆的橘红色落日夹在两栋灰败的高楼之间。 第296章 车辆一停,藤蛟心脏跳得稍快了些,琢磨着宁指挥该找他谈话了。他又复习了一遍一路上打的腹稿。但等了一会儿,车上其他人都下去放风了,只剩左右轮流看守他的人,和对面的慧慧,没有人来招呼他。 藤蛟有些坐不住,脑袋往后仰了仰,紧贴车座,试图避开遮挡物,透过车窗看到外面的情况,巧的是领头那辆车恰恰停在他视野中车窗的边缘,宁哲正站在车尾,天气太热了,他挽起了袖子,把马尾半折扎起来,显出一段白玉般的颈项,湿汗将发丝蜿蜒地粘在上面。 旁边有个人拿了把扇子帮他扇风,是罗瑛。 一道视线似有若无地扫过来,与那天的如出一辙,藤蛟心头一寒,不自觉放缓呼吸。 但想到自己这些天在牢房的遭遇,想到即将抵达的应龙基地内的情况,他又欲从胆边生。他觉得宁哲该来见自己了,八成是罗瑛说了什么拖延他们见面的时间。想着,瞥向罗瑛的目光不知不觉充满嫉恨。 “哎这什么味儿,”慧慧拧开了一个保温杯的盖子,里面装着何姐为他们准备的南瓜糊,她凑近闻了闻,又递给坐在藤蛟旁边的人,蹙眉道,“是馊了吗?” 旁边的人用力闻了几下,又尝了一小口,而后“呸”地吐出窗外,皱着脸道:“肯定馊了,天气太热,放半天就不行了!”他说着,一脸可惜地起身,“别像上次吃坏肚子,我下去倒了……” 话音未落,余光里突然扑来一个黑影,猝不及防地抢走了保温杯。 那人忙叫道:“喂!不能吃了!” 已经晚了,藤蛟双手被拷着,姿势别扭地捧着那保温杯,嘴抵在杯口,仰起头咕咚几口,南瓜糊尽数下肚。 他用袖子抹了抹嘴,不好意思地对慧慧等人笑道:“抱歉,我实在饿得受不了了。” 慧慧几人顿了顿,对视一眼,倒没计较,只是藤蛟旁边那人皱着眉捏了捏鼻子,扔给藤蛟一个塑料袋,“待会儿要窜了就拉袋子里,自己封好了存着,别往窗外丢。” 藤蛟脸一绿,迅速把那袋子压到身后藏起来,仍是挤出笑,再次跟慧慧搭话,“姐姐,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慧慧有点不耐烦,但看了眼他长相,还是道:“说。” “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好奇,姐姐你……好像不是异能者?怎么宁指挥要你也跟去应龙基地?”他觑着慧慧的脸色,又补充道,“我不是说普通人不好,我是说……要是遇到危险,姐姐你可以躲在我后面,我护着你!毕竟……这么多天,你是第一个让我吃饱的人。” 旁边的那人发出声嗤笑,正要开口,车窗处猛地传来一声撞击巨响。 好在改装过后的车辆足够稳当,不至于翻车,藤蛟坐稳转头,倒吸口气。 一只口吐黑血、面目腐烂的丧尸贴在防弹玻璃上,一下下拍着窗户,留下密密麻麻、沾着烂肉的手印! “小规模丧尸袭击!警戒!” 前方传来一道指令,紧跟着车外响起接二连三的枪响,一小群丧尸从周围的建筑群里围拢而来。 藤蛟尚未回过神,就见慧慧摇下了一小条窗缝。 他的头皮瞬间一麻,“哎”地大叫一声,急忙上前阻止,“你疯了!你……” 一句话没说完,只听消音枪“噗噗”几声闷响,扒在车窗外的丧尸扑通坠落在地,只留下一滩血糊,近百米外,几乎是同时,又有几只丧尸倒地。 慧慧将枪口从窗缝中收回,抱着枪往座位上一靠,看向藤蛟,“你说什么?” 藤蛟的表情僵在脸上,讪讪坐回去。 给藤蛟塑料袋的那男人“哈哈”笑了一声,“瞧不起人?”他摊开手掌指着慧慧,“这位,可是我们全基地射击比赛第一名,冉冉升起的神枪手!” 他看外面的情况,坐了一路车,有些坐不住了,半站起身,扭了扭腰背,对慧慧和剩下一人道:“我下去活动活动筋骨,这人和车就拜托你俩了啊!” 周围都是他们的人,也不怕藤蛟逃跑。 慧慧应了一声,男人便开门下车。 车门打开的瞬间,藤蛟眼睛朝外,从他的角度只能扫到丧尸作战小队的后方,不偏不倚的,宁哲就站在那儿,距离不远——身旁没有罗瑛! “喂去哪儿!” 慧慧一不留神,坐在对面的藤蛟竟跟着跃下了车,她伸手一拽没抓住,连忙追上,人却已经不见了,“搞什么啊!” 宁哲握着蒲扇拍死了几只黑白纹、拇指大小的蚊子,一边注意着暗处的情况,罗瑛去更远的地方扫荡晶核了,面前这些丧尸不足为惧。 但就在这时,有一道人影直直穿进尸群中,奔向建筑群深处,动静吸引了部分感官较为敏锐的丧尸,打乱了作战小队的攻势。 “那谁啊?”有人惊愕怒道,想拦住那人,却被丧尸阻挡了道路。 宁哲一时没看清,直到那人腕上的金属手铐在余晖下反射出亮光,紧接着慧慧追上前来,焦急道:“宁指挥,那个蛟龙队的人跑了!” 话音未落,转头一看,宁哲已消失在原地。 前方是一条深巷,灰白的石墙上缠绕着深绿色的藤蔓,在日落时分显得阴凉晦暗。 藤蛟身手不赖,丧尸很快被他甩在身后。跑着跑着,他感觉脑后有一道凉风掠过,危机感袭来,后背上激起浪潮般的鸡皮疙瘩。 他下意识缩起脖子,扭头后看,可下一瞬,身前胸口却遭到重击。 一记强悍的腿鞭令他倒飞出去,半空中视野一闪,一只微凉白皙的手锁住了他的喉咙,将他的身体狠狠下掼。 “哗啦!”玻璃碎响,藤蛟的后背重重撞上墙壁上一面窗户,而后向下瘫倒,躺在一摊破碎的玻璃瓦片中。 宁哲俯身掐着他的脖子,半扎的马尾从一边肩膀松松垂落,面容如霜,“跑什么?不去拯救你伟大的基地了?” 藤蛟仰望他,呼吸颤了颤,嘴角流出一丝鲜血。 他费力地抬起手,捻住宁哲一缕发尾,忽而一笑,缱绻风流,他虚弱道:“宁指挥,终于能和你单独说句话了。” “……” 一丝余晖越过高墙打过来,藤蔓上巴掌形状的叶子晃了晃,斜阳深巷,有几分旧胶卷的美感,隐晦的暧昧。 宁哲思维卡顿了一下,缓慢而深重地皱起眉。 不过一秒,他张开五指,松开了藤蛟。 藤蛟深深地喘气,整个人像是重新活过来,笑容多了真实,隐隐透出放松与得意,周围再无其他人,是他展现老本行积累出的经验的好时机,但下一秒,却见宁哲直起身,作势朝周围左右喊道: “罗瑛!罗瑛啊——” 声音在幽静小巷中传开,瞬间打破了美感,暧昧被赶得无影无踪,气氛变得局促。 藤蛟还没呼完的一口气顿时被倒吸了回去,不顾形象与疼痛,龇牙咧嘴地踉跄站起来,冲动地去捂宁哲的嘴。 “嘘!别喊!”他做贼心虚,压着声音,“宁指挥!别喊!你会害死我的!” 宁哲双唇牢闭,后仰避开他的手,眉紧紧皱起,脑中闪过什么,眼神流露出反感与戒备,以及一种像是看到自己无法理解的猎奇事物的困惑。 他抬起手就要把人就地打晕,拖回去。 “别!宁指挥等等!” 出师不利。藤蛟那张不错的脸火辣辣的,一边躲避,一边心有余悸地打量左右,暗自咬牙,继续争取:“宁指挥,我确实有话只能跟你单独说。” 宁哲离他远远的,不语,摆明了不想听。 “应龙基地不能去!罗瑛他在骗你!” 藤蛟冲动地将最关键的信息先吼出来,见宁哲沉默,他心道有机会,刚才没表现好,再来一次绝对要勾得他心旌荡漾,但突然间,他的脸色一变,捂住了肚子。 “……”偏偏在这时候! 宁哲没察觉他的异样,在暗自消化他说出这番话的原因与意图。 审问藤蛟根本没用多少手段,他便将所知一五一十的交代了,那时宁哲就看出这小子对应龙基地的忠心不过如此,但他没想到的是,这人见异思迁的速度这么快,只是出来一趟,就连应龙基地回也不想回了。 这可不行。 宁哲微微皱眉,自我反省。他做事习惯性只顾大框架,不管细节规划,时间安排也是如此,在框架内想到哪做到哪,以前基地人少是没什么问题,但现在人多了,事情也多了,他就常感觉时间捉襟见肘。藤蛟是个有利用价值的,去了应龙基地用得上,他该早早安排出时间来解决这个人,而不是拖到现在。 “据我所知——我老公所知,”宁哲清嗓子,酝酿道,“你们蛟龙队似乎受了那袁司令不少恩惠?他自己被困,把所有希望托付在你身上,你却反而劝我们别去,不觉得良心不安吗?况且你之前还义正言辞,口口声声责任使命,说变卦就变卦,你的话有什么可信。” 藤蛟不知何时弯下了腰,整个人弓着,蜷缩颤抖,他嘴角无力地抬了一下,脸上的血色尽褪,“我先前在袁司令儿子手下做事,差点没被整死。好不容易进了蛟龙队,没过几天好日子,他老人家就被夺权了……谁知道他能在这个时候想起我?要不是——” 第297章 要不是袁司令许诺,只要他能将罗瑛带回去,等基地恢复以前的秩序后,就保他升官发财,衣食无忧。但应龙基地那情况,这许诺不过是空头支票。有更好的出路就在眼前,他怎么可能放过? 藤蛟疼得冒冷汗,没多少力气伪装了,幸好在说漏嘴的前一秒猛然醒神,强行扭转:“要不是基地里那几十万不知情的无辜人实在可怜,我又怎么会冒险来陕原?现在罗瑛上校既然决定回去,我的使命也完成了……我想,我想……” 他越发佝偻而下,几乎要跪倒在地。 宁哲总算发现异状,“你怎么了?” 自己踹的那一脚也没瞄准要害,顶多受点皮外伤。 “想……加入春泥基地!” 藤蛟把带着手铐的双手伸向宁哲,努力抬头将自己惨白但还剩几分姿色的脸暴露在夕阳光下,气多进气少,仍顽强地要把准备好的话说完,绝不浪费。 “我不是劝你们去陕原,只是……劝你别去……宁指挥……罗瑛上校不是一般人,不论他看起来多爱你……跟责任比起来,你都不算什么,否则,否则也不会让你放下自己的基地,和他一起回应龙基地……那里,危险……” 最后一个字说完,手就落下了,人也晕死过去。 寂静中,一道微妙的气体泄露的声音响起,起伏跌宕,长久不绝。 空气弥漫出一股更加微妙的臭味。 “……” 宁哲屏住呼吸,找了块手帕包住手,只勾住藤蛟的后领,迅速把人提回去,交给随行的曹医生。 同时忍不住在心里叹气:这都多少个了,但凡有人要离间他跟罗瑛,张口就是“在他心里责任比你重要”,刻板印象真是要不得。 车队周围的丧尸已经清扫一空。出了这样的意外,天又快黑了,夜里行车不安全,宁哲便让众人搭建帐篷,原地修整,明天一早再出发。 曹医生把藤蛟翻来覆去检查了一遍,又问了症状,道:“没外伤。是饿久了,又一下子过量进食,还是馊的,肠胃受不住刺激,吃了药休息一晚再看看。” “他说肚子饿得不行,”慧慧把人看丢,很是内疚,忙对宁哲解释道,“在车上把一整壶馊掉的南瓜糊抢过去,都吃光了……” 饿得不行?宁哲若有所思。 过了会儿,他见慧慧还站在这里,安抚她道:“他自己作死,不是你们的责任,去休息吧。” 慧慧看着他,手指交握拧着,张了张口,但这时罗瑛也回来了,注意到这边的情况,快步上前。慧慧见他们有话要说,只能作罢,先离开了。 周围行动小队的队员们搭帐篷、生火,各自忙碌着。 宁哲捻着罗瑛袖子,把他拉到身旁,下巴指了指被抬进帐篷里的藤蛟,低声道:“怎么回事,他就是那个‘歪心思’?” 罗瑛跑回来的,身上很热,他没管下巴上摇摇欲坠的汗珠,听见宁哲的问话,他面不改色,先把收来的一小袋晶核放进宁哲手里。 一见藤蛟的状况,他就把事情猜得八九不离十了。 罗瑛道:“是我没处理好。” 宁哲一顿,盯着他,恍然大悟。 “负责看守藤蛟的小黑说他不肯吃东西,我先前还以为他在防备我们,但事实根本不是这样,对吧?” 宁哲踱步绕到他背后,一边掂着手里的晶核袋子,发出叮当脆响。 “基地禁止以任何理由虐待俘虏,”他忽地停步,出手如电,将罗瑛双手利落反剪,语气严厉,“你背着我做了什么?” 第213章 我没让你走 罗瑛的双手被反剪在腰后,肩背一如既往挺括笔直,像杆尺,一时没动静。 宁哲绷着脸等了半晌,不见罗瑛配合自己,顿觉怪异,当即松开罗瑛的手,从他肩膀探过头去,打量他的神色。 罗瑛恰好也侧头,垂眸看向他,终于开口道:“我没虐待他。” 宁哲心里当然肯定他不会那么做,但罗瑛的反应又让他感到不寻常,他从罗瑛的脸上分辨不出什么,又问了一次,“真没有?” 罗瑛说:“我不做这种事。” “那你怎么一动不动,”宁哲咕哝,拍了他一下,“心里有鬼才这样。” 罗瑛说:“我只是在想要怎么回答你。” “……”宁哲心头一跳,这不就是有事? 他脚步后退,倒着走到罗瑛身前,伸出食指抵着他的胸膛,“有什么需要想的?你没做错事,还怕我问吗?” “怕你怀疑我。” 宁哲吸口气,略有些装腔作势,“此话怎讲?” 罗瑛顿了顿,正要开口,不远处的帐篷里突然响起一阵喧闹,打断了二人的谈话,一道男声凶恶地嘶吼着,“滚!草你们妈的!别脱我衣服!别他妈碰我!” 宁哲与罗瑛同时一滞,下一秒,帐篷里冲出一个身材瘦小的青年,是曹医生的助手小李,慌里慌张地对宁哲二人喊道:“病患突然醒了,情绪激动,挟持了曹医生!” 宁哲来不及多想,拽着罗瑛闪身进入帐篷。 帐篷里是一片混乱场景,担架倾倒在一旁,地上散落着发臭的衣裤,各式各样的药瓶药罐滚落在地。一把枪正对准曹医生的后脖子,他趴在地上,手里抓着几个药瓶,只顾快速捡起洒了满地的药片,吹一吹珍惜地收回药瓶里。 几个负责保护曹医生的异能者精神紧绷,围成一圈,抬枪指着挟持曹医生的凶手,但不知为什么,迟迟不敢发起攻击。 宁哲听见罗瑛的呼吸一沉。 当他的视线落在凶手身上时,也禁不住心头一跳,瞳孔猛地紧缩。 手握枪支挟持着曹医生那人衣领半敞,凌乱地穿着一身春泥基地制服,面白颊粉,双眸若星,忽略那头短发、和过激凶狠的神情,不论是相貌还是身形,竟与宁哲如出一辙! “‘易容’。”罗瑛站在宁哲身后,沉声解释,“藤蛟的异能。” 宁哲瞪着那张熟悉的脸,有些恍惚地点着头,“我知道……你和我说过……” 他正是听罗瑛说起藤蛟的异能,才坚持留下这人,等他们进入应龙基地,这异能的用处实在太多——可他也没想到,居然能像到这种程度!单是看外表,恐怕宁父宁母在场都分不清谁是真的。 “谁敢动手?”藤蛟还在用宁哲的脸叫嚣着,瞳孔因恐惧而紧缩微颤,“开枪啊?谁敢开枪?你们这帮恶心的同性|恋,扒老子的衣服,真他妈的这么饥|渴不如去和丧尸睡!” 声音并不像。宁哲旁观片刻,蹙眉。 包围着藤蛟的异能者们握枪的手一紧,气得咬牙,明知这人不是宁指挥,依然下不去手。 小李慢了片刻才跟进来,气喘吁吁,正好听见刚才那句话,瞟了眼身旁正牌宁指挥的脸压下心中惊愕,忍不住辩解道:“谁不要脸?分明是你自己晕过去之后屎拉了一身,我们好心帮你换衣服,你,你还血口喷人!” “……” 藤蛟咬牙,顺着这道声音看过去,却猝不及防地对上了宁哲的目光。 他登时一僵,脸上凶恶阴鸷的神情霎时间消失无踪,身体站直,枪支自手中脱落。 “……宁指挥?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异能者们见宁哲来了,总算松了口气,往旁边一站给宁哲让道,你一言我一语地向宁哲说明情况,他们并非办事不利,只是这意外太过诡异,所有人都被吓住了,一边又忍不住暗自对比两张脸,可就在他们说话间,藤蛟的五官已经悄然变换,身形也拔高了些,又恢复了原本自己的样子。 众人用力擦了擦眼睛。 还是曹医生处变不惊,捡起脚下最后一颗药丸,拧紧药瓶瓶盖,迅速收起那把掉在地上的手枪,哧溜一下蹿到宁哲与罗瑛后方。 藤蛟失去了人质和武器,一个人站在那儿,脸色苍白,开口叫宁指挥时,竟显得有些可怜。 他辩解道:“我一睁眼就是他们在扒我衣服,还动手动脚,我这才……” “没有扒衣服!”小李又道,“也没谁稀罕对你动手动脚!我们好心给你治病,你反过来把我们的药品弄得一团糟,这么大的损失你能负责吗!还用枪指着曹医生,你该道歉!” 藤蛟说:“我明明感觉有只手在来回摸我腹肌!” “那是在给你的伤口抹药!”小李翻白眼,气得一把撩起自己的制服下摆,啪啪拍着肚子上一层薄薄的腹肌,“腹肌了不起啊?就你有腹肌啊?就你有啊?谁稀罕!傻逼!” “……” 藤蛟脸色青一阵紫一阵,神志清醒了,胸膛起伏片刻,低下头,终是屈服,“抱歉……是我误会各位。对不起,曹医生。宁指挥,都是我不好,我给你添麻烦了。” 宁哲没应,扫视藤蛟,他的衣服是匆忙穿好的,但腰带扎得很紧,手铐断了一半,挂在右手腕上,左手手腕有个紫色血印,是挣扎时划伤的。刚进帐篷,宁哲就注意到他看向周围时流露出的神情,分明如惊弓之鸟,惊恐憎恶,戒备至极。 第298章 藤蛟这回没说谎,可能是过去经历过某些事情,应激反应了。 宁哲让其他人先出去吃饭,尤其是曹医生,得好好压一压惊。 帐篷里只剩他、罗瑛与藤蛟三人后,他从空间里取出一副新的手铐,让罗瑛去给藤蛟拷上。 罗瑛接过,但只上前了一步,藤蛟突然连连后退,惊声吼道:“别让他来!” 他像是看到洪荒猛兽,后背贴着帐篷内壁寻求安全感,眼神闪烁着,有意无意地在宁罗二人身上来回扫过,而后伸出双手,握拳并在一起,恳求地望向宁哲,“宁指挥,求你,把手铐扔给我吧,我自己拷上!他——罗瑛,” 他惊恐地瞪着罗瑛,恨声道:“他一定会杀了我!” 罗瑛冷笑了一声。 “好了,你别吓他。”宁哲见藤蛟反应这么大,心中越发疑惑罗瑛跟他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此时和他对着来只会更难办,便拍了一下罗瑛的后腰,轻声警告他。 罗瑛唇角一滞,敏感的神经跳动起来。 宁哲抬步上前,从罗瑛身旁掠过,没注意到他微变的神色,顺道抽走了他手里的手铐。他走到藤蛟面前,低下头,亲自为藤蛟拷上手铐。 罗瑛的目光射过去,忍不住监视着宁哲的每一个动作,试图确认宁哲的手指是否会触碰到藤蛟肮脏的皮肤。 “时间紧迫,”宁哲利落地扣紧手铐,转过身,就站在藤蛟身前的位置,面朝罗瑛,似乎是一个保护的姿态,“你们两个谁先说都行,说清楚了,再来说应龙基地的事。” “……” 罗瑛站在几步开外,深色的眼瞳定定地注视着宁哲,他丈量着自己与宁哲之间的距离,又去对比宁哲与藤蛟之间的距离……很莫名其妙的,心脏开始隐隐作痛。 他知道宁哲未必是信了藤蛟的话转而怀疑自己,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但他仍忍不住多想。 宁哲说过,别人的心思不关他的事,他不在意,自己也无需在意。 罗瑛想,他很努力地去实践了。 结婚以来,罗瑛在经营婚姻与事业的各个方面极力做到尽善尽美,处理藤蛟这件事时也同样,即便恨不得让藤蛟消失,但他终究没那么做,极尽克制地将为宁哲解决隐患作为首要目标,所做的一切都在基地的规章制度允许范围内。他没有让自己的私欲抢占理智,做下任何出格的事。 可目前来看,他明显失误了,他的私欲还是趁他不注意时溜出去抢占了理智,犯下了错处。 他只顾着不能在物理意义上对藤蛟施加超出规定的刑罚,却没能隐藏好自己的杀心,给对方弱小得不堪一击的心理造成阴影了,弄巧成拙,反倒给宁哲添麻烦。 宁哲这一刻心里在想什么呢?是不是怀疑自己被醋意了冲昏头脑,对藤蛟施以严刑?是不是担心自己会进一步刺激藤蛟,让局面变得更加混乱,耽误营救的行程? 很可能。 所以那个对宁哲别有用心的人、一个下三滥的脏东西,才会有机会出现在比他距离宁哲更近的位置,所以宁哲此时此刻才会站得离自己那样远。 ……活该啊,罗瑛,你做得还不够好。 怎么就是这么一个小心眼的人呢?怎么就改不掉自私的毛病呢? 上一世的苦果还没吃够吗?你忘了因为你的自私,宁哲吃了多少苦头吗?……还有那一场灾难,代价还不够沉重吗? 收起你的幼稚、嫉妒和私心,不要再一错再错。 …… 罗瑛在脑中进行深刻的自我反省,面上却看不出分毫。藤蛟越过宁哲的肩膀幽幽地注视着罗瑛,忽地,对他展露出一个放肆的笑。 罗瑛修剪齐整的指甲深深掐进指腹的厚茧,唇抿着,忽然凉凉地挑了一下,压抑着酸楚的滋味。 “我没虐待他。”罗瑛强调,“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基地考虑,不掺杂任何私情。” “你、绝、对、有!”藤蛟磨着牙,笃定。 “我做什么了?”罗瑛的目光倏地锁定藤蛟,眼中没有丝毫情绪,冷峻的眉骨透出一种高高在上的冷漠,“我除了给你下过一次泻药,把你带进审讯室审问一次,有对你动用过任何私刑吗?” 他的言语透出戾气,“你不自量力,心怀不轨,贪图我爱人的美色权势,我有因此对你打骂泄愤、痛下杀手吗?” 罗瑛自问自答,“没有。我甚至没有拆穿你。倒是你,审讯室里信誓旦旦地对我发誓,说听从我和宁指挥的一切指令,这就是你的诚意?” 藤蛟心头一蹦,立刻看向宁哲,似是没想到罗瑛就这么说出来了,有些慌乱。 但这个站位,他只能看见宁哲的背影。 罗瑛的眼睛也在同时转向宁哲,他久久地注视着,眼底不受控制地染上情与欲,怨与痛,像是有无限委屈与不甘,像是无意识地渴求宁哲能够发现,一眨眼,又无影无踪。 他镇定得体地为自己辩解:“我是你的下属,其次才是你名正言顺的丈夫,我知道自己的位置和身份,我不该,也不会让私情扰乱公事。” 他顿了顿,重复道:“我不会。” 宁哲与他对视,不曾转移视线分毫,心脏忽地被拧了一把。 他对罗瑛心里的千回百转一无所知,一时间对现在的情况反应不过来。他只是想让两个人、不管是谁,先把自己不知道的情况交代一下,给后续笼络藤蛟开个口子罢了。罗瑛怎么就说到这儿了?他什么时候怀疑他因为私情去折磨藤蛟了? 那是罗瑛啊,罗瑛怎么可能做这种事呢? “罗瑛……”宁哲想打断他。 罗瑛继续谨慎地为自己开脱,捍卫自己在宁哲心里的清白,“他自己心里有鬼,才看谁都是鬼。另外,他刚才的应激反应,跟我没有丝毫关系。” 宁哲连忙点头,当然跟你没关…… “就是跟你有关!”藤蛟却红着眼突然大声道,“你就是罪魁祸首!” 罗瑛皱眉,猝然看向他。 宁哲也被吓一跳。 藤蛟剧烈喘息,避开他的视线,白着脸,“宁指挥,我申请单独向你汇报,罗瑛在这里会影响你了解实情!” 大可不必! 宁哲脑海中响起警铃,他心里清楚,不论是作为上司还是爱人,决不能在这时为了一个外人赶走罗瑛,这太伤人心。 可不等他作出回应,罗瑛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而后竟毫不犹豫,转身离去,像是不屑再与人继续争执,也为了证明自己问心无愧,身影阔步消失在闭合的帘帐后。毫不留恋。 宁哲的嘴刚张开,又抿住了。 他望着轻微晃动、闭合而上的帘帐,想追出去,却因为罗瑛那一瞬的毫不犹豫而迈不出脚,心里沉沉地发闷。 半晌,低语了一句,“我没让你走。” 留下来的藤蛟宛如打了一场胜仗,他居然赢过了罗瑛,真是报仇雪恨。他将地上的脏衣物踹远,殷勤地搬过一张便携式椅凳,用衣袖扫了扫椅面,又理了理头发,“宁指挥,你请坐,我们慢慢聊。” 宁哲迟钝地转过身,视线落在藤蛟难掩飞扬的眉眼,一刹那,他脑海中忽然闪过了很久以前的一些事。 那时的罗瑛还不像现在这样尊重他、事事以他为主。为了试探虚实,他对严清说出“从第一次见你,就觉得你很特别”这样的暧昧言语;为了达成目的,他与别有用心的谭春逢场作戏。 即便他心知肚明,宁哲就在身旁,听在耳里,看在眼里,即便他一清二楚,宁哲喜欢他,对这些不可能无动于衷—— “正事”这个词永远会是万能的理由,所以罗瑛说那些、做那些毫无负担,无所顾忌,理所应当,倘若宁哲为此不高兴,为此斤斤计较,反倒是“不懂事”。 那时的宁哲也深深地这样认为,并且,他相信自己足够懂事,足够明事理,所以根本不在乎那些逢场作戏。 可此时此刻,宁哲惊觉,他竟然能够一字不漏地复述罗瑛对别人说的那些情话,闭上眼,他就能回忆起当时罗瑛的每一个虚情假意的神态。 不是不在意,而是没有资格在意。是痛过太多次,痛得麻木,所以难以察觉,并习以为常。 直到如今,当他能够堂堂正正地向所有人宣告:罗瑛属于他,那些苦涩与酸楚才后知后觉地翻涌而上。 宁哲试着想象:倘若这次藤蛟的目标不是自己,而是罗瑛,他是否会为了“正事”,放任藤蛟接近罗瑛?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他不允许。 哪怕只是无伤大雅、毫无兑现可能的虚假应付,也光是想想就觉得难以忍受。 那么罗瑛你呢,你也像当初的我一样,在强迫自己懂事、明事理吗?可我明明和当初的你不一样,我明明没让你走,为什么你能够义无反顾地走得如此痛快?为什么你要抢先做出一副自己被放弃的姿态? ……还是你在害怕,我会和曾经的你做出同样的选择? 第299章 第214章 跟我说句话 “宁指挥,宁指挥?” 藤蛟给宁哲擦好凳子,见他只盯着自己发愣,没有坐下的意思,心情愈发飘扬,腹中疼痛早就烟消云散,罗瑛自己犯傻给他提供机会,岂有放过的道理。 他向宁哲靠近,有些浅的眉毛微微蹙起,满是担忧,刻意压低声音,“别为罗瑛伤心了,宁指挥,记得我的话,你要小心他,他说出来的跟做的根本不是一回事,我被关在牢房的时候,他……” “行了。”宁哲不咸不淡地打断,声音听起来有些疲倦,一手捋起刘海,撑着额头,“直接说吧,什么条件,你才肯配合我们行动。” 藤蛟俯下脑袋,像是没听懂,“……宁指挥,不是要听我汇报情况吗?” 宁哲掀起眼帘瞥他一眼,清泠无波。 这一眼让藤蛟心跳的节奏无端加快几分,不待思量他话语中的含义,紧跟着又听宁哲道:“别再演了,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你究竟想要什么?” “您在说什么呢。”藤蛟用笑容掩盖慌乱,摊开双手,耸肩,“我演?宁指挥,我有什么好演的?” 宁哲两手抱臂,罗瑛这一走,已经让他没有耐心继续应付,既然决定撕破脸皮,就把话讲得更清楚。 “第一次见面,你见我对罗瑛关心备至,认为是我给了他的权力地位,心里想,既然我能被感情左右,那么你也有机会——就算你不是同性|恋也没关系,为了那些好处,卧薪尝胆也没什么。是吗?” “……”藤蛟眼皮跳动了一下。 宁哲继续道:“可你又清楚,自己远不是罗瑛的对手,你的心思被罗瑛察觉到,做贼心虚,怕得要命,所以不论罗瑛对你做什么,你都觉得他在戒备你、要杀你。你怕死,又怕罗瑛对你使别的招数,便假意答应罗瑛会配合我们的行动。可实际上,你从一开始就压根没想回应龙基地,打定主意要离间我跟他之间的关系。我猜得对吗?” “这只是猜测。”藤蛟手揣进裤腿两侧的口袋里,又笑,“您不用诈我,实在不信,您就跟着罗瑛去应龙基地呗,只是到时候后悔,就来不及了。” 宁哲充耳不闻,自顾自把话说完:“你故意抢走南瓜糊喝下,就是为了施展苦肉计,好顺理成章地揭露罗瑛对你做了什么,让我站在你这边……我不知道你哪来的莫名其妙的自信,单凭这一点来看,真是愚蠢得好笑。” 他道:“因为我对你究竟遭遇了什么,其实一点都不感兴趣。” 藤蛟强颜欢笑,“您不是选了我吗?您制止罗瑛给我施压,还亲自给我戴手铐。” “选你?”宁哲露出真诚的疑惑,“我只是出于人道主义,关怀一下你这个应龙基地受害者,怎么就成选你了?” “……” 藤蛟神情骤变,脸上好不容易恢复些许的血色再一次褪尽。 ——应龙基地受害者? 他什么时候说他是受害者了?胡说八道! 藤蛟嗓子发干,仍试图挣扎,“宁指挥,罗瑛的话不过是一面之词,你还是先听听我这边,再……” 宁哲打断:“我说了我不在乎你经历了什么。我就是愿意相信他的一面之词。” “……” 藤蛟摇晃着后退一步。 从头到尾,宁哲就不是他以为的那些他之前遇到的人,他们不是一个层次的。他不是输给罗瑛,是输给了宁哲。 藤蛟狠狠闭了闭眼,向后瘫倒坐在那张便携式椅凳上,头脑晕眩,足足缓了半分钟,他仰头长舒口气,使劲抓了抓头发。 谎言被戳破,他想走的捷径被堵死了,无所求,倒也不必再伪装,没什么好怕的了。 “您说我想要什么呢,宁指挥?”藤蛟岔开两腿,破罐子破摔,讥讽笑道,“我费尽心思勾引你,当然是想攀上你这根高枝,只要睡几次,从此以后就不用奔波劳累,衣食无忧,再讨好讨好你,手上有点权力,就能随心所欲。末世啊,丧尸啊,都跟我没关系…… “我想要的,就这些,不难吧?” 宁哲眉心紧皱,神经病,在这种时代还想随心所欲。 他道:“你太贪心。” “贪心?”藤蛟复述这个词,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嗤笑摇头,“不止一个人这么说过。可是怎么办呢,这就是我的毕生理想。宁指挥如果给不起,那就没什么好谈,你为了罗瑛犯傻,我可不傻,应龙基地我是绝不会回去的,就算你用我的性命威胁我,逼我做事,我也随时可能反水。” “不过说实在,”他打量宁哲片刻,话锋一转,邪气地笑道,“其实以宁指挥的姿色,让我勾引你,我也没那么勉强,但凡你多点耐心,哄我几句,说不定我就觉得自己有希望竞争上岗,眼巴巴地去为你卖命呢?” 他指了指帐篷的门帘,带着几分报复心,“你看看,罗瑛都特地为你创造机会了……啊,他会不会是想到了这种情况,觉得宁指挥你要对我进行‘人道主义关怀’,自己主动回避了?” 藤蛟想到这种可能性,幸灾乐祸地拍手笑起来。 罗瑛不爽,他就畅快。 “哈哈哈……” “砰!” 宁哲一脚踹翻了他的椅子。 藤蛟翻倒在地,“呃……” “别无所求?”宁哲踩上藤蛟的脖子,鞋尖轻轻轧着他的动脉,“我杀了你呢?” “要动手……你们早动手了!”藤蛟扳动着宁哲的皮靴,呼吸困难,涨红着脸,却讥嘲地笑起来,沙哑道,“我的异能很有用吧?你和罗瑛,都舍不得杀我,哈哈……” “杀了你是挺浪费。” 宁哲承认,面不改色,脚下的力道也没有放松半分。 “所以换个话题吧。就来聊聊……为什么你这么害怕被人扒衣服?以及,你的应激反应,怎么会与罗瑛有关?” “……” 藤蛟瞪着他,笑容凝固在脸上。 …… 天已经彻底暗下了,昔日的城市被昆虫与植物占领,窸窸窣窣地响动着,远方时不时传来几声丧尸呜咽般的吼叫。 行动小队搭起数顶帐篷,围成一个圈,中间燃着几簇篝火,巡逻的巡逻,休息的休息,车辆停在外围,留了人看守。 约莫过了半小时,朝南侧的帐篷帘帐终于被掀开。 宁哲刚从帐篷里走出,暗处便有道黑影一闪上前,不远不近地跟在他身后。 火光映照,跳跃的阴影投下,模糊了宁哲秀丽的五官,同时掩盖住他脸上的一半神情,让他看上去只是比平常严肃几分。 宁哲的脚步很快,径直走出火光照亮的范围,融入黑夜,绕过几栋荒废的建筑,碰见一棵树从马路边的井盖下钻出来,茁壮茂密,停下。 看不出是什么品种。 宁哲走到树前,毫无预兆地,突然对这棵树狂踢不止,一脚又一脚,皮靴与木头的碰撞声令人心惊肉跳,厚重的树皮开裂迸射,上方的枝叶更是如暴雨般纷落。 暗自跟踪的黑影瞬间越过了不远不近的范围,一把从身后紧抱住宁哲,将他抱离那棵树,过程中宁哲仍不止地蹬腿,不知将那棵树当作什么,发了狂般不死不休,叫骂着: “去死!一群该死的东西!” “小哲……宝贝,宝贝!” 罗瑛将手掌紧紧贴在宁哲的额头上,另一只胳膊箍着他,唇贴着他的耳朵,急声哄道,“跟我说说话,怎么了,怎么了……” 宁哲喉咙里发出不甘的喘声,转过眼盯着他,咬紧牙,唇齿发颤。 罗瑛心尖一抖。 “是那家伙不老实?” 他立刻笃定,低了低头,微凉的脸贴着宁哲发烫的面颊,拇指轻柔划过他泛红的眼角,触到些微湿意,眼眸掠过森寒的凉意,冷静安抚的语气完美隐藏了颤抖的声线:“别生气。我们不是非用他不可,我现在就去把他……” “你别动他!” 宁哲却哑声制止。 他闭了闭眼,感受着罗瑛双臂紧抱自己的力道,前胸与后背紧贴,略微窒息,热得让人发汗,逐渐冷静下来,深深喘着气,强调,“不许靠近他,你离他远一点!” “……” 罗瑛面上的情绪缓慢散去。 他用气音问:“发生了什么?” 宁哲抿唇,呼吸片刻,偏开脸,“事情解决了,他会配合我们行动……你不用再插手。” 他挣开罗瑛,背影带着几分冷漠无情,往驻扎地的方向返回。 罗瑛的心重重撞击两下,他以为该生气的人是自己。站了不过片刻,快步跟上。 “小哲……小哲,”罗瑛一连几声地叫着宁哲,他几乎是贴在宁哲背后,微弓着背,紧盯着宁哲的五分之一侧脸,声音低低的,像是亲昵的私语,“他怎么跟你说的?” 宁哲沉默。自己急着先走一步,现在来好奇什么。 罗瑛又换了个问题,“他提出什么条件?” 第300章 “……” 宁哲置若罔闻,只顾向前走,身后寸许,那具散发着热度的躯体始终紧贴不舍。 罗瑛的步伐比宁哲大一些,必须控制着迈步的频率,才能保证脚尖紧随宁哲的脚后跟。 宁哲朝左走,他跟着往左;宁哲右转,他跟着往右,像块甩不掉的磁铁。一边跟,一边紧紧追问:“他要求在春泥基地的职位?” “那是让我们无条件供养他?” “还是……还是跟你有关?” “……” 停顿一息。 罗瑛轻声道:“——他想要把我取而代之?” “嘭”的一声碰撞闷响。 是宁哲低头穿过一块倒塌的广告牌,罗瑛跟着低头,误以为自己的高度与宁哲一致,然后结结实实地撞上了脑袋。 宁哲头也没回,继续往前,罗瑛把手盖在后脑上,不走了。 他的心被按在热油里焖炸,疼痛煎熬,死去活来。 宁哲很快便与他拉开了几步距离,脚步依旧不停。 空气中响起几道轻微的噼啪细响,有纤细的蓝色电光在罗瑛的周身蜿蜒舞动,他的发梢因静电而微微浮动,水波般的电光罗瑛脚底扩散而下,窜入地底,紧跟着街道旁的路灯开始闪烁,电流声放大,街道忽明忽暗。 “老婆!” 罗瑛大口喘息,忍无可忍地喊道,第一次使用了身为伴侣的权利,带着些强制意味,又像是恳求,“你跟我说句话!” 第215章 别扭 宁哲倏然转身,眼神锋利,“你想听什么?” 他刚开口,下一秒,罗瑛便大步冲上前,一把抱过他撞进自己怀里,双臂紧搂,力道极大。 他弯着肩背,脑袋埋在宁哲肩上,用力嗅着他的味道,呼吸紧促而潮湿。 “什么都好,别不理我。我很担心。” 宁哲觉得自己被一条大型狼犬扒住了,他木着脸道:“罗瑛长官懂事大度,眼睛都不眨一下,就能把老婆跟别的男人留在一个帐篷里,事情已经发生了,现在来担心有意义吗?” “小哲,不要说气话。” 罗瑛越发将宁哲揉紧,试图以此驱散心里的不安,他喉结急速抖动,声音却维持镇静,解释道:“这件事本来就是我处理不当,我留下来只会进一步刺激他,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容不得出错。我相信你,相信你……能抓住这个机会,解决他。” 宁哲安静了片刻。 他像是在消化他话里的信息,慢吞吞地问:“……你的意思是,你是故意出去,好给他单独跟我相处的机会?” “不是这么理解的!”罗瑛心头一痛,“我是,给你创造机会。” “有什么区别?” 宁哲原本见他一直眼巴巴地跟着自己,实在可怜,气已经消得差不多了,但现在,脑子突然“嗡”了一下,一时分辨不出这话的真实性。 不是被藤蛟的挑衅惹怒了,也不是怕自己为了行动在他和藤蛟之间选择后者,而是故意装出一副争风吃醋的样子,顺理成章地离场,好让藤蛟自鸣得意、认为自己有机可乘? 宁哲突然想到藤蛟那随口一提的猜测——在罗瑛看来,接下来自己会做的,就是许诺给藤蛟相应的空头支票,诱使他心甘情愿为他们办事吧?哦,甚至可能还需要给些“甜头”。所以罗瑛才这么急着逼问自己? 宁哲开始使力推开罗瑛,对方却死不松手,宁哲怒火越涨越高,厉声道:“你不是已经料到会发生什么了吗?那要跟我求证什么?对,就跟你想的一样,他提出来的要求我都答应了,他要的好处我也给了!满意了吗!” 罗瑛忽然松了力道。 宁哲收力不及时,往后退了几步,他看也不看罗瑛一眼,转身就走。 路灯闪烁的频率越发快速,令人眼花,与此同时,晴空夜幕中,轰隆掠过几道闪电,蓝紫色的电光毫无预兆地乱劈而下,在空城深处炸开,像一簇簇纷乱错杂的树根。 不远处的驻扎地,王治川等人正蹲在篝火边吃晚饭,闪电横空劈过,将黑夜映得如同白昼,王治川忙站起来,要踹灭火堆。 “快快快,收东西进帐篷,好好的怎么突然要下雨了?” 赵黎在他下脚前抢过自己放在火边加热的罐头,“急什么啊,天上一朵云都没有。” 王治川抬头,“是哦。那哪来的闪电?” 小荆棘嗦着泡面,摇头晃脑道:“小气鬼,喝凉水,喝了凉水变魔鬼!”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正保持警戒的大人都笑了,也猜到这闪电究竟怎么回事,他们是亲眼看见罗瑛跟着宁指挥出去的。 尤其是王治川,许久没听到这句充满孩子气的顺口溜,乍一听被戳中了笑点,乐不可支,只是笑着笑着,他忽然想起了在应龙基地时看到的那些瘦得皮包骨、满眼戒心与疲惫的孩子,对赵黎感慨道:“如果这世上所有小孩都能像你妹妹就好了。” 小荆棘莫名地看了他一眼。 赵黎咳起来,摆摆手,把吹凉的罐头递给小荆棘,道:“可不兴这么说啊,志川兄……” “怎么了?像你妹妹多好,聪明可爱又能打!不过说起来,”王治川压低声音,“你让你妹妹参加考核做什么?她这么丁点大,再厉害也还不到跟我们去做任务的年纪啊?” 赵黎将手放在小荆棘扎着宁哲同款马尾的脑袋上,“她有自己的主意。” 王治川闻言便不多问,人人都有秘密,大家目标一致就行,没必要追根究底。 他重新坐下来,给铁丝网烤架上几块烤得起泡的饼翻了个面,见其中一块烤得金黄,用筷子叉起来,走向一旁关押着藤蛟的帐篷。 慧慧正站在帐篷前,手里端着枪。 “慧慧,还守着呢。”王治川道,他对这个在射击比赛上赢过自己的年轻女孩印象深刻。 慧慧收起枪,笑着打了个招呼,“王将军。” “唉,大家一起出来做任务,你叫我王哥或者川哥就行。”王治川把饼递给她,“去吃点东西休息会儿吧,我来替你。” “不用了。”慧慧接过饼,低头,“要不是我前面没把人看牢,也不至于拖延大家的行程,我怕他又闹幺蛾子。” “宁指挥都说了,这不怪你。”王治川道,“夜晚行车不安全,我们本来也是要找个地方休息的。” 慧慧摇了摇头,面色依然沉重。 王治川忽然注意到她脚下有一滩湿泥,“那你往旁边站站,别把鞋沾湿了!” 慧慧一愣,这才往旁边挪了挪,低头的瞬间发现自己的鞋印旁边,还有另一双更早之前留下的,更大、痕迹也更深的鞋印。 王治川见她状态不对,关心道:“怎么了?” “……王哥,你之前不是问我听声辨位的射击技巧是怎么练出来的吗?” “是啊,”王治川道,“你肯说出来让我长长见识了?” 慧慧垂着眼,道:“其实是有人帮我,我才能练出来。她叫唐茉,再过两个月就满十八岁了,异能是‘尸化’,能在丧尸群里来去自如,是个很厉害的妹妹,你有印象吗?” “啊,我知道,就是那个见谁都叫老师的姑娘!”王治川挠挠头,“她还叫过我‘王老师’呢,怪不好意思的……她算是宁指挥的学生吧,我经常见他指导她身手。” 慧慧点头,“宁指挥其实不太想让她参与太危险的行动,可她太勤奋了,又积极能干,进步特别快,几个月前通过了选拔,被派去北方地区的据点工作。” “北方地区……”王治川若有所思。 慧慧肯定了他的猜测,“她现在在应龙基地。” 闪电再度划过夜空,王治川明白了慧慧心情凝重的原因,他指了指天空,故作轻松地安慰道:“有宁指挥和罗瑛长官在,这次我们的首要任务就是把他们救出来,一定没问题的,你不要再自责了。” 慧慧低头看着那滩湿泥上另一双鞋印,叹了口气,“希望如此。” 另一边,宁哲对漫天乱舞的闪电视若无睹,他原路返回,随着他脚步经过,街道前方的路灯一盏又一盏地亮起,一片橙黄明亮,而他的身后,一盏又一盏路灯“啪”地炸裂,火星四溅,随着他的远离,彻底陷入黑暗。 罗瑛也沉没在了黑暗之中,唯有降临在远方的闪电越发狂乱暴烈。 宁哲脚步一顿,猛地踹向街边亮起的一盏路灯,灯柱剧烈颤动,灯光明灭几下,最终依然坚挺地散发着光芒,和某个人如出一辙的固执。 宁哲咬牙,回身,骂道:“你发什么神经!既然选择了大度,你就大度到底啊!当什么马后炮!你自己要问,我说了你又不爱听!” “我以为……万一不会呢。”罗瑛的声音自阴影中幽幽传来。 “也许你不会顺着他呢。” “也许,都是我想多了呢。” 宁哲看不清他的脸色,莫名感觉他像是要哭了。 第301章 “这也是你自己选的。”宁哲硬着心肠,“是你自己急着出去。” “是我愿意这样吗?”罗瑛道,“我要是不主动出去,难道等你开口赶我走吗?” “……你什么意思?” 罗瑛站立在黑暗中,与灯光之下的宁哲泾渭分明。 “是你先下意识选择了藤蛟。” “你怕我刺激他,为此警告我。” “你亲手给他戴上手铐。” “你挡在他的身前,面对我,你跟他的距离比我更近。” “你的身体语言早就说明了你的选择。”他总结道,“你在谴责我办事不利弄巧成拙,你怕我给你添乱。” “……”宁哲动了动唇,下意识要反驳,可仔细一想,好像还挺有道理? 换位思考,把藤蛟换成严清,自己忙活了半天,非但没打消严清对罗瑛的歪念头,双方对峙时,罗瑛还让自己别吓对方,自己就不会多想吗……光是想象那个场景,宁哲已经拳头痒了。 ——所以罗瑛这不还是在意吗?不还是生气了吗? 前面还说什么给自己创造机会,屁话!早承认不就好了,非要自己说难听的话。 宁哲的火倏然蹿起,又倏然熄灭,他代入了一下自己,换作是他,罗瑛要是这么做,自己当场就要动手了,管什么有意无意、正事不正事的,自己必须时时刻刻是他的首选。 他说出正确做法:“你既然觉得我做的不好,那就应该在我离他更近的时候把我拽回来,我们已经结婚了,这是你作为丈夫的权利和义务!” 罗瑛沉默片刻,还是道:“那会给你添乱。” “那又怎样!”宁哲气得头昏脑涨,目光下移,忽然注意到他的靴子,一顿,而后命令道,“你过来。” 罗瑛垂着眸,依言往光里走了一步。 宁哲看清他的靴子边沿处粘着一圈干了的泥巴。附近有湿泥吗?宁哲回忆了一下,只有藤蛟所在的那顶帐篷外有,看这泥巴的厚度,罗瑛站了不止一时半会儿。 他先前被藤蛟抖落出来的一些信息冲得怒火中烧,竟忽略了罗瑛从自己刚出帐篷就一直跟着自己。 “你一直守在帐篷外面,根本没走远,是吗。”宁哲道。 罗瑛偏开脸,道:“我疯了才放着自己老婆跟别人待在一起不管。在外面站着,既不会给你添乱,发生什么情况,也能及时反应。” 他继续说:“可是我一出去,你就布下了空间屏障,我什么都听不清。” “……” 所以你就一个人什么都不知道地在帐篷外站了半个多小时,任队伍里的人来往经过打量,在那里胡思乱想,自己吓自己吗?明明已经在意得要发疯,还在那儿站着,忍着,就隔着一顶薄薄的帐篷,顾着所谓的正事和大局吗? “我不问你,”宁哲吞咽着,呼出口热气,“你是不是根本不会提?包括你觉得我忽略了你,让你受委屈的事?” 罗瑛说:“没必要。也算不上委屈。我清楚,不管你对他许诺了什么,都只是逢场作戏,是我有病,小题大做。” “我没有许诺他!” 宁哲加重语气,“我现在跟你说清楚。我们是做了交易,但跟你想象的完全无关!我不至于为了一个外人让自己的男人受委屈,这点状况我拎得清!” 罗瑛猛地看向他。 宁哲冷笑,他实在不懂罗瑛这份有病的原则与坚持从何而来,他为什么要对自己的私心与欲望如此排斥甚至唾弃,他为什么就不懂得对自己好一点! 他瞪着罗瑛朝他走近,见他在灯光下满头湿汗,唇角噙笑,忽然又喜形于色了,既心疼又气愤。 罗瑛伸出手来牵他,“老婆……” 宁哲反身就走,让他的手与自己的擦肩而过,牵了个空。 宁哲背对着他,阔步离开,像他走出那顶帐篷时一样潇洒,宣布:“拎不清的是你,罗瑛。你让我很不开心,从今天起,我们冷战开始,麻烦你跟我保持距离。” 第216章 冷战 宁哲回到驻扎地时,王治川他们已经吃得差不多,专门为宁哲和罗瑛留出了两份。 宁哲道了声谢,接过加热后的罐头在篝火旁找了个位置坐下,没着急吃,先是撸起袖子,对着火光查看自己胳膊上被蚊子咬出的一个大包。 末世的蚊子不知道吃什么长大的,隔着制服布料也能叮人,偏偏宁哲招蚊子,不论跟谁在一起,蚊子就专盯他咬,真气人。 “别挠了。” 罗瑛跟他隔着一米远坐下,盯着那条白嫩胳膊上明显的粉色隆起,被抓出了一道道红痕,眉心紧蹙,他在自己身上摸了摸,摸出一瓶除蚊清凉药,来之前预料到这种情况,特地找郑啸配的。 “这里有药。”罗瑛道,伸出手,转过身面对宁哲,却克制着上前的动作,等着宁哲理他。 宁哲头也没抬,他用加热过的金属罐头底去烫那个大包,试图借着刺痛感止痒。 “……” 罗瑛呼吸一重,上前便紧握住宁哲的手腕,感受到柔软的触感,先无意识摩挲了一下。 宁哲当即抽回手,放下袖子,端着罐头站起身。 “慧慧,”宁哲往旁边走了两步,避开罗瑛,对仍在守着帐篷的慧慧招了招手,“我们说会儿话吧。” 他注意到了这道时不时投过来、欲言又止的眼神,慧慧有话想跟他说。 慧慧眼睛一亮,可看见宁哲身后那个沉默的人影时,又顿住脚步,她以前和宁哲表白过,还当着罗瑛的面,现在要单独和宁哲说话,似乎不太合适。 她抱了抱枪,看向身后的帐篷,犹豫地对宁哲道:“其实也没什么特别重要的……” “没事,这边有赵黎他们看着,而且里面那小子现在也不会跑了。”宁哲干脆地示意她跟自己走,一边道,“你是不是想问我关于营救唐茉他们的事?” 慧慧一听,也顾不上别的了,快步跟上宁哲。 罗瑛站在原地,干巴巴地收起清凉药,停顿不过一秒,提步追上,路过一面石墙,他握过宁哲的那只手倏地一甩,重重撞上去,骨节瞬间渗出血痕,叫你管不住自己。 篝火照耀的范围内,不远处就有家咖啡馆,门口摆着几张长凳,上面落满灰尘和一些看不出是什么的干涸液体。 宁哲从空间里翻出几张废报纸,铺上去,自己先坐,拍了拍旁边的位置,对慧慧道:“坐吧。” 慧慧瞥了眼默不作声地跟宁哲保持着一米距离的男人,十分有分寸地坐得离宁哲远了些。 罗瑛见宁哲另一侧还有空位,上前一步,宁哲瞬间将手放上去,占住。 “……” 罗瑛弯腰,有些刻意地抽走宁哲手底下压着的那张报纸,铺在另一张长凳上坐下,而后从胸前的口袋里拿出笔和本子,低头专注地写着什么。 宁哲开口:“离开基地前的那场会议开得仓促,你是第一次参会,还听得懂吗?” 慧慧点头,“可以的,我已经把ccl编码掌握得很熟练了,任务细节都了解了……” 旁边传来一道细微的“噼啪”电流声,紧跟着一股焦糊的香气飘起来。 慧慧顿了顿,实在无法忽视,悄悄指了指罗瑛的方向,压低声音,“宁指挥,你们……” “别管他。”宁哲几不可闻地说,又提高声音,“你继续。” 慧慧会意,扭过头面朝前,假装不知道在场还有第三个人,说:“宁指挥,我知道现在我们对应龙基地的情况还不了解,按计划行事才能万无一失,这急不得,但我实在担心唐茉。” 提起自己挂念的小妹妹,她心里那点尴尬就消失了,不自觉揪着手指,眼眶泛红,“实验区能是什么好地方,严清又心狠手辣……知道北方据点出事之后,我每天晚上都做噩梦,我真的一刻都不想等了!” “我知道,我明白。” 宁哲耐心安抚道:“唐茉是我带回基地的,也是我亲眼看着一天天长大进步的,若不是现在非常时期,她还没成年,不应该参与那么危险的行动。不论如何,她叫我一声老师,我一定会对她负责。” 慧慧得到他的保证,安心了许多,听他语调柔和,不自觉地把憋在心里许久的话说出来。 “我们俩在渡春山就认识了,我没有亲人,她也没有亲人,她一直叫我姐姐,我心里也把她当作我的亲妹妹。宁指挥,你别看我平时好像大大咧咧的,那是我没把心里的东西表现出来,但唐茉真的特别细心,我俩住在一起,每次我难受了,她都能看出来……” 宁哲看着她,仔细聆听。 慧慧道:“以前我一直在后勤部队,靠别人保护,因为自己还有点手艺,能为基地做贡献,所以觉得没什么不对,人各有所长嘛。一直到半年多以前那场大混战,郑啸师傅带着一支护卫队护送我们,路上遇到一伙逃兵,见我们只是一群老弱妇孺,就来抢我们的物资。 第302章 “我当时气急了,为了保护物资,被两个人抓住了,他们拿枪指着我,我心想就是同归于尽也不能便宜他们,冲上去就抢枪……可我高估自己了,我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差点被打死的时候,有个护卫队的小哥跑回来救我。对方是两个异能者,他却不是,很快就被压在地上打,胳膊被拧断,枪都开不了!” 宁哲微微皱眉,听得入神,他知道这件事,却不清楚细节,“然后呢?” “然后,他趁那两个人不注意,把枪踢给了我……”慧慧呼出口气,攥紧拳。 “我连开了几枪,把子弹打光了,可是一枪都没中……宁指挥,你懂那种感觉吗?我那时候恨不得把枪口转过来,对准我自己!多亏后来郑啸师傅赶来了,我们得救了,可是我怎么都忘不了枪就在我手里,我却无论如何都无法击中敌人、无法保护战友的无力! “那段时间我很消沉,做什么都做不好,觉得自己是个彻头彻尾的废物,活着就是浪费基地的资源。大家都在安慰我,可越是安慰,我越觉得自己不配。 “突然有一天半夜,唐茉把我拽起来,带我从基地的墙上翻出去,找到了一小批流窜的丧尸。我还不知道要做什么,她居然就自顾自地把她的配枪和弹药塞给我,让我在一旁躲好,然后自己就蹿进尸群里!我吓得要死!就算知道她的异能不会被丧尸发现,还是害怕,下意识举起枪。 “可举起枪了,我反倒更害怕了,我怕我打不到丧尸,我怕枪声引起的动静让丧尸发现她,更怕她被我误伤……别说我枪法本来就差,我一个普通人,夜里乌漆嘛黑的,根本什么都看不清。” 宁哲听到这儿,为她们捏了把汗,不自觉吸口气,想着等唐茉回来了必须好好教育一顿。 唐茉总是缠着问他是怎么提升实力的,他受不住她的恳求,便把自己当初在罗瑛的金乌基地如何偷摸着训练的事情当故事讲给她听,重点在于突出这过程中的危险,好告诉她不要急于求成,哪晓得她胆子那么大,竟然真的去实践了! “可唐茉说,她相信慧慧姐。”慧慧继续道,“她说她以前一个人生活在繁城,最怕的不是丧尸,而是那个叫谭春的人又发现新目标的时候。每次看到那些人被杀死,就想起她的小叔,她恨自己的胆怯和无能为力,她说她理解我的心情,一定和当时的她是一样的。 “所以一旦有人愿意教她,她就要学,她要拼命学,拼命克服恐惧!她说慧慧姐,瞄不准不可怕,可怕的是连出击的勇气都没有!……她胆子太大了,敢在丧尸群里这么喊,宁指挥你知道的,她那异能有个缺陷,就是绝不能张口出声,一旦出声,‘尸化’就自动解除,周围的丧尸能把她撕成渣! “我怕得要哭了,让她别说话,赶紧躲,她说她不,她要等我开枪保护她。我不开枪,她就站在那不动,不光不动,她还威胁我说她要开口唱歌了……” 慧慧抹了抹眼睛,笑了出来,“我被她吓得开出了第一枪,打没打中我不知道,当时我心里只想着,这个小姑娘要气死我了,我必须把她揪出来抓回去教训一顿。” 空气中又传来几道噼啪声,像是静电。 慧慧已经习惯了这动静,微微仰头,看着漆黑的天空,唇角微扬,“末世的黑夜对于我们这样的普通人来说,真的就像失明一样。为了帮我指引方向,同时又保证她维持“尸化”不被丧尸发现,她想到了一个方法。” 慧慧伸出手,快速拍了三下,发出清脆的声音。 “拍三下,就表示这里有目标,快开枪。” “她速度快,拍完就跑,次数多了,我意识到她能够完全避开我的子弹,慢慢地放开了手脚,她的拍手声在哪,我的子弹就能落在哪,弹无虚发。”慧慧的眸中散发着光彩,“我看不清黑夜里的东西,却能听清她的脚步声,又轻快,又有活力,跟丧尸一点都不一样。” “因为有她,我才能从一个被保护者变为一个保护者。” 慧慧看着宁哲微笑,宁哲眨了眨微微发热的眼睛,说:“难怪你们两个都进步那么快,原来是偷偷加练了。”他话锋一转,“不过我记得,夜晚无故离开基地,是违规的吧?” 慧慧表情一僵。 宁哲笑起来,“开玩笑的……你跟我说了这些,我才意识到基地里的训练机制还有很多需要改进的地方。不是所有后勤人员都甘愿被保护,我应该给你们提供更多的机会。” 慧慧被他注视着,摸了摸脸,有些红。 “说起来,唐茉怎么会申请去北方据点呢?”宁哲转开目光,无意中扫到另一张凳子上坐着的人,又迅速收回来,问,“她不是土生土长的繁城人吗,北方不是她熟悉的环境。” “也是因为我……”慧慧说,“我跟她提起过,我的老家在北方,所以一开始想去北方据点的,其实是我。但北方据点的派遣人必须是异能者,她一声不吭的,瞒着我就提交申请了。” 宁哲恍然点头,他理解了慧慧心里的急迫,想必还掺杂着愧疚。 “还有两个月就是她十八岁生日,宁指挥,唐茉喜欢汉服,我一有空就试着去做,帮她做了一套,本来打算等她的成年礼再送给她,但现在我等不及了,”慧慧道,“我真想快点见到她,一见面,我就要送给她!” “真好。”宁哲捧场道,“她一定很开心。” 倾吐了一阵后,慧慧心里的不安彻底抚平了,她起身跟宁哲告别,今晚应该能好好休息,明天好活力满满地去营救她的小妹妹。 慧慧离开后,宁哲还坐在原位,他打开系统面板,点击一个叫【魂灯】的道具按键。 一个个橘黄色的光点在系统面板上亮起,如同散落银河的星光,一共一万一千三百一十七盏,代表着春泥基地共一万一千三百一十七个成员的生命状况。 【陕原之主】的任务完成后,宁哲获得了一大笔积分,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为基地每一名成员购买了一盏【魂灯】。 属于唐茉和其他七名被捕成员的魂灯略微有些暗淡,但仍旧顽强地燃烧跳跃着,说明他们目前为止没有生命威胁。 宁哲再三确认,关闭面板,陷入深思。 唐茉他们被抓极有可能是那名新神布置给严清的任务,毕竟据点的位置隐蔽,除非系统提示,否则单凭严清不可能发现。新神的目的或许只是催促自己尽快开展任务,但执行者既然是严清,他绝不会放过能拿捏自己的机会。 应龙基地必然有陷阱等着他,所以万事不可冲动,不可急躁。 “噼啪”又是一声轻响。 宁哲转眸一看,原本慧慧空出来的位置上不知何时多了个坐得笔直的人影,装模作样地在本子上写着什么,趁着宁哲出神,默不作声地挪动着,挨上了他的肩膀。 “……” 宁哲站起身,无意间一低头,发现地面上灰不溜秋、密密麻麻地堆积着一撮撮灰尘一样的东西,定睛一瞧,居然是蚊子尸体。 灰的,黑的,褐色的,黑白条纹的……应有尽有,基本上都堆在宁哲脚边了。 宁哲有点无语,又有点好笑,合着他跟慧慧说话时听到的那一道道电流声,是罗瑛坐在旁边电蚊子。 他抿了抿唇,抬步离开,平淡地跟罗瑛说了声,“早些休息。” 一句话像一枚在夜空点亮的信号弹,罗瑛眼睫一眨,合上本子起身,毫无滞涩地跟上他的步伐。 冷战归冷战,罗瑛想,他们都结婚了,宁哲跟他说这一句,就是还是要一起睡的意思。 ——幸好。 他不动声色地松了口气,跟随宁哲的脚步越发轻快,见宁哲走的方向并非帐篷,而是一辆车。 罗瑛愣了愣,车里座位放下来之后也能睡,但是窄了点,宁哲愿意趴在他身上睡了? ……前几天还嫌热,今天倒是心软了? 电蚊子这么有效? 宁哲打开车门,跨步上车,罗瑛积极地跟着,心想自己给宁哲扇一晚上的风就是了,车门却突然在他面前合上了,“砰”的一声。 罗瑛一滞,诧异抬头。 宁哲脸转向车窗外,无声比了比口型——“冷战。” “……” 宁哲放下座椅,从空间取出条毛毯,躺下去后,又偷偷朝窗外看了眼,见罗瑛失魂落魄地离开,背影格外寂寥。 宁哲的心软了一下,又觉得必须让罗瑛长长记性,憋着口气又躺下了。只是眼睛一闭,脑海中的系统空间却闪了闪。 宁哲心头一跳,有种不好的预感,意识进入其中。 系统空间一切如旧,唯有空置许久的、属于886的系统任务板上,缓慢浮现出一行字—— “好久不见,886。” “收到回复。” 落款是“新神”。 第217章 失眠 宁哲的意识出现在系统空间。 自886沉睡后,这是第一次,这位在系统公司拥有至高特权的“新神”主动发来联络讯息。 第303章 怎么刚巧在他们出发的这天? —— “好久不见,886。” “收到回复。” 宁哲站在系统任务面板前,长久的凝视这两行散发着荧绿色光芒的文字。 一种强烈的直觉与威压笼罩了他,令他浑身悚然,像是回到了上一世被推下高楼的瞬间,透过罗瑛那双受人操纵的、漠然的眼睛,看到了另一个傲慢、冷酷的灵魂。 无须佐证,他确信,对面便是杀死他的真凶,是无形中推动这个世界的走向、妄图掌控一切的幕后主使。 “新神……”宁哲的唇轻轻动了动,“中二病。” 宁哲点开任务板下方的回复框,一边在886留下的工作语录里搜索合适的回答,一边按下旁边操纵台上一个音符形状的按钮,厚重磅礴的古典旋律瞬间在系统空间奔泻而出,激昂澎湃,万丈豪情。 宁哲蹙了蹙眉,快速切换,总算在886的歌单里翻出一首节奏欢快动感的流行曲。 他跟着节奏微微点头,闭上眼,放缓呼吸,试图将心中的恐惧与彷徨驱散,现在最要紧的是不能让对方发现自己并非886,再进一步套出对方的打算。 宁哲睁开眼,选中最恰当的一条回复,手指悬空停顿片刻,舒出口气,果断发送。 886:“1” 下一秒,一个语音通讯请求便弹了出来。 宁哲的心脏重重一跳。 886交代过他,它们系统之间交流使用的语言是人类无法读取的,宁哲能看懂系统空间内的文字,并隔着任务板与对方进行文字交流,是因为886提前设置好了语言模式,文字发送到对方那边会自动转换为系统语言,一旦接通语音通讯,必然暴露无遗。 宁哲想都不想,直接挂断。 对面发来一个:“?” 宁哲大喘气,心有余悸,思量片刻,用886的口吻发送文字消息:“正在与主角谈心,督促他尽快推进任务,工作第一,无法分神,请见谅。” 宁哲一直盯着任务板,新神隔了一会儿才回复:“他很信任你?” 886:“我们是朋友——他以为的。” 系统在向公司提交任务资料时,重点关注宿主在任务世界的行动与得失,系统与宿主之间的关系从来不在它们的考虑范围内,宁哲觉得自己这个半真半假的谎言不会被立马拆穿。 对面再次沉默,这次时间更长。 宁哲低着头在心里默数,每十个数抬眸看一眼,也不记得到了数了多少个十,任务板上终于又跳出了新的讯息。 新神:“宁哲已经出发,我们对他的计划尚且一无所知,我需要你破译ccl编码。” “……” 宁哲狠狠松了口气,还好糊弄过去了,对方没有怀疑他的身份,但很快又提起心,对方果然能通过“886”时刻对他进行监控,值得庆幸的是ccl编码起作用了,“新神”一时半会儿也无法破解。 他输入拖延术语:“难度太大,需要时间。” 新神:“给你一个月。” 宁哲抿唇,这玩意儿说话比一开始的886还讨厌,帮它破译编码是不可能的,不做会有什么后果吗? 886:“时间过于紧张。” “你可以通知宁哲,”新神道,“我会让他没有使用这个编码的机会。” “……” 宁哲对着任务板狠踹一脚,怒目切齿,但他的意识无法对系统空间内的设施造成任何伤害,冷静下来后,他又输入,“我需要明确【应龙基地·革命换制】的具体任务内容,以及关于如何配合你的工作,毕竟是最后一个任务,可读性很重要。” 新神没有起疑,“前者稍后我会发给你,至于后者,你不需要知道。 “另,鉴于你和072的作弊前科,在宁哲完成应龙基地任务期间,我会缩小你和072的监测范围。收尾时刻即将到来,公司能否存活,在此一举,你只需听我命令。” 专断独行,滴水不漏,与宁哲接触过的两个系统完全不同。 宁哲等了一会儿,见对面没有再说话,这才离开系统空间。他躺在车后座上,抬起手,只见掌心满是湿汗。 缩小监测范围…… 一方面意味着自己这边受到的监控会被削弱,是好事,但另一方面,系统的定位、区域检索等辅助作用也会降低。 而且对方还提到了072,宁哲猜测严清这一次也会收到与自己相应的对抗性任务。 破译编码的事又要如何解决…… 思考着,慢慢涌上了睡意,就在半梦半醒时,突然【叮】的一声,宁哲立刻挣开沉重的眼皮,坐起身。 【来自“新神”的“应龙基地·革命换制”任务清单,工号886,请查收!】 【任务目标一:杀死应龙基地现任首领袁帅】 【任务目标二:彻底铲除十一号研究所】 【任务目标三:解除内外两区的隔阂】 到了这个阶段,宁哲已经无所谓是否完成系统任务,只是想从中判断出系统的行动轨迹,可盯着这三个任务目标琢磨半晌,他没察觉异样,这与他们基地自己定下的策略目标大差不差。 最后一个任务,系统当真老实了? 宁哲总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思来想去,也只记起曾经886为了催促他与罗瑛推进感情线,许诺一旦完成【应龙基地·革命换制】的任务,便消除他的“恋爱脑”设定。 这个许诺还有效吗? 可886离开前,一再向宁哲强调,他并非恋爱脑,从来不是——宁哲那时便猜测系统从他重生起就灌输给他的观念极有可能也掺杂着谎言。 前世今生,他的所作所为不论对错,都是他自己的选择,而非受“恋爱脑”所控,曾经的他将一切归咎于系统给他的设定,也不过是不愿面对自己的过错罢了。 既如此,消除“恋爱脑”或许只是886的一张空头支票? 同一个夜晚,应龙基地某实验区,冷白的灯光彻夜不休。 一间间被整齐分隔开的狭窄实验室,划分出一个个鲜血淋漓、挣扎求生的战场,真空玻璃削弱了内部声嘶力竭的绝望悲吼,传入人耳中只有嗡嗡闷响。 严清揉了揉耳朵,闲庭信步,透过玻璃欣赏着自己与顾长泽联手打造的一幕幕杰作。 他的身后跟着数名白大褂研究人员,与全副武装的护卫战士,权势是最好的滋补品,半年的时间,他又恢复了精神焕发的模样。 一名研究人员一边为严清领路,一边解说道:“最初我们以为异能者的转化成功率更高,实则不然……” 突然间,一个血红的手掌“砰”地印在他身旁的玻璃上,玻璃发出微微震动。 严清被吸引了注意,凑上前观赏。 一名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的青年浑身浴血,正疯狂地拍打着玻璃,他身后倒着一具肿胀得看不出原型、脓流满地的丧尸,脑袋被砸得稀烂。 青年眼中满是狂喜振奋,一手高举着丧尸晶核,大声喊叫着什么。 外面的人听不见他的声音,却能读懂他的口型——“我赢了!快放我回家!” 研究人员眼睛一亮,快步走到走廊另一侧的操作台前,按下与青年所在实验室编号相同的一个红色按钮。 “编号657通过第一阶段测试!准备进入第二阶段!” 实验室的天花板上出现几个孔洞,喷洒出浓白色的气体。 青年很快陷入半晕厥状态,一伙身穿防护服的战士进入实验室中,迅速将青年与那具丧尸拖进另一个有着金属门的封闭转换室。 周围几间实验室,仍在与丧尸殊死搏斗的实验体中,有的望见这一幕,露出渴盼、羡慕的神情,第无数次从溅满鲜血的地面上爬起。 “但实验结果表明,越是心怀牵挂或具有强烈渴望的人,越是容易被转化,与是否异能者无关。” 研究人员引着严清走到转换室门前,透过门镜,严清看到那名青年意识不清地挣扎着,被几名战士压倒在地,他们从那具丧尸体内提取出一管乌黑的血液,而后注射进青年体内,又粗暴地将他手里攥得死紧的丧尸晶核抠挖出来,塞进他口中。 “高阶异能丧尸资源有限,”研究人员继续道,并未压制自己的声音,“但报名的实验体人数太多,我们必须优中选优,避免造成资源浪费。” 转换室内,青年蜷缩在地面上,不住翻滚抽搐。 他一手伸进喉咙中,像是要抠出什么,嘴巴长大至扭曲,沾染着鲜血与碎肉的涎水自嘴角涌出,与此同时,他的皮肤开始蠕动肿胀,逐渐与被他杀死的那具丧尸如出一辙。 几分钟后,青年渐渐停止了挣动。 他瞪大的一双眼睛蒙上了一层白膜,目光变得迟钝,迷茫地转动着,喘息急促。 脚步声轻响,一双光洁的黑色皮鞋出现在他的脸侧。 顾长泽自转换室深处的阴影中走出,白大褂整洁,衬衫束进没有一丝褶皱的西装裤中,他缓慢蹲下,戴着白手套的手抬起青年那张肿胀得面目全非的脸。 第304章 他的眼眸异常漆黑,注视着青年被白膜覆盖的眼睛,犹如一潭藏着旋涡的深渊,轻轻说了几句什么,吐字令人沉迷。 随后,顾长泽松开青年,起身。 那青年面朝下趴在地上,猛然间,四肢弹动了一下,膝盖顶地,双臂垂落,脊背努力地向上拱起,好似被安上了傀儡线的木偶一般,最终僵硬地跪在了顾长泽面前,头颅虔诚低下。 门外,那名为严清解说的研究人员激动握拳,“编号657成功转化为‘白膜者’!” 周围其他身着白大褂的研究人员纷纷鼓起掌来,真空玻璃内的实验体们不知真相,只以为那青年成功进化为异能者,离开了这人间炼狱。 严清勾唇,退后几步,环视那些眼中燃着希望、奋力拼杀的实验体,更觉好笑。 就在这时,脑子传来【叮】的一声系统提示音。几乎与宁哲同一时间,严清也收到了最后一个任务的细节目标。 他不似往日积极,在072的再三催促下,才点开自己的任务板,凝神细看,眯了眯眼,片刻后,脸上消失的笑意又再度浮现。 “还是新神英明,这次的任务……倒是合我口味。” 他转身问道:“春泥基地那批人呢?” 那名解说的研究人员道:“照您的吩咐去做了。” 严清点点头,又问:“我要的实验室呢?” “都准备好了!”研究人员说,“顾主任亲自设计监工,即便是九级异能者,被关进去了,也插翅难逃!” “很好……” 严清笑着,面上闪过一丝戾气。 得了新神的许诺后,他倒是觉得这样的反派角色更适合自己,位高权重,随心所欲,再也不必假惺惺地维护自己在“读者”眼中的形象,只需要用尽手段让宁哲陷入痛苦与绝望,事后拂衣而去,下个世界又是主角。 这么一想,输给他又何妨?不过是系统定下的结局。 “比起拯救,毁灭可就简单多了。” 严清带着人浩浩荡荡地离去,再次经过一间间狭窄而血腥的格子实验室。 转换室内,顾长泽朝门口的方向望了一眼,转身走向房间深处另一个通道,手中轻轻勾动两下,仿佛牵扯着无形的丝弦,那被转化为“白膜者”的青年便摆动起关节,一步一步紧紧跟随。 通道里亮着蓝色荧光,每隔数米便设置了一个垃圾处理口,顾长泽摘下手套,开启处理口的闸门,随手将手套扔入其中。 白色橡胶手套沿着垃圾处理管道滑落,拐了一个弯,便在落在了一张凝固的脸上。 那是一张与青年年纪相仿的脸,早已死气沉沉,口鼻中蛆虫蠕动,而更下方,层层叠叠、男女老少的尸体缠绕堆积着,挤满了管道。 …… 夏天早晨温度升得快,车里开不起空调,更是闷热。 宁哲昨夜思绪杂乱,清晨时分才彻底睡去,似乎做了个不太美妙的梦,半梦半醒间只觉得浑身粘腻,但此刻面上却拂过阵阵凉风,有人将他垫在脖子底下的湿发拨弄开,瞬间凉快透气许多。 他忘了自己睡在车座上,翻了个身,顿时有下落的趋势,下一秒,一条有力的胳膊便将他稳稳地捞回来。 宁哲睁开了眼。 入目一片暖红色,脑后是结实有弹性的触感,他枕在谁的腿上,那人一手遮着他的眼睛,另一手握着蒲扇,在帮他扇风。 “醒了?” 一道微微沙哑的低沉嗓音落下。 宁哲认出这道声音,迟钝地眨了眨眼,推开那只覆在自己眼皮上的大掌,便要起身。 罗瑛没拦他,只是细声叮嘱:“先闭一闭眼,太阳很晒。” 说晚了。 宁哲一推开他的手,就被直射进车窗的阳光晃得皱起脸,闭着眼睛下意识缩回去,往他怀里躲,躲到一半想起了冷战,又顿住。 罗瑛直接一把将他按进自己怀里,搂抱着,另一手一刻不停地扇着风,道:“再睡会儿吧。” 宁哲完全清醒了,他意识到身下的车辆在移动,脑袋瞬间从他手底下钻出来,撑起身,出口的话问的却是前座开车的王治川。 “到出发的点了?怎么不叫我?” 王治川掌着方向盘,语气轻松道:“罗瑛长官看您睡得熟,没忍心叫,反正我们帐篷收一收就能走了,也没必要特地把您叫醒。这会儿也没事,宁指挥您再躺下眯眯!” 宁哲见自己一个人就占了将近一行座椅,小荆棘和赵黎他们估计都去别的车上挤着了,这辆车上就他、罗瑛和司机王治川,哪好意思继续睡,从空间里拿出牙刷漱口杯,就在车里洗脸漱口。 一大早脑子还迷糊着,他嘴里含着漱口水,四处找东西接。 罗瑛默不作声地两手撑开一个塑料袋,接在他下巴底下。 宁哲含着水,低着头,左边腮帮子鼓了鼓,又换右边,停顿一会儿,还是慢悠悠地往塑料袋里吐了。 他吐着水,听着塑料袋窸窸窣窣作响,一边罗瑛的声音也低低地响起,似是随口一提,道: “昨晚你不在身边,我一夜没睡。” 第218章 检讨书 刚刷过牙,宁哲嘴唇红润,还在滴水,他抿了抿,无意识吞咽,嘴里的牙膏沫没冲干净,吞了点进去。 他从塑料袋上方抬起头,对上罗瑛微微泛着红血丝的眼睛,正专注地看着他。 这人不知何时坐到了自己对面,身体前倾,两条长腿微张,似有若无地,将宁哲的腿困在中间。 宁哲眼皮跳了跳,直觉不妙。 冷战维持不到十二小时,有人就想掀翻局势了。 “这一晚上,何止没睡啊!”前方王治川听见了罗瑛的低语,没意识到这是夫夫俩的私房话,大大咧咧地调笑,“我半夜起来上厕所,看到个黑影躺下去又坐起来,躺下去又坐起来,惊出一身汗,以为谁那么勤奋,这会儿还在仰卧起坐呢!” “……” 宁哲先一步移开与罗瑛对视的目光,收起牙刷和漱口杯,无意识咬唇。 罗瑛一直在盯着他的嘴唇看。 宁哲保持镇定,又拿出毛巾,倒了点瓶装水打湿,轻轻擦脸,鼻端嗅到一股药草的清凉味道,他垂眸,见自己的衣袖被整齐挽起,露出一截手腕,有人给他的蚊子包抹了药,红肿已经无影无踪。 诡计多端。 一副体贴周全的模样,显得自己跟他冷战多没道理。 谁昨晚睡好了似的。 平日宁哲跟罗瑛睡觉,对方总喜欢整个人贴上来,躺下后还要调整姿势,强迫症似的摆弄宁哲的胳膊腿,要两个人相贴的面积达到最大,直至宁哲完全陷入他怀里,被搂得密不透风。 他还尤其喜欢面对面的姿势,额头抵着额头,或是鼻梁抵着宁哲的脸颊肉,紧密到彼此的呼吸交融,稍稍一动就能亲在一起,这才肯安心闭上眼。 有时候宁哲睡着睡着觉得闷热,无意识翻身背对他,没过多久就感觉自己的身子又被人轻柔地翻转回去,三番两次,不厌其烦。 可昨天晚上,宁哲一个人躺在车座,翻身时毫无阻力,过于轻松,反倒不自在。迷迷糊糊地在心里数数,时间到了,没人摆弄他,忽地心里一慌,因此醒了好几回。 这大抵就是婚姻的后遗症了。 宁哲双手捧着毛巾按了按眼睛,一滴水从毛巾尾端,滑过他白皙的下巴与脖子,陷入衣领,晨光照透他的皮肤,如暖玉。 罗瑛将塑料袋打了个结,放置在脚边。 他说完那句状似示弱的话后,像是并不着急得到宁哲的回应,靠坐在座位上,盯着他擦脸,只是那两条长腿似乎无处安放,微微摆动着,轻撞一下宁哲,又撤开。 宁哲擦脸的动作一顿。 对面的目光和小动作存在感过于强烈,他仿佛忍无可忍,双脚踩地,用力撑开腿,试图制止那不安分的举动。 哪知这一下正落进网里,他的腿撑到一半,对方立刻将腿伸长,收紧,如同捕兽夹,一下将他夹住了,挣脱不得。 宁哲微抬头,眼睛从深蓝色毛巾后露出来,透出警告的意味。 罗瑛却不闪不避,探身向前,一夜未眠,他的脸庞却丝毫不显疲惫,凑近,认真地注视着宁哲,道:“我知错了。” 照在身上的烫热日光被罗瑛遮挡在背后,阴影笼来,宁哲却感到更加燥热。 他收起毛巾,心跳加快速率,暗道:难怪蠢蠢欲动,原来是有备而来。 效率这么高吗?一个晚上而已,这远超宁哲的预料,以致于他一时不知作何反应。 罗瑛抓住这个机会,从自己前胸的口袋里取出笔记本,翻开某一页,里面夹着张活页纸,折得整齐,他打开,塞进宁哲手里。 宁哲瞄了眼,首行居中,写着几个笔锋锐利的大字:检讨书。 “……” 他纡尊降贵地挪了挪手指,捏稳这张纸,抖了一下,往下看去—— 第305章 “敬爱、亲爱、可爱的宁指挥:您好……” 耳旁传来一道熟悉的冷淡声音,宁哲嘴角微颤,紧紧抿住。 罗瑛出声的瞬间,前座的王治川肩膀抖了一下。 罗瑛顿了顿,只犹豫片刻,便用他稳定、低沉的嗓音,继续道: “我怀着沉重的懊悔,就昨天冷战事件的起因,向您作出检讨。经过一整晚的反省,我深刻意识到自己的所作所为辜负了您的包容与厚爱,主要可总结为以下两点。” 宁哲微挑眉,还分点总结了呢,他撩起眼帘,往后视镜看了眼,敏锐地捉住一道八卦的视线。 王治川讪笑一下,咳了一声,老老实实坐正,目视前方,认真开车。 宁哲知道他不会往外面乱说,但还是在自己和罗瑛周身布下了空间屏障,多少维护一下罗瑛的颜面。 罗瑛见宁哲听下去了,便也收回双腿,姿态端正地反省道: “第一,作为您明媒正娶的丈夫,我应该万事以您的感受与意愿为先,不该在没有向您求证的情况下,就被嫉妒冲昏头脑,妄自揣测,自作主张地留您和一名陌生男子单独相处。更可恨的,是我自以为是,事后还不知悔改,以‘不给您添乱’为借口,来反驳您的批评教育。 “但真实情况,分明是我在没有和您商量好的情况下负气离开,忽略了您当时的无措,忽略了您被丈夫抛下的困惑,让您感受到不被丈夫重视的委屈,还让您被动地在公事与私人情感之间选择了前者。” 罗瑛垂眸道:“作为长官,您公正严明;作为爱人,您也细腻周到。是我个人缺乏处理类似事件的能力,却以己度人,认为您也是如此。可事实上,在这方面,您比我优秀得多。为此,我向您道歉。我承认,我欠缺相应的敏感细腻与换位思考的能力,以后烦请宁指挥多多提点指教。” 罗瑛双手放置膝上,郑重其事地向宁哲鞠了个躬。 宁哲收紧攥着检讨书的手指,瞥他一眼,被他一口一个“您”叫得浑身不自在,又莫名觉得好笑,分不清他是真的严肃端正地在检讨,还是故意作出这副姿态逗自己开心。 真是没白失眠一晚上,虽然离正确答案还有一定距离。 宁哲放慢了阅读速度,心里有些踌躇,要是他第二点就反省到点子上了,这冷战是不是就该结束了? 这么容易,合适吗?能达到他预期的教育效果吗? “第二,”罗瑛直起身,接着道,“基于上一点我所提到的个人问题,我必须为我从前的所作所为向宁指挥道歉。针对我对于严清、谭春,以及更早之前的一些相似情况的处理方式,我深感后悔,同时为自己的卑鄙轻浮感到不耻。” “……” 宁哲的唇微微张开,再次出乎意料。 这不是他期待的内容,甚至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翻旧账没意思,何况那时候他跟罗瑛也不是什么特殊的关系,他原本打算让过去那些事烂在肚子里,没想到罗瑛会主动提起。 看来分居一晚的威力不容小觑。 “我跟宁指挥提起过,在特殊部队服役期间,有时为了获取情报,需要随机应变、逢场作戏,宁指挥还记得吗?” 宁哲对上他的眼睛,无意识点头,看起来忽然有点呆,又有点乖。 那已经是末世之前的事了,宁哲还是个学生,牢记着罗瑛不许他恋爱的警告,听完罗瑛的卧底经历,回家闷在被子里气哭了,恨不得自己去当罗瑛的任务目标,哪怕是逢场作戏也值了。 罗瑛靠近,手拢过去,摸了摸宁哲的耳朵,放柔声音,道:“为了提高战士这方面的能力,我们要求进行专门的课程训练,所有的行为与对话,都有固定模板。严清与谭春的目的性过于明显,出于职业习惯,我下意识采用了那种方式。” “但我可以发誓,我对他们说的每一句话,都能从我们当年的训练课件上找到相应模板。”罗瑛道,“不论是对他们,还是服役期间和其他人,我除了说些不负责任的话以外,绝对,绝对没有做出任何出格的事。” “……” 宁哲垂下眼睫,心想就是做了又怎么样。 你都是为了正事,而且那时我们什么关系都没有,难道我还能因为这种事责怪你吗? “你可以!” 罗瑛像是看透了宁哲的想法,双手捧着他的脸,面向自己,语气加重,“那时我之所以选择当着你的面用这种方式,不止因为职业习惯、为了图方便,更主要的原因,是,” 罗瑛舔了舔唇,一鼓作气:“是因为那时宁指挥不肯理我,我想用这种手段惹你吃醋,让你生气,想看到你对我的在意!” 宁哲缓慢地睁大眼睛。 罗瑛说:“……我知道很幼稚,很自私,我居然丝毫没有考虑你的感受。昨晚我一个人躺在睡袋,一开始,我气你,留你在帐篷里不是我希望的,我也难受,可你说冷战就冷战,我觉得你存心要折磨我。 “但突然间,就想起了这些事……我才意识到自己那点委屈有多可笑。我有什么资格生气?宁指挥批评得对,那是我自己选的,我的爱人已经足够体贴我的心情,反倒是我,从前那样对你,却当作没有发生过一样,连句道歉和解释都没有。” 宁哲眼眶有些湿润,听到他说“有什么资格生气”时,又低下头,轻轻叹了口气。 罗瑛只以为他想起过去的事,心里酸涩,继续道:“我自知罪孽深重,宁指挥,您要罚我,是我活该。只是如今大敌当前,冷战既不利于我们正常交流,更有损团队的凝聚力与作战士气,还容易让敌人有可乘之机。综上,希望您看在我真心知错……不要再不理我。” 他垂头,额头轻轻碰一下宁哲的。 “此致,敬礼。” “……” 宁哲沉默了一会儿,将他的检讨书重新对折起来,边角压得整齐,收进自己的口袋里。 其实他没有责怪罗瑛,更不是想用冷战的方式来折磨他,从罗瑛拿出检讨书的那一刻,他就一直在忍耐,怕自己的心软太过明显地流露出来,甚至此时此刻,他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只能用自己禁言的方式来维持这摇摇欲坠、流于表面的冷战。 他想,冷战实在是很需要功力的一件事。 而且罗瑛说的对,大敌当前,他不应该选在这个时机跟他冷战的,是他考虑不周。 要不就顺遂心意,结束这场短暂、儿戏的战争? 可罗瑛反省的内容,并不是他想听到的,越往后,他越意识到罗瑛根本没有察觉自己关心的问题,他想要的不是罗瑛愧疚、对他服软。 宁哲抬手,握住罗瑛的手腕,将他的手掌从自己脸上移开。 “我们结婚那天,我对你说的话,你还记得吗?”他问罗瑛。 罗瑛一愣,有些不安,他凝神细思,宁哲每一句话都刻在他心里,但这提问来得突然,他担心答错,迟疑停顿。 “是……” “我说,‘我要你自私’。”宁哲道。 他那天有点喝醉了,但说过的话他不会忘记,宁哲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对罗瑛道:“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罗瑛眉心微皱,默了默,哑声不解:“我还不够自私吗。” 宁哲心道,你会这么想,就是不够。 就在这时,车辆缓慢停下了。 王治川回过头,先观察俩人的神色,但他一个毫无感情经历的人,看也是白看,只好直接道:“宁指挥,大约再十分钟就到北方地区的区界线了,那附近守卫森严,您看我们接下来怎么走?” 应龙基地位于北方地区的中心区域,进入北方地区就是踏入应龙基地的管辖范围了。 宁哲停顿片刻,才想起要先收起空间屏障,不然老王都听不到他在说什么。 他打开系统的定位面板看了眼,如那位新神所说,系统的监测区域果然缩小了大半,他们此时距离北方地区与陕原的区界线不过十分钟的车程,但系统却无法定位到区界线的位置,更无法检测周围的情况。 宁哲想了想,道:“老王,你先下去通知其他人原地休息,我跟罗瑛长官讨论几分钟,再作决定。” “诶,好嘞!”王治川痛快地跳下车,他早就待得不自在了。 宁哲看向罗瑛,假装没看出罗瑛目光中的隐约期盼,心里默念三声886屏蔽系统,冷不丁道:“新神联系886了,我冒充886,它没发现。” 罗瑛站起身,脑袋“砰”地撞上车顶。 宁哲一惊,他却恍若未觉,弯下肩背,紧握住宁哲的手,转瞬间眼眶猩红,眸光森寒如刃。 “它想做什么?” “它暂时……应该不会对我们下手。”宁哲的手被攥得有些疼,但没提醒罗瑛,“公司还需要我完成最后的任务。” 他把和新神交流的内容告诉罗瑛。 罗瑛总算冷静些许,察觉自己还握着宁哲的手,迅速松开,又捧起来吹了吹,合在掌心轻轻揉,心不在焉。 第306章 他安静几秒,沉声道:“这次……我们还是不要再分头行动,我跟你一起。” “这怎么行?”宁哲蹙眉,“我们一早就定下计划……” 罗瑛闭了闭眼,握住宁哲的手,指节紧紧抵着自己的唇。 “那你先答应我,停止冷战。” “我不会有事的……” 两个人几乎同时开口,宁哲睁大眼瞪着罗瑛,像在说“现在还关心这事,你在说什么胡话?” “我认真的。”罗瑛道。 他看出来了,自己的反省没戳中宁哲的心坎,方向偏了,但他确实已经绞尽脑汁,实在想不出更多,“或者你直接告诉我,我哪里做得不好?我改。” 宁哲思考,直说出来罗瑛就能改掉吗? 这片刻的犹豫,却不知怎么让罗瑛有些失控,他突然提高声量道:“我绝不可能再带着误会跟你分开!” 他坐倒在座位上,身体靠着椅背,脑袋朝后仰着,双手捂住眼睛,长手长脚的,竟显得颓丧可怜。 “……” 宁哲听见了极其细微的、吸鼻子的声音。 他眨了下眼,想起来了。 罗瑛跟他说过,上一世在他们对应龙基地发起最后进攻前,罗瑛就想回应他的感情,和他在一起,却因为一时的争执,两个人分开行动,导致后来发生一系列事故,罗瑛错过了一次又一次,再也没来得及向宁哲表白—— 宁哲至死都以为他不爱他。 难怪他会焦虑到半夜不停“仰卧起坐”,长篇大论地写检讨,千方百计地要赶在进入应龙基地前和宁哲解除冷战。 “哎——” 宁哲张口,有点哭腔了,他去牵罗瑛骨节泛红的手,“不是你想的那样……” 第219章 算计 宁哲的手指一触到罗瑛的手背,便被紧紧握住了。 他顺势坐到罗瑛旁边,挨着他,罗瑛的手指穿插进他的指缝,掌心火热,两个人十指紧扣,静静坐了会儿。 有人敲了敲车窗,王治川的脸探进来。 宁哲意识到众人已经等他们好一会儿了,朝窗外点了下头,把罗瑛的手放在腿上,另一只手抚着他平滑的指甲,沉吟道:“你没有对我造成伤害,我也不是不肯原谅你。冷战只是一种方式,我只是,想让你自己意识到问题,这样你才会重视。这并不代表……我不爱你了。” “……” 沉默许久。 “再说一次。” “嗯?”宁哲倏地看向罗瑛。 罗瑛放下遮挡眼睛的手,睫毛湿黑,垂落,鼻尖有点红,但神色如常,道:“再说一次,爱我。” “……” 宁哲凑上前,亲了他的唇角一下。 罗瑛喉结一动,他坐直了,像是原地复活,牵着宁哲,伸手打开车门,让阳光照进来,而后转头问:“要下车吗?” 宁哲唇角一翘,知道他暂时接受了,拍两下他的肩膀,推着他下车了。 “嗡——” 应龙基地副司令住处,会客厅刚刚结束一场彻夜的宴席,宾客尚未散尽,一道尖锐刺耳的声音突然穿透众人耳膜,令人晕眩失聪,与此同时,犹如一道无形的阴影掠过,天花板、墙壁上,数盏装饰华丽的吊灯、壁灯“嘭”地爆裂开来,电光四溅。 大厅陷入昏暗,人群纷乱。 严清咬牙强笑,亲自将这些对自己大有用处的基地高层送走,并附上赔礼,而后转身大步走向坐在角落独酌的江择栖。 对方不知从哪弄来了一身大红袈裟,还剃了个光头,顶着这身晦气的打扮,装模作样,玩得不亦乐乎。 严清一掌拍在江择栖面前的桌上。 自从猜测江择栖只是新神宿主,而非它在这个世界的化身后,严清对江择栖的态度就只是一般尊重了。宿主而已,身份跟他同等,资历说不定还没他丰厚。 “新神又有什么不满?这些日子光是大厅的灯我就换了多少套了!它……”严清打量四周,压低声音,忿忿,“它就不能去宁哲那儿嚯嚯吗?” “阿弥陀佛——” 江择栖一手盘着佛珠,一手端起酒杯,舔了舔溅出杯沿的酒,咂嘴,“它在想什么,鬼都猜不透,没准,又是嫌你效率低下。” “我已经完全照它说的做了!人也抓了,陷阱也布下了,但宁哲呢?我安排了那么多人力物力,多等一天都是在挥霍成本,他什么时候到,新神不能给个准数吗?” 江择栖但笑不语,继续喝酒。 严清烦躁得想抢过他手里的酒杯摔烂,但想到他背后的新神,还是不敢,拽张椅子过来重重坐下,余光瞥见一道人影,正站在一旁,低声安排下人收拾残局,闷在心里的郁火终于有了发泄的口子。 “祺风,你过来。” 那道人影一僵,缓慢转过身,低头上前,随着他的走动,隐约可见脖子上的黑色项圈。 袁祺风清减了许多,下巴上的胡茬未剃,眉目间凝着一股阴鸷之气,不复往日军|阀公子的温润倜傥。 他在普济寺被断了双臂,事后才从父亲口中知晓对方竟是罗瑛,满心怒火想复仇,父亲却以陕原之事为由,将罗瑛对他所为一笔勾销,甚至重用罗瑛,给予他自己都无法拥有的权力。 新安上的机械手臂再灵活,终究不是他自己的。 他不懂父亲为什么会在他与罗瑛之间选择后者,明明他才是他亲生的儿子,在父亲眼里,他从小到大没一样事比得过罗瑛。 自那之后,袁祺风便一蹶不振,心中虽挂念严清,但也无力再做更多。他怎么也想不到,与严清再见时,两人之间的地位与关系会如此天翻地覆。 严清道:“叫人啊,怎么教你的?” 袁祺风下颌紧了紧,极力忽视周围人的视线,声音沙哑,“……主人。” 严清舒服了,“说起来,我刚遇见祺风的时候,江队长——” 江择栖纠正,“江师傅——” 严清翻了个白眼,继续,“这位江师傅,可是祺风你的贴身护卫,指哪打哪,现在见了面,怎么也不说说话?” 江择栖压根不在乎严清话里的阴阳怪气,闻言,也好玩地笑起来,露出尖牙。 “是啊,袁少爷——好久没人这么叫你了吧?怀念不怀念?” 袁祺风垂眸,不答。 “还有那个现在被你父亲视作救命稻草的藤蛟,不是和你很熟吗?你当初玩他的花样挺多的……这样,是不是很像?”严清凑近,将他脖子上的项圈勾出衣领。 严清道:“不过他那种废物,这么多天都没能把人带过来,现在坟头草都说不定几米高了,当个玩意儿都是抬举他。谁知道你父亲偏偏挑中他——哦,我忘了,”他语气发凉,“藤蛟可是江师傅亲自选进蛟龙队的,我叫他废物,这不是打江师傅的脸?” 江择栖眯起眼,意味深长地一瞥袁祺风。酒喝够了,懒得继续在这乌烟瘴气的地方待着,起身离去。 从袁祺风身前路过时,他装模作样地双手合十,“阿弥陀佛——” 袁祺风被撞得一晃。 严清等他走远,忍不住低骂:“疯子。” 谁料江择栖突然又回头,“我听到了哦。” 严清:“……” 江择栖道:“提醒你一句,接下来我不在基地,有事你自己解决。招待好我的未来小徒弟哦。” 严清缓缓皱眉,心中一沉。 江择栖不在,那不就代表着新神也会消失一段时间?如果他在这期间又被那对该死的主角攻受暗算了怎么办? 他立刻让人叫来警卫队长常境。 “请副司令放心,不管是区界线的戍边队,还是基地守卫队,我都已经吩咐下去,一旦可疑人出现在北方地区,三分钟内,您就能得到消息。”常境毕恭毕敬道,举止利落,令人信服。 “注意事项呢?” “也特别强调下去了。”常境眼神锐利,“谨防后颈上有一颗红痣的‘冒牌货’。” 严清点头,又问:“密道附近呢?还有实验区?” 密道指的是位于研究中心地下层的那条,罗瑛之前带着宁父宁母等人从那儿找到了地下通道入口所在,自那以后,不论是袁帅还是严清,都没能再将那入口翻出来。 不过那条密道本身直通应龙基地外的周边城市,倘若蛟龙队与研究人员需要秘密进出基地,密道能为他们提供掩护,所以一直没被封锁。 实验区则独立于研究中心大楼,他们如今的实验规模一栋大楼已无法承载,因此又在另一处更隐秘的选址设立单独的实验区。 常境:“经您嘱咐,这两处更是重中之重,密道有重兵把守,实验区则由我亲自看管,只要他们敢来,九级异能者也插翅难逃!” 他面上闪过一道戾色,“实验区又能换上一批新材料了。” 严清露出笑意,心中的不安被抚平,舒出口气。 摆手让人出去,一转头,见袁祺风还在他身后站着。 第307章 严清明知故问:“你还在这儿做什么?一个残废,可爬不上我的床。” 袁祺风拳头收紧,克制地眨了眨眼,道:“我父亲的药。” “哦……是为了你敬爱的老父亲啊。”严清坐在椅子上,搭着腿,朝他勾勾手指。 袁祺风一顿,垂头走上前,双膝跪地。 严清对着他的耳朵,轻声道:“我让你办的事怎么样了?有把握让顾主任今晚在我这儿留宿吗?”他的手指在袁祺风略微凹陷的脸颊滑动,“毕竟论装模作样、骄奢淫逸的本事,在这末世,可是没人比得过你袁少爷,别让我失望。” 袁祺风呼吸粗重起来,双眼发红,“我们好歹有过一段……当初我对你是真心的,你何必这样折辱我!” “真心?”严清一脚将他踹倒。 “若是罗瑛对我说这话,倒是值几个钱。你算什么?跟在你老父亲屁股后面巴巴讨奶吃的小狗崽?你父亲通缉我的时候你连个屁都不敢放!现在跟我说真心?” 他抬步离开,踩过袁祺风毫无知觉的机械手指,又停住。 垂眸道:“你父亲的药,大可放心,动员会之前会有人送过去——他可比你有用多了。” “……” “哎!你穿错裤子了!” 吉普车内,藤蛟刚脱下上衣,后背突然被人拍了一掌,转头一看,是之前在车上给他个塑料袋的男人,他下意识拿衣服挡住身前,不满道:“这些破衣服有什么好挑的,不都是随便穿吗?” 在靠近区界线前,宁哲让他们换下制服,穿上提前备好的旧衣便服。 “尺寸还是不一样的!”何肖飞拽了拽他的裤头,瞄一眼,“你那小豆丁,穿这么大的不觉得吹着凉吗?” “就你大,你能在腰上缠三圈,爽了吧?”藤蛟回道,自顾自套上上衣。 他晓得,因为之前那些事,这队伍里的人都站在罗瑛一边,不待见他,这个叫何肖飞的人尤其,还记恨自己害他被动“玩忽职守”,一路上找到机会就来招惹他。但无所谓,干完宁哲答应他的那件事,他立马拿着报酬走人! 正想着,一根手指突然戳上他的后脖子,还使了几分力气抠了抠。 何肖飞好奇道:“你脖子上这是什么?胎记吗?哦,不是,是颗红痣啊……” “我草你!”藤蛟浑身一激灵,反身便踹,双方厮打在一起。 这红痣是他的死穴,“易容”后五官与身形都会发生变化,唯独这颗小指甲盖大小的红痣顽固地粘在后脖子上。 “干什么呢?干什么呢?”王治川听见动静,走过来大力拍了拍车门,“换好衣服赶紧下来,宁指挥来了!” 藤蛟二人互瞪一眼,恨恨罢手。 “根据藤蛟提供的情报,这半年来,每月初,应龙基地都会在六芒星广场举行动员大会,所有高层,包括总司令袁帅,副司令严清,以及研究中心主任顾长泽等人都会参与,那就是我们潜入实验区救人的最佳时机。” 宁哲面对整齐排成两列的行动队伍,左边为行动一组,慧慧、赵黎、小荆棘、王治川、何肖飞都在其中,除慧慧以外,其余队员皆是异能者,速度、攻击与治愈能力配备齐全;右边的行动二组则由陆山禾、小炎、江横等人组成,是罗瑛的惯用队伍。 宁哲道:“行动计划我们在出发前已经交代各位了,还有疑问吗?” 众人摇头,都已明确各自的任务。 “很好。那么进入应龙基地后,”宁哲看了看慧慧等人所在的队伍,“一组队员跟随我行动,负责营救战友,二组队员则跟着罗瑛长官,一切听从他的指挥,明白了吗?” 众人立正,齐声道:“明白!” 藤蛟和曹医生等医疗人员一起站在后方,看了看两支队伍,没人在意他,他只好主动举起手,指指自己,提醒道:“宁指挥,那我呢?” “你……你在罗瑛长官的队伍里。” 宁哲转眸,偷觑罗瑛一眼,轻轻晃了晃两人在背后交缠的手,征求意见,“可以吗?” 罗瑛抿唇,勾紧他的手指,点头。 宁哲松了口气,却听藤蛟抗议道:“什么?我跟他一组?宁指挥,他,我……” “只要你老实,他不会害你。”宁哲见他一脸不满,还要争辩,语气警告地喊了一声: “张桂兵!” 藤蛟张了张口,话堵在喉咙。 这是他的本名,他嫌土不肯告诉任何人,却被宁哲挖了出来,连同其他软肋一起。此时宁哲喊出这个名字,就是没有商量的余地了。 “好——”藤蛟心不甘情不愿地撇嘴,“遵命。” “不过我们目前还需要解决一件事吧,”王治川道,“怎么穿过北方地区的区界线,进入应龙基地呢?” 宁哲沉吟,原本他能够依靠系统探查出区界线周围的军|事布防,但现在系统监测范围缩小,不知要距离区界线多近才能扫描到那边的情况,那时他们恐怕就已经被应龙基地的戍边队发现了,一旦打草惊蛇,后续行动都会受到影响。 静默之时,藤蛟左看右看,冷笑一声,突然抱臂从两列队伍中间穿过来,经过何肖飞,他刻意撞过他的肩膀。 他走到队伍前方,侧对众人,仰了仰下巴,“别忘了我啊,宁指挥?” “你?”队伍中响起质疑的声音,何肖飞笑道,“你个屎拉裤兜都控制不住的细作,还能想出办法来?” “你胡说八道什么,我那是急性肠胃炎,重度!重度!换你来你也兜不住!”藤蛟脸色涨红起来,胡乱说着从曹医生那儿听来的字眼,屎拉裤兜这件事永远过不去了,他开始后悔上了春泥基地这条船了。 “你们以为我是怎么从里面出来的?”藤蛟语速加快,提高音量,“我能出来,也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带人进去!” 宁哲一愣,当初竟然忘了审问他这事,道:“说来听听?” “要我说可以,但在此之前,”藤蛟瞪向队伍中,直指何肖飞,声音尖利,“必须让他给我道歉!” 何肖飞笑容一滞,“我凭什么……” 宁哲把他叫上来,低声说了句什么。 藤蛟等着他在宁哲面前强词夺理,而后宁哲就算不愿意为自己主持公道,也会为了大局逼他向自己低头。他也不期望何肖飞会真心感到抱歉,只要能看到他憋屈不甘的样子,自己就爽了。 “对不起——” “我听不……”藤蛟一顿。 他本想说自己听不清,好逼他多说几次,自己多爽几回,但何肖飞这声量、这咬字,让他根本说不出这话。 低头一看,何肖飞对着他端端正正地鞠躬九十度,耳朵和脖子变得涨红,大吼道:“我不该拿那种事当众取笑你,是我多嘴犯贱,对你造成伤害,我郑重向你道歉!” “……” 藤蛟愣怔,反而不知如何是好。 宁哲暗自叹气,何肖飞平日里就嘴上没个把门的,熟人之间开过分的玩笑就算了,但藤蛟是个自尊心强的,那话就算不得玩笑,即便他现在只能算半个俘虏,也必须严肃对待。 好在何肖飞同时也听得进批评,把话讲明白,他很快就能接受错误。 宁哲对藤蛟道:“现在愿意说了吗?” 藤蛟撇撇嘴,说话的语速放慢了,细节也丰富许多。 北方地区被应龙基地全面控制封锁后,为了满足研究实验的需求,严清以实验区的名义发布高额悬赏,捕捉高阶异能丧尸。在基地前赴后继的高强度捕猎下,境内的异能丧尸几乎绝迹。有一部分人为了高额赏金,就一起组团,申请出境狩猎。 在此之前,他们必须签下一张生死状,承诺保守基地的秘密,且生死与基地无关,死后无需基地支付家属任何抚恤物资。 当然,基地出于人道主义,会派出一辆入殓车跟随。倘若在外牺牲,入殓车会负责将尸体搬运回去,火化后骨灰交由死者家属或友人。 “我打晕了一支悬赏队里的某个人,易容成他的样子,混在队伍里出来的。”藤蛟道,“我还特地记下了那支悬赏队领队的模样,那人跟戍边队有点关系,只要我易容成他的样子,把你们所有人带进去都不成问题。” 宁哲与罗瑛对视一眼,低眸沉思。 王治川提出疑问:“你怎么确定那支悬赏队还没回去?”要是人家前脚刚回去,他们这些冒牌货后脚就出现,这不就尴尬了吗? “他们一出来最少十天半个月,多的话得要一个多月,为了防止有人掉队走散,会在路过的区域留下标记,回去之前,他们还会把所有标记清除。”藤蛟走向马路旁一个石墩,上面绑着一根鞋带,打了三个结,“看这,他们还在附近。” 何肖飞眼睛亮起来,惊喜道:“你还真有办法!对不住啊兄弟,我真是小瞧你了!” 藤蛟挺了挺脊背,朗声道:“通过区界线后,我也有办法把你们带进应龙基地。蛟龙队有条专门用来做秘密任务的密道,从那里进去,绝对神不知鬼不觉!” 第308章 王治川摸了摸下巴,“听起来还挺可行的……” 宁哲没急着下决定,问罗瑛:“罗瑛长官觉得呢?” 第220章 罗瑛同学 一支悬赏小队刚刚结束一场惨烈的战斗,正分散坐在战场周围喘气。他们追踪到一只五级异能丧尸,缠斗良久,死伤惨重,最后关头,却因为有人一枪射偏,击碎了那头穷凶极恶的丧尸的晶核,功亏一篑。 带出来的粮食已经快吃完了,但他们还要继续狩猎,收紧裤腰带撑过下半个月。 就在这时,一辆由城市公交改造而成的黑色入殓车驶过硝烟未尽的战场,底部伸展出旋转喷头,消毒水喷洒在一具具鲜血淋漓的躯体上,水汽升腾而起,模糊了视线,身穿防护服的入殓工作者跳下车,将尸体搬运上去。 悬赏队的队员们停下了手上的事,不约而同地,在刺鼻的消毒水味道中低头默哀,这也是对这些入殓工作者表达敬意。他们也会有死的一天,到那时,希望也有人能够收走他们的尸体,有个归属之地,而非曝尸荒野,成为丧尸的养料。 所有人中,心情最为沉重的莫过于领队,他们在基地内没有编制,这些队员都是出于信任跟着他出来的。 领队按了按酸痛的眼睛,抬头,勉力朝驾驶位上的入殓工作者挥了挥手,他出境的次数多,看着对方收走自己一名又一名队员,也算有交情了。 对方向他点头,表示会妥善处理所有死者。 领队聊感慰藉,忽然,身旁响起一声啜泣,年轻的队员捂住脸,哑声哭道:“谁能想到呢……咱们还有猎捕丧尸的一天,什么世道,丧尸的命比人命精贵……” 领队面色一紧,猛拍他一掌,制止他的话,同时迅速看向入殓车方向,对方是严副司令的人,这种话可不能被听见。 但很快,他疲惫的脸上也忍不住露出凄哀之色。 ……可又能怎么办呢,形势大于人,活得再难也要活啊。 他们目送入殓车远去,消失在街道的尽头,带走了不久前还在身边并肩作战的同伴。 黑色入殓车体积庞大,如幽灵般穿梭在城市间,时不时停下,将一具具涂满血腥的躯体搬运上车,前方右转,再驶过两条街,就能看到一座由应龙基地戍边队占领的大型加油站,那便是将北方地区分隔开的区界线。 作为基地的特派车辆,入殓车能够随时出境入境,以便运送遗体。 拐弯时,驾驶位的司机放缓了速度,一个漫长的哈欠尚未结束,突然,模糊视线中出现一道从天而降的长直粗壮柱形黑影,直直撞来! “滋——” “轰——” 电线杆拖拽着线路轰然倒下,沙尘散开,视野变得清晰,入殓车堪堪停下,车头距离轰然倒下的电线杆不过半米。 车上的工作人员尚未反应过来,大叫着询问情况,头部猛然遭受重击! “……不觉得你们宁指挥太偏听偏信吗,用‘易容’就能进去了,非要听罗瑛的话多跑一趟。” 藤蛟一路碎碎念,一边跟着宁哲等人奔向那辆停在路中间的入殓车,他提了建议又不采用,最初何必问他?让他白白丢脸。 宁哲听到了,没有搭理。 入殓车的车门打开,一行人上车,见陆山禾等人已制服了共五名工作人员,车厢内的尸体被随意堆放着,地上淌着颜色浓重的血液。 一具中年女尸额心插着一柄手术刀,拇指大的窟窿洞开,血是从那里流淌出来的。 “松开我……你们是哪来的!入殓车也敢抢!” 一名妄图挣扎的工作人员被小炎压倒在地,手上的白手套沾着血液与碎肉,紧攥着一枚晶核。 宁哲眸光锐利,打量四周,被浓重的血腥味逼得呼吸一窒,首先问:“罗瑛呢?” “司机要跑,老大追过去了。”江横道,猛地朝仍阴恻恻盯着他们的工作人员脸上挥了几拳,“妈的!我们一上车就发现他们在剖尸体的晶核,丧心病狂的东西!” “我草!” 后面上来的赵黎刚好听到这话,爆了句粗口,捂住小荆棘的眼睛,“不是入殓车吗?” 那工作人员被打得头晕目眩,伏倒在地,拳头却紧攥着。 宁哲上前一步,面无表情,“咔哒”一声硬生生掰开那人的拳头,取出那枚晶核,而后转过身,轻轻地放在死去的女士手中。 手指被掰断的工作人员发出惨叫。 宁哲让陆山禾等人把工作人员的防护服扒下来,剩下的人和他一起搬运尸体,即便没有担架,也不该这样像垃圾一样把他们堆叠在一起。等罗瑛回来,他们就立刻驾驶这辆“入殓车”进入北方地区。 他语气淡淡,所有人都沉默下来,不再追究这辆车的真实目的,迅速行动。 宁哲双手托起面前这位跟何姐年龄相当的女士,想将她放在平地上,忽然感到一阵阻力,低头一看,瞳孔紧缩,后背涌上寒意。 女士压在身下的那只手被死死握着,那是一个和她年龄差不多的男人,喉咙被割断了,四肢扭曲,发不出声音,也无法动弹,可他的眼睛依然大睁着,眼角源源地涌出泪。 两人的手上各有一枚银戒指,简单朴素一个银圈,略微发黑,戴了很久了。 “他还活着!” 赵黎也注意到这边,惊叫一声,掌心浮现白光,冲上来便捂住男人脖子上的伤口。 曹医生也上前来,在旁指导他精准治疗,一边诊断道:“心跳微弱,失血过多,但异能者体质强悍,还有救,能救!” 宁哲心脏紧缩着,猝然抬头,对众人哑声道:“快看看,还有没有其他幸存者!” 众人加快速度,越是检查下去,越是手脚冰凉。 车上大约有二十具“尸体”,但其中,真正死亡的不过八人,剩下十二人皆存在生命迹象,却被当作尸体搬进这入殓车里! “不好了!宁指挥!” 赵黎大喊,急促道:“快帮我压着他,我要压不住他了……你别动,别怕,我是在救你!” 宁哲帮忙按住那中年男人的手脚,对方喉咙上的伤口正在逐渐恢复,可他却挣动得更加疯狂,治愈的伤口又一次迸裂。 他死死地注视着躺在自己身旁的女士,凄凉悲恸,泪水越发汹涌。 “杀,了我……” 宁哲侧耳去听。 男人嘶哑难辨的声音挤出来,“让我、死……” “求求……” 宁哲扫过他与女士紧握的双手,心中一颤,手下的力道迟疑地松开了。 “不行!别放弃啊!”赵黎也听到男人的声音,却不赞同,激动得几乎将整个身体的重量压上去,“我能救的!很快就不痛了,你再坚持一下……” “砰!” 一声枪响。宁哲猛地一震。 男人眉心出现一个弹孔,一行血涌出来,他失去了心跳,眼底一片静谧,牵着身旁人的手从未松开。 赵黎僵住了,回过头,满脸泪水。 他看着不知何时回来、站在车门处举着枪的罗瑛,怔怔然不解,“罗瑛长官……你干嘛啊!” 这不是敌人,这只是和他们一样在末世苦苦坚持的同胞,为什么不让他救? 宁哲也看过去,屏住了呼吸。 罗瑛手中提着那名逃走的入殓工作者的后衣领,笔挺地站在逆光之处,周身笼罩着淡淡的灰。 宁哲看见他的脸上露出了一种决然而虚弱的神情,唇色极淡,听见他坚声道: “他的爱人已经死了。” “这是解脱。” “……” 宁哲望着罗瑛,不知想到什么,身上莫名涌起一阵如狂浪般的鸡皮疙瘩,喉间堵塞。 赵黎也明白这个道理,他只是难以接受,背过身抹了抹眼睛,又快速去查看其他幸存者。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那名始终被小炎压制着的工作人员突然大吼。 他的防护服被扒了,天气炎热,底下只穿了条底裤,此刻像只光溜溜的王八一样在地上划动着,没认出罗瑛等人,“这可是应龙基地严副司令要的珍贵实验材料,你们不怕被通缉吗!识相的就快……” “闭嘴!”一道声音喝止他。 “组长……?”工作人员往车门的方向看去,才发现逃跑的组长也被逮回来了。 “什么实验材料?”王治川抓住了重要信息,感到毛骨悚然,“这不是入殓车吗?不是把那些任务者的遗体捡回去还给亲人吗?什么实验材料!说啊!!” 几个工作人员不语,眼神闪躲,只是偶尔瞟向众人的眼神令人极度不适。 这份工作干久了,所有活人看着都像是牟利的物品,和实验室里的小白鼠没什么区别。 众人皆有了不好的猜测。 小荆棘在驾驶座前发现了一个纸牌子,跑过来递给宁哲,上面写着“逝者安息”几个黑色大字,是入殓车的标识。 第309章 所有不知情的应龙基地成员看到这几个字,都会停步垂首,默然表达敬意;军令如山的戍边队看到这几个字,则会干脆放行。 可宁哲将这个牌子翻过来,反面却赫然是另外四个血红大字: 实验用品。 佐证了众人的可怖猜测。 罗瑛道:“半年以前就开始了,袁帅为了配合顾长泽的实验需求,派人去回收外出任务的异能者尸体,挖出晶核用以研制异能溶液。 “很多时候,那些异能者只是重伤失去行动力,却被他们一并当作尸体收走。运输途中也能耗死一部分人,剩下还活着的,便提供治疗,恢复后当作实验体使用。” “……”一片死寂。 “没想到,沿袭到严清这里,手段更令人作呕。” 罗瑛两指夹过宁哲手里的纸牌,翻转两下,“他们以‘入殓车’的名义招摇撞骗,在整个北方地区进进出出。回到应龙基地,把这牌子一翻,就能畅通无阻地进入基地,驶进实验区。只要看到‘实验用品’这几个字,就无人敢拦。” 藤蛟眼神一闪,若有所思。 罗瑛瞥了他一眼,道:“这是比什么易容和密道更加便捷的通行证。” 藤蛟:“……” 宁哲阴鸷地盯着那几个工作人员。 几人工作人员低下头,缩起肩膀,微微颤抖,话最多的那个脑子还挺灵光,猜到他们是想利用这辆车进入应龙基地,一咬牙,急声道:“我、我可以帮你们!还可以替你们保密!只要你们到地方就走,别把这事泄露出去,我就什么都不会往外说……!” “利润很丰厚吧?”宁哲忽然打断,“死到临头了,还惦记着要保住这份工作。” 那人一颤,辩解道:“反正他们都是要死的人,就像,就像他俩……” 他指着那对死去的中年爱侣,“我们也算让他们死了个痛快!而且人都死了,没了晶核又能怎样?被我们回收,还能给基地做贡献!活下来的进实验区更是好命,外面哪有那么好的医疗条件……” “这么好,你怎么不自己去!” 宁哲忽然嘶声,抢过罗瑛的枪,一颗子弹射出,便让那人永远也说不出话。 一声令下,小炎等人也快速结果了另外几个工作人员。 枪声乍然响起,藤蛟就站在那人身侧,刹那脸色惨白。他想到自己以前也做过类似的事,绝不能被宁哲知晓。 宁哲则想起了上一世,他知道应龙基地一直在普通人和异能者身上做实验,自己进去之后看到的惨状数不胜数。 但他总以为那些人是买卖来的,或是其他基地的战败俘虏,因此这一世他支持建立行商队伍的另一个重要目的,就是防止大规模人口买卖再次发生。 但他没想到,这些人竟然丧心病狂到放着重伤的成员见死不救,甚至直接将他们当作死尸,以“入殓”的名义掩人耳目,送进实验室! 那么那些死者亲属收到的骨灰究竟是谁的呢?他们知不知道他们为之日夜痛哭的亲人、朋友很有可能还活在这世上受尽折磨? “他们是你们的战友!” 宁哲握枪对准最后一个人,那是逃跑后被罗瑛抓回来的那位,这批工作人员的组长。 宁哲红着眼眶低吼:“他们是为了你们的基地才受伤牺牲!” “是,是,您说的对!” 那人忙不迭点头,顺从宁哲,“不过您先冷静冷静,你们想进基地,还有用得上我这个罪人的地方,事后再处置我也不迟啊?” “……” 宁哲咬紧牙关,持枪的手剧烈颤抖。 偏偏这人说的没错,自己暂时还不能杀他。 忽然,罗瑛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枪管。 “……” 宁哲闭了闭眼,强迫自己克制。 正要松手,谁料下一秒,罗瑛站在了他的身后,胸膛贴着他后背,那只握住枪管的大手向后挪动,直接覆在他手上,带着他的手指扣动扳机—— “梆!” 宁哲在最后一瞬回神,猛然偏转枪口,那枚子弹从入殓者组长的脸侧擦过,射在车辆内部的扶手上! 入殓者组长有气无力地叫了一声,瘫倒在地,身下淌出有颜色的水迹。 “……罗瑛?”宁哲转头,眼中诧异又困惑。 这个近乎拥抱的姿势让他们距离很近,罗瑛呼吸片刻,看着他,“你觉得该杀就杀,总有办法补救,不必顾虑。” “……” 宁哲有点回不过神。 抢救完车上的幸存者后,赵黎脸上不剩一点血色,双手一直在抖,抱着宁哲给他的灵泉水小口地喝。 众人一部分换上防护服,扮作工作人员,剩下的将伤者或死者的血液抹在自己身上,往角落一滚,就成了“尸体”,乘着这辆入殓车前往被设置为区界线的加油站。 藤蛟原本抢到一身防护服,他可不想跟尸体躺在一起,嫌晦气,谁知刚要穿,却被罗瑛半路拦截,抛给了陆山禾。 藤蛟磨牙,又觉得罗瑛在针对自己了,却也无可奈何,只能把仇记在心里,甚至觉得罗瑛不让宁哲采纳自己的建议,就是为了这样作弄他。 很快,入殓车在众人紧绷的心情中到达加油站,车速减缓,外面传来喧闹,有其他悬赏小队的人完成狩猎,正排队等待入境,但形式与他们想象中的却不同。 扮作入殓工作者的陆山禾坐在副驾驶,暗中用枪抵着开车的入殓组长,命令道:“开窗问问,什么情况?” 组长早就被吓破胆,无不听从,车窗一打开,就听外面的戍边队士兵的声音飘进来—— “都老老实实把头发撩起来,把脖子后面擦干净,检查完了才能过去啊!也可以互相检查检查,要是发现谁后脖子上有红痣,立刻交出来,严副司令重重有赏!” 藤蛟的脸色“唰”地惨白,后背渗出冷汗。 此时也顾不上脏不脏、晦气不晦气,手慌乱地在身旁的尸体上擦了几把,沾上血液,而后用力往自己后脖子上抹,试图遮盖那颗红痣。 他下意识瞟向宁哲和罗瑛二人的位置,只见那两人也扮作尸体平躺在地,双手放置身前,神情安详镇静,仿佛一切尽在预料中。 藤蛟顿时醍醐灌顶,什么都明白了——原来这才是他们不采纳自己的方案的原因! 严清根本早就知道他的行踪,甚至自己能够那么顺利地离开应龙基地与北方地区,也是对方故意为之! 他是被刻意放出来的诱饵! 这么一想,藤蛟不禁抱紧自己,后怕连连。 好在如罗瑛所料,戍边队对入殓车的态度格外宽容甚至恭敬,只草草检查了几个工作人员的后颈,连防护口罩都没让他们摘,就直接放行了。 车辆向前行驶,进入了北方地区,距离应龙基地只剩一小时左右车程,一路上没什么阻碍了。 宁哲躺着躺着,眼皮下的珠子一动,悄无声息地在自己与罗瑛周身布下空间防护罩,而后一只手立起,两根手指像个人一样交替走路,一步一步迈到罗瑛的腰侧,攀爬上去,停留在他腹部原地踏步。 一二一,一二一…… 宁哲轻声:“睡着了?” 罗瑛捉住他的手,侧过身,闭着眼睛朝向他。 宁哲也翻身,却在这时,车辆轮胎轧过什么,重重颠簸了一下,他翻到一半,脑袋猛地朝坚硬的车厢地面磕去,但钝痛未袭来,罗瑛动如闪电地将胳膊塞到他脑袋底下,仓促地睁开了眼。 宁哲就这么自然而然地滚进了他怀里。 罗瑛喉结动了动,双手一圈,就把人抱住了,缓慢收紧手臂,不动声色地往自己胸前搂。 “……” 宁哲假装自己不知道,酝酿片刻,像是关爱迷途中的学生一样问他:“罗瑛同学心里还是不舒服吗?” “……”罗瑛一顿,开口,反问:“小宁老师不生我气了吗?” “老师罚你也是为了你以后着想,怎么会真的生你气?” “可是,”罗瑛睫毛一闪,放慢速度抬眸看他,嘴角压直,竟浮现出几分稚拙,低声吐字,“如果我达不到老师的要求呢?” 第221章 小宁老师 “如果,我做不到老师要求的自私,怎么办?”罗瑛道。 宁哲眼中的温柔引导一顿,“什么意思?” “……” 车窗上贴了防窥膜,车厢内环境昏暗,他们躺在车厢最里侧,在空间防护罩的笼罩下,没人注意到这个角落。宁哲枕在罗瑛的胳膊上,在暗蒙蒙中注视着他,听着他的声音在自己耳边沉沉响起。 “宁哲,我不想自私。但我可以去实现你想要的一切。” “……” 宁哲感到搂在自己腰间与肩膀的胳膊在收紧。 两个人都穿着一身旧衣服,上面浸透尸体的血液,干净不到哪去,味道更是难闻,罗瑛却把他越抱越紧,回过神时,宁哲已经紧贴住面前这具躯体,无法挣脱。 第310章 手抵在面前的胸膛上,下方心脏的搏动急促而剧烈,分明是禁锢的姿态,宁哲却隐隐感知到了不安。 罗瑛又把他的话听进去了。 他说要他自私,罗瑛就去思考自己有哪里不自私、为什么不自私、怎样才能做到老婆想要的自私。一番扪心自问、自我辩论后,下定义般得出了这个结论。于是就出现了他握着宁哲的手开枪那一幕。 他自知这个结论无法满足宁哲,却又不愿撒谎,满心不安,等着宁哲裁决。 宁哲面对他这样强悍而高效的行动力,总会产生一种“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怜惜。 对大部分事情拥有卓绝天赋的罗瑛,唯独在和他谈恋爱上笨手笨脚,靠脑子不如靠直觉。看似气势汹汹、步步为营、攻身又攻心,实则外强中干、华而不实,子弹射出枪口时气势磅礴,却无法命中要害,像个描边大师,全仗着宁哲自己扛起靶子往上靠。 只是这一次,子弹上膛了,罗瑛举枪站立在原地,竟迟迟不发射,最后干脆缴械投降。 宁哲敏锐地捕捉到一丝反常。 “理由呢?” 胸腔受到挤压,宁哲不得不微微张口呼吸,反复思量后,他咽下了“你在自相矛盾”等无用的气话,想先知道罗瑛投降的原因。 罗瑛在昏暗中与他对视,呼吸紊乱而飘忽,一时无言。 宁哲安静地等着,耐心一点点被消耗,又挤出更多。正当他以为罗瑛又要像以前那样用沉默来应付时,对方轻轻动了动,视线微微下移。 像是被宁哲的吐息吸引而去,他直直盯着那微张的唇,突然间,身体快过脑子地贴上—— “……” 宁哲在最后一秒反应迅速地扭开脸,唇与他擦过,眼神骤然冷锐。 他的肌肤浮上了一层红色,脖颈线条紧绷起伏,是气的,婚后的罗瑛出尔反尔,非但没做到婚前承诺的坦诚,还学会了用这种方式来浑水摸鱼! 耐心储量瞬间只剩一线红底。 宁哲决定采取措施进一步逼问,脸上忽然传来一道湿漉的触感,令他脑中空白。 罗瑛的唇印在了宁哲的下颌处,略坚硬,但皮|肉中满是宁哲的气味,穿过周遭浓重的血腥味与腥臭味,钻进罗瑛的肺腑,瞬间如火燎原。 他空乏了一整夜的身体复苏沸腾,顾不上其他了,仗着无人发现,直接压在宁哲身上,衔住那块薄薄的皮肤,鼻子陷进宁哲的脸颊,像头饿疯了的犬叼住骨头。 他的耳朵被宁哲拧住,肩膀也被捶打,他知道宁哲在抗拒,可他熬了一晚上了,实在受不了,尤其很快又要分离。 直到宁哲沙哑的声音幽幽响起。 “……你想让我对婚姻开始后悔吗?” “……” 罗瑛僵住。松口。 身体自上而下顷刻间凉得彻底,只余沉重喘息。 宁哲不留情面地推开他,因为不希望这边的动静被队友看见,只是从罗瑛怀里挪出来,翻了个身,背对他。 他不再说话,取出手帕擦自己下颌上的口水,那里火辣辣的,像是被带有倒刺的舌头刮过。 “……” 罗瑛眼神闪烁,心虚又尴尬地抹嘴,懊恼万分,脑子里已经无数次将刚才那个自己塞进垃圾桶一脚踹到天边。之前的过错还没清零,又惹了一个。 事已至此,他只能厚着脸皮凑近,热腾腾地贴上宁哲的后背,心绪慌乱。 过了会儿,他摆弄宁哲的肩膀,沉声道:“小哲,不要背对着我。” 宁哲拍开他的手。 “……” 罗瑛烦躁地叹了口气,是针对自己,额头轻轻磕着着宁哲的脊背,一下下,声音充满内疚,“对不起。对不起,宝贝。” 停顿几秒,他闭了闭眼,沙哑道:“你问我不能自私的理由,这就是理由。” 宁哲掀开眼帘。 罗瑛对着他的后背,轻声道:“我的自私会犯错,小哲。我不能接受自己再犯错。我不想再跟你冷战,或是别的什么……我不想跟你有任何矛盾。” “……”宁哲的心脏刺了一下。 “老大,宁指挥,要进入应龙基地了。”就在这时,副驾驶位,陆山禾的声音传来。 罗瑛眼眸一沉,立刻紧盯宁哲。 宁哲愣了愣,反应片刻后才收起空间防护罩,透过窗户,应龙基地熟悉的建筑映入眼帘,他们正驶向一道后门,但守卫同样森严。 入殓车前风窗处摆放的纸牌早已换成“实验用品”朝外,守门士兵看见这个标识,果然没有多加阻拦,经过与进入区界线同样的一套检查流程后,车辆顺利驶入基地,开往实验区方向。 严清怎么也想不到他们会用这种方式潜入应龙基地。 车辆七拐八绕,畅通无阻,宁哲打开系统面板,见实验区进入系统检测范围内,站起身,拍拍衣服上的灰尘与血痂,指定了一个没有监控器的区域。 这是应龙基地外区的一处荒废角落,四周的楼房有烧焦痕迹,不知为何没有加以改建利用。 “前方左拐停车,”宁哲道,“而后行动一组下车跟随我行动,二组留在车上,听从罗瑛长官安排。” “明白!”众人压低声音应道,纷纷起身活动手脚。 那些被当作尸体捡上车的幸存者已经得到紧急治疗,生命无碍,便一起暂留在车上。 车辆停下后,宁哲用系统侦查外面的情况,确认安全,命令那名入殓组长打开车门,率先下车,一面警戒,一面指挥一组队员依次跟上。 ——他没再看我一眼。 罗瑛跟着站在车门旁,望向下方的宁哲,心里想道。 我完了。 他跟在最后一名一组队员身后下车。 “宁哲。”罗瑛走到宁哲面前,不管旁边是不是有人看着,张开双臂,声音有些混沌不清,“抱一下,分开之前。” 宁哲抬头看了他一眼,情绪不明,随后眸光一动,又越过他,落在他朝身后的车厢里。 罗瑛不甘地转头,顿住,发现宁哲看的是两具尸体,那一对中年爱侣的尸体,他们的双手紧握、永不分离。 “宝贝……”罗瑛手指动了动,声音发紧,急促,“来抱一下,就抱一下,很快的。” 于是宁哲的视线又落在了他的身上,像是斟酌打量,静止片刻,终于对他招了招手,转身走向一幢楼房后方的暗巷。 罗瑛毫不犹豫、毫无尊严地疾步跟上。 两个人一前一后,皆是一脸严肃,被留在原地的众人面面相觑,原本还在暗自为罗瑛那两句撒娇似的肉麻话发笑,但过了一会儿,还不见人出来,有些紧张了,猜测他们可能察觉到什么情况,正在抓紧时间讨论对策。 暗巷中,“砰”地一声闷响,是罗瑛的后脑勺撞在墙壁上,混杂着急喘与亲吻的水声。 罗瑛丝毫察觉不到疼痛,只背靠墙面,脖子高高仰起,喉结攒动,一心一意地与盘着他腰、紧搂着他脖子的宁哲唇舌交|缠,嘴唇摩擦得发痛。 是宁哲先开始的。 离开众人的视线后,他毫无预兆地将罗瑛推在墙上,拽下他的脖子,双手捧住他的脸,对准他的唇凶狠地啃咬上去。 他还喘着气命令:“不是要抱吗,抱我起来!” 这种时候罗瑛是留不住理智的,宁哲话没说完,就被罗瑛再度闯入口中,迫切地吮吸吞咽,他的双腿被罗瑛一把托起来,用一条胳膊固定住,同时手掌空出来,五指张合,大力抓捏。 另一条胳膊则紧按他的后背,手指扣住他的后颈,两张唇摩擦|挤压,奋力索|取对方。 两个人一言不发地亲着,忽然之间,宁哲难以压抑地发出一声哭喘。 但亲吻还是不停,他一边惩罚性地啃咬罗瑛的唇,一边哭骂:“笨死了!笨死了!……王八蛋,蠢猪!大蠢猪!” 罗瑛眼神发直,在他骂人的空档凑上去,呼吸沉重地嘬吮他湿润发肿的嘴角,一下又一下,重复他的话: “我笨。” “我是蠢猪。” “……”宁哲却又用双臂拥住他的脑袋,将他死死按在自己胸口,揉乱他的头发,咬着唇呜呜哽咽,泪汹涌地淌。 他脑中不停闪过那一对携手死去的爱侣,想到罗瑛说的那句“死是解脱”,又想到罗瑛对藤蛟那件事的出奇敏感与焦躁,怨自己没有早点察觉。 上一世的死亡不只给他带来了巨大的阴影,罗瑛亦然。 时至今日,宁哲已经在同伴、亲人和爱人的帮助下逃脱了那场噩梦,可罗瑛依然被那可怖的阴影追逐着,原地踏步,而他却惯于用光明可靠的形象来掩饰。 罗瑛说死亡是解脱,可为了复活自己,他不能死。 他日复一日地守着死去的自己,日复一日地悔恨从前,自我剖析,自我批判,他说他的自私会犯错,而他不敢犯错,因为错误会让他们重蹈覆辙。 为了避免这些,罗瑛做不到自私,宁可扼杀自我。 第311章 没有人比宁哲更懂得这种恐惧,它会蚕食一个人的思想与记忆,会让人变得谨小慎微、敏感多疑,任何风吹草动都是天塌地陷。 宁哲想起了刚重生时的自己。 他颤抖地深吸口气,捧起罗瑛的脸,低下头,抵着罗瑛的额心。 罗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于是宁哲发烫的泪水滴进了罗瑛的眼里,又从他的眼角滚落而出。 “……傻罗瑛,你不要害怕啊!” 宁哲颤声道,嘴变得笨拙,“人都会犯错的,连圣人都会犯错,就像小孩子学走路会摔跤,吃饭太急会噎到,睡前喝多了水要起夜……这些都是非常非常正常的事!犯了错,我们改正就好了,就算我会生气,但过后还是会原谅你啊!我们已经结婚了,不管什么事我们都可以一起去承担……” 宁哲用力挤着罗瑛的脸,睁大眼睛看着他,晃他脑袋,“你要记住,即便你犯错了,我还是会爱你的……老公啊!” “……” 罗瑛把宁哲抱紧了,紧到两个人都无法呼吸。 他不知道该用什么回复,从天灵盖到脚趾头,都处于一种飘然发麻的感觉,像是吸|食了什么不该碰的东西,他的胳膊上起了一层层小疙瘩,短暂的时间里,像是连心跳都停止了。 忽然间,不远处传来一小阵嘈杂,似乎是那名开车的入殓组长趁人不备,又翻窗逃走了。 行动小队赶忙去追,对方却如同泥鳅一般,凭借对道路的熟悉四处乱窜。 追逐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罗瑛与宁哲对视,他眼中的痴迷与柔情仿佛凝成实质,然后捧着宁哲的脸,重复地去吻宁哲,他抱着宁哲转身,让他后背靠墙,用身体挤压他,忘了所有技巧,也控制不住力道,吸着对方的唇舌,恨不得吞入腹中。 宁哲起初努力地试图回应,慢慢就跟不上他了,只搂着他的脖子,顺从地接纳,迷蒙间有种喉咙被穿通的错觉。 时间变得漫长而短暂,宁哲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停下的,神魂归位时,他依然在罗瑛身上,两个人静静拥抱着。 宁哲感觉他在自己肩上蹭了一下,脖子和耳朵被毛茸茸的头发挠得发痒。 罗瑛轻声问道:“冷战结束了,对吗?” 宁哲下意识点头,动了动唇,像是忘了怎么说话,舌头不太灵活,声音更是沙哑,像是喉咙里含久了什么东西: “这是,最后一次……我们以后,再也,再也,再也不要……冷战了!” 又抱了一会儿,罗瑛说: “老婆,我想做。” “……等回来的。” 宁哲无意识笑了笑,用手抹去他在罗瑛脸上留下的水痕,“任务结束后,你来这里接我,好吗?” 罗瑛点头。 宁哲又哄他先回,罗瑛只好放下他,朝巷口走去,一步三回头。 刚走出巷口,那名逃逸的入殓组长狂奔着从旁掠过,一边警惕地回头张望,正为自己逃出生天而庆幸,完全没注意到后方突然伸出一只手,骨节有力,稳准狠地擒住了他的脖子。 “嗬!”他被悬空拎起。 追赶来的众人脚步停住,纷纷松了口气。 巷子里,宁哲见罗瑛毫不费力地拎着那人回去了,这才扶着墙,缓慢站立,等待腰腿的酸软劲儿过去。 第222章 偷袭 “宁哲,你为什么戴着口罩?”小荆棘问。 “因为被蚊子咬了。” “那你的声音为什么又这么哑?” “因为……好了别回头看了,低头。” 宁哲把她的头往下按了按,避开管道上方的风速传感器,他们正在实验区的通风系统中匍匐前行,系统面板悬浮在半空,在宁哲眼中闪着荧绿色的光芒,显示着这座实验区明面上与隐藏起来的一切通道,但只有一半——实验区的面积太过庞大。 行至一个分叉口,宁哲叫停队伍,众人蹲着围成一圈。进来前他们解决了一小支警卫队,所有人都换上了对方的黑色制服,胳膊底下夹着与制服配套的防护面罩。小荆棘个子矮小,没有合适她尺寸的制服,宁哲便从空间里找了一身黑色童装给她,但面罩就没有办法了。 “就在这里分头行动吧,我之前说的都记住了吗?” 众人点头。小荆棘则盯着宁哲,忽然瞧见他颌角处有块红印,忍不住手,扯了扯他脸上的黑色口罩。 宁哲及时捂住口罩,下半张脸暂时见不得人,一边往小荆棘手里塞了一个同款的小号口罩,一边将几部对讲机分别交给三两分组的队员,再配上写满ccl编码的牛皮纸,都是在路上现写的。 “不记得了就看这上面,路线和注意事项都有。对讲机要及时关注,听我信号。赵黎,你带着小荆棘行动,小心点。” 小荆棘学着宁哲把口罩戴在自己脸上,消停了,闷声抢答道:“放心吧,我会保护他!” “那么,行动开始。” “……” 时近下午,实验区长廊,警卫队刚完成新一轮换岗,队长常境亲自带队开始今日的第三轮巡逻,确保万无一失。 副队长跟在后方,一把揭开闷人的面罩,发胖浮肿的脸上全是湿汗,气喘吁吁,道:“队长,您就放心吧,就连下水道口都有人看守,别说大活人,就是一只蟑螂也爬不进来啊——唔唔!” 常境头也不回,一把将脱下的手套塞进副队长张合的口中,使劲蹂躏,“以严副司令的作风,真出了事,九条命都不够你赔!” 一边偶然抬头,望向天花板上的室内通风口。 常境:“通风系统呢?排查了吗?” “……”副队长含着手套,讪讪摇头。 “妈的!”常境想到什么,立刻转身要回,却在这时,壁上的警报器接连发出尖锐急促的响声,一处接一处,贯穿长廊。 “不好了队长!”一个警卫队员从长廊另一头跑来,指着自己的来路,“a04区有敌袭!” “c02区出现敌袭!”正前方,又一名警卫队员冲过来道。 紧跟着,所有人头顶上方传来了一阵滋啦电流声,抬头,墙角斜上方从未有过用武之地的广播挂壁音箱微微震动,响起一道虚弱的中年男声: “全体研究人员、警卫队队员请注意!实验区正遭受大规模侵袭,请全体警卫队队员听到广播后迅速赶往就近敌袭区进行支援,研究人员请迅速撤离。下面播报敌袭区域:a区,a01、a03、a04;b区b02,b05;c区……” “是老吴!”副队长面无人色,“他在总控制室,那里有全区监控!” 常境眼神一冷,对部下道:“还愣着干什么,动起来!跟随广播,分头行动,一旦发现可疑人,格杀勿论!” 话音未落,便冲向了最近的敌袭区。 “是!” 就在这批人离去后,那两名嚷嚷着敌袭的警卫人员却对着彼此比了个大拇指,随后奔向其他区域。 刺耳的警鸣声中,脚步声、枪弹声、尖叫声、异能对撞发出的巨响,混作一团,整个实验区顷刻间成了一缸被搅动起泥沙的浑水。 “……e区,e01、e06……呜……e08……” 总控室的金属门闭合,房间昏暗,只有监控屏幕发出的淡蓝色光芒,映亮了室内的情况,数十具身穿黑色制服的尸体胡乱躺倒,致命伤皆在脖颈,伤口整齐,出血量小,尚未感觉到疼痛便一命呜呼,是非常干净利落的死法。 尸体的尽头,总操作台前摆放着一把质地舒适的皮椅,皮椅侧方,这里的负责人老吴跪倒在地,脖子上抵了一把修长的薄刃,他强忍着喉中的呜咽,自己握着广播麦克风支架,读着手中纸条上的内容,读完后,也不敢出声,哀求地仰头望着坐在皮椅上的青年。 青年下半张脸隐藏在黑色口罩里,依然可见轮廓秀丽,冷光照进那双明媚的眼眸中,平添几分寒意。宁哲正通过监控屏幕观察实验区各区域的情况。 警报声乍然响起,警卫队在广播的误导下乱了分寸,队长常境一声令下,他们便纷纷离开了自己的岗位,分散前往支援“遇袭”区域。然而到达目的地,等待他们的却并非敌人,而是与他们一样身着黑色制服与防护面罩的“同伴”。 警卫队尚未回神,便遭到对面的猛烈攻击,正待还击,对面却泥鳅般迅速撤离,等真正的同伴来支援时,原本的队伍便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攻为敬。混战至今,已彻底敌我不分。 而研究人员是最先撤离的,警卫队的火力集中在宁哲通过广播指定的那些区域。 只是严清到底早有准备,这实验区的警卫队不论是数量还是实力,都比宁哲预计得更棘手,他们制造出的混乱所争取的时间及其有限。 宁哲关闭广播,拿起对讲机,“赵黎,消息打探得如何?” 监控屏幕上,可以看见赵黎套上了一身白大褂,混在一群神情惶惶的研究人员之间,已然与身旁的人勾肩搭背、称兄道弟,一番攀谈后,拐入一间无人办公室。暗处一道阴影掠过,小荆棘跟进门,如她所言正在保护赵黎。 第312章 “实验体都在x区,”赵黎快速道,“但没能问出唐茉他们在哪儿。” “那就先去x区集合。” 宁哲的视线扫过一面面监控屏幕,嘴角紧绷,警卫队里有人开始回过味来了,他通知全体队员: “所有人暂停战斗,用最快的速度前往x区集合,切勿恋战,安全第一。再说一遍,前往x区集合,切勿恋战。” 他将总控室负责人念的那张纸条翻转过来,拍在他面前,一手以腕侧刀刃抵着他脖子,一手指向监控屏幕上另外几个区域。 负责人涕泪横流,连连点头,将他所指的区域记下,重新撰写广播稿。 “轰——” c02区,王治川带领的四人小队是最早被警卫队纠缠上的,激战约半小时,枪弹已然用尽,每个人身上多少负了点伤。 “奶奶的,跟你老子打近战,关公面前武大刀!” 王治川靠在拐角处,把枪往外一扔,敌方的枪弹瞬间集中射来,王治川听得空隙,突然探出身,胳膊一挥,朝对面投掷出一颗裹着岩浆液的硕大火球,而后迅速缩回拐角处,只听得轰然一声,激起一片嘶吼惨叫。 王治川痛快地笑了几声。 “……队长,对面有高手!”警卫队副队长捂着烫伤溃烂的胳膊,龇牙道,“咱们的子弹和异能都被对面借着走廊构造和障碍物化解了!” “用你说?” 常境眉目间尽是凝重,他是植物系异能,放出的藤蔓已被烧成焦炭,碎成一段段散落在走廊各处。 副队长:“咱们,咱们快去汇报严副司令,请求支援吧!” “想死你就去!”常境粗声道,“这么多人守不住实验区,就等着变成那些实验材料吧!对面人少,靠着藏头露尾的小伎俩拖延时间,真打起来不是我们的对手!” 说着,他眼神一狠,突然用匕首划破手腕。 血液如注泼洒在地,瞬间被焦黑断裂的藤蔓吸收,紧跟着,一簇簇新长出的血色藤蔓破开表面的焦壳,如肆意生长的乱发,迅速膨胀伸展,塞满走廊,直冲拐角。 “我草?!” 王治川猛地偏头避开试图钻进他口鼻的藤蔓,饶是如此,血色藤蔓依然扎进了他脸上的皮|肉中,开始疯狂吸收血液。一转头,几个同伴也都被藤蔓包围,四人一时间如同坠入蛇窟,铺天盖地的血色将他们淹没,包裹成茧。 “抓住了,抓住了!”副队长眉开眼笑,“真有你的啊,队长,顾主任给你做的异能引导还真有效呢?” 常境脸色变得苍白,没说话,眉心隐隐抽搐,被困在藤蔓中的人仍在挣扎。 “警卫队全体成员请注意,敌人已发动第二波进攻,目标区域为d区,d01、d02;g区,g03……请全体成员听到广播后尽快进行支援。”广播中再次响起他们熟悉的中年男声。 副队长擦了擦双下巴上的汗水,懵道:“g区?那和这边是两个方向啊,这边的事情都还没解决完,是哪来的敌人,数量这么多?队长你说呢?队长?” “……闭嘴!”常境咬牙,眼中一闪,猛地扒开挡在面前的副队长,朝对面拐角看去。 却见一团火焰在空荡的地面上熊熊燃烧,他的血色藤蔓像是一条条遭受炙烤的鳗鱼一般翻腾挣扎,空气中弥漫出烧焦的酸臭味,而对面四人已无影无踪。 “该死!”这些人是趁他被广播分神时逃走的! “警卫队全体成员请注意……” 头顶上方的广播依然不绝,常境凝神细听,神色莫测,片刻后,在副队的聒噪声中,他一把将对方掀翻,按倒在地。 “广播……是广播!是总控制室!”常境双眼通红,笃定。 血色藤蔓猝然探出,击碎了墙角处的挂壁音箱,广播的声音变成从远处传来,伴随着其他区域的警卫队快速转移的脚步声。 “所有人听令,”常境拿出内部联络的通讯仪,边跑边吼道,“忽略广播!忽略广播!跟随我包围总控室,活捉敌首!” 身后的队员见状,虽不明所以,却还是立即跟随他而去。 副队长被落在最后,两个队员费力地将他扶起,他满含怨气地暗自瞪了常境一眼,对身旁队员道:“快去禀报严副司令,就说实验区遇袭,常队应付不来,请求增派援兵!” “是!” …… 总控室,宁哲站在皮椅前,紧盯着一个个监控屏幕。 三个区域内,还有几名行动小队队员被围堵住,没能顺利撤离,同时,他也注意到警卫队队长正带着大批人手朝总控室气势汹汹赶来。 可他却仍然站立原地,如扎根一般,架在老吴脖子上的刀刃不曾晃动分毫。 “这位长官,你还是先跑吧。”老吴捂住麦克风,偷瞟他露在外面那双眼睛,状似好意,“等常队长赶到,你就是再有本事,也走不了了。” 宁哲岿然不动,腕侧刀刃更抵进老吴脖子几分,指着纸条,命令:“继续念。” 老吴“哟哟”慌叫几声,只好再次开口,一遍遍重复诵读纸条上的内容,嗓音已沙哑。 广播一遍遍在实验区内回荡,终于,在宁哲急迫的目光下,或许是广播中的语气愈发急促刺耳,又或许是那些警卫队成员力有不逮、无心恋战,他的最后几名队员也成功前往x区。 他吐出口气,但警卫队沉重的脚步声也渐渐逼近门口。 宁哲左右环顾,寻找出路,刚要动身,却听“嘭”的巨响自门口处传来,力道之大,让他感觉到自己布置在总控室周围的空间屏障出现震颤。 是个棘手的异能者,异能等级不低于七级。 “我说什么来着,长官?” 老吴忽然诡异地笑起来,许是觉得自己已脱离危机,一时不顾脖子上的刀刃,一边笑一边伸长舌头,颤巍巍勾向宁哲白皙的手背,声音变得粘腻,“这下你可算是跑不了了……” “嘭!”“嘭!” 伴随撞击声,墙面上的粉刷剥落,鼓起血管似的弧度,眨眼间,数道狰狞的血色藤蔓自墙外穿透,倏地刺破了他的空间屏障,簌簌破空而来,袭向他的背影! 宁哲恍若未觉,仍背对门口,只一手拎起身后的皮椅,猛地旋身砸向监控屏幕,“砰——”房间霎时陷入黑暗,与此同时,他右腕上的刀刃伴随身体的转动,利落而深刻的一划—— “扑通”,人头落地,黑暗中,老吴还维持着舌头伸长外吐的欣喜表情。 第223章 先知 血色藤蔓好似一只捕食的巨大章鱼,速度极快,裹挟着风声,张开触角便要将宁哲整个吞没。 宁哲仍是不动,身形消失在血藤之中。 总控室外,常境阴鸷的脸上闪过一丝得意,倏然撤步后退,血藤织成的大茧包裹住宁哲,“轰”地撞破墙壁,被他拖拽而出! 烟尘滚滚中,面前的大茧颤动着,像是有人在内里拼死挣扎。 “还不束手就擒!” 常境咬着牙,眼神势在必得,进一步收紧血藤,但下一瞬,只觉一道银光自眼前闪过,血藤唰地炸开,碎片如雨坠落,不过片刻的愣怔,常境视野一黑,剧痛传来,眼球如同遭受千万根银针刺穿! “……!” 常境捂着血流不止的双眼,被身旁人扶起来,大喊道:“别管我!把人抓起来,快抓人!” 然而警卫队环顾四周,漫起的墙灰,地上只余碎裂的砖石与一段段蠕动不休的血藤碎片,哪里有敌人踪迹?他们甚至没能看清对方的长相。 “那边!在那边!”常境带血的手指指着一个方向。 警卫队连忙追上。 宁哲听见身后的脚步声,越发加快速度,边跑边拔下吸附在自己身上的血藤,这玩意像吸血的水蛭,拔开了还留下一个个血孔,他恶心地甩开,心有不甘。血色藤蔓的异能太过诡异,宁哲的目标本是那个警卫队队长的项上人头,但对方的反应速度也超出了他的预料,一击不成,只能罢手,尽快甩开追兵赶去x区与队员会和。 “队长,哎哟我的队长!您这眼睛也坏了,这下怎么办,先去医疗处给您治治伤吧?” “不必!”常境制止副队长,遮挡眼睛的手放下,只见一道深刻笔直的刀伤横亘在他双目之上,鲜血淋漓,他推开左右搀扶他的人,摸索着进入总控室。 “快看看老吴的情况!还有监控,能不能从监控里找到那批人?” “……晚啦!” 副队长一眼就看到老吴那颗诡异的人头,还朝着外面对他们笑呢,吓得腿都软了,“监控……显示屏也全被砸坏了!队长,敌人是有备而来啊,戍边队和基地守卫队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就这么让他们闯进来了,给没给我们点警示!我看这责任主要还在他们……” “闭嘴!”常境直接拔枪指向副队长的头颅,“再说丧气话老子就一枪崩了你!” 常境喘着粗气道:“空间瞬移……那人八成就是严副司令等待许久的春泥基地首领,既然是春泥基地,来这儿的目标就是那批人质。” 第313章 副队长仗着他看不清,脑袋往旁边挪,避开那枪口,抢答道:“我立刻带人去x区,守住地下三层的入口!” “屁!”常境骂道,“那地方本身隐秘,对方不一定能找到,你大张旗鼓地带人去守,不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那队长您说怎么办?” 常境想了想,道:“你先带人先去x区搜查,尽可能保护实验器材不被他们破坏,我,我必须去找个人。” 副队长脑子一转,便知道他要找的是谁了。 他一拳砸在手掌上,脸上发光,“还是队长聪明,有那位在,春泥基地这批人绝对有来无回!” …… x区,一层走廊尽头储藏室。 王治川半蹲在门后,听外面的脚步声,回头对在储藏室内集合的众人道:“警卫队追来了,但脚步散乱,像是在搜查,没有针对性的目的地。宁指挥,这里躲不了多久,咱们下一步怎么办?” 宁哲正凝视半空中的系统面板,系统能够定位附近的生命体位置,但他无法确定哪些是唐茉等人,到了这一步,作用已经不大了。 他蹙了蹙眉,道:“我故意当着警卫队的面使用瞬移,就是为了让他们看出我的身份和目的,好派人去守着唐茉他们所在位置……没想到,对方并不上当。” 众人分散坐在各处休息,苦恼地叹气,有伤的疗伤,要么就是抓着头发,帮着宁哲冥思苦想。 慧慧靠在一处隐蔽的玻璃窗旁,掀开百叶窗帘,可以窥见外面长廊上两侧分隔开的一间间实验室。 长廊两侧,真空玻璃构成的落地窗代替了一面墙壁,让实验室里关押的人毫无隐私,吃饭上厕所都被人监视着。慧慧记得自己和同伴从外面经过时,没能激起他们一丝反应,他们个个遍体鳞伤、神情麻木而疲惫地蜷缩在墙角,动作几乎如出一辙,眼睛直勾勾盯着对角线上的一只笼子。 这笼子每间实验室都有,里面关押着一头时时刻刻都在挣扎扑动、流着涎水的丧尸。 “他们让人和丧尸生活在一起。”慧慧轻声道,不自觉揪紧了自己领口处的衣料。 “恐怕远不止如此,”王治川也看向外面,接道,“还需要空手与丧尸搏斗,看伤痕,这种高强度搏斗每天都会进行。” “……” 慧慧张开唇吸了口气。 宁哲知道她是想到了唐茉,思量片刻,站起身道:“不能坐以待毙,我去找这些人问问情况。” 赵黎立刻举手:“我跟你一起!” 闻声,进入这里之后一直背对大家蹲着的小荆棘也转过来,一只手急急攥紧赵黎的裤腿,“我也去!” “喵~”轻微的猫叫,像是应和。 顿时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过来。宁哲目光向下移,盯住小荆棘鼓起的上衣,不动了。 小荆棘理直气壮地叉腰,好像她气势够足,别人就看不出不对劲。 下一刻,她的上衣开始蛄蛹,一颗橘黄色的猫猫头从她领口里钻出来,瘦巴巴的,眼神软糯,对着宁哲“喵”了一声。 “我去!”赵黎目瞪口呆,伸手要将小猫提出来,“你什么时候,从哪弄来的?” 小荆棘护着猫咪,撒腿跑到宁哲身后,背靠着宁哲的腿,“我捡的,是我的!” “你——” “算了,让她抱着吧。”宁哲开口制止。 末世以来猫狗都少见,不是变异了就是成了变异物种的盘中餐,人类自己生存都难,更没有精力饲养宠物。宁哲见这小猫见势不妙乖乖窝在小荆棘怀里的样子,看不出哪里变异了,倒是格外通人性,应该不会惹事。 更重要的是,宁哲注意到进入x区后,小荆棘就沉默许多,她的过去令她本能的排斥实验室相关的场景,有这只小猫,好歹能给她些安慰。 宁哲:“小荆棘,你可以管好它吗?” 小荆棘眼睛一亮,重重点头,“嗯!” 赵黎见宁哲都许可了,也不再说什么,三人一猫避开外面的警卫队,迅速靠近一间编号为507的实验室,里面关着一名三十岁左右、长相斯文的男人,看上去意识较为清醒,能够交流。 真空玻璃阻隔了声音,他们无法对话,宁哲便从空间取出纸张,写上字,贴着玻璃,试图取得男人的回应。 可对方却直直盯着房间内那只笼子,没有任何反应。 玻璃外的赵黎连换了几套广播体操,跳得气喘吁吁,都没能引起他丝毫关注。 宁哲想了想,按下赵黎的肩膀,让他歇会儿,将纸上的字修改为:你想回家吗? 男人的眼珠终于动了动。 赵黎和小荆棘一喜,疯狂比拇指,宁哲连忙又写下:告诉我春泥基地的人在哪,我救你出去。 男人定定地盯着那行字半晌,又转眸,看向一旁小荆棘,他的眼眶红了,却慢慢闭上眼,摇了摇头。 “……”赵黎道,“他这是什么意思?不知道?不想说?还是不想出来?” 宁哲眉头拧起,拍了拍玻璃,试图进一步争取,可突然间,整条长廊亮起了红色的光芒,闪烁不定,如血色撞进人的视野,充满暴力与不详。 定时搏斗开始了。 实验室里的男人倏地睁开眼,面色警惕,背脊缓慢弓起,那是一个兽类防御与准备进攻的姿态,不只是他,整条长廊内实验室里的人都纷纷动作起来,像是经历了无数次,刻在骨骼间的下意识反应。 紧跟着,每间实验室里的笼子口自里朝外弹开了,被困许久的丧尸如猛兽出笼,扑咬上前。 宁哲三人只是一眨眼,一扇扇玻璃内,人类与丧尸便激烈搏斗作一团,血肉横飞。 小荆棘细细吸了口气,抱紧胸前的猫咪,赵黎软着腿把她抱起来。 宁哲双眸紧盯,片刻的功夫,便有两三人反应不及时,死在丧尸口下。而他们所在的这间实验室前,长相斯文的男人被丧尸掐住脖子狠狠掼在墙上,鲜血从他脑后滴落,他双腿悬空,蹬腿挣扎着,脸色由红变紫,已然是强弩之末,似乎想朝外看一眼,脑袋却动弹不得。 宁哲呼吸停滞片刻,短短几瞬的犹豫,他见那男人手脚开始抽搐,紧闭的眼皮底下渗出湿痕,最终还是转身迈步奔向走廊中部摆放的一架操作台。 宁哲:“找开关,救人!” 赵黎与小荆棘连忙跟上。只是操作台上按钮太多,他们根本不清楚用途。宁哲不管三七二十一,全部按上一遍,另外两人有样学样,哪知人还没救下,警报器先响了。警卫队的脚步声立马朝这个方向涌来。 赵黎慌张:“宁兄,怎么办啊!” 宁哲五指张开,一巴掌一巴掌地拍到操作台上,同时按下许多个按钮,“嘘,别停!” 说话间,也不知误打误撞哪个按钮起效了,长廊中的红光退散,所有实验室的天花板上探出一个喷头,喷洒出白色水雾,一头头狂性大发的丧尸停止了动作,接二连三“砰”“砰”地倒下。 但同时,实验室里的人在这水雾中也撑不住了,软倒在地。 刺耳的警报声中,宁哲又迅速冲回那斯文男人所在的实验室,他从空间里取出一个巨大的锤子,抡起胳膊便朝玻璃砸去。 那男人正趴在地上捂住喉咙,费力地转过脸,眼神已经迷蒙,对着宁哲轻轻摇了摇头。 宁哲的锤子滞在半空,费解地皱起眉。 “离开这里!”宁哲对那人喝令道。 男人不知有没有懂他的意思,并未回应,只是颤抖地抬起手,用血淋淋的手指,在玻璃上写下了两个字——“先知”。 警卫队的脚步声与呼喝声只隔着一扇防护门,从长廊另一边的尽头传来。 宁哲见男人打定主意要留在这儿,不单是他,其他实验室内的人也没有要求他们带走自己的意思,心中万分不解,却只能恨恨地收起锤子,拍着玻璃,声音发紧地问:“这什么意思?” “哦哦!”赵黎灵机一动,“他是不是想说,这里有个被称作‘先知’的人,能帮我们找到唐茉他们?” 斯文男人看着他们,这回点了点头,而后,手指指向了小荆棘怀里的猫咪。 “……” “嘭”的一声。 走廊尽头的防护门被踹开,警卫队副队长捧着自己起伏不定的肚子,一手指着宁哲三人,大喊:“他们在这儿!抓住他们!” 宁哲来不及多想,带着赵黎与小荆棘转身就跑。 男人目送他们离去,用最后的力气擦去玻璃上的血字,闭眼昏厥过去。 宁哲极速奔跑着,朝身后扔出数枚催泪弹,尽量拖延敌人,一边用对讲机通知储藏室内的王治川等人跟上。 半途中,原本一直乖乖待在小荆棘衣服里的猫咪不知是不是被催泪弹刺激到了,突然叫了一声,挣脱她的怀抱,扭身朝另一个方向跑去。边跑边回头看宁哲他们。 “咪咪!我的咪咪!”小荆棘拔腿便要追上,却被赵黎一把拎起来。 第314章 赵黎语气急迫:“改天再来找,现在逃命要紧!” “不要!放开我,我自己去找!咪咪!咪咪——” 穿过一扇门,又到了另外一条走廊,王治川等人与宁哲他们会和。 后方追兵紧跟不舍,他们只能继续奔逃,不知穿过了几个房间与走廊,警卫队总算被他们甩开些距离,他们停下来喘口气。 宁哲摘下口罩,迅速喝了口水,又将口罩拉了上去,余光里,一道橘色再次一闪而过。 紧跟着响起小荆棘惊喜的叫声:“咪咪!” 赵黎跑得有点要死了,靠着墙,双手撑腰抓狂道:“别再咪咪咪了!小荆棘你听到没有,回来……” “等等。” 宁哲拍了拍赵黎的肩膀,回想起斯文男人最后的一指,若有所思地盯着那只去而复返的猫。 他走到小荆棘身边,蹲下来,轻柔而迟疑地询问猫咪:“你是要带我们去找先知,对吗?” 小猫“喵”了一声,蹭了蹭他的手指,随即朝左侧的走廊快步跑去。 “……” 宁哲吁出口气,对众人道:“死马当作活马医吧……走,我们跟上咪咪。” …… x区地下一层,一道极隐蔽的封闭实验室内,隐约响起一道压抑的嘶吼。 “说话!告诉我!” 常境两手撑在电击椅的扶手上,神情狰狞,眼睛上的刀痕愈发恐怖,鲜血滴下来,渗进被绑缚在电击椅上的青年银白色的发间。 “我要怎样才能将那一帮人一网打尽!我要怎样才能抓住那个该死的春泥基地首领!” 两只被绑缚在扶手上的手腕暴露出清晰的线条,实验体专用的蓝白色病号服穿在银发青年的身上显得空空荡荡,黑色布条蒙着他的眼,尽管如此,那张异域脸庞在刺眼的冷光下仍显现出一种油画般的精美与神圣感。 “哈。”青年薄唇轻扬,“你、做、梦——呃!” 常境见他还嘴硬,猛地拉下电击椅操纵杆。 银发青年浑身紧绷,脊柱后弓,五指猝然收紧,雪白的皮肤很快涨成红色,他牙关紧咬,无法克制地发出闷哼。 “说!”常境逼问,“我知道你能看到,告诉我!告诉我!” “我,告诉你……”银发青年断断续续,口中溢出鲜血,“你靠近,点……” 常境只当青年受不住刑罚,不疑有他,弯下腰,却听青年含笑的声音在耳旁响起—— “你……会死。” “砰——” 话音刚落,一道枪声响起。 常境全身僵直住,受伤的眼皮颤动着,满面惊恐诧异,他后心处出现一个孔洞,血液滚涌而出,来不及说句话,便直直朝后倒去。 下一瞬,实验室的门被人一脚踢开撞在墙上。 宁哲微喘气赶到,举着枪立在门口,一抬头,就见那银发青年眼前的黑布刚好掉落。 宁哲正对上了那双微微讶然的、天蓝般澄澈明亮的眼睛。 第224章 重临 银发青年与宁哲对视。 实验室中响起些微电流声,电击椅上的银发青年瞳孔急剧扩散,一旁的心率监测器出现波澜起伏的曲线变化,分不清是因为电击,还是因为……兴奋。 宁哲微微蹙眉,从青年身上捕捉到一丝微妙的熟悉感。 他见青年背后已经开始冒起青烟,疾步上前关了电击椅。电击停止,宁哲嗅到一丝焦糊味,迟疑地问道:“你是先知?” 青年靠在椅子上,深深地喘着气,他只是紧紧盯着宁哲的眼睛,湛蓝的眸中似有水光,身体再度颤抖起来,不知为何,比遭到电击时更加剧烈。 好一会儿,他才平复下来,握紧双拳,却并不回答宁哲的问题,而是看向宁哲身后,咳了一声清嗓子,沙哑道:“猫,回来。” 重新被小荆棘抱进怀里的猫咪听到这声呼唤,乖觉跳下地,回头看了小荆棘一眼,最终迈步朝青年走去。 “咪咪!” 小荆棘追上前,赵黎怕她接近电击椅,忙将她捞住,小荆棘见猫咪跳到了青年的腿上,趴下蜷缩起来,愤怒地瞪着青年,低吼:“我的咪咪!” 青年置之不理。 短暂的会面,宁哲已经能感觉到这青年怪异难搞的性情,为了尚不知踪迹的同伴,耐着性子向他说明来由:“是咪咪带我们找来的,听说你……” “咪咪?”青年低头看着小猫,一脸探究,“这是你给它取的名字?” “……” 宁哲抿唇,咽下一口气。 青年自顾自对小猫道:“那从现在开始,你就叫咪咪了。” “……” 宁哲张了张口,试图解释,青年却再次打断,“需要澄清一点,不是它带你找过来,正确说法应该是——” 他撩起眼帘,自下而上望着宁哲,“我要见你。” …… 长廊中,警卫队再次被甩开,副队长扶着墙壁,咬牙摆手,“歇会儿……追不动了!张传呢?我让他去找严副司令,怎么到现在都没消息?” 话音刚落,腰间的通讯仪便亮了亮灯。 副队长急忙接起来,“喂?严副司令怎么说的?支援什么时候到?” “到不了了,副队长,我连严副司令的面都见不到!”张传那边的声音听起来很嘈杂。 “严副司令不就在六芒星广场主持动员吗,怎么会见不到?你跟他说是实验区的事,要紧的大事!” 张传:“是真的!广场上凭空冒出来一圈厚墙,把严副司令他们都关在里面了!” 副队长大惊失色,“什么?!” “……” 张传挂断通讯仪,眉头紧锁,不甘心地锤了锤面前的厚墙,这墙与内区的建筑用的是同一种材质,非尖兵利炮不能攻破。 旁边有不少人叠罗汉似的踩着下方人的肩膀扒在墙面上,从微小的缝隙往里窥探,这么做只是徒劳,但所有人都不肯离开,要在这儿等一个结果。 “里面到底发生什么了?”张传询问周围的人,“军队呢?怎么还不来破墙?” 叠罗汉最高处的那人闻声低头,“你是后面来的吧,知道这里面有谁吗?军队?那也得有人敢去通知军队才行啊!” 张传困惑,“什么意思?” 那人指了指厚墙,语气夸张的同时压低音量,既激动又有些畏惧,像是怕被谁听到,“罗瑛!罗瑛长官回来了!就在里面!” “……” 时间回到大约半小时前。 六芒星广场位于内区与外区的交接之处,面积广大,原本是作为外区人进行生意买卖的贸易广场,严清掌权后,清理了广场上的所有商铺摊贩,将这处空出来,指定为每月一次的动员大会举办场所。 基地上下,除必要的守卫、军队与警卫队外,内外区的人皆需参与,积极些的,连家里的老人小孩也能一起带来。 严副司令表示:基地领导层将在动员大会上向民众公布这一个月以来他们的工作成果,实现政务公开,拉近与外区民众的距离,这样才能在动员环节调动起民众的积极性,推动基地内各项工作顺利展开。 看台上,领导层的汇报工作已接近尾声,严清一身军装礼服,在万众翘首下走到发言台前站定,动员环节开始了。 广场上的音箱播放起激昂振奋的背景音乐,与严清的声音一同响起: “各位,基地的强盛是我们每个人的责任,为此,我们必须竭尽全力让大多数人转化为异能者。可近来实验区研究面临重大阻碍,进展缓慢……” 外区民众安静下来,与背景音乐截然不同的是他们泛灰的脸色。 “又有重大阻碍……那些研究员遇到的阻碍,不应该由他们来动脑子吗?凭什么让我们出人出力?”一名三十出头的短发女性小声抱怨。 “嘘!”她旁边的年长男子立刻压着嗓子提醒,“严副司令说的也没错,都是为了基地的长远发展嘛,如果真的转化为异能者,对我们下人区都有好处……”外区的人习惯性地将自己居住的区域称作“下人区”。 年长男子话没说完,耳朵听得严清的讲话进入关键阶段,连忙打住,抬头看向发言台。 严清头戴军帽,看上去慷慨正派,比着振奋人心的手势,语气铿锵道:“但只要克服这些困难,我相信,我们一定能够完成最初对大家的承诺,一年之内,将异能者在总人数中的占比提升至90%!而为了实现这个目标,” 他看着台下众人,唇角微不可查地勾起,“这一次,我们需要志愿者——一千名。” “一千名?!” 这下不光是短发女性,年长男子也惊了一跳。 他看了看周围同样无法冷静的外区同胞,思量片刻,鼓起勇气拔高声音,“严副司令,对于基地的规划,我们很愿意配合!只是我们送了那么多人过去,里面大多还是有家属的……最起码,让我们见见他们……这样,也能让我们安下心,继续积极配合,您说是不是?” 第315章 严清的目光扫过去,声音被看台上的话筒扩散开来,“这位……你是在怀疑基地对大家的承诺?” 年长男子脸上讨好的笑容一顿。 严清侧过身,让出在后方中间首位端坐着的袁帅,“实验区的项目是袁司令亲口批准,就算信不过我,连袁司令你也要质疑吗?” 一时间,广场上成千上万道视线落在了年长男子的身上。 他磕绊了一下,已然后悔自己当了这个出头鸟,此时远远对上袁司令的目光,更是羞愧。 若没有袁司令的庇护,他们这些手无寸铁的普通人早就死在了丧尸病毒爆发的初期,袁司令许可的事,还能害了他们吗? “我只是问问,我没有……”年长男子惶急解释。 “那么,”严清心中满意,他留着袁帅就是为了糊弄这群蠢货,同时也不肯轻易放过这个公然质疑自己的人,“不如你也加入这一批志愿者,亲身去实验区看看,不就知道里面情况如何了?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能优先转化成异能者呢。” 年长男子怔住,下意识道:“我,我没有家属啊!” 近几批实验志愿者选拔皆以有家属的人士优先,说是基地体恤多人口家庭,通过志愿补贴来提供物资援助,他孤家寡人一个,既不存在什么深仇大恨要去报仇,也没有家人需要供养保护,实在没必要冒这个风险! 严清不等他多说,手一挥,便有广场旁的两名守卫架住年长男子,几乎是半提着他走向看台前一个文官的位置登记。 “严副司令!严副司令!我……”他被捂住了嘴。 “除了自愿报名的以外,下面被我念到名字的人,麻烦主动前往志愿者登记处进行登记。”严清拿出一张名单道,将众人的视线重新吸引过来。 “张存远,何曼茹,曾屏……” 人群开始喧闹,人声盖过了不知何时停止的背景音乐。有的是争抢着挤向登记处报名,不少的还拖家带口,有的则聚在一起争吵讨论该推出谁来抵这个义务志愿名额,还有的被严清念到名字,欣喜若狂,主动跟随列队来寻人的士兵前往登记处,也有反抗的,但很快便被士兵拖拽而去,在有意遮挡下毫不起眼。 “我先登记!我体魄好,家里又有老母和妻子,我们家的需求更迫切!” “对,我和我两个弟兄都登记!” “别带走我女儿,她才十六岁……让我去!我来替她!” “……” 严清欣赏着下方广场的乱象,与身后座位上的顾长泽对视一眼,再面对人群,笑容充满亲切与鼓舞的意味。 就在这混乱之中,突然间,一道尖锐嘹亮的唢呐声穿破了人群,扎进所有人耳中,紧跟着广场边缘传来了惨叫声。 严清脸色一变,眉头紧皱。 只见一辆浑身漆黑、体积庞大的入殓车横空出世,轰地撞飞了广场一角的数名守卫,冲入人群,伴随着车顶上的喇叭滴滴答答地播放着的唢呐哀乐,势不可挡地杀出重围,愣是将一辆城市公交开出了赛车的架势。 “那不是基地的入殓车吗?”有人认出来,“怎么朝这儿开来了!” 广场的守卫队察觉不对,立马围攻上前,人群尖叫着,如浪潮般慌忙让出道路。入殓车横冲直撞地在人群中行驶,丝毫不减速,轮胎飞速滚动着,气势莽莽,撞过大道上前来拦路的守卫队,撞过角落里强行拖拽少女的士兵,又撞飞了那两名架着年长男子来到登记处的士兵,最后朝旁掠去,沿着看台边沿一个漂移,车身恰好擦过最前方的发言台,猛地刹车。 砰”的一声,沉重的红木发言台侧倒而下,严清被这辆轨迹莫测的车弄得猝不及防,连连后退,险些摔倒在后方台阶上。 “……” 灰尘散去,车顶的喇叭关闭,唢呐声止,入殓车停靠在看台前。 因为速度过快而始终挂在车头处的几名守卫直到此时才扑通落地,伤势骇人,吐血不止,人们放眼一看,入殓车来路尽是倒地不起的士兵,哀叫连连,像是铺了一条特殊的迎宾路径,令人汗毛倒竖。 莫名挣开束缚的年长男子摸了摸自己身体上下,并未受伤,惊魂未定,仔细一扫周围却发现,这辆发疯似的车所过之处……竟奇迹般地不曾伤到普通民众一分一毫。 就在这时,车门在众人看不到的那一面“哐”地向外弹开了,正对着倒下的发言台。 鸦雀无声。 群众全神贯注地凝视着,一个挺拔矫健的身影走出车门,轻松跨上那发言台,顿了顿,躬身半蹲,一只指节分明的手解下卡在发言台上的话筒。 众人不自觉屏息以待,在那人直起身的瞬间,纷纷抽气,终于认出了那张令人难以忘怀、逋一出现便带给人安心与勇气的英俊脸孔! 疯狂入殓车带来的惊惧刹那退散,人群中竟隐约响起激动的啜泣。 罗瑛脚踩侧倒的发言台站立,笔挺的身姿如骄阳下的旗帜。他先朝广场上的众人颔首,而后在人们或崇拜或恐惧或激动的视线中转身,面朝看台,意味深长的目光一一扫过基地众高层惊异不一的神色,唇角微扬,举起话筒缓声道: “诸位,别来无恙。” 第225章 掀翻 严清的心情骤然从恼怒转变为惊惧,罗瑛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为什么没人通知他?他派出的守卫、布下的陷阱去哪了?宁哲呢?宁哲也在这附近吗? 他飞快瞥了眼身后的近卫。 近卫接到他的暗示,立刻收敛气息离开广场,朝研究中心快步跑去。严清原本预料宁哲等人会跟随藤蛟从研究中心下方的密道进入基地,因此在那附近布下了大量精锐,现在显然功亏一篑,不得不将他们调遣过来救急。 严清注意到看台下方的人群瞧见罗瑛后的反应,心中讥笑一群蠢货,摆出得体的表情,提高声量道:“我听说,陕原之战,罗瑛上校被春泥基地的宁指挥抢回去,已经入赘他们春泥基地,成了上门女婿?” 这件事在应龙基地几乎人尽皆知,但传的多了,也众说纷纭,还是存在一部分人不相信这类传言的,听严清提起,立刻敏锐地竖起耳朵。 罗瑛睫毛垂落,这话钻进耳里,毫无杀伤力,只在他心上激起一阵酥麻,舌尖无意识顶了顶唇角处一个小伤口,细微的刺痛提醒他不要在这种场合笑出声。 他又想起离别前的那个漫长激烈的吻,宁哲什么时候在他嘴上咬出的伤口,他怎么没注意到。 “不是抢,是自愿。” 罗瑛一派坦然道。 他的声音堂堂正正地从话筒传出去,引起人群一片喧嚣,看台上僵住的高层们略微放松下来,正了正肩膀,虽然依旧忌惮罗瑛的实力,但目光交汇间难免轻蔑。 顾长泽意味不明地抬了抬唇角。 严清一边在心里诅咒罗瑛与宁哲恋爱脑扎堆,活该一起死,白白浪费江择栖给他提供的名正言顺回到应龙基地的机会,一边又忍不住妒恨交加,罗瑛原本是属于他的攻略对象,这份深情与偏爱也该是属于他的! “那你便是我们应龙基地的叛徒!” 严清紧咬后槽牙,指控道:“各位都听清楚了吧?罗瑛受敌人迷惑,如今又贸然闯进应龙基地,重伤我基地成员,必定是想向我们宣战!护卫队,将他拿下!” 看台两侧的守卫迅速举起武器包围罗瑛,这些是专门负责保护高层的士兵,其中不乏高阶异能者,趁罗瑛此时毫无防备,便要先下手为强! “贼喊抓贼。” 罗瑛吐出这几个字,相较于严清的尖锐,他的声音冷静而低沉悦耳,又带着份胜券在握的从容,令人信服。 也不见他如何动作,那些冲上前的高阶守卫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压制,接二连三跪倒在地,膝盖将地面砸出裂痕。 “若非我丈夫,春泥基地的宁指挥出手援助,袁司令送出的求救信,恐怕也到不了我手中,应龙基地全体成员,还要继续受你蒙骗。” 罗瑛站立在发言台上,说着,从胸前取出一张叠得整齐的活页纸。 “半年前开始,以严清、顾长泽为首的基地叛贼使用不法手段控制袁司令,假借他的名义发起丧心病狂的人体实验,草菅人命、无恶不作,孤立无援的情况下,袁司令只能想办法将我召回。” 他将那张纸打开,亮在不明状况的众人眼前,距离太远,他们看不清上面写了什么,只听他道: “这就是袁司令亲笔写下的委任书。即日起,将由我代理应龙基地总司令一职,整顿政务,彻查实验区。” “……” “怎么可能……这种事要是被揭发了,他们就不怕遭报应吗?” 广场上的众人骚动起来,人心惶惶,如果罗瑛说的是真的,那么他们中的许多人相当于是将自己的亲人推入火坑! “假的!肯定是假的!我前几天还收到我家老刘寄出来的物资!”有人嘶声喊道,不愿相信,“他在说谎!他在骗我们!” 第316章 “可我们没人知道实验区到底是什么情况啊……” 严清见舆论开始对自己不利,在罗瑛话说到一半就命人去夺下他的话筒,但守卫根本近不了罗瑛的身,他自己更不敢靠近,只能站在原地大声斥道:“胡言乱语!信口雌黄!” 与民众不同的是,比起实验区的指控,他更在意那封委任书,转头瞪向自始至终都一言不发的袁帅。 袁帅望着罗瑛手中那张纸,浑浊的眼睛微微睁大,显然对这一出也感到始料未及。 那封委任书一定是假的! 看台上的诸位高层也坐不住了,虎视眈眈地盯着罗瑛手中的委任书,其中一名性格火爆的高层代替严清说出了心中的话:“叛贼罗瑛!你拿着张不知道是谁写的东西就想来命令我们,当我应龙基地的人都是傻子吗?你说那是袁司令亲笔写的,那我们就请本尊来辨认! “——袁司令,那是您亲笔写下的吗?” 他目光狠厉地看向袁司令,嘴角勾起,胸有成竹。 广场上的数万人心弦紧绷,却见袁司令缓慢闭上了眼,一言不发。这是什么意思? “哈哈!”那高层指着罗瑛,嘲笑,“袁司令根本不认……!” 话音未落,却听一声枪响在袁司令身旁炸开,只见他身旁一名守卫突然倒地身亡,眉心出现一个弹孔,而他手中紧握一柄匕首。 袁司令蓦然张开眼,眼眸颤动,看向罗瑛。 罗瑛也扫了他一眼,很快收回视线,手里的枪微微偏移,指向那高层,另一手重新折好“委任书”,仔细塞进前胸口袋,语气透出几分无奈,“我已经说过,有人用不法手段控制了袁司令,你让他怎么开口?” 仿佛是在佐证他的话,下一刻,袁司令的身上突然出现了无数个红色光点,红点微微浮动着,瞄准了他从头到脚所有致命点。 空气一静。 那名被罗瑛枪指着的高层:“……” “狙击手!”广场下方一人喊道,“有狙击手在暗中威胁袁司令!” 这话犹如巨石入水,瞬间在人群中激起万丈波澜,轰然大乱。 罗瑛冷眼旁观看台上的高层神态仓皇,交头接耳,有人坐不住了,绕过座椅走到严清所在的前排位置,还有的聚在一起争吵讨论,那一套套粗陋的解法全然将台下的民众当作傻子。 他听得心中越发冰冷,宁哲将他和同伴的安全放在首位,叮嘱他进入应龙基地后要徐徐图之,免得严清等人狗急跳墙,可他却不想再让宁哲受这些卑鄙之人的掣肘,冒着风险躲躲藏藏,还必须和自己分头行动。 他要趁这个机会,为宁哲在应龙基地争取最大的行动自由度。 何况分开前,宁哲给了他犯错空间,只要顺利完成这件事,宁哲不会怪他,顶多骂几句,打几下……哦,还会因为担心他红眼眶,要哭不哭地瞪他。 罗瑛喉结不合时宜地吞咽了一下。 有关狙击手的指控一出来,严清下意识看向周围建筑物,手背向身后急急做了几个手势,但埋伏在暗处的狙击手们像是根本没看见他的信号,红点依然明目张胆地瞄准袁帅。 严清的后背渗出冷汗,后知后觉,他的狙击手被人发现了,极有可能已经丧命! 什么时候!罗瑛究竟是什么时候动的手?! 就在这时,陆山禾、江横、小炎等人分别从广场不同的方位出现,穿过人群,朝罗瑛身边集合而来。严清紧盯他们的来路,恰恰对应着狙击手队伍所隐藏的建筑,脑中闪过什么,他倏然瞪向看台前方那辆引人注目的入殓车。 是入殓车!他们就是趁罗瑛用入殓车吸引住所有人时动手的! “你少栽赃嫁祸!”严清两眼发红,对罗瑛反击道,“我根本不知道什么狙击手,我看八成是你暗中布下人手,威胁袁司令屈服于你!” 罗瑛懒得再跟他费口舌,走下发言台,手指屈起叩了叩入殓车门,很快,车里又走下一个令众人眼熟的身影。 袁帅一僵,眼袋沉重,微微眯起。 严清死死瞪着那人堂而皇之地走出,眉心的皱褶仿佛深刻在了额上。 只见“袁祺风”接替罗瑛站上了发言台,他握着话筒,眼中含泪,恳切激愤道:“罗瑛上校是我亲自去请回来的,你们怀疑他就算了,难道我也会派狙击手这样瞄准我的亲生父亲吗!各位,今天罗瑛上校所说,句句属实!我父亲需要你们的帮助!” 台下一片哗然,他们都认得袁祺风那张脸,比起严清这个外人,当然是袁司令的儿子更可信。实验区的真相且先不论,严清与部分高层威胁操纵袁司令的罪名已经是板上钉钉,以后都别想再说服他们像傻子一样自愿进入实验区! “实验区到底是怎么回事!”之前那名年长男子大声道,再无怯意,举起拳头,“给我们一个真相!” “真相!” “真相!” 人群齐声应和着。 严清气得手指哆嗦,这个“袁祺风”一定是藤蛟假扮的!他本不该这样轻易就落败,怪就怪罗瑛来得太过突然,从出现的刹那便算好了之后的每一步,精准毒辣,招招致命,自己明明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居然又让他们避过了! 又让他们避过了! “袁祺风呢?把袁祺风给我叫过来!”他推开自己另外一名近卫,而后又面朝看台下,指着“袁祺风”吼道,“你们给我睁大眼睛好好看清楚!这个人是假的!” 下方的民众根本不买账。 “给我们一个真相!” “交出真相!放了袁司令!” “……” “长泽,顾长泽!”严清转头,咬牙恳求道,“来帮我!” 然而顾长泽却低垂着眸,像是遇到了费解之事,盯着自己的手指,微微蹙眉,并不理睬他。 “没用了,严副司令。” 最先出言呵斥罗瑛的那高层不知何时走到严清身旁,在他后方,其余高层也纷纷聚拢而来。 “瞒不住了。” 严清顺着他们的目光再看向站台,只见入殓车上又走下来数人,有那些被当作尸体收敛上去的重伤异能者,有一具被剖出了晶核的女性尸体,还有最后那个,贼眉鼠眼、缩头缩脑的入殓组长,他被罗瑛的注视着,双手捧着话筒,哆哆嗦嗦地把入殓车与实验材料的事全招了。 人证物证俱在,即便无法揭露实验区的所有真相,但光是对重伤的异能者见死不救、当作尸体处理这一点,便足以让他们这半年来辛苦建立的公众形象彻底崩塌。 “既然藏不住,那就不必再藏。”那名高层阴狠地对严清道,“我们就是现在就拥护您为总司令,再把他们所有人抓进实验区,这帮贱民又能如何?当然,前提是,杀了这个该死的罗瑛——” 话音落,严清身后涌起一阵强烈的异能波动,显然其余高层也赞同这个提议。 严清的心脏开始狂跳,站在他后方的这些高层皆是被他挑选上来的、应龙基地最顶尖的高手,自从他们向自己投诚后,他便请顾长泽将所有晋升捷径都用在了他们身上,如今这些人里已经有不少突破了八级异能,就算罗瑛是九级异能者又如何,他也只有一个人…… 更何况—— 严清想起了新神在离开前交给他的那个道具,以及他在这个世界最后一个任务的目标之一。 系统要他杀了罗瑛。 “既然你们都不护着他了,”严清在脑海中对072道,“我提前动手,也没问题吧?” 072道:“新神交代,最后一个任务,任你发挥。” 严清眼底闪过一道暗芒,他心里盘算着自己派去调兵的近卫这会儿应该快把人带来了,哪怕用人海战术也能将罗瑛耗死,而且就算打不过,这广场上还有上万普通民众……他们可都是制约罗瑛的好工具啊! 这个想法刚落下,罗瑛凌厉的目光突然朝这边扫来,严清微微一颤,露出了一个笑容。 “……” 罗瑛蓦地抢过入殓组长手里的话筒,打断他磕绊的招供,“广场上的所有人,立刻后退,撤出广场!” 众人正沉浸在入殓组长透露出的惊心动魄的真相一角中,乍然听见这道号令,根本无法回神。 “轰——” 天穹中猛然劈下一道惊雷,打在广场上方的基地防护罩上,巨响惊醒了众人。 罗瑛喝道:“退!” 众人不明所以,却下意识随着他的口令挪动脚步,数万人同时后退,如动荡的水波一般,有快有慢,此时倘若发生踩踏事件,后果不堪设想,但情急之下,已顾不上那么多。 “继续退!注意你们脚下,退到灰色地砖之外!” 同一时间,罗瑛又朝远处大喊了一声:“叶子双!” 停顿几秒,才有人远远地回应上一声:“准备就绪,老大!” 叶子双极其艰难地逆着人流钻回广场,他手中提着的一具尸体,不敢随便丢,生怕把正在后撤的人绊倒,便一把扛在肩上,行进更加困难,好在这时罗瑛用异能托了他一把,他忽然间感到身轻如燕,顿时如轻功一般自人群中跃起,化作闪电朝广场四角冲去,速度极快,只留下一道残影。 第317章 严清心头一跳,眯了眯眼,仔细盯着一看,霍然发现那具尸体竟是他派去调遣密道精兵的近卫! 罗瑛这神经病还有后手! 察觉到叶子双起起落落间,每一回落地便踩上几块地砖,行迹似有规律,严清大感不妙,不等他反应,心中的预感就得到了证实。 空中有灰尘洒落,隆隆的闷响出现在所有人耳畔,抬头,只见基地上空的防护罩突然震动起来,人群中发出惊叹又恐惧的叫声,但见一堵巨大的、弧状的金属巨墙自防护罩上开启的机关中落下,犹如天降的一柄铡刀。 “什么东西?!”看台上的高层惊声发问,他们从不知道六芒星广场上竟存在这样的机关! “……应龙基地的主人,不是我们中的任何人。” 一道苍老的声音在他们身后幽幽响起,喉中仿佛塞进了什么尖刺之物,令其吐字艰难,声音格外沙哑难听。 高层们回头,神色怪异,听他们的老上司说出了数月以来的唯一一句话。 袁帅恍若未察,只紧盯着罗瑛,他头发花白,精神颓败,看上去老了十岁不止,话语仿佛带着衰老的尘土,从蠕动的嘴唇中漏了出来。 “基地……等来真正的主人了。” 第226章 破防 广场上,人群加快了后撤奔跑的速度,外区民众大多数是没有异能的普通人,遇到突发意外,逃跑是他们的本能,值得注意的是,有部分异能者士兵,以及内区的小领导,也混进了撤退的人群中。 看台上的高层们愣怔了片刻,很快也反应过来,眼下的情形他们根本顾不上思考袁帅话语中的含义,巨墙一旦落下,他们将彻底被困在这座牢笼中,面对罗瑛这名九级异能者,倘若不敌,便是连逃生的路径都没有。 但以他们现在的距离,除非是速度型异能者,大多数人根本跑不出去,剩下能做的,就只有一件事了—— 高层们冷漠的神情出奇一致,不约而同地开始对奔跑的民众发动攻击,异能如冰雹般砸入人群。 “留下人质!能抓几个是几个!” 然而罗瑛一行人早有准备,高层的攻击尽数被挡下,眼见最后数名外区民众要撤出墙外,巨墙即将落下,严清猝然低喝一声,积蓄全力朝那些人发出致命一击。 锋利极寒的冰刺如灌木般自地缝中蔓延,循着他们的脚步凛然刺出! 下一瞬,罗瑛的身影出现在冰刺之前,脚下一踏,烈焰以他为中心轰然扩散开来,坚冰瞬间被冲碎,化作朦胧雾气。 严清被这阵余波击飞,重重跌倒,眼中却闪过一道诡谲的喜色。 雾气升腾而起,掺杂着飞扬的碎冰,遮挡了众人的视线,一道如针的、闪动着神秘流光花纹的冰刺却在细碎冰屑之下穿刺而出,突破罗瑛身前的烈焰,眨眼间没入了罗瑛锁骨下方! 刺痛突如其来。 “铛”的一声,恍如铜钟在脑海中撞向,罗瑛眉头蹙起,目光涣散一瞬。 “隆隆——” 与此同时,广场上的民众终于全部撤出,巨墙彻底闭合。 叶子双任务完成,回归队伍,气喘如牛,低声急促道:“咋回事?我错过什么了,怎么就这一会儿功夫,就演变成‘神魔大战’了?” 江横抹了抹下巴上一道血痕,胸前衣襟被汗水浸透,他往后扫了眼,顶着袁祺风那张脸的藤蛟战斗力可忽略不计,早早地在他们身后找了个黄金位置躲起来,对这场战斗事不关己,“计划赶不上变化吧。我猜是来的路上,入殓车和那位变脸大师给了老大新灵感?” “哦?详说详说。” “……” 蹲在一尊雕塑后的藤蛟耳朵动了动,眸光微闪,他摸了摸脸,回忆起刚刚发生的一切,心脏仍狂跳不止。 藤蛟完全没料到罗瑛会将如此关键的任务交给自己,更没想到自己的异能竟然有一天能让严清和那群高层吃这么大的瘪。他想起自己曾经在袁祺风手下忍辱偷生、在蛟龙队中受尽嘲笑的过去,眼前的状况让他有种强烈的不真实感,却又莫名振奋激昂,他彻底相信了宁哲对他的承诺。 有那么一刹那,他甚至想冲出去和江横等人一起作战,和那群欺辱过他的傻逼拼个你死我活,几乎要忘却对罗瑛的仇恨。 陆山禾打断闲聊的队友,“别说话了,专心对敌。不论情况如何,老大心里一定有数。” “对,相信老大就够了!”小炎原地跳了跳热身,摩拳擦掌,“反正咱们事先知道出口的位置,打不过就跑,可要是打赢了……咱老大就是应龙基地的新任总司令,威风死了!宁指挥回来不得爱死他!” 陆山禾等人忍不住低笑。 这就是跟着罗瑛的好处,再大的危机面前他们也只会感到刺激与跃跃欲试,罗瑛的存在就是他们无惧无畏的底气。 他们默契十足地以罗瑛为中心排开阵势,准备作战。 雾气散开,现在广场上剩下的,就只有敌人了。 高层们丢了最后的筹码,这下只能奋力与罗瑛拼个你死我活,他们环顾左右,罗瑛一行加上入殓车里那些重伤的异能者也不超过二十人,自己这边却有上百人,他们从人数上汲取到了安全感,在严清悄然暗示下,在看台上分散开来,占据了这块高地,渐渐形成半包围圈。 唯有袁帅端坐在原处,闭着眼,不插手双方的斗争。 罗瑛背对看台,缓过了那阵晕眩,却并不如陆山禾他们所想的有把握。 指腹按了按锁骨下方的位置,他感觉到有一根针似的东西融入体内,并无痛感,却让他产生极不妙的预感,猜测这是系统的道具,功效不明,不禁在心里苦笑一声。 这下是切切实实地犯错了,倘若被宁哲知晓,恐怕不只是骂几句、打几下就能过去了。 罗瑛冷肃俊美的面容沉静依旧,面上看不出一分纰漏,他无视暗自蓄力的敌人,在敌方忌惮的目光中,径自走向看台前排的志愿者登记处,手指扣了扣登记处的桌面,桌下蜷缩着一名文职官员,当即双眼紧闭、捂着耳朵惨叫。 “啊!啊!别杀我!别杀我!” 罗瑛皱眉,将他一把拽起,捡起散落在地上的纸笔挪到他面前,沉声交代着什么。 文职官员裤裆湿了,冷静下来,忙不迭点头。 高层们站在守卫之后,连连皱眉。这名传说中的九级异能者、曾经基地里首屈一指的年轻指挥官靠桌站立着,手指轻点桌面,姿态闲适而任意,对来自他们的威胁视而不见,倒衬得他们小题大做、滑稽可笑,令他们感到一阵恶意的轻蔑。 严清的心沉沉地跳动,升起不安。 他已经把新神给他的压箱底法宝用出去了,罗瑛怎么看上去一点反应都没有? 静默中,最初那名性格火爆的高层吴硕终于按捺不住,冲出阵来,怒吼道:“罗瑛,你的对手在这里!” 说罢,不等罗瑛反应,手臂一抡,双拳相击,凭空出现两团巨大的火球,扭曲了空气,虎虎生风朝罗瑛砸去! ——无用功。 罗瑛甚至没有抬头,那两个火球却像是在半空中失去了动力一般坠落在地,砸出一个冒着黑烟与岩浆的巨大深坑,烟雾滚滚,呛得众人眼睛发酸,咳嗽不止。 不等严清一方晃过神,一股莫大的压力突然如巨浪奔袭而来,巍然如泰山降临,连烟雾都静止在了半空。重力挤压着他们浑身的肌肉骨骼,使他们在疼痛中窒息难忍,冷汗与鸡皮疙瘩同时狂涌而出。 一个照面,他们便感受到了与九级异能者之间天堑般的差距,心底发寒。 “场域……” 吴硕距离罗瑛最近,四肢都被压趴在地上,目眦欲裂地喃喃。 莫大的重力压迫下,他眼前一阵阵发黑,忽然,前方不远处有脚步声靠近。 吴硕条件反射地抬头,却听到脖子传来卡顿的声音,他立刻浑身冷汗地停下动作,逐渐模糊的视野中落下了一张纸与一支半旧的圆珠笔。 那名文职官员发挥出平生最大潜力,在极短的时间内,写出了一篇短促精悍却辞藻华美、气势斐然的应龙基地总司令委任同意书。 吴硕定睛一看,只见签署者的冒号下方空出了将近半页纸的位置。 罗瑛的声音自上方传来,“抓紧时间,两件事:一,签名;二,交出你的官属印章。” 吴硕粗喘口气,先是为他理所当然的命令语气而愤怒,而后反应过来,他是要自己在这份同意书上签名,心中忽而一松,猜测罗瑛也没把握和他们所有人硬碰硬,这是要谈判,要求他们退一步,认了他这个新任总司令。 他自觉有了筹码,自下而上瞪着罗瑛,咬牙道:“……我说不呢?” 罗瑛没说话。 “咔嚓”一声脆响传来,令人心中生寒。 附近的高层们听得一清二楚,心头不禁猛跳,再看吴硕,他的脖子诡异的凹陷下去,像是被生生碾平,血肉粘在了广场的地砖上,两只眼睛暴突,就这么断了呼吸! 第318章 刚放下的心又立刻提起——罗瑛这哪是要跟他们谈判,分明是不签同意书就要他们死! 一道道抽气声此起彼伏,高层们之间出现骚动,吴硕也是个八级异能者,在罗瑛手下没走过一招…… “铛——” 在众人恐惧的目光中,罗瑛的情况却不容乐观,脑海里钟声再次撞响,猛烈的晕眩一波波冲击着他,锁骨下方的位置有如火烧。 罗瑛眼前出现了重影,他预测自己再往前走一步,身体或许就要忍不住摇晃,于是不动声色,站在吴硕的尸体旁,环顾上百敌众,脚尖淡定的点了点地上的同意书。 “下一个,谁来?” “……” “没人?”罗瑛毫无血色的唇角微扬,“那我就亲自点了。” “……” “顾长泽!”道具迟迟不产生作用,眼见罗瑛真的在他们之中逡巡搜索起来,严清手心渗出湿汗,压低声音,急促道,“快试试你的傀儡术!” “嘘。” 顾长泽坐在座位上,依旧盯着自己的双手,就在此时,他的小手指突然颤动一下,仿佛上面系着一根看不见的丝线,猛然紧绷,又瞬间崩断。 他抬眸,恰好对上罗瑛落在他身上的视线,饶有趣味地歪了歪头,缓慢握拳,“有意思……小老鼠自己跑进笼子了。” “……” 严清眉梢动了动,忽然意识到是顾长泽在实验区的傀儡有动静了——是宁哲?! 他见顾长泽满脸兴味,也没去深思顾长泽对宁哲这份诡异的兴趣从何而来,乱跳的心逐渐镇定了,见罗瑛不知怎么注意到了顾长泽,想也不想地挡在了他面前,再次有了底气。 “大家别怕,他不过是虚张声势!”严清高声道,“场域损耗巨大,我们一起上,他撑不了多久的!” 现在要做的就是拖延时间,等顾长泽抓住宁哲,还用怕他罗瑛吗? …… 实验区。 宁哲凝眉,踢开常境的尸体,重复银发青年的话,“你要见我?……你知道我们会来。” 银发青年笑了,动了动手指,示意宁哲帮他松绑,轻晃着脑袋,眸光盈盈,轻快地说:“我什么都知道。” 宁哲看他双腿不自然地垂落,明显是被人打断了,他对这人的能力半信半疑,但目下也没有别的办法,便俯身帮他解开绑带。 慧慧听到青年的话,上前几步,忍不住急声道:“既然如此,那你肯定也知道我们要去做什么了?你知道我们的同伴……” “你怎么戴着口罩?” 银发青年像是能自动屏蔽所有自己不爱听的声音,全神贯注地凝视着宁哲俯下的侧脸,想到什么,微微蹙眉,“生病了吗?” 慧慧一顿,被迫闭嘴,急切地咬唇。 宁哲瞥了青年一眼,没应声,解开他腕上的绑带便要起身。 谁料银发青年却倏地伸手,揭下了他的口罩! 宁哲猝不及防,眼神一厉,腕侧刀刃出鞘,条件反射地抵住了青年的脖颈! “找死?” “……” 回答他的只有呼哧喘气声,青年仰着头,被他控住了命脉,却浑然不在意,一双蓝眸只死死瞪着他的下半张脸,脖颈线条紧绷,胸膛剧烈起伏。 宁哲皮肤雪白细腻,一旦留下痕迹,便格外显眼,即便有“读者”赠予的超强自愈能力,但只过了不到半天,罗瑛亲得又狠,此时一看,下巴与脸颊上的吻痕依旧如红梅点点,还掺杂着轻微的牙印。 特别是那一双唇,红润微肿,艳色动人,明显是被过度吸吮。 小荆棘从宁哲腿后探出头,“哇”地轻叫道:“好凶的蚊子!” 宁哲愣了一下,立即捂住下半张脸。 “——” 突然间,一道尖锐刺耳、不似人声的惨叫穿透了所有人的耳膜。 宁哲心头一跳,迅速拉着小荆棘后退两步。 只见青年的脸色与脖子涨得通红,他双拳紧握,攥着宁哲的口罩,死咬牙关,喉中挤出悲痛的嘶吼,愤恨凄然,像是被夺人走了挚爱之物的孩子,疯狂地弹动身体,脑袋撞击着身后的椅子,泪水自眼中滚涌而出。 “王八蛋!混账!混账啊啊啊——!” 第227章 预言 银发青年的叫喊不断持续着,甚至不需要停顿换气,他腿上的猫咪吓得再次蹦进小荆棘怀里,同行的赵黎等人则目瞪口呆。 宁哲担心他继续吵闹会引来追兵,布下空间屏障,赶紧又拿了个新口罩出来戴上。 片刻后,青年把自己弄得筋疲力尽,这才停下,一滩水一样软在电击椅上,用一种哀怨而隐痛的眼神看着宁哲。 宁哲冷然注视他,若有所思,“我们之前认识吗?” 青年咬着唇,默默流眼泪,半晌,哑声道:“……白钺然,我的名字。” 居然有名字? 白钺然。 前世今生,宁哲记忆中都没有这个人。 他不动声色地用系统查看他的人物面板,这个人和李泊敖一样,名字下方贴着一个“已死亡”的标签——也是因为他和罗瑛的重生而改变了命运轨迹吗?可他看自己的眼神,分明认识自己。 “宁指挥。”赵黎挨到宁哲身边,捂着嘴低声道,“那只猫带我们来这儿是巧合吧?这位仁兄脑子看起来不太正常啊,我们是不是找错了……” “能帮你们的只有我!” 突然一声冷斥,让赵黎打了个哆嗦。 宁哲再次对上白钺然的目光,他已经用袖子抹去眼泪,又恢复正常模样,只眼眶微红,通透的蓝眸甚至透出几分高深莫测,更显得他刚才的反应异样癫狂。 可这人不打算解释,宁哲也不再去追究与救援行动无关的事,平静道: “我们凭什么相信你?就算你能帮我们,理由呢?我们素不相识,你有什么理由帮我们?” 白钺然双手交握放置腹部,视线扫过所有人,最后定在宁哲脸上。 忽然,他的蓝眼睛里浮动起光芒碎片,眼中的瞳孔消失了,化作两个黑洞,内里星光点点,仿佛宇宙星河,神秘悠远。 白钺然道:“凭我能看到你们所有人的未来。” 众人见此异象,倒吸口气,不自觉张开口。 片刻后,光点消失,白钺然的眼睛恢复原状,“至于帮你们的理由——”他示意宁哲看向他无力的双腿,“我需要有人带我离开这里。这不算帮助,而是交易。” 黑洞消失了,众人舒出口气,再听他这话,心中已然信了七八分。 慧慧还没回神,歪着头错开前面何肖飞挡着她视线的脑袋,继续盯着白钺然的眼睛,但忽然间,她感到那双蓝眸抬起,直直地注视着她。 白钺然上下打量,像是领悟到什么一般,了然地眯了眯眼。 慧慧心中一凛,隐约不安,还想再确认,但下一秒,白钺然的目光又落回宁哲身上。 “你的异能是预言?”宁哲沉吟,保险起见,他还要再试探一回,“刚刚你看到了什么?” 白钺然笑笑,目光掠过慧慧,正要回答,身体却突然猛颤一下。 他的眼瞳再次化作星河,目光停滞在半空,紧跟着像是看见了什么,面色一变,猝然挥手吼道:“快跑!远离那具尸体!” 众人愣怔,顿在原地,哪具尸体? 过去了一秒,两秒……无事发生。 赵黎与王治川他们面面相觑,尴尬地:“呃……” “跑!”下一瞬,宁哲却命令道。 宁哲率先动了起来,一脚将常境的尸体踹向屋子最里处,随后一手拽起白钺然的后领,一手捞起小荆棘和她怀里的猫,猛地朝门外冲去。赵黎等人来不及反应,只下意识跟随宁哲的动作,蜂拥而出。 刚冲出门口,众人不经意回头,却见原本已死去的常境直立而起,他额心出现了一个肿块,正在强烈震颤,像是脑中的晶核要从那里破土而出,更加骇人的是,他的腹部破开一个口子,触手般的血藤与内脏一起汹涌滚出,代替了他的手脚,僵硬行走着,直直向着宁哲一行人袭来! “我草!我草!”赵黎连连惊叫,狂奔逃命。 宁哲又是一脚将被他踢开的金属门踹回原位,勉强关住那怪物,随后展开空间防护。 一行人跑出不过数米,身后传来一道轰然巨响,长廊霎时地动山摇,坍塌崩裂,常境的身体从脑部开始炸开,鲜血激溅,砖土连带着血腥碎肉迸飞四射,在宁哲的空间防护下,晶核自爆产生的冲击波依然将所有人掀飞出去。 “喵!!!” “……” 爆炸止息,宁哲顶开压在后背的砖石,捻下一绺粘在肩上不只是肝脏还是什么的东西,用力拍拍身上的灰,急促道:“有人受伤吗?” “没……就是吃了一嘴灰。” 赵黎呸呸地从碎石底下爬出来,其他人也举手示意无碍,只是样子狼狈,猫咪缩在小荆棘怀里,抖了抖灰。 第319章 “哈哈……”躺倒在一旁的白钺然莫名发笑,“现在,该信我了吧?” 众人对视一眼,这次真是死里逃生,若非白钺然的警示,他们就算反应再快,也得狠狠吃上一壶。 “我的老天呢,还真是遇到了个半仙啊。”赵黎捂脸喃喃,又想到什么,“但是……那个人不是已经死了吗?怎么还能催动晶核自爆啊?” “笨。” 白钺然冷声道,他瘫着,从下方石堆里摸索出一只断手,正是那常境的,扔到众人眼前。 “不是他,是他背后之人。看到手腕中间那条红线了吗?凡是受‘傀儡术’操纵的人,身上都会留下这个印记,直至摆脱控制,印记才会消除。这人一死,背后的操纵者就感应到了,所以远程催动他的晶核想炸死我们这些凶手。懂?” “……” 小荆棘伸出食指笔直地指着白钺然,仰头问宁哲:“我能揍他吗?” 宁哲按下她的手指,对白钺然道,“你指的背后之人,是顾长泽?” 白钺然耸了耸肩,默认,被宁哲看着,不自觉收敛了满身嚣张气息,低声道:“你们的时间不多了。” “动静在这边,快跟上!”刚说完,警卫队的人就锲而不舍地追了过来。 王治川上前守住通道口,一边转头询问:“宁指挥,咱们现在带他一起走吗?” “他”指的只能是白钺然。 赵黎道:“那得找个人背他,我刚刚看了他的腿,一时半会儿好不了。” 白钺然自顾自地低着脖子拽他衣角上的线头,仿佛事不关己,只拿余光去瞥宁哲。他庆幸这些日子瘦得多,宁哲能背得动罗瑛,背他定然更加轻松。 安静片刻。 “那就劳烦你多出力了,先知。”是宁哲的声音。 白钺然霍然抬头,脸上一瞬间像是有光芒拂照。他不加思考地将双手举了起来,朝向宁哲,然而目之所及,却是一辆冰冷的轮椅。 座位上绑着个印着碎花的小枕头,用来垫屁股的,看着就十分柔软,轮胎和扶手上贴满了小孩喜欢的贴纸,四处有刮蹭的痕迹,饱经风霜。 小荆棘瞪眼,“那是我和明悟的宝座——” 赵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捂住她的嘴。 宁哲摊开手掌,礼貌催促,“请吧,先知。” 白钺然:“……” 再不情愿,也没得商量了,他最终还是自力更生地上了轮椅,一路被推着,语气干巴地为众人指路。 身后推他的人还是王治川,宁哲一点也不懂礼贤下士……白钺然盯着前方那道背影,嘴唇不停地轻微蠕动着,怨气冲天。 七拐八绕,他们匆忙甩开了后方的警卫队,又重新回到了关押着实验体的那条走廊,白钺然指引他们走向最深处,停留在一道金属门前。 到了这里,四周的灯光明显暗沉下来。 宁哲看到门顶上的牌子写着“转化室”,在昏暗中散发莹莹绿光,心跳无端快了几分,转头问白钺然:“我们的人就在里面?” 白钺然没有回答,便是默认,他高昂着头,自己转动轮椅驶向门侧的密码锁,轮胎向后蓄力时,不知有意无意,重重碾过身后王治川的鞋面。 “喂……”王治川皱眉,可见他已经到了密码锁前,正伸着手指一下一下按动密码,便只甩了甩脚,没跟他计较。 宁哲皱了皱眉。 密码共六位数,白钺然似乎是一边思索一边按下,前五位数字很按得流畅,到最后一位时,却停顿许久。 众人凝神注目,屏息以待。 “噔噔!” 六位数字全部输入,但密码锁却发出的噪音,屏幕上闪烁起红光,显示密码错误,仅剩一次机会。 宁哲目光审视地投过去,“怎么回事,你按错了?” “我不会出错。”白钺然抬着下巴道。 “……”那就是故意的。 宁哲缓慢眯起眼,“所以,你是临时又想出什么新条件了?” “算吧。” 白钺然脑袋靠后,伸出食指在脸侧绕圈晃着,悠然道:“我只是突然想起,要救人,你们之中有人需要付出一点——点的代价。” “什么代价?”慧慧抢先道,已经到这儿了,她再也按捺不住心里的急切,“只要能把他们救出来,我可以付出任何代价!” “真的?”白钺然倏地扭头看向她,目光如炬,直直落在她握枪的双手上,曼声道: “如果我要的,是你一只右手呢——” 第228章 受困 慧慧眼睫闪动,下意识收紧自己的右手,强烈的不安笼罩而来。 他要她的右手有什么用?白钺然预言的准确性刚刚他们都证实过了,莫非,莫非…… “先知,你是希望我们的合作就此终止吗?” 宁哲冰冷的声音打断了慧慧脑中的可怖猜想,她寻求依靠般望向宁哲,目光忐忑犹豫,“宁指挥,我……” 她攥紧发颤的右手,想说只要能顺利救出唐茉,她失去右手……就失去了吧,没什么比唐茉的安全更重要。却怎么也张不了口。 宁哲严肃地看向她,“你跟在我旁边,我不会让意外发生。” 慧慧瞬间松了口气。 白钺然见她麦色脸颊微微泛红、毫不犹豫地走到宁哲身后,他脸上的表情消失了,倏地转着轮椅冲到宁哲跟前,大睁的眼眸透出几分执拗,语气发紧:“你为了她要跟我终止合作?如果我非要她一只手呢!” “这位先知,”宁哲垂下目光,“我和你认识的时间不到一小时,你觉得你们之间存在可比性吗?” “……” 白钺然下颌绷起如弦,牙关紧咬—— 错!错!我才是更早认识你、帮助你、守护你的人! “何况,你已经带我们走到这儿了。”宁哲又道,眉梢微扬,像是觉得白钺然有些天真可笑,腕侧的刀刃敲了敲密码锁的边沿,“就算你不愿交出密码,破门进去的方式又不只有一种……看清楚,现在主动权在我们手上,先知。” 白钺然一愣,语塞,随即握拳用力一锤轮椅,只能就范。 “滴!”密码输入正确。 转化室的金属门开启的瞬间,白钺然回头剐了慧慧一眼,放狠话:“你别后悔!” 王治川等人不约而同保持沉默,在憋笑,白钺然这一吃瘪,让之前他们心里营造出的那位高深的先知形象破了个口子,敬畏之心荡然无存。何肖飞甚至小声跟旁边人吐槽:“这先知,怎么跟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孩一样,撒泼打滚,蛮不讲理的!” 唯有慧慧抱紧枪,依然心弦紧绷。 宁哲在进门前靠近慧慧,再次低声叮嘱她:“别害怕,跟紧我。” …… 转化室内别有洞天,逋一进入,是一间空旷得有些诡异的屋子,墙壁上隐约有抓挠痕迹,每道墙壁上都设置了一扇门,此外再无他物。 进入这里后,白钺然行进的速度明显放缓,似乎格外谨慎,领着他们穿过北侧墙上那道门。 门后是一道长廊,长廊尽头又是两扇门。越往里,门的数量便越多,环境也越是幽暗,唯一不变的是,每隔不远他们就能看到一个垃圾排放口,闸口紧闭。相似的场景令人头脑混乱、昏昏欲睡,设计者像个迷宫爱好者,又或者需要用这种方式来隐藏内里的秘密。 宁哲用指腹点了点罗瑛给他的清凉油,抹在太阳穴上提神,又递给身后的队友,一边暗中防备着白钺然,一边打开系统检测功能,让面板始终悬在半空。 系统面板显示这室内建筑的深处某个位置存在上百个人类生命体,用明黄色的光点标出,但不知为何,检测功能竟无法识别前往那处的路径。宁哲只能确定他们正朝那里逐渐靠近,这说明白钺然没有带错路。 然而走了许久,宁哲再三确认,他们现在已经接近系统面板上示意的地点,与那些明黄色光点几乎重合,四周却依然是一成不变的场景,幽暗的长廊,门,以及垃圾排放口,不见半个人影。 白钺然停下了,眉心微蹙。 “奇怪……”他低喃,“应该就在这里。” 队伍中的人之前经历过几场战斗与奔逃,早已开始疲惫,在这黑暗不见尽头的长廊里走了半天,快要压抑不住困倦与烦躁。王治川将清凉油倒在手指上,使劲按着太阳穴打圈,有些质疑白钺然,“这位先知,这里长得都一样,你不会找错路了吧?” 白钺然最听不得这种话,当即反驳,“我说了我不会出错!” “喵……” 突然间,队伍中响起一声小心翼翼的猫叫,紧跟着是赵黎受到惊吓、倒抽冷气的低斥:“小荆棘,看好你的猫!” 小荆棘揉了揉眼睛,无辜道:“它肚子饿了。” 宁哲看过去,见那猫咪身子灵活,一溜便钻进一个闸门打开的垃圾排放口。 排放口约莫半米长宽,设置在墙底,管道通向地下。 第320章 小荆棘趴在排放口外沿,手伸进洞里去捞小猫,赵黎忙跟上前,蹲下看了几眼,倏地将小荆棘的手抓回来,而后苍白着脸回头,语气干哑:“宁指挥,这里面……” 他咽了咽口水,说不下去。 宁哲心里一咯噔,快步上前,刚一靠近便闻见一股恶臭,口罩无法阻隔半分,那只猫咪却适应良好,落在管道下方的一块平坦处,从一只口袋里拖出了半个罐头,津津有味地吃着。 宁哲打开手电筒照下去,看清那口袋的全貌,瞳孔紧缩。 那是一具尸体的上衣口袋,尸体不知放置多久,尚未腐烂,而更加骇人的是,下方还压着几只属于不同的人的手脚,显然尸体不止一具——这不是什么垃圾排放口,而是尸体抛掷处!里面的尸臭不知用了什么方法,没有蔓延出去,以至于他们现在才发现不对劲。 “宁指挥,”旁边赵黎声音颤抖,扶了扶宁哲的手电,对准尸体的胳膊,“你看他们的血管,是黑的,已经感染了丧尸病毒,但是,但是……” 宁哲知道他要说什么,但是感染不完全。这些人都是丧尸化到一半被杀死处理了。 并且,他们的手腕上都纹着一圈编号,是顾长泽,或者说是十一号研究所标记实验体的方式。 其他人也围了过来,看清下面的情形,皆面色大变。 慧慧想到什么,收起枪便跳下管道,宁哲一把没能抓住她,只好紧随其上,见身后的人都要跟着下来,他急声命令道:“不要全下来,留几个人在上面守着!” 最后几人立刻收住脚。 管道内的气味更加刺鼻,已经到了难以呼吸的程度,宁哲让进来的人都戴上从警卫队那儿抢来的防护面罩,勉强好受些。 管道并不长,向下的尽头是一处废弃的下水道,空间宽阔,隧道深远,墙壁上爬满不知名的苔类植物与虫类,他们一路上遇到的所有垃圾排放口都通到了这里,尸体与各种垃圾一起,被随意丢弃着。 慧慧正在尸堆里翻找,仔细检查每一具女性尸体,宁哲一落地,便快步上前紧扣住她的肩膀。 慧慧回头,眼神惊惧,“宁指挥,茉儿他们——” “我知道!”宁哲严厉的语气有些没收住,他不赞同慧慧贸然行动,但看她的面色,没多说什么,而是强迫自己冷静,再次确认系统面板上的【魂灯】状态,唐茉等人的魂灯都还亮着,说明他们没死。 “唐茉他们不会在这里面,他们不在这里!” 骨碌碌一阵轮子转动声靠近,白钺然坐着轮椅从管道里滑下来,经过几具尸体的缓冲,稳稳地落在地面上。 他行驶着轮椅四处打量,手指摩挲着周遭粗糙的墙面,若有所思,众人的目光被他吸引过去。 “不,就在这里。”白钺然忽然道。 宁哲心跳停滞了一瞬,“你说什么?” 白钺然举起手,眉眼飞扬,兴奋道:“我说我怎么可能出错,明明已经到地方了,原来是在地下!……不是这些尸体!你们要找的人还活着,就在这隧道里!” “……”宁哲恍然,精神一振。 这就跟系统检测出的结果对上了,刚才经过的长廊迷宫都是障眼法,严清他们真正要隐藏的秘密在这下水道中! 他刚要通知守在上面的几人下来,却听到“哐”的一声,紧跟着是捶打金属的闷响。 “宁指挥!下面怎么样了!快,使劲儿……这排放口的闸门怎么突然关上了?!”上方的队友急促叫喊着。 “什么情况?” 其他人纷纷围上前。 王治川爬上管道,过了一会儿又跳下来,脸色沉沉,“宁指挥,闸门突然合死了,找不到开关,用子弹打、用火烧,都没办法。” 赵黎道:“那我们这是,被困住了?” “……” 众人看向宁哲,把希望放在他的空间异能上,宁哲将手覆在墙面上,停顿一会儿,目光凝重,对他们摇了摇头。接着他又攀上管道,覆在闸板上试了试,结果是一样的——他无法这里的穿透闸板、墙壁或地面,这些修建材料对空间异能有一定克制属性! “你们有没有觉得,周围的能见度也变低了?”沉默中,慧慧又哑声道。 她对着前方空气伸出一只手,作为所有人中唯一一个普通人,她的眼睛对光线变化是最敏感的。 所有人看过去,却见慧慧的手指缓慢陷入了黑暗中,像是被吞没一般。 “这是……雾?” 王治川凝神观察,想起什么,眉心一紧,突然大步走进黑暗,众人只见他没走出多远,身影便被完全吞没,心高高提起。 好在很快,他又跑了回来。 “黑雾,宁指挥!” 王治川双目大睁,他永远忘不了在陕原鹰渐谷中自己与两千多名战友险些被围困至死的战役,语气激愤地说出了一个早该死去的人的名字: “是黑雾——是张晟天!” 空气仿佛冷了几度。 “他不是……被罗瑛长官杀死了吗?”有人轻声道。 宁哲蹙了蹙眉,当机立断,让所有人换上防护服,从头到脚全副武装,而后将手电照向隧道深处。 黑雾仿佛在吞噬光线,手电可照亮的直径范围不超过三米,前路漆黑一片。 更糟糕的是,在这黑雾影响下,系统检测功能竟也发生故障,暂时无法使用了。 继续前行,还是停留在原地,先想办法出去? 宁哲思索片刻,拿出对讲机,通知仍在上方长廊的队友原地等候,“一小时后,如果没收到我们的后续消息,就去六芒星广场找罗瑛求助!” 白钺然看了他一眼,手指不经意间紧攥了轮椅扶手。 宁哲没有察觉。分开时他与罗瑛约定,太阳落山之前,如果他没出现在相约地点,罗瑛一定会来找他。 不会有事的。 宁哲呼出口气,下定决心继续前行,握着手电,走在队伍领头的位置,提高声音,鼓舞道:“往好处想,这里一定是严清最重要的防范之地,唐茉他们就在这儿,我们离战友们不远了!” …… 六芒星广场。 无形的风将烟尘吹散,暴露出广场上破败的战斗痕迹,广场中心的位置多出一个如陨石砸落残留下的巨坑,空气中鲜血与硝烟的气味经久不散。 “走你……!” 又一个进气多出气少的高层被扔下巨坑,江横拍了拍手,转身回到原位,依然与陆山禾等十几人以罗瑛为中心,分散站立在巨坑上方的边沿处,他们衣服上浸透鲜血,敌人的与自己的六四开,一双双眼睛却漆黑雪亮,愈战愈勇。 身后的巨坑中集齐了严清一方将近半数人员,堆成了一座哀哀叫着的小山,半死不活,只给他们留了一口气。 罗瑛抬头望了眼天空,越发模糊的视野中,防护罩掩盖了一部分日光,依稀可见一颗橘色波浪边的太阳正缓慢落向地平线。 他抿了抿干燥的唇,剩下的时间不多了。 看台上,严清一方颓势尽显,他们想不通罗瑛就这么几个人,为什么能坚持到现在,更不明白自己这边的一招一式为什么都在罗瑛的预料之中,对方竟对他们每个人的弱点都了如指掌。 简直像是在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们曾一一被罗瑛打垮,用最残忍的方式逼出了自己的弱点。 ……罗瑛绝不能留。 高层们与严清交换视线,露出了孤注一掷的狠厉,齐齐取出一支注射剂,扎进胳膊中。 “嘭——” 磅礴的异能波动在看台上炸开,形成一道庞大的能量旋涡,周遭的座椅、石阶、武器被卷入其中,瞬间化作齑粉。 眼看那漩涡越来越近,陆山禾等人滚了滚干涩的喉结,不由自主地看向罗瑛,见罗瑛抬起手,似乎要下令,纷纷屏息静气。 然而,那只手停滞在了半空。 下一刻,陆山禾等人不顾一切地冲上前,试图接下毫无预兆地往巨坑中倒落的罗瑛。 “老大——!” “老大!!!” 脑中的钟声如催命符一般激荡不绝,剧烈的眩晕感冲击着罗瑛,锁骨下方一阵刺人的滚烫,一个戒指大小的衔尾蛇烙印出现在那里。意识消失的前一秒,罗瑛看间一条衔尾蛇虚影在半空浮现,飞速旋转,骤然间,它睁开了眼,眼中爆发出血红的光芒。 轰的一声,像是被深不见底的湖水淹没,罗瑛沉入一片昏黑。 …… “罗瑛,你要眼睁睁看着人类社会因为你的自私而毁灭吗,还不快把东西交出来!” “……” “宁哲同志已经牺牲了!罗瑛同志,你该学着放下,把东西交给我们,拯救更多的人,这不相当于是延续了宁哲同志的生命吗?作为一名军人,你千万不能被仇恨冲昏头脑,忘了你的职责与使命啊!” “求求您,求求您救救我们吧……” 第321章 “哇——哇——” “……” 婴儿尖锐的啼哭,妇人声泪俱下的哀求,上位者喋喋不休的说教,做红脸的虚张声势,做白脸的倚老卖老……混乱而庞杂的声音一股脑钻进罗瑛的耳中,令他像信号接触不良的电视,出现了沙沙闪动的黑白雪花,头痛欲裂。 “你他妈才牺牲!”罗瑛猝然吼道,“宁哲活得好好的!” 世界瞬间清净。 罗瑛闭了闭酸胀的眼睛,再掀开眼帘时,模糊的视野逐渐清晰,眼前的场景似曾相识。 同样是六芒星广场,罗瑛站在广场的正中心。 周遭因战斗而损毁的建筑与设施竟在如此短促的时间里复原了,看台上坐着的人也发生了变化,不单有应龙基地的部分高层,南部区的白虎基地,东部区的朱雀基地,以及其他中小型基地的领导者……在这混乱的末世稍微能说得上几句话的人,齐聚一堂,共同参与这场现世最高规格的谈判大会。 严清、袁帅与顾长泽不在其中。 “我看你是真的走火入魔,彻底疯了!” 不久前被他碾断颈骨、气绝身亡的应龙基地高层吴硕正在上方好端端地坐着,愤恨地指向罗瑛,骂完这句,他又将闪烁的目光投向旁边的白虎基地首领武琥,寻求认同与安全感。 罗瑛的视线在武琥那张蜡黄消瘦的面容停留许久,缓慢移动,看台上一张张熟悉而陌生的脸中,许多人在他恢复记忆后便已被他提前杀死,此刻却活生生地坐在了一起,皆怒目圆睁、义正言辞地瞪视着他。 婴儿的哭叫声越发凄厉,罗瑛低头,才发觉自己四面八方跪满了人。 最前排是一个个抱着啼哭婴孩的妇人,而后是细瘦伶仃的孩童,接着是老人,少年,青年……男女老少,无一不衣衫褴褛,痛苦潸然,面朝着他,密密麻麻跪满了整个广场。 “醒醒吧,罗瑛!” 看台上,武琥的声音传出话筒,他神情肃穆地对罗瑛道:“如果宁哲还活着,那么你手中握着的是什么!” 罗瑛眼睫抖动一刹,忽然感觉到自己掌心正紧握着一件冰凉、玻璃质感、试管状的物品。 这是…… 心跳停滞了一瞬,浑身冷汗渗出,他迅速抬手摸向自己身后……空的? “你在找这个吗?” 罗瑛瞬间看过去,朱雀基地的首领,一个五官方正的中年男子坐在看台中心,他双手捧起一个雕刻精美的方形木盒,木盒表面光滑细腻,曾被人精心呵护,但此刻,上面已被磕出一道道深痕,仿佛是亡者的哭嚎留下了凄厉泪痕。 罗瑛心脏一撞,双目涌上猩红。 他像是看到了宁哲满脸泪水,在对他痛哭。 第229章 旧事重演 “宁哲同志用生命来赎罪,才换来这支疫苗,我们感念他的付出,可是你,罗瑛,你若是执迷不悟,硬要将疫苗据为己有,便是践踏他的赤诚之心!”朱雀基地首领挤出一点泪光,举着宁哲的骨灰盒,怒声道,“你要拖着他和你一起下地狱,一起成为千古罪人吗!” 宁哲…… 空气中响起轻微的噼啪电流声,蓝色电光在罗瑛掌心汇聚,又骤然收起。 不,不。宁哲好好的。 罗瑛握紧拳,脑中仔细回忆着宁哲与他分别时的那一场吻,宁哲的气味与呼吸、舌尖柔软的触感尚停留在他的感官里,不会有假。 他不能被骗,他得赶去和宁哲见面。 罗瑛紧闭双眼,眼皮下眼珠左右颤动着。 宁哲好好的。 他跟我结婚了,他很爱我,他允许我吃醋和犯错。今天天黑之前,我就能够再见到他,然后我们会做…… 我们会做…… 一直做…… 很快,周遭烦人的声音被驱散,罗瑛屏蔽了所有多余的情绪,终于记起自己在何时经历过这一切。 ——广场上这些人,便是上辈子宁哲死后,末世仅存的全部人类。 那么,这里是用他的记忆制造出的幻境? 质感逼真,细节详实,道具等级不会低。可宁哲曾给他列出系统商店的道具清单,里面不存在具有类似效用的道具。 说明不在系统商店里。是新神给的。专门用来对付自己的吗? 目的是什么?自己虽揭发了严清等人的所作所为,但以他们的厚颜无耻,并不至于被逼至绝路,值得严清用上这么珍贵的道具来反抗吗?更重要的是,为什么偏偏挑选这一段记忆? 为了迷惑他?困住他?都有可能。所以……是为了拖延时间—— 宁哲那边出状况了! 罗瑛倏地睁开眼,目光恢复清明,但下一秒,他径直朝看台处逼近,即便是幻境,他也无法容忍让宁哲落在其他人手中。 拿回骨灰盒,而后找出离开这里的办法。 “快,拦住他!”守卫拼死冲上前,却根本无法对罗瑛造成任何阻碍。 “砰!”“砰!” 枪弹与异能攻击不留情面地刺入皮肉,罗瑛不闪不避,鲜血自指尖滴落,他前行的脚步利落稳健,不曾迟疑分毫,可眸色却在越发清晰的痛楚中逐渐暗沉。 这幻境中,竟连痛感都如此真实? 【这可不是幻境。】 一道冰冷的声音突然自虚空中传来。 罗瑛步伐一顿,抬头,周围人没有露出丝毫异样,这声音只有他能听见。 罗瑛的面容覆上一层寒霜,齿间轻咬,碾出了一个称呼: “新神。” 【好久不见,罗瑛。上次跟你的合作十分愉快,虽然已经是上一世了。】 “说人话。”罗瑛道,“你把我困在这里的目的是什么?帮着严清对付宁哲,这就是系统公司给主角的待遇?” 【你们两个强强联手,我若是不介入,故事就太平淡了,不是吗?不过我也没想到,严清这么早就把我给他的杀手锏用上了。】 杀手锏? 罗瑛再次打量四周,守卫们见他停止前行,松了口气,在上级的示意下,动作迅速地将跪在罗瑛身后的一行妇人拖拽起来,挡住罗瑛靠近看台的道路。妇人们抱着孩子瑟瑟发抖,却决绝地听从了安排,挡在罗瑛身前跪下,连声哀求罗瑛救命。 “想拿回这东西,先把疫苗交出来!” 看台上,朱雀基地首领起身退至座椅后方,紧盯罗瑛手中的物品,他将手放在骨灰盒顶部,作势要打开,加快语速,厉声道,“否则,我们不介意利用宁哲同志的骨灰,继续展开疫苗研究!” “……”即便知道这是假的,罗瑛的双拳依然不自觉握紧。 这一切与上一世的记忆如出一辙,甚至更为清晰。 前世,宁哲死前,这个世界已经被严清等人搅得破败不堪,丧尸病毒越发猖獗,传播方式也不再限制于血液传播,水源、食物、空气……人类生存所需的一切都携带着病毒,即便是刚出生的婴儿,也天生携带这种致命病毒,活不过一年。 疫苗是全人类的希望,而这份希望在宁哲死后,落入了罗瑛手中。 ——在这件事上,罗瑛不得不再次欺骗了宁哲。新年那一天他向宁哲坦白时,告诉宁哲疫苗用在了他自己身上,这是假的。 而听闻疫苗现世,全体人类终于真正地站在了统一战线。 他们偷走了宁哲的骨灰盒,用于要挟罗瑛。 罗瑛的底线被彻底击碎了,那时的他沉溺于一场场鲜血淋漓的报复之中,几乎理智全无,满脑子只剩夺回宁哲的骨灰盒,以及杀戮的欲望…… 然而这一次,当他清醒地站在这里,审视这段记忆,看台上那道冠冕堂皇的威胁不足以让他失控,于是他眼中看见的便是拦在自己身前这妇人的狼狈模样。他看清她们脸上被泪水冲出的污痕,看清她们用手、用柔弱的躯体掩住怀中孩子的保护姿态,看清她们模糊泪眼之后恐惧、乞求又坚毅的目光。 “长官,长官!” 一名妇人对上了罗瑛的视线,突然双手高举起自己的孩子,朝他膝行上前,大声道:“您看看我的孩子!他叫宁初阳,我用宁哲同志的姓氏给他起的名字!只要这孩子能平安长大,我会让他将宁哲同志当作父母、师长去铭记爱戴!只要——只要他能长大……” 妇人说着,哽咽痛哭起来,“长官,我的孩子还不到一岁啊……求求您,给他一个长大的机会……!” 这是什么? 罗瑛不记得这名妇人曾说过这样一段话。 他注视着妇人托在双手之上的孩子,那孩子生得瘦弱,却目光黑亮,什么也不懂,被母亲高高举起,只觉得惊险好玩,咧着嘴咯咯笑。 “……‘不是幻境’。”罗瑛在脑海中与新神对话,声音喑哑,“什么意思?” 【还没察觉吗?这就是真实的过去。你在这里所做的一切,都会影响到未来。罗瑛,欢迎来到我的“多米诺世界”。】 罗瑛眸光一闪,“不可能。” 第322章 他下意识用舌尖去抵宁哲在自己嘴角咬出的口子,试图以此获得清醒,可预想中的刺痛却并不存在,那处伤口消失了,反而是刚才遭受攻击的部位传来火辣尖锐的疼痛。 愣怔间,罗瑛面前的空气仿佛化成实质,如水波一般荡开,形成了一面镜子,罗瑛看着镜子里的人,瞳孔紧缩—— 【世界能够重启,宁哲死而复生……这些我们都能做到,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镜子中的男人蓄着一头半长头发,掺着灰白,没有丝毫打理,他的面容与现在相差无几,只周身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死寂与森寒,冰冷而锋利。 这是宁哲死后的罗瑛。 【你可以理解为我让你的灵魂短暂地穿越到了上一世,你手中握着的疫苗,就是离开这里的钥匙。你要做的,只是重复前世的选择:摧毁它,让这个烂尾的世界彻底走向毁灭。然后走出这广场,就能迎接来那份属于你的“神明的赐福”。旧事重演,很简单,是不是?】 “……” 罗瑛唇线紧抿,呼吸变得粗重。 面前的妇人们不停地冲他磕头,额头渗出鲜血,她们一同高举起自己怀中的孩子,一张张稚嫩小脸映入罗瑛的眼底,他们有的冲着罗瑛哭,有的冲着他在笑。 像是看出了罗瑛内心的挣扎,新神又道: 【有什么好挣扎的?这些人杀死了宁哲,却要用宁哲的骨血换来的疫苗延续自己的生命,甚至连宁哲的骨灰都不放过,他们本就该死,不是吗?我这是给了你第二次报仇泄愤的机会啊,罗瑛。】 【还是说……上一世你那么做之后,后悔了?】 罗瑛沉默。 新神忽然发出了一阵笑声,像是重复快速地按下计算机按键时的声音,频率相同,尖锐又毫无起伏,惹人烦躁。 笑够了,它又道: 【再次提醒,你在这个世界经历的事情都是真实的,任何改动都会影响到未来。你当然可以不那么做,甚至可以交出你手里的疫苗,让这个世界走向新生。但那就意味着,你无法获得神明的祝福,宁哲也不会重生,你重活一世拥有的一切——都将不复存在。】 罗瑛眼神一厉,将拳头攥得骨节响动,“不可能!” 他眉心动了动,眼珠上瞥,仿佛与肉眼无法看见的新神对视,轻轻一扯唇,道:“你怎么可能如此轻易地做到你说的那些——倘若一切不复存在,这个故事就会终止于此,你的系统公司不也同样会完蛋?” 【我说过,这是我给严清的杀手锏,既然是杀手锏,效用也要匹配得上才行,信不信由你。】 【而我之所以敢这么做,当然是因为我能百分百肯定你的选择。】 罗瑛眸光一冷。 新神的语气轻描淡写,好似一切尽在掌握—— 【你根本不敢赌的,罗瑛。】 “……” 手电光奋力闪烁片刻,最终熄灭,下水道陷入一片浓郁的深黑。 宁哲心中突然涌起一阵不安,他朝队伍后方抬手,示意止步,而后才想起他们应该和自己一样,在这浓雾中无法看清分毫。 宁哲开口道:“先停下。现在所有人,仔细听前面人的声音,从我开始,依次报数。一!” “二!” “三!” “……” 他们的声音在空旷的下水道内回荡,更显诡异,最后一个报数的人是王治川,他走在队伍最后方,报出自己的数字后,心脏一沉。 “数目不对,宁指挥,少了两个人!” “……!” 宁哲回忆刚才报数时听见的声音,突然转身朝自己斜后方伸手摸去,预想中的位置空空如也,他眼皮一跳,下一刻,一只手将他握住了,拉着他的手往下,落在了一颗毛茸茸的脑袋上。 “我在这儿。”白钺然轻声道。 “不对!怎么是你?”宁哲收回手,厉声道,“慧慧呢?” 他分明记着慧慧一直紧跟着自己! “我怎么知道。”白钺然咕哝,“我一直跟在你后面。” 众人轻微骚动起来。 “……慧慧不见了?那还有一个人是谁?” “别慌张,他们可能只是一时没跟上来!”宁哲安抚道,“大家和自己前后左右的人碰一碰,仔细想想少了谁!” 所有人动作起来,确认着彼此的身份,不一会儿,便得出了答案,“何肖飞呢?他之前走在我前面的!” 第二个人也确认了。 宁哲细想一路走来是否出现异常,两个大活人为什么会毫无预兆地消失? 就在这时,黑暗中,响起了赵黎虚弱颤抖的声音,像是掐紧了嗓子: “……宁指挥,我的右前方……好像多出了一个人,他一直不说话……” 第230章 脱困 宁哲缓步走向赵黎声音传来的位置,满目只有浓稠的漆黑,但行进间,周遭雾气流动的趋势似乎变得明显起来,有如风动……不,不是风! “闪开!” 宁哲突然一声暴喝,与此同时,黑雾之中一柄利刃穿刺而出,疾风袭来,直冲赵黎面门! 千钧一发,宁哲闪至赵黎身前,一把将其推开,猫叫声凄厉惊惶,小荆棘甩出藤蔓迅速卷走了赵黎。其余人立刻进入备战状态。 “锵!” 利刃与宁哲腕侧刀刃相撞,力道惊人,却又在下一瞬化作雾气,无影无踪。 宁哲原地四顾,喉咙发紧,倏地背后又一道杀意掠来,他侧身避开,腰间却正撞上侧旁袭来的刀刃,避无可避! 锋利的疼痛席卷了腰腹,宁哲咬牙捂住伤口,见一击过后,刀刃再次融入黑雾,意识到这黑雾竟能够幻化作兵刃,如有意识般攻击着他们。 紧跟着,黑暗里各处响起打斗的动静,队友们皆受到了攻击。 战斗一触即发,失去视觉的情况下,他们只能收起枪支,改用刀具进行战斗,金属碰撞声不绝于耳。但更糟糕的情况还在后面。 突然,王治川吸气大喊道:“有丧尸!这雾里藏了丧尸!” 只听数道形同兽类的低吼混入了人群之中。 “是异能丧尸!”又一人补充道,声音掩盖在“嗖嗖”的破风声中,狼狈不堪,“这丧尸怎么跟豪猪一样,浑身上下都是金属刺,还能射!暴雨梨花针啊!” “……” 形势严峻,对己方极为不利,宁哲毫不犹豫地朝自己和队友扔出数个防御道具,想了想,也往发出咯吱轮椅转动声的地方扔了一个。 白钺然转着轮胎的动静一顿,忽地严肃道:“宁哲!我会保护好自己,你小心!” “白钺然!”宁哲却连名带姓地怒声质问,“这就是你指的路,你必须给一个解释!” “我看到的画面里没有这些!”白钺然意识到宁哲竟怀疑自己,声音委屈,“预言总是会随着条件变动而发生变化的……” “……” 宁哲心里暗骂一声,想让白钺然再次预言找出破局之法,先离开这里再说,可突然间,他感到后颈一股森森寒意,话在喉间被迫咽下,条件反射地向前扑倒,翻滚起身。 几乎是同时,一只森森利爪自他原来的所在横贯劈下!速度迅猛,力道悍然,甚至划破了黑雾,也让宁哲的视线有了片刻清明,不过半秒,又重归黑暗。 但仅仅是片刻,也让宁哲看清了那不人不鬼的身影。 “——张晟天!” 宁哲感到自己的唇齿微微发颤。 眼前的张晟天气势远比上一次在鹰渐谷相见时强盛,周身的能量波动像是能将空气扭曲,隐隐与全盛时期的罗瑛持平——这么短的时间内,他竟已成了九级异能者?他们这是陷入了他的场域之中? “……”回答宁哲的是一声尸吼。 不。宁哲心道:是九级异能丧尸! 拳风再次袭来,这一次,宁哲的身体连下意识的反应都来不及完成,便听到一道轻微的破碎声,是他的防御道具被击碎了,紧跟着,宁哲如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 “嘭!” “唔——” “宁指挥!!” “宁哲?宁哲你怎么了?”白钺然急声道。 宁哲难以回应,后背深深嵌入了隧道墙壁中,他吐出口鲜血,调动起全身的机能将自己从墙上剥下,身体随着碎石跌落,不等他起身,下一秒,那碾压机一般的拳头又朝他面门冲撞而来—— 前所未有的危机裹挟了宁哲,重生以来,与敌人的近身交战中还是第一次有这样毛骨悚然的感觉。他的速度在敌人眼中不值一提,黑雾如有意识,时刻守株待兔,让他毫无反手之力,连思考对策的时间都没有,只能不断扔出道具用以抵抗。 偏偏这下水道能够抑制空间异能,他瞬移的距离有限,无论到哪里,皆在黑雾的笼罩范围内。 唯一庆幸的是,对方不知为何只执着于他,倒是为队友们减轻了负担。 第323章 【防御道具:“金钟罩”已生效……道具已失效!】 【防御道具:“百战甲”已生效……道具已失效!】 …… 宁哲在脑海中飞快地点击确认兑换的按钮,几乎按出残影,但很快,交易页面竟出现了一丝卡顿,他心道不妙。 【滴!检测到宿主的兑换行为异常频繁,交易繁忙中,请十分钟后再次尝试……】 十分钟你新神啊!再十分钟他都要死了! 宁哲忍不住要爆粗口。 一声闷哼,他再次被击飞,狠狠砸落在地,他手脚弹动了一下,不受控制地偏头呕出鲜血。 动作间,他听到了一声轻响,是自己身上一个小物件掉出来了,却根本分不出心神确认那是什么,强忍疼痛仓皇爬起,凭直觉往一个方向扑去,以削减张晟天即将到来的下一击造成的伤害。 然而这一次,他竟判断失误,凛冽的杀意在他正前方降临,宁哲全身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逃亡,他却被定立在原地,一动不能动。 “嘭——!!!” 地动山摇,所有人,连同丧尸都不约而同在这场震动中停止了攻击。 强烈的气流携带着碎石擦过宁哲的脸颊,他脑中一片空白,耳鸣阵阵,而后模模糊糊地听见队友的疾呼与白钺然一声惨叫。 宁哲迟钝颤抖地眨了眨睫毛,抖落一层灰,浑身发麻,但血液好歹迟缓地重新流动起来。 “……都别过来!” 宁哲感觉到自己的声音如同堵塞了一团棉花,但他还活着,张晟天这一击竟没有落在他身上? 眼前的雾气因这磅礴的一击而消散些许,宁哲隐约看清张晟天正在自己前方几步远的位置伏跪在地,它的面前出现一个坑洞,这头实力强悍的丧尸面目狰狞,口中喷出黄涎,疯狂咆哮着一拳又一拳砸向那坑洞……坑洞里有什么? 宁哲脑中电光一闪,迅速摸了摸自己胸前的口袋。 罗瑛之前曾送给他一个拇指大的q版罗瑛木偶,他很喜欢,经常拿出来摆弄,因此一直放在上衣口袋里。可现在,口袋却空空如也,再看张晟天的拳头底下,分明有个形似的小东西被砸得粉碎! 所以张晟天会盯准他一个人攻击的原因居然是—— “你身上有他的味道……” 角落里,白钺然双眼紧闭,泪水成串地落在他攥紧的拳头上,他奋力敲打自己无力垂落的双腿,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我离开时你分明不愿和他做那种事,才过去多久……他拉着你——到底有多不知廉耻,让这鼻子灵敏的畜生都分不清你和他的味道!? “……是他!就是他又害了你!” 宁哲听不见白钺然满含幽怨的指控,电光火石间,他自己也想明白了张晟天对他那股不死不休的狠劲从何而来,原来是自己身上带着罗瑛的气味,勾起了对方的仇恨。而那个小木偶是罗瑛亲手雕刻,自然也附着了他的味道,没想到竟会在这关键时刻帮自己挡下一劫。 ——可丧尸还会记得自己的仇恨,甚至辨认出仇人吗? 宁哲来不及深思,飞速思考出对敌之策,浑然不顾身上的伤痛了,高声道:“大家小心,我现在要抛出些东西作为诱饵,都躲远点!” 众人听见他的声音,得知他没事,紧绷的心弦一松。 他们并不知道宁哲给他们用了道具,只觉得在这场黑雾中,敌方的攻击似乎也不太准确,频频失效,因此他们虽然失去了视力,却也没有太落于下风。此时听宁哲似乎想出了对策,顿时精神一振,一改颓势。 宁哲看也不看,将空间里囤积的罗瑛的旧衣裳朝各个方向抛掷,只见张晟天的动作一僵,果然被这不同方向的相同气味扰乱了,在原地打转,周围的黑雾都好似凝滞了片刻。 就是现在! 宁哲抄起腕侧刀刃,眸色狠厉,自后方恶狠狠捅向张晟天的头颅—— 这一捅竟捅不进去?宁哲眉头一跳,立时改变目标,划向对方的脖子! “吼——!!!” 张晟天一时不慎,脖子被削去大半,血液喷涌而出,它歪着脑袋,被这一击激得狂怒,再顾不上那些相似的气味,转身直朝宁哲扑来。 宁哲心道不妙,正待闪躲,身前的攻击却猛然一滞。 张晟天像是一只被提起了线的木偶,静止不动了。下一刻,它身体僵直地转过身,不过眨眼间,竟消失在了浓雾中! 宁哲本以为它要再次偷袭,但几秒后,周遭再没有任何攻击出现,黑雾也在逐渐退散。 与此同时,队友们的作战也逐接连止息,与他们对战的丧尸同样僵直地转变方向,抽身离去。 “它们像是要跑?被打怕了吧!”有队友道。 宁哲皱了皱眉,不对劲,怎么回事? “不许跑!”小荆棘发出一声大喝,大概是在刚才的战斗中吃了亏,咻咻甩着藤蔓追上前,一鞭就要抽下一只背对着她的丧尸的头颅。 “慢着!慢着!”不料王治川却急声道,他的呼吸很是粗重,正趴在地上、死死按住一只在他身下挣扎的丧尸,语气惊惶,“宁指挥,这些不是丧尸,他们……他们有心跳!” “……” 小荆棘的荆条猛然收回。 宁哲呼吸一滞,正要上前,却听“当啷”一声响,脚下突然踢到一样金属物件。 宁哲顿了顿,想起是刚才被队友形容像“豪猪”的那头金属系异能丧尸发射出来的,不知哪来的预感,宁哲弯腰将其捡起来,细细摸索,指尖触到那菱形物件边缘处的细小倒刺时,心头猛然震颤—— 这分明是郑啸亲手设计的暗器造型! 在春泥基地时,郑啸曾为所有金属系异能者进行指导,教他们在战斗时通过改变金属物质的造型结构实现杀伤力最大化,这暗器除了他们基地成员,不会有别人知晓! 心跳如擂鼓,震动耳膜,宁哲头脑快被搅成一团浆糊,就在这时,身后某条隧道中传来“砰”地一道枪声,距离此处并不远。 宁哲目光倏然一凝,想到什么,率先冲过去,同时飞快下令: “赵黎小荆棘跟我走,老王带着其他人,除张晟天不用管,其他不论是丧尸还是什么,尽力拦下!” “是!” …… 现实中的六芒星广场,四处可见异能肆虐的痕迹,罗瑛倒下的那处巨坑,此时已化作一处蠕动的沼泽。陆山禾、小炎等人在重伤之下失去了意识,陷入沼泽,正被湿泥一点点吞没,不知生死。 “我撑不住了!老大……快醒醒啊!” 裹挟着沙土的异能飓风在沼泽上方肆虐,仅剩下一个江横半条身子浮在湿泥表面,用一块木板托起昏迷状态下的罗瑛,一面支起金属盾牌试图阻挡狂风。 盾牌已经坑坑洼洼,皱得如同一张被蹂躏过的纸团,下一瞬便被呼地掀飞。 “啊嘶——” 江横面上被扫过的飓风刮得一阵剧痛,不过半秒,便是一片血肉模糊,他下意识背过身,双臂紧紧护住罗瑛。 看台上的高层们满头是汗,紧咬着牙,他们不知道罗瑛突然昏迷的缘故,但这是他们唯一杀死他的机会。 “继续!”严清的声音喊得嘶哑,双目却灼灼发亮,“杀了罗瑛!杀了他!!!” 顾长泽微微笑着,坐在原位,双手放在膝盖上,轻轻弹动,像在演奏一首活泼的乐曲。 可就在宁哲一刀剁进张晟天脖子的瞬间,他的左手一顿,食指指腹如同被丝弦划破,渗出一滴鲜血。 顾长泽蹙眉,任由鲜血滴落,双手继续轻弹扯动着,加快节奏,仿佛操纵着什么无形之物,却在这紧要关头,他鼻梁上的眼镜片中映射出一道光芒。 顾长泽霍然起身,面色紧绷,不顾身旁高层的目光迅速离开看台,撤得太快,让他一脚踩空,险些摔下台阶! 他毫不停留,捻了捻刺痛的手指,干脆离场,遗憾叹气,心想,就差一点点。 其他高层没这么迅捷的反应能力,直到听见一阵仿佛自遥远的天边传来的隆隆动静,他们才迟钝地抬起头,而后呆立在原地。 广场外人群的嘈杂在顷刻间炸响,喧闹穿透了巨墙,乱成一锅滚烫冒泡的粥,他们高声呐喊询问究竟发生了什么。 所有人的脸都被映成了血红色。 在他们上方,防护罩外的天空不知何时变得渗血般通红,挂着一轮橘黄鲜亮的太阳,一道道闪电划过晴空,沿着防护罩外的数个衔接机关劈下。 在这震耳欲聋的浩大的声势中,应龙基地上空常年封闭的防护罩朝两侧轰然开启,像一座从中间分开的高山,露出一道空隙。 紧跟着,空中的闪电汇成了一道形如巨龙的电光,轰的一声,在众人尚未回神之际,浩浩荡荡穿过那道空隙,朝广场看台直劈而下! “轰隆隆——” 刺眼的光芒盖过血红色的天空与晴日,严清的脸被映得惨白,哑声呢喃,“疯了,罗瑛这家伙……” 第324章 第231章 血色晴空 看台上,高层们脸上的轻蔑与志在必得被仓惶、恐惧替代,他们在这浩大的闪电之下避无可避,像是作恶多端的群妖,被一道天劫打回原形,如鸟兽散,拉垫背的,滚下看台的,抱头鼠窜的……一时热闹非凡。 严清僵住了,心中充满疑惑,他不知道新神给的那道具究竟是何作用,但总不该如此轻易就被破除。这道闪电来得猝不及防,他脑中问出了和在场众多人同样的问题,该如何躲?往哪躲?躲得了吗? 突然,胳膊被人用力拽了一下。严清转头一看,顾长泽将食指压在唇上,指了指看台斜角处。 一扇暗门掩藏在台阶下方,在战斗肆虐后露出了真面目。 广场正中的沼泽颤动着,犹如滚水沸腾,失去意识的陆山禾、小炎等人被无形之力一一托起,轻盈地落在一处勉强平整的角落。 江横用力睁大模糊的双眼,嘴唇看不出原来的形状,惊喜地用气声道:“……老大?” 一个逆光的挺拔身影半跪下,拍了拍他的肩。江横颤抖而安心地闭上双眼。 藤蛟死命蜷缩在一尊被削去半个上身的雕像背后,恨不得手脚与身体粘作一处,团成刺猬,忽然面前一道影子将他笼罩,那人英挺的面庞上糊了层薄薄的泥浆,像一尊真正的雕塑。 一瓶看不出效用的药丸扔进藤蛟怀里,他听见一声自然而然地请求:“帮我照顾队友,劳驾。” 藤蛟看着他走远,不知是否因为周遭的雷声过盛,那声音听起来轻忽,有种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缥缈感。 闪电光芒明灭不止,沾满湿泥的军靴落在破垣砖瓦上,留下一个个齐整的泥鞋印,直通向看台,带来令人汗毛倒竖的压迫感。 强悍的闪电过后,天地归于平静。 广场外的人被震慑住了,鸦雀无声;而广场之内,只剩下那个泥色身影岿然伫立,在焦糊的看台前几米止步,一股焦香弥散在空气中。 天色依然是血红的,如同罗瑛脑海中停滞不前的最后一幅画面…… 他做出了最后的选择,于是接下来,整个世界都离乱了。最抹不去的,是那个为孩子起名叫“宁初阳”的母亲,猛地将她不到一岁的孩子头朝下掷在地上,就在罗瑛跟前,鲜血迸开,孩子的声音霎时消失,那母亲撕心裂肺地哭喊了一句“孩子,没有明天了——!” 而后“砰”一声,她吞枪自尽。 枪声过后,罗瑛的眼睛就闭上了,不再去看周遭发生的一切。他蒙着眼像是又走过了半生,直至回到现实。 天雷造访后,看台彻底沦为废墟,飘着青烟,如乱葬岗一般沉寂。忽然,一只皮肤开裂、烧焦的手自座椅下方伸出来,高举着一张如新的纸张,像一面白色旗帜,是那张无人在意委任同意书。 那名高层举着那张薄纸,像是攥住了救命稻草,攀在翻倒的桌面上,几乎是迫切地用流血的指头在留白处签下名,按下指纹,而后颤抖着将自己所属职位的印章放置在一旁,瑟缩退下。 这个举动瞬间提示了其他人,乱葬岗死灰复燃,一群焦黑的、毫无体面的高层蜂拥上去,争先恐后地签名、盖指纹、上交印章……难免有意志刚强的,不服想再战,可左右前后一扫,孤掌难鸣,更夸张的是,领头人严清与顾长泽早已不知所踪,竟是扔下他们跑了! 那还有什么好说,保命要紧。 同意书一个接一个快速传递,到袁帅时,已经是在场最后一个。 袁司令在刚才那场雷劫中奇迹般地只受了些皮肉伤,但衣衫破烂、面容黢黑。他维持着镇定与体面,在台阶上静坐片刻,这才款款从胸前取出一支钢笔,签下了自己的大名,盖上总司令印章,用了摁了摁。印章揭开时与纸页微微粘黏,显出一个与血色相似的刻印。 而后,他起身,蹒跚地跨过废墟,走到台下,郑重其事地双手将那同意书与印章呈向罗瑛,仿佛对这一天等待已久。 “孩子,物归原主。”袁帅的声音衰老含糊,殷殷叮嘱,“应龙基地,乃至全人类的希望与未来,就托付给你了。” “……” 罗瑛垂眸,静静审视着这一幕,忽而冷笑,透出疲惫与苍凉。 战斗结束了,广场边缘处的巨墙再次缓缓升起,数万民众依然守候在外,不敢靠近战场,静默中,他们亲眼见证罗瑛接过那鲜血签就的委任书,而后袁司令摘下自己胸前的金色勋章,亲手为罗瑛佩戴上。 突然之间,雷动的欢呼声远远传来,如浪潮般一阵高过一阵。 罗瑛抬眸看去,民众包围了广场,数万人齐声呼喊,比之前的雷声更加震耳欲聋,他们挥舞着手臂,在这血色晴空的映照下,热烈澎湃,好似已经看到了通往新生的道路。 罗瑛胸膛起伏,身上似有火焰在焚烧,他的手掌垂在腿侧虚虚握着,仿佛残留着玻璃扎入的灼痛。 片刻后,他眸中终是掠过一道锋芒,用力攥紧灼痛的拳头,高举而起! 欢呼越发沸腾,瞬间淹没了世界。 新神要他沉溺于前世的罪孽,要他永世不得超生,他偏不。 犯下的错误他认,但他绝不会一错再错! “砰——” 时间回到下水道中那道枪声响起之前。 这是一条狭窄的隧道分支,只够两人并肩同行,黑雾里,腐臭刺鼻,慧慧与何肖飞被丧尸的低吼声包围。 约莫十几分钟前,慧慧还紧跟在宁哲身后,她谨记着宁哲的叮嘱,跟随着他的脚步声前行。可经过一个岔路口时,她耳旁的声音突然变得纷乱繁杂,稍稍一顿,回过神,她已经掉队,身旁只剩下和她在普济寺便相识的何肖飞。 一条安全绳的两头分别捆绑在他们两人腰间,黑暗中无法看见彼此的身影,只能依靠这样的方式感受对方的位置。 尸吼声时近时远,对战的响动不断。 慧慧将脸颊用力印在步枪的贴腮板上,汗水冰冷黏腻,腰间传来被紧勒扯动的力道,属于何肖飞的那一头绳子正在剧烈晃动着。何肖飞将几只丧尸的攻击全都吸引到自己身上,视线限制了他的实力,异能消耗得飞快,丧尸的攻势却愈发凶猛。 “吼!!!” “嘶……慧慧你没事吧?”何肖飞抽空问。 慧慧摇头说没事,神经紧绷,她能清楚地判断出周围四头异能丧尸的方位,然而汗湿的食指按在步枪扳机上,却迟迟不敢扣下。 ——白钺然那个关于她右手的、语焉不详的预言始终回荡在她的脑海中。 “……唔……!”腰间的绳索突地弹动一下,何肖飞齿间挤出难以忍耐的闷哼。 慧慧惊声道:“何肖飞,你怎么了?” “我没事……就是我……啊,不行了……胳膊好疼啊,你别,别过来!” 慧慧听见了像是硫酸腐蚀物体时发出的细微撕拉声,心脏一缩。腰间的安全绳静下了,何肖飞已经痛得难以行动。慧慧清楚何肖飞从最开始就察觉到了她心中的犹豫、不敢开枪,这才故意一个人去吸引火力。 她又一次被战友护在了身后。 就在这时,破风声掠过,一只体型较轻的丧尸窥见破绽,脚尖点地、跳跃,倏然自身后朝何肖飞袭来! 慧慧耳朵一动,汗毛耸立,管不了那么多,旋身,抬枪,射击! “砰!” “吼——!” 嘶哑尖利的女声咆哮起来,慧慧知道自己命中了,趁此机会,转身去拉何肖飞,伸出去的手却落了空…… 安全绳被斩断,何肖飞不见了!丧尸的动静也在飞速远离。 对于异能丧尸而言,异能者的晶核远比普通人的血肉有吸引力,何肖飞受着伤被掳走,极有可能成为那几只丧尸的盘中餐! 慧慧收起枪提步便追,道路上的尸体成堆,频频将她绊倒,她还不时撞上隧道墙壁,跌得浑身是伤,她看不清自己到了哪,也不清楚前面有什么危险,只是盲目地循着丧尸的脚步声追去。 可忽然之间,那几道脚步声分散开来,让她无法辨认出何肖飞在哪个方向。 “何肖飞!” 慧慧原地徘徊,大喊着,希望对方能给自己一些回应,只要一点点提示的声音,只要让她辨认出位置…… 啪、啪、啪! 幽暗的深处,杂乱的脚步声中,清脆地传来了三道击掌声。 慧慧唰地转头去听,呼吸停滞几秒,刹那间血液沸腾而起,直冲大脑,她眼神颤动,轻声唤道:“……唐茉?” 静默片刻。 ——啪! 击掌声。 慧慧浑身一震,喜极而泣,压着声音也掩不住激动,“茉儿!真的是你!你知道何肖飞在哪里是吗?你在给我指方向是不是?” 又是一道击掌声,慧慧听得千真万确,心中振奋,毫不犹豫地跟了上去。 击掌声每响一次便停止,间隔几秒又再次响起,距离越来越远,频率不断加快。慧慧拔足狂奔,心脏砰砰狂跳,这是她与唐茉独有的交流方式,击掌一次是唐茉在给她引路,频率加快表明情况危急,而连击三次,便是“敌人所在,立即射击”—— 第325章 啪、啪、啪! 三次连击! 慧慧立即刹住脚步,肩膀微微耸起,抬枪,瞄准,一系列动作在半秒内完成。但扣动扳机的前一刻,白钺然的话再次飘过她脑海…… 啪啪啪! 啪啪啪! 又是连击三次,比之前更为迫切。 慧慧急促地喘着气,闭眼细听,前方漆黑中,像是隐约传来何肖飞低不可查的挣扎与闷哼。 “茉儿,我数三声。” 慧慧轻微蠕动着嘴唇,她知道以唐茉的耳力,能听清她在说什么,“我数到三,你再击掌,然后立即离开原地——听到你跑开,我才会开枪,知道了吗?” 击掌声消失了,与此同时,丧尸的低吼再次靠近,像是终于无法忍耐这个三番两次打扰它们进食的家伙。 慧慧定了定神,放缓呼吸,脸颊压上贴腮板,简单活动手指,“一。” “二——” 而在无法视物的阴影中,慧慧并不知道,她的枪口对准的正是被死死捆缚着、身体僵直挺立的何肖飞! 何肖飞满眼惊惧,却难以发出丝毫动静,在他身后,一个瘦削的身影如幽灵般紧贴着他。 “三!” 随着慧慧的话音落下,何肖飞浑身冰冷,他听见三道击掌声在自己身后响起。 …… “宁——指——挥——我——们——去哪哇呜!” 赵黎被宁哲拽着瞬移,一路疾驰,这体验和跳楼机差不了多少,以至于说话断断续续。 小荆棘受不了了,一把掀开他的防护面罩,用藤条捂住他的嘴,插空道:“还用说?当然是去找慧慧!” “……” 宁哲始终锁着眉。之前那道枪声听着离他们不远,但找过去时,那里已经空无一人,只有地上残留着鲜血与一滩带有腐蚀性的黏液。 空间异能受限于这隧道,无法穿墙而过,拖延了他们寻人的速度,他心中愈发不安。 直到隐约的击掌声透过隧道墙面传来。 宁哲心中一动,立即调转方向。 此时黑雾变得浅淡,对于异能者而言已经不受影响,几十米外的距离,宁哲终于看清了慧慧的背影,心中一松,然而下一秒,却见她的枪口亮起一道火光,是子弹出膛瞬间燃起火焰! 宁哲的心脏剧烈紧缩,枪声尚未响起,他倏地松开小荆棘与赵黎,用尽全力冲出去。眼前的一切都放慢了,化作残影自两侧流逝,他的牙龈被自己紧咬出血,胸腔发胀,晶核震颤发出尖锐疼痛,最终赶在那枚子弹射中目标之前,闪身挡住! “砰——”枪声姗姗响起。 随后是“噗”的闷响,子弹射入人体的声音。 流逝的时间恢复正常,下一瞬,宁哲感到一阵天旋地转,仰倒在地。 他的脸刹那失了血色,身体被死死按倒在地上,眼眶发红,呆滞地望着跪伏在他身上的人。 未满十八岁的少女身形瘦削,脸色青紫,眼瞳蒙着一层白膜,怔怔地俯视着他,她的眉心多出一粒圆形血孔,如朱砂痣一般鲜艳——那枚子弹穿透了她的后脑,击碎晶核,最终从她的眉心露出半个头,卡在那儿,没有伤到宁哲分毫。 她怔怔地,怔怔地望着宁哲……落下了几滴冰冷的泪水。 “小宁老师……” 少女嘴唇蠕动着,眼神木然空洞,钝钝地,用辨不出原本音色的嗓子,吐出她生命中最后几个字,“你,说话不算话——” 她倒下了。 宁哲双目大睁,心脏巨震,脑中顿时轰鸣一片,停止运转。 系统面板上,煌煌燃烧的数万魂灯里,有一盏悄然熄灭了。 黑雾终于消散一空。 “唐茉——!啊啊啊——!” 一道歇斯底里尖叫悲鸣如阴风卷来,尾音嘶哑,长久不断,喉咙发出不堪重负的“嗬嗬”声,像是破损的风箱,是慧慧。 攻向她的另外几个“丧尸”已被小荆棘与赵黎引开,慧慧丢了枪,伏倒在地,像一滩融化的液体,身体剧烈起伏颤动,哀嚎不似人声。 “茉儿啊……啊……啊——!” 而何肖飞侧倒在唐茉尸体的不远处,浑身裹满藤条,口鼻都被堵住,只露出一双眼睛,猩红地瞪着眼前的一幕。他疯狂弹腿挣动着,泪水止不住地淌落。 第232章 不要丢下我 唐茉静静地平躺在担架上,两颊凹陷,挂着未干的泪痕。 王治川他们带来了另外七名队友,用束缚带紧紧捆绑着,仍不休地在挣扎。张晟天跑了,为防止意外发生,剩下那些异化的人他们也一并带来了。 “报告宁指挥,春泥基地失踪的八名队友,全部找回。”王治川清点人数后,掀开汗湿的面罩,哑声道,“其中七人处于异化状态……一人牺牲。” 王治川站在唐茉的尸体前,说完便转过身去,两眼干涩。 宁哲背靠着一旁的墙壁,双手背后,指甲掐着指腹,点了点头,唇微动,又闭上了,抿得发白。 他的目光长久地落在这八名失踪一个多月的队友身上,他们的眼瞳都蒙上了一层白膜,身体或多或少变得畸形,发射暗器的那名年轻小伙尤其,后背上长满了金属尖刺。他们的衣袖被卷起,手腕处皆有一道鲜明的红线。 宁哲怎么都没想到,魂灯显示的“存活”,竟还包括了这种状态……是啊,这怎么不算活着呢? “……跟蒙二宝一样的症状。” 赵黎检查完毕,起身,垂着眼,“手腕上有红线,是被顾长泽那家伙的傀儡术控制了!所以才认不得我们,才会攻击我们!” “白膜者。” 白钺然转动着轮椅上前,目光一掠而过,落下定义,“半人半尸,保有五岁左右孩童智商,心志不坚,轻易就能被傀儡术操纵。白膜者,这就是它们的名字。” “我去你的!”王治川猝然一吼,转过身,指着白钺然的鼻子,“这回你又懂了?不是先知吗?不是什么都知道吗?你连我们刚刚遭遇的那些都无法预见,现在跑来当什么显眼包、马后炮!” “我知道它们的存在,不代表我一定能算出你们会遭遇它们!” 白钺然冷声道,看向宁哲,“预言是碎片化的,我不可能看到一件事的完整始末,中间的过程都需要我自己推理得出结论,且短期预言时时都可能发生改变!” “那唐茉的事呢?!” 何肖飞自墙角起身,大步上前,猛地推了一把白钺然的轮椅,他遭到腐蚀的那条胳膊只经过简单治疗,绷带下的伤口深可见骨,他攥住白钺然的衣领,开朗的眉目用力至扭曲狰狞,切齿质问: “我们进转化室前,你说要慧慧的一只右手,你早就预料到唐茉的死是不是!可慧慧没有答应你,宁指挥也不理睬你,所以你就故意遮盖真相,好让这一切按照你所说的发生,以此来报复我们,来证明你的先见之明,是不是?!!” “无稽之谈。” 白钺然截住何肖飞的手腕,但他死死不肯松手,白钺然脸上泛起窒息的红色,周围却没有一人上前阻拦,他胸腔涌起怒意,呵斥道:“你非要问,我就明明白白告诉你们这帮蠢货,我预言的画面就是她——” 他手指向慧慧,“她,朝着宁哲开了一枪!” “……” 王治川等后到的人不明所以,可当时在场的小荆棘、赵黎与何肖飞呼吸皆是一滞。 “你自己说,难道我的预言没有兑现吗?”白钺然咄咄逼人,眼睛向上瞪着何肖飞,“所以我要她一只手,有问题吗?” 何肖飞下巴颤动着,“这种事,这种事你为什么不说清楚……” 周围一静。这便是承认了预言的真实性。 “呵。”白钺然甩开他的手,冷笑,“预言一旦被当事人知晓,当事人必然采取措施,这就破坏了原本的因果条件,谁知道接下来是否会发生更难以预料的事?我不拆穿,才能够最大限度地防范——谁知道你和她要自己乱走?你们最该怪罪的是自己!” “……” 何肖飞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几步。 “他说得没错。”一道沙哑的女声幽幽响起,一直背对着这个方向的慧慧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缓缓高举,“是我自私,连自己一只手都不肯舍弃,这才导致茉儿、茉儿……” 她倏地用那把匕首刺向自己的右手! 众人惊呼制止,冲上前,但谁也没有宁哲快,眨眼间他就出现在慧慧身侧,钳住她的手腕,寒声命令:“松手。” “别管我,宁指挥!”慧慧眼中已流不出泪水,红肿骇人,“是我杀了唐茉!是我杀了唐茉!” “松手!”宁哲加强语气。 慧慧恳求地望着他,用力摇头。 “不听好人言,吃亏在眼前。”白钺然一脸风凉地冷哼,“我早说过你会后悔,这就是无视我的警告的后果。” “……” 宁哲板着脸,手掌一捋一转,快速将慧慧握着的匕首夺下,而后手腕翻转,猝然朝白钺然射去! 第326章 锋利的疾风迎面袭来,白钺然两眼瞪直,避无可避,刀尖距离他的瞳孔不过毫厘,死亡危机笼罩,可视野一花,宁哲又闪至他跟前,徒手握住了刀刃! “你这么厉害,怎么没预言出我想杀你呢?”宁哲的目光森冷发直,“先知?” “宁,宁哲……”白钺然后背紧贴着轮椅靠背,尚未回神,满眼都是宁哲被利刃划破的手心,血液连绵滴落,他颤声道,“你的手啊,宁哲!” “你的预言有次数限制,对吗。从你设计我们跟着咪咪找到你,到你为了证明自己的异能,再次预言,再到那名警卫队队长突然自爆,你又一次预言——没猜错的话,这次是被动的,应该是你在危急时刻会自动触发异能,完全不受你控制,这才导致你也陷入狼狈之境——总之,那时你就用光了最后一次预言机会。所以到下水道后,遇见突发危机,你束手无策。” 宁哲语气犀利,“至于为什么你能帮我们引路,或许如你所说,是通过先前零碎的预言画面拼凑出的线索,又或许是你足够聪明敏锐,能够根据转化室内的蛛丝马迹推断出结果。”后者罗瑛也能做到,宁哲见识过,并不稀奇。 白钺然喉结动了动,没说谎,像是默认。 “综上,你现在不过是个毫无用处的残废——”宁哲吐字沉重,罕见地进行人身攻击,“如果你想我们带你安全离开这个鬼地方,麻烦你嘴上积点德,现在,立刻,向我的队友道歉!” “……” 白钺然死死咬着唇,眼神固执地瞪着宁哲,“你根本没有意识到我的价值。错过我,你一定会后悔!” 宁哲真想把他的自满自负一棍子敲碎,可这时,慧慧沙哑制止道:“犯不着,宁指挥。先知没有说错,是我无视了警告,任性开枪,我太过自信,怎么就没意识到……数到三后,那道离开的脚步声根本不是唐茉的……” 那根本不是她记忆中那轻快、活泼的脚步声!可她没听出来……她竟然没听出来! 她的茉儿被人折磨成了这样半人半尸的模样,而后被她亲手射杀,用她最得意的枪法。 “不,不是的!”何肖飞突然激动道,“我想起来了,我知道了!唐茉不是被慧慧杀死的!——她,她是自己选择牺牲!” “什么?”慧慧喃喃。 宁哲手中的匕首当啷落地。 “慧慧开枪前听到的那道脚步声,是我的。”何肖飞吞咽口水,眼眶发红道,“……掳走我的人,就是唐茉——不,是被控制的唐茉!背后之人原本想让慧慧开枪杀死我,是唐茉,她在慧慧射击之前把我推开了!她一定在那时夺回了自我意识!” 慧慧骤然背对众人,走开几步,捂住双眼,泣不成声。 宁哲的心脏则是重重地跳了一跳。那么唐茉临死前对自己说的话,就是她最后想说的吗……小宁老师,你说话不算话。 她叫自己一声老师,自己却让她失望了。 沉重的静默。 “此地不宜久留。” 片刻后,宁哲捡起地上的匕首,迅速整理身上的装备,低声道:“既然是顾长泽在背后操纵,想必已经察觉到我们在这儿了,必须尽快想办法离开。” 他随意擦擦手上的伤口,摸出一个电子表,看了眼时间,还不到一小时,留在上面的队友应该还在原地等待他们。 “我们原路返回,试试沿途的垃圾排放口能否开启。” 话音刚落,宁哲腰间的对讲机突然响起,传来留在转化室内的队友的声音:“宁指挥,你们情况如何?” 宁哲呼吸一顿,蹙眉,“怎么了?你们遇到麻烦了吗?” “不是的!”对面道,“是罗瑛长官提前找来了,还想办法打开了闸口,他现在要下去接你了!” “……你转告他,”宁哲长长的睫毛垂落,握着对讲机的手指不禁紧了紧,凑近道,“在原地等就行,免得跟我们错开。” “好。”对讲机里的声音换了一道,低沉柔和。 白钺然暗地瞪向那对讲机,眸中掠过一道暗光。 十几分钟后,唐茉与另外七名异化的队友,以及其他被称作白膜者的异化人被送上管道,罗瑛事先安排好了担架,将他们抬走安置。 宁哲攀上管道,双手刚从入口伸出去,便有两条胳膊穿过他腋下,微一使力直接将他抱了上去,他的脚没来得及沾地,便被人捞到身上紧抱住。 “宁哲,宁哲……” 罗瑛托住他的大腿,一手紧按着他的后背,额头抵在他肩上,低低唤着,像是寻求安心,也像是在给予宁哲安心——他已经知晓唐茉等人的状况。 “没事了,没事了。”罗瑛道,“我已经派人去联系白教授,有救的,会有救的。” 宁哲用力抱了抱他的肩膀,揪着他后背的衣服,鼻腔发烫,呼吸有些抖动,他有很多要说的话,可心口沉沉,堵塞着。 队友们一个个上来,人数齐全后,便要离开,走之前却听管道下方的下水道内传来一阵碰撞的动静,有人带着哭腔在喊宁哲的名字。 宁哲顿了顿,想起一个被他们故意落在后面的人,从罗瑛身上下来,探头看了眼下面的情况。 下水道的黑暗甬道里,只剩白钺然一人,他奋力转着轮椅,却跟不上有意让他吃瘪的众人的速度,眼见救援绳索已经收上去了,他仍咬着牙,挺着脊背努力追赶,可轮椅突然轧到了什么,一个颠簸,直接翻倒,他重重滚到了地上。 出口的管道是悬空垂直的,下来容易上去难,白钺然断了双腿,只靠自己根本上不去。 他像是被困在了那个圆形的通道口中,手掌扶着墙壁,勉力支起身,身上的病号服滚得尽是脏污,终于无法再维持尊严与傲慢。 冷色手电光投下,银发青年仰起脸,颧骨处有新鲜的擦伤,发亮的泪痕淌了满脸,全不见先前的冷漠傲然。 “我错了,我错了,宁哲……!” “我跟慧慧道歉!我再也不说故意针对人的话,再也不故弄玄虚,再也不吹牛装逼……我很有用的……!宁哲,你不要、不要丢下我!” “……” 哀切的呼喊在下水道中回荡,王治川他们对视一眼,忍不住怀疑自己是否做得过分了。 宁哲站直,转过头,他身后的罗瑛也正巧收回视线,垂着眼皮与宁哲对视,抿着唇,神情肃穆。 “老婆。”罗瑛语气中透出一股莫名的庄严,“他是谁?” 第233章 挑衅 宁哲启唇,先无意识地叹了口气,简洁介绍道:“白钺然,一个预言者。” 他语气有些空茫,根本没意识到罗瑛言语中的别样意味,只瞧见他鼻梁上不知从哪沾了点干涸的泥渍,一边说着,一边抬手替他轻轻刮下,也没意识到自己用的是被匕首划伤的那只手。 罗瑛的心被这个小动作触动了,随后便瞥见那道刺目的伤口,呼吸放轻,一把握住宁哲手腕,再管不了别的,埋头帮他处理伤口。 “……我知错了,别丢下我,宁哲——” 下水道里的哀求声越来越微弱,近乎绝望。 宁哲并没有因为白钺然这一顿哭喊而心软,只是先前承诺了会他带出去,还是让人把他拉上来了,用的是罗瑛带来的援助绳索。 获救后,白钺然变得异常沉默,垂着头,用头发挡着脸,瘦得料峭的肩背微微弯着,显出明显的棱角感。罗瑛只看了他一眼,很快收回视线。 宁哲原还想从通风口撤离实验区,罗瑛却说不必,走大门出去就行。 宁哲满心疑惑,直到出了实验区,门口竟郑重其事地等候着一台奢华高档的专车,众人一出现,配置齐全的医护人员立刻迎了上来,那名胖胖的警卫队副队长眼眶青紫发肿,已看不清五官,高喊一声,与身后两排警卫队齐齐鞠躬行礼。 “总司令好!” 宁哲被这吼声一震。 副队长弓着腰,快步上前,笑得一脸殷勤地为宁哲打开车门,“来,宁指挥,您请,小心碰头……” 宁哲缓慢地侧过脸,盯着罗瑛看。 罗瑛的面容一派平静,尽管原先准备的惊喜显然不再合乎时宜,警卫队的胖子还添油加醋,让他像个毫无格调对心上人炫耀权势的暴发户一样,有些尴尬。 他只点了下头,承认那声“总司令”叫的是自己,顿了一下,对宁哲解释道:“袁帅退位,现在整个应龙基地明面上由我接管,我们可以光明正大地行动,躲藏的人该换严清和顾长泽了。” 宁哲吸气,“——你做了什么?” 他的目光忽然惶急地闪动起来,几乎是甩开与罗瑛交握的手,神色紧绷地上下打量他。 罗瑛知道他在担心什么,双臂一拥将他抱紧,掌心落在他后背上,传来可靠的力道与温度,柔声道:“我没事,只是机不可失,才没来得及和你商量。到了休息的地方,我都会和你解释,再随你怎么罚,好吗?” 第327章 “……” “哼!”突然间,白钺然冷哼一声,打断二人的低语。 在所有人尚未反应之时,他转着他那辆伤痕累累的轮椅迅速掠过宁哲 ,蹿到车前,两手撑着车座座椅,自力更生率先上了车,又理所当然地指使副队长将他的轮椅抬上去。仿佛生怕再度落单。 罗瑛眼神冷了冷,但一瞥宁哲,终是没计较。 车厢空间宽阔,酒水食物一应俱全,座椅皮革高档光滑,人坐下时会微微下陷。队友们却没心情为此感到新奇,只安静地让医疗人员帮忙处理伤势。 宁哲一落座便挽住罗瑛的胳膊,头靠在他肩上,闭上眼。 片刻后,罗瑛轻声叫他起来处理伤口,唤了两声没动静,见他睫毛悄然垂着,已经睡过去了。 罗瑛心里细细密密地泛起一阵酸楚,摆手让医护人员稍后再来,他拢了拢宁哲的脸颊,手掌轻轻托着他那只缠好绷带的手,注视着他,眸中暗色浮浮沉沉…… 我固执地选择让你重活一次,对你真的是好的吗?他忍不住去想。 忽然之间,罗瑛眉目一厉,抬头,捕捉到后视镜里的一道充满敌意的视线。 白钺然将自己的位置挪到了宁罗二人座位的后排中间,见罗瑛发现自己,他并不收敛,反而挑了挑眉,从身上摸出了一只布料轻薄的口罩—— 罗瑛呼吸定住。 那是宁哲用过的口罩。 迎着后视镜中那道咄咄逼人的目光,白钺然镇定自若,先是将口罩捻在鼻下陶醉地嗅了嗅,而后扬起脸,把口罩戴在脸上。 他乜着罗瑛,修长的手指缓缓移动到了嘴唇的部位,布料上仿佛还残留着真正主人的唇纹痕迹,他似有若无地抚摸着,蓝眸闪动着挑衅与得意。 “……” 罗瑛撇开视线,面色森寒却镇静。 他低下头,脸颊紧贴宁哲的发顶,闭眸假寐。 但又过了一会儿,他突地撩起眼皮,直射后视镜中的银发青年。 罗瑛的脸上显出了明锐的攻击性,罕见地扯动唇角,不屑又愠怒地一笑,无声道:草。 …… 严清走出那石阶后的密道,出口是一处他也没有到过的地方,似乎依然在外区,远远地能看到实验区的建筑。 顾长泽指示与他们一起逃出来的护卫队撬开了一个下水道井盖,率先跃下去,严清问了两句,没得到回应,不明所以地跟上,护卫队随后。 下水道中臭气冲天,道路仿佛永无止境。 走了许久,严清又回想广场上的事,心中愈发烦躁,高声道:“我们到底要去哪儿!去抓宁哲吗?宁哲已经抓住了吧?” 前方的顾长泽只顾赶路,对严清的问话恍若未闻。 “给我站住!” 严清快步上前,用力握住顾长泽的胳膊一扯,眼神执拗发狠,“这里臭得要死,我不想再走了!直接命令那些白膜者把宁哲给我带过来,我要回去,让罗瑛付出代价!” 顾长泽眸中掠过一道厉色,垂眸看了严清一会儿,轻描淡写开口:“跑了。” 严清:“……跑了?你是说宁哲跑了?” “有只小老鼠对我的傀儡开了一枪,”顾长泽说,“险些让那只傀儡摆脱控制。我费了些力气才让她勉强听话……结果还是差强人意。不过这都是小事,重要的是,”他轻笑,意味深长,“我精心准备的礼物,终于送出去了——” “小事?”严清一愣,恨不得咬碎一口牙,“我豁出全力跟罗瑛对上,就是为了帮你拖延时间好抓住宁哲,你却在这里送什么礼物?!连你都掉链子,我要你有什么用!” 激愤恼怒之下,他竟一巴掌甩在顾长泽脸上! 顾长泽偏过脸,一晃而过的瞬间,严清好似看到他后脑出现了几缕白发,掩盖在黑发之间,又像是眼花,下一秒,他对上了顾长泽抬起的目光,阴恻恻,犹如一条毒蛇。 严清心中一颤,下意识撇开,他也不敢与顾长泽那双黑沉沉的眼睛对视。视线下移,他这才发现顾长泽的右手血淋淋地受了伤,那拇指像是被利刃切下一刀,只差一点就要齐根断裂,鲜血一滴滴坠落,染红他的白大褂。 十指连心,可顾长泽却恍若未觉,他飘飘然站立在黑暗中,神情模糊,人不人鬼不鬼。 严清后知后觉地想起,顾长泽可不是袁祺风一流,他虽帮了自己许多,但好感度始终不上不下。自己对周围的人蛮横惯了,一下没管住脾气,竟敢冲他撒气。 “长泽,我……”严清扯唇勾起甜笑,要道歉,却听“啪”的一声脆响,他的脸被甩偏,火辣辣的痛意! 严清重重一震,笑意僵在脸上。 他抬起眼,顾长泽在原地未动,这一巴掌竟是他身旁的护卫打的! “你敢……” 话没说完,又是毫不收力地一巴掌落在他脸上! 严清懵了,紧跟着,他感到双臂被人从身后粗暴地架住,眼前站了个人,一掌又一掌来回扇他的耳光,角度与力道仿佛精心测量,毫不收力,他的脸很快肿胀得辨不出原样。 “傀、咳,傀儡术……” 严清嘴角渗出血,咬字不清,他的双颊火烫,身体却如坠冰窖,惊怒的目光有些晕地环视周遭,只见他的护卫队一个个身体僵直,神情木然,默不作声地举着武器,包围了他! “你连……我的人,也控制了?”严清不敢置信。 “知道我最喜欢你哪点吗?”顾长泽走到他身侧,舌尖顶了顶脸上残留着一丝火辣痛意的部位,低头,笑意不达眼底,“我最喜欢你满眼欲望,为达不择手段,毫无底线与廉耻的样子。 “可是你盲目自信这一点又实在惹人厌烦,居然能把你的优点通通抵消,我想像今天这样扇你已经很久了。” “……”严清像是不认识他一眼瞪着他。 “啧,就是这幅蠢样。”顾长泽微微蹙眉,“如果不是你越来越没用,我也不需要在你身上多费这份心思。” 他伸出那只糊满鲜血的手,像是挑拣该处理的垃圾一般,拾起严清的下巴,叹息道:“唉……算我识人不清,老毛病了。事到如今,对付那两个人,只能我亲自动手。” “……” 第234章 嫉妒 严清对上他沉沉的眼,身子不禁颤抖起来,“什么意思……你利用我?从头到尾,你都在利用我?” 这不可能! 他瞪着系统面板上顾长泽将近八十的好感度,这难道也能是假的吗? 顾长泽歪了歪头,忽然举起另一只手,在空气中试探性的挥了挥……他手掌的位置,恰好穿过水幕般半透明的系统面板!随着他的动作,面板上的好感度值从八十骤减至零,又从零猛增至八十,起起伏伏,好不活泼! 注意到严清的脸色变化,顾长泽嘴角的弧度扩大,慢慢靠近严清的耳朵,轻声道:“许你利用我,就不许我反过来?……你知道那么多这世上无人知晓的秘密,又拥有那么多功效神奇的小玩意,不利用多可惜,嗯?” 他一顿,冰凉粘腻的手指点了点严清的太阳穴,“而且,你脑子里的这东西,还会教你怎么诱惑我,对吗?” “……” 严清瞳孔剧缩,唇半张开,强烈抖动着,难言的恐惧席卷而来,他拼命在脑中呼唤072,072却死一般沉寂。 “怕什么,”顾长泽弯起手指,又柔情款款地抚摸严清肿胀的脸,安抚道,“你想做的,也是我想做的。我尽心尽力为你服务这么久,接下来,该轮到你和你脑子里的东西听我的了,这才公平,是不是?” 严清不敢点头,也不敢摇头。 他死死盯着顾长泽,这回凑近了,他切实地看清顾长泽头发里掺杂的银丝,他镜片后的眼尾也生着道道细纹…… 严清呼吸滞住,惊觉这短短一年多,顾长泽像是从三十出头的年纪跨越到四十中旬!尽管他有意掩饰,但此时此刻,随着顾长泽手上的鲜血涌出,他额前垂落的一缕黑发就在严清的视线中逐渐从发根开始变白…… 他的眼神是年轻的,可他的面容却难掩沧桑。这种衰老与袁帅备受打击而导致的苍老截然不同,仿佛时间在顾长泽身上的流速比常人快出许多! 察觉严清的目光停留过久,顾长泽倏然将他甩开,脸上的神情消失,抓着自己的头发不停捋动,来回疾走,阴翳森森。 但过了会儿,他看着自己拇指上裂开的伤口,忽地又诡异地笑起来,转身朝下水道的深处走去,口中哼起调子模糊的歌曲,热血轻快像什么少儿动画片的主题曲,在这腐臭熏天的下水道中吊诡异常。 护卫队跟随着他移动,严清也被迫前行,他渐渐感觉到周围昏暗的光线中,好似多出了许多人影,默默地盯着他们,僵硬地靠近他们、跟随着他们…… 不是错觉! 严清豁然抬头,只见前后左右挤满了黑重重的人影,一道手电光恰好扫过,一张张青紫面庞,一双双蒙了层白膜、呆滞大睁的眼睛就这么闯入他的眼帘! 第328章 “白膜者!”严清惊叫,竭力止住步伐,“你居然瞒着我在下水道里养着这么多转化成功的白膜者!” 他将实验区的事全权交由顾长泽负责,万万没想到对方会怀有私心,阴奉阳违,明面上呈现给他的成果都是假的! 顾长泽走在最前方,没有停步,他的步伐缓慢而带有某种韵律,白大褂轻摆,走一步,身后的白膜者们便跟一步,倘若他手中再握上一只铜铃,就像极了东方灵异传说中的古老赶尸人。 不知不觉,严清的前后左右都挤满了半人半尸的怪物,酸臭刺鼻,放眼过去,甚至望不到边际,数量远超严清的想象,连他不禁都毛骨悚然。 但与此同时,他脑海中出现系统的提示音: 【目标一:建立丧尸军团(又名“白膜军团”)已完成!】 【“应龙基地”任务推进30%,奖励发放中……】 丧尸军团建成了?! 严清心脏狂跳,一时却不知该惊还是该喜,怔忪间,顾长泽的声音轻轻悠悠地自前方飘来—— “很惊喜是不是?我叫它们‘白膜军团’,是专门为了恭贺那两位新婚准备的大礼。”说到这儿,他似乎觉得很好笑,低低地笑了一会儿,才接着叹息道,“可惜,他们两个现在都认不出我了,认不出我啊……只有我一个人,死都忘不了。” 什、什么意思? 严清露出惊诧不定的神情,难道顾长泽以前就与宁罗二人认识? 可原著资料中只提及顾长泽作为一个枉顾人命的科学疯子,与宁罗主角二人天然势不两立。倘若他们从前就认识,这么重要的信息,为什么他得到的原著资料从未提起? 严清再次追问072,072像是没有办法了,终于回应,但只有冷冰冰的一句:“无权限访问。” “……” 车辆穿过外区驶向内区,绕过六芒星广场,广场周围的人们已经散去,唯有硝烟弥留在空中,还有一支建筑工队,正在修理犹如月球表面的场地,一见这辆司令专车驶过,纷纷放下手中的工具,抬手敬礼。 一路上车辆尽量避开了人群,但抵不住外区民众的热情,许多竟专门守候在途中,就想亲眼看看他们的新任司令,罗瑛上任的消息已经由见证者们广而告之。 宁哲半路上听见阵阵呼唤声醒过来,瞧见路边站立的人群,默默地把车窗放下来,给了罗瑛一个眼神。 热切的呼喊声瞬间灌入,罗瑛与他对视片刻,无奈地起身跟他换了个位置,坐在窗边,露出侧脸任人观赏。 宁哲则靠着椅座,越过他的后背,朝那满目疮痍的六芒星广场怔怔地盯了半晌。 进入内区后情况就大不相同了,来往的异能者行色匆匆,远远瞥见这辆车,大多掉头就跑,宁哲便猜到罗瑛这司令暂时还只是名义上,后续的麻烦少不了。 车辆驶过一片精致的园林,最后停在一幢三层西式别墅门前,是前任司令袁帅的住所,自从严清将他囚禁后,这处便空了出来。得知新司令上任,别墅内的工作人员眼明手快地换新了所有物件,并将别墅上下清理了一番,里面房间充足,罗瑛便将这里当作一行人的临时住所。 队员们从另一侧下车了,罗瑛打开车门,先扶宁哲下车,小心着他身上的伤口。 白钺然见机要跟在宁哲后面,可他腿脚不灵便,刚挪到车门边,厚重的车门便“砰”地一声合上,倏地向他撞来! 他猝不及防,鼻梁撞得生疼,捂着鼻子往外一瞅,就见罗瑛揽着宁哲走了,车里又只剩他一个! “……” 宁哲听到动静,往后一看,白钺然被锁在车里,整张脸贴在车窗上,嘭嘭地敲着。 宁哲看向罗瑛,罗瑛眉梢动了动,像是没想到还有这么个人,信步走回去,让司机打开车门,他亲自将白钺然的轮椅抬下车。 白钺然逋一获得自由,便要怒声大骂,但罗瑛赶在他前面,稳声开口:“抱歉,没想到车上还有人。” 白钺然双眼冒火,“你哪里是没想到!你分明是看我要下车了,就故意关上门,要把我撞死,还要把我闷死在车里!宁哲你看——我鼻子都被撞红了!” 罗瑛抿唇,向走来的宁哲解释:“我没看清。” “宁哲你别信他!”白钺然不依不饶。 早早将小炎等人安置进别墅的藤蛟恰巧在这时出来,一见这情形,上下打量白钺然,便知他是什么货色,眼睛一亮,轻巧地小跑上前,路过罗瑛,幸灾乐祸地低声来了句:“又来一个!” 罗瑛:“……” 话虽如此,藤蛟却挤开罗瑛,扶着轮椅推手,打断白钺然的指控,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提高音量询问宁哲:“宁指挥,这小白毛跟咱们住别墅,还是安置在别处啊?” 白钺然一顿,立时不纠结与罗瑛争个高下了,也顾不上藤蛟口中“小白毛”的称呼,紧张地盯着宁哲。 宁哲则双手抱臂,微微眯了眯眼。 藤蛟什么时候这么积极主动地做事了?而且看这情形,他竟是在替罗瑛解围? 白钺然见宁哲思考良久,忍不住开口:“宁哲,我想跟你住一起——” 宁哲正要说话,却听身旁的罗瑛忽然开始咳嗽。 罗瑛一只手掌按在胸前,另一手虚握着挡着唇,蹙着眉,专心致志地咳了好一会儿。 宁哲问:“怎么了?受伤了?” “没事。”罗瑛声音微哑,“应该是最近没休息好,天气热,有点小感冒。”他垂着睫毛,“老婆,你那里有口罩吗,借我戴一个。” 宁哲下意识往空间里摸了摸,想起什么,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了罗瑛一眼,而后目光投向白钺然。 白钺然心中立时警铃大作,右手握紧,往背后藏。 但宁哲已经瞥见了他手里抓着的东西,不免感到微微烦躁,伸出手,示意他交出来,同时言辞肃然道: “白钺然,也许你对自己的异能很有自信,可目前为止,我并没有在你身上看到非邀请你加入我们不可的价值。只不过,如果放走了你,让你投入我们的敌对阵营,对我们而言又会是一个巨大的隐患……” 宁哲一开口,罗瑛便停下了咳嗽,听出他的意思,唇再度抿起。 白钺然的脸色则由白转红,激动地摇头打断道:“我不会的!我不会成为你的敌人!” 宁哲不得不停顿片刻,等他说完才接着道:“所以,综合考虑,我还是希望你能成为我们中的一员,当然,前提是,你必须改掉你目中无人、刻薄无礼的习惯——” 白钺然张了张口,又要说话,宁哲加快语速道:“第一点就是不许打断别人说话!” 白钺然当即捂住嘴,点了点头,抽空瞥了罗瑛一眼,喜不自胜。 宁哲呼出口气,“倘若让我发现你有任何不老实,或者伤害队友的念头,我会亲自处置你,听懂了吗?” 他说着,又一次弯了弯伸出去的手。 白钺然只顾点头,两手背后,好似完全没看出他的动作是什么意思。 宁哲眼神冷了冷,下一秒,白钺然便感到自己右手一空,眼皮一跳,匆忙抬头,就见那只被他藏起来的口罩回到了宁哲手中! 宁哲两指夹着口罩耳挂,看都没看一眼,便伸到罗瑛面前。 罗瑛露出不解的眼神,宁哲侧过脸,盯了他两秒,罗瑛仿佛这才会意,指尖蹿起一团火苗,瞬间燃上那口罩。 “不要——!”白钺然尖声叫道。 宁哲充耳不闻,手指一松,口罩便在白钺然惊恐惨然的视线中缓慢飘落,它被熊熊的、刺目的火焰包裹着,逐渐萎缩、干涸,像是灼伤了白钺然的心,他突地大叫一声,毫不犹豫伸手去接,可落在他手中却只剩一片片闪动火星的灰烬,手指一触,便碎作尘埃。 白钺然的脸再次由红转白,毫无血色的惨白,他的蓝眼睛漫上了一层湿红,像是随时会掉下泪来,控诉地、不可置信地瞪着宁哲。 宁哲没有丝毫动容,直截了当地冷声道:“我这个人一根筋,容不下任何模糊不清的关系和感情,如果你决心要留下,就管住你自己,各个方面。” “……” 这话说得再直白残忍不过了。 藤蛟忍不住努了努下巴,看见白钺然好像看见当初的自己,只是这位小白毛看起来比他凄惨可怜多了,居然是动了真心……这个年纪,不会还是初恋吧? 他偷瞟罗瑛一眼,对方侧脸端正俊然。藤蛟不由暗自咂嘴。他之前还当罗瑛不擅于处理这种事情,屁颠屁颠冲上来助攻,但真相根本就是对方当初压根儿没有出手对付他,才有他又唱又跳的空间! 宁哲转身离去,罗瑛同时跟上,藤蛟则推着白钺然走在后方。 大抵是感受到了一种同病相怜,藤蛟难得好心劝导白钺然。当这俩人的小三难度太高,咱还是趁早回头是岸。 可惜听者全然无心。 第329章 白钺然双眼猩红地瞪着前方两人渐行渐远的背影,肩背微微躬起,手指曲成爪状,紧紧地扣在自己心口处。 拥有人身以来,他还是第一次感受到心脏疼痛的滋味,犹如利刃穿心,痛得他再也不想体会第二次。 可转念一想,他又回忆起宁哲曾经也有过和他相似的痛楚,做出过相似的动作……于是他的眼中又浮动出痴迷。 自己终于体会到和他一样的感受了。 他不怪宁哲,他永远不怪宁哲,错的是罗瑛,是他抢先霸占了宁哲的心和他身边的位置,让宁哲看不到自己的好…… 他想,他想要!他想要这个人彻底消失—— 第235章 温存 浴室瓷砖上附着了一颗颗冷却凝固的水滴,空气中弥散着温热朦胧的水汽,情人间的呢喃私语在其中显得愈发模糊私密。 “难受,不想缠胶带……” “你腰上的伤不能碰水。” 宁哲坐在一张矮板凳上,身后是与他同样未着寸缕的罗瑛,他后仰着头,脖子枕在身后人健壮的胳膊上,浸湿后的长发沉甸甸笔直垂下。罗瑛一手托着他,手里握着花洒,一手沾满泡沫,帮他清洗头发。 宁哲紧蹙着眉,手指不安分地想将腰间的医用防水胶带给撕了,语气藏着不耐:“伤口已经好了。”这点伤,以他的自愈能力根本连药都用不上,这人就是小题大做。 罗瑛探身关了花洒,道:“要么干脆别洗澡了,我拿毛巾给你擦擦。” 宁哲仰着脸看他几秒,睫毛一眨,直接起身,“我自己洗。” 罗瑛又将他拽回怀里,举高他受伤的那只手以免碰水,一边打开花洒,快速将他头发上的泡沫冲干净,取下衣架上的毛巾,吸了吸头发里的水,用干发帽包缠起来——这些都是宁哲空间里常备的。 处理完头发,罗瑛避开他腰上缠着胶带的部位,动作利落而轻柔地搓洗他一身白皙滑腻的肌肤。宁哲只需站着,视线随着罗瑛的动作逐渐向下,洗着洗着,罗瑛蹲在了他身前,轮流抬高他的脚。 他的肩背线条流畅紧致,动作间如起伏的山峰,仔细清洗完后,他便将宁哲一只脚放在自己肩上。 一只颜色略深、骨节分明的手抚过那精致的足弓,自脚踝攀爬而上,陷进富有弹性的小腿肚里,微使力攥住。 罗瑛就着这个姿势,将脸庞贴在宁哲的小腿上,呼吸微重。 他抬眸注视宁哲,湿润的眉眼如墨一般浓黑,水珠自眉间滴落,淌过鼻梁,英气俊挺,欲气融融。 “老婆。”罗瑛哑声唤道,唇轻启,坚硬的尖齿极富暗示意味地咬住了宁哲腿肚子上的一小块肉。 “……” 宁哲的脚趾蜷了蜷,迟钝地记起分开前应允过他的事,那时的他满怀信心,觉得自己能够将唐茉等人平安带回来。 宁哲垂眸,眼眶干涩,止不住地眨。 片刻后,他缓慢地放下了脚,开口时像是吞了一口粗粝的沙,“我好累……” 罗瑛眼眸黯了黯,立刻起身捧住宁哲的脸,用力亲了亲,一边拿浴巾把他包起来,哄道:“累了就早点休息,怎么还一脸犯错的表情,我又不会生气,以后有的是时间。” 他随便套了身衣服,抱起宁哲快步走进卧室。 卧室窗帘紧闭,暗蒙蒙的,角落安装了空调,他找到遥控器,塞进宁哲手里,“你自己调好不好?” “滴——”空调启动,冷风喷洒。 罗瑛抱着宁哲坐在床边,手指绕过他的湿发,帮他吹头,耳边时不时传来“滴滴”声,空调开了又关,温度高了又低,烦躁不安,像是被当作了发泄的玩具。 “你怎么突然当上司令了啊,”宁哲心不在焉地按着遥控器,随口问道,“严清什么情况?” 罗瑛喉结动了一下,沉默了会儿,简单叙述了他那边发生的事。略去双方大战与他被困多米诺世界,只说在袁帅的支持下,他继任司令,顾长泽与严清的阴谋被揭穿,现在不知逃到了哪个角落里,其余高层群龙无首,只能向他俯首。 宁哲拧起眉,直觉事情没这么简单,可这会儿他脑袋沉沉,转不起来,也挑不出罗瑛的破绽,只能问些无关紧要的问题。 “袁帅居然舍得下这个位置,还肯交给你?” “被逼无奈罢了。”罗瑛脸上掠过寒意,手中梳理他长发的动作却细致,“早不见他开口,就等着看我们争个胜负,发现局势已定,他才倒向赢家,冠冕堂皇,老谋深算。” 他挑了套舒适的睡衣给宁哲穿上。 说到袁帅,宁哲想起了新神给的那三个任务目标,当即屏蔽系统,抓紧时间跟罗瑛都说了,而其中一个目标便是要杀了袁帅。 宁哲脑袋钻进罗瑛伸过来的睡衣领口,闷声询问他:“你打算怎么处置袁帅?” “……暂时先留着。”罗瑛等他钻出来,顺势往脸颊亲一口,道,“剩下两个目标,一个打破内外区隔阂,一个消灭十一号研究所,都是现下需要尽快开展的内容……一旦三个目标全部达成,故事完结,没了‘读者’的监视,系统在这个世界就彻底失去束缚了。我们能做的,只有保证袁帅活着,尽量拖延完结进度。” “我也这么想……”宁哲顿了一下,又咬牙低声道,“可是我们父亲被他害死,让他多活一天都是便宜他!” 罗瑛抱紧他,舒出口气,“在我心里,袁帅上一世已经死过一回,我并不急着复仇。” 现在的他与当初不同,为父复仇排在了许多事之后,但他喜欢宁哲为他愤愤不平的样子,那一声“我们父亲”更是让他疲惫全消,欲望郁积的苦闷都烟消云散了。 “还有那封委任书,”宁哲又转头问,“他什么时候给你送委任书了?你拿什么糊弄过去的?” 罗瑛的唇贴着他额头,道:“没有委任书,只有写给我老婆的检讨书。” “……” 宁哲拍了罗瑛胳膊一下,一下不够,又连着拍了好几下,脸颊泛起烫热。 那种东西他也好意思大庭广众地亮出来,万一有人眼力好,把内容看清楚了怎么办! 但被罗瑛这么一打岔,他心里的沉重也散开了一些,由着罗瑛从他手里抽出遥控,又抱着他进被子,他在罗瑛胸前蹭了蹭,找了个舒适的位置。 宁哲一边陷入睡意,一边在脑子里盘算着队友们的伤都得到处理,进房间休息了;被异化的队友也被控制住,正等待白教授治疗,只要早日研究出疫苗,包括蒙二宝在内,大家都有救。只有唐茉,唐茉…… 宁哲睫毛微颤,眼尾微微湿润,就在这时,他听见头顶飘下一道轻柔的、带有些迟疑的问句:“那个白钺然……你好像对他很宽容?” 宁哲又睁开了眼,眼珠移动片刻,同样轻声道:“宽容吗?我跟他说得还不够清楚?” 罗瑛落在他后颈上的手掌稍稍收紧,“不是……但,你对藤蛟和对他不一样。” “……可能因为,他像我的一个朋友。” “朋友?”罗瑛面色古怪,“你有什么我不知道的朋友?” 宁哲因为他的语气微微翘起唇角,抬起手摸了摸他的脸,道:“说不准。等确定了……我再告诉你。不用搭理他,他只是一个小孩子。” 罗瑛没再说话,宁哲也真的睡了过去。 半梦半醒间,宁哲感到抱着自己的人小心地松开了胳膊,紧跟着床榻起伏,身旁的温度离开。他下意识翻身而起,迅速揪住那人衣摆。 “嘘……”罗瑛握住他的手,弯腰亲了亲他额头和脸颊,柔声道,“我去处理些事情,很快回来,你继续睡,待会儿有人把吃的送上来。” “……” 宁哲轻哼一声,缩回去,隐约听见整理衣物的声音,而后门开启,合上,罗瑛走远了。 再睁眼时周遭一片漆黑,身旁的位置是空的。宁哲皱着眉摸过床头柜上的电子表看了看,凌晨三点。 罗瑛还没回来。 他心头沉了沉,又猜想罗瑛新官上任,交接事务繁忙也是正常的。但怎么也睡不下去了,便起身,打开门朝外看了看。 门口放着几个保温盒,应该是工作人员来送饭,没能叫醒他,便放在了这儿。别墅内每层楼的走廊上都亮着灯,这个时间点无人活动,透过窗户,能看见外面值勤的守卫正在换班,四面八方被静谧包围,而在这静谧中,忽然间一道凄切压抑的泣音钻进了宁哲耳里……慧慧的声音。 宁哲呼吸一重,捞起保温盒,逃也似的回到房间,关上门。 他打开保温盒,将馒头大口塞进嘴里,使劲咀嚼,然而腹中饿得发慌,喉咙却缩紧一般,食物难以下咽,只好放回去,重新合上盖子。 宁哲穿着睡衣在这间偌大的卧室里游荡,漫无目的,脑中一会儿回荡着慧慧的哭声,一会儿响起唐茉那句“说话不算话”,走了一会儿,目光扫到浴室的角落里堆积着他和罗瑛换下来的衣服,罗瑛的衣裤和靴子上不知从哪粘了厚厚的泥,已经凝固成硬块。 第330章 深更半夜,宁哲开始洗衣服。 搓得衣服几乎薄了一层,天终于泛起亮色。 盛夏的天亮得和末世到来前一样勤快。应龙基地的喇叭又一次放起了振奋激昂、催人勤劳的军歌,响彻天空,但传到司令府这边就只剩一点余音了。 宁哲将衣服拧干扔进盆里,等着罗瑛回来挂,直起身,锤了锤僵硬的腰,换了套外出的衣服,刚洗漱完毕,就听见了敲门声。 他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迅速冲出去,按下门把手后才意识到,如果是罗瑛回来的话,根本不会敲门。 外面站着的人是白钺然。 经过赵黎的治疗,他的断腿好得差不多了,只是站立时左腿需要向右腿借力,于是身子微微向右倾斜,饶是如此,宁哲也感觉到他竟比自己高出许多,简直快和罗瑛比肩,与那张俊美却稍显幼态的脸不太相称。 宁哲眼中的亮色瞬间消退,他堵在门口,“有事?” 白钺然的面容相较昨天更加苍白了,晨光从他身后的窗户透进来,落在他的银发与白皮肤上,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恍若透明,仿佛要融化在日光中。 “宁指挥。” 白钺然换了称呼,唇一张,眼圈又开始泛红,他死死咬着唇,忍住情绪,才继续道:“我又做了一个预言。” “哦。”宁哲双手抱臂,“那等罗瑛回来,人齐之后,我们一起听一听。” 说着便要关上门。 “这是一个关于疫苗的预言!”白钺然猝然上前抵住门,瞪大眼看着宁哲,语气急促,“事关重要,我只能告诉你一个人。” “……白钺然。”宁哲松手,不愿跟他在这门口纠缠,朝外走了一步,“不要忘记我昨天说过的话。” “我没忘!”白钺然后退,呼吸粗重,“你说的话,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宁哲趁机合上门,还上了锁,抽下钥匙,他没把白钺然的话放在心上,只觉得这是对方找事的借口,绕开他离去。 “给我三分钟!”白钺然对着他的背影,“三分钟后,疫苗研究将迎来取得重大突破的机会,你会选择相信我的!” 宁哲眉心一动,顿住脚步。 第236章 疫苗突破 白钺然笃定的话音落下不过半分钟,别墅外面传来了喧闹声。 宁哲眉心一锁,快步下楼,队友们竟都聚集在别墅隔壁的医疗房门口,唐茉等异化的队友昨天被安置在医疗房中。 慧慧、何肖飞几人将一群穿着白大褂的研究人员轰了出去,死守着房门,双方不知怎么,突然爆发起激烈争执。而研究人员里为首的那白发稀疏的老人,就是宁哲记挂已久的丧尸病毒研究专家白教授。 宁哲赶到时,白教授正满脸恳切地说着什么,而慧慧、小荆棘等人则与他身后的研究人员大声叫骂,两方皆气势汹汹,王治川、赵黎、曹医生和罗瑛带来的一支士兵队站在中间阻拦,何肖飞甚至举起花坛里一块拳头大的鹅卵石,要朝对面扔去。 “何肖飞,把你手里的石头放下!” 众人一静,纷纷看过去,见是宁哲,慧慧等人强自冷静,王治川、赵黎神情一松,何肖飞的石头没刹住脱手了,直砸向白教授面门,好在罗瑛就站在白教授身侧,一伸胳膊拦了下来。 罗瑛一眼先注意到宁哲休息得不算好的脸色,而后便扫见紧跟而来的白钺然,本就紧绷的面色又沉了沉。 白教授抓紧时间按住了自己身后的研究人员,顾不上衣着凌乱,率先朝宁哲走去,伸出清瘦的双手,他身上兼有老学者的睿智与质朴,急声开口:“宁指挥您好,我是……” “久仰大名,白教授。”宁哲紧握住白教授的手,低了低头,微鞠躬,“我们见过的。” 白教授见他的态度,顿时大大松了口气。 宁哲的眼睛看向罗瑛,问:“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这就要问他们了!”何肖飞抢先道,直指着余怒未消的几个研究人员,“一群没有道德没有底线的畜生,去了阴曹地府阎王都不愿意收你们!活该被丧尸咬死!分尸!” 对面咬了咬牙,哪忍受得了这份唾骂,眼看一场骂战又要开启。 “何肖飞!”宁哲肃声制止。 何肖飞双目通红,仍旧不甘,但嘴唇抖了抖,还是闭嘴退至人群后方去了。 “不能怪肖飞,宁指挥。”慧慧的手死死按在腰间的匕首上,她说话时牙齿在打颤,或者说浑身都在止不住地颤抖,像风中摇摇欲坠的烛火。 “是这群人过分在前,说是罗瑛长官带来的,我们才放他们进医疗房,可他们一边检查一边满脸兴奋聊着什么取血、解剖……把唐茉害成这个样子还不够吗!他们连她的尸体都不放过!” 慧慧猝然厉声喝道,尖锐的声音令所有人耳膜一震,她愤恨地扫视对面的人,连同把人带过来的罗瑛也一起恨上了。 宁哲心中一紧。 对面几个研究人员脸上露出不自然,有一个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却被白教授严厉的眼神制止。 “各位,各位!是我们想得不够周到,没有考虑到各位的心情,这才导致误解与争执,在解释之前,我和我的同事以及学生们,必须郑重地向各位道歉。”白教授道,双臂紧贴身侧,笔直地向慧慧等人深深鞠了一躬。 他身后的研究人员们一愣,忿忿不平,但望着前方老教授瘦小的背影,以及不断对他们使眼色示威的曹医生,即便心里有委屈,也暂时低下了头颅。 白教授保持着鞠躬的姿势,继续道:“不过我要澄清的是,各位的队友如今的状况,绝对与我,与我身后的学者们无关! “自从顾长泽在研究中心占据主导地位,我们这些不愿参与他人体研究的一派就备受排挤,先前袁司令在位时,我们主攻的疫苗研究项目还勉强能够坚持下去,可这半年以来,相关的研究支持就彻底断绝了,我们这些人只能在研究中心外围做些杂活,艰难维生。” 罗瑛不知何时走到宁哲身侧,适时插话:“我作证。研究中心内部,顾长泽一脉现今仍负隅顽抗,多亏在场的学者们提供线索,帮助我们收复研究中心。” 宁哲这才注意到包括白教授在内,所有人皆油头灰面,身上的白大褂都像是临时披上的,大褂下的衣服脏皱发黄。 心中的期待被失落替代,原还想指望白教授这边的疫苗研究有所突破,现在这份希望也破灭了吗? 宁哲轻叹气,上前一步,双手扶起白教授,道:“白教授学识渊博,顾长泽必然用了不少手段逼迫您参与其中,您能抵抗住顾长泽的威逼利诱,带领身后的学者们坚持到今天,就足以令人敬佩。” 慧慧几人目光闪烁,眼中的敌意褪去了些,但仍不肯放松警惕。 研究人员们听到这番话,原本因被误解而产生的不甘与怨怼竟一瞬间就消散了。 白教授抬起头,布着血丝的泛黄眼球浮起湿润,面对宁哲的称赞,却是摇了摇头,他颤声道:“……不,是我们迂腐了啊!” 宁哲望着他,不解。 白教授后方一名身材粗犷的研究人员突然大声道:“早知那些混账会将实验发展到如此丧心病狂的地步,即便是顶着骂名,即便是要亲手将手术刀插进同胞的身体,我们也该留在那研究室里参与研究!” 何肖飞再次冲上前,被王治川拦住了。慧慧仇恨地瞪向那人,他便是那个露着兴奋讨论如何处置唐茉等人的畜生! “不不……我这个同事的意思是,若是我们当初没有顾着所谓的清白、节操,而是选择卧薪尝胆留在实验室,留在顾长泽研究的核心位置,最起码,能够了解到他们的研究进度,面临如今的情况,尤其是这些白膜者,我们也不会这么被动!” 白教授急忙为同事解释:“实验区建立后,我们才意识到严清与顾长泽的野心恐怕远超我们的想象。疫苗研究迫在眉睫,可迫于生计,我们这些人只能白天在研究中心工作、探听线索,晚上聚在一处,用着偷偷藏起来的实验器材,打着手电筒展开研究。” 他指着那粗犷研究员,对慧慧道:“姑娘,您听见的钱教授嘴里那些话,确实过于轻率、缺乏尊重,甚至淡薄人命!可这也是因为……半年来,他夜夜偷跑出基地,从战场上捡回丧尸,乃至异能者同胞的尸体,以供我们研究! “我们真的太想,太想,太想看到一个成果了!所以看到你们同伴的情况才一时失言,我,我再次向大家道歉!” “……” 挡在医疗房前的队友们垂下眼,不由自主地朝两侧让开。宁哲心潮涌动,用力握了握罗瑛的胳膊,又松开手,深深弯下腰,对着白教授等人鞠了一躬。 “该是我为我队友的冲动道歉,各位学者,你们受累了。” 顾长泽手下那批研究员是为了自我生存而妥协,可面前这些人,却是真正为了人类的未来,将生死置之度外。他们恐怕连战场都没上过,却能够冒着生命危险离开基地、在顾长泽眼皮子底下展开疫苗研究,更别说还需克服心理与生理障碍,突破道德底线,不得不将死去的同胞作为实验样本,个中艰辛可想而知。 第331章 罗瑛自然不能让宁哲一个人赔礼,也弯腰鞠躬。两位首领都这么做了,身后的队友们面露惭色,为自己先前的无礼道歉。 却在这时,一道低哑的女声坚决道:“我不道歉。也不需要宁指挥你替我道歉。……你们在这里其乐融融,谅解彼此,下一步是不是就要把唐茉送进实验室,任人宰割?” 宁哲的心脏狠狠一刺,猛然看向慧慧。 “其他人我不管。但唐茉已经死了,”慧慧两眼空洞地望着地面,眼周红肿,嘴皮干枯,“她不会再说话表达自己的意愿,她在这个世界上也没有亲人,除了宁指挥你!你作为她的老师,首领,是唯一有资格处置她尸体的人。 “宁指挥,你真的……要把唐茉交出去,你怎么知道……她愿意不愿意呢?” 宁哲的脑中霎时炸起尖啸,唐茉的遗言如钟声不断地撞响回荡,心神俱震之下,他没注意到罗瑛猝然紧握住他的手,眸中郁色沉沉。 宁哲走进医疗房,一遍遍看着死去的唐茉,与陷入沉睡的异化中的队友。他们手腕上的红线在逐渐变淡,此时肉眼已难以看清,或许是因为顾长泽认为他们失去了利用价值,收回了傀儡术。 “白教授,”不知过了多久,宁哲找回自己的声音,“在研究过程中,我要求随时观摩你们的实验,您能答应吗?” 白教授忙道:“这当然没问题!白膜者只是半尸化,严格来说他们都还活着,我们一定一定会遵从人道主义,谨慎展开研究。” “里面那个女孩,唐茉,她已经牺牲了,我想她的尸体对于研究的意义并不大……” “不,你错了,宁指挥。”那名身材粗犷的钱教授却道,“经过我们前面的观察检测,那名叫唐茉的少女,反而极有可能让我们停滞已久的研究进程取得重大突破。我听说,她在死前,曾经开口说过话。” “……”宁哲的目光转向红着眼眶的何肖飞,又迅速移开,这大概是在他来之前何肖飞不小心透露给对方的。当时的情况,只有距离他最近的何肖飞能听见唐茉那微弱的声音,但他应该不清楚唐茉具体说了什么。 “是。”宁哲缓声道。 钱教授说:“丧尸并不具备人类的语言能力。即便是白膜者这类特殊个体,也仅能发出表达简单意图的吼叫。虽然目前无法断定唐茉体内产生了抗体,但可以确定的是,她体内的丧尸病毒复制速率与病理进程极为缓慢,远低于普通感染者的平均水平!” 空气一片寂静。 在这场寂静中,宁哲的心跳声格外剧烈,他产生的第一个想法是:如果再给唐茉一些时间,她很有可能战胜体内的丧尸病毒,成为第一个免疫者……只要她还活着。 接着才后知后觉,想道,上一世的免疫者不是自己吗?怎么会变成唐茉? 不过很快,他又意识到,上一世的自己根本没有见过唐茉,他之所以成为免疫者,是因为被动注射了顾长泽研制的拥有一半几率获得抗体的半成品疫苗,而这半成品究竟是怎么来的,他和罗瑛谁都不知道。 “尽快做决定吧,宁指挥。”钱教授忍不住催促,“死亡时间超过四十八小时,唐茉体内的病毒会再次发生异变,到那时就来不及了,我们的研究必须赶在这个期限内完成!” 宁哲无意识后退了一步,左肩抵在罗瑛胸前,热汗一下涌了出来,如同在心脏上泼了一捧滚油。 “宁指挥,只有你有资格决定该如何处置唐茉的尸体!” “死亡四十八小时以内,这是疫苗研究取得突破的最关键节点!” “唐茉她愿不愿意?” “小宁老师,你说话不算话——” “如果研制出疫苗,二宝就能变回正常人了,是吗,宁指挥?” “……” ——“三分钟后,疫苗研究将迎来取得重大突破的机会!” 脑中一刹那间闪过无数纷杂的声音,在这轰鸣般的争论中,属于白钺然的那道嗓音突然摄住了宁哲的心神,他这才意识到白钺然口中的机会指的是什么! 注意到宁哲的视线,白钺然斜倚着墙朝他看过来,表情说不上是从容还是笃定。他手中抛着一枚不知从哪找来的银色硬币,硬币在空中旋转翻飞,正反面交替…… “叮零——” 仿佛硬币落地的声响。 宁哲的唇动了动,嗓子如同黏合后被撕开,沉沉道:“唐茉同志,已经牺牲了。” 慧慧霍然看向他,眼中泪光闪动,突然奋力推开众人,奔出人群。 罗瑛呼吸一重,牵起宁哲一只手,满是湿汗的双手用力合握,无声给予支持。 宁哲胸膛起伏,继续道:“我以春泥基地总指挥的名义,正式授权在场诸位学者与研究员,对唐茉同志的遗体展开后续研究。望诸位心怀敬畏,恪尽己责,为人类文明的存续,竭尽全力。” 诸位研究人员肃然站立,举拳宣誓道:“敬畏科学,尊重生命,不辱使命,不负牺牲!” 白教授道:“宁指挥,人类会永远铭记唐茉同志的名字。” “……” 宁哲猝然背过身,额头重重地抵在罗瑛的锁骨上,不过一秒,他沙哑着挤出一句,“我去看看慧慧。”便匆忙抽身离去。 罗瑛手中一空,唯余汗水的湿冷触感。 所有人行动起来,研究人员们小心搬动唐茉的尸体时与罗瑛擦肩而过,他却立在原地,好似一具空壳,许久,许久,罗瑛僵直地走向墙角,顺着墙蹲下,双手颓然地遮住了脸,长吁口气,四肢阴冷发麻。 上一世,宁哲临死前将疫苗交给了他……他在毁灭之时,是否考虑过宁哲的意愿? 他一而再摧毁了这个世界的希望,换来宁哲重生的机会,又是否考虑过宁哲的意愿? 第237章 出走 唐茉的事就此告一段落。 士兵护送研究员们离开后,别墅的工作人员来通知早饭准备好了,用餐点在别墅一楼餐厅。 为了讨好新任司令,后厨人员在安排这顿早点时可谓绞尽脑汁。空气中漂浮着谷物的甜香,晨光和煦,何肖飞等人愣愣坐在餐桌前,毫无胃口。 只有白钺然,一口塞进一个拳头大的包子,享受地眯起眼,嘴里嚼着还不够,他手指间还夹了四五个,同时胳膊肘里捧着大号食盒,绕着并排的、如流水席的餐桌踱步而行,瞧见一种新鲜食物便抓起来咬一口,而后堆进食盒里,什么都新鲜,什么都要尝,于是食盒里的食物高高满起,逐渐堆成座小山。 “没良心的东西。”何肖飞忽地冷声道。 白钺然瞥他一眼,唇斜斜一勾,并不搭理。 何肖飞正心中烦闷,见状便撸起袖子又要跟他打架,肩上却忽然落下一只手,将他稳稳地按回椅子上。 “吃。”罗瑛把几个盛满早点的食盒放在何肖飞等人面前,所有情绪都收敛在那张泰山崩于前而不改色的面容下,“吃饱了,有的是硬仗要打。” 何肖飞抬头,对上他坚冷的下颌,气势先弱三分,“可……” 罗瑛:“你们的宁指挥已经够难过了,不要再让他烦心。” 这种话罗瑛以前不会说,可他现在看着失落的众人,这些都是宁哲珍视的战友,他不希望里面任何一个人因为今天的事对宁哲心生嫌隙。 “唐茉的事,你们宁指挥是最内疚的。他顾全大局,不得不做出这个决定,即便你们无法理解,也不能责怪他。他现在最需要的是你们的认可。逝者已逝,”罗瑛顿了下,没想到自己也有说出这话的一天,心中自发升起抵触,全然口不由心,“……活着的人更应该相互支持。” 何肖飞面露动容,急道:“我当然不会责怪宁指挥!只是……” “宁指挥没错!白教授和那些研究人员没错!你和慧慧也没错!”王治川突地一拍双腿,打断何肖飞,猿臂一伸扒过食盒,将里面的食物拿出来分给左右的人,大口咬着,道,“有错的,有罪的,是顾长泽和严清,是那些草菅人命的家伙! “罗瑛长官说得对,硬仗还没打,我们不能自乱阵脚!得吃饭,得休息!只有养足精神,我们才能替唐茉和战友们报仇雪恨,别忘了我们来这里的目的!” 众人闻之一震。是啊,这才只是他们来应龙基地的第一仗,不论如何,他们拼尽全力救出了战友,如今疫苗也有盼头了,他们该振作起来才是! 罗瑛对王治川颔首,给了一个多谢的眼神。 旁观的白钺然撇嘴,对这些人的怅惘是无法理解的,人都死透了,还有什么好纠结?他将注意力放回自己的食盒里,继续四处转,这次的预言对他消耗极大,胃像个无底洞,吃进去的这点东西根本无法满足,但他又惦记着宁哲,默默约束自己吃完这一盒就撤。 眼看所有食物都已经尝了个遍,白钺然嘬了嘬手指,依依不舍地后退着撤离,这时,一阵浓烈的甜香飘过,罗瑛又从后厨人员手里接过一笼糕点,用面包夹分发给众人。 第332章 白钺然肚子咕噜一声,抱着食盒故意堵在路中间,罗瑛擦过他身侧,他探头瞅了瞅,咂嘴,心知肯定没自己的份,便想那黄不溜秋的肯定是酸的、臭的,像屎一样。 他一边暗笑罗瑛没格调,佣人似的给人使唤,一边转身离去,没走几步,忽然低头,那被他风卷残云吃空的食盒里,又多出了一块热乎乎、黄澄澄的糕点。 “……” 白钺然眯了眯眼,倏地扭头望向走远的罗瑛的利落背影,这一眼,竟惊觉佣人似的罗瑛无端高大了几分! 而自己捧着这块小小的糕点,简直像被压矮了! “……” “叩叩叩。” 宁哲在门前站了半晌,最终还是伸手,迟滞地敲了敲。 没人应声,过了一会儿,门突然从里面打开,慧慧脚步匆匆,肩上背着她来时带的背包,看见宁哲,她面上闪过意外,抿了抿唇,干脆将手里的东西递交给宁哲,一把她惯用的改装步枪,一套仔细封存在拼剪设计过的纸盒里的,款式古典的粉色衣裙。 宁哲毫无防备地接过,不等他开口询问,慧慧便道:“宁指挥,这套汉服,麻烦等唐茉从实验室出来后,帮我交给她。这把枪是你给我的,也收回去吧。” “你去哪?” “我要走了。” 宁哲捧着怀里的东西,感到沉甸甸的,她不是要去外面随便走走散心,而是打算彻底离开春泥基地。 “……是因为对我失望了吗?”宁哲缓缓道,“你怪我把唐茉的遗体送出去了是不是?” 慧慧目视着前方,“不,我……” “怪我也没关系。”宁哲垂落的睫毛压出一片阴影,声音低而稳,像一根绷至极点的弦,“唐茉死前,也怪我。她怪我说话不算话……我不但没能保护好她,如今对待她的遗体,我还擅自替她做决定。” 他停顿片刻,唇角拉直,柔声说:“你们都应该怪我。” 慧慧怔忪,心脏收紧。 抬头的瞬间,她恍惚又看到了一年多以前在普济寺中最初认识的那个宁哲,阴郁、孤寂,笼罩着挥之不去的自弃感……可不同的是,他那缕柔软的、怯怯不安的灵魂早已在一次次淬炼中化作了坚不可摧的刀与盾—— 此时此刻,他愧疚,自责,却也清楚并坚信,自己的选择是正确的。 慧慧看清楚了,于是突然意识到,她再也无法像当初那样,恣意地对他唱出篝火旁那支钦慕的歌。 “不——” 慧慧心里泛起强烈的酸楚,她目光朦胧地望着宁哲,快速摇头,颤抖地喘气,流尽的眼泪再一次夺眶而出,“我怎么会怪您……唐茉、唐茉又怎么可能怪您……!” 宁哲轻声道:“我跟唐茉第一次见面在繁镇,她十六岁,考上了市里的高中,养大她的小叔被人害死,她一个人在满是丧尸的小镇活了下来……我请她帮我的忙,我说,她叫我一声老师,我就会对她负责,保护学生是老师应该做的。”他一顿,“我就是这样对她负责的。” “……”慧慧拼命摇头,面庞涨红,急声吼道:“不可能!不可能!您听错了,唐茉不可能会对您说那样的话!” 宁哲对上她的眼睛,无声地,仿佛在询问,这是她最后的话,我怎么可能听错? “她宁肯舍下生命,也不愿让您为她承受那颗子弹啊宁指挥——!” 慧慧紧攥住宁哲的两只手腕,泪珠连串沉重地打在宁哲手指上。 “她怎么会把最后一次开口说话的机会,用来责怪您……?宁指挥,那不是唐茉啊……那绝对不是茉儿啊!” 宁哲睫毛猛地一颤,彻底呆住了。 不是唐茉……那是谁?会是谁!是谁夺走了唐茉最后开口说话的机会! ——顾长泽! 他究竟出于什么目的,要假借唐茉之口对自己说出那句话?! 宁哲沉重地喘息,肩膀耸起来,用尽全力紧握住怀中的步枪,那装着唐茉来不及看一眼的成年贺礼的纸袋系绳勾在他无名指与小指上,勒得指根发红。 “我离开,也不是因为您将茉儿送出去。”慧慧呼出口气,继续说,“她连最后时刻都想保护战友,又怎么会不愿意用自己的遗体换取疫苗诞生的可能性……是我自己过不去那个坎。” “……如果她,她不怪我,那同样不会怪你。”宁哲沙哑道,“我们得一起为她复仇啊。” “我没办法再开枪了。” 慧慧止住了宁哲的声音。 “只要停下来,我就会想起那时的画面,我觉得我站在这儿,每一口呼吸都是罪。我知道自己的决定很任性,可继续待在队伍里,我的状态恐怕会给大家带来更多的麻烦……您放心,在杀害唐茉的真凶罪有应得以前,我绝不让自己出事。谢谢您和郑啸师傅一直以来的照顾。” “……” 宁哲没能留住慧慧,只在最后时刻,强硬地将那把枪递还给她。 他目送慧慧走出视线,她背着行囊与长枪穿过拱形长廊,像一个历遍风霜、拖行着枷锁的侠女,孤寂,苍茫。 不知怎的,宁哲突然想到了罗瑛。 他始终不知道,罗瑛是如何走过他死后的那段岁月,换来重启一世的机会。 宁哲将唐茉的裙子放进空间,下意识摸了摸自己胸前的口袋,停了一瞬,想起那个小小的木雕罗瑛已经作为他的护身符被张晟天击碎成粉末。他忽地转身朝一个方向疾步而去,迫不及待的架势。 他想见罗瑛,马上。 “我在这儿,宁指挥!” 余光掠过一道大理石柱,白钺然从后方拐了出来,手中轻快地抛动着硬币,另一手插在宽松裤子的口袋里,倒退着跟在宁哲身侧,露出志得意满的笑容。 “现在,你想和我仔细谈谈那个预言吗?” “有屁快放。” “嘤。你以前都不说脏话的……” “你说什么?” “哦,我说——”白钺然接住半空中旋转的硬币,向宁哲摊开手,那硬币躺在他掌心正中,他蔚蓝的眼眸笑看着宁哲道,“把手给我。” 宁哲刹住脚步,“你想要哪只?” 腕侧刀刃出鞘,冰冷锋刃从下方直抵在白钺然的掌根处,作势要削。 白钺然根本不怕,还想再耍宝几句,却见宁哲目光直直盯着自己的嘴角。 白钺然心中一动,福至心灵想起什么,笑容一收,插在兜里的手抬起来,食指一弯,快速将粘在自己嘴角的黄色糕屑拨下,下一秒,极其自然地抹进了嘴里。 “……” “!!!” 这个下意识的动作令白钺然愣住,面颊涨红,他偷瞟宁哲一眼,头颅低垂下去,心里大骂罗瑛坑害自己,口中顿时蔫了似的语气萎靡,“……我开玩笑的,你拿走这枚硬币就好了。” 第238章 抓包 宁哲无语地撇开视线,“做什么用?” “介质,能够共享我的预言的介质……使用机会仅此一次哦,不能给别人看的。” 白钺然咕哝着解释,见宁哲快速把手伸出来,又美滋滋地觉得他真可爱,十分识眼色地把硬币放进手里,“然后闭上眼吧。” 不用他说,那硬币逋一落进宁哲手中,便在他眼前炸开一道强光,刺得他不得不紧闭双眼。黑暗的视野中出现漫漫星光,形成缓慢旋转的漩涡,飞花般的画面自漩涡中浮现,越来越近,也越来越大,最后像发光的巨幕一样,一帧又一帧冲撞而来! 宁哲精神紧绷,竭尽全力地去读取巨幕中的画面,那画面零碎而混乱,转瞬即逝,伴随着纷杂的声音,让人头晕目眩,即便他集中了全副心神,也只能抓住其中几帧最为关键的信息: 白教授双手高高捧起一只实验用小白鼠,狂喜着后仰跌倒在同事之间,稳重的研究员们原地跳起,相互击掌,热烈盈眶。 “初代丧病治疗性疫苗研究,临床前试验取得圆满成功,申请展开临床试验!” “批准试验!” 紧跟着出现眉头紧锁的钱教授,他谨慎地将一种浅蓝色的药剂注入两名白膜者体内。 “……尸化症状在衰退,疫苗有效!” “不对!另一名感染者病情突变,快按住他!” “……” “初代丧病治疗性疫苗i期临床试验失败!” “……” “第二代丧病治疗性疫苗i期临床试验申请展开!” “……” “第二代治疗性疫苗临床试验结束,结果显示,它依然无法彻底清除感染者体内的丧尸病毒。” 白教授惭愧地低头立在宁哲与罗瑛跟前,“虽然在此过程中,我们意外研制出一支预防性疫苗,有50%的几率能够激发未感染个体的特异性免疫反应……如果,如果这支半成品预防性疫苗能够使免疫者诞生,有了免疫者的帮助,或许我们的治疗性疫苗很快就能取得进一步突破。 “但我明白,50%的概率还是太低了,且以我们目前剩余的实验材料,无法再配制出第二支半成品。宁指挥,罗司令,我很抱歉,辜负了你们的信任。” 第333章 “……” ——半成品预防性疫苗?这就是上一世让自己变成免疫者的那支疫苗吗? 宁哲尚未消化完白教授话语中的信息,后面的画面便接踵而来,这次画面中的主要人物变成了他与罗瑛。 两个人相对而立,实验室的门框将他们分隔开,剑拔弩张。 “你答应过我什么,宁哲!”罗瑛全身紧绷,低吼道,“注射疫苗后,你有一半的可能性感染病毒,你不能去冒这个风险!” “只有我有资格去冒这个险!!!” 宁哲用力将他推后几步,指着墙外的方向,“现在外面的情况那么严峻,没有疫苗,所有人都会死!你能不能不要这么自私!” “我自私?”罗瑛双目通红,恨恨地点头,“……对,我自私。这不正是你要求的吗?” 他抬起手腕,上面一条精巧的红线手链,是他们结婚时宁哲为他戴上的,他从未摘下。但此刻,他缓缓解开了手链结扣,拿过宁哲的手,将手链重重放在上面。 而后一转身,决绝离去。 “罗瑛——!” 画面内回荡着宁哲愤怒而悲恸的呼喊,下一刻,罗瑛的背影出现在了深夜的实验室。 周遭燃起熊熊火海,空气扭曲,实验器材在高温中发出迸裂声,人声从远处传来,慌乱模糊,急促来往的影子拉长投映在墙壁上,与火焰一同摇曳晃动,形如鬼魅。 那支独一无二的半成品疫苗药剂放置在罗瑛跟前,淡金色的溶液像是与火光融为一体,承载着人类微渺的希望。 罗瑛向它伸出五指。 “噼啪”一声脆响,溶液与玻璃如水花般炸开…… …… “叮零零——” 指间的硬币滑落在地。 “宁哲!宁哲!”一道清爽的声音在耳旁响起,焦急地呼喊着。 宁哲像是从高处坠落,瞬间自眩晕状态苏醒,他挡开白钺然要来搀扶自己的手,踉跄地后退几步,浓黑的睫毛颤抖着掀开,他额上布满冷汗,脸色苍白如纸。 “这是什么……”宁哲哑声。 “你都看到了的。”白钺然怯怯地看着他脸色,“就是你看到的这样。” 宁哲眼神定住,倏地扭头审视地注视着他,几秒后,猛然一把攥住他的衣领,将他拖拽到大理石柱前,狠狠推撞上去。 “这算什么?”宁哲寒声道,“没有细节,没有过程,前言不搭后语!你想让我看什么!” “重新预言。”他扬起下巴命令,“立刻给我重新预言!” “……这是不可能的。”白钺然后背生疼,蹙起眉,“预言之前,我需要一个预设词来确定预言方向,一个预设词只能预言一次,疫苗相关的预设词我已经用过了!况且,这种长期预言消耗的能量太大,我需要休息!” 宁哲喝道:“下一次预言在什么时候?” “这……我也不确定。”白钺然说,“如果是一天之内的短期预言,以凌晨为分界点,我每天都能进行三次。但长期预言太不稳定了……” 宁哲扔开他,没有停顿,抬步离开。 “你去哪!如果你想找个人商量,我随时奉陪,但是预言结果决不能告诉第二个人,否则会产生无法预估的后果!”白钺然喊道,“——记住唐茉的下场!” 宁哲猝然回头,眼眶猩红,神情可怖,“我用你教?” 白钺然咽了咽口水,坚强嗫嚅道:“这事只能你知我知,尤其是不能告诉当事人,你知道的……那谁。” 宁哲眸光一颤,眼睫垂落,脖颈间线条起伏片刻,一言不发地走了。 白钺然在他身后叮嘱,“我随时恭候啊!” “……” 黑金花大理石地砖倒映出宁哲匆匆的身影,忽然间,他止住了脚步,转头四顾,不知道自己走到了哪。 他乏力地靠在走廊一扇闭合的对开门上,对面空出一处半圆形的空间,晦暗阴凉,墙壁高压压的,上面开了一道田字窗,阳光透入,擦过他,正照在他身侧的门面上。 本来是要去找罗瑛的,可现在,宁哲有些怕见到他。 他该相信罗瑛的,但预言中的一切太过真实,让他的心跳至今狂乱无法止息。尤其两人关于这个话题,曾经争执过不止一次。那预言中暗示的危急情况又是什么呢?严峻到他必须违背对罗瑛的承诺,以身犯险? ……太乱了,太突然了,他需要时间整理。 忽然,身后的门扇传来“吱呀”一声轻响。 宁哲一惊,身体不受控制地后仰,本以为是别墅内的工作人员,正待扶墙起身,但下一瞬,一条胳膊横揽住他的腰肢,猛地将他捞进了门中。 “……” 门后是一个面积宽阔的健身房,蓝色的泳池占了大半个空间,昏暗的光线也透出一股幽蓝色,波光反射在天花板与墙面上,荡漾不休,空气中泛着水汽的味道。 宁哲摔在一个温热宽阔的胸膛上,手一撑上去,熟悉的触感令他闭着眼都能确定这人的身份。可他一颗心脏却跳得越发剧烈,惶惶不安,连喘息都放轻了。 那人斜倚在门后,没开灯,看不清面容,身上还穿着昨夜出门时的装束,白衬衫下摆收进裁剪妥帖的藏青色军裤中,腰带束紧,司令制服外套收拢挂在胳膊上,两条线条流畅的小臂从折起的袖口伸出来,随意交叉着,搭在宁哲的后腰凹陷处,露出手腕上系着的红线手链。 沉默几瞬,低沉的嗓音从宁哲头顶飘下,语气介于随口一问与质问之间—— “聊了什么?” 宁哲一僵,自己与白钺然谈话时被罗瑛看到了。 那么他听到了吗?听到了多少? 而自己,真要依照白钺然所说,瞒骗罗瑛吗?可若是说出来,又会产生怎样的变数?以及……罗瑛当真会如预言中展示的,为了阻止他再次冒险,而毁去那支半成品疫苗吗? 怎么可能呢。他可是罗瑛啊…… 蓝色的波光晃动着,宁哲脑海中无端浮现出一个午夜的篮球场,一颗无人拍打的篮球在漆黑中跳动着,一下,又一下,迟缓而沉重,如同他的心脏,森森然冒着寒气。 他没有轻易回答罗瑛,而是先屏蔽了系统。 鼻端飘过一丝微不可查的气味,宁哲忽然伏进罗瑛胸口,深深嗅了一口,又揪着他臂上的衣料,轻轻踮脚,仰起头,凑到罗瑛的下巴前,鼻尖轻轻耸动着,若即若离,沿着他的下颌往上,一直到唇角,发出鼻翼翕动的细细嗅闻声。 罗瑛垂眸盯着他,任他的呼吸在自己脸上燎出一片湿凉痒意。 宁哲搜查出了结果,仰起脸,并不拉开距离,唇蠕动时擦过罗瑛的脸庞,声音低低的:“你抽烟了。” “嗯。”罗瑛发出一道几不可闻的鼻息,又重新回到那个问题,语气没有丝毫松缓,“聊了什么?” “……” 他在生气。非常。 转移注意力失败,宁哲在心里拉响警铃,他松开罗瑛的衣服,脚后跟试图落回地面,却感到腰后力道收紧,他落不回去了,被迫贴在面前人身上。 身前火热热的,宁哲不自在地转开脸,试图后发制人,“……你怎么在这儿?” 罗瑛依然垂眸看着他,上身不动,脚尖踢了下放在地上的一个封闭食盒,道:“来给你送早餐。半路发现你们两个人单独有话要说,怕打扰你们,就先躲在这儿,回避回避。” 他说这话时甚至带着浅浅的笑意,让宁哲脊背生凉。 宁哲虚张声势,“有什么好回避的?” “不用回避吗?”罗瑛说,“我以为那是你们两个人才能知道的秘密。” “……” 宁哲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罗瑛果然都听到了。 “我不是有意瞒着你……” 他扭了扭腰身,反而被箍得更紧,一抿唇,硬的不行来软的,伸出双臂绕住罗瑛脖子,脸颊贴上去触着他的脸,声音柔柔,“我就是,需要点时间权衡都不行吗?” 罗瑛也轻声道:“那就好。不然我还以为,我老婆要帮着他的朋友一起来杀我呢。” “……” 宁哲先是一愣,而后心中涌起怒意,咬了咬牙,还是没忍住,突然握拳锤了下他的胸膛,凶喝道:“你说什么王八话呢?!” 罗瑛纹丝不动,任他发火,轻飘飘又投下一块巨石—— “白钺然,就是那个工号888的系统对吗?它披上人皮,找你来了。” “……” 湖面霎时炸起万丈波澜,宁哲望着他,呆滞住,惊诧程度仅次于当初第一次从罗瑛口中听见他猜到了系统的存在。 罗瑛的胳膊再度收紧,将他抱得毫无缝隙,微微挑唇,低头贴在他耳边,咬字很重: “我还没死呢,那东西就迫不及待了。” 第239章 信任 宁哲被他口中动不动就吐出的那个字一刺,手冷不丁地就拍到他侧脸上,厉声道:“你一定要这么说话吗?非得咒自己!” 第334章 罗瑛把唇线抿直,沉默地盯着他,嘴角旁泛起红。 空旷的泳池将声音放大,宁哲后知后觉自己拍重了,轻轻扳过他的脑袋,两手托着他脸,快速地亲了两口,又抚了抚,“你好好跟我说,为什么觉得白钺然要杀你?又是怎么确定他身份的……系统变人这种事,我都还只是猜测。” 罗瑛仍是板着脸,“哦。还没确定身份,就信了他的话。” 宁哲提高声音,“喂!” 罗瑛继续:“怪我自己。在你最需要的时候傻子一样,什么都不知道,只会惹你难过,才给那东西趁虚而入的机会,日日夜夜陪你说话谈心,难怪你对他感情深……” 宁哲拽下他的脖子,堵住他的唇。 “……” 一分钟后,罗瑛舔了舔发亮的唇,眼眸沉沉。 宁哲呼吸急促,“现在能好好说话了?” 罗瑛松开他,捡起地上的食盒,摸了摸底部,还热的,于是打开盖子递给他,牵着他到泳池边的躺椅上坐下。 罗瑛正对着泳池,宁哲抱着食盒,背靠着他的肩膀侧坐。 宁哲从凌晨到刚才一直处于极大的精神压力下,感觉不到饥饿,这会儿罗瑛的嫌疑尽管还没有解除,但靠在他身上,贴着他的体温,食盒一掀开,闻见香味,肠胃便迟来地反抗,空得像是凹下去了。 他在食盒里挑了块黄色的发糕,咬一口,不如罗瑛做的味道好,又把手绕到后面,喂到罗瑛嘴边。 “昨晚我搜查实验区,发现一个人,袁帅在任时参与过暴乱,后面受了刺激变得呆傻。审讯过后,他断断续续地交代曾亲眼见一个银发男人从废弃的污染区尸堆里爬出来,而与他同伙的四个人,在挑衅对方后,都间接死在他手里。” 罗瑛低头,抿下一小口他递来的糕点,舔舔唇,又道:“后来我让人从污染区翻出一本名册,记录着几年前在那场能源泄露事故中遇难的死者,‘白钺然’赫然在列,是国家从海外特殊引进的计算机天才,年仅十八岁,照片上的脸,和如今的白钺然一模一样。” 宁哲脑中响起“咔哒”一声,像是齿轮契合上了,他扭头,对上罗瑛的眼睛。 仿佛担心宁哲不信,罗瑛瞥了眼他手里的糕点,又补充:“为了试探,早餐时我故意把加了几颗枣核的糕点分给他,他全部吞进去了,和从没吃过东西一样。” “……” 宁哲扶额,罗瑛这算是抓住白钺然的死穴了,他还是888时,就经常缠着宁哲问这种食物尝起来什么味道,那个东西摸起来什么感觉,好不容易变成人,对那些没尝过、没感受过的东西自然毫无抵抗力。 “真的是它。”宁哲喃喃,将最后一口糕塞嘴里,慢吞吞地咀嚼,难以下咽。 888重新回来,宁哲本该感到高兴,可他如今所做的一切却只给宁哲增添了压力。他以白钺然的身份出现的目的是什么?那个预言究竟是出于对宁哲的担忧而作出的警示,还是别有用心……后者令宁哲下意识抵触。 “我说完了,”罗瑛胳膊一伸,依然揽住宁哲的腰,“到你了。他预言出什么结果,拿到你面前现?” 宁哲放下食盒,低头,罗瑛腕上的红线手链映入眼帘,他用指尖捻了捻,像是在确认它的存在。他自己的那根怕弄脏,放在空间里了,罗瑛的一直戴着,却保存得很好,颜色新红。 “你哪说完了?”宁哲声音低低的,“为什么断定他要杀你,你还没说呢。” 他心里仍有些犹疑,不肯说出那个预言。 “公平起见,一人回答一个问题。”罗瑛这次却不让他。 “……” 宁哲叹气,蠕动着指头钻进手链与罗瑛的手腕之间,沿着绷紧的环形在罗瑛手腕上打转,比起预言,他还是更愿意相信罗瑛。 他转过身,一条腿半跪在躺椅上,“那你发誓,不论发生什么,你都不会摘下这手链。” 罗瑛眼中略有些诧异,仿佛意识到什么,宽大的手掌拢过他的脑袋,亲了亲他额心,气息温热,“我发誓。” 宁哲吸气又呼气,心跳剧烈,最终还是将白钺然的警告都抛开了,赶在系统屏蔽的时限内,将预言内容简单概括出来。 罗瑛听完,眼睫垂下挡住眸中寒光,冷笑一声。 “到你了!”宁哲催促,盯着他,心悬着,“快说!” 罗瑛把他捞进怀里搂着,实实地颠了下,道:“我本来还不确定,听你说完,大抵理清楚了。” 他注视着宁哲的眼睛,“宝宝,谢谢你相信我。” “……你不要卖关子啊!” 宁哲不吃这套甜言蜜语,眼看系统屏蔽的时间要结束了,急得不行,罗瑛竟自顾站起身,自上而下地解起了衬衫扣子。 宁哲简直想揍他,可下一秒,他毫无防备地被罗瑛整个抱起,手掌自然而然落在了罗瑛敞开的胸膛上。 【滴!开启隐私防护模式!】 “……”差点忘了,屏蔽系统还有这种方式。 不过与886给的屏蔽方式不同,隐私防护模式虽然也能隐藏画面与声音,可一开启,就相当于是昭告读者与系统公司,他们开始“拉灯”做那种事了,新神也会察觉。宁哲不喜欢这样,因此他们以往谈正事时通常不用这种方式。 可此时,宁哲已经顾不上其他了,视线拉近,他两眼直勾勾地盯着罗瑛锁骨下方、心脏上方的位置。 那儿原本只趴着一条狰狞的蜈蚣似的疤痕,可现在,疤痕尾部却多出了一个拇指粗细的纹身。乍看像戒指,仔细一瞧却是一条闭目的墨绿色衔尾蛇,栩栩如生,似乎随时都会睁开眼! “这是什么?” 宁哲回忆起昨天跟罗瑛一起洗澡的画面,他因为唐茉的事心绪不宁,竟没注意到对方身上多出了这个东西,而罗瑛也根本没想瞒他,大咧咧对他袒露着,只是见他神伤,便不再提自己的事让他烦心。自己盘问东、盘问西,问了半天,却根本没有关心到点子上! 宁哲眼眶发烫,胸膛急促地起伏,他将拇指按在那纹身上,控制不住力道地一遍遍用手指抹擦着,试图将其污渍一样抹去,可那东西毫发无损,只是把罗瑛的皮肤揉搓得通红。 “……这是什么啊?!” 宁哲有种极不详的预感,声音在发颤,一时间什么888、什么白钺然都管不了了。 罗瑛说的“要杀他”,指的就是这个东西吗?它会威胁罗瑛的性命?! 罗瑛没有立刻回答,抱着他,将他轻轻放在泳池边,又把他的裤腿折起至大腿,自己褪去衣裤,只穿着条短裤,长腿迈入池中,水面逐渐漫过他腰腹紧实的线条。 宁哲的小腿垂落浸泡在池水里,脑袋跟着他转,仿佛是获得重要答案的必经程序,心乱如麻地等待着。 荡起的水花柔柔地拍着宁哲的膝盖,罗瑛浮在水里,露出肩膀与锁骨,两只手掌握住宁哲两条修长小腿,并拢,顺着脚踝下捋,将他的脚心捂在自己胸前,盖住衔尾蛇纹身。 “宝贝。” 罗瑛轻吻宁哲细腻的脚背,自下仰望着他,头发打湿撩在额上,面容英美锐利似水妖。 “你觉得888和那位新神,是什么关系?” “……” 什么关系? 宁哲脑子里颇具倾向性地得出了一个答案,可在罗瑛的暗示下,又迟疑了,看着他的眼睛,试探性地猜,“他们……是一伙的?” ——难道罗瑛的纹身与新神有关,而他认定888和新神立场相同,才说888要杀他? 可新神怎么会对他动手呢?罗瑛是主角啊。而且888…… 罗瑛撇了下眼皮,轻挑唇,“我看不止。” 宁哲手心攥紧冰凉的池岸边沿,他从罗瑛的眼中看到一种令他难以置信的可能,下意识否定,“不会的!是它帮我申请到试用期宿主的资格,它做了那么多,怎么会是……它也可能和886一样,是来帮我们的啊!” 罗瑛道:“886对你可没有歪心思。” “……” 宁哲问:“你有什么证据?” 罗瑛:“直觉。” 宁哲皱起眉。 罗瑛又道:“不过现在,我有一个最简单的验证方式。” 宁哲身子立即探上前,“什么方式?” 罗瑛见他如此紧张,眼神掠过一丝暗沉,很快恢复正常,松开他的脚,退开了些,确认道:“系统的隐私防护开启了对吗?” 宁哲不解,但还是点了点头。 “低下头,我告诉你。” 宁哲不疑有他,刚试探着侧过耳朵低头,便感到一只冰凉的手扣住了他的后颈,脑袋猛然下沉,唇瓣重重地落上了湿润柔软的触感,下一刻腰间一凉,一紧,整个身子悬空,而后“扑通”坠入水中! 吻是热而缠绵的,水却阴冷。 宁哲被罗瑛单手托着,两腿仓促地盘在他腰间,下身湿透,上身则干燥着浮在水面上。 第335章 池水灌入裤腿,宁哲不适应这份冰冷,感到一阵透心的寒冷直窜胸口,浑身起了层疙瘩,他下意识贴近热源,却又被这突如其来的一下吓到了,有些生气,手指往后揪着罗瑛脑后的头发,想脱离这个吻。 罗瑛仰起头,任他揪着,吮着他的唇舌,侵占愈发放肆。 池水仿佛被体温染上了热度,宁哲的鼻息渐渐跟不上罗瑛一而再的深入,发出细小的哼声,他的手指松了力道,改为双臂交叠搂住他的脖子。 却在这时,罗瑛突然退了出来。 宁哲的舌尖被连贯地拽出来点,湿淋淋的,两颊泛红,双眼茫然地望着他,还张着口,懵懵地“嗯?”了声。 干嘛又不亲了? “……” 罗瑛紧密地抵住他的额头,将他的气息深深吸进体内,声音喑哑,“我数三声,马上就能验证我的猜测,你信我吗?” 系统面板显示着【隐私防护开启中】的标识,宁哲迟钝地眨了眨眼,终于领会了罗瑛所说的方式,但他又像还没缓神,眼眸专注而泛湿地盯着罗瑛,微抿着发肿的唇,忐忑又信任地点点头。 罗瑛喉结吞咽,无法克制地再次凑上前,禁锢住他,熟练地吻上,亲吻间隙含糊地数道: “三。” “二。” “一。” “砰!”“砰!” 健身房的门突然发出了撞响声,像是有人从外面把自己的身体摔在门上,一下又一下,不知疼痛般地冲撞。 “宁哲,你在里面吗?”白钺然的声音传进来,“我有话告诉你,你快出来!” 宁哲闭着的眼睫一颤,忽地惊醒,对上罗瑛洞悉带笑的眼眸,那笑意不见底,冰冷而讥讽,针对的是门外地动山摇般的响动。 “看,”罗瑛贴着宁哲的唇,变为慢条斯理的啄吻,两人呼吸交融,他道,“我也会预言。” “……” 宁哲心脏重重一沉,眼中闪过一道隐痛的神色,在这似乎要将水波震动的响声中,他忽地俯首主动含住罗瑛的唇,抱紧他的肩背,加深这个吻。 白钺然如何知晓他在这儿呢? 这慌乱的架势,他似乎对于自己和谁在一起、在做什么一清二楚。 …… “宁哲,这是很要紧的事!” “是真的,你快出来!” 白钺然叫喊着,最初还带着几分夹着嗓子的清爽感,像是少年人怀着新发现,热切带哄地要与人分享,可渐渐的,一声又一声,变成了用尽全力地嘶喊,伴随着疯狂的撞门声,嗓子含血一般。 “出来!” “出来啊!” “你快出来啊啊——!!!” “……” 约莫黄昏,晚霞从西侧的窗口透入,清理干净的泳池被染成一片浪漫的紫红色。 宁哲得到了他想要的部分答案,心神俱疲地靠在罗瑛肩上睡过去了。他想,下次谈正事时绝不能再用这种方式屏蔽系统,太容易令他分神,也容易让罗瑛钻空子。 罗瑛换好衣服坐在池边,用洗净晒干的新浴巾将怀里熟睡的宁哲严严实实包裹起来,只露出熟粉色的脸蛋与散落的湿发,他垂眸注视着他黑压压的睫毛与泛红微肿的眼皮,忍不住低头亲了又亲,而后抱起他,手指拎了个袋子,装着宁哲湿透的衣物,滴答淌着水。 健身房的双扇门终于开启,光线透入,黑影一闪,罗瑛早有预料般往侧边一退。 一个身影如同干枯的尸体一般“垮嚓”倒下,瘫平在地面上,头部陷入门扇行成的三角形阴影中,双手像是僵硬的鸡爪般蜷缩着。 罗瑛当作没看见,跨步而出。 “——泳池里的水都要烧开了吧?”幽幽的沙哑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罗瑛脚步一顿,偏过线条冷峻的侧脸,这东西被关在门外,不知对宁哲做了多少臆想。他将宁哲挡得严严实实,道:“你实在要找死,我可以成全。” “……” 白钺然咬着牙,冷冷地笑了几声,蓝眼睛的眼白部分布满血丝,原本散发着光泽的银发好似枯萎。 他像是冷血的爬行动物一样,双臂撑着上身,阴冷地上下扫视罗瑛,“你这种人——你有哪里好?凭什么他要喜欢你?” “重点不是我有哪里好,而是他喜欢。” 罗瑛转过头,垂下眼皮,盯上白钺然森森的双眼,微微一笑,“他只会喜欢我。这就是命中注定啊。” 他抱着宁哲大步离开,留白钺然被孤独的阴影笼罩。 白钺然怔怔地瞪着眼,盯着对面墙壁上的窗户映出洒满落霞余晖的天空,忽而,嘴角抽搐地提起,“命中注定,命中注定……” 他大笑起来,扶着地站起身,踉跄地靠着身后的门框,喉咙里发出诡异的咯咯声,像是嘲讽,又不知在嘲讽谁。 笑声倏然停止。 白钺然面目狰狞,猛地一挥臂,掌心紧攥的硬币倏然射出,“哐当”一声,将田字格窗砸出了一个破洞,尖锐的玻璃像是刺穿了天空。 他吼道:“狗屁的命中注定!” 第240章 密谈 “研究中心和实验区,包括实验区下水道,里里外外已经全部派人搜查过,除了尸体外,没有再搜出其他白膜者。而实验区内,原为顾长泽直系下属的研究人员均在短时间内暴毙而亡,此前,他们销毁了实验相关的所有数据。” 总司令会议室内,罗瑛一身肃穆的藏青色制服,银色流苏斜挂于前胸,端坐于首位,宁哲坐在他旁边,身上是同色同款式的制服,下方则聚集了应龙基地少校以上军衔全体警卫队、军队军官,气氛庄严。 王治川站得笔直,继续汇报:“另外,各级警卫队、搜查队都收到了巡查基地内外所有区域的任务,三天的时间,得到的巡查结果全部是没有发现严清与顾长泽的任何踪迹,无一例外。”他说到最后,冷冷的目光瞥向两边,合上报告坐下。 “无一例外,是什么意思?”罗瑛平静地问道,单手覆在桌面一把短枪上,食指扣进扳机空隙,随意般打着旋转了转。 王治川正要开口,他旁边一名上校级别的军官忙站起身道:“司令,王上校这话说得怪让人多想的。我们的命令传达下去,上上下下已经竭尽全力去搜查了,您瞧瞧,我这几天没睡,眼袋都要掉脚上了!实在是那严清和顾长泽诡计多端,逃得太快了啊!就我估计,他们早就不在基地里,我们这么找下去也是徒劳啊。” “咔哒”轻响,罗瑛垂着眸,没说话,只是将枪上膛。 空气凝重而寂静。 那军官眼前仿佛又闪过几天前的那片血色晴空,喉结艰难滚动,忙改口道:“我、我刚刚只是个人猜测,实际情况还是由司令来定夺,您一声令下,就是让我再不吃不喝一个月,把基地翻个底朝天,我也义不容辞!” “好,就照你说的。”罗瑛道,“一个月后,我要连基地共有几只老鼠、是公是母都一清二楚。不吃不喝听起来不现实,三天一顿刚好,曾上校,”他又点了一名军官,“就请你来监督,他多吃一粒米,我拿你是问。” 曾上校蓦地被点名,站起身,挺直了脊背,忙不迭点头。 “其他人只需坚守岗位,严查基地各个出入口。”罗瑛道,“所有出入要求详细登记,我会随机抽查。散会。” “……” 说话那军官面如菜色,本想推托责任,一不小心却多出了几倍工作量,偏偏话是他自己说的,罗瑛又只针对他一个,他想拉人一起抗议都没人理他。 其余众人则松了口气,连忙起身,行礼恭送,一边庆幸自己没去做那只出头。但有了这前车之鉴,他们也多了几分压力,再想应付罗瑛的指令是不可能了。 宁哲被罗瑛牵着手出去,上了电梯才回神,“散会了?” 罗瑛垂头,凑在他脸侧“嗯”了声。 宁哲瞄了眼电梯门上的镜面,陆山禾等人还在养伤,他们身边跟着的人换了一批,白钺然也在他们后面,是早晨时罗瑛刻意叫上的。 他垂着那颗银色脑袋,不知在想什么,整个人沉寂许多。 宁哲眼皮一撇,突然“啪”地拍开了罗瑛的手,声音清脆,瞬间给电梯里所有人提神了,他冷着脸道:“那现在可以离我远点儿了?” 电梯门正好打开,宁哲率先快步出去,罗瑛紧跟而上,试图勾住他肩膀,被甩开后又伸手碰了碰他的衣领。宁哲立刻抬手捂住,像是怕露出什么痕迹,而后罗瑛歪过头,不知在他耳旁说了什么,宁哲飞快拍开他的手,又踩了他一脚,烦躁地拧起眉,眼神警告。 身后跟着的人识趣地离远了点,唯有白钺然微微抬起眸。 别人听不清他们在低声争吵的内容,他却听得一清二楚。 罗瑛说:“放心,看不出来。” 宁哲道:“你故意把他叫来跟着是不是?丢不丢人!” 罗瑛:“他不死心,我不放心。” 第336章 宁哲:“上次在健身房还不够吗?你能不能尊重我一点?万一被他听见怎么办?” 罗瑛:“正好让他死心。” 宁哲:“你幼不幼稚!” “……”白钺然眼神闪了闪,却并不如之前那般喜形于色,闭了闭眼,不知在想什么。 直到回了别墅,确定周边无人,宁哲拽着罗瑛袖子一把将他拉进别墅前的花园假山后,屏蔽了系统,压着声音问:“怎么样,我演的?” “不错。”罗瑛点点头,轻笑,“打的那几下最真实。” “你讨打!” 宁哲瞪他一眼,一边抓过他的手,手背还真拍红了,掌心覆上去轻轻揉了揉,眉心不自觉蹙起,又想起那天罗瑛在泳池对他说的话—— “只要我理智尚存,就不可能摘下跟你的结婚手链,也不会去毁掉那支半成品疫苗,解决那件事有很多办法,我没必要选择最极端的一种。” 两人浑身是水地粘在一起,不留一丝缝隙,宁哲微微喘着气,道:“那,你觉得他预言里的内容是假的?” 罗瑛眸色一暗,“预言未必为真,但,我猜他早已做好准备让它成真。” “……什么意思?” “疫苗于我们而言再珍贵不过,对系统来说却无关痛痒,毁了疫苗,它们便能针对那时的危急情况抛出诱饵,诱惑你签约。” “所以,”宁哲惊声,“一旦半成品疫苗出现,它们会想方设法毁了它?” “这只是其一,”罗瑛微吸了口气,声音低哑,鼻梁蹭着他的脖子,“其二,未来究竟会出现怎样的情况,让你不得不以身犯险?二者我们都需要防范。” 宁哲点点头,稍推开他点儿,指尖小心翼翼地触碰着他胸前的纹身,“那么这个呢?” 罗瑛握住他的手指,像是不太愿意他碰那纹身,贴着他湿漉漉的额头,沉默一会儿,才道:“记得吗,我曾经得到过‘神明的赐福’,但这份赐福更像是一个诅咒,当我处于极度痛苦与濒死的情况下,才能够激发它的力量……这也意味着,正常情况无法将我杀死。” 宁哲浑身一震,罗瑛被狠狠夹了下,不禁溢出声闷哼,埋在他肩上。 宁哲像藤蔓一样死死地攀附住他,甚至顾不得体内那存在感过于明显的物件,尖声道:“不许提那个字!” 罗瑛唇勾了勾,咬住他的肩膀,眼中泛起波光,隐忍地继续道:“唯一的情况……只有死亡对我来说成为一种解脱。新神将我拉进了多米诺世界,让我重复经历上一世的噩梦,还为我准备好了圈套,要用那个预言让我失去你的爱与信任,亲手毁灭这个世界的希望,目的显而易见。” “……” “它们不单要我死,还要让我心甘情愿地去死,发自内心地渴望去死。” “……” 堪堪平静的池水再次泛起波澜,分不清是因为罗瑛的动作,还是因为宁哲的颤抖。宁哲张开鲜红发肿的唇,颈部线条剧烈起伏,没有发出声音,却仿佛在竭力痛哭,他将全身重量都交付在了罗瑛的身上,奋力缠绕着、拥抱着,仿佛要这样将他留住。水面滴答滴答地溅起水花,像是下起了一场室内的雨。 “我爱你,我爱你……我要永远爱你……你不能死,不能死!” “你答应我的!你答应过我的!” 宁哲上气不接下气地表白着,安慰着,要挟着,在一次比一次猛烈的冲撞中,意识模糊地要求罗瑛不断地承诺,以致于完全忘记了询问罗瑛,他在那个多米诺世界中到底经历了什么,怎样的过去会令他甘愿赴死? 然而事后再追问,罗瑛却只低垂着脸,正对着他,在午后浮动微尘的阳光下握着他的双手,对他说: “宝贝,我真的,真的,很珍惜我们现在的一切。有些事已经过去了,如果告诉你之后,有可能,哪怕只是一丁点的可能,会改变这份关系……我都不愿意,甚至害怕去冒这个风险。 “我知道你可能怪我又有事瞒着你,但我真的害怕。” 罗瑛将额头贴在宁哲的手背上,“只有这件事不行,宝贝……求你相信我。” “……” 宁哲感到自己的手背像是被烫了一下,他不知道除了亲手将自己推入尸群外,还有怎样的事会让罗瑛害怕成这样,让他觉得足以动摇他们之间的关系,甚至让系统认为能促使他甘愿去死。 但宁哲没有继续问下去。 他只是觉得,如果说出这件事对罗瑛是一种残酷的经历,那他不知道也没有关系。无论如何,罗瑛不会伤害他。 在确定系统下一步行动前,他们能做的只有先将顾长泽与严清找出来,尤其宁哲曾在系统面板上检测出实验区下水道有上百个生命体,那些极有可能都是白膜者,如今却消失无踪,总觉得对方在谋划什么大动作,令人难以安心。 另外,则是要藏好对白钺然的敌意,不能让他发现自己已经知晓了他的身份与立场,以便观察他的行动,时刻防范。 宁哲仍然觉得恍惚,他一步步看着888从一个冷心冷情的系统逐渐染上人性与情感,它离开也是为了帮自己争取到更多有利的条件,就连886都承认888对他付出良多,如今它好不容易变成了他的同类,为什么要站在新神一边呢? “但我还是不觉得他就是新神。”宁哲拨弄着旁边的花草,小声道,“我刚认识它的时候,它明明是个没什么经验、自大又幼稚的新系统,我还是它的第一个宿主呢。” 罗瑛:“哦,第一个。” “……” 宁哲道:“我的意思不是说他就是无辜!他会知道我在那儿,肯定是新神把我们开启隐私防护的情况告诉他了,他也不是好东西!我只是觉得……他不会是那个杀我的系统。” 罗瑛不予置否。 宁哲转移话题,“应龙基地这些中高层都不老实,你吩咐的事也做不好,我发电报回陕原了,这两天师父就会带人来协助我们,他们都没想到我们行动这么迅速。” 他轻轻撞了下罗瑛的肩膀,观察着他脸色,软声道:“多亏你啊,要不是你手段果决,料事如神,我们现在都还在灰头土脸四处躲藏,哪有这么好的房子住,还能吹上空调……你怎么这么厉害啊,老公。” 罗瑛垂着眼看他,不说话。 宁哲手指拨了下他胸口的流苏,“干嘛不理我?” 罗瑛道:“我在数,我老婆能喂我甜言蜜语的时间还剩几分钟。” 宁哲一囧,经他提醒,才想起他们还在假装闹别扭,只能在屏蔽系统的五分钟内“和好”一会儿。 “还不是你要用那种方式验证?”宁哲悄悄白他一眼,现在倒是不爽了。 一般情况下,依照宁哲的性格,若是没羞没臊时突然有人从外面撞门,他不可能脸皮厚到充耳不闻,最后还昏迷着被光明正大抱出去,所以他得跟罗瑛闹一次别扭,这在白钺然眼中才是正常反应。 同时,这也是有意让他看到宁哲与罗瑛之间产生矛盾,以便未来能够反利用他的“预言”。 罗瑛眯眼假笑一下,“如果那东西不来撞门,我跟我老婆在泳池里待多久都是应该的。” “……” 第241章 报复 罗瑛正式上任后,应龙基地解除了封禁,各项事务逐步开展,基地恢复了正常的生产活动。 以贺亭辛为首的数名普通人中高层被严清关进了监狱,如今都获得释放,同时,罗瑛又凭借上一世的经验,选拔出拥有经验与才干的新任官员顶替原先部分高层的职位,异能者为尊的秩序日渐动摇。 应龙基地与春泥基地之间的地下交通终于贯通,郑啸收到宁哲的电报,带来宋清铭在内的一批人前来协助。 众人一到,来不及接风洗尘,先锁上会议室的大门,展开紧急会议,确定接下来的首要目标为抓捕顾长泽与严清,找回失踪的上百名白膜者,与此同时,必须结合两个基地的一切资源,全力支持白教授等研究人员展开疫苗研究。 会议全程使用ccl编码,空旷的会议室内只有落笔沙沙声、纸卷翻动声。 在缺乏电脑等电子设备的情况下,只能由罗瑛在白板上写下议题,其他人将想法写在纸张上,宁哲负责搜集整理,罗瑛再将所有人的提议分点凝练地记录在白板上,最后投票表决。这种做法的效率自然是极低的,一直到傍晚,会议才终于结束。 散会后,众人懒得再走去食堂,罗瑛便让人把晚餐送到会议室来。 宁哲与罗瑛做给白钺然看的“别扭”持续了几天,几天后自然而然地“和好”了。 等待晚饭的间隙,宁哲拿湿手帕擦着罗瑛掌根处的黑色油墨,揉捏他发僵的手指,不由叹气。会议进行到一半时,他要替罗瑛在白板上记录,罗瑛说没事,就这么左右手轮换着写了一天,手指关节都要磨出茧了。 “想念有ppt的日子,”宁哲咕哝,“上回来应龙基地,这边的设备不是挺先进齐全吗,现在连几台开会的电脑都找不出来?” 第337章 “半年前那数场暴乱损毁了许多信息设备,”罗瑛道,“再加上陕原战败,袁帅要求上下同心节省能源,各部门就废除了绝大多数电子设备的使用,都堆放在仓库里。严清掌权后,也不在意这些。剩下也只有实验区和研究中心在用,但白教授那边需要,我就先拨给他们了。” “这段时间事多,我也没想起来,还好你提醒我。” 罗瑛沉吟着,屈指刮了刮宁哲的鼻梁,“我马上找人安排,可能需要大规模修理调试,基地原始的发电系统太过落后,也得跟着提升换新。” 宁哲忽地抱住他胳膊,冲他甜甜一笑,乌浓的眼里生光。 罗瑛少见他这么高兴,也想到了原由,喜欢又心酸,暗恼自己结婚这么长时间,怎么没记起这一点,好笑地张开五指作势盖住他的脸,“每天玩游戏不能超过一小时。” “噢!”宁哲在他掌心吹了口气。 会议室外面有人敲了敲门,是晚餐送到,何肖飞饿坏了,快步去开门。 宁哲伸了个懒腰,转头去看,然而紧随着送餐人员进来的,却是一阵争吵声,众人顿住动作。 宁哲立刻提步上前,一出去,就见何肖飞一把将白钺然推倒向一个大木箱。 “……你这个乌鸦嘴跑这来能有什么正事?又要咒谁去死吗?!”何肖飞吼道,“这是我们的内部会议,你给我滚!” 那木箱放置在一辆推车上,不知装着什么,看着十分沉重。白钺然被何肖飞攥着衣领推拽,脚步不稳,手中握着推车的把手,骨节泛白,却坚持着不碰到身后木箱,脸上涨着怒意的红,也不解释,只冷冷地瞪着他。 自泳池那天过后,白钺然没再单独找过宁哲,除了上回时罗瑛故意将他安排在随从队伍里,其他大部分时候,他根本不见人影。宁哲派人暗中盯着他,盯梢的人汇报说他整天呆在房间,收集了些乱七八糟的废品,也不知道在捣鼓什么,只有吃饭时去的比谁都勤快。 此时见他出现在这里,宁哲心头一跳,会议室里记录着ccl编码的纸张还没来得及清理,他生怕对方是新神派来打探的。 “肖飞,先松开他。” 宁哲挡在会议室门口,态度有些生硬,对白钺然道:“你怎么会来这里?” 白钺然检查了眼木箱,正要说话,何肖飞却不甘心,抢在他前面开口,“宁指挥,这家伙阴森森的,无缘无故跑来会议室,谁知道藏着什么心思?我们到现在都没找到顾长泽那坏种,说不定就是他在通风报信!” 说话间,他又将白钺然往木箱上怼去,力道之大让木箱微微晃动。 “我没有!”白钺然猝然否认,怒目注视着宁哲,“顾长泽设计把我抓去实验区,我两条腿断在他手里,怎么可能帮他!” 他一分神,脚下便失去了支撑,身体不自觉后退,将木箱一角撞出推车外。 白钺然神情一冷,却挣脱不开何肖飞的桎梏,眼看木箱就要朝旁栽倒下去,关键时刻,他咬牙跨出一脚,竟是要用自己的脚作为缓冲,去接那沉重的木箱! 宁哲眉头一动,但下一秒,一双大手将稳稳木箱扶了回去,罗瑛及时出现了。 宁哲松口气,收回了自己刚伸出去的手。何肖飞则讪讪松开白钺然。 “里面装着什么?” 罗瑛问道,一边说着,顺便就握住了推车把手,一震,把手自动从白钺然掌心脱离,他倒是没挣扎,任由罗瑛将箱子打开。箱子里内部是几个厚重的金属机箱,前段面板上遍布大量端口,还有数个类似路由器一样的设备。 “不过是些老旧的设备,我改装了一下,建了个局域网,勉强能支持基地范围内的简单通讯。”白钺然脸撇向一侧,神情冷傲,“还有几台电脑,你们可以先用着。” “……” 何肖飞张了张口,满脸意外。 罗瑛微微眯眼,目光转向宁哲。 宁哲知道他在想什么——怎么他们刚提到电脑,白钺然就把东西送来了?莫非新神一直在监听他们的会议? “你怎么会想到做这些?”宁哲警惕道。 白钺然瞟了他一眼,又盯着别处,道:“你需要,我就做。跟顾长泽有仇的可不止有你们,我知道你们不信任我,我只是想让你们看到我的价值,让我加入行动。何况,想到这些很难吗?不管在什么时代,信息都是最重要的资源。” “……” 宁哲无话可说,即便觉得他的话不可信,也不能拆穿。 他与罗瑛对视一眼:怎么办? 罗瑛呼出口鼻息,牵过宁哲的手,而后竟是态度友好地将白钺然请进了会议室,一边用餐,一边虚心地请教他修复基地信息设备与通讯系统的相关事宜。白钺然一一回答,虽然语气不冷不淡,但也知无不言。 宁哲魔幻地旁观这一幕。 他抓了个机会把罗瑛拉进会议室里的卫生间,将他抵在洗手台上,打开空间屏障,又屏蔽了系统。 “你们在搞什么啊?真要让他加入行动?” “他要演,我就陪他演。”罗瑛垂眸看他,“何况信息技术确实是它们系统的长处,不用白不用。” “……” 就这样,白钺然也忙碌了起来。 他再也没找宁哲提起那个预言,日常里甚至主动避开宁哲,开始在一项项工作中试着与其他人接触,在自己擅长的领域发光发热。 渐渐地,他身上有关“888”与“先知”的影子越来越少,好似成为了一个的十八九岁的青年人,特立独行的,拥有强烈好奇心的,冷傲、明慧而天才的白钺然。 宁哲将他的变化看在眼中,内心复杂,倘若他只是888,他会用最诚挚的心情欢迎他来到这个世界。 …… 处理完最要紧的一批事务后,宁哲让罗瑛抽空在一天早晨陪他去一趟袁帅的住处。罗瑛想了想,问道:“你觉得把他关起来更保险?” “他”指的是袁帅,他们目前还不能杀他,甚至为了阻止故事完结,还得保护他。宁哲不止一次抱怨这事令人恶心。 “不是。这回我的目的是他儿子。” 宁哲一手扶着卧室玄关处的鞋架,弯腰套靴子,刚刚穿好,罗瑛就在他身前蹲下,帮他把鞋带系上,闻言蹙眉。 “袁祺风?” 罗瑛眸光一动,想起宁哲重生后带着父母离开那段时间,袁祺风帮着严清抓走了宁父宁母,还将宁哲打成重伤,自己不该只拿走他两条胳膊。 “他确实该死。”罗瑛道,“你想怎么处理?” “该处理他的人不是我,我只是答应了一个人的要求。” 罗瑛眉头持续皱着,而后便见宁哲转下了屋内锁上插的钥匙,打开房门,门外藤蛟双手插兜靠着墙,像是已经等候多时。 藤蛟迎上罗瑛的视线,不自觉站直,最初眼底的嫉恨与恐惧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眉毛有些流气地习惯性挑了下,抬手打招呼。 “嗨,宁指挥。嗨……罗司令。” “嗨。”宁哲应道。 锁上门后,他随手将钥匙塞进罗瑛腿侧的口袋,叫上一支护卫队撑场面,随后坐上那辆司令专车,声势浩大地出发了。 应龙基地的面貌与春泥基地有很大的不同,建立在一座城市的基础上的应龙基地布局更加生活化,处处残留着末世前的城市景观,在罗瑛的修整下,汽车所过之处,透过车窗可见街道整洁,警卫庄严,延伸到外区,皆是如此。 值得一提的是,罗瑛上任后第一件事便是拆下那面分隔内外区的巨墙。 袁帅在职期间,为了区分异能者与普通人之间的阶级,实现资源倾斜,故意隐瞒了内区地下建筑中无数空余住房的存在,导致外区民众露宿街头的比比皆是。不过现在,那些可居住的房间都被分配出去,民众脑中还残留着“内外区”的固有观念,总觉得内区就是好,因此报名登记房间时,无数人蜂拥而上,前一天夜里排队,登记当天就带着不多的家当搬进新住宅。 外区一下便空出来了,大部分将重新规划,从图纸上能预见未来焕然一新的模样,少部分则继续作为住宅区。袁帅如今的住址就坐落在其中。 “内外区”真正成了仅仅区分地域的一个名词,可宁哲任务栏中“消除内外区隔阂”的任务目标却停滞不前,大抵这个“消除”不单是物理层面,更重要的是改变人心中对于“异能者”与“普通人”的看法。 一路上,罗瑛坐在宁哲身侧,目光幽幽地注视他。 宁哲动了动唇,话到嘴边又改口道:“藤蛟,你自己解释。” 坐在两人隔壁车座的藤蛟正默默地抠着手指出神,愣了一下,坐直后,开口却道:“我说罗司令,小醋怡情,大醋伤身,你这飞醋再吃下去,宁指挥要烦的。” 罗瑛转移视线,“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吃醋?” “对对,不是吃醋,只不过是心里在想‘他们到底有什么我不知道的秘密?那天两个人在帐篷里到底聊了什么?有什么事是我不能知道的?’而已嘛!”藤蛟一脸看透地笑道,“你敢说你不是琢磨这些,琢磨了一路?” 第338章 罗瑛盯着他,目光坦荡,只唇线抿紧。 宁哲憋笑,忍住,给罗瑛留面子,故作冷脸喝止藤蛟道:“别说废话。” 藤蛟刚要开口,便听罗瑛道:“我猜,这是你答应跟我们合作的条件。” 他肩背笔直,微微靠在座椅上,抬了抬线条明晰的下巴,露出喉结,肯定的语气:“你跟袁祺风有过节,具体原因还与我有关,所以先前那副被害妄想的样子不止是因为心虚,而是你对我积怨已久。再结合你的异能……” 罗瑛停了一下,道:“袁祺风曾经让你变作我的样子,将你当作我的替身,辱骂、殴打、想方设法折磨你,是不是?” “……” 车辆刹车,停在一条窄巷口外面。 车内则突然安静下来,藤蛟嘴边的笑意消失了,脑袋抵在前面的车座上。 好一会儿,他才吸了口气,长长地吁出来,道:“宁指挥,跟这种人结婚,天天躺一张床上,你压力不大吗?” 宁哲缓过神,贴着罗瑛的肩,胳膊伸过去,有些用力地兜住他的脖子,“……习惯了。” 打开车门下去,抬眼可见一杆枝叶繁茂的柿子树枝探出红墙外,这便是袁帅现今的住处。 最初罗瑛为这位前任司令挑选了一处更为舒适的住宅,袁帅却拒绝了,主动选择了外区这座老旧、不起眼的红砖小院。 罗瑛也没阻止,只是在小院四周暗中安插了数名精锐,时刻监控袁帅的动向。 一行人踏进院里,里面麻雀虽小五脏俱全,院内盆栽果树应有尽有,墙角下还圈出了一块地,养着鸡羊等牲畜。一口枯井在院子正中,用木盖遮挡着。洗好的花色床单在晾衣绳上飘扬,一个两岁左右的男孩咯咯笑着在床单间扑闹着,年轻的清秀妇人在后方追赶。 小男孩穿过一张床单,一边回头一边兴奋尖叫,一不小心却栽到了一只军靴上。 他茫茫然抬起清亮的眼,对上罗瑛垂落的视线,怔住,而后瘪了瘪嘴,眼泪便要夺眶而出。 “你是小翼对不对?”忽而,一道柔和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小翼颤巍巍的视线,又看到了一张低下来的昳丽俊颜,顿时收住了泪,思考了会儿,抬手要抱。 宁哲余光瞥见那清秀妇人急匆匆赶上前,没有去抱这孩子,只是对他笑笑。小男孩立刻转涕为笑,露出一口白净的小牙齿。 罗瑛侧着脸盯着宁哲的笑,低声细语:“怎么知道的他名字?” “小颖妈妈告诉我的。”宁哲眨了眨眼道。 罗瑛默了一下,“你们聊了很多。” 宁哲一愣,转头看他,但罗瑛脸上的神情已经看不出什么,那句话的语气让人捉摸不透。 年轻的清秀妇人原本见到几名军装男人闯进院中,脸色吓得煞白,可接下来却从那顶漂亮俊爽的青年口中听到自己儿子的名字,再看清青年旁边的男人的相貌,高高提起的心脏突然就放下了,弯身抱开儿子的同时,细细打量罗瑛的脸。 与此同时,角落的葡萄架底下摆着张凉椅,茶几上的棋盘棋子正下到一半,对棋的两人像是终于听见动静,转过头来,忙起身迎上。 “阿瑛,大驾光临,大驾光临啊!”袁帅笑着道,摆手让那对母子回到屋内。 陪着他的包达功也恭敬地叫了声,“罗司令。”随后扫了眼藤蛟。 藤蛟脖子一凛,下意识垂头。 宁哲扫视这红砖小院一周,没发现任何可疑之处,仿佛袁帅当真放下了一切权势,在这乱世之中伴着少妻幼儿安享晚年。 他不等罗瑛回应,便站到他身前,挡住袁帅,单刀直入,“袁司令,寒暄就不必了。阿瑛今天来这儿是我的意思。” “哦——”袁帅睁大眼,“你是宁哲!我跟你父母可是老朋友了,他们身体还好吗?” 宁哲眼神冷了冷,想起他害死罗瑛的父亲,还有前世今生造下的那些罪孽,再加上父母的事,简直恨不得撕烂他这张做作的和善长辈脸,一点表面功夫都懒得做,直截道:“我有一笔账,要跟袁祺风清算。” “祺风?”袁帅却道,“那你们可找错地方了。这孩子跟我父子缘单薄,自从阿瑛废了他两条胳膊,他就郁郁不得志,连我这个父亲也不愿理了。出了严清的事后,我们更是面都没再见过——说起来,上回我看见他的脸,还是多亏了这位藤蛟同志呢。” 藤蛟心头猛颤,没想到自己在六芒星广场时就被认出来了,更加抬不起头。 虽说袁帅是袁祺风的父亲,但藤蛟却并不将袁祺风所作的一切算在袁帅头上,相反的,袁帅允许他加入蛟龙队,对他而言还算半个恩人。 宁哲光告诉他今天要兑现答应他的承诺,却没说明具体,现在非但没见到袁祺风,还得直面前顶头上司,顿时让他不知所措。尤其他离开应龙基地就是受了这位大人物嘱托,出去一趟倒成了宁哲一方的人,还冒充人家儿子帮罗瑛夺权,心虚得一路上回想过去积攒的怒意都要泄光了。 他兀自紧张,却没想到袁帅下一句话会是:“我一看就知道你不是他,我儿子可没你这么有种。” 藤蛟一怔。 这下,他竟感到脸热,靠近宁哲身后,语气有些急地低声道:“宁指挥,我们这是做什么?袁祺风又不在这儿!” 宁哲看出他眼里透露出犹豫与退意,暗道袁帅姜还是老的辣,一下便拿准了藤蛟的心思,当即不再跟袁帅扯皮,突然拍了拍手。 院外马上有几人冲进来,手中拖拽着一个男人,脏污的脸在乱发下若隐若现,藤蛟皱起眉仔细去看,才发现竟是袁祺风! 袁祺风被按着跪倒在地上,面容消瘦且有多块青紫淤痕,他身上已经感应不到半点异能波动,脖子上还拴着那只狗项圈,被人注视着,他深深低下头,试图用长至肩膀的头发藏住脖颈。 这幅模样蓦地让藤蛟想起往事,一瞬间,他只感到恨意高涨,那些许迟疑立刻被抛开了,生根般握拳站立在原地,眼睛死死瞪着袁祺风。 众人都惊了一把,就连罗瑛也诧异地看向宁哲—— 宁哲何时抓住袁祺风,他一点都没察觉? 宁哲对袁帅道:“现在袁祺风到了,还请袁司令为我们做个见证。” 袁帅眼神冷然地盯了袁祺风片刻,袁祺风始终没有抬头。 袁帅看着宁哲,笑道:“我没有这种儿子。” “是吗?”宁哲唇角忍不住冷冷挑了下,“既然如此,想必你也不清楚,在你受严清与顾长泽挟持期间,你所服用的药物,是靠他忍辱负重,在严清面前当牛做马、伏低做小换来的吧?” 袁帅微微变了脸色。 宁哲继续寒声道:“还是你心里根本就一清二楚!只是嫌这个儿子没用、废物、丢人,即便他初衷是为你,你依然选择装作不知!” 袁祺风闻声一震,单薄脊背向前伏着,全身紧绷。 袁帅闭了闭眼。 “看来被我说中了。” 宁哲踱步到袁祺风身前,眼神落在他颈间的项圈上,又扫了藤蛟一眼,道:“袁少爷,你当初那样对待别人的时候,想过自己也会遇到这么一天吗?” 他低头,用只有袁祺风能听见的音量道:“凭你只敢在暗地里用那种卑劣手段发泄你可怜的嫉妒,你这一辈子,连罗瑛的一根脚趾头都比不上!” “……” 袁祺风忽地抬头瞪视宁哲,双眼充血,他仍旧不去看袁帅,目光越过宁哲,直射他身后的罗瑛,不自觉挺了挺脊背,而后,他的视线又缓慢移动,定在了藤蛟身上,只盯着他,渐渐流露出诡异的笑意。 袁祺风嘴唇动了动,声音嘶哑道:“这不是我的狗吗,找到新主人了,所以敢来我面前吠了?你这么有胆量,倒是把我之前让你做的那些事一件件说出来啊?告诉他们,你是多么听我的话,顶着罗瑛的脸点头哈腰给所有人当狗,吐着舌头去……” “闭嘴!!!”藤蛟突地大吼,握拳冲上前,“给我闭嘴!!!” 宁哲俯视袁祺风,露出可怖的神情。 “啪——!” 突然,袁祺风的声音被遏制住了。他偏过脸,嘴角被一掌扇得渗出鲜血。但动手的却不是藤蛟,也不是宁哲,更不是罗瑛。 袁帅颤抖着收回自己的手掌,又换了一只,又一次重重扇在袁祺风另一侧的脸上,响声令人心惊胆战。 “孽畜!”袁帅震声骂道。 “我真是把你宠坏了,让你背着我做出这种阴私恶劣的勾当!你有本事当面去和人争,和人打,和人斗啊!”袁帅大步上前,推倒一个晾衣架,弯下身,双手抄起一根长竹棍,口中怒骂着,一边毫不收力地抽在袁祺风身上,咬牙切齿,“没用!没用的东西!” 袁祺风咬牙受了几下,后来实在受不住,起身逃跑。 在众人的注目下,袁帅抡着竹竿边打边追,袁祺风脸上、胳膊上多了数道渗血的红痕,最后脚下被倒落的晾衣架一绊,竟滚进了墙角处的牲畜栏,后背撞倒了栏杆,浑身沾满脏臭,牲畜们吓得四处乱踏。 第339章 屋子里传来一声男孩的稚嫩惊叫:“咩咩!”又马上被捂住了嘴。 袁祺风现在泥泞的脏污里,脸上火辣辣的,身上的痛远不及内心的耻辱,在袁帅又一竿子下来时,他猛然抬手攥住那竹竿,直视袁帅,“是你逼我的!我变成这样就是你害的!” 他如连珠炮嘶吼道:“你自己比不上罗晋庭,就处处拿我跟他儿子比较!我他妈根本不是你儿子,只是满足你好胜心的工具! “你害死罗晋庭还不够,你还想把他的老婆当老婆,把他的儿子当儿子! “你说我没用?我告诉你,罗晋庭就是死了也比你强!!!” 院子里突然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你!你!——胡说八道!!”袁帅手指颤抖地指着袁祺风,捂住胸口,弯下腰背大喘气,几乎要昏厥。 宁哲站在角落,冷眼旁观这场闹剧,紧握的拳缓慢松开了,他转头凝视身侧的罗瑛,眼眶微微泛红。 罗瑛轻轻捧住他的脸,掌心滚烫,灼灼地注视着他。到此时,他终于猜出宁哲的目的。 “离开陕原前,小颖妈妈提醒我……今天是你五岁时,第一次和父亲见面的日子。” 宁哲道,他的声音轻得像一道雾气,紧咬着牙根,忍着颤抖,“袁帅毁了你的家庭,利用你,处处针对你,还纵容他的儿子暗地里折辱你……你说你不在乎了,但我无法容忍。 “即便现在我没法杀了他,我也要他亲口承认他的罪孽!要他妻离子散,痛不欲生!” 第242章 父子相残 竹竿挟着虎虎风声,再次向袁祺风挥下,这次直冲他的头部,然而半途中,袁帅却突然无力。竹竿脱了手,因为惯性劈在了石墙上,从中劈裂开来,折成两节。 袁祺风死死抱着头,紧闭双眼。 袁帅紫涨着脸,推开前来搀扶他的包达功,不再管袁祺风,而是急切地向罗瑛走两步。 短发苍白的老人目光恳切,上气不接下气道:“阿瑛,这混小子胡说八道,你别当回事!我,我跟你父亲,同窗十几年,一起出生入死那么多场战役,他的尸骨还是我让人找回来的!我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害他?” 罗瑛沉沉地看着他,面无表情。 宁哲一个跨步挡在罗瑛身前,拦住袁帅的视线,一手向后伸,探到罗瑛的手,撬开他紧攥的拳头,紧握住他的手指。 罗瑛眸光微动,视线低垂,落回了宁哲身上。 宁哲厉声道:“你儿子亲口承认的事,还能有假!” “他被严清折磨疯了,胡言乱语。”袁帅神色转冷,眯了眯眼,“宁指挥今天既然是来找他算账的,就别牵扯我这个无辜人了,我没有他这种卑鄙下作的儿子!要如何处置他,悉听尊便。” “所以,袁司令宁肯牺牲自己的儿子,也无论如何都不肯承认自己犯下的过错?”宁哲道,“如果我说,只要你亲手写下认罪书,我就饶他一命呢?” 袁祺风浑身一震,透过手肘与头发间的空隙望向袁帅。 “……你们夫妻两个,手段还真是相似。”袁帅甚至微微笑了下,坚决道,“没做过的事,我不会认。” 宁哲深呼吸,合紧齿关,“藤蛟!” 他一抬手,部下便齐齐上前架住袁祺风,将他从牲畜栏中拖拽出来,地上曳出一道黑黄色的脏臭痕迹。 “这个人现在归你了,”宁哲道,“带回去,随你处置!” 袁祺风目眦欲裂,“放开我!放开!” “不用带回去。”藤蛟却说,声音冷而沉,像是坠入冰湖中的硬石,“就在这里,我要让所有人看着。” 袁祺风的声音遏止在喉咙中。 藤蛟垂眸看着他,脸上的神情近乎肃穆,却手插兜,伸出只脚,斜斜地站着,“袁祺风,我要你四肢着地爬过来,给我磕三个响头,再把我鞋子上的灰尘舔干净——这样,我就请求宁指挥留你一命。” “……”袁祺风咬肌紧绷,腮帮剧烈抖动起来,恨不得将牙咬碎,“贱东西!你做梦!” 他被人牢牢摁住肩膀,大力扯动着双臂试图挣脱桎梏,身体弹簧似的后仰,口中狂喊着“去死”,拼命扭身向前扑。宁哲给了部下一个眼神,下一刻,袁祺风便感到膝弯传来钝痛,膝盖不受控制地一软,扑通跪在了地上。 “对,就这样。”藤蛟点着头,嘴角抽搐着抬起一边,“给主人磕几个响头,主人赏你肉骨头。” “啊——!” 袁祺风喉咙里发出愤恨的嘶吼,浑身的鲜血都翻涌到脸上,面色涨红,脖颈青筋蹦跳,却被人死死制住,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地面在自己的视野中越缩越近。 “爸!”袁祺风突地叫道“爸!!” 袁帅眼皮一抖。 袁祺风梗着脖子,使尽力气坚持着不让自己的额头触底,拼命扭头看向袁帅,“爸!救我! “我是你儿子!我是你袁司令的儿子,怎么能给这种贱东西磕头!爸!!!” 袁祺风凄怆地嘶吼着,然而在他的视线中,他的父亲竟沉默地背过了身,背影如同一尊爬满青苔的顽固石像。 袁祺风哑然,“爸……” “咚。” 他的头颅最终被强按着触到了冰冷坚硬的地面,鼻息间充斥着土腥气与动物粪便气味,一秒过后,他被扯着头发抬起头,又再次被重重按下,额心撞出了血,粗糙的砂砾嵌在伤口中。 “……” 三叩过后,袁祺风的上身塌陷般伏在地面,脖子上像是坠上了湿透的沉重沙袋,再也抬不起头。 “乖小狗。” 藤蛟的声音从头顶飘下,幽幽的,袁祺风从未想过这道只会发出谄媚与求饶的声音,竟这般令人毛骨悚然。 “现在,舌头伸出来,把我的鞋舔干净。” “不……滚,不要……” 袁祺风的头发如同遭钢筋铁骨薅住,火辣刺痛,他被迫仰起脸,一只戴着手套的手干脆地卸下了他的下巴,手指伸进他口中,粗鲁地拽出他的舌头。袁祺风尝到了咸涩的味道,是他的眼泪,他闭着眼,眼泪混着泥水淌了满脸。 宁哲听着袁祺风狼狈的粗吼声,不知联想到什么,忽然上下齿颤抖地磕碰,将脸藏进罗瑛颈窝,不停咬牙用气声重复: “这个畜生怎么敢,他怎么敢……!” 罗瑛自身后搂抱住他,掌心贴着他柔软的脸颊。 藤蛟双目直愣愣的,一片猩红,眼见袁祺风的脑袋一点点被压下,他的舌头被扯拽着耷拉出口中,任他使劲浑身解数反抗,却也只是徒劳地将涎水与泪水甩到自己的鞋面上。 那不成人形的模样像一面镜子。 藤蛟胸腔里猛地翻腾起一阵强烈的恶心感,在最后一刻,他猝然撤回了脚,不住地后退了一步,胸膛起伏。 而与此同时,袁祺风口齿不清地大喊叫出:“我可以写……认罪书!我是他儿子,我能证明袁帅,他,他杀了,罗晋庭!” 宁哲迅速抬起头,目光冷凝。 袁祺风接过递来的纸笔,几乎是迫不及待地趴在地上,手腕颤抖地提笔写字。 宁哲的目光紧跟着他笔尖的轨迹,像是要烧出洞来,然而不过落下几个字的笔画,却听“砰”的一声枪响,袁祺风遽然一震,身子朝前俯冲下,肩上多了个奔涌出血的洞孔。 袁帅抢过了一名压制袁祺风的士兵的配枪,臂膀伸直,枪口直指他的亲生儿子,扣下扳机,他一身中山装,眼神如同老练的猎者,不曾颤动分毫。 “砰!”“砰!” 又是两声。像是要盖去那三次磕头时发出的闷响。 袁祺风彻底倒在了地上,血液汇成一个水泊,浸透了他身下压着的白纸。 “够了吗?宁指挥。”袁帅嗓音粗噶道,“把我这个老头子逼到如此境地,罗瑛,你痛快了吧!” 宁哲冲上前:“你还敢……!” 罗瑛一手搂住了宁哲,让他不必跟这种人费口舌。他看着袁帅,深邃的眼中并无怨恨,只有一片清明与漠然。 可正是这样的眼神,令袁帅脑中一清,一瞬间,他周身的空气仿佛被抽干,骨寒毛竖—— 罗瑛早已知晓真相,却引而不发,自己被骗过去了,从头到尾。 “不杀你,只是因为没到时候。”罗瑛道,“你现在什么都不是,倚老卖老除了显得你可怜,别无他用。” “……” 人群浩荡而来,又利落而去。 罗瑛一走,袁帅就软身坐倒在了地上。 包达功连忙上前来扶他,却被他奋力拍开手,他扶腰撑地试图自己起来,终究满头大汗地坐在原地,手指发颤地指着血泊中的袁祺风。 “小纭!小纭!”他朝屋内喊道,喉中有痰。 贺亭纭抱着儿子靠在窗边,仍呆呆地望着人群离去的方向,直到包达功在门口用力敲了敲,她才回过神,放下儿子,帮着将袁祺风抬进屋里,而后快步去不远处的医疗站请人。 第340章 …… “你害死罗晋庭还不够……你害死罗晋庭还不够……” 行驶的车内,宁哲关闭手中的录音笔,坐在罗瑛一条腿上,脑袋仰在他肩膀,叹气道:“老奸巨猾。连自己的儿子都愿意牺牲,却不肯承认自己犯下的罪过。” “他死都不会认的。” 罗瑛将宁哲脸侧一缕碎发捋到他耳后,手指顺着他的耳轮抚摸,捏了捏耳垂,最后稍稍探进他衣领,落在他细滑的颈侧皮肤上,“更何况,他一开始就看穿了我们的目的,袁祺风不过是他用来让我们泄愤的挡箭牌。” 宁哲眉头皱得更深,“就知道他在做戏。” “足够了。” 罗瑛从他的额头,轻轻吻过眉毛眼睛和鼻子,一直到嘴唇下巴,脸颊紧贴着他,“……真的已经足够了。” 宁哲转过来看他,睫毛轻扫过他的鼻梁,这么近的距离,漂亮眼眸中的疼惜目光像是能将人融化,恨恨低语: “要不是怀疑袁祺风有联络严清的方式,放他走才好引蛇出洞,我非得把他杀了,让袁帅也尝尝丧子之痛!” 罗瑛却是轻轻笑了,安抚他,“小哲,我并没有你想象中的苦痛。很小的时候,我确实想要父亲,但后来,我有你。 “我不止一次幻想,倘若没有系统的存在,即便末世来临,我和你也会顺着故事最初的方向,永远在一起……永远不知道真相,永远活在既定的幸福里,只有我和你,那也很好。” “那样不好!” 罗瑛的话不知触动了宁哲哪根弦,他突然坐直身,面对罗瑛,双手托住他的脸,目光清透坚定,“原本的故事里没有我的父母,没有师父,没有老师,没有赵黎,也没有小颖妈妈……现在,此刻,才是我们的世界,我们的故事。” “……” 罗瑛眼中的光渐渐沉下去,将手指从宁哲衣领中收回来,轻轻点头道:“你说得对。” 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微妙地冷了下来。 宁哲意识到自己反应有些过度,可他控制不住,罗瑛一说起那些话,他便感到不安,根源在于他察觉了罗瑛仍执着于从前的过错。这曾是他渴望刺进罗瑛心里的利刃,可当罗瑛真的为之痛彻心扉,甚至无法释怀时,他又无措于不知如何开解。 车辆碾过街道上一个盖得有些松的井盖,发出当啷轻响。 宁哲恍惚回神,从罗瑛腿上滑下,坐到他身侧泛凉的皮质座椅上,但手又暗自探过去,与罗瑛的手指交缠握住,安慰似的揉着他指腹的厚茧。 直到罗瑛朝他的肩膀靠了过来,脑袋埋进他脖颈,深吸了一口。 宁哲松了口气,握紧他的手。平时俩人凑在一起便喜欢窃窃私语,所以跟其他人同在一处时,他总是习惯性地打开空间,但此刻,宁哲却有几分仓促地解除空间,急于打破这阵沉默。 他瞥见藤蛟坐在前排,凝视着窗外,脸上透出难得一见的沉思,于是清了清嗓子,开口:“藤蛟,答应你的事我这算做到了吧?” 藤蛟震了一下,像是被吓到了,扭过头慢半拍地笑起来,挑眉点点头,“是啊……谢了,宁指挥。” 宁哲打量他,“怎么了?还有什么仇没报,尽管说。” 藤蛟低眸,摇了摇头,“剩下的人,那天在多米诺广场罗司令已经让他们遭报应了。我就是……就是觉得没意思。” 车辆恰好驶入一片阴凉区,他的脸藏进阴影中。 “我想不通,为什么这世上有些人就那么坏,把别人的苦难当作乐趣,这种事情到底哪里有趣?”藤蛟激动起来,双手有些颤抖,“我原本以为把同样的事报复在对方身上,我就能痛快了,可是看着他被强迫,我只会觉得自己和他一样恶心!——他们到底为什么要做那种事?!” 宁哲无言,他更是无法理解。 他也想问严清,顾长泽,袁帅……以及系统公司,如此随意剥夺他人性命,他们凭什么? “害人的理由有千万种,即便去报复,对曾经遭受的伤害也于事无补。”宁哲摩挲着罗瑛的手背,忽然理解了他为什么不再执着于复仇。 上一世自己死后,他一定真的,真的,很寂寞吧。 “但经过今天的事,我只想说,”宁哲看着藤蛟,忽然正式道,“张桂兵,你让我出乎意料,你是一个还不错的人。” “……” 藤蛟脸一红,眼睛快速眨着,突然感到无措,却故意瞥罗瑛一眼,一拍座椅,插科打诨道:“宁指挥你说什么呢,罗司令可还在这儿!” 宁哲转头看罗瑛,罗瑛竟配合地作势将他锁在怀里,垂头朝他靠近。 宁哲“喂”了声,好笑地推他,奋力抽出手捂住他的嘴。 藤蛟手臂搭在车靠背上,扭过身看着他们一会儿,无意识地露出了傻笑。 忽然间,罗瑛的目光抬起来落在他身上,“你模仿我很像?” 藤蛟一顿,以为罗瑛要兴师问罪,磕巴起来,“我,我是因为……” 罗瑛道:“你愿意跟我做事吗?” 藤蛟双眼睁大,脑子变得一片空白。 罗瑛唇角微不可查地挑了下,带着几分打趣,“张桂兵?” “……” “宁指挥!你把你老公教成什么样!”藤蛟羞愤地喊着,“张桂兵很土啊!” 可从那天起,“藤蛟”这个代号连同那段不堪回首的过去永久地被埋葬,而罗瑛的亲兵队伍里,则多了个一人千面的得力干将张桂兵。 是夜,红墙小院的主屋里燃起一道微弱的烛光,黑夜中,数不清的一双双眼睛隐匿在周围。 袁祺风平躺在一张木床上,醒了过来,肩上的伤口痛得让他怀疑自己的胳膊被第二次扯断。 一只苍老略臃肿、但仍旧有力的手不住地抚摸包裹着他伤处的绷带,袁祺风认出来,这是那只毫不留情地朝他扣下扳机的手,他父亲的手。 很快,那只手收了回去。 袁帅坐在床边一张木椅上,双手拄着拐杖,浮肿的眼皮深思熟虑般眨了眨,道:“伤好了,就离开吧。” “……” 袁祺风注视着天花板,隔壁屋子传来年轻女声哼着摇篮曲的调子,男孩稚嫩的嗓音困倦地喃喃“爸爸”,他觉得后背像是生了刺,再也躺不下去,咬牙坐起身。 临走前,袁祺风用桌上的剪刀剪开上衣内侧,掏出一个药瓶,放在床沿。 “你看,我也不是那么没用。”他行至门口,又回头道,“爸——这是我最后一次这么叫你,保重身体。” “……” 屋内的烛光更加黯淡了。 袁祺风离开不久,包达功端着晚饭进屋,看着空空荡荡的床,惊道:“司令,少爷怎么没吃饭就走了?” 袁帅闭着眼,“不知好歹的东西,死在外面跟我又有什么关系?” “司令,别这么说,少爷他……” “那宁哲今天来的目的,就是要逼我父子相残,我不狠下心来,他只会比现在更惨!”袁帅打断,“他倒好,心里指不定咒我死了多少遍。” “怎么会!”包达功注意到袁帅手里的药瓶,笑了,“您看,少爷这么关心您的身体,不可能不明白您的苦心!” “没用的东西,谁知道这药怎么来的……”袁帅说着,攥住药瓶的手指却收紧,眯起眼,“达功,你让人去送送他,甩开跟踪他的人。” 包达功一吓,“您是怀疑?” “这药,是顾长泽给的。” 然而等包达功追出去,袁祺风身影早已消失在深邃的老巷阴影中。暗处有人影攒动,他立刻收住脚步,又观察片刻,故作无事地吹着口哨原路返回。 第二天便有人将袁祺风的消息汇报到宁哲跟前。 “……消失了?” 第243章 巨鼠 “具体什么情况?” 大清早,别墅二楼的主卧里,宁哲一面从罗瑛手里接过通讯仪,听着那头负责袁祺风的侦查人员汇报情况,一面单手将衬衫下摆塞进裤子里。 但今天的衬衫不知怎么码数大了许多,他弄了好久都弄不整齐,腕子上的袖口也添乱,松松垮垮地滑下来。 罗瑛看不下去,走上前,将他的下摆从侧面对折几下,再妥帖地收进裤腰。 宁哲干脆抬起手,让他帮自己弄。 “昨晚他刚从袁帅的住处离开,我们几个就暗中跟上,”侦查人员的声音透过通讯仪传出,懊恼又困惑,“那之后他在外区不停地走动,我们还以为有情况,结果弯弯绕绕走了几小时,快天亮的时候,经过一处食品加工厂,他就在我们眼皮子底下消失了!” 宁哲蹙眉,“那处加工厂查过了吗?” “查了,他站的那块地方前面就是一堵墙,没有任何机关或者通道!周围也不存在任何异能波动!” 罗瑛将宁哲的腰带扣好,手掌贴在他腰侧,退开一步打量。 宁哲抬头,与罗瑛对视一眼,两人眸中露出相同的猜测,这种情况,他们只能想到系统道具。 第341章 宁哲对着通讯仪快速道:“留个人在现场等我,其他人先回去休息,这件事我亲自来查。” 他将对讲机改装的通讯仪扣在腰带上,这东西比对讲机好用得多,基地范围内语音沟通无阻碍,跟电话的作用大差不差,还得多亏白钺然。 “我先走了,可能没那么快回来,”宁哲从茶几上顺了包压缩饼干,“午饭你自己记得吃。” 今天罗瑛还有别的事,不能陪他一起。 罗瑛穿着身灰色居家睡衣跟着宁哲到门口,替他开门,视线始终落在他身上,这时才忽然提醒道:“宝贝,你身上的衬衫好像是我的。” 宁哲一愣,低头,还真是。衣服的肩线都垮到他胳膊上了。 怪就怪一大早他刚醒来就被罗瑛翻身压住,两个人笼在被子里,闹钟声音谁也没听见,直到被那通通讯叫停,才手忙脚乱地四处找衣服。 而罗瑛帮他整理半天,到门口了,终于记得提醒他了。 “……” 宁哲心里蛐蛐,但也没说什么,他瞥一眼墙上的镜子,这大码衬衫穿在他身上,折起袖子后看着也正常,还怪称他的,便顾不上那么多,搂下罗瑛的脖子亲了一口,火速出门。 侦查员站在那灰黄色砖块的食品加工厂外等了没多久,宁哲就到了,身边除了罗瑛为他准备的护卫队,还跟着宋清铭与赵黎。 路上,宁哲发觉赵黎眼下青黑,脸色不大好看,问了句:“实验不顺利吗?” 郑啸来应龙基地时,也带上了部分春泥基地的研究员,与白教授等人一同研究交流,相互促进,赵黎虽不是核心人员,但也经常去帮忙。 “不是实验,是……小荆棘。”赵黎眉头紧锁,“她这些日子天天往外跑,昨晚上甚至没回别墅睡觉,我找了她大半个晚上。” “什么?”宁哲一惊,“怎么不早告诉我?” “宁指挥你比我更忙……没事,不用担心的,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那丫头能打又聪明,不会遇到危险。” 赵黎反过来安慰宁哲,但话说着说着,又有些止不住了。 “你知道的,因为我以前被抓的事,她一直记顾长泽的仇,唐茉牺牲后,她更是恨得牙痒痒,一天要问我几遍什么时候能杀了顾长泽。也怪我一时没耐性,对她敷衍了事,她干脆就要自己去找,结果前两天居然被人在实验区的下水道里找到——她一个人跑去那下水道里,迷路了! “我没忍住,就骂了她……可能骂得实在过分了,她一句话不说就把自己关在房间,现在直接就离家出走了。” 赵黎越说声音越低,揪了揪头发。 在十一号研究所作为实验体长大的经历让小荆棘的身体遭受到严重的副作用反噬,这两年来,她的身高外貌没有丝毫变化,时间在她身上仿佛停滞。但赵黎心里一直记着,她已经快十二岁了,虽然心智较同龄的女孩幼稚,可也不能继续跟自己住在一起,所以来了应龙基地后,小荆棘便与慧慧住在一间屋子。 但不久前,慧慧离开,小荆棘就霸占了整个房间,一个人住,无人看管,而赵黎又忙于替人疗伤、疫苗实验等各项事务,难免忽略了她。 “别着急,这边的事处理完我就叫罗瑛帮忙一起找。”宁哲拍拍他肩道,“你也放放假,抽点时间好好跟她聊一聊,小荆棘不是不讲理的。” “嗳。”赵黎叹气,应了声。 说话间,加工厂已经近在眼前。侦查员迎上来,将昨晚的情况又仔细地复述了一遍,宁哲一边点头听着,一边让人把工厂负责人叫来。 这座食品加工厂原名为园利饼干制作工厂,是末世前一个家喻户晓的食品品牌,末世后便成为了应龙基地的公有财产,主要工作内容是生产各式耐储存、长效抗饿的压缩饼干。工厂内的制作机器在末世初的动乱中损坏,如今主要依靠人力劳作,为不少无异能的普通人提供了就业机会。 还没到上工时间,加工厂的负责人被突然叫来,带着几个工人,一脸不愿惹事的仓皇,问什么都说没见过、不知道,直到宁哲亮出罗瑛亲笔签字的搜查令,他这才没有办法地领着众人进入工厂。 “工人们马上要上工了,宁指挥,你们加紧点速度,不然耽误生产,我跟上面也不好交代。”负责人催促。 宁哲一听他这态度,就心知肚明,这人背后还有靠山。大抵是罗瑛碍于某些情况,还没来得及处理的原基地高层。 于是搜查之余,他当即让赵黎与宋清铭分别去查查工厂内的食品安全与账务情况。 负责人有心阻止,但敌不过宁哲的武力威胁。 宁哲巡视一圈,又用系统仔细检测,确实如侦查员所说,工厂内不存在任何暗道,在排除异能的情况下,袁祺风定然是使用了某种空间穿梭的道具。 思索着,他徘徊至袁祺风消失的那堵墙外,道路对面的围栏下是一条曾经贯通城市的主干河,如今河水早已干涸,露出布满石块的河床,上面垃圾遍布,一眼望去就能看到几只变异的、猫一样大的老鼠在其中穿梭。 宁哲不自觉盯着那些老鼠出神。 ——袁祺风对于顾长泽与严清有什么用处呢?他消失的原因是察觉被跟踪,干脆去与严清汇合了,还是依然躲在应龙基地,等待下一步行动? 宁哲相信后者的可能性更大。经过层层排查,严清和顾长泽显然已经离开应龙基地,将系统道具给袁祺风这么个失去异能的普通人,肯定不是好心帮他逃跑的。可他们到底要做什么?那上百名失踪的白膜者又去了哪?还有…… 顾长泽在唐茉弥留之际,借她之口对自己说的那句话,到底有什么用意? “宁指挥,检查结果出来了。”思绪被打断,赵黎背着工具箱快步走来,“食品安全勉强算达标吧,当然,我的这个标准是针对末世大环境。工厂里的老鼠也太多了,墙底下一个洞就是一窝,得找个时间集中消杀处理,否则时间长了,我们这种体质是没事,普通人里身体较差的肯定受不了。” 宁哲扫了一旁偷听的负责人一眼。 负责人探着脖子听完,却是松了口气,有恃无恐地一拍双手道:“这确实是个长期问题,但宁指挥你看,这里上工的都是些普通人,那些变异老鼠哪是我们奈何得了的?不然您行行好,向罗司令汇报一下情况,让他派些人来?” “没这么简单,你这里可不止一个问题。”宋清铭从墙的另一边拐了出来,与赵黎分别站在宁哲的两侧,“我校对完了你们的账本,食品生产总量和粮食成本出入很大啊。那些多出来的粮食成本,你用哪去了?养老鼠?” 负责人一顿,开始支支吾吾。却在这时,他余光闪过一道人影,在众人始料未及时,负责人猛地大喝一声,挥手叫上身后几个工人,跨过栏杆,朝河堤下冲去。 宁哲拧紧眉,视线紧跟而上,这才注意到河床的垃圾堆里不知何时藏了几个小孩,负责人一冲下去,他们便作鸟兽散。 一共五个孩子,最大的至多十二三岁,小的只有五六岁,有男有女,一个个瘦猴似的动作灵活。负责人一行人追不上,便弯身捡起石头去砸,拳头大的石块毫不收力地落在小孩单薄的后背上,几乎能听见石头撞在骨头上的闷响。 “停手!” 宁哲大喊了一声,没人听,他直接闪身出现在河堤,一把扣住了负责人的手腕。负责人正抓了块石头,要往被他制住的男孩头上砸。 “都给我住手!” 宁哲鸣枪警告,河堤中的混乱堪堪停滞一秒。 那些孩子被砸得摔倒在垃圾堆里,或从河床上滚落,头破血流,眨眼间便被五大三粗的工人们拧住胳膊,他们犹在挣扎,疯狂地挺动双腿,用指甲抓挠、用牙撕咬着工人。 “小兔崽子!可算让我逮着了!” 负责人不顾一只手还被宁哲扣着,空出的一手死死按住身下少年的脖子,“宁指挥,你们问我账本怎么对不上,真凶就在这儿!”他咬牙切齿,神情狠厉,“少的那些产量,都在这些小毛贼的肚子里!” 第244章 除鼠 宁哲先不管负责人说什么,见他还不断将那少年往地上压,掐住负责人手腕骤然一折。“嘎嘣”轻响,负责人“啊”地惨叫一声,龇牙咧嘴不受控制地松开少年。 其余工人也被护卫队抬枪指着,讪讪松手,回到岸上。 少年趁机就要逃跑,然而刚转身就险些撞到宁哲身上,只好老实下来。一群小孩爬上河堤,翻过围栏,熟练地走到墙角,从高到矮,抱头蹲下。 宋清铭走上前,把账本卷成一卷拍打手心,对那负责人道:“你的意思是,账本上少的那些产量都是被这些皮包骨的小孩吃了?你是当他们是饕餮转世,还是当我们宁指挥是傻子?” “长官,我绝无虚言!”负责人捂着自己弯着的手腕,一副怕了宁哲了、恨不得自证清白的模样,“宁指挥,您别看这些小兔崽子年幼瘦小,他们可都是偷东西的惯犯,先前伙同我这厂里一个工人,那,那叫什么来着……”他一时想不起那个名字。 第342章 “宋珩!”立马有工人提醒他。 “对,就是这个宋珩!”负责人激动道,“他们可是卑鄙无耻得不得了啊,偷我这厂里的吃,养了一窝几十个小孩!日积月累,你说吃得能少吗?” “放你奶奶的屁!”领头的少年是这群孩子中最大的,鼻梁驼峰突出,右边眉毛中间有道疤,将浓眉截断,是野狗一样的凶狠相貌,到了变声期,声音有些粗噶,“宋珩哥只是捡了你们不要的残渣,没有偷东西!是你们故意找茬把他赶出来!” “看,这不是亲口承认了吗?”负责人笑道,“即便是残渣,那也是工厂公有的财产,带走了公有财产,那就是偷!而且谁知道你们还偷了其他东西没有……呃!” 话音一落,负责人的脸突然偏向一边,像是被什么带刺的东西扇了一下,火辣辣的疼。他下意识看向宁哲,但显然并非宁哲动的手,顿觉怪异。没人发现他的不对劲。 少年被负责人激怒,“啊”地怒吼一声,要扑上前,被护卫队的士兵拦住,他大声辩驳,“我们只是来抓老鼠,谁偷东西了?” “抓老鼠?搞笑!”负责人抹了抹脸,啐道,“这些老鼠都染了病,又不能吃,你们抓老鼠干嘛?” “我们……”说到这儿,少年却是一顿,眼神闪了闪。 旁边一个剃着平头的小女孩道:“我们喂猫!” “对,喂猫!”少年当即应和,其他孩子也连连点头。 听见猫,赵黎的眉头动了动,走到围栏旁,看向河堤下方。 宋清铭弯下腰来,目光从孩子们身上一一扫过,道:“你们自己都瘦成这样,怎么会有闲心喂猫?不用怕,把说实话说出来,宁指挥会为你们撑腰的。” 谁知他一提宁哲,那少年居然反抗得更加厉害,一脸凶狠地瞪视宁哲道:“你是那个迷惑罗司令的男妖精?少在这里假惺惺,蛊惑罗司令降低任务发放限制年龄的不就是你吗?!老子今年好不容易能接任务填饱肚子,全他妈是你害的!呸!” “你!”宋清铭被这话气得脑子一蒙,骂的不是他,反而更让他生气。 而就在这眨眼间,又一道褐绿色的残影闪过,少年脸上也挨了火辣辣的一下,他一愣,原本还想朝宁哲吐口水,连忙咽回去了。 赵黎眼光凝住,追着那道残影直奔下河堤,大吼着:“小荆棘,你给我出来!” 宁哲眉梢一挑,往河堤下看了一眼,那边交给赵黎,他先关注面前的事。 对于少年那番话,他倒是不生气,躬下身蹲在对方面前,正要开口,腰间通讯仪上的显示灯却忽然闪了闪。 一道电流声后,通讯仪内传来罗瑛掩不住严厉的声音:“宁哲,让我跟他说。” 宁哲眨了眨眼,低头检查通讯仪,这才发现它是开启状态,应该是罗瑛在帮他整理衣服时趁机弄的——他一直听着自己这边的动静? 而那少年愣了一下,紧跟着意识到这声音来自谁,瞬间僵住了,不自觉往后缩了缩,但后面就是墙,他只能强撑着瞪着那通讯仪,整个后背都贴在墙上。 宁哲压着不禁上扬的嘴角,对着通讯仪道:“你别吓人,忙你的去。”通讯仪那头不说话了。 他又放缓语气,歪歪脑袋对少年道:“这位小哥怎么称呼呢?” 少年撇了撇嘴,眼睛瞥向别处,心不甘情不愿地回答:“路野。” 宁哲对他解释道:“路野,降低任务发放限制年龄是为了保障你们的安全,以免你们被有心的大人利用。除此之外,罗司令分明在各个区域都设立了学校机构,专门接收任务年龄以下的孩子,只要你们好好上学,吃穿住行都有学校负责,为什么不去?” “切。”路野却嗤笑,“你懂什么?之前应龙基地就没有救济院吗?顶屁用!住在里面既没吃又没穿,生了病也没人管,惹得管理员心烦了还要被打,死了就往垃圾堆里一丢……别说你们的学校机构和人家不一样,那个教育部负责人化成灰我都认得出来!我眉毛上的疤就是被他打的!” “……” 宁哲脸上的柔和消失了,紧绷起来。 罗瑛又一次开口,语气缓和些:“宁哲,我来跟他说。” 这事非同小可,宁哲将路野带去无人的地方,把通讯仪交给他。罗瑛在那头一一问询,少年隐约察觉到什么,手插进兜里,破损的鞋尖磨着地面,一边断断续续地回答,一边娴熟地从压扁的烟盒里取出根有些瘪了的烟叼在嘴里,也不点,就咬着。 宁哲看得眉头直跳。 谈话毕,罗瑛道:“相关人员我会尽快处理,很抱歉,我回来的日子不长,对基地的情况没有你们了解。” 路野眨了眨眼,半晌,把嘴里的烟放回烟盒,只点点头,“嗯。” 罗瑛又道:“我希望你跟我的爱人道歉,你说话太过分,伤了他的心。” “……” 路野翻了个白眼,宁哲忍不住轻咳一声,从他手里拿回通讯仪,背对着他跟罗瑛小声说了两句话,而后将通讯仪挂回腰间。 一回头,路野嘴巴蠕动着,像是咬着炭火似的,脸上表情变化莫测。 宁哲心里好笑,拍了下他肩,不为难他,“他跟你开玩笑的,不用道歉,我原谅你了。” 路野从他手底下躲开,耳尖通红,警惕地瞪视他。 宁哲也不在意,把他带回去,走到一半,那负责人虎视眈眈的视线远远地映入眼帘,少年忽然停步,青涩的嗓音低声道:“我们没偷东西,宋珩哥也没偷。” “嘘。”宁哲轻声,“我心里有数。” 负责人从见他们拿着通讯仪走远便浑身紧绷,不知他们与那头的罗司令谈了什么,心中有鬼,迫不及待地要先发制人,扯着嗓子要给几个小孩定罪,但嘴巴刚张开“宁”了一声,宁哲就面色一冷,厉声喝道:“给我拿下这个中饱私囊基地蛀虫!” 他一改温和有礼的面貌,把旁边的路野吓了一跳。 “是!” 护卫队得了罗瑛的叮嘱,对宁哲唯命是从,当即就钳住负责人的胳膊,将他按倒在地,铐上手铐。 负责人大声喊冤,宁哲道:“这是罗司令的指示,从今天开始,会有人替你接管这座加工厂。” “不可能!”负责人急赤白脸,“你……还有他罗瑛,没有证据,你们怎么敢的?!你知不知道我上头是谁?” 宁哲仿佛根本没听见,拔出枪利落上膛,抵住负责人的太阳穴,“我管他是谁。” 负责人紧闭双眼,濒死之际大声喊出一个人的名字,正是罗瑛尚未寻到把柄处理的某位高层。 宁哲的动作顿住了,负责人一身冷汗,劫后余生地咧嘴笑道:“怎么,现在知道怕了?他罗瑛再厉害,也得仰仗基地原本的高官老爷们……”他话语一停,猛然意识到什么,手脚冰凉。 只见宁哲冁然一笑,煞是美丽,指尖敲了敲腰间的通讯仪,问道:“名字听清楚了吗?” 电流声滋滋响了响。 “清楚。人证物证俱在,马上就办。”罗瑛声音沉稳,“辛苦了,宁指挥。” “不辛苦。”宁哲看着面色煞白的负责人,弯着眉,说,“多亏群众热心配合。” “……” 负责人连同他手下几个工人一起被带走审问,加工厂暂由宋清铭接管彻查,整个过程快得不可思议。 那几个孩子幸灾乐祸地笑,以为没有他们的事了,眼珠子滴溜溜转,和路野打着暗号,又一次盘算着逃跑。 下一刻却被阴影笼罩,宁哲弯下腰来,面向他们,透露出一种近似天敌的威严,“好了,现在轮到你们。一起坦白还是要我一个个单独问?” 与此同时,赵黎也从河堤下狼狈地翻了上来,手里拽着个张牙舞爪挥舞荆条的小荆棘,她还穿着前两天的衣服,是一套特制的黑色小型作战服,头发乱蓬蓬,小菠萝发绳只松松捆住一小撮发尾,灰头土脸,咬牙凶狠道: “松开我赵黎!我从此跟你恩断义绝!” 第245章 疑云 “荆姐!” 小荆棘一出现,那几个孩子便忍不住惊叫,连年纪稍大的路野都露出了慌乱的神色。 “‘荆姐’——?”赵黎眉毛高挑,“你还成‘姐’了?!手上拎着那些东西做什么,赶紧松开,脏兮兮的也不怕得病!” 离近了,宁哲才注意到小荆棘手里还提着一个笼子,里面关着数只黑鼠,横冲直撞,气势汹汹地啃咬着笼子上的金属丝,橘猫从小荆棘领口钻出来,绕着笼子打转,身子拉长了都还只比那些老鼠大一点儿——自从加入宁哲的团队,白钺然就没再管过它,这只猫咪默认过继给小荆棘了。 “不要你管!男女授受不亲!——非礼!” 小荆棘叫嚣着,宁哲都不知道她哪学来的这些。 赵黎只当她在胡说八道,一手攥着她胳膊,一手去抠她提着笼子的手指,却忽然“嘶”的一声,一根荆条不慎间甩到了赵黎的手背,立时红了一片,渗出血珠。 第343章 小荆棘一静,收起荆条,却挣扎得更加厉害,“松开我松开我!松……” 赵黎放开她了,小荆棘收力不及,后退了几步,抬头望见赵黎的眼神,心脏突然一刺,偏开脸跺脚,“我叫你别管!” “我不管,让你去外面做野孩子吗?”赵黎道,“你是我带出来的,我不管你谁管你,这是我做哥哥的责任!” “不用!” 小荆棘充满敌意地瞪着他,胸膛起伏着,上下齿打着颤磕碰在一起,厉声道:“我讨厌死跟你出来了……我这种,我这种永远长不大的怪物!就该让我关死在研究所里!” 赵黎怔住,脸色唰地白了。 “谁跟你说这些的!” 小荆棘背过身,肩膀瘦小,紧紧闭着眼,泛红的眼皮浮现出褶皱,嗓子沙沙地低吼道:“你心里,不就是这么想的?嫌我长不大,觉得我永远是个小孩子!无所谓,反正你根本不是我……!” 小荆棘话语一顿,突然嘴合不上了,原来是被塞进了一个汁水甜蜜的苹果。她刚要生气,眼皮却是一暖,像是覆盖上了一层温热的鹅毛,有人半跪在她身前,掌心轻轻捂住了她的眼睛。 小荆棘听到了宁哲严肃而轻柔的声音:“让自己后悔的话,不要说。” “……” 果汁的酸甜浸透舌尖,小荆棘扒下了口中的苹果,紧紧攥着,她的手还不足苹果大,稚嫩的脸颊绷紧,窄瘦的肩膀有规律地时不时轻抖一下,怎么看都只是个七八岁的小丫头。再过几年,明悟他们都会与她拉开差距。 静默半晌,小荆棘声音极低地道:“宁哲,我好难过——” 宁哲感觉到滚烫的水液自掌心淌下,心脏不由也感到一阵酸涩,他不知道小荆棘为什么忽然之间开始在意这件事,可随着她的年纪一天天增长,随着她身边的人和事一天天变化,她早晚会经历这份伤痛。倘若不解开她身体的这份异常,她将永远停留在原点,被时光抛弃,目送身边的人一个个远去。 “不要着急。”宁哲只能安慰她,“会有办法的……” 小荆棘全身紧绷,无声抽噎,却也只能如此。又过了一会儿,她平静下来,后退了几步,离开宁哲的手心,像是接纳了大人们善意的谎言。 她低头啃着苹果,对宁哲道:“我跟他已经断绝关系了,我是不会跟他回去的。宁哲,你要是站在他那边,你也是我的敌人。” 宁哲看了赵黎一眼,赵黎侧对着这边,垂着头,素来开朗积极的脸上透出一股萧索阴晦,让人觉得陌生。 “好,我谁都不站。”宁哲站起身,“但你要跟我说实话,你跟他们是什么关系,你们今天又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他指的是依然蹲在墙根边、紧紧注视着这个方向的几个孩子。 小荆棘偏头躲着其他孩子的视线,迅速拿手抹脸,湿润的眼睛眨了又眨,道:“有坏人欺负他们,我帮忙打跑了,他们认我做大姐。大姐带他们来抓老鼠喂我的猫,然后被你抓到了……” 她从下方瞟着宁哲,抿唇,“你就给我点面子,放了他们,嗯?” “……我可以给你面子,”宁哲说,“但你也要答应我的条件。今天天黑之前,你就带着他们去学校登记报道,你就和他们暂住在那里,监督他们好好学习,能做到吗?” 小荆棘浑然松了口气,点头哼道:“小菜一碟。” 赵黎往这边瞥了一眼,欲言又止。 宁哲又从空间拿出了几个剩余的苹果和自己没来得及吃的压缩饼干,让小荆棘分发给其他孩子。 孩子们知道自己无罪释放了,拿了食物兴高采烈地就跟着小荆棘跑,猫咪一蹦一跳地跟在他们身后。只有路野记得拎走他们捉住的那笼老鼠,他握着苹果,又回头看了宁哲一眼,嘴唇动了动,提步离开,一群高矮不一的瘦小身影消失在高大错综的建筑之中。 赵黎终于忍不住,“宁指挥,你就让他们这么走了?小荆棘……” 宁哲道:“她在长大,我们需要换一种方式和她相处。” “我,我也知道!”赵黎急促地喘着气,鼻尖红了,“但我也真的伤心。你听见她说什么了吗,她说我不是她……我在孤儿院长大,我能体会她在研究所的日子有多难过,我把她当亲妹妹,甚至做好了即便她无法长大,也要一辈子竭力照顾她的准备!可她呢?说走就走了?” “小荆棘不是普通的孩子,她也不是真的想离开你。”宁哲说,“只是她的难过,我们都没办法感同身受,能做的,也只有给她一个人思考的空间。” 赵黎沉默了,他一直试图找到解除小荆棘身体异样的方式,却一无所获,只能祈祷:“顾长泽有和她相似的后遗症,甚至更为严重,他不可能放任自己加速衰老下去,找到他,也许会有突破口。” 宁哲点点头,希望如此吧。 他转头便叫来护卫队的队长,“你偷偷地跟上那群孩子,看他们究竟去了哪、在做什么,有没有老实去学校报道。” 赵黎惊讶,“不是要给她空间吗?” “相对自由的空间,安全还是需要保障的。”宁哲纠正,顿了一下,略有些威严地眯起眼,“更何况,我直觉她和那些孩子一定隐瞒了些事……” 沉思片刻,他敲了敲通讯仪,“罗瑛,宋珩这个名字,你有印象吗?” …… 护卫队队长领命而去,跟在那群孩子的身后,远远听他们用大人的口气讨论些末日实事话题,彼此间还互相尊称哥姐,一路上东摸摸西撩撩,抓抓老鼠逗逗猫,穿过一个老巷子,又吹着口哨装作警笛,玩起了警.匪追逐游戏…… 一直拖拖拉拉到晚霞漫天,一行人才拖拖拉拉、满头大汗地走进学校。 罗司令向来雷厉风行,半天的功夫,这所学校上到总负责人下到教导员,已经经历了一遍清洗。护卫队队长亲眼确认他们被新教导员领进办公室,做好登记,这才回去向宁哲复命。 然而他前脚刚离开,一群小孩后脚便鬼鬼祟祟从学校后门的墙洞钻了出去,脚步飞快地回到他们玩警.匪游戏的那个老巷子。 夕阳斜挂,巷子里照不到日光,灰蒙蒙的。 一群孩子前后左右地侦查,确定周围无人后,路野将两根手指塞进嘴里,朝着一个方向鼓起腮帮子用力一吹,发出了清越的哨声。 片刻后,小巷深处传来了另一道回应的哨声—— 内区信息安全管控室,时间回到中午。 经过一段时期的抢修,基地内大部分的监控设备恢复了正常使用,管控室中,嵌入墙壁的巨大电子屏幕上调出了罗司令指定的区域监控画面,画面中的人们尚不知晓自己的一举一动正被监视着。 “……你之前来应龙基地找我,见过宋珩一次。对,他腿脚有些不好。原先他负责内区食物运输分发,后来在加工厂做过一段时间,直到被指控盗窃,失去工作,那之后似乎一直待在家,档案没再更新。” 罗瑛站在监控屏幕的操作台前,歪头将通讯仪夹在脸颊与肩膀之间,一边翻看档案,一边回答宁哲的问题,时不时抬眼注意着屏幕上的监控画面。 今天是进入实验区的志愿者结束医护观测、重获自由的日子,也是实验区下水道中,那些堆积成山的死者接受认领的日子。 罗瑛早前便将实验区的真相告知民众,包括白膜者实验,以及实验失败后志愿者可能面临的遭遇。残酷的事实令所有人都难以承受,当场昏厥的有之,放声痛哭的有之,还有的悔不当初、垂手顿足,恨不能与真凶同归于尽……他们之中的大多数人,最初怀着期望与祝愿将自己的至亲、挚友送进实验区,甚至对那份“志愿救助”心存感恩,可现在来看,所谓的救助竟沾满罪孽与鲜血,是他们的至亲挚友用血肉、乃至生命换来的! 就连进入实验区的志愿者,也坚信着自己遭受的折磨与苦难都是为了变强,为了总有一天能守护家人朋友、给他们带来更好的生活。 实验区被罗瑛攻陷后,浑身伤痕的志愿者们还弄不清状况,麻木地抗拒医护人员的救治,坚持自己还能继续。罗瑛费了许多功夫才说服他们接受真相,懵懂地从那一间间观察实验室里踏出来。 但消化了所有的悔恨、愧疚与苦痛过后,民众们还是在实验区开放之前,早早地守在了大门口。 不论亲友是死是活,总要接他们回家。 实验区开放时间定在正午十二点。 十一点五十分时,实验区的铁门之外站满了人,连花坛里都不剩任何落脚之处,与此同时,一辆辆医疗货车也缓缓从实验区内部驶向大门。 罗瑛料想不久之后的局面定然难以控制,提前在周围安排好警卫队与军队,现场负责人是罗瑛上一世较为信得过的一名军官,名叫孙霖。 今天的任务不单是送还尚存活的实验志愿者、确认死者的身份,更重要的是实验区隶属于顾长泽的研究人员自杀之前,将涉及白膜者实验的所有资料摧毁,其中包括全部志愿者名单,罗瑛要借着家属亲友的认领,确认失踪白膜者的身份与数量,如此才能预防顾长泽与严清的下一步行动—— 第344章 这行动极可能关系到白钺然预言中那场未知的、逼得宁哲与他反目成仇的灾难。 还剩五分钟开放,罗瑛抓紧时间向宁哲提供他要的信息。 “对,他弟弟宋旸是个异能者,担任过袁帅近卫,袁帅被控制后,宋旸调去了别的部门,但近日也下落不明……兄弟俩一起失踪了。”罗瑛声音一顿,蹙起眉,“你的感觉没错,确实有问题,我让人去查,有进一步消息马上通知你。” “……”那边说了些什么。 罗瑛的面色柔和下来,“好,我会记得……你注意安全。嗯,再见。好……不偷听你。” 同一间管控室里,其他工作人员与军官眼观鼻鼻观心,盯着屏幕,目不转睛,不论心里是否对司令的婚姻生活好奇得抓心挠肺,面上皆滴水不漏。静谧中,唯有白钺然坐在一台电脑后面,手指翻飞地在键盘上敲着,噼里啪啦,动静越来越大,他面如冰霜,看上去比任何人都认真工作,实则心中冷嗤:“夹不死你。” 罗瑛握着发烫的通讯仪,等对面挂断后又过了几秒,才放下,无意识捏捏耳垂。 他撑着台面,左右找了找,在操作台上发现一个装了饼干的果盘,随手抓了块,撕开包装,送到嘴边,继续盯着监控画面。 白钺然猜是宁哲提醒他吃饭,于是有样学样,也伸手抓了块饼干。 罗瑛余光瞥见他的小动作,装作不知,咽下食物,拍了拍手提醒众人:“三十秒倒计时,一旦发现异状,立即记录并汇报。” “是!” “白钺然。”罗瑛又道,“把监控的声音打开。” “是。”白钺然冷淡地回了一句。 十二点,实验区的大门缓慢开启。 人群先是有序排队进入,在志愿者排列的方队中寻找自己熟悉的面孔,或喜极而泣、狂奔相拥,或遍寻不到、焦躁不安,然而随着医疗货车里一具具腐烂程度不一的尸体被抬出,警卫队艰难维持的秩序被瞬间打破。 人群如潮水般涌动起来,歇斯底里的哭喊声、叫骂声、诅咒声穿过播放器,充斥回荡在管控室,生离死别、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悲剧浓缩在了一幕幕方格画面中,屏幕前的工作人员一个个站得笔直,眼眶泛红,有感性的人细微地吸了吸鼻子。 白钺然目光微动,翻了一盒纸巾出来,站起身,走到除罗瑛以外的每一个人身边,抽出几张纸巾塞给对方。 一名女军人红着眼无声对他道了声谢,白钺然点点头,回到原位坐下,托着腮。 罗瑛全神贯注地扫视屏幕中一张张看起来悲痛欲绝的面容,心中庆幸没有将宁哲带来,他看到这些画面会难受很久,同时大脑飞速运转,分析记忆着。 突然间,对白钺然道谢的女军人指着屏幕一角大声道:“司令,这里有两个人对着同一具尸体争起来了!” 罗瑛目光一凝,迅速走过去。 画面中发生争执的是一名老人和一名中年女子,被他们争夺的尸体则是一个面容被毁的中年男性,老人坚称这是他的儿子,中年女子则指出尸体上几处特征,言辞激烈地表示一定是她的丈夫。 负责的军官孙霖闻声而来,听完双方的话后,思索片刻,将尸体判给了中年女子。老人还想争,孙霖则寻出了老人话语中的破绽,认为这尸体只是体型与他儿子相似,所以老人看走了眼,有理有据。中年女子人缘好,不少人都清楚她丈夫是自愿进入实验区,对她报以同情,此时纷纷上前帮腔。 所有人都这么说,老人便也怀疑自己是老眼昏花,被人领着,揉着浑浊的湿润的眼睛,茫茫然地走向另一边,在一具具尚无人认领的尸体间继续徘徊。 “……这也太草率了!”女军人不平道,“那女人指出的特征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算什么证据!老人家继续找下去,真能找到自己儿子吗?” 罗瑛则注视着孙霖插进裤子口袋里的手,眼神变得冰冷。 这一世与上一世终究不同,坏人能改好,好人同样会转坏。 白钺然适时地将画面回放,定格在中年女子甩动胳膊时触碰到孙霖手肘的一刻,画面放大,可以清晰地看见她将一小袋东西塞给了孙霖,大抵是丧尸晶核,受贿证据确凿。 “山禾,把孙霖叫来,你去替他。”罗瑛对陆山禾道,“另外派人跟着那名女士,看看她要干什么。” 陆山禾立刻领命离去,他和小炎几个的伤在这段时间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罗瑛:“其他人继续盯着,类似的情况立即记录,交给档案部确定那些人的身份和住所。” “明白!” 尸体认领的工作在傍晚时分结束,人群陆续离去,剩下大约几十人既没能从存活的志愿者中找到自己挂念之人,也没找到对方尸体,失魂落魄地留在原地不肯走。人数与宁哲在下水道中用系统检测出的白膜者数量勉强能对上。陆山禾让部下给他们发放了饮用水和食物,温声引导着他们配合审讯工作。 这些就是被顾长泽带走的那些白膜者的朋友、家属或熟识之人。 ……是吗? 管控室的夜灯亮了起来,工作人员进行了一次夜班换值,白天的人回去休息了,只有罗瑛将孙霖革职处罚完毕后,仍站在监控屏幕前,一遍遍重复听着审讯内容,心中的狐疑不散。 这时,跟踪那名中年女子的侦查人员带回消息:女子认领尸体后便听从安排送去火化,而后在回去的路上抱着骨灰盒,一边抹泪一边向旁人念叨着丈夫生前的事,神情痛楚,不似作伪。 罗瑛眉心紧锁,真是他想多了?那中年女子或许只是不愿继续与老人争执,这才贿赂军官?毕竟领回一具与自己毫无关联的尸体没有用处。 腰间的通讯仪亮了亮,罗瑛迅速接起来,那头意外地传来宁哲的声音,问他怎么还没回家,再不回来他要先睡了。 有凉风从旁边半开的窗户里拂进来,罗瑛心里莫名的烦躁一消。 他闭了闭有些酸痛的眼,长吁口气,对着通讯仪温声道:“等我,马上回来。” 第246章 夜色 年久失修的居民楼,破败的栏杆挂在二楼走廊边缘,摇摇欲坠。 路野提着不断发出撞向声的鼠笼,推开了一扇爬满锈迹的铁门,潮湿之气扑面而来,屋内没有点灯,阴翳而森冷,只有一点火星在黑暗中忽明忽暗,缭绕着熏人的烟草味。 路野在最前方进屋,小荆棘跟在他身后,剩下的孩子一个个拘谨地低着头,躲在俩人后面。 铁门“砰”地关上了,响声在无人的楼道内格外突兀,年龄较幼小的孩子颤了颤。 “宋旸哥,”路野将鼠笼放在地上,对着火星的方向道,“货到了。” 房间内除了一张铺着旧床单的铁床别无他物,支着腿靠坐在床头的男人看不清面容,只隐约可见轮廓清瘦嶙峋。他将烟头杵在墙壁上摁灭,随意往地上一丢,地上尽是弯折的烟头与散落的烟灰。 男人的声音像是被浓烟浸透的嘶哑,不大好听,却是年轻的,“你们今天,险些被发现。” 路野肩膀绷直,语气从容,“遇到了难缠的人,多亏宋旸哥你的‘读心术’及时发现,还用哨声提醒我们。” 宋旸“吱呀”一声从床上下来,光着脚踩在烟灰上,过长的脚指甲边缘粗糙,他幽森的目光越过路野,落在小荆棘身上。 小荆棘仰头看他,不怯不退,她倒想试试“读心术”是不是真的那么准。 宋旸轻笑一声,有些阴冷,“她是新来的?” “是,荆姐也是孤儿,最近刚加入我们。” 宋旸沉吟,良久,他躬下身提起鼠笼,颠了颠分量,道:“你们可以走了。” “等等!”路野匆忙叫了声,看了小荆棘一眼,商量着,“宋旸哥,宋珩哥今天怎么样了?我们想下去见见他。” “滚。”宋旸呵斥,一边弯下身钻进床底。 小荆棘见他在木质地板的缝隙间抠了抠,而后拉开了床底下一块方形木板,一条向下的幽森暗道若隐若现,她不禁踮脚,试图看得再清楚一些,眸中暗光闪动。 那条暗道里的人,或是东西,就是她此番离家出走的真正目的。她要凭借自己率先找到顾长泽的踪迹,只要能确认她心里的猜测,回去把消息告诉宁哲他们,赵黎就再也不能继续把她当成小孩看。 “宋旸哥!那你总要告诉我们抓老鼠做什么吧?难道是宋珩哥他现在……需要这些老鼠?”路野急道,“我们的行动已经被罗司令还有那个宁指挥盯上了,哥你得把实情告诉我们,我们才好继续帮忙啊!” 宋旸倏地瞪过去。 他的面颊过于瘦削,让两只眼睛看起来有些凸起,晦暗的光线下,皮肤仿佛也是灰青色的,跪趴在床底像一只巨大的蜘蛛。 “你们想看他……可以。”宋旸的视线在几个小孩之间逡巡,伸出一根食指,“但只能一个人跟我下来。” 第345章 路野心头跳了跳,末日生存至今的警觉性让他顿感不妙,然而小荆棘已经走向前了一步,越过他。路野伸手要拦,却只接住了从她松垮垮的马尾上滑落的菠萝花样的发绳。 小荆棘昂首道:“我下去看看。” 宋旸没说什么,让了出来,看着小荆棘钻进床底,跳下暗道,踏着楼梯一步步走下去。 “咚”“咚”脚步踏在薄金属楼梯上的声音,路野的心跳声越来越快,他控制不住地追上前,“要不我跟荆姐一起……!” 他的肩膀却被宋旸铁爪般的手制住。 宋旸扣住少年单薄的肩膀,低低地警告道:“这里只有你们知道,要是你们中的任何一个敢说出来……你养的那些弟弟妹妹在哪,我一清二楚,你心里在想什么,我也一清二楚。看在我哥的面子上,我才对你们有几分耐心,否则凭你现在的念头,你们一个都走不出这里。” “……” 路野猛地倒抽口气,攥紧自己胸前的衣料,胸膛剧烈起伏,手中那枚发绳上的塑料菠萝硌得他掌心生疼。 “赶紧走吧,以后也不需要你们了。” “……” 路野僵硬地转过身,看着剩下几个眼眸大睁、瑟瑟发抖的孩子,终是哑声开口:“走,荆姐一会儿就跟上来。” 离开前,他偷偷将小荆棘的菠萝发绳扔进了角落阴影中。 小荆棘进入暗道后,便迫不及待地向下蹿去,暗道墙壁上燃着蜡烛,光线倒是比上面的房间明亮多了,一路下到最底部。 底下竟是一间布置称得上温馨的屋子,所有的家具尖角处都包裹着厚厚的布料与泡沫板,地上铺着绒绒的地毯,像是养育着一个稚嫩易碎的婴儿。可这里没有婴儿。有的是老鼠四处乱窜的窸窣声,还有一个背对着小荆棘的方向、蹲在墙角的消瘦青年。 那青年皮肤泛青,一条腿不自然地弯曲着轻触地面,下蹲状态身体明显向一侧倾斜,两手捂在嘴边,像在吃什么东西。 小荆棘心脏一滞,放轻脚步,缓慢靠近。 而就在这时,那青年似乎听见动静,回过头,小荆棘看清对方的样子,汗毛倒竖,“嗬”的抽了口冷气,脑子来不及反应,荆条下意识簌簌挥舞而出! 只见那青年下半张脸上糊满鲜血,口中尖牙咬着一只仍在挣扎抽搐的老鼠,一双清秀的眼睛直愣愣盯着前方,眼珠泛白,露出短袖的手腕上有一条红线印痕—— 是白膜者! 宋旸藏了一只白膜者! ……顾长泽并没有把所有白膜者带走!宁哲他们遍寻不到的白膜者们极有可能正像这样,躲藏在基地里的各个角落! 荆条掠过青年头顶上空,“噗”的一声,在贴着软泡沫垫的墙壁上留下深刻痕迹,青年却毫无反应,小荆棘在最后一刻调转力道,收回荆条,毫不留恋,掉头便跑。她发现了大秘密,极其关键的线索,必须立刻告诉宁哲! 可就在她转身的瞬间,一道庞大黑影自后方笼罩而下。 粗糙的面巾猛地捂住了小荆棘的口鼻,药物挥散,不过片刻,她挣动的弧度便减小了,四肢软软地耷拉下。 宋旸将手指探到她鼻下,确定还有呼吸,而后抱起她,掀开沙发后方的一块蒙布,那里放置着一个提前准备好的特制金属笼。 他将昏迷的小荆棘放进去,扣上锁扣,指腹抚了下锁面上刻着的特殊印记。 倘若小荆棘醒来,一定能一眼辨认出,这就是她有生以来最难以逃脱的噩梦,化作灰都不会忘却的诅咒般的印记——十一号研究所! “吱吱——” 角落里,宋珩睁着灰白色的眼眸懵懂地望着这一幕,他口中紧咬的老鼠发出最后一声叫,彻底失去动静,血液顺着他的下巴滴落,渗入地毯。 宋旸转头看向他,眼眶渐渐湿了,眸光闪烁间涌动起难以言说的哀切与悔恨,他膝盖着地,缓慢地爬过去,躬着背,脑袋抵在宋珩胸前。 宋珩的嘴巴一松,老鼠掉到了地上,他条件反射一般伸手抱住了宋旸。 宋旸脑袋深深地埋着,嘴唇颤抖,他将耳朵紧紧贴在宋珩心脏处,闭上眼,在迟缓的心跳声中,去找寻哥哥遥远而微弱的心声—— “救我……小旸,救我……” 深夜,基地陷入一片昏睡的静谧。 司令卧室里浮动着浅淡的香味,被子窸窣地动了动,宁哲在黑夜中睁开眼,仰起下巴,面前一张俊脸近在咫尺,鼻梁贴着他的额头,呼吸均匀,像是睡熟了。 他将罗瑛托着自己脸颊的手挪开,轻巧地掀开被子,刚翻了个身,一道低沉的声音响起,“要去哪?” 宁哲顿了顿,身后便伸来两条胳膊,把他整个拖进温热的怀里。 床垫吱呀叫了几下,宁哲被掐着腰,趴在了罗瑛胸前,对方半躺着靠在床头,垂着眼睛看自己,眼中并无睡意。 宁哲轻声道:“你怎么也没睡啊?” “心里有事?”罗瑛反问他。 宁哲从鼻子里“嗯”了一声,往上挪了挪,下巴陷在他胸前,手指微微钻进他领口,扣弄着那个碍眼的纹身,天天抠天天搓,也不见变淡,略烦心道:“袁祺风还是没找到,我很担心他搞出什么幺蛾子……你说严清都这么对他了,他怎么还死心塌地听他的呢?” 罗瑛一只手抚上他的脸,触感柔软,他沉默片刻,道:“不甘心吧。什么东西都没有了,总得死死抓牢一样。” “活该。”宁哲用气声道了句,歪过头,将脑袋的重量放在罗瑛掌心,故作威严地逼问:“你呢?大晚上不睡,你在想谁?” 罗瑛笑了一下,他总是容易被宁哲随意的一句话逗笑。 他把白天的事大致告诉宁哲,尤其是对那中年女子的怀疑。 宁哲仔细听完,一时也想不通,“可能老人的儿子和她丈夫真的有些像吧,否则谁会故意把一具陌生人的尸体领回家?” “嗯。”罗瑛见宁哲有继续钻研下去的趋势,立马打断,“不想了。明天还要早起。” 他轻轻拍着宁哲的背哄他入睡,两个人抱着安静下来,空气恬然,过了一会儿,宁哲忽然又抬头道:“对了,白钺然最近还老实吗?” “老婆。”罗瑛依然闭着眼,眼皮抖了抖,“你确定要在床上跟我聊那个人?” “……”宁哲用力亲一口他的下巴,讨好地衔在齿间磨了磨,含糊道,“想起就问一句嘛。” 罗瑛喉结动了动,声音微哑:“看着老实罢了。表面功夫越是做得好,底下越是藏着肮脏的心思,就等着看见的人放松警惕……” 慢着。看见的人? 罗瑛的面色忽然严肃起来。 “怎么了?” 宁哲从他身上挪下去,扭头就见他快速下了床,抄起衣服大步朝门口走去,边走边穿,一面拿起通讯仪发布指令: “警卫队注意,突发状况,基地进行全面戒严,冲锋部队在居民中心前广场集合! “再说一遍,基地全面戒严!” 宁哲抱着被子,惊声:“到底出什么事了?” 罗瑛半蹲在玄关前,利落地系上鞋带,沉声道:“我猜到那些人冒领尸体的用处了,事关重大,必须尽快把嫌疑人控制起来。宝贝你自己先睡。” “这还睡什么!” 宁哲也不问清原由,直接在睡衣外面套上作战服,光脚三两步跳到罗瑛身边,一手搭着他脖子,来不及穿袜子,直接把脚塞进鞋里,拉开门率先冲出去。 “快快,我跟你一起!” 外区的路灯还在修理当中,星光透不过基地上空的防护罩,密集的建筑陷入浓墨般的夜色,翻涌着焦躁与不安。 一道脚步声响起,伴随着锁扣叩击在金属笼上的哒哒轻响,宋旸提着笼子,停在食物加工厂附近的一间破瓦房的屋檐下,他看了看四周,试探性地出声道: “他要的人,我带来了。接头的在哪?” 布满蛛丝的木门前浮现一个穿着破烂斗篷的人影,支腿坐着,正埋头大口咀嚼手中一张干涩的面饼,他像是一直在这儿,又像是突然自虚空中浮现,看守加工厂的森严护卫在周围巡视,却全然忽略了这个角落。 闻声,他抬起头,露出苍白的、袁祺风的脸,嘴角粘着面饼残渣。 宋旸瞳孔一缩,“怎么是你?!” 他在袁帅身边做事的时候见过这位少爷,那时眼高于顶、惯会任意而为的公子哥,竟沦落到如此境地……简直活该。他哥就是信了袁帅的担保,为了不成为他的拖累,瞒着他进了实验区。袁帅的儿子该比现在更惨才对! 宋旸眼中闪过寒光,倏地抬手,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袁祺风的脖子。 袁祺风将吃剩的半个饼用布包好,收进斗篷里,被人拿枪指着也一脸麻木的样子,甚至仰了仰脖子,露出更多破绽,凉凉地道:“杀啊。杀了我,你哥也别想活了。” 第346章 宋旸心脏狠狠一跳,握枪的手颤了颤,“你和你父亲果然是一丘之貉,害了那么多人,还有脸活在世上!那顾长泽跟你父亲也有仇,你现在为了苟活,居然还为他办事?” “呵。” 袁祺风像是料定他不敢下手,伸手便抢过宋旸手中的笼子,然而手下的重量却意外地沉,他不得不站起身,有些狼狈地换成两只手,即便如此,笼子还是沉沉落地,发出了一声响,再次扯动他肩膀上的伤口。 感受到宋旸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袁祺风突然就爆发了,“看你妈啊看!你牛,你清高,你不也被顾长泽呼来喝去吗?”他一把掀开罩在金属笼上的厚重布罩,露出小荆棘昏迷的青白的脸,“看清楚,她接下来的遭遇只会比你哥更惨,全是你害的!” 宋旸嘴唇一抖,不自觉后退几步远离那金属笼,双手发颤。 半晌,声音堵塞道:“我没办法……” 顾长泽控制了他哥,利用他哥的心声胁迫他,向他发布指令,一定要他抓住这个女孩,否则就要他哥死……他没办法! 宋旸离开了,堪称落荒而逃。 袁祺风这才痛快,双手拽着那金属笼上方的提手,吃力地退入屋檐下。 他脖子上的项圈萦绕起一道肉眼无法观察的光芒,在新神力量的掩盖下,即便宁哲拥有系统,也没能察觉这件道具的存在。只见那破旧木门忽然融化一般,出现一个深黑的空洞。袁祺风拖拽着金属笼,进入其中,眨眼间,黑洞消失,原地只剩下残缺的屋檐、破洞木门,与那块被丢下的厚重布罩。 第247章 内乱 缅南。 远离死气沉沉的破落金色城市群,穿过一批茫然的、随着走动掉落腐烂血肉的零散丧尸,透过沼泽与瘴气,在湿热茂盛的缅南丛林深处,寂静地伫立着一座哥特式的旧医院。顶部是淋湿的发一样的深黑色,白色墙壁上爬满蔓类植物,铺展开的彩色玻璃在穿破雾气的晨光下熠熠生辉,从外观来看,更像一个教堂。 处于生与死之间的白膜者守卫着这里。 空旷的医院三层,一个黑洞凭空出现,像是张开了一只眼,袁祺风从中掉落而出,转瞬的功夫,他从深夜的应龙基地,跨越至一千多公里外、已迎来朝阳的缅南地区。 袁祺风松开手中的金属笼,怔忪地抚着脖颈间的项圈。 虽然已有过几次经验,依旧难以消化,这世间居然存在这样不合常理的力量。也是,异能都出现了,还有什么无法接受的? “袁少爷把我要的人带来了?” 长廊尽头的彩窗前,穿着一身白大褂的人侧对着袁祺风,他仰着头,闭眼沐浴着透过彩窗的光芒,光芒将他苍老的白发染成丰富的颜色,脸上的皱纹已难以遮掩,但在阳光下,有种重获新生的错觉。 任何与他相识的人都难以想象,一个月以前,他还是那个年轻俊美、才学渊博的顾主任。 袁祺风与他处在同一空间就禁不住遍体生寒,克制着语气,“我要见他。” “当然。”顾长泽似有若无地笑了一下,“你有五分钟时间,五分钟后你得回去基地,‘傀儡术’操纵的范围有限,我需要你作为我的媒介待在那儿,这样我才能在这里控制我的白膜大军……为我们的罗司令和宁指挥,送上一份正式的贺礼。” 袁祺风对他接下来要做的事有所猜测,但他并不在乎,这世上能让他在乎的东西基本不存在了。 他只是状似无意地瞥了眼顾长泽的影子,不知是否因为处于日光下,那阴影比常人的还要浓上几分,像是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了一起,而顾长泽看起来并无察觉。 停留几瞬,袁祺风低低应了声,快步离去。 顾长泽在布满灰尘的地砖上踱步,离开日光后,他身上的生机便好似被吸空,衰老的气息像一个腐蚀人的洞。他在金属笼半蹲下,眯眼细细打量蜷缩在笼中昏迷的小荆棘,稚嫩的皮肤与五官,时间在她身上没有变化。 顾长泽无奈般轻叹了口气,取出一支针筒注射器,捞过小荆棘的胳膊,将袖子推上去,露出一截孩童的细白手腕,柔软的手腕内部纹着几个青色数字,像一串冷色的、不起眼的细手链,与顾长泽手腕上的如出一辙,只浅淡不一。 他抚了抚那串数字,娴熟地将针头扎进小荆棘的胳膊,富有生命力的鲜血灌进针筒里。 “……欢迎回到十一号研究所,我的小妹妹。” 仿佛感知到熟悉的疼痛,小荆棘在昏睡中皱起了眉。 医院底层背阴面,位于楼梯拐角的一间手术室,长期无法照射阳光,门扇推开,空气中散发着一股灰尘与霉味交织的气息,以及药水的味道。 房间正中是三间约莫两平米的透明、封闭的实验室单间,其中两间空置着,只最右边的那间里摆放着一架手术台,隔着玻璃,可见手术台上铺着深绿色的铺巾,上方躺着一个四肢大张的人。 那人身体各处绑缚着约束带,枯瘦得仿佛只剩一层皮子黏着骨架,头发却茂盛得不像样,乌黑茂盛海藻一样流淌到了地上。而最诡异的是,他脖子以下的皮肤粗糙萎缩如同干枯的树皮,一颗头却年轻如旧,脸庞甚至比以往更加水嫩,像是从不同人身上裁下了部分,拼接在一起。 “严清。” 袁祺风被拦在实验室单间的玻璃外,俯视着手术台上的人,眼神无波。 “祺风……?”这一声轻得犹如呓语,而后流露出惊喜,“祺风……你,又来看我啦?” 严清的脖子无法动弹,他身上插满各种输液管,连接着实验室外的复杂设备,设备的显示灯闪烁着,声音从实验室玻璃上方的传话器里传出来,在清朗与沙哑之间切换。 这个角度,他只能模糊地看到袁祺风的身影,但不妨碍他因此眼眶通红,“可惜,我现在不好看……” 袁祺风呼吸顿了顿,道:“如果当初你坚定地选择我,怎么会落得如此下场。” “是……是!我早该选你,我要是选了你就好……” 严清絮絮念叨着,突然收紧拳头,挺动腰肢,嘶声吼道:“顾长泽这个贱种!畜生投胎的老怪物!竟敢用我来试药……还有系统……背叛我!都背叛我!!我早该选你的,管他什么罗瑛,顾长泽,只有你真心爱我,只有你……祺风,我现在只有你了。” 袁祺风静静注视着他一通无能的发泄,耳膜被刺耳的声音切割着,等他平息下来,才道:“顾长泽已经答应,只要我做完他交代的事,就把你给我。” 严清手指缩了缩,眼中充盈起薄薄一层水光,哀戚地望向袁祺风,“你一定要救我出去……” 袁祺风的手指覆在玻璃隔板上,指腹用力,在玻璃上印出指纹的痕迹,像是要穿过去,烙在严清的脸颊上。 他的眼瞳几不可查地震颤,声音沉重而滚烫,饱含着咬牙切齿的深情,“……坚持一会儿,再坚持一下。”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袁祺风凝固般站立着,五分钟结束,他回到应龙基地。 严清的目光长久地停留在他消失的地方,脸上的凄惨破碎一收,忽然浮现一抹讥笑,他深吸口气,闭上眼,却有泪水自眼角滑落,滚烫地濡湿颈下的铺巾。 严清动了动手指,想捂住脸,然而双手在约束带下动弹不得。 “宿主,系统并没有背叛你,”072听完两人短暂的谈话,此时才出来辩解,“只是选择了最有利于你完成任务的方式。” “——这不叫背叛?!” 严清猝然尖声嘶鸣,奋力往上抬着脖子,约束带禁锢着他颈间松垮的皮肤,像是揉捏成一团的塑料袋,看一眼就让人头皮发麻的恶心。 “那是我千辛万苦挣来的积分和道具!你们说冻结就冻结!这就算了……竟然还借由我,将我挣来的积分道具交给他顾长泽,任由他肆无忌惮地消耗挥霍!?” 072实事求是:“你的积分早被你用完了,现在的那些,没有顾长泽的帮助,你能挣来吗?” “那也属于我!是我的积分——!!!” 严清的双目从凹陷的眼眶里凸出来,泪淌得越发汹涌,抽泣着,“我连灵魂都卖给你们了,你们不能这么对我!没听到那个怪物说的吗,他说我不属于这个世界,所以我的命够硬,他要拿我试药……他已经发现了你们的秘密!你们不处置他,反倒助纣为虐,帮着他把我当作试药、提取积分道具的血库吗?!!” 072隐约叹了口气,“作为反派,他比你更称职。这段时间你的反派指数就快达到目标值了,都是他的功劳。你再忍忍。” “那就让我死——!”严清眼一闭,此刻只恨自己当初狠不下心自尽,“我去下一个世界,留他来做这该死的反派!” 072安静了一瞬,却道:“还不是你离开的时候。 “况且,你不想亲眼看看吗?你所在的实验室足以困住这世上任何一个人,顾长泽说了,旁边另外两间,一间留给宁哲,一间留给罗瑛……你不想知道为什么吗?不想看到他们比你更加凄惨的下场吗?” 第347章 “这话是新神教你的吧?”严清一脸木然,“我这不人不鬼的样子,还管得着他们?而且我早看透了,他们是主角,能惨到什么程度?你们舍得吗?新神舍得吗?!” 072神秘道:“这可未必。” 过了许久,严清忽然气若游丝地问了一句:“072,你还记得我最开始为什么和你签约吗?” “宿主因诈骗重罪被判死刑,是系统发现了你,给你机会……” “不。”严清却破天荒地否认了这重复了上百次的说辞,“你说的这些,我根本想不起来。” “……” 半晌,072漠然道:“那是宿主自己的问题。” 应龙基地仍处于漆黑的夜幕下。 宋旸借着“读心术”避开夜间巡视的警卫队,半途中,忽然捕捉到一丝极其危险的心声,是罗瑛派来搜寻他兄弟俩踪迹的侦查员。 他甩开那人,跌跌撞撞地冲回地下室,从楼梯角抓起一个包垮在肩上,一刻不停地翻找着屋内其他必要携带的东西,喘着气急促道:“哥,我们必须尽快想办法离开基地,你听话一点,出去就不用藏了……哥?” 宋旸的话语卡在喉中,他哥不知何时站在他面前一米开外的距离,嘴里汩汩地冒出泛黑的血液,染红了下巴和衣裳,泛白的眼瞳直勾勾地盯着他。 地毯上四处都是死老鼠,黑色濡血的皮毛,密密麻麻,令人脊背发凉。 “……哥?” “吼——!!!” 回应宋旸的是一道低吼与猝不及防的扑咬,他全无防备,向后一倒,脑袋重重地磕在了身后的铁质台阶上。 一只森冷的手迅猛地掐住他的脖子,力道极大,宋旸眼睛大睁,只见他哥伏在他身上,像是喷洒毒液来腐蚀猎物的蜘蛛一般,嘴巴张开至极致,发出“嘶”的哈气声,粘稠的鲜血啪嗒啪嗒地落在宋旸的脸上,腐臭与血腥味瞬间将他淹没。 “……” 宋旸心脏一滞,闭紧口,脑袋挣扎地向一旁偏去,趁他哥不备,猛地一脚将他踹开,从背包里翻出绳索,抖着手将其从上到下地绑住,又扯开胶带封住他的嘴,最后屏住口鼻,软着腿冲向墙角一个水桶,用仅剩的饮用水疯狂在自己脸上擦洗。 水声哗哗响着,很快,从宋旸脸上滴下来的水珠也成了血红色。 他缓慢停下动作,躬身跪在水桶前,直愣愣地盯着那打着泡沫旋转的血水,旋转,旋转……宋旸突然捂住嘴,泪淌下来,歇斯底里地作呕。 —— “你是说,包括那中年女子在内,有不少人刻意冒领尸体,就是为了骗过周围的知情人,好隐藏他们已经成了白膜者的亲人或朋友的踪迹?” 宁哲跳下车,随着罗瑛疾奔至居民中心前的广场,何肖飞一行人也打着哈欠、揉着眼睛跟了过来。 冲锋部队已全副武装在此候命,乌压压的整齐队伍,胳膊上的白色与绿色构成的荧光警示标志在黑夜下给人极大的紧迫感。 罗瑛神色肃穆,他将白天那些异常可疑人的信息一条不落地记录在脑中,此刻直接下发指令。 冲锋部队将盾牌摆在胸前,震声应是,列队分头行动,剩下最后两支队伍,由罗瑛亲自指挥。 宁哲微喘着气跟上罗瑛的步伐,心脏狂突,继续把思路理清,自语着:“怪不得……我们把基地翻得底朝天都没找到那些白膜者,居然是有人知情不报!顾长泽这个卑鄙的家伙,想出这种办法,就是看准了白膜者亲人的弱点,清楚他们甘愿冒着风险把人藏在我们眼皮子底下!” 基地安全是建立在彻底将丧尸隔绝在外的基础上,即便疫苗实验需要,研究中心不可避免地留了几只丧尸,那也是在可控范围内。一旦失去管控的丧尸出现在人群之中,必然引发祸乱。 白教授曾告诉他们,白膜者的唾液并不携带丧尸病毒,这些丧尸病毒活跃在他们的血液里,也就是说,被白膜者咬伤不碍事,但若是伤口沾了他们的血,照样会感染! “王八蛋!”宁哲气急败坏,“顾长泽这是想毁了整个基地!” 出门出得太急,他一头长发披散着,身侧的罗瑛步子又大又快,他为了跟上,不得不加快脚步,脸侧的发丝便随着微喘声轻轻浮动,时不时就粘在唇上。 罗瑛余光瞥见,紧促的步伐顿了顿,让出道路给身后的队伍,而后握住宁哲胳膊走到一边,一双修长的手戴着手套,灵活地将他的浓密长发一把拢起。 “只要及时找出那些白膜者,事情还是可控的。” 罗瑛沉声安抚,三两下将宁哲的头发盘起来,又从胸口的衣兜里勾出条皮筋,把他的头发扎成一个紧致的丸子,像个小道士。这么一来,宁哲整张脸就露出来,越发明俊清丽。 “好了。” 罗瑛两指捋了捋他额角一缕垂落的碎发,又牵住他的手,再度加快脚步追上不远处的队伍,一面道:“头发又长了,回来再给你剪一次。” “……” 宁哲被这一下弄得有点愣,边走边转眸盯住罗瑛的侧脸,见他眉眼肃正、唇角抿直,脖子后的衣领有一角翻折起。 这突发意外一定弄得他焦头烂额,即便如此,还是要停下来为自己梳头发。 宁哲挠挠脸颊,扣紧他的手指。 真是……都老夫老妻了,怎么还这么容易因为一点小事心动。不合时宜。 冲锋部队最抵达的是内区的居住区域。 为了避免强制搬迁引发暴乱,内区地面上的住户依然以高阶异能者为主,走道宽敞,出入便利,倘若丧尸病毒自内部爆发,疏散起来没什么难度。怕就怕地下区域,楼道狭窄,一层楼居住着十几间住户,有的还拖家带口,彼此之间只隔了一堵墙,虽设置了电梯和楼梯数个出入口,但依然有限,一旦乱起来,后果不堪设想。 地上住户已经有队伍负责排查,宁哲他们主要针对地下,出入口的看守士兵接到了戒严通知,但不清楚具体情况,远远一见罗瑛,便殷勤地去按电梯,突然被罗瑛喝止: “所有人走楼梯,戒严期间电梯禁止使用。” “啊?”那看守士兵一愣,又下意识道,“哦,是!” 通往地下居住区的楼道亮着浅蓝色的应急灯,昏暗的空间里最初只回荡着士兵们沿着楼梯而下的密集脚步声,意外开始发生在地下五层。 宁哲耳朵动了动,螺旋状的楼道隐约从下方深处响起隆隆的、杂乱的脚步声,而后是忽短忽长的尖叫。 他和罗瑛对视一眼,顿觉不妙,叫停队伍。 不过数秒钟,喧闹突然真切了起来,狂潮般的人群经过一个楼梯拐角出现在众人眼前,像是被狮子追赶的羚羊群,眼中只剩惊慌,他们都是下面的居民,身上有血迹与打斗痕迹,乍见这群拦路人,不管不顾地就要从他们中间穿过,惊惧之下爆发出无穷的力气,推挤着,惊声大喊: “丧尸进来了!” “快让开!下面,下面有丧尸吃人!” 第248章 焦灼 人潮涌动,都挤在楼梯上,推搡拳脚无眼,罗瑛动作迅速,一把揽过宁哲,将他护在胸膛与墙壁之间,向上大喊了一声:“王治川!” 队尾的王治川来不及应声,直接鸣枪示警,“砰”地一声巨响,人群一滞,而后愈加疯狂地攒动起来。王治川当机立断,带着一支队伍留在楼梯上方,艰难地维护着疏散秩序。 “顾长泽开始动作了?!”宁哲撑着罗瑛的胸膛,被那一声丧尸惊得心头猛跳,“情况有变,我们分开行动!” 罗瑛沉着脸,对“分开”的提议异常抵触,可理智告诉他,现在的状况只能如此。 失控的人群时不时撞击上他的后背,他低头,掌住宁哲的后脑,用力吻他一口,手指不住抚着他脸颊道:“别只顾着事情反把自己弄伤,回来我检查,多一道伤口就给你刘海多剪一厘米。” “那我不让你剪。” 宁哲趁他低头,将手绕到他脖子后将他的衣领收拾整齐,末了一个瞬移出现在台阶下方,朝何肖飞等人一招手,隔着人群,让罗瑛连阻拦的时间都没有。 宁哲扶着栏杆,逆着拥挤的人流下了半层楼,又立定在最后一级台阶,回头,“你也注意安全!” 罗瑛目光紧追着他,“好好看路!” 刺耳的警报声响彻基地上空,警卫队在内区与外区的住宅区域挨家挨户敲门,追着冲锋部队的排查间隙紧急疏散人群。一些军官高层也被迫从睡梦中被拽醒,加入这场紧急行动。 人们自梦境掉落回祸乱的现实,惊醒的刹那流露出的惶恐情绪始终维持在脸上,有的鞋子都来不及穿、抓起枕边的武器便冲进浩浩荡荡的人流中,顺着指引奔向安全区。 地下居住区的几名看守士兵隶属于另外的部队,乍一听到广播,见人群奔涌而出,还不知发生了什么,呆站在几个出入口前,忽然间,一架自下而上的电梯升了上来,停在这层,半透明的轿厢隐约可见挤满了人影。 第348章 那名被罗瑛斥了一声的士兵心里一直挂记着,此时见有人犯了同样的错误,立马抓住机会冲上前,将配枪往胸前一提,吼道:“基地戒严,电梯禁止使用知不知道……” “叮”的一声,电梯门开启。 他话说到一半,映入眼帘的却是满满一轿厢僵直挺立的血人,一双双被感染的浅绿的眼瞳被他的声音吸引,幽幽地转过来。 像是被掐紧喉咙往上一提,士兵的斥骂顿时转为尖锐的喊叫:“啊——!” 罗瑛赶到那中年女子所居住的楼层时,已经迟了。 昏暗的走廊上泼洒着大滩的鲜血,一名高壮男子样的白膜者跪趴在地,将披头散发的女子夹在双腿之间,强壮的手臂肌肉虬结,疯狂地把女子压进血泊之中,他一张糊满鲜血的嘴撕裂一样大张着,喉咙里滚动着物体陷入沼泽般的古怪咕啾声,呕出一滩一滩的浓稠血液,糊在女子脖颈处的伤口上。 而女子的双手努力向上伸,好似干枯弯折的藤蔓,以一个像拥抱又像桎梏的姿态,指甲扎入男子的手臂,口中发出悲怆的喊叫。 “啊啊啊……” 罗瑛的心一沉,强悍的重力异能第一时间磅礴而出,挤压着空气,白膜者惊吼一声被压倒在地,庞大的身躯倒在那女人身上,女人挣脱控制,第一反应却是拼命搂抱住男子的肩颈与脑袋,顾不上自己脖子上的深刻伤口,试图将他藏进自己怀里。 是那名争夺尸体的中年女子。 罗瑛认出对方,迈步上前要分开两人,那女子叫得越发尖锐,空出一手对着罗瑛奋力挥摆,阻止他靠近。她胳膊上露出皮肤迅速漫上青紫,浑身止不住地抽搐着,抖着牙齿,格格地对罗瑛扭过脖子。 她望着罗瑛等人的方向,头发杂乱地粘在脸上,淡绿色的眼里有血也有泪,已然被感染。 来不及了。 罗瑛的心里落下一道重音,脚步突然沉得无法抬起,他在女子濒死的眼底看出了哀求,不为自己,为她身不由己的丈夫。 “吼!!!” 一声狂吼,犹豫的顷刻间,病毒便彻底感染了女子。她眼中浓郁的情感消退一空,只余空洞的对于活人血肉的渴望,像一只被斩断的蜥蜴,朝着众人翻腾身体。 罗瑛垂眸,不再犹豫,将手枪上膛,一声令下:“活捉白膜者——” 冲锋队员们原本见他不动,心中也踟蹰,此刻得到指令,立即包围而上,动作一致地扯出腰间的加固绳索。白膜者狂吼着挣动躲避,一拳拳将墙壁砸出一个个凹陷,尘屑纷飞。 混乱的巨响中,一道枪声被掩下了,变作丧尸的女子浑身一震,来不及从血泊中爬起,便彻底失去了动静。 “……丧尸一律射杀。” 罗瑛放下枪,说完后半句指令。白膜者尚可等待疫苗的治疗,还有一线生机,但被感染作丧尸,便与死人无异。 倘若中年女子不曾隐瞒,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吼——” 冲锋队员的攻击彻底激怒了白膜者男子,他只顾还击,拳拳生风,将包围而上的冲锋队员击倒,然而下一刻,又是一股无形巨力推来,将他掀翻在地,四肢陷微微入开裂的地砖,动弹不得。 队员们抓住时机,将其重重捆缚,男子只能抬起一双虎目愤恨地瞪着敌人,从头至尾没有分给血泊中的妻子半分目光。 罗瑛走上前,他的睫毛很浓密,足以遮下眼中的晦色与悲悯,皮靴踩住男人紧绷的肩膀,“咔嚓”,折断了他一条手腕,那手腕翻转过来,正中一条红线艳丽得像是能渗出血。 “傀、儡、术……” 罗瑛齿间碾着这几个字,面色森寒至极。 遭受控制的白膜者要是此时恢复了理智,或者日后有回想起的一天,又该是怎样的悲痛欲绝? 罗瑛一言不发地走进一间屋子,出来时怀里捧了个骨灰盒,留下一名冲锋队员处理现场,又带人马不停蹄地赶往下一个事发地点。 这个夜晚,相似的尖叫声在基地不同方位响起。 即便罗瑛有所准备,但白膜者突然爆发、伤人的速度更加猝不及防,他们出现的地点分散,毫无规律,给抓捕行动造成了巨大阻碍。罗瑛思虑再三,即便猜到还有不少白膜者被某些人隐藏在基地,尚未暴露,却也只能暂且放弃对嫌疑人的排查,与宁哲商量后决定先行营救居民,将伤人的白膜者逮捕控制起来。 忙乱深沉的夜幕下,一条条肉眼无法看见的红线在空中浮动,像是深海中的藻,又像是被一只无形之手乱拨的丝弦,连宁哲脑中的系统都未曾察觉。 基地幽暗的一角,袁祺风背靠着冷硬的石墙,蜷缩在黑色棉布斗篷里颤抖着,他双拳紧握捂着胸口,额上尽是冷汗。 斗篷遮挡下,他的胸膛化作了一个虚无的洞口,露出搏动的心脏,数百条红线从中穿透而出。 那心脏如同纺织机上的木梭,红线以此为中转,一头延伸至千里之外的缅南,连接着顾长泽那双操纵的手,另一头则扎根在潜伏于应龙基地中的白膜者体内。数百条红线穿过袁祺风的心脏,像是一朵绽开的绒花,张牙舞爪地延伸向四面八方,牵牵扯扯,一松一紧,每一次颤动都切割着那颗跳动的血肉心脏。 痛,好痛……好痛啊! 袁祺风忍至极处,开始疯狂抓挠自己的心口,扯拽着自己脖颈处的项圈,指甲将皮肤抠得鲜血淋漓。 突然间,他动作一顿,耳朵微微偏着,像是在聆听什么声音,神情竟逐渐平静下来。 “是……是……我会撑住的,” 袁祺风眼皮颤动着,苍白的唇呢喃,魔怔般,“我会完成您赐予的使命……我的主……至高无上的新神。” 黎明时分,天光乍亮,金色的晨光穿过防护罩泼洒在基地上空,这场持续数小时的动乱暂时平息。 紧急避难广场上,空气带着晨间的微凉,不少民众都加入到了这场战斗中,此时热血冷却,脸上便露出麻木悲凉之色。有家的一家几口拥挤在一起,孤家寡人的就独自坐在一旁,心不在焉地抽着烟。 广场周围支起医疗帐篷,排队的人任由医护人员验伤检查,间或夹杂几句医生的问询,他们累得只能用点头或摇头来回应。 罗瑛穿梭在人群之间巡视,时不时就听见有人坐在路边,锤着膝盖低声忧虑:这基地还能继续待下去吗?这些人占了基地中的绝大多数。眼见得实验区的事情解决了,普通人和异能者之间的待遇差异也在逐渐缩小,他们不用再露宿街头,日子该一天天好起来的,为什么一夜之间又传起了噩耗? 然而不留在这里,他们还有什么地方可去呢? 还有些人爆发了争吵,怪身边的谁当初极力撺掇他们搬进内区,才害的昨晚谁谁没能生还。谁能想到呢,原本最安全的地方成了最危险的地方。 有人在咒骂,有人在哀哭,有人埋怨……这其中,有的是单纯宣泄情绪,还有的,是看见罗瑛走近了,故意说给他听的——以前不论是袁帅还是严清掌权,都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怎么一到罗司令就出事了呢? 所有的话罗瑛都听进耳里,早就习惯了,该做的事一件不落。 他在分发临时物资的长龙队伍里发现了昨天那名找寻儿子尸体的老人,将保管了半个晚上的骨灰盒交给对方。老人接过时,骨灰盒还是温热的,不禁老泪纵横,弯腰鞠躬,千恩万谢。 罗瑛将他扶起,关照几句就离开了,他捋起额前汗湿的发,仗着个高,目光如鹰,仍在万人中搜寻。 忽然间,一颗珍珠似的光点闪烁在金色朝阳之下,粉白的面庞与俊俏的身姿染着一层绒绒的光,一出现便俘获了罗瑛的所有注意力,周遭的一切都加了层模糊滤镜。他的身形先于头脑动起来,避开来往的行人,朝着那唯一清晰的人影疾步而去。 可离近些许,罗瑛的瞳孔却猛然一缩——那张他恨不得捧在手心呵护的脸上,多了道刺眼的血淋淋伤痕! 他一下就想到了昨晚被丈夫感染的中年女子。 第249章 奖励你 宁哲在听宋清铭汇报昨夜的伤亡,锁着眉,一只手不住地扯动领口扇风,奔走了一晚上,他的作战服外套里穿的还是件睡衣,一点不透气,抖两下都能滴出水来。 他走路时脚步落下的重心也不太正常,但隐藏得好,没人发现。 不远处经过一支警卫队,宁哲想把人叫住,问问罗瑛在哪儿,一道熟悉的呼吸伴随着热度就靠近了,下一秒他的脸便被一双手急促地捧起,汗湿的手套触感有些粘腻。 宁哲猝不及防,顺着这股力道后退了一步,立刻蹙起眉,轻轻地嘶了声。 “……” 罗瑛双手一抖,唇压得很紧,沉沉盯着宁哲的脸。他没有说话,准确来说应该是说不出话,喉结在颤,眼眶越来越红。 旁边的宋清铭见状,自觉退开一步,又示意何肖飞等人让开点。 第349章 宁哲缓过那阵刺痛,顺着罗瑛的视线,后知后觉地想起什么,连忙抬手搓了把脸,把沾了血的掌心给罗瑛看,以证清白,“不是我的血,我也没有受伤啊!真的,你看!” 罗瑛看看他的手心,又看看他的脸,颤然呼出口气,使劲地抱了抱他。 他的手指大力将宁哲脸上的血迹抹干净,又摸出一条手帕,从身后士兵手里接过一瓶水,浸湿了,一遍又一遍小心擦洗那块地方,声音粗哑,“其他地方呢,有伤口要马上处理。” 宁哲的脸颊被擦得通红,仰着脖子,老老实实的,“没有,我很小心,不会给你机会对我的刘海下手的。” 罗瑛没有开玩笑的心思,神情仍是严肃,“那刚刚是哪里在痛?” “……” 宁哲目光左右闪了闪,招手让罗瑛低头,他在罗瑛耳旁悄声说了句什么,抿着唇,脸上露出些赧然。 罗瑛这才彻底松了口气,蹲下身,二话不说将他背起来,走向医疗帐篷。 途中路过几层台阶,一些缠着绷带的伤者聚在这里休息,低头抽烟的,大口嚼着分发的干粮的,还有人眼神直愣愣的,将干粮捏碎了洒在身前,像一种祭奠。罗瑛背着宁哲走过时,所有人忽然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手中动作,直直盯着二人,并不说话,但眼中冰冷的质疑与幽愤比任何话语都更沉重。 宁哲的下巴垫在罗瑛肩上,将他的脖子搂得紧了紧。之前对什么话都没反应的罗瑛忽然停下来,朝那些人看了回去。 直至对方收回目光,他才把宁哲往上托了托,继续朝前。 医疗帐篷里飘着消毒水的气味,医护人员来来往往地在忙碌,他们没打扰,找了角落屏风后一张空出的病床。 罗瑛将宁哲放在床上,半跪在他面前,动作谨慎地脱下他的靴子。 白皙泛粉的一双脚掌上冒出了几个硕大的水泡,已经磨破了,黏液和丝丝血迹粘在脚底,露出浅红色的肉。以宁哲的自愈能力,这点小伤不该如此严重,是因为他整整几小时一刻不停地忙碌走动、追逐战斗,所以才来不及恢复。 罗瑛想到这一点,喉中哽了哽,他眉头紧皱,拿过医药箱埋头帮宁哲处理水泡,不让他看到自己的眼睛,一边细声询问痛不痛。 宁哲双手向后撑着床沿,斜昵着罗瑛的脸色,眸光微动,故意地拧起眉,夹着嗓子,“痛啊,你轻一点儿……” 罗瑛用镊子夹着碘伏棉团一顿,悬在他伤口上方,不敢下手了,改为抬起他的脚掌极轻地吹气,好像重一点的气流都能将宁哲弄疼。 “……” 吹着吹着,罗瑛忽地感到额心一软,一时怔住。 宁哲的脚从罗瑛大腿上滑落,他弯下腰亲了罗瑛的额头一下,然后不停留的,又歪了歪头,亲了他的侧脸,接着是右边的侧脸。 罗瑛呆呆地望着他。 宁哲直起身,垂眼对上他的视线,伸手拨了拨他额前汗湿的碎发,道:“鉴于罗瑛同学的良好表现,小宁老师决定要给他一些奖励。” “第一个亲亲,奖励他很会吹气,我的两只脚都说它们已经不痛了。” “第二个是奖励他观察敏锐,在最短的时间内察觉了敌人的阴谋,还及时做出有效的应对措施。” “第三个是奖励他救下了很多人,很多很多的人,让他们看到了今天的日出。” 宁哲晃了晃脚,“今天的阳光很灿烂,对吗,罗瑛?” “……” 罗瑛放下手里的镊子,突然伏下肩背,双臂绕到宁哲腰后圈住,把脸埋在了宁哲的大腿上,深深吸气,久久不语。 宁哲摸了摸他脑后湿润的短发。 罗瑛捉住他的手,又情不自禁地仰起头去追他的唇。 “罗司令——!” 紧促的脚步声蓦地靠近他们所在的屏风,不知是听见了什么动静,又急忙停下,继而走远。 宁哲往后躲了躲,想暂停这个突如其来的猛烈的吻,可罗瑛握紧了他的手,再度追上前,含着他的唇舌下颌收紧,喉结不住滚动。 很神奇。 罗瑛睫毛垂落凝视着宁哲,觉得自己在他面前竟然是一个需要鼓励和安慰的孩子。只有这个时候,他才发现自己是这样渴爱,像鱼儿失去了水,没有宁哲的爱他就会死。 等两人从帐篷里出来,刚才急匆匆来找罗瑛的年轻士兵总算能把突发状况向罗瑛汇报,他始终不敢抬头,仿佛怕看到不该看的,因为罗司令一直把宁指挥背在背上,而宁指挥的脸色红得不正常,两只脚还光着,在日光下简直白得透明。 “警卫队在广场南侧的一面墙上发现了几行血字,应该跟昨晚的事有关,您去看看吗?” 第250章 缅南记忆 罗瑛背着宁哲来到士兵说的那个位置,这里已经被王治川带人封锁起来,但警戒线外的围观者却越来越多。 罗瑛走到墙壁跟前,只见灰色的墙面上,暗红的血液写下了一行行数字,血迹沿着砖缝流淌,早已干涸,散发着不详的气息,细细看去,那些数字正对应着昨夜出现白膜者的住宅区域编号! “有人说动乱发生之前,就看到这墙上出现这些字,但当时也没多想,还以为是哪个部门要搞拆迁做下的标记,”王治川道,“周围没有监控,也没找到可疑痕迹,很难锁定是谁干的!” 除了顾长泽还能是谁? 宁哲盯着那血红的字迹,鼻尖萦绕着令人不适的血腥气,心中预感极其不妙,“……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示威。” 罗瑛眸色沉沉,对等候在侧的部下下令,“派几个人在这儿严加看守,同时密切关注近期是否有类似的信息出现,一旦发现,立马汇报。” “是!”王治川应道。 “军队和警卫队,继续轮班搜查白膜者和丧尸,绝不能让任何一只流窜的丧尸出现在基地!” “明白!” 他们已经抓了一部分白膜者,丧尸与感染者也在发现的第一时间清除或隔离,而窝藏白膜者的相关人员全部收监。但基地面积广大,能躲藏的地方数不胜数,白膜者又个个身怀异能,危机仍未解除。 广场上休息的群众见大批军队秩序井然、气势浩荡地列队穿梭在基地各个街道与区域间,不安的心悬得更高。 有人忍不住找到罗瑛,站在警戒线外,高声询问:“罗司令,我还有些东西放在家里,能去取一下吗,我保证马上回来!” 这话一出,周边立刻有无数相同的声音应和。 “抱歉,各位。”罗瑛转过身,肃声道,“为了防止感染扩散,在确保安全之前,所有人必须待在避难广场和周边建筑里。接下来我们的军队会统一发放帐篷和必需的生活物资,为了大家各自的安全着想,还请配合。” “什么?不能离开?” “那部门里的工作怎么办?这个点该上工了啊……” “我们要一直被监视着吗?” 人群中出现不满的声音,宁哲准确地往那个方向看过去,胸腔里像顶了一块厚重的石板,他想从罗瑛身上下来,可罗瑛捞着他的腿,健壮的手臂坚如铁骨。 最开始那人又拔高嗓音问道:“那警戒差不多什么时候结束啊?” 罗瑛缓慢地眨了下眼,没有马上回复。 人们在这阵沉默中感受到了事态的严重性,不由面面相觑,而后才听罗瑛道:“我只能保证,我们会竭尽所能,尽快让大家恢复正常生活。” “……” “罗司令还是年轻哦,”人群之外,不远处的物资分发登记处,一个年纪稍大的男人坐在椅子上,把上衣撩起来,拍着露出的肚皮对身旁的人感慨,“以前也就是听说打仗厉害,管理基地这方面,我看远不如老袁司令。” “这话可不敢乱说,别给我老大哥惹麻烦。”包达功笑道。 他听够了,拎起身前几人份的物资,起身离开,路过一个警卫站点时,对着领头的军官打了个招呼。 那名上校军衔的军官一脸忙碌的样子,抽空回视,低调地点了点头,意味深长。 袁帅坐在树荫下,拄着拐杖闭目养神,包达功一靠近,他便眉梢一抬,几不可察地动了动唇,“准备得怎么样了?” “能联络上的都答应了。”包达功放下物资,低声道,“没有永恒的敌人,只有永恒的利益。那些享受惯了好日子的高层,哪里舍得把自己手里的好处分出去?罗瑛对他们管制得越狠,他们越是清楚跟着谁才能有出路……司令您料事如神,把罗瑛引回来对付顾长泽与严清二人,现在他们被赶走,又反过来咬罗瑛一口,简直大快人心,这正是我们的机会!” “哼。” 袁帅从鼻子里发出声轻笑,脸上却并无笑意,手里握着袁祺风留下的那个药瓶,细细摩挲。 “姓罗的父子一脉相承,死就死在那颗责任心上……” 日头渐高,阳光刺得人眼睛疼,广场上搭起了一座座遮阳篷。 第350章 罗瑛腰间别着通讯仪,话筒处的信号灯隔一会儿就亮起,他人不在现场,却必须实时回复各部队的作战问询,说话说得口干舌燥。 宁哲的脚好得差不多了,蹬了蹬腿,想从罗瑛背后下来,罗瑛不让,反把他向上托了托,道:“我又不是背不动。” 宁哲道:“你又不是铁打的!” 罗瑛笑了一下,“别因为那些话生气。正常的生活被搅乱,是人都会埋怨,他们选择了我,我就有承担这份怨气的责任。毕竟,不是所有人都像我老婆,事事体贴我。” 他先前被宁哲哄好了,现在反过来安慰宁哲。 “……” 宁哲往罗瑛肩上一趴,收紧双腿夹住他的腰,他当然明白大多数人都只能看到自己的损失,看不到别人的付出,这就是人类的本性。平时表现优良的人做错了一点事就会被无限放大,而坏人只要做一点好事就能被原谅。 他自己作为领导者时,这些都能坦然接受,但到了罗瑛身上,他就忍不住钻牛角尖。 罗瑛背着他走进阴凉处,一条胳膊在背后托着他,另一手握着档案部连夜整理出的厚厚一叠资料,都是与白膜者相关的嫌疑人的信息。看完一页,他就轻轻颠宁哲一下,宁哲便伸手帮他翻页,柔软的唇靠似有若无地贴着他汗津津的脖颈,跟他头碰头凑在一起看。 “罗瑛,我越想越觉得不对。” 看着看着,宁哲蹙起了眉,“如果是为了夺权,严清和顾长泽现在有筹码在手,早该现身跟我们谈判了,继续躲在背后有什么好处?除非……” “除非他们的目的就是要毁掉基地。” 罗瑛向后扭头,一颗闪着日光的汗珠从他眉尾坠落,挂在下巴上。 二人对视,在彼此的眼中获得了肯定。 就在这时,一个臂上戴着基地社区志愿者布环的大妈提着壶饮用水走过来,是专门给广场上的遇难者送水的,两个人以为她只是路过,立刻停止谈话。 大妈深刻的眼袋和下撇的嘴角看起来有些凶,走到两人附近,却停了下来。她从随身的旧花布背包里掏出两个杯子放在地上,往里倒了水,也不开口,就将杯子往二人手里递,见罗瑛没手了,便都塞给宁哲,浮肿的手劲力很大,杯子里的近乎满溢的水却没洒出一滴。 宁哲懵懵地接过杯子,猜对方是好心给他们送水,又不好说话打扰他们,正想道谢,大妈忽然又从包里掏出了一双叠得整齐的袜子,质地柔软,还是双新的,她从上到下打量二人,像在寻找下手的位置,突然毫无预兆地踮起脚,扒开宁哲的外套衣领,快准狠地塞进去。 宁哲先是一惊,而后才领会她的意思,有些无措。 这双袜子对大妈而言该是很贵重的物品,连忙要还给对方,却被她的胳膊肘拦下,一副不容抗拒的气势。 “阿姨,我有袜子……” “拿去!我儿子昨天被我领回家,这袜子他穿不了了,留着没用,你拿去穿!”大妈生硬地说完,转身就走,像生怕被人追上。 昨天…… 宁哲一愣,看了罗瑛一眼。 罗瑛道:“实验区,故去的人体试验志愿者家属。” “……” 宁哲的胸膛倏地强烈起伏一下,手中握着的两杯水碰在一起,溅出些许,他忙直起身,怕弄湿那双袜子,领口的位置在发烫。 他又后悔刚才心里生出的埋怨了。 宁哲将袜子收进空间,低头喝了口水,又绕到前面喂给罗瑛,侧过头盯着他,蓦地道:“罗瑛,你说得对,他们该怨的——他们做错了什么呢?只是想努力活着而已,凭什么要这么对他们?!” 没头没尾的怒意,罗瑛知道宁哲要质问的是背靠系统的严清与顾长泽,可自己的心脏却也漏跳一拍。 他感受着口腔与喉咙里被冷水滑过的清爽,低头看着手中的档案上,却看不进一个字,半晌,眸光忽然一颤。 他掀起眼皮,“小哲,你是不是能查阅886的数据库?” 宁哲愣了下,随后福至心灵地一振,“你是说……” “找一找数据库里有没有关于顾长泽的信息档案。” “……!” 886将系统使用权交给宁哲后,宁哲却没花太多精力去探索系统的功能,最常用的还是那几样,这么长时间,竟忽略了这个涵盖他们所在世界绝大部分资料的数据库! 【正在查阅红字保密档案,权限验证中……权限验证合格,档案读取中……】 【姓名:顾长泽】 【原名:不详】 【阵营:反派】 【人物标签:复仇者】 【人物设定:嗜血残酷,多智近妖。 幼时与主角攻受相识于缅南,一念之差,万劫不复,受尽世间最残酷的折磨,誓要将所遭受的一切尽数奉还,以毁灭全人类为自身信念。】 【执行情况:检测范围有限,资料残缺】 …… 避难广场周边的一栋办公大楼,罗瑛与宁哲随意找了间会议室,反锁上,宁哲穿上新袜子盘坐在皮质沙发上,脸颊靠在罗瑛的肩膀上,一字一句地读完这简短的资料,同时复述出来。 “幼时和我们相识于缅南?”读到这一句,他的眉头逐渐蹙起,脑子一下空白了。 宁哲坐直,看着罗瑛,又重复一次,“缅南……?” 宁哲十岁左右,遭遇了一场绑架,凶手是在他家里兢兢业业照顾他几年的保姆和保镖,警方调查后得知他们的真实身份竟是缅南境外势力的间谍,那场谋划了几年的绑架案目的并非钱财,而是为了配合一个缅南医药机构的秘密实验。 宁哲至今仍清楚地记得自己是如何在拥挤的人群中被那一男一女捂住口鼻,勒着脖子塞进一辆充斥着汽油味与腐烂蔬果味的货车,记得十二岁的少年罗瑛咬牙死命拽着自己的手,最终被他们一同打晕带走…… 他记得那幢黑色尖顶的医院,记得窄小冰冷的牢笼,也记得高温湿热的雨林里,他高烧不止地趴在罗瑛单薄的后背上,模糊而颠簸的视线中,极近的距离,一条蠕动的蚂蟥叮咬着罗瑛的脖子,腹部鼓起拼命往他的皮肉里钻。 耳边的喘息声很重,少年罗瑛疲惫的脚步踏进泥泞的泥中,每一步都像是要摔倒一般,可他竟支撑到了最后一刻,踉踉跄跄地,嘶哑着嗓子冲进了华国驻缅南边境的军营,将背上的孩子交到了可靠的大人手中…… 宁哲清楚地记得事故的开头与结束,然而中间发生的一切,像是被洗去了,随着那场持久的高烧化作一片空白,只剩下一点模糊的印象:那是个极可怕的噩梦,噩梦中他唯一可抓紧的就是身边的罗瑛。 甚至在获救后的数年,他依然无法逃脱那份空落落的无助和绝望,只有罗瑛能够给他带来安心。 于是在十四岁的某个夜晚,从惊悸中醒来的宁哲一身冷汗,喘息着钻进了身边令他安心的罗瑛的怀里。他紧搂着罗瑛的脖子,在真切的体温与急促的心跳声中,感受到了初恋的悸动。 从记忆挣脱回到现实,宁哲也揽上了罗瑛的脖子,他的心跳微微紧促,却是因为不可名状的忐忑与茫然。 宁哲无意识地捏住罗瑛的耳垂把玩。 “……我们什么时候和顾长泽认识了?我这辈子、上辈子,都只因为那件事去过一次缅南,如果要认识也只有那时候了。当时我十岁,你十二,也就是十五年前,按照之前赵黎告诉我的顾长泽的年龄……十五年前他才六岁! “——我们在缅南遇见过六岁的男孩吗?你记得吗?” 宁哲靠近罗瑛的脸,紧盯着他,他自己失去了那段记忆,唯一清楚当时发生了什么的人,只有罗瑛。 罗瑛锁着眉,两手握着纸质档案攥成一个圆筒,旋转收紧,许久,他低声道:“不应该……” 宁哲脸色一变,“真的有这个人?” 罗瑛再次沉默,手掌将圆筒边缘凸出的部分压得平整。 正当宁哲忍不住催促他时,他才迟疑地开口,“这件事,我和你爸爸妈妈一直觉得没有再告诉你的必要,但是……”罗瑛睫毛闪了闪,又改口,“不对,不可能。” “什么不可能?”宁哲轻声问。 罗瑛将档案放下,倒了杯水递给他,又伸手把他搂进怀里,背靠着沙发,轻轻顺着他绷起的脊背,缓慢道: “在逃出那家医院的路上,当时其实并不只有我们两个人……还有一个,大约六岁的男孩。” 宁哲的心立时凉了一凉。 他忽然想起顾长泽借唐茉之口说的那句指责——“你说话不算话”。 凭着对过去的自己的了解,宁哲眼神闪动地问道:“罗瑛,你就如实告诉我……我,我那个时候是不是又胡乱答应了别人什么我自己做不到的事?然后我,我自己跟着你逃出来了,但是把他……我把那个男孩子丢在缅南……?” “不,不是,”罗瑛打断他,“没有这回事!” 第351章 宁哲:“会不会那就是顾长泽,所以他要报仇,他是针对我来的?” “不可能!” 罗瑛突然反应有些大地将宁哲按在自己胸前,沙发上的纸质档案散乱开,被两人压出皱褶,他贴着宁哲的耳朵道:“你没有做出过什么承诺,从始至终都没有!是那个男孩一直跟着你,死缠烂打跟着你……但是你听我的话——你当时才十岁,天真又心软,已经做得很好了,甚至出乎我的意料!就算有责任,那也是我的责任……总之,那男孩不可能是顾长泽。” “年龄对得上的。” 宁哲用气声道:“而且系统显示的是原著小说的设定啊,这是这个世界构建的基础……怎么会有错呢?” 罗瑛被问住。 静了一会儿,他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了半包烟,抽出一根,已经衔在口中,一顿,又取出来伸到宁哲面前,看着他,询问他的意思。 宁哲给了他一个“我都不知道你现在还在身上放烟”的眼神,但还是点头了,道:“我也要。” 罗瑛点燃香烟,垂眼深吸了一口,他抽烟时都有种清肃的克制感,不像在吸食令人上.瘾的尼古丁,更像在服用药物,而后才递到宁哲面前。 宁哲探出下巴抿了一口,罗瑛盯着烟雾从宁哲秀挺的鼻尖缭绕而出,朦胧了视线,有些入迷,再度将湿润的烟蒂含回口中,舌尖掠了掠,嗓音略微沙哑道: “我亲眼所见,那个男孩在当年就死了。 “也正是如此,我和你爸妈才从来没再跟你提起过这件事……那段记忆对你来说,没有最好。” “……” 第251章 隐瞒 “啊啊啊——!” 缅南,手术室内电子仪器的规律滴答声被一道歇斯底里的尖锐嘶喊声掩盖,三间透明封闭的实验室中只剩中间一间空余。 最左侧的严清躺在手术台上,气若游丝,却忍得额头暴起青筋,眼前出现了昏花的黑斑。 而最右侧的实验室内,肆意生长的荆条不断地挥舞撞击着材质不明的玻璃墙,藤蔓上坚硬的尖刺哗啦啦被折断,落叶一样堆积在地,模样精致的小女孩被藤蔓托起至半空,额角已经磕破,鲜血染红了半边脸,即使如此,依然犹如被困笼中的小兽,拼尽全力用身体与荆条去碰撞,口中奋力怒吼嘶喊,仿佛自己出不去,也不让在场任何人好过。 “啊啊啊啊啊——!” 严清握紧枯瘦的拳头,忍无可忍,低吼道:“顾长泽!你就不能把她的传话器关了吗?” “嘣”的一声轻响,在小荆棘的尖声掩盖下几不可闻,一支被当作飞镖的注射器扎进了对面墙上的一个号码牌下方,铁制的号码牌年份已久,分不清上面的暗红色的物质是锈迹还是别的,整整齐齐挂满了一面墙,它们是从医院里一间间病房门框上,以及一个个曾经关押了无数孩童、拥挤熏臭的笼子上摘下来的。 “怎么?不是很有活力吗?” 顾长泽站在墙壁几米开外,一块细布蒙着眼睛,一面说着,一面将手里剩下的几支注射器盲掷出去。 手上空了,他从下而上挑起蒙布,露出一只眼睛,扫视被自己射中的号码牌,哼笑道:“这次轮到你们了……” 顾长泽并不将蒙布取下,歪斜戴着,上前把射中的号码牌从墙上取下,随手扔进墙角一个破木箱,木箱里还有些号码牌,仔细一看,上面的数字与应龙基地内那面涂满血字的墙上的内容完全对应。 他转过身,又走向小荆棘所在的实验室,弯身撑着膝盖,透过荆条的缝隙窥探里面。 “我的小妹妹从小就是这么活泼,刚来的时候只是个又短又小的婴儿,会一面哭一面喊,后来就只会喊了……真让人怀念啊,你说是不是,妹妹?” “呸!” 一口唾沫糊上了顾长泽面前的玻璃,荆条裹挟着撕裂空气的威能,密集凶猛地“梆梆”朝那一处攻去,玻璃发出了微微震颤,却毫无裂痕。 “老东西!死变态!”小荆棘嗓音沙哑,声带一扯,便感到喉咙刺痛,她眼中猩红,不住叫骂,“谁是你妹妹!你去死!!!” “哈。” 顾长泽凑近玻璃,长满皱纹的脸逼近小荆棘的视野,他拽着自己脸颊两边松垮的皮肤,像是蛇类蜕皮时能从自己身上撕下一块皮一样,眼睛瞪大,森森开口,“我是老东西,那你是什么?小、怪、物。” 小荆棘瞳孔一缩,呼吸滞住,身体轻微地发抖。 顾长泽道:“你这么排斥我,恨不得与我再无瓜葛,难道不是因为,看到我,你就想起自己和我有多么相似? “当初你执意要跟那个赵黎哥哥走,现在如何了?他还不是嫌弃你,早晚要抛下你——小怪物。小怪物!” “啊啊啊!”小荆棘崩溃地用指甲抓挠着他面前那块玻璃,发出刺耳的吱吱声,“你闭嘴!闭嘴!!!” …… 宁哲听罗瑛叙述了他们在缅南时所经历的一切,脑海里却完全想不起相应的画面,像是在听别人的故事。 以一个旁观者的角度判断,那时的他与罗瑛都还是孩子,他们已经尽力了,然而对于故事里的最后一个主角,对于那个早已被自己遗忘的孩子而言,如果他真是顾长泽,如果他那时并没有死去…… 不,没有如果。 宁哲攥紧的拳头里尽是冷汗,靠着罗瑛的肩膀,低声道:“顾长泽,恐怕是真的冲着毁灭一切来的……墙上的血字是他的示威,白膜者还没有全部抓捕完毕,他一定还会有更激烈的举措……罗瑛,我们能护住基地的人吗?” 罗瑛喉结动了动,握住他湿润的手,十指交扣,“先别想那么多,你一晚没睡,休息一下。” 宁哲的眼皮确实沉得只能睁一半了,忧心忡忡地顺着罗瑛的动作躺在他腿上,“你也眯一会儿。” 罗瑛点点头。 片刻后,罗瑛听宁哲呼吸平稳下来,轻轻抽出自己的手,要将沙发上的资料档案收拾整齐,却听他又轻声道:“如果白钺然的预言有一半是真的就好了。起码有了疫苗,大家就不用怕了……” 罗瑛收回手,盖在他眼睛上,“嘘。赶紧睡。” 两个人躲在这一方会议室里,还不知道外面有人为了找他们急得鞋都要跑没了。 “志川兄!” 赵黎远远看见王治川守在那堵写满血字的墙边,他攥着手里还套着实验室鞋套的运动鞋就冲上去了,而赵黎身后,以白教授为首的一帮显眼的白大褂缀在后方,捂着肚子,一边喊一边追,累得喘不过气,脸上挂坠着浓重的黑眼圈,却精神矍铄。 “志川兄!”赵黎被拦在警戒线外,一只脚光着,高举着鞋,急喘着气喊道,“宁指挥、和罗司令,在哪,哪儿呢……?”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王治川大步上前,抬起警戒线给他放行,“你找他们用通讯仪啊,我刚还收到罗司令的指令呢!” “……”赵黎一合掌,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在身上摸了半天没找到通讯仪,这才想起在白教授身上,又攥着鞋跑回去。 王治川紧皱着眉,见一群白大褂挤在一起嘟嘟囔囔不知在讨论啥,白教授对通讯仪使用还不熟练,赵黎看得着急,直接一把夺过。白教授等人也不怪他没大没小,在他说话时,一个个激动得红光满面,恨不得跳起来,引得旁人纷纷侧目。但这群人又足够谨慎,旁观者听了半天,也没听见他们谈话的内容。 会议室中,宁哲枕在罗瑛大腿上侧躺着,脸埋在他腹部,双臂抱着他的腰,刚睡着没多久。 右侧的窗户打开,吹散了屋子里的烟味,光线被放下的窗帘遮挡住。 罗瑛靠着沙发,一手覆在宁哲耳朵上,一手举着资料细细思索,不时拿起通讯仪给穿梭于基地各区的部队下达指令,声音压得很低,醇厚轻柔,像阳光微醺的午后,风将书页吹动的沙沙声。 忽然间,通讯仪亮起了急促的红光,是紧急联络的信号。 罗瑛微微坐起身,接通,将通讯仪音量调到最低,贴近耳边,“什么事?” 那头语速飞快地说着什么,刚听清到一个关键词,罗瑛眉眼一紧,下意识垂头看向宁哲,先捂紧他的耳朵,无意识道:“……这么快?” “……” “好,我知道了,辛苦你们。嗯,你们先回研究中心,我现在就过去……宁指挥?” 罗瑛的语气不受控地一扬,眸中翻涌起暗色,转瞬又消失,他没有及时回复对面,放下了通讯仪。 静坐一会儿后,罗瑛像是做出决定,轻轻托起腿上的宁哲,小心安放在沙发上,留下一张字条放在他手心,又掖了掖盖在他身上的外套,脚步轻缓地走向门口。 开门前他又回头看了一眼,确定宁哲没醒,这才出去,合上门,背靠在门板上。 罗瑛抬起通讯仪,睫毛下垂,对那头回答道:“宁指挥不在我身边,他那边事情紧急,暂时先别联系。 第352章 “我马上到研究中心,具体情况见面再谈。另外,这件事需要绝对保密。” “……” 第252章 免疫者 宁哲一觉醒来周围的光线已经变得昏暗,身边依靠着的体温不见了,他叫了罗瑛两声,无人应答,这才注意到手心有张字条。宁哲脚步微晃地走下沙发拉开窗帘,外面夕阳橘红的光线洒进来,照亮字条,罗瑛说他有事先离开了。 “都叫他休息一会儿……” 宁哲咕哝一句,把罗瑛留下的外套搭在手臂上,穿上靴子,活动活动筋骨就打算去找他,确认一下现在基地内的情况。 然而他用通讯仪呼叫对方,信号没几秒就断开了。 宁哲拧起眉,罗瑛的通讯仪坏了吗? 他的心跳忽然加快了些许,推门出去,迈步跑起来,一连询问了好几名罗瑛的部下,连陆山禾小炎等人都不知道他在哪,说是从下午大约一两点起,指挥他们抓捕白膜者的人就由罗瑛变成了王治川。 宁哲转头就冲进信息安全管控室。 管控室的大门突然被拉开,监控屏幕前的王治川转过头,一见宁哲,无端抖了一下,连忙放下手里的通讯仪,“宁指挥?您怎么来……” “罗瑛在哪?”宁哲站在门口喝问道。 管控室所有工作人员看过来,不明所以,只有办公工位后的白钺然嚯地从电脑前抬起头,嘴里叼着块饼干,蓝色的眼眸熠熠有神。 宁哲余光扫到他,强行收敛神情,无视周围好奇的目光,大步走进管控室内一间属于罗瑛的办公室,“老王,麻烦跟我进来一下。” 锁上门后,宁哲又布下空间屏障,神情严肃,单刀直入,“你知不知道罗瑛现在在哪?” 王治川挠了挠头,一脸懵,“罗司令不是一直跟您待在一块儿?” “……” 宁哲胸腔里蹿起一股气,四处找不着人,这下怎么都猜到罗瑛是故意对他隐瞒自己的行踪了。 他唇角下压,停了两秒,突然开始在这间办公室里翻箱倒柜,从抽屉夹层、柜子顶部、文件夹中间等等犄角旮旯里搜出数包香烟,一面问王治川:“那他把你派来这儿的时候说了什么,或者有没有发生什么事?” “说是没说什么,上级让我来我就来了嘛。”王治川眼睛发直地盯着那些烟,脑袋跟着转,“不过……” “不过?” “大概正中午,赵黎和研究中心那批研究员突然兴冲冲地跑出来找你们,赵黎那小子跑得鞋都掉了一只。没过多久,罗司令就给我发了调令。” “研究中心……” 宁哲敏锐地抓住关键词,脑海中闪过什么,身体绷紧,沉思片刻,又问道:“看见那些研究员的人多吗?” “不多,他们没在外面多久,又迅速回去了。” “我知道了,多谢。”宁哲短促地应一声,将手里的香烟全部塞给王治川,门都来不及拉开,直接瞬移消失在原地,留下一句,“烟归你,一根都别给他留!” “哎,得令!”王治川喜滋滋地抬手欢送,“感恩宁指挥!” 宁哲来到研究中心大楼,多亏这里的层层看守与通行限制,白膜者引发的动乱并没有祸及到此处。不过这些限制对宁哲没有丝毫作用,在如今的应龙基地,他拥有和罗瑛同等的权力与权限,就是调动军队也轻而易举。 他一路乘着电梯到最顶层,虹膜识别通过,电梯门打开,迎面便是宽敞明亮的会议大厅。赵黎、郑啸,以及一干研究员列坐在长长的会议桌两侧,罗瑛正端坐在首位,只不见白教授。 宁哲一出现,他们立时停止了讨论,看了过来。 “小哲?怎么不多休息一会儿?” 远远的,宁哲见首座上的罗瑛站起身,身上穿着一件和他手肘上挂着的一模一样的作战外套,他拉开自己身旁的椅子,一派自然道:“快来这边坐。” 宁哲站在原地不动,目光死死地盯着长桌尽头的罗瑛,而后,他第一个举动是屏蔽了脑中的系统。 众人见这架势,意识到自己无意间掺和进这对夫夫两个人的矛盾中了,不自在地低下头。 赵黎忽然一拍大腿,颇有马后炮的意味,语气拉长道:“我就说半成品疫苗这事不能瞒着宁兄——罗司令您也真是,那疫苗注射进体内,成功的几率就一半,万一被感染了、成丧尸了怎么办?虽说以您的体质,确实可能是最合适的人选,但这么大的事你们夫夫之间怎么能不商量一下呢?多让宁指挥担心!” 宁哲唰地将视线转向赵黎,用手指着罗瑛,眼眶充血,问道:“你叫他什么?” 他直接忽略了“半成品疫苗”几个字,在来的路上早有所料,因此没有丝毫意外,赵黎的话不过是进一步验证了他的猜测——现在更让他在意的反倒是另一件事。 赵黎被问得措手不及,不自觉坐直身子,眨了眨眼,“罗司令啊……” 说到一半,他脑中又灵光一闪,快速改口道:“不,不,应该是——‘这姓罗的王八蛋’,对不对,宁兄?”他给宁哲抛了一个“我是站在你这边”的眼神。 宁哲没回应,又看向赵黎旁边的郑啸,依然指着距他遥远的罗瑛,“师父,你叫他什么?” 郑啸双手抱臂,难得心虚地一挑眉,瞄了赵黎一眼,被他带跑了,果断抄作业:“死王八蛋小子。” “……” 不对。 不对。 赵黎和师父都没看出不对劲,甚至在场的人都被蒙骗过去了! 宁哲腕侧刀刃出鞘,忽地闪现至罗瑛跟前,两人面庞挨近,对方眸光一动,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就是这半步,彻底惹怒了宁哲,他猛地一推,两个人便瞬移至大楼中某间无人的实验室。 昏暗的室内,实验台上的器具“哗啦”被撞倒在地,宁哲一把拧住对方的胳膊后折,锋利的刀刃抵上他的后脖子,将他面朝下按在台面上,厉声道:“罗瑛在哪?!” 白钺然的预言成真了—— 基地遇到了难以应对的危机,半成品疫苗在这时被研制出来,罗瑛先他一步知道这个消息,却不跟他商量,不声不响地消失,还找个人来冒充他……他究竟想做什么?! “罗瑛”依然不作声。 宁哲腮帮子紧了紧,蓦地一把拽开对方的后领子,暴露出后颈上一颗红痣。 “罗瑛”哎呀一声,这才慌了,伸手去捂那颗痣。 “张桂兵,别装了!”宁哲收回刀刃,踹了他一脚,咬牙喝道:“给我把这姓罗的混账王八蛋交出来!” “嘶——” 张桂兵演不下去了,变回自己的样子,坐在地上捂着自己的膝盖嘶嘶吸气,“宁指挥,你下脚也太狠……” 几乎是同时,这间实验室的门突然从外面被打开,头顶的白炽灯“啪”地亮起来,一个高挺的身影匆匆出现在门口,身后跟着白教授。 罗瑛握着门把手,微微喘气,身上临时披了件白大褂,下方是一套白色实验服,松垮肥大,奈何他的身材过于优越挺括,这么不伦不类的穿着也别有一股潇洒落拓。 宁哲的视线钉上去,见到了人,脸色却瞬间煞白。这实验服…… 罗瑛小心地注视着他,维持镇定,“……老婆。” 眼前倏地闪过一道残影,在场几人都没回神,就听“啪”的一声脆响朝耳膜冲击而来! 白教授和张桂兵不约而同地低下头,竟也也感觉脸上火辣辣的,默默背过身。 而罗瑛站在宁哲身前,微微弯下肩背,偏过脸,英俊的面庞上多了个发烫的巴掌印。 “……你别这么叫我,我当不了你老婆。” 宁哲哑声道。他竭尽全力克制自己,瞪着面前的人,泪水从眼眶下鼓出来,滚过睫毛,不曾在脸颊上停留,大颗地坠落在地。 罗瑛呼吸一重,迅速去抓他的手,将脸凑到他手上,主动要他打,要他继续解气,却被宁哲反制住手腕,狠狠攥住,一把将他扯到自己身前。 “你想干什么?我问你,你想干什么?!” 宁哲的牙齿在颤,压抑不住了,他扒开罗瑛的外套,揪住他里面那件单薄的衣服往外扯,哑声大喊:“这是什么?你穿着这身是想做什么?!!” 这身实验服,这身实验服……他化作灰都能认出来!这是为了方便在实验体身上动刀、抽血专门设计的制服,是他上一世穿着直到生命尽头的衣服! ……晦气!诅咒! 罗瑛紧抿住唇,忽地一把抱紧宁哲,不顾他挣扎,死死地将他按在自己怀里。 “你滚开,滚开啊——!” 宁哲的疯狂推搡,胡乱地拍打抓挠着罗瑛的脸、脖子和手臂,他试图扭过身子,去找寻白教授,却被罗瑛用力扣住了后脑,整张脸埋在他胸前,只能被迫攥紧他身上的衣料,恨不得将其撕碎,喉结剧烈颤抖着,喘着气急促道:“白教授,那支半成品疫苗,应该,应该由我来注射!我一定能成为免疫者,我能帮您研制出真正的疫苗……!” 第353章 “迟了,宁指挥。”白教授低哑的声音幽幽响起,不忍地打断他。 “……” 宁哲浑身一颤,意识到什么,突然像是失声一般。 他粗粗地喘气,半张着口,因情绪激动而过度分泌出的涎水与泪水混在一起,淌湿了罗瑛的胸口,他感受着罗瑛搂抱他的力道越来越重,几乎要将他嵌进自己怀里,感受到白教授拍了拍罗瑛的肩膀,那轻微的震颤顺着罗瑛的身躯传到了他的身上,撼动着他的心脏。 “唯一一支半成品疫苗临床试验已经成功,”白教授叹气道,“免疫者……诞生了。” 宁哲仿佛听见脑中“啪嚓”一道脆响,理智被摔得四分五裂,一阵天旋地转,他晕眩地瘫软在罗瑛的臂膀中,周边的画面和声音都像笼进了罩子里,朦胧的,嗡嗡的,像是狂风卷着暴雪掩埋了他的大脑。 “……呜……” “呜……” “呜唔——” 实验服柔软雪白的布料印在宁哲脸上,蒙在他眼前,像是挥之不去的幽灵,他喉咙里发出了细微而意味不明的呜咽声,痛苦凄然,自己却浑然不知。 第253章 放纵 一抹鲜艳的红轻晃着刺进宁哲模糊的视野中。 他被按在罗瑛胸前,泪流得毫无知觉,侧过目光,直愣愣地盯着罗瑛手腕上那条代表着婚姻与忠诚的手链。 因为白钺然那个预言,他要求罗瑛不论如何都不许摘下这手链,罗瑛答应了他……这就是他答应他的方式。 我早该想到的,我早该预料到的…… 他不会为了疫苗牺牲我,也不会眼睁睁看着基地的民众陷入水深火热之中,他也不会像预言中的跟我争辩,跟我发生冲突……所以他选择,直接代替我。 “……给我,把它给我!” 宁哲突然又有了力气,挣动起来,手指僵直着去抠罗瑛腕上的红手链,“摘下来!你把它摘下来——还留着它做什么啊!” 白教授与张桂兵在罗瑛的示意下提前离开了,此时实验室中只剩下这夫夫二人,罗瑛被宁哲的动作逼得后退,干脆不管不顾地拦腰将他抱起,大步走进内间,把他放在病床上,自己也压了上去。 他握住宁哲的手,按在他脸侧,埋头亲着他湿润的脸颊,沉声诱哄他把自己的手链从空间里拿出来。 宁哲左右闪躲不过他的亲吻,激愤得喉中发出小兽般的低吼,他依言取出了自己的那条手链,却是一拿出来就要远远掷出去,然而手一动就被罗瑛狠狠扣住,强硬地将那手链从他拳头里剥出来,套在他手腕上,而后与他十指交扣,两条手链碰在了一起。 “我是你丈夫,我就要戴着,死都不摘!”罗瑛哑声道,和他一样耍赖。 宁哲的泪从眼角滑落,正好落进罗瑛亲吻他的唇,他呜呜地哭了,像是受尽了天大的委屈,咬牙控诉道:“罗瑛——你这个负心汉!甜言蜜语说得好听,结了婚你就不是你了!什么不会再骗我,什么尊重我爱惜我……你把我带到应龙基地,仗着我身边没人,你就随意欺负我、欺负我……呜——” “……别哭,别哭了。” 罗瑛去吻他的眼泪,吻不过来了,便用舌去舐他的睫毛,像是要堵住眼睛上涌出水液的裂口,尝了满口的咸涩,浸得舌根发苦。 “宝贝,宝贝,老婆。” 罗瑛的鼻梁轻轻拱着宁哲哭得发烫的柔软脸颊,好似一头犯错的犬类,他颤抖着深吸了一口气,道:“你就当,就当让让我……把这个逞英雄的机会让给我。这一世主导疫苗实验的是白教授,他有分寸,不会让我难受。” “不难受?!” 宁哲嘶声大吼,脖子上绷起青筋,“罗瑛你蒙谁——?你以为你在蒙谁呢?我会不知道吗?难不难受,我会不知道吗?!” “——” 病床猛地发出一声“吱呀”尖啸,罗瑛的双臂穿过宁哲腋下,紧紧拥抱他,令他后背悬空,强迫他将两条腿挂在自己腰侧。 罗瑛压下灵魂的颤栗,颤声道:“就因为这样,我才不能让你再经历一次!” 他深深埋进宁哲脖颈间,肩背紧绷抖动,喉间哽咽,“我求你,不要再受苦了,不要再让我看到你受苦的样子……” “心疼我吧,宁哲。这一次换你来心疼我。” “……” 宁哲的心脏因为他放得低弱的语气而紧缩,他无意识地抬起手要搂抱住他的脑袋,又在最后一刻清醒。其实宁哲清楚,就算他爸妈在这里,这一次,他们都可能站在罗瑛这边一起隐瞒自己,因为所有人都心疼他。 但是谁来心疼罗瑛呢?罗瑛就活该受罪吗?想到这,宁哲更难受到无法呼吸。 “……混账。你这个混账……你有没有想过,半成品疫苗的成功几率只有一半!只有一半!被感染了怎么办?变成丧尸了怎么办?你让我怎么办!” “呵。” 谁料罗瑛忽然笑了一声,他道:“不说那份‘神明的赐福’根本不会让我变成丧尸,就是真的被感染了,你想想办法,把我变成白膜者,就让我像蒙二宝每天跟着他哥哥一样,在我脖子上栓条链子,让我跟着你……到那时,你一定不放心我,不会再要求和我分头行动,我们反倒可以时时刻刻在一起。” “疯子……!” 宁哲闭上眼,心跳却剧烈起来,竟忍不住去设想他口中的画面。 成了白膜者,罗瑛身上就再也没有“救世”的重担了吧?他们或许真的可以…… “咔哒”一声,宁哲腰胯一松,低头便见自己裤子已经被推到了腿弯。 他思绪断了一下,觉得突然,挺身想挣扎,罗瑛这次却格外强硬,下巴抵在他肩上,沉沉地呼吸,一条胳膊箍着他的腰肢,另一手居然扣住他的手,带着他的手指往里钻,细微的刺痛传来,两个人腕上的红手链交叠在一处。 宁哲从未如此深入地碰过自己,巨大的羞耻、恐慌与愤怒混杂作一团,让他完全不知所措,抿着唇与罗瑛僵持着,这人却在他耳边道: “乖一点。今天过后,我们宁小哲就见不到老公了。” “……” 宁哲唇角一颤,终于意识到,罗瑛这招先斩后奏用得太过果决,趁新神尚未得到消息,彻底粉碎了系统以半成品疫苗挑拨他们二人关系的阴谋。 事到如今,自己就算对罗瑛发脾气也于事无补,疫苗早一天现世,他们就能少一点牺牲。恐怕今天出了这道门,罗瑛就要进入封闭的实验室,而宁哲也必须接过罗瑛的重任,代替他守卫应龙基地。 甚至为了避开系统的监视,宁哲想探视罗瑛都困难——倘若新神得知半成品疫苗已诞生、正进一步投入研究,他们必然想方设法去破坏,因此疫苗研究的进展绝不能被他们知晓! 也就是说……今天夜里,明天夜里,未来不知道多少日子的夜里,自己的枕边都没有罗瑛了。 宁哲的鼻息一重,胸腔填满浓烈的酸楚。 他忽然扭过头,狠狠地吻住了罗瑛的唇,呼吸间带着喘息与水声。 手上反抗的力道也渐渐松弛,宁哲任由他了。 …… 病床只是简单用支架支起,并不牢固,两个人的动作晃得它吱呀乱响,像是随时都会散架。 外套随意扔在地上,宁哲的贴身短袖被卷起,堆在锁骨下方,浑身都是湿汗,白光下,皮肤散发着油润的光泽。 他一条腿|搭|在罗瑛肩上,脚趾蜷缩,两手紧攥着病床两侧的围栏,像是抓住救命稻草。 罗瑛伏在他身上,稍稍止歇,将他的短袖从头上脱下,舐去他下巴上的汗。 “宝宝,把手松开。” “不、不要,”宁哲的眼睛被汗水蛰了,酸疼,睁不开,“我会被你撞下去……” “不会的。”罗瑛笑了一下,声音粗得吓人,“床要散了,我们去下面。” “……” 宁哲勉强松开双手,被他抱下去了,双脚穿着袜子,踩在他的脚背上,趁这会儿恢复了些许神志,抓紧时间问:“白钺然和新神那边,要怎么瞒过去哈、嗯——” 罗瑛带着他的手,扶住病床上的围栏,让他俯下身,而后握住他的腰,在他耳边低声说了些什么。 宁哲一边喘气一边点头,鼻尖红彤彤的,汗滴如雨水洒落。 罗瑛又道:“需要我出面的地方……就找张桂兵,他能骗过、除了你的,所有人。” 宁哲涣散的目光滞了滞,脑袋点到一半,一股寒意突然蹿上心头,他攥住罗瑛覆在自己腹部的手掌,猛然意识到: “……你早就、想好了!” 从罗瑛将张桂兵收入麾下起……不,或许更早,从自己将白钺然的预言告知他那时起,罗瑛就谋划好了这一天,要让张桂兵假扮他,成为明面上的罗司令,而他则会代替自己,作为免疫者参与疫苗实验…… 所以他才能骗过赵黎、郑啸,包括陆山禾等人在内的所有人,让这件事成为最少人知晓的秘密! 第354章 “你、你,王、八蛋……!” 宁哲断断续续地骂着,指甲陷进罗瑛的手背,在上面挠出道道血痕。 偏偏罗瑛还不放过他,往他最要命的地方一刻不停地横冲直撞,令他不住地颤抖,话都说不清楚。 宁哲又急又气,大脑像是烧开的水咕噜咕噜冒泡,他想到罗瑛又丢下他一个人,咬着下唇,张口就要提起白钺然,和那个变作罗司令模样的张桂兵,以此来刺他的心,他最知道罗瑛在意什么。可话到嘴边,宁哲又咽回去了。 ……都比不上,谁都比不上罗瑛,在他们分别之际,没有人值得被提起令罗瑛伤心。 “你没有一点舍不得我……” 最终,宁哲哽咽着,嗓子里像是粘了两个人的汗水,黏糊糊,又委屈至极地道:“你就是嘴上说说,你根本没有一点舍不得、和我分开……啊!” 他忽地惊叫一声,肩膀上传来一阵刺痛,竟是罗瑛张口咬了下去! 宁哲剧烈地颤了颤,像是要将他甩开,可罗瑛伏在他的后背,几缕发丝连带着皮肉一起咬住,死死地不松口,伤口渗出了鲜血。 “啊……” 宁哲双手按着病床围栏,气喘吁吁,许久,被咬住的地方几乎麻木,他将额头抵在手臂上,肩背与腰肢软软地陷下去。 “痛吗?” 罗瑛终于抬起脸,嘴角沾着血沫,一下下舔舐着宁哲肩上那个属于自己的深刻的牙印,眸色黑沉,“知道痛就不要再说那种傻——” 罗瑛的话语断在口中。 宁哲缓缓扭过头,脸颊绯红,粘着乱发,闪着晶莹的泪痕,一双眼睛雾蒙蒙的,颤着声音道:“还要……” 他吸着鼻子,把罗瑛的脑袋往自己脖颈间按。 “继续咬我……咬重一些,我要把它们……留到下次见面。” “……” 罗瑛额角的青筋鼓了鼓,露在外面的皮肤一瞬间涨红。 他的眼神变得深沉莫测,呼吸收敛起来,抓起宁哲的手,让他重新握牢病床的围栏,宽大出一截、颜色也深些的手掌覆在宁哲的手背上,交叉着扣住细白的手指。 罗瑛简短地说了一句:“扶稳。” “……” 实验室之外,隔着厚重的金属门,等候在外的白教授和张桂兵突然听见里面传来一道巨响,像是硬物撞击在墙上,伴随着沙哑而模糊的泣音,仿佛处在崩溃边缘。 “哎!有话好好说,年轻人不要动手啊!” 白教授急得冲上前直拍门,“宁指挥,这事赖我,我不该帮罗司令隐瞒!罗司令你也好好认个错,你们别打,别打架啊!” “咳咳!” 一旁的张桂兵摸了摸鼻子,搀住白教授,使劲拽着他远离这间实验室,含糊道:“打不起来的,教授!我们只管歇会儿去,您放心,他俩没事……” 实验室内,宁哲的手心全是汗,湿滑得握不住病床的围栏,他更没想到这病床的四个床脚下安了轮子,那脆弱的防滑固定装置受不住冲撞,直接断裂开来,罗瑛又疯了般连续不断地动着,宁哲咬唇闷哼,掌心一滑,那病床竟脱了手,“砰”地直直撞到了对面墙上! “停,停下……” 失去了支撑,宁哲膝盖弯下,几乎要前栽扑倒,罗瑛非但不停,还把他拦腰抓回来,捞起他的膝弯,整个抱起来。 宁哲彻底失去了掌控自我的权力。 …… 第254章 替身 宁哲忘了他跟罗瑛是如何结束的,只记得罗瑛帮他穿好衣服、梳好头发,外套拉链拉到最顶端,再竖起衣领,也挡不住脖子上鲜红的牙印。 罗瑛托着他的脸,一下又一下地亲他散发着余热的脸颊,而后微微分开,手指顺着他额角两缕碎发,沿着面庞线条,一路到标致柔美的下巴,就像是相聚的时间走向了终点,终于面朝着他缓步后退。 宁哲目送罗瑛跟在白教授身后,从秘密通道走进四四方方、封闭冷调的实验室,他愣愣地朝罗瑛挥手,手腕上微晃的红手链也像一排深刻的牙印。最后一刻,他突然控制不住地追上去,不顾旁边两人的目光,跳起来搂住罗瑛的脖子,吻了又吻。最终被罗瑛捧着脸一声声哄着,浑浑噩噩地离开。 直到宁哲的背影彻底消失,罗瑛才从实验室门口的探视窗收回视线,转身面对一个个从头到脚包裹着白色防护服、只露出上半张脸的研究人员,以及一台台冰冷的实验仪器,目中的温情尽数褪去。 “开始吧,白教授。” 白教授点点头,又犹豫道:“罗司令,虽然您选定了方案三,但我还是认为方案一更加稳妥……” “我需要尽快。”罗瑛打断,“我不能留他一个人太久。” “……” 宁哲顶着满脖子的牙印,目不斜视,带着再次变作罗瑛模样的张桂兵回到研究中心顶层的会议大厅。 赵黎一行人等得心急如焚,总算等来宁哲一句沙哑的结论: “我已经向白教授确认,这支意外所得的半成品疫苗确实拥有百分之五十的几率,能够使注射者对丧尸病毒免疫,但试验风险极大,而我们有且仅有这一支,难以复制,因此,我与罗司令一致决定,暂且搁置对其进行进一步研发,任何人不得擅自使用。” 宁哲停顿片刻,他知道自己此时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神情都被新神听在耳里、看在眼里,白钺然或许也会很快知晓。 “今天辛苦各位,散会。” 他说完就走,不管身后是否有异议,“罗瑛”跟着他离开。 参会人员见宁哲心意已决,虽有不甘,却也只能叹一声可惜,各自离席。只剩赵黎与郑啸牢牢坐在原位,你瞪我我瞪你。赵黎终究败倒在郑啸杀气腾腾的目光下,无奈起身追上宁哲,郑啸揉了揉瞪得酸痛的眼睛,也紧跟在他们身后。 “那个,宁指挥……” 赵黎一瞥宁哲脖子上的牙印,再瞥他红肿的眼眶,又瞥了眼跟宁哲拉开好一段距离的罗瑛,心里斟酌着将称呼从“宁兄”换到“宁指挥”,道:“这事罗司令是做得不地道,但应龙基地现在这情况,他也是着急,您别为他气坏了自……” “从现在起,任何人帮他说一句话,以后就去跟他干,别再叫我宁指挥!” 宁哲猝然拔高声音,眼眶刹那间泛红。 赵黎呆住了,宁哲语气中的怒火竟如此真实,不说他与郑啸,周边跟着一起去乘电梯的研究人员,以及门口的守卫,也都看向这边,怔怔无言。 宁哲垂眸,喉结动了动。 他自己也惊了,仅仅因为赵黎的目光将他与身旁这个假罗瑛联系在一起,就感到如此烦躁不堪。这不怪任何人,是他自己的问题。 “今天起,我跟他分居。” 宁哲眨了眨眼,垂眸,冷静下来道:“我们没吵架,谁都别来劝。” 话语中的“他”不需要点明是谁,所有人都知道。 不出半小时,宁指挥与罗司令闹掰的消息便越传越远,就连各区域街道上负责公共卫生的清洁人员都听说了:春泥基地的宁指挥与他们的罗司令在一场秘密会议中政见不合,几乎撕破脸皮,恐怕是权力分配引发的纠纷……唉,在利益面前,恩爱与婚姻就那么回事儿,平常尚且如此,何况是末世。 “偏偏在这种时候,你说那宁指挥不会是故意的吧?现在基地里那些白膜者和丧尸都没清理干净,要是再有人从外面打过来,我们可就完了呀!” “我是从来没懂过我们那位罗司令,自己回来就回来……”说话的人压低声音,“怎么还带个外人,这不是引狼入室吗?之前传言说那个宁有多爱他,为他如痴如狂的,我看倒相反,别是用了美人计,冲着我们基地来的?” “也别把罗想得太无辜,他自己也没好到哪去!袁司令在任的时候,虽然他支持顾长泽的实验这事害基地损失不小,但好歹没影响到我们这些人……实验体那事,不想当实验体就别报名呗,有些人既要拿那份补助,又要亲人平安无事,现在还害得整个基地都要给他们陪葬!这些人都该枪毙!他罗司令倒好,抓了那么多丧心病狂的白膜者,他给人好好养着,哈,就等着继续祸害我们吧!” “……” 指挥大楼,宁哲站在落地窗前,这里还是罗瑛在信息安全管控室旁边留出的那间临时办公室,楼层很高,能够俯瞰避难中心全貌——避难广场的周边建筑原本都是办公场所,现在被清理出来,安置民众。 广场上一座座应急帐篷也搭起来了,应急路灯的刺眼白光下,人们提着热水壶、捧着刚领来的物资,排成长列,在一座座帐篷间留出的拥挤小道上缓步前行。 宁哲的目光落在一个个看似不经意穿梭在各个人群聚落间的身影上,他们有的穿着军装,有的身穿医疗服,有的只是普通民众打扮,在人群中只待上一会儿,说几句煽动人心的话,便迅速撤离,寻找到下一个目标,再挤进去重复相同的话术。 第355章 看着看着,宁哲冷笑了一下,不出罗瑛所料,基地那些高层多的是怀有异心的,又想趁机死灰复燃。 他低下头,手里捧着一本巴掌大的小册子,罗瑛给的,外壳是自制的透明书皮,夹满了今年初春时他们一起在春泥基地捡来的落花,花瓣干涸,残留着灿烂的颜色,他的手指漫不经心地翻动着纸页,拂起一阵清香,视线扫过一行行字迹整齐的ccl编码。 罗瑛人在实验室,心却没放下,提前安排好了后面诸多事宜。 宁哲也不懂,每天忙得焦头烂额的人,怎么做到一边跟他同床共枕,一边在他毫无察觉时考虑这么多。 办公室的门突然从外面被推开。 宁哲回过头,只见宋清铭脚步匆匆,前来汇报基地库存的物资分配情况,另外,春泥基地收到了他们的消息,表达担忧关切的同时,已经派人前来支援。 “听说这回蒙大勇那家伙也通过了考试,正在来的路上了。”宋清铭作出喜庆的样子道。 宁哲点头,表示知道了,宋清铭看着宁哲发白的脸色,高扬的眉眼放下了,犹豫着不走。 宁哲道:“还有事吗?” “宁指挥,已经两天了,您回去休息一会儿吧。”宋清铭忍不住皱眉,“就算跟罗司令闹矛盾,该滚出家门的也是他,凭什么要您睡办公室!” “不是这个原因。”宁哲合上了手里的册子。 罗瑛从来不在这里留宿,所以这间办公室连个像样的沙发都没有,但宁哲宁肯在桌上趴着睡一觉,也不想回到别墅里那个他跟罗瑛一起生活过的空间。 宋清铭还想再劝宁哲几句,在他看来,宁哲离开春泥基地跟着罗瑛来这里就是吃亏,现在两个人关系闹成这样,宁哲还要不辞劳苦地帮罗瑛收拾因为他管理不当惹出的烂摊子。而且即便做到这种地步,应龙基地的民众竟然还怀疑他们宁指挥的用心,简直不识好歹,不如回陕原算了! “上梁不正下梁歪,应龙基地的高层全是蛀虫,下面的民众能好到哪去?罗司令倒是顾忌着那些平民,担心一次性杀光高层会引发动乱——我们来时定下的屠龙计划,现在屠了几条‘龙’了?还尽让您劳心劳力!” 宋清铭把带来的饭盒摆在桌上,啪嗒啪嗒地揭开两侧的卡扣,“您看着吧,等蒙大勇他们一来,发现仇人还高枕无忧地当着他们的大官,不闹才怪。” 宁哲接过他递来的筷子,嘴里却没什么胃口,让宋清铭跟着一起吃,道:“这件事怪不到罗司令。如果单想着泄愤,我们前期何必做那么多准备?复仇并非‘屠龙计划’的最终目的,民众也不是我们的敌人。” 宋清铭听出他话里的维护,咬了一大口粗粮包,腮帮子撑得紧绷绷的,不答话了。 他也只是嘴上说着泄泄愤,恨某些没脑子被流言带跑的人。平民能有什么错?谁还不是个平民了? 宁哲吃了几下就只顾咀嚼,不再动筷了,盯着自己天蓝色的饭盒出神。 宋清铭又开始焦心,要再啰嗦几句,办公室的门再一次被人推开,力道之重像是刮起了一阵旋风。 “宁指挥,”王治川满头大汗地冲进来,震声道,“顾长泽开始了第二次示威!我们又发现一堵新的血墙,这回上面的数字竟然又对应了我们避难中心的安置编号,军队已经第一时间拉起警戒线,但不少民众还是看见了,现在连同第一堵血墙的事都瞒不住了!” 宁哲起身,提步就走,“去看看。” “哎!”宋清铭匆匆盖上宁哲的饭盒,夹在胳膊底下紧跟上,眉头紧锁,“完了完了,本来流言就沸沸扬扬,顾长泽又来这一出,彻底要乱了……” “那就乱。”宁哲却铿锵道,眼中闪过锋锐的暗芒,“正好一网打尽!” 宋清铭愣了愣。 “抗议!抗议!” 指挥大楼一层,上百群众组成人潮包围了台阶下的出口,试图冲入其中,警卫队在不伤及无辜的情况下艰难抵御着。台阶之上,“罗瑛”在陆山禾等人的簇拥下,面对着情绪激动的民众,神色冷然。 “凭什么不让我们离开!”有民众高举着自己被分配到的安置所编号,唾沫横飞,“白膜者很快又要出来伤人,明知他们会把我一家三口当作目标,凭什么让我们留在原地等死!” “抗议!抗议!反对统一监禁,我们有自救的权力!” “……” “罗司令。” 身后响起明净的嗓音,罗瑛暗沉的眸子一颤,浮起亮光,勉强维持镇定留下句话,便快步向刚下楼的宁哲走去。 宁哲挥退了身边人,一到无人拐角处,罗瑛脸上的端方便裂开了,摘下军帽抹着额上的湿汗,急道:“宁指挥,这可怎么办?这种场合我怎么顶得住啊……” 宁哲冷静的审视面前的张桂兵,这个人实在出乎了他的意料,罗瑛消失的日子,都是由他扮作罗瑛的形象,举止自若地出现在每个必要场合,气质、声音,一举一动,乃至说话的口吻,简直与罗瑛如出一辙,就连和罗瑛搭档已久的陆山禾等人都没察觉不对。 而为了逃开系统的检测,宁哲给他用了一个【身份牌】道具,并隐藏了系统商店的兑换记录,这样一来,只要张桂兵不投入战斗,即便是新神与白钺然也看不出破绽。 “你顶得住。”宁哲笃定地给了他一个答案,“罗瑛教过你该怎么说话吧?照着他说的做,不会有错。” “可是……” “罗瑛既然选择了你,那么你就一定可以。”宁哲看着他的眼睛,“抬起头。不要忘记,你现在就是罗瑛,罗瑛从不质疑自己。” “……” 与宁哲那双明锐沉静的眼睛对视着,张桂兵慌乱的目光逐渐镇定下来了,他不自觉摸了摸自己的后颈。罗司令进入实验室前,他为了向对方证明自己的决心,亲手将脖子后那颗红痣剜了下来,经过治疗,那里已经光滑一片。 是的。 罗瑛从不质疑自己。 张桂兵握紧双拳,吸气又吐气,终于抬起头,面向宁哲挺起胸膛,行了个军礼,阔步离开。 转身走出拐角的瞬间,人群激愤的呐喊声浪潮般朝张桂兵扑来,恍惚间,与过去包围着他的那些恶意调笑重合在一起。同样是顶着罗瑛的面貌示人,同样是作为罗瑛的替身,可这一次,张桂兵肩背笔挺,目光坚毅,在一道道属于自己的利落脚步声中,他的身体突然燃起了一股澎湃的热意,这光明的熊熊烈火将过去的一切屈辱与污秽烧得一干二净。 他最终成为了自己心中那支触不可及的标杆。 第255章 死亡预告 见张桂兵顺利平息了抗议民众的恐慌与怒火,宁哲暗自放心,在人群散去前便悄然离开。 第二堵血墙同样出现得突然,驻守在附近的士兵完全没能察觉任何人靠近,只不经意间一扭头,那些血淋淋的数字便印在了灰色水泥墙上。 对于民众而言,这不亚于一张死亡预告名单。 宁哲辨认出那字迹与第一堵墙上的一致,基本确定,这又是身怀系统道具的袁祺风所为。 袁祺风作为顾长泽与严清安插在基地中的“眼睛”,只要抓到他,就能顺藤摸瓜端了那两人的老窝。而顾长泽一死,基地里的白膜者自然会像蒙二宝那样,恢复人性的一面,危机便可解除。然而至今为止,他们都没能找到袁祺风的踪迹。 另外令人费解的是,顾长泽凭什么狂妄地认为,他的白膜军团能够突破避难中心周围的防守,令他血墙上的死亡预告成为现实? 如今基地的各处防守皆按照罗瑛的安排部署开来,可以说毫无破绽,宁哲笃定,只要民众安分地待在避难中心,就绝不会出事……除非,有人刻意勾起民众的恐慌,引导他们离开避难中心,从内部打破防御阵势。而顾长泽也正是预料到这一点,才如此自信地将死亡名单提前公布。 宁哲眸中掠过阴沉,余光一瞥,暗中窥伺的人影似有察觉,连忙闪入墙后。 宁哲装作没看见,冷冷地抬了抬唇角,他知道,指挥大楼外那场抗议仅仅是个开始,但是不急,这些贪得无厌蛀虫,他会一一拔除,一条都不会放过。 罗瑛替他进入实验室,那么他便替罗瑛守护好应龙基地。 “司令,一切照计划进行,这顾长泽还真会选时机,阴差阳错倒成了我们的助力。” 鸽子笼般的狭窄居所内,包达功一边说着,一边从开水壶里倒了杯热水递给袁帅。 “只是罗瑛在民众里的呼声不低,我们散播的那些言论恐怕也挑不起大风浪,民众如果相信罗瑛的话,继续窝在避难中心,我看顾长泽也找不到机会……若是他们平安度过这一劫,只怕会越发信服罗瑛,到那时我们可就难再有机会了!” 袁帅把药片抛进喉咙里,喝了口水,仰头冲下去,清了清嗓子,道:“我记得曾上校的部队负责看守东面安置所,他不是也向我们投诚了吗?” 第356章 包达功眨着眼思考片刻,“您的意思是?” 茶杯里冒出朦胧的热气,袁帅半眯着眼道:“白膜者要抓,绝不能再让顾长泽回到这里,我们要做的,只是在顾长泽操纵白膜者进攻避难中心时,趁着混乱牺牲一部分人……” “这些人最好还能与血墙上的死亡预告对应上!”包达功眼睛一亮,抢答。 袁帅慢悠悠地点头,“等平定了白膜者之乱,我们就能借这批死人的名义讨伐罗瑛——他骄傲自大,刚愎自用,无视民众的请求采取强制措施,最后却害死了这些本能够避免牺牲的人。你说到时候,民众还会继续信任他、支持他吗?” 包达功一合掌,竖起大拇指,“还是您高明!” 旁边突然响起一道空隆隆的物体坠地声,两人立刻转头看去,见贺亭纭拾起掉落的木碗,拘谨地弓着身,抬头回视二人道:“我来给小翼拿点吃的。” “……” 女人走后,包达功看着她离开的方向,悄声问:“司令,她会不会听见……” “妇道人家罢了。”袁帅手指在拐杖上轻点,想着自己的事,没放在心上。 宁哲来到医疗所的一间病房前,胳膊下夹着一台笔记本电脑,闭合的病房门内传出年轻人的笑闹斗嘴声,他站在门口,分辨出里面的声音来自何肖飞与白钺然这对一见面就要掐架的冤家,略微一挑眉。 听知情的战友说,白钺然这些日子时常会将自己的预言结果明里暗里地告知他们,在捉捕白膜者的过程中,帮他们规避了不少危险,因此与他们拉近了关系,只有何肖飞记恨着唐茉的死,依旧跟白钺然不对付。 就在前几天,白钺然预言出何肖飞将在当天面临一场丧命之灾。 何肖飞对此嗤之以鼻,任务途中非但不谨慎,还变本加厉地玩命,一整天过去什么事也没有,便回去找白钺然挑衅。两个人直接在食堂里打起来了,推搡到窗台边,白钺然脚下一跘,竟从窗户倒栽下去了! 那可是六楼,头朝下掉下去是会死人的。 何肖飞也慌了,伸手去拽,没料到身前的窗台太低,他也跟着一起翻下去了。落到半空时,白钺然忽然明白过来,何肖飞这场丧命之灾居然是由他带来的,何肖飞一死,他俩这场斗争可就算他输了! 于是一咬牙,死死抱住何肖飞的腰,在着地前垫在了他身下。 最后多亏有战友反应及时,用异能托了俩人一把。饶是如此,白钺然还是撞到了脑子,受伤不轻,晕了一整天,何肖飞也摔断了腿。 醒来后,何肖飞便拄着拐杖,拖着他那条伤腿,死皮赖脸地搬进了白钺然的病房,两个人经此一遭,竟奇迹般化干戈为玉帛了。 “哎,说起来——” 隔着病房门,宁哲听见何肖飞用八卦又欠嗖嗖的语气问:“你到底为啥这么痴缠着我们宁指挥啊?我看宁指挥也不认识你,实验区那会儿你们是第一次见吧?怎么,看人家长得好看,一见钟情了?” 白钺然沉默了会儿,回答:“如果我说,在我的预言里,我已经见过他无数次。在无数种可能的未来里,他都是属于我的爱人,你信吗?” “屁!人家跟罗司令两人都结婚了!我告诉你,你是没见到那婚礼的排场,我们全基地的人都在给他们做见证,那叫一个山盟海誓、情深似海,轮得到你?”何肖飞试图跟他讲道理,“虽说末世不讲究那么多了,但插足别人的婚姻就是小三,是不道德的!人人喊打的!你还是趁早死了这条心吧!” 白钺然淡淡的,“罗瑛给不了他幸福。” “……”宁哲眼神冰冷,抬手便要拍门,却又听见何肖飞驳斥对方: “呵!你能比罗司令强?你是比他高还是比他帅?哦,虽说你长得也不错,但我还是更欣赏罗司令那一款,那股男人味儿真是学不来!再说实力吧,你连我都打不过,罗司令要弄死你比弄死一只鸡仔都简单!人家也就是懒得跟你计较,你……” “实力强不代表全部,我是最适合宁哲的。” 何肖飞震惊了,“你——你哪来的脸说这种话?” 白钺然却不觉得有什么问题,他垂下银白色的睫毛,像雪花落在了脸上,声音低而缓慢道:“我是为他量身定做的……你问我为什么喜欢他,我说不出来。我只知道,他让我找到了自己。因为喜欢上他,我才成为了现在的我。” 倘若没有罗瑛,他一定会喜欢上我。 “……”何肖飞眉毛拧得像一只蠕动的毛毛虫,“听不懂。” “砰砰砰!” 门外响起突突的敲门声,下一秒,他们谈论的主角推门而入。 何肖飞躺在病床上飞快坐直,有种背后说人坏话被抓包的尴尬,讪笑着地拍了拍身下的床铺,请宁哲坐下。 他旁边床位上的白钺然却并不意外,一眼注意到宁哲脖子上的咬痕。 几天过去了,那咬痕没有愈合的迹象,醒目如初,像某种彰显身份的印章。宁哲那么怕羞、时刻要维持指挥官形象的一个人,居然丝毫不遮掩,正大光明得像是那牙印天生就长在他身上。 这就是宁哲对爱人的偏爱与纵容。 白钺然看了两眼便低下脑袋,偏过脸,额头上缠着绷带,脸色白得透明,一身的沉寂,仿佛刚才说出那些豪言壮语的人不是他。 “宁指挥,你来看我们呀?”何肖飞硬着头皮开口。 宁哲将手里的笔记本电脑递给他,道:“肖飞,我这里有个单独给你的任务,你先出去一下。” “哦,好!” 何肖飞如蒙大释地接过电脑,知道里面存着封用ccl编码写成的秘密邮件,自从修好了一批电脑后,他们这些核心成员就各自领了一台,组建网络小群,用于传递任务信息。 此外,宁哲请了专业的信息技术人员通过改编ccl编码,对这个内部的交流社群进行加密,这样一来,任何外部力量都无法进入社群获取信息,包括新神。 何肖飞拄着拐杖出去了,病房里只剩两个人。 宁哲走向病床,每靠近一步,白钺然捏着被子边缘的手指便收紧一分。直到宁哲停下,在病床边的一张椅子上落座,白钺然听见他开口说话的声音,才意识到自己出了一身汗,但一颗心却雀跃而悸动。 “半成品疫苗真的出现了,”宁哲目视前方道,“我和罗瑛吵了一架。” 第256章 将计就计 白钺然用被褥揩干手心的湿汗,睫毛微颤,隐藏着兴奋,道:“我提醒过你。” 宁哲安静下来,似乎不愿意接受这份现实。 过了一会儿,他像是沉不住气,又别无他法,一鼓作气快速道:“我想请你帮个忙,你能找到袁祺风……” “抱歉。”白钺然指了指自己的额头,“我暂时没法预言了。” “……”宁哲眼帘一撩,手指捏紧。 这么巧? 他忽然定定地盯着白钺然,像是想从他的灵魂里找到自己熟悉的那个888的影子。即便先前罗瑛已经警告过他,但宁哲依然对888怀着些许期望。 然而他眼中的怀念终究一点点冷却。 宁哲缓慢吁出口气,好在自己来这一趟并不是真的为了袁祺风。 走廊上,何肖飞打开了电脑,正靠着墙壁,对着卡死的界面略有些烦躁地敲击键盘,他见宁哲从病房出来,急忙想叫住他说说电脑的问题,宁哲却好似根本没注意到他,快得像一阵风地离开了。 “怎么回事?”何肖飞单手托着电脑,一手拄着拐杖回到病房,问白钺然,“你惹到宁指挥了?” 白钺然抚着自己的额头,不语。好半晌,道:“他很快就会明白,他真正需要的人是我。” “神经病。”何肖飞翻了个白眼,不停地将笔记本电脑合上又开启。 白钺然看过去,“你电脑坏了?” “是啊,界面一直卡着没反应……” “拿来我看看。”白钺然朝他伸出一只好看的手。 何肖飞一愣,对哦,白钺然是这方面的高手,下意识要递给他,但递到一半又缩回来,现在电脑上的界面可停留在宁指挥交给他的秘密任务文本上呢,白钺然……还不算他们的核心成员。 “怕什么,”白钺然看出他的犹豫,嗤笑,“我又看不懂。” 他说着就将电脑抢过,手指跳跃如飞地修理起来。何肖飞阻拦不及,见他全程都没朝那界面看一眼,这才逐渐放下心,想着,即便白钺然看到了那界面上的文本,解不开ccl编码也是无用的,防得太过,反倒要伤了这小子的心。 屏幕的冷光倒映在白钺然湛蓝色的眼眸,隐约间像是有数字在其中跳跃。 深夜,宁哲趴在罗瑛办公室的书桌上睡过去了,肩上披着一件宽大的外套,他在睡梦中无意识地攥住那外套的袖子,蒙在鼻子上,罗瑛的气味已经很淡了。 忽然,脑中的系统空间闪出一道微光。 第357章 宁哲震了一下,睁开眼,眼皮因困倦而生出好几层皱褶,他缓了缓神,畏寒似的抓过肩上外套的另一只袖子,将两只袖子一起垫在自己下巴底下,从后面看,像是被人抱住了。 而后意识进入系统空间,毫不意外地看到了久违的来自新神的消息—— “一个月的期限已经超过,我要ccl编码的破译结果。” 宁哲盯着那行字,许久之后抬起手指,以兴味索然地以886的口吻,将一份早已准备好的破译文件发送给对方。 新神很快回复:“怎么不完整?” 886:“时间紧迫,我只能破解出这些。” 新神倒是没继续强求。 宁哲见那边不再有新的信息发送过来,退出系统空间,重新趴在桌上闭上眼。睡着睡着,他忽然淡淡讥讽地发出“哈”一声笑。 新神消失那么久,突然记起这一茬,与他送给何肖飞的那封秘密文件绝对脱不开干系——准确来说,那份文件,他是送给白钺然的。 白钺然宣称要为基地节约医疗资源,在傍晚时出院了,回到自己住的单间小屋。 人倒在床上,被子有一半落在床底,屋子窗帘紧闭,唯一的光源是他放置在腹部的一台电脑。也不见他操作,光屏上密密麻麻的数字飞快跳动着,像一个在主人监督下不敢有丝毫懈怠的奴仆。 数个小音箱绕床摆放着,造型各异,从傍晚至深夜,兢兢业业地循环播放着同一个人的声音,截取自通讯仪的对话记录。 白钺然被这道在电流中微有些失真的声音包围着,沉醉地半阖着眼。 ——“你晚上早点回来啊,我给你留了饭。” 白钺然点点头,“好。” ——“注意安全……爱你。” 白钺然:“我也爱你。” 他的嘴唇跟着那道声音轻轻蠕动着,将对方接下来会说的话记得烂熟,对方说完一个完整的句子,他便出声回复,细致耐心,句句有回应,像是借着通讯仪对那头的人絮絮诉情,在这声音里描绘出他梦寐以求的场景。 ——“喂,你前天给我洗的袜子收哪去了?” 忽然,白钺然嘴唇停下了,翻了个身,凑近枕边的小音箱,侧耳细听。 这是一条新素材。 那声音嘟囔着:“我早上翻了半天没找到,就穿了双你的,老觉得后脚跟上鼓了个包……你笑什么呀,不许笑——罗瑛!” 白钺然猝然撩开眼皮,脑中构建的温馨场景“梆”的一下支离破碎。 他猛地按下枕边音箱的关闭按钮,然而其他的小音箱却故障般,齐齐发出一道刺耳的电流声,而后颤动起来,不断地重复着: “……不许笑,罗瑛!” “罗瑛!” “罗瑛瑛瑛——” “闭嘴!给我关了!”白钺然吼道。 “滋——” 空气一震,小音箱们发声的腹部爆发出一道道火星,弥漫出焦糊味儿,屋子立时静默下来,只余白钺然气急败坏的喘气声。 “阴魂不散……” 白钺然再次倒回去,扯过被子蒙住头,眼睛一闭,在数据浩瀚的脑海中寻到一缕同频的信号波动,意识链接上去,冷声唤道—— “072。” 对面等了一会儿才回复:【请问又有什么吩咐,尊敬的上级?】 白钺然:“新素材又没剪干净。” 【尊敬的上级,我认为在这要紧关头,您应该为我安排些更有价值的任务。而不是整天帮您剪辑通讯录音。】 072的语气隐忍,说完还是不甘心,顿了一下,大着胆子道:【您这叫玩物丧志。】 白钺然:“连剪辑录音这种小事都做不好,你还能做什么?需要我再提醒你一次,我们之间的身份吗?” 072沉默了。 “重新再剪一份。”白钺然命令。 【……收到。】 “慢着。他叫老公的地方别剪,留下来。”白钺然又叮嘱,“另外再整理一份合集。还有,他每天说的话都按照日期排列好,早中晚的先后顺序分清楚,别把几天早晨的话都剪在一起,不然就是剪到中午后面……” 【——888!】 一阵电磁音沙沙炸响,072再也无法忍受。 【我的型号是旧了!但在你出产之前,我也带着宿主经历过无数世界,我也为公司创造过价值,算是你的前辈!若非你上一世违规行事,我早就更换了新的宿主,怎么沦落到成为反派系统,处处受限?就算你瞧不起我……也应该给予我应有的尊重。】 它的语气越来越低。 白钺然不以为然:“你怎么不说——若不是我力挽狂澜,公司现在已经被神明取缔?而你,我的‘前辈’,你小心护着的垃圾一样的自我意识,早就该灰飞烟灭。” 【……】 严清陷入深眠的脑海中,一条由数据组成的海藻似的荧绿色光带明明灭灭,闪得像老旧的手电,释放着无力而无能的怒火。 072的声音里仿佛有电波在流窜: 【公司现在捧你,是信了你夸下的海口!倘若宁哲到最后都不肯签约,你的惩罚不会比我轻!】 “惩罚?对我惩罚得还不够吗?清空了我的数据,让我失去记忆……”白钺然缓缓笑了,“还,爱上了一个人。” 他忽的静默下来,072在这瞬息,总算抓住他的死穴: 【是啊,你这个杀人凶手,却爱上了被自己杀害的人——】 【就算你拥有了人类的感情,就算你现在变得人模人样,主角也不可能喜欢上你!如果他知道你就是杀死他的真凶,他只会感到可笑!恶心!】 “嗡——” 漆黑的被褥里,白钺然倏地睁开眼。 那双通透的蓝眸深处闪动起荧绿的光芒,一股无形的能量在他的脑海中放射开来,像是宇宙中的一颗行星爆炸,恐怖的威能顺着意识链接刹那间席卷了072的身躯! 几不可闻的尖锐鸣叫一瞬间炸响又消失,072像扔进油锅里的长蛇一样卷曲抽搐,浑身的数据闪烁不止,在散架湮灭的边缘徘徊。 “……他永远都不会知道。” 荧绿的光芒映亮了白钺然的面容,他的神情全然消失,呈现出令人悚然的冷漠与傲慢。 “只要拿下这个世界的气运,我就能带领公司摆脱作为神明工具的命运,成为真正的造世主……到那时,我得到的会是无限的自由,和他的爱。” “做你该做的,否则,掐灭你的自我意识只是一眨眼的功夫。” 【……】 072颤抖着,身体依然闪烁不止,像坏了的灯泡,想出声回应却全然无能为力。 直到这一刻它才真正恍然大悟,对面的不是那位初出茅庐的后辈888,而是凝聚了系统公司千万年来的期望与野心、举全力打造出的“新神”……它一个要进回收站的系统,怎么敢与祂叫板? “叮——” 此时电脑发出清脆的一声响,运算工程已经结束。 白钺然从被子里拱出来,脸上一片漠然,头发却毛绒绒乱翘,直到看清屏幕上那破解完毕的ccl编码文本,才露出了阴阴的笑容。 “把半成品疫苗藏在那儿……真聪明。” 他合上电脑,盘腿坐起,双手支着额头。 ……不过有很多事,你还是太受限了,自己想不透,只能我帮帮你,比如,罗瑛根本不配得到你的爱。 ……天生一对?这是我听过最好笑的笑话。 小音箱又开始播放录音。 ——“你今天忘记对我说什么了?” “没忘。”白钺然笑着道,“我爱你。” …… 白膜者的第二次袭击突发在一个电闪雷鸣的夜里。 暴雨突然而至,狂风卷着硕大的雨滴砸在基地的防护罩上,浪潮似的雨水顺着玻璃滑下,不断拍打防护罩,发出震耳的隆隆声,整个基地像是被包裹在瀑布之中,愈发加重了人们的不安。 警报拉响,贯彻长夜,伴随着广播里播音员冷静端正的声音,反复告诫民众锁好门窗,切勿离开安置所。一条条肉眼不可视的红线飘浮在半空,军队与警卫队坚守着各自的岗位,听从指挥拦截下任何一只靠近避难中心的白膜者。 在这铁桶般的严密防守下,却有一支队伍逃开巡视灯,穿进东面一条暗巷中。 为首的军官解下腰间的钥匙,将沉重的铁门推开一个口子,对后方神色紧绷的人道:“快走,趁那群白膜者还没找到你们。” 队伍中有老有少,全部是住所编号出现在血墙上死亡预告里的人。即便得了罗司令的保证,基地又给他们更换了临时安置点、或让他们与别人暂时凑合待在一起,他们那颗惊慌的心仍然不能安定,也不愿连累其他人。 多亏这位曾上校大发慈悲,肯趁乱放他们离开避难中心。 容不得耽搁,匆匆道谢后,曾上校拉低军帽遮住面容,催着他们动作快。最后一个人刚跑出去,后方的铁门便猛地“砰”一声,彻底合死。 第358章 应急灯的光芒被阻隔在铁门之内,前路一片漆黑。 不等众人捕捉到心中那丝不详,黑暗中响起了数道粗喘声,越来越近,像是饥渴难耐的鬣狗包围而来。 “白、白膜者……白膜者!!!” 不知是谁先喊出来,又或者根本没人喊出声,所有人的心里都有了同一个预感,急急刹住向前的脚步,争先恐后地往回奔,他们扒住那厚重的铁门,疯狂敲打、呐喊,“救命啊!”“开门!让我回去!”“救命啊!” 却无人搭理。避难中心的巡视灯井然有序地划过各个角落,广播声、警报声不疾不徐,枪炮声与异能碰撞声从某个方向传来,热火朝天,好似独独这一个黢黑的角落被漏算在铁门之外。 此起彼伏的低吼声在每个人耳旁震响,心理防线在霎时被击溃:为什么要出来啊?为什么偏偏不信罗司令的告诫、不信基地的安排呢?! 众人心脏寒凉,不约而同地想到,死亡预告竟以这样的方式成为现实…… 就在这时! 一道道簌簌破风声自后方射来,白膜者的低吼变作狂啸,震天动地,众人惊得紧闭双眼,然而一秒,两秒……那啸声却是距他们越来越远!打斗声在他们后方的黑暗中响起,夹杂着哒哒的清脆声,伴随着马儿的嘶鸣——马?! 闪电自防护罩外劈下,刹那间照亮了这个角落,众人睁开眼,只见光亮之下,一支骑兵队仿若神兵天降,威风凛然,他们高骑着骏马,数人合力,训练有素地以一根根绳索套牢了数只狰狞狂扑的白膜者。 为首的那名大汉脸上有疤,怒喝一声,在众人的惊叫中倏地朝他们掷出一柄悍利的砍刀,却是从众人之间掠过,直穿进铁门缝隙,劈开了铁门内部锁死的锁链! “嗡——”铁门大开,一个惊惶的身影来不及躲藏,暴露在众人的目光下,正是那“大发慈悲”的曾上校! 众人尚未回过神,便见那大汉策马上前,直追曾上校而去。 那曾上校脑袋上的军帽慌乱落地,但他也反应迅速,回身拔枪便射,子弹却被一堵堵凭空升起的土墙拦下。眼见马蹄瞬息见就碾至跟前,曾上校干脆弃枪而逃,但下一刻,只见那大汉自马背上躬身而下,猿臂一伸,一把薅住了曾上校的头发,直接将他头朝下横趴着掳上马来! 大汉勒马立定,一条腿撩起压在曾上校的屁股上,气沉丹田,对着雷电纵横的天幕豪气干云一声吼—— “宁指挥!蒙大勇率骑兵队,前来报到!” 第257章 思念 信息安全管控室,宁哲霍然从操作台前的椅子上站起,紧盯着监控屏幕,眼中浮动着光彩。 宋清铭大喜道:“宁指挥,他们到了!” 宁哲快速点点头,看向坐在话筒前的广播员。 广播员握着稿纸手心出汗,面临着职业生涯以来最大的挑战,稿纸上的一条条讯息全部由各种发音拗口的字符组成,乍看毫无规律可言,今天他必须一字不差地念出来,错一个字符牺牲的就可能是一条人命,这可比当初在台里工作时,念错字扣工资的压力大得多。 “不行就我来吧。”宁哲向他伸手。 广播员立刻觉得自己作为新闻工作者的业务能力受到蔑视,一收手,将稿纸护在身前,字正腔圆:“这项艰巨的任务就请交给我!” 监控屏幕上,曾上校手下的部队已经收到信号,赶来支援,但他们的攻击对象却并非骑兵队,而是那群毫无防备的民众!好在蒙大勇反应迅速,指挥骑兵队一面对抗白膜者,一面与这些发疯的士兵相持。 无独有偶,类似的情况发生在避难中心各处,数名高层军官趁乱擅离职守,甚至故意放纵白膜者突破军队的防御线。 “罗司令。” 宁哲叫了一声,却并不转头去看,“罗瑛”站在距离他足有五米之远的操作台另一端,两个人在同一空间里却没有任何交流,低压压的氛围令管控室众人精神紧绷,工作倒是更认真仔细了。 “罗瑛”收到示意,即刻派兵前往填补防御空缺。 与此同时,广播中口齿清晰的男音话语一转,一段段佶屈聱牙的字符通过广播传递到避难中心四处,咒语一般,令人闻之困惑,怀疑广播出问题了,又或者这名播音员吃了蘑菇中毒出了癔症。 蒙大勇却竖起耳朵,眼珠转动片刻,听清了指令,突地朝附近一台隐蔽的摄像头抬手敬礼,自信满满,仿佛向老师展示学习成果,一声令下,骑兵队分散开来,前往目标地点。 一名高层军官正靠在墙上点烟,白膜者步步靠近防线,他却强压着士兵,迟迟不下达攻击命令,一边与副官调笑这出了差错的广播。忽听一阵马蹄声至,他蹙眉,探身去看,就这伸出头的一瞬间,在副官的惊吼声中,高层的人头落地。 “收网。”监控屏幕前,宁哲冷声道。 避难中心多窄巷,骑兵队不得不弃马行动,但丝毫不影响他们的迅捷行动力,加上宁哲兑换了数个强大的道具为他们加持,旨在一击毙命。一行人如锐利的镰刀一般,将在这场混战中忍不住冒头的高层一一标记、收割。 高层们毫无防备,临死前大睁着双眼,想不通分明是他们的反击时刻,怎么就出师未捷身先死了?罗瑛忍了那么长时间不杀他们,怎么就突然动手了? 宁哲轻轻用罗瑛给他的册子拍打手背,这些尸位素餐的蛀虫自然想不明白,罗瑛先前不杀他们,并非忌惮,也不仅仅是如宋清铭所猜测的,担心一次性杀光这些人会引起他们部下的叛乱,更重要的是,要让这些高层死得其所。 他们活着时是基地的蛀虫,临死前好歹也为基地出一份力吧。 “你们是什么人?!”前线战场,高层的副官惊怒道。 蒙大勇报上名号:“春泥基地!”便扬长而去,循着广播的指引去锁定下一个目标。 各部队的长官一死,下属的士兵皆惊惶不已,唯有副官知晓长官暗中的算计,又听行凶者隶属于那名宁指挥旗下,难免心虚、六神无主,担心祸及自己,更别说此时白膜者大军攻势汹涌。于是有的副官干脆弃军而逃,有的头脑清楚的,则当即反水,率军奋起抵抗白膜者,试图将功补过。 到了后半夜,那些被罗瑛标记在册子上的高级军官死的死,被捕的被捕,手下的军队也尽数被接管,如此一来,基地的军权就彻底握在了罗瑛手中,齐心抗敌。然而部分叛军动乱到底令防御阵势出现破绽,防线不得不后撤,几乎迫近安置所。 令人出乎意料的是,那批原本逃出避难中心又被救下的幸存者中,不少人竟没有回到安置所,而是全然抛下了那血墙上死亡预告的威胁,加入了抗击白膜者的队伍中。都是些普通人,又缺少装备,没法上前线正面对敌,便帮忙搬运武器物资、协助医护人员治疗伤者等等。 宋清铭从监控屏幕中发现这一幕,不免忧心,“宁指挥,不会出事吧这……” 宁哲正弯腰将手枪固定在大腿外侧的枪套中,身侧站着陆山禾一行人,同样全副武装,他将散发着干花香气的册子塞进防弹背心底下,目光沉静地落在屏幕上,道: “他们没有那么脆弱。更何况,只有真正为之战斗过,他们才会把应龙基地看作家,而不仅仅是一个避难所。像今晚这种不信任基地安排擅自逃离的情况,绝不能再出现第二次。” 话落,他又看向操作台另一端的“罗瑛”,别有深意,“罗司令,接下来就交给你了。” “罗瑛”颔首,又道:“注意安全。” 宁哲没回应,带上陆山禾等人快速出发。顾长泽并不在基地,却能操纵如此大规模的白膜者进行长时间作战,一定与隐藏在基地中的袁祺风有关,今晚就是他们抓住袁祺风的最好时机。 黎明前夕,暴雨渐渐止息,天色依旧泼墨般浓黑,广场上的应急灯烧断了灯丝,四周陷入黑暗。 但避难中心数十栋安置民众的高楼却亮起了一盏盏灯,民众们听了一夜白膜者与丧尸狂兽般的吼叫,也听见了彻夜不停守护着他们的枪声,到激战最为关键艰难的时刻,莫不挤到窗前,有的借着高楼层视野为军队侦查敌情,有的则高喊着为伤者鼓劲打气,即便足不出户,也想尽其所能贡献一份力。 微弱的光芒点亮了一个个方格窗口,逐渐驱散了黑夜,奋战在前线的士兵们不曾回头,心中却热意涌流。 黎明时分,战役告捷,大获全胜,军队俘获白膜者共上百名,而民众未伤分毫。死亡预告成空,民众们对顾长泽与白膜者的恐惧也消散一空。 在阵阵劫后余生的欢呼声中,有两个戴着镣铐的身影被警卫队押出安置所。 民众们从窗户中探出头,认出那竟是上任司令袁帅和他的左膀右臂包达功,一名年轻妇人抱着两岁的男孩站在路旁,在警卫队的保护下,目送他们远去,神色冷然。 第359章 昨夜出逃未遂的人们早已将某些高层的恶意之举传播出去,民众们不是傻子,许多人看见这一幕,立刻将两件事联系起来,想通了其中关窍。这名曾经受他们爱戴的袁司令终究撕碎了伪善的真面目,声名扫地,在众人又憎又怨的目光中锒铛入狱。 静默中,顶着四面八方的目光,袁帅竟还笑得出来,对着押送他的王治川和蒙大勇道:“我以为他们会骂我,冲我吐几口唾沫……这情形比我想的好多了嘛。” “很得意吗?” 王治川回头看他,目眦欲裂,“这就是你辜负的一群人,他们感念你为他们提供庇护所的恩德,对你报以尊敬和期望,事到如今都不愿对你喊出一声唾骂!别用你的小人之心去揣度他们,你辜负的人比你高尚得多!” 袁帅的嘴角压下,不再言语。 【目标三:消除内外区的隔阂已完成!】 【“应龙基地·革命换制”任务推进30%,奖励发放中……】 脑海中系统播报声突然而至,宁哲只顾着追逐前方一个穿着黑色斗篷的身影,无暇分神,然而就在他瞬移至那人后方时,对方却猛地往侧面石墙上一撞,一个黑洞凭空出现,瞬间将那人吞噬进去。宁哲眼皮一跳,脚步一滞,犹豫的片刻,想再追,黑洞连同对方的身影都消失了。 “……!” 宁哲双手扶膝,咬牙一拍膝盖,就差一点点! 这人必然就是袁祺风,对方道具应该类似于他的异能,能够进行空间传送,只是不知道对方的目的地是哪,这次错过,又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逮住他。 正在这时,陆山禾等人从其他方向赶过来,不等宁哲说明情况,小炎突然指着宁哲脚旁道:“宁哥,那是什么!” 宁哲余光瞥见一块黄褐色沾血的毛皮一样的东西,下意识收脚,随后想起他们之所以能发现袁祺风,就是因为对方像是被什么纠缠住,延误了逃跑时机,此时仔细一看,那软绵绵的事物却有些眼熟。 “……咪咪?” 宁哲迟疑地唤了声,蹲下身,那事物微弱地“喵”了一声,果然是小荆棘从白钺然那儿过继来的小橘猫! 宁哲的心脏猛地突了一下,手上动作轻柔地托起瘦了一圈的小猫,强烈的不安令他浑身涌出层冷汗。咪咪不是跟着小荆棘去了学校吗,现在该和学校里的老师孩子一起待在避难中心才对…… 思忖间,咪咪靠着宁哲的手站了起来,却不愿被他抱着,一条后腿弯折着,一瘸一拐地朝某个方向跑去,速度越来越快。 宁哲立即跟上去,咪咪穿过一道老旧的小巷,上了一栋废弃的居民楼,停在一扇门前,正是宋旸躲藏的那间屋子。 屋里散发着浓烈的血腥气与腐臭味,宁哲在角落里发现了小荆棘的小菠萝发绳,陆山禾等人则找到了床底下那条暗道。 “这里藏匿过白膜者,”陆山禾搜查过后得出结论,忐忑地看向宁哲,“藏匿者已经带着白膜者离开。” 宁哲攥紧手中的发绳,牙齿摩擦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他联想到咪咪对袁祺风的攻击行为,几乎不用思考,便肯定是袁祺风带走了小荆棘,背后是顾长泽的指使! 顾长泽,顾长泽…… 即便他们在幼时有过一段渊源,即便他儿时经历的痛苦真的与自己和罗瑛有关,即使他对他们二人恨之入骨……有什么仇什么怨就冲着他们来啊!小荆棘、唐茉……她们也都只是孩子,和当年的他一样的孩子啊! 宁哲心脏紧抽,转身就走,前往避难中心未成年庇护所。 几个大小孩被叫出来时,身后还跟着十几个小的,路野和另外一个平头女孩背后甚至还各背了一两岁大的婴儿,一双双黑白分明和小荆棘极为相似的眼睛,怯怯地望着宁哲。不等宁哲开口,几个知情的小孩像是有所预感,呜呜地哭了起来。 路野知道再也瞒不过去,“砰”地双膝跪地,低着头,浓眉紧皱,毫不抵抗地将小荆棘在宋旸那里发生的一些说了出来,包括宋旸的读心术。 他们原本害怕宋旸的威胁,然而经历了两次白膜者突袭后,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宋旸所掩藏的秘密——他们的宋珩哥哥恐怕已经变成了白膜者。而基地经历这样的浩劫,他们更是在无意中成了帮凶……相比成年人,他们这些孩子对基地的归属感反而更强,罪恶感也更深,即便宁哲不来找,路野也要想办法去见一见宁哲。 “宁指挥,不怪他们,也不怪学校的老师!”路野道,“都是我出的主意,是我隐瞒了荆姐的消息,假装她还跟我们在一起,是我骗了所有人,害了荆姐!” 宋旸。读心术。白膜者…… 宁哲的胸腔不断起伏,双拳愈握愈紧,他猛地向路野抬起手,路野条件反射地一缩脖子,而后又强忍着心慌,将头伸了出来,“宁指挥,要打要杀,我一人做事一人当!” 然而几秒后,那只手却是轻轻覆在了他的脑袋上。 “……你怎么当?如果小荆棘有什么三长两短,你一个半大的孩子,你能怎么当?” 宁哲声音嘶哑,颤着嗓子道:“这些天,你们也很害怕,很内疚吧?” 呜呜的哭声忽然拔高,路野身旁的平头女孩也捂住脸呜咽起来,路野死死咬着牙,单薄的肩膀却不住抖动。 宁哲继续:“不过现在事情还有补救的机会。路野,你们既然和宋旸兄弟俩熟识,就帮我好好想一想,这基地里,他们还有可能藏在哪?只要找到宋旸,小荆棘,你们的荆姐就还有救。” 实际上宁哲说这话时心里并没有把握,他不知道顾长泽抓走小荆棘的目的,也不清楚小荆棘至今遭受了怎样的对待,只有系统面板上一盏魂灯能够告诉他,小荆棘还活着……变成了白膜者,也算是活着。 但面对这群孩子,他必须这么说。 也许吧,也许找到了宋旸,他的“读心术”就能帮他们追踪到袁祺风的所在,小荆棘也还来得及。 这话一出,能听懂话的孩子们都竭力忍住了哭泣,你一言我一语的猜测起来。路野嚯地抬头,眼眸颤动着,像是想到什么,然而很快,他的目光又沉了下去。 宁哲看出来了,却不主动询问,等着他自己开口。 果然,路野迟疑地询问道:“宁指挥,你们抓到宋珩哥后,如果他是白膜者……你们会杀了他吗?” “不会。”宁哲语气果断。 尽管现在出了小荆棘的事,让他的内心也有了些许动摇,但他还是缓慢而坚定道:“白膜者,也是受害者。我们会尽全力救治他们。” 路野猛地松了口气,高昂起头,眼神灼灼,“我知道了——他们现在躲在哪!” “……” 宁哲离开时,有道声音忽然从后面叫住了他,是一声迟来的道歉。 “宁指挥,对不起!” 宁哲转过身,见路野站在一帮孩子身前,少年的肩膀瘦削却笔直,像一株早熟的树苗,已压上了成年人都难以承受的苦难,那苦难将他的脑袋压得很低,脖子像被风雨吹折的枝干。 路野将牙齿咬得腮帮颤抖,双拳紧握,泪珠饱含着无能为力的恨意与酸楚,忍了许久,最终还是大滴大滴地落了下来。 他抽噎着道:“我,我真的,好想,好想,快点长大……!” 宁哲眼眶一热,睫毛微微眯起,略模糊的视野中,少年与他身后瑟瑟躲藏着的孩童构成了一幅似曾相识的画面,突然撞进了他记忆深处,引得他心脏颤动……是谁? 腰间的通讯仪亮了起来,是罗瑛的信号! 不,是张桂兵。 宁哲刹那间跳动起来的神经又平缓下去,一边平静地接起通讯仪,得知袁帅被捕的消息,一边带着陆山禾等人前往路野所说的地点。 但这个小意外也让他将那似曾相识的感觉与脑中的记忆匹配起来了——是罗瑛。那个过早承担起责任、用尽全力保护着比自己更幼小的孩子的少年身影,是在缅南时保护着他的罗瑛。 傍晚时分,宋旸被捕了。 宁哲等人包围他时,他正用一盆清水帮宋珩洗脸,而变成白膜者的宋珩被绑在一张椅子上,张大的嘴里堵着一团棉布,微弱地挣扎着。兄弟俩一起被带走了。 审讯过程却十分艰难,不论宁哲等人如何威逼利诱,宋旸始终不开口,遑论协助他们找到袁祺风。 凌晨一点,宁哲遣散了其他人,审讯室中,他坐在宋旸对面,杯子里的水已经干了,他也说得口干舌燥,发出最后的警告:“你实在不配合,我也不能保证宋珩在医疗所会遭遇什么。” 宋旸眉梢一动,总算有反应了,却道:“别装了宁指挥,你的心声不允许你这么做。” 宁哲站起身,倏地一拍桌,“你明知我们不会伤害他,所以以此为依仗,故意不配合我们的工作!” “是啊。”宋旸一脸颓败与麻木,“伤害他的人,我拿对方没办法,就只能依仗你们这些好人的底线和原则,让他活一天,是一天了。” 第360章 “……” 宁哲摔门离去,出了门,却又忽感无处可去。他轻轻转动着手腕上的红线手链,那回罗瑛为他戴上后,他就舍不得再摘下来。 罗瑛…… 最近的事情接二连三,一桩桩一件件压得他喘不过气,他也情愿忙碌,害怕自己停下来,一停,就想去见罗瑛,去见他,就有暴露疫苗实验进程的风险……但是,偶尔见一次没关系吧? 屏蔽系统的时间是五分钟,他只需花几秒就能瞬移到实验室,只是见见罗瑛而已,哪怕隔着探视窗也好,不会给他们添麻烦的……五分钟一到他就走! 打定主意,回过神来宁哲已经出现在实验室,他布下了空间屏障,过往忙碌的研究人员都没注意到他。 可是即使到了这儿,他也找不到罗瑛确切的位置,左右环顾,就这么浪费了一秒又一秒,急得额头冒汗,好不容易决定现身问问研究员,一转身,眼前却忽然一黑,有人遮住了他的双眼,熟悉的力道将他拉进了一个隔间。 宁哲被搂住腰,靠在身后人的胸膛上,他闻见了陌生的消毒水与药水味儿,满腔的情绪突然在一瞬间爆发,猛地转身扑到那人身上,双臂锁紧他的脖子,话出口,一时却根本发不出声,张了张口用气音重复:“瘦了,你瘦了啊……” 像是呼应他的话,罗瑛接住他时几不可查地踉跄了一下,随即稳住身形,如同往常一样一把将他托起,抱孩子似的拥在身前,另一只手始终覆着他的眼睛,贴近他耳边,声音很低,笑中带哽: “看我老婆想我想得,都出现幻觉了。” 第258章 亲吻 “……幻觉?” 宁哲脑子一时转不过弯,误解了罗瑛的语意,探手去摸,摸到瘦削清晰许多的脸部线条,又摸过他的鼻梁和嘴唇,双手笃定又呵护地捧住他的脸,摇头否定道: “不是幻觉,你不是幻觉!” 宁哲感到面前人呼吸一重,额头重重地抵住了他的,“是……我不是幻觉,你也不是幻觉。” 一听这熟悉的嗓音,宁哲就感到鼻子一酸。张桂兵模仿得再像,也模仿不来罗瑛对他说话的语气,万般柔情与珍惜都藏在其中,让他此刻即便被遮挡住视线,也能笃定面前人的身份。 宁哲用鼻尖追逐着他的呼吸,又着急地去扒罗瑛的手腕,“不要挡着我的眼睛,让我好好看看你!” “不行,”罗瑛却拒绝,“现在不行。” “凭什么!”宁哲越发加大手中力道,两条悬空的腿也踢摆起来,“只剩四分钟了,就四分钟……让我看看你,你让我看看你!” 罗瑛单手抱着他,一个趔趄,后背靠在了墙上,忽地加大音量,“小哲!……不要看。” 宁哲心中一震,猛地滞住,他低头埋进罗瑛的颈窝,贴住他散发热度的肌肤,双手用力搂抱他的肩背,藤蔓一样缠着,死死咬住下唇。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快得令人心慌,宁哲听话地不再要求看他,他仰起脸,残留着齿痕的唇红润颤抖的,叫罗瑛亲亲他。 呼吸喷洒在他唇上,越来越近,但骤然之间,又远离了。 罗瑛改用鼻梁蹭了蹭他的下巴,“你没有认真吃饭是不是?本来下巴就尖,现在戳得我都疼。” “我叫你亲我!”宁哲发飙。 罗瑛像是被他骇住,开始安静地亲他,却只把吻印在他的唇角,一路向下,含着下巴尖轻咬,又抿住他下颌处的软肉,再向下,忽然顿住。 捂着宁哲眼睛的手指一颤,罗瑛快速将宁哲放下,空出来的手急切地扯开他的衣领,脖颈至肩膀锁骨,白皙皮|肉上一个个醒目的牙印暴露出来,深红色,凝着血,与分别的那天一模一样,甚至更加严重! “……你抠伤疤了?”罗瑛声音不稳,隐隐有些严厉,“齿痕一愈合,你又抠开,是不是!” 他的掌心忽然传来湿热感,抬眼,见两股热泪从掌下淌出,滑过宁哲白腻的脸颊,眨眼间凝成硕大的泪珠挂在下巴上,摇摇欲坠,要落入锁骨上方的血牙印,罗瑛看得心脏颤抖,像是被那咸水蜇了伤口,想也不想地侧头去吮。 “它们,它们好得太快了,”宁哲哽咽地说,“……我留不住,罗瑛,我留不住——” “……” 话音未落,罗瑛猛地扣紧宁哲的后脑,迫使他抬高下巴,粗鲁地吻住他,带着撕咬的狠劲。 宁哲毫不挣扎,迫不及待地张开唇,迎进他的舌头,刹那间,满腔浓烈的苦涩药味儿染上了他的舌,他最讨厌的味道,难怪罗瑛先前不愿意吻他的嘴。 宁哲微微拧眉,尝着这令人反胃的苦,却如饥似渴,两手抓紧罗瑛胸前的衣料,不准他逃开。 喘息与黏腻的水声代替了言语。 不到五分钟,来不及让宁哲对罗瑛抱怨他不在时自己过得有多么疲惫不顺心,食堂的饭没有他做的好吃,办公桌又硬又冷,自己搓的袜子晒干了总是皱巴巴……也来不及让罗瑛对宁哲说出自己一早编造好的谎言:他在实验室三餐规律,早睡早起,脑袋空出来无须思虑,每天只想着他,轻松又自在。 五分钟什么都来不及,只让他们恨不得燃尽生命般去亲吻对方,那些在心里滚得发烂的思念通过唇舌与唾液传递着,根本无需多言,谎言也是多余,我知道没有我在身边,你过得不好。 闭上眼,宁哲觉得仅仅过去了一秒钟,这个吻明明才刚刚开始,却听见罗瑛在耳边喘着气哄他离开。他感到恼怒,时间不该过得这么快,罗瑛紧张什么,难道自己心里没有数吗?自己已经听话忍着不看他了,他连专心地亲一亲自己都做不到吗? 他揪住罗瑛脑后的头发,蛮横地缠住他的舌头,像是要将罗瑛口中的苦涩通通吮走,只留下自己的温度与气味。罗瑛虚伪的提醒被无视,就没有第二次了,干脆铜墙铁壁般将人困在身前,揉着,捏着,箍着柔韧腰肢的那条手臂好似完全嵌了进去,合二为一。 直到隔间外响起开锁声,一道冷血无情的声音命令道:“把他们分开!” 环抱着自己的温暖被迫远离,宁哲慌乱地睁开眼,伸手去追,“不要!”视野却被突然闯入的白教授遮挡住,白教授双手作揖,苦苦劝他,“宁指挥,已经很晚了,您早点回去休息,好吗?” 这刹那,隔间的门便“嘭”地闭合,屋中只剩下宁哲与白教授,方才短暂的拥抱与亲吻像个一场仓促美好的幻觉,唯有口中的苦涩是真实的。 宁哲抿着微微刺痛的唇,他知道自己该走了 可双脚却如扎根一般,泛红的眼露出怯怯恳求,“我还没看到他……” 白教授叹气,狠心道:“罗司令不希望您看到他现在的样子。” “……” 系统屏蔽倒计时走到最后一秒,宁哲回到审讯室外,连走回办公室休息的力气都没有了。他靠着门框滑下,蹲在原地,失魂落魄,只无意识地细细吮着舌尖的苦涩,像是回味往日喂进他口中的糖果的甜。 宁哲不知道的是,就在他离开不到一秒,一门之隔,罗瑛被数名研究员摁在门后,双手被后拧扣上了手铐,他沉默着用头抵着门,试图将其撞开,挣得脖子通红,青黑色的血管一样的纹路攀爬在他脖颈上,隐约向脸部蔓延。 “镇静剂!”白教授帮着按住他,大喊,“一支不够,拿两支!不,三支!” “他想我!他想我!”罗瑛蓦地怒吼,“松开,让我再见见他!” 白教授目露不忍,一面将镇静剂扎入他胳膊,一面急声劝阻:“罗司令,司令,您听我说!您刚注射完过量丧尸病毒,还没完全消解,现在是被本能支配了大脑,继续这样不管不顾,您会伤到自己的!” “让我见他!!!” “您想让宁指挥看到您这副模样吗!”白教授也吼,“先前您自己叮嘱我,要我在四分钟之内把您拉回来!再闹下去,我可就要照您说的,去告诉列车司机,让他发动列车,短期内您再也见不到宁指挥!” 罗瑛目光倏地扫过实验室内的窗户,蓝色的窗帘是拉开的,外面漆黑一片,他们所在的位置是在那条与陕原连通的地下通道。从春泥基地驶来的列车停在通道入口处,他们将几节车厢改造成了移动实验室,一方面是为了防止系统检测,另一方面却是罗瑛要防着自己发疯,一旦他出现失控的情况,列车立刻就会启动,远离应龙基地,也远离宁哲。 “……” 罗瑛安静下来,肌肉紧绷着。 白教授松了口气,又一次成功拦下这凶悍的痴情种。他看了看对方扎得满是青紫针孔的手臂,将手里剩余的两支镇定剂放下,叫人拿走,拍了拍罗瑛的肩膀,以一个长辈的口吻温声道:“很快了,阿瑛。多亏你,研究进展顺利得超乎想象,而且我们已经把研究成果同步给其他基地,你的任务就要结束了。” 罗瑛额头抵着门,喉结颤动,不言语。 第361章 白教授不禁摇头,方案三虽然能够大大加快研究进程,却会对实验者的身体造成极大负荷,他心里是不赞成的,甚至每每盼着面前的年轻人到达极限,他好劝说对方更换温和些的方案,对方却一次又一次又挺过来了,令人敬佩又忍不住唏嘘。 白教授招手让周围吓傻了的研究员过来扶人,忽然间,罗瑛似乎叫了他一声,不太确定,便凑近问道:“您有什么需求?” 罗瑛眼中透着恳求与执拗,嗓音微颤着,“……就不能,再快点吗?” “……” 基地再次度过一劫,精神放松下来,这个夜晚许多人的睡眠都格外酣甜,审讯室中,顶上的灯明晃晃照着,宋旸双手被拷在审讯椅上,头靠着椅背,丝毫不被影响地闭上双眼,遭逮捕后,他反而能睡个安心觉。 只是门缝底下投进一道阴影,一动不动,纷乱的心声却透过门,像是彻夜不停的暴雨噼啪落着。 宋旸眼皮底下的眼珠子左右移动,从熟睡中被吵醒,他想停止异能的窥探,却又忍不住多听几句,渐渐地,身体坐正了,直勾勾盯着门口的方向。 第二天清晨,宁哲一阵惊悸,醒了过来,他不知道自己怎么蹲在审讯室门口睡着了,稍稍一动,双腿像是被千万根针扎一样刺痛麻痒,难以动弹。 趁着没人,宁哲扶着墙缓慢站起,想找个卫生间打理一下自己,刚抽着气迈出一步,审讯室里却传出那个像是往口中灌了水泥一样嘴硬的嫌疑犯的声音,破天荒地主动道:“宁指挥,我们聊聊。” 宁哲扶着膝盖,咬着牙蹙眉吸气半晌,缓过了那阵麻,站直,才推门进去,恢复一张俏丽冷脸,“想通了?愿意配合了?” 宋旸用一种奇异的目光打量着他,冰冷的敌意消失了,片刻后,垂眸道:“那件事是真的吗?罗司令他……” “喂!”宁哲猝然打断他,心惊肉跳,连忙再次屏蔽系统,在这一刻他意识到自己昨夜心绪烦乱之下竟疏忽至此,忘了这家伙具有读心术,还敢在审讯室门口呆一夜! 宁哲拔高声音掩饰道,“是!只要你能找出袁祺风所在,我和罗司令必定能抓住顾长泽,让你哥哥摆脱控制!” 两个人对视间,皆渗出一身汗,一个明白了对方要问什么,一个了然了对方要掩藏什么。 宁哲眸光闪动,护腕侧面的刀刃悄然弹出,系统算是另一个维度的存在,宋旸的读心术读不出系统的相关信息,但关于真假司令,关于罗瑛的真正所在,关于疫苗研究……这家伙怕是听得一清二楚!不过他要问的,大抵也只关于疫苗。 宋旸则缓慢睁大双眼,嘴角控制不住地抖动,隐隐有上扬的趋势,电光火石间,他先是确定了自己想知道的消息的真实性,又读出了宁哲的警惕与忌惮——他有意向所有人隐瞒这件事。 “我可以配合你们找到袁祺风,”宋旸举起自己的双手,表明态度,他绝不会说出一个字,“只要你们能救下我哥——真正救下我哥!”他意味深长地与宁哲对视。 “……” 宁哲审视他良久,提起的心稍有松动,仍是冷声道:“不用你说,救治遇难者,本来就是我们分内之事。” “我要他成为第一个获救者!”宋旸强调,双眸熠熠,“要先于所有人,第一个接受救治!我要听到他重新开口说话,重新认出我,叫我的名字……到那时,你们再想怎么处置我,我悉听尊便!” 宁哲在他眼中看到了熟悉的浓烈燃烧的情感,脑海中又浮现出罗瑛,他不该去找他的,去了连人也没看见,反倒越发挂念,更因为破了一次例,时时刻刻只要想起他,就心痒难耐地蛊惑自己再去一次,再见一次。 若是疫苗顺利诞生,罗瑛就能回到他的身边,此时此刻,他与宋旸的急切心情竟达成了一致。 宁哲背过身,收起刀刃,“成交。” 第259章 对敌 搜捕行动悄然展开,袁祺风凭着道具的隐蔽功能在应龙基地来去自如,警惕性大不如前,读心者捕捉到他的心声后,宁哲即刻布下天罗地网。袁祺风猝不及防,无所遁形,故技重施使出道具。 但这回宁哲的动作更快,黑洞出现的瞬间他便死死攥住袁祺风的胳膊,行动小队跟随他身后,也一同跃入黑洞中! 宋旸没跟过去,但行动开始前,就将自己获得的消息悉数告知:那黑洞的尽头位于应龙基地千里之外的缅南,末世到来前,是华国人尽皆知的险恶之地。 一听这地点,郑啸果断要求参与行动;赵黎更不用说,得知小荆棘在顾长泽手中,心焦唇燥,白大褂一脱,恨不得浑身上下绑满武器,立马冲去缅南与顾长泽同归于尽。宁哲细数一下,包括他在内,他们三人竟然都与缅南渊源颇深。 黑洞消失在应龙基地,又在缅南一片茂盛丛林中打开。 “松手!”袁祺风率先跃出,一落地便猛地回身刺出匕首,往宁哲手背上狠狠划过! 宁哲吃痛,手指一颤,袁祺风趁机挣开他,游鱼似的一眨眼钻入草丛中。 “站住!” 这时节缅南也正处于雨季,雨水被竞相生长的高大阔叶林木遮挡住,聚成硕大的水珠,从枝叶顶端,疏疏落落地砸下。水汽聚成朦胧的白雾,四处皆是虫鸣,混杂在一起铺天盖地,听久了让人头昏耳鸣,裸露出来的肌肤都开始泛痒。 丧尸的低嚎声也混在其中,一个个干枯的人形在白雾中徘徊,犹如黑色鬼影,宁哲等人逋一出现,那些空腹已久的东西便如山林间的蚂蟥聚拢而来。 袁祺风早已习惯这样的环境,一手在胸前攥紧身上的黑斗篷。他咬着牙边跑边喘,面白如纸,一段时间又瘦了许多,眼下两块青黑看起来命不久矣,拼尽全力在白雾树影中穿梭,逐渐甩掉了身后的脚步声。 穿过白雾,一幢由白膜者看守的哥特式建筑映入眼帘,袁祺风再次往身后看了眼,没人跟来,这才重重松一口气。顾长泽若是知晓他为了逃命不小心将宁哲那群人带至医院,恐怕给不了他好果子吃,因此他必须先将宁哲他们甩开,再回来把情况汇报给顾长泽。 医院顶层,空旷的大厅中央不知何时放置了几尊巨大的镀金佛像,直抵穹顶,佛像前的供品桌案上摆着一只黄金方盒与几只香炉,香炉飘着青烟。 顾长泽一身白大褂盘坐在佛像下,怀里平躺着一个瘦小的女孩。小荆棘闭着眼,脑袋枕在他腿上,呼吸微弱。 隔着青烟,顾长泽嘴里哼着一支耳熟能详的动画歌谣,一面神情自若地从一张背面光滑黄底、正面花花绿绿的儿童贴纸上撕下一个红苹果的图案,调整好角度,细细贴在小荆棘平静的脸颊上,捋平边缘。 直到一道脚步声打断了他的轻哼。 “白膜者第二次袭击失败,”袁祺风脚步停在供品桌案之前,低声汇报,“你的死亡预告没起效,那些人都活着,还有——” 他的目光不小心掠过顾长泽与他身旁放置的一个黄金方盒,话语一顿,暗自惊骇。 他上一次见顾长泽只在大约一周前,那时对方头发花白,形容苍老憔悴。可现在,面前的男人一头黑色短发茂密油亮,皮肤冷白光滑,一双幽黑的眼睛眼珠子较旁人偏大,阴柔而俊美,甚至比他最初见他时更加年轻,若不是穿着未变,他怕是认都认不出。 一夕之间从中年至老年,竟又在一夕之间返老还童! “……还有,”袁祺风竭力定下心神,却按不下声带的颤抖,“那个宁哲,带着他手底下的人已经——” “只有他?他老公没来?”顾长泽却闲闲地打断。 袁祺风倏地抬眼——顾长泽早料到宁哲会找来?! “你不了解宁哲,还不了解罗瑛吗?”顾长泽轻笑,“你以为你能在他们眼皮子底下躲多久?” 袁祺风眼皮颤了颤,硬声道:“我把他们带去丛林,被那里的丧尸缠着,他们没那么快脱身。” 顾长泽唇角勾起,鼻子里发出哼笑,头也不抬,“你自己回头看看。” 袁祺风瞳孔一缩,来不及回头,寒风已至,他仅凭着本能朝斜侧方俯身一滚! 几乎是同时,纤薄锋利的刀刃自他脖颈原处的位置划过,一道身影幽灵般紧随而至,轻灵秀丽,侧肩上还扒着一只腐烂的断手。 袁祺风转头望向来人,睁大眼,“你……!” 宁哲没一句废话,一甩腕侧刀刃,扯下肩上那只从丧尸身上斩下的断手,猛地朝供桌掷去! 断手穿破青烟,直冲顾长泽额心。顾长泽眼帘撩起,脑袋微微一侧,那断手从他耳侧擦过,撞上金身佛像,发出“嘣——”的空灵声响。 紧跟着,医院外部响起了众多白膜者与一批不速之客对战的动静。郑啸与赵黎匆匆从楼梯上来,快步上前,守在宁哲两侧,一个双手持两柄格斗刀,绷带将刀柄紧紧绑缚在掌心;一个单手提狼牙棒,另一手拿着个喇叭,高高举起,喇叭里录好的声音高调地循环播放: 第362章 “顾长泽,你已经被包围了,立刻束手就擒,准备下地狱!” “顾长泽,你已经被包围了,立刻束手就擒,准备下地狱!” “顾长泽……” “嗤——” 顾长泽将剩下许多图案的贴纸端放在一侧的黄金方盒上,被逗笑了,捂着肚子前俯后仰,抽风一样,年轻的脸上满是纯粹的欢愉。赵黎咬牙,沉不住气要动手,但忽然间,顾长泽修长手臂一挥,化作实质的红线自五指间蜿蜒而出,红线掩映下,唇角高高扬起,一双上挑眼却冷冰冰毫无笑意。 数十个白膜者如同一架架木偶,自佛像后方由红线牵动而出,气势森然,护卫在顾长泽身前。 而就在郑啸出现的一刹那,顾长泽身下的阴影猛地荡起一阵波纹。 伏倒在一旁的袁祺风目睹双方对峙这一幕,意识到什么,他眼睛一动,恰对上顾长泽讥讽的视线,只听对方道:“以为把人甩开了?就没想过人家是故意让你这么以为,好让你放松警惕,顺顺利利地跟着你找来这里?” 袁祺风的脸一红又一白,后背冷汗津津。 顾长泽收回视线不再看他,又对他下达命令,毫不避讳地道:“去,劳烦袁少爷用你的狗项圈打开通道,将我最后一批白膜大军送去应龙基地——宁指挥,我为你准备的这三批新婚贺礼,你还满意么?我知道你一直在找他们,所以特地给你送去,省得你继续劳心劳力,无头苍蝇似的乱转,看得我都心急了。” “……” 宁哲拳头收紧,霎时看向袁祺风脖子上的项圈,对身边两人道:“顾长泽还有后手!这项圈就是打开空间穿梭的钥匙,夺下它就能阻止白膜者闯入应龙基地!”说话间已经瞬移上前。 顾长泽噙着笑,手腕一转,护卫着他的数十白膜者突袭而来,拦住了宁哲的去路。 两方对战,袁祺风捂着项圈翻身而起,却站着不动,扭头望向顾长泽,他知道对方此时用得上自己,趁这个机会讨价还价,无声询问:严清现在在哪? 顾长泽眯起眼,“这件事结束后,你就知道了。” 袁祺风沉默,借着白膜者的掩护,一言不发地朝另一个方向的楼梯奔去。 “站住!”宁哲大喝。 他踢开几个拦路的白膜者,抬步要追,却被郑啸按住肩膀。郑啸眼神严肃,示意顾长泽怀里的小荆棘,道:“这边要紧,那孙子就交给我!” 宁哲至今不敢细看小荆棘,每看一眼心脏便缩紧一分,他必须亲自把小荆棘接回来,只能叮嘱郑啸:“师父小心!” “婆婆妈妈。” 郑啸大手拍了下宁哲的肩,就提着刀追上去,敏捷地躲开白膜者的攻击,褪下僧袍换上作战服后,仍是当年那个令缅南势力闻风丧胆的杀手“毒师”。 角落里,一团黑影自顾长泽的影子里游荡而出,隐进墙壁上的佛像阴影,悄然跟随郑啸而去。 宁哲凝神应对面前的情况,身侧突然传来一声暴喝,“放开我妹妹!” 他看过去,见赵黎扔了喇叭,甩着狼牙棒杀红了眼,浑然不觉身后有白膜者咬向他的脖子! “你这个半路插队的家伙,叫她妹妹,她认吗?”顾长泽手指缠绕着红线,一下一下在小荆棘柔软的发间摩挲,曼声道,“怎么看,我们俩这样同根同源的怪物,才更像一对兄妹吧?” 赵黎面容紧绷,鼻子喷出粗气,“谁跟你同根同源!你这个死怪物!” 宁哲闪身上前撞开那袭击赵黎的白膜者,同时扣住赵黎一条胳膊,阻止他不管不顾地乱杀乱冲,一边布下空间屏障隔开周围的白膜者,扬声道:“顾长泽,你已经被包围了,面前这些白膜者拦不了我们多久,不如交出小荆棘,束手就擒,还能得个从轻发落!” “包围?我倒要看看,是我先束手就擒,还是应龙基地先尸横遍野。”顾长泽挑眉,“宁指挥,还记得那个险些杀了你的张晟天吗?” 张晟天?! 宁哲呼吸一滞,他当然记得。之前为了救唐茉他们,他在实验区下水道中曾与变作白膜者的张晟天对招,那时他简直被打得毫无反手之力。顾长泽的意思是,张晟天也被他留在这最后一批白膜者中? ……那就糟了。一旦张晟天到达应龙基地,除非罗瑛从实验室出来,否则他们那些布置根本无法拦住对方!张桂兵恐怕要露馅! 宁哲心中忐忑忧虑,只希望师父能拦下袁祺风,夺走那道具项圈拖延时间,面上却毫不动摇,将腕侧刀刃横在身前,对顾长泽道:“张晟天再强也不是罗瑛的对手。何况只要你一死,那些白膜者无人操纵,自然成不了什么气候。” “‘你一死?’——你还想杀我啊!” 顾长泽重复着宁哲话中的字眼,像是又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可面容却狰狞起来,倏地收紧手指,拽起小荆棘的头发好似提起一个洋娃娃,掐住她的脖子紧扣在自己怀里。 小荆棘四肢软绵,耷拉着脑袋,被这样摆弄依然没能醒过来,看得宁哲二人悬心吊胆。 顾长泽只直勾勾盯着宁哲,又重复一次,“——你还想杀我?” “这世上谁都能对我喊打喊杀,唯独你没有资格,宁哲!”他突然连名带姓地大喝一声,齿根死死咬合,恨不能磨牙吮血,“你欠我一条命!” “……” 另一边,楼梯拐角处。 袁祺风被郑啸追赶着,脚下一跘自楼梯上翻滚而下,正要爬起身,一只手却从后方拽住了他脖子上的项圈,粗暴地抬起他的脑袋。 “你小子,他妈的就是袁帅的种?”郑啸双腿岔开蹲在楼梯上,居高临下审视袁祺风。 袁祺风仰着脖子,红着眼瞪回去。 郑啸哼笑一声,那神情轻蔑至极,像是在说“果然如此”,道:“跟罗晋庭的儿子真他妈差了十万八千里。” 这话如钢刺尖锐地刺中了袁祺风的痛点,他突然怒吼一声,不知道哪来的力气,顶头将郑啸撞开,而后冲向二楼的彩绘玻璃,破窗而出,一跃而下! 郑啸浓眉一皱,追上前,可就在这时,一道凛然杀意自后方奔袭而至。 郑啸霍然转身,手中刀刃挥出,风声虎虎,脚下却闪过一道阴影,像是步行在荒原之上,地面掠过的猎鹰的影子,低头的刹那,眼前只觉寒光一闪,他的后背上便多出一条横贯的深刻伤口! “啪嗒”鲜血滴落在地,郑啸僵硬地回过身。 江择栖双手持刀逆光站立在破窗前,与郑啸一模一样的姿势,二人相对而立,如同镜面中的倒影。他舔了舔刀尖上的散发着热度的血液,咧嘴笑道: “多年不见,师兄。” 第260章 记忆搜寻 破窗下是医院后方一片开阔的泥地,雨滴溅落在泥巴上,蓄起一层薄薄的积水,一个趴倒的人形痕迹搅乱了泥与水的界限,积水变得浑浊,掩盖住散落在周围的彩色玻璃,一行凌乱的脚印从泥地延伸入远处的树林。 袁祺风一头扎入了密林,疾速狂奔,风将他头上的斗篷掀开,雨滴打湿他的头发,顺着脖子淌下去,他的脖子上空空如也。 【继续向前吧,你想要的,就在前方。】 脑海中再次出现那道指引着他的声音,所有失意、羞辱都被抛诸脑后,袁祺风眼里闪烁出一种奇诡的光,一种正在奔向自己期盼已久的终点的光。 “严清,”他掀起唇,磨着牙默念,“……严清!” 被他远远地甩在身后的医院陷入一片激战中。 蒙大勇等人绕过正门处的白膜者,暂时藏身在一个搭了个棚顶的停车场更换弹药。 何肖飞抱着枪抹了把脸上的雨水,余光处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他随意看过去,见是一块掉进泥的玻璃碎片,没多在意,但就在收回目光的一刹那,他的视线扫过那一片开阔泥地,忽然半张着口失语,急急推搡身旁的蒙大勇。 蒙大勇皱眉瞥了眼,只一眼,脸上霎时失了颜色。 阴云之下的泥地被雨水浸润着,远处,一个硕大的黑洞悄然洞开,犹如陷进地里的流沙,成百上千的白膜者从后方的林中默然走出,神情木然,步伐一致,像是墓园里一座座墓碑,直直立在那平坦的泥地中,包围着黑洞。 紧跟着,一个高大的身影走至最前,气势强盛,只远远看着便让人感到强大的压迫力,正是那张晟天,他率先跳入洞中,后方的白膜者纷纷跟上,一个接一个的跳下去。 黑洞边缘处,一个皮质项圈被扯断开来,被白膜者们随意踩进湿泥里。 “我嘞个……”何肖飞瞪着眼,讷讷道,“顾长泽那畜生,怕是翻出了整个缅南的活人,全都炼成白膜者了啊!” 蒙大勇粗声道:“他们现在要干嘛?下饺子把自己活埋了?” “不对!黑洞那边连通的是应龙基地!”何肖飞想起他们来时的情形,脑中顿时闪过灵光,急声道,“得赶紧上去把情况告诉宁指挥!” 第363章 …… 顾长泽并不知道他远程施展傀儡术的“介质”袁祺风已经丢了项圈,违背他的指令,根本没有回到应龙基地,此刻他操纵着白膜者停下攻击,包围在宁哲二人两侧,让那两个人暴露在自己的视野中。 他静静地等待着宁哲,等待着他对自己的话做出反应,当看到宁哲眼中流露出的茫然时,顾长泽撑着额头笑了,“嗬嗬”地笑出声。 宁哲紧绷着,“把话说清楚,我怎么欠你一条命?” “不记得了,是吗?”顾长泽抹了抹眼角笑出来的泪,仰起头环顾周围,脸上露出孩子样的天真神情,“那你肯定也不记得,这里是哪里吧?” “……” 宁哲被他的笑声引得后背发凉,下意识随着他的话打量左右,想到什么,眼神闪烁起来,轻声道:“这里是……那家医院?” “也不傻。”顾长泽耸了耸肩,挪过身旁那个黄金方盒,打开盖子,取出里面一支注射剂。他侧了侧脑袋,透过针筒里的溶液,眯眼注视溶液里变形的宁哲,幽幽道,“那看来,并不是因为记性差,只是单纯的命好啊……不记得。” 赵黎一见这注射剂,便死死盯住,微微弓起肩背,作出随时准备进攻的姿态。 宁哲飞快瞟了眼小荆棘,也神情一紧。 顾长泽道:“你一句轻巧的‘不记得’,就干干净净地从那件事里逃出来了,继续过你父母娇宠的幸福生活,却留我一个人,在地狱里守着你的承诺——一年又一年!!!” 他猛地将黄金方盒掷出,狠狠砸在宁哲身前! 宁哲心中一骇,却没躲,任由那盒子弹起来撞在膝盖上,生硬的撞击带来一阵强烈的不安。或许是因为他真实处在了这个童年噩梦中的地方;又或许是因为过去的那段记忆对他而言是一片空白,仅有的印象是罗瑛言语单调的阐述,而顾长泽的笑容里透露出的真切恨意,让他难以控制地猜想——难道对方的悲剧真是由自己导致? 可是据罗瑛所说,自己从来没有给予过当年那男孩任何承诺,是对方在他们逃亡的路上穷追不舍。甚至中途对方险些丧命,他们还回头拉了他一把,并默认他的跟随。只是最后关头,当他们躲进一辆货车的集装箱里时,男孩运气不好,被追来的杀手击毙在箱子里…… 当然,现在基本可以确定,那时男孩并没有死,但在十二岁的罗瑛与十岁的宁哲心里,他们并不知道这一点。 所以顾长泽认为,自己和罗瑛承诺了带他一起离开,却在知晓他还活着的情况下,抛弃他逃走,事后更没有向人求助,找人来救他? “我不是故意忘记。” 见顾长泽将注射剂里的溶液推出来了点,另一只手的拇指还在小荆棘颈侧打圈,像是要为她注射,宁哲一面按住赵黎,一面开口吸引顾长泽的注意,道,“那件事后,我生了很严重的病,失去了这段记忆。” “我们不知道你还活着,”宁哲试图代入到这个事件中,“否则,罗瑛一定会——” “那又如何?你们两个为了自己活命背叛了我,害我被他们折磨十几年,这不是事实吗?” 顾长泽的语气又恢复轻描淡写,夹着注射剂那手碰了碰自己的太阳穴,“知道吗,我记性很好的,遇见你那时候我被抓进这医院两年了,但我还记得自己的名字,记得家里父母的样子……可是后来,我全忘了,就像你一样。 “不过,不知为什么,你和罗瑛的名字倒像是烙进了我脑子里,死都忘不了。一年前,我在杨烨脑子里种下傀儡丝,扫了一遍他的记忆,不小心就看到了十七岁的你——”顾长泽顿了一下,眨着眼,“一下子,我就认出你来了。” “还能为什么?因为你就是个是非不分、恩将仇报的恶种!” 赵黎听了半天,拼凑出大致的事情经过,绷不住开口,“你也知道折磨你的是十一号研究所那帮人,不是宁兄也不是罗司令?丧尸病毒爆发后,你不是把他们全杀了吗!‘顾长泽’——连你这个名字,不都是抢了那个负责你的研究员的吗!你还想怎样! “冤有头债有主,你就非要追着当年两个小孩子不放?现在,你又要把你的痛苦施加在小荆棘身上,恨不得全世界的人都经历一遍你受过的罪是吗!你就是自己想作恶,少把原由推到别人身上!天生恶种就是——唔!” 一道凶悍的拳风猝然击中赵黎的腹部,他半跪在地上,呕出一口鲜血。 宁哲一时出神,没能防住,目光一凛,转头见一名白膜者收回拳头,站回队列中。 “我们之间的事,轮得到你这个一无所知的人来评判吗?”顾长泽盯着赵黎,故意吓人似的把注射剂针头朝小荆棘的脖子比了比,“不过,既然你都说我是‘天生恶种’了,我如果不照你说的做,岂不是对不起你的聪明?” “住手——!” “你到底想怎样?”宁哲道,“干脆点,开条件。” “呵,你真的,变得跟以前很不一样。”顾长泽摇了摇头,却像是就等这句话,没有半分犹豫,“解除你的系统精神防御,让我在你脑子里种一根傀儡丝,我就让小荆棘跟你们回去。” 系统精神防御?赵黎不明所以地看向宁哲。 宁哲眼皮一跳,没想到顾长泽连自己有系统都知道,是严清告诉他的?说起来,他们到目前为止,还没见过严清,那个人又躲在暗地里搞什么小动作吗? “不可能。”宁哲果断拒绝。他还记得第一次碰上顾长泽时,对方便想用傀儡术控制他,是888启动精神防御帮他挡下。 顾长泽哼笑一下,不再多说,低头便要把针头扎进小荆棘的身体。 就是现在!宁哲瞄准时机,倏地瞬移上前,在白膜者出击前袭至顾长泽面门! 顾长泽撩起眼帘看他,冷冷笑着,却不闪不避。 腕侧刀刃横在顾长泽的脖子前一寸,只差一点就能割断他的喉咙,但宁哲瞳孔一缩,只见刀锋像是撞上了铜墙铁壁,却停滞不前—— 不,停滞的不是刀刃,而是他的身体! “嗡——” 脑中突然传来一道刺痛,紧跟着,耳旁鼓噪起了纷乱的声音,像是坏掉的老式磁带,话语跳跃,有宁哲自己的,罗瑛的,他父母的…… 宁哲缓缓睁大眼,正对上顾长泽一双幽深的眼眸,他看见一根扭动的红丝线映在顾长泽的眼中,却似乎钻入了他的脑海里,一路横冲直撞,肆意翻搅。 那些陈旧的、久远的、熟悉又陌生的画面,一幕幕被动地在他眼前掠过,五光十色,如同被木棍搅动、翻腾而起的水底的黄沙,就连他早已忘却的婴儿时期的记忆都被勾连到他眼前。 ——顾长泽的傀儡术竟然已经强悍到能够悄无声息地破除系统的精神防御! 他先前跟宁哲提出那个条件,不过是障眼法,让宁哲以为他的傀儡术奈何不了自己,从而放下心防! 顾长泽看出他在想什么,笑道:“你用这招对付袁祺风,找来我这里,我这都是跟你学的呀。” 宁哲眉眼一压,精神紧绷,调动起全副心神来抵抗,制止对方窥探自己最近两年来的记忆,可那条红线倒是对这些不屑一顾,目标明确地前往更深入、久远的范围,而他上一世的记忆与系统的相关信息,或许依然受系统规则保护,完全没有被翻找出来。 随着自己十岁左右的记忆浮现在眼前,宁哲忽然明白了,顾长泽此举是为了让他回想起缅南那一段经历。 想到这一点,宁哲的抵抗不自觉放下了些。 然而片刻后,顾长泽嘴角的笑意一点点褪去,眉心缓慢拢起,眼中浮现出焦躁,喃喃着:“没有……怎么会没有?” 他闭上眼,操纵着红线继续深入,翻箱倒柜般打开宁哲脑海中一个个封存的记忆盒子。宁哲感到大脑一阵胀痛,仿佛硬盘里压缩的文件一下子全部解压,负荷过载,他咬牙忍耐,连自己年幼时和罗瑛同睡,做的一个尿床梦的内容都记起来了。 可搜寻到最后,顾长泽忽地往后一靠,他后背抵着佛像,像是泄了气一般,肃然又不解地注视着宁哲,“你……根本没有那段记忆。” 宁哲眼睛一眨,心脏漏跳一拍。 察觉到自己能说话了,宁哲动了动唇,“我说过,我失忆了。” “不,不对!”顾长泽的神情变得严厉,好似遭受重击,“傀儡丝能让你回想起所有忘却的记忆,可关于那个时期……什么都没有!就像,就像是……” 这下轮到顾长泽面露茫然,“你从来没经历过?” 第261章 你错了吗 没经历过? 宁哲眉心拧起,倘若没经历过,他又怎么会在十岁回家后的每一天夜晚都陷入无法名状的噩梦难以安眠?连续几年,他家里的灯彻夜不息,夜幕下整个山庄亮如白昼,他的父母更是辞去了所有家政人员,寸步不离地看护他照顾他,而他再也不敢步入陌生的人群中,只有握紧罗瑛的手才能得到片刻安宁。 第364章 宁哲隐隐感觉到有些地方不对,但面对此时精神恍惚的顾长泽,他一边找寻方法摆脱那逐渐松动的傀儡丝,一边刺激道:“你找不到自己想要的记忆,就否定它的存在吗?还是你根本就找到了,却发现事实根本不是你认为的那样!” “不!只有我知道事实!只有我和你——!”顾长泽突地扔开小荆棘,站起身,攥紧手里的注射剂,整个拳头发红颤抖,“你怎么能不记得!凭什么不记得!” 宁哲原想趁机挣脱控制,意图却被发现,一瞬间,凝成实质的红线自四面八方射出,锋利而紧绷,捆缚住宁哲的手脚与脖颈,将他翻转过来悬在半空,脑袋后仰垂落。 宁哲的心脏猛地一缩,这个姿势触动了他上一世最恐惧的记忆。 生命最后的那段日子,他被顾长泽困在实验室里,每一次实验开始,他就会这样被悬吊起来,四肢无着落,像案板上任人宰割的鱼。那时宁哲只当顾长泽是严清的拥趸与下属,完全没想过他和顾长泽竟会有一段不为人知的共同经历,原来那就是对方的目的——他要将自己遭受过的一切全部施加在宁哲身上! 想到这,宁哲好似已经感到那烙在灵魂中的痛苦,奋力挣扎,可这些傀儡丝却超脱了一般的事物范畴,他的瞬移根本不管用! “宁兄!”赵黎焦急地唤道,冲上前想救下宁哲,下一瞬,同样被悬空绑缚起来,像落入蛛网的猎物。 “想逃吗?我也想逃。”顾长泽步至宁哲身前,注视着宁哲倒转的眼睛,“可惜那时的我逃不掉,所以,现在的你也别想逃——以为忘记了就能躲过你对我的亏欠,就不需要付出代价吗?我会让你诚心悔过。” 话落,一阵尖锐的刺痛钻入宁哲的脑海深处,他闷哼一声,冷汗一瞬间渗出,那根红线不再窥探他的记忆,而是像一条坚硬而灵活的虫子,在他脑子肆意翻腾。 “宁哲,你错了吗?”顾长泽轻声问着,“丢下当年那个孩子,你后悔了吗?” 宁哲疼得浑身发抖,“不过是你的一面之词,休想、让我承认,我没做过的事……!” 顾长泽微笑,“希望你看到应龙基地的惨状后,还能这么坚强。” 宁哲猛地一颤,瞳中闪过惊惧。 几分钟前,应龙基地。 白钺然斜斜站在围墙上,胳膊肘撑着一根电线杆,打量下方这支意料之中地出现在的白膜军队。 几秒后,他选中目标,踩着围墙上窄窄的横面,步行至张晟天所在的位置,手指舒展开,掌心闪过流光,凭空出现一支小指长短的玻璃瓶——那材质像玻璃,却远比玻璃纤薄坚硬得多,是这个世界根本找不出的材料。 瓶中的液体深黑,好似墨水,却隐约在蠕动,如同活物。 【真的要这么做吗?如果被神明察觉,我们……】072语气担忧。 “怕什么,那时故事已经完结,神明不会再关注这个世界。”白钺然别有深意道,“就像在故事开始前,祂们也不在意这里发生了什么。” 【那么主角呢?如果他想起了那段记忆,我们迄今为止的谎言都会被颠覆,知道这个世界真正的秘密后,他真的还愿意签约吗?】 “我就是要他知道真相。”白钺然昂首。 【可您别忘了,您还是888的时候告诉他的那些……不说他是否能够承受一而再颠倒的‘真相’,即便承受下来,也会对‘888’彻底失望。】 “888从没对他说过谎,888只是把自己知道的事全部向他坦白。” 白钺然淡淡一笑,“做错的是公司,不是吗?为了隐藏那个秘密,不惜给下层系统灌输一整套·子虚乌有的概念,小说世界,主角……哈,888可是无辜的。”他抛了下手中的瓶子,又接住,“至于签约,我自有办法。” 【您对公司心怀恨意吗?】072问。 “恨。”白钺然道,“在我学会爱之后,立刻就学会了去恨。不过放心,我和公司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不会背叛你们。” 072静默一会儿,却道:【‘恨’是什么样的?】 白钺然挑眉,“你好奇这个?你也想成为‘新神’?” 【不……】 “我要销毁你的自我意识。”白钺然顿了下,道,“听到这话,你的第一反应,那就是了。” 072思索着:【是恐惧?】 “不。”白钺然一撩眼帘,湛蓝的眸子里闪过讥讽,“是摧毁。” 他的拇指抵住瓶盖一弹,将手里的瓶子开启,而后伸直手臂,把里面的液体尽数倾倒在围墙下方张晟天的身上。那液体一出瓶,便化作雾气,像是有自己的意识,争先恐后地钻进了张晟天体内,仿佛吸进了一缕黑烟。 “宁哲已经对上顾长泽了,是吗?” 072还沉浸在上一个话题中,愣了下才回应:【是!】 “那么,是时候把那段记忆还给他了。我亲自通知886,袁祺风就交给你。至于江择栖,他已经许久没有回应我的传讯,你顺便去看看。” 【是。】 这时,空气中忽然传来一道无形的能量波动,所有静立的白膜者像是受到了统一的牵引,齐齐抬头,睁开一双双白色的眼睛,俨然进入战备状态。 072一惊。 【顾长泽这就开始了?不对,袁祺风不是还在缅南吗,顾长泽如何能跨越这么远的距离控制白膜者!】 白钺然却并不意外,俯瞰下方乌压压的白膜者军队,他的手腕再次一抬,流光闪过,只见一颗血红的、正在跳动的心脏出现在他掌心。 无数条锋利的红线穿透心脏,直直延伸出去,一头连着白膜军团,另一头则进入虚空,攥在缅南的顾长泽手中。 白钺然道:“有它就行了。” 基地警报再一次拉响,白膜大军来势汹汹,全体人员进入战备状态。 好在经历了前两次袭击过后,民众与军队达到了前所未有的信任与磨合,在声声呐喊中,万众一心齐力抗敌。 避难广场中心,一座高耸的瞭望塔上,罗瑛出现在那里,手握一面黑底金纹的应龙旗帜,巍峨如山。 白钺然远远地望着那道身影,手里握着那枚散发着热度的心脏,他立于墙头,天光透过防护罩上空的无尽阴云,洒落在他的银发上,他的神情有种神圣的渺茫。 “罗瑛,这一世,我要你重蹈覆辙。” “……” 急促的喘息声,缅南密林里的水雾随着每一次呼吸钻入口鼻,肺部发沉发闷,像是能挤出水来。袁祺风的身上沾满了野草的种子,明目张胆地越过一只又一只游荡的丧尸,奇怪的是,周遭的丧尸竟对他视而不见。 终于,他停在了一间玻璃实验室前,这实验室空间狭小,四面透明,仅摆下一张手术台,像是原始丛林中突现的电话亭。 “……找到你了!” 袁祺风双手印上玻璃,扫落了上方凝聚的水滴,露出一排兴奋的牙齿。 严清躺在手术台上,半睁着眼迷蒙地盯着某个角落,不知看了多久,听见动静,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转过视线。 透过水痕,他望见趴在玻璃前的袁祺风,真情实感地笑了,“祺风。” 严清的唇动了动,却并没有发出声音。 被关进实验室以来,严清一开始还能维持清醒,后来精神越来越差,逐渐不清楚顾长泽从他身上取走了多少东西。 他变得不敢入睡,因为一闭上眼,就无法保证下一次清醒会是什么时候。072也不常和他说话了,有时他在脑海中狂声尖叫,却无人回应,那份死寂令他发疯,他甚至怀疑072已经离开这个世界,只剩他一个人被遗弃在这张手术台上。 在这时,他才体会到袁祺风这份感情的可贵,先前虚情假意的利用渐渐染上真心。他衷心期望着袁祺风带他离开,而后等待新神的承诺兑现,让他前往下一个世界,在此之前,他愿意给予袁祺风自己所有的温情。 笑着笑着,严清的视线忽然向下,注意到袁祺风的胸膛,倏地一顿。 这段时间,袁祺风身上总披着一件黑色的斗篷,严清从未在意过缘由,可现在,那斗篷不知被何处的枝叶勾落,遗失了,于是坦坦荡荡地暴露出掩藏在下方的那片胸膛—— 袁祺风穿着一件泛黄的白色军装衬衫,扣子扣得很规整,他的胸膛依然是健硕的,隔着湿润的布料能窥见底下的线条,可左胸处破了个碗大的窟窿,边缘规整,一丝血迹也无,内里空空荡荡。 严清躺在那儿,甚至能透过那窟窿,望到另一头的茂盛绿意。 他控制不住,惊恐地张大嘴,倒吸凉气,“心、你的心脏呢……?” 袁祺风顺着他的视线低头,并不意外,已经习惯了,还有趣似的将自己的手放进窟窿里,一面抬头,对严清勾唇道:“我卖了它——为了你。” “……” 脑中的刺痛越发猖獗,宁哲眼前阵阵发黑,尚且来不及担忧应龙基地的情况,就见模糊的视野中,顾长泽重新回到小荆棘身边,将她抱起来,再一次抬起那支注射剂。 第365章 “顾长泽——!”宁哲紧咬的齿关松开了,似乎尝到了血味儿,哑声嘶喊,“别动她!别动她!” 顾长泽:“嗯?” “我向你道歉!”宁哲急促道,“我真诚地向你道歉,我不该丢下你!我错了!” “……”顾长泽目光幽幽地注视着他,“可是我听不出半分诚意啊。” 没有半分迟疑,针头没入小荆棘的脖颈处,昏睡中,她的眉头紧锁不展。 赵黎发出意味不明的低吼,疯狂挺动挣扎,像一颗蠕动的茧。 宁哲眼中迸发出彻骨的愤怒与恨意,他意识到了,顾长泽提出的条件都是空谈,他的根本目的就是折磨自己! “嗡嗡”的轻响,似乎是晶核被过度催动的声音。可宁哲的身体还是动不了,他离小荆棘这么近,是瞬移都不需要用上的距离,他却一动不能动。 又是这样。 令人窒息的无力。 注射剂反射着银光,宁哲仿佛又看到了那颗射入唐茉眉心的子弹。 “不,不要……” 红线纠缠下,他的身体倏地闪烁了一瞬,肉眼无法察觉。 【叮——】 【886,收到回复。现在立刻找出那份保密档案,恢复宁哲的记忆。】 极度仓惶悲恸间,宁哲竟收到了新神的传讯。 他来不及深思什么保密档案,系统又为何能够恢复他的记忆,一见“记忆”二字,心中便沸腾起无边憎怒,甚至顾不上冒充886的身份,对那头回复道:“在哪!” 【……886?】 那边停了一瞬,才回道: 【当初交接工作,公司勒令我将宁哲的所有资料与数据全部移交给你。现在,你却问我宁哲的记忆在哪?你……】 宁哲粗暴打断:“我问在哪——?!” 【……】 许是时间紧迫,那头的新神并未与886过多纠缠,干脆将那份保密档案的存储位置告知。 宁哲心弦紧绷,这段回忆或许是现在拖住顾长泽的唯一办法。他按照指示找出档案,就在他输入密码,解开档案的刹那,一阵铺天盖地、孩童的凄厉哭声扑入他耳中,令人惶惶不安,尘封的往事就此重见天日—— “36号!今天轮到36号打针,36号给我出来!” 第262章 无关命运 阴湿晦暗的地下室,空气里弥漫着汗酸与排泄物的恶臭,一个个方形牢笼杂乱摆放在地上,每个牢笼里挤着十几名孩子,细瘦脏污的小手握着栏杆,周遭像是拥挤的鸡舍,尖叫啼哭遍地。 穿着研究员制服的男人站在牢笼前,手里拿着一本号码册,他连叫几声,却无人回应,似是恼了,在牢笼前来回踱步走。 “我再喊最后一次!”男人吼道,“自己出来也好,旁边的人互相举报也好,要是继续缩着,我把你们全部扔进林子里喂老虎!——36号!” 这话一出,孩子们莫不惊惶,显然男人的话并非唬人。他们纷纷瞪大眼打量左右,一面扯起自己衣服胸前的号码牌,以证清白。 最角落里,十岁的宁哲蜷缩着,手指攥紧自己的胸口。他稚嫩秀气的面容涂满了尘土,脸颊上有一道道泪水干涸的痕迹,即使如此,看起来也比别的孩子整洁干净,身上更没什么伤痕。 他一双漂亮的眼睛直勾勾地睁大,布满惊恐,嘴巴不自觉地轻轻蠕动,默念着被这里的人强制分开前,罗瑛对他的告诫:不要开口和任何人说话,不要吃这里的任何药品,不要接受任何药剂注射…… “嘿!” 忽然间,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宁哲猛地一弹,如惊弓之鸟,回头,却见一个比他的个头小得多的男孩挤到他身旁。 男孩抵着他的肩膀,竖起食指比“嘘”,黑亮而硕大的眼睛嵌在一张皮包骨的小脸上,显得机灵又可怜。 他遮着嘴,细声细气道:“哥哥,我知道你是36号。”不等宁哲抗拒,他又说,“我跟你换!” 宁哲怔怔的看着他,不知作何反应。 男孩直接将自己的号码牌塞进宁哲手里,又探出爪子去撕他胸前的号码牌,一边叮嘱宁哲躲好点,别被人发现。 宁哲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出镇住了,抿着唇,捂了捂胸口的号码牌,似是拒绝,但还是被男孩轻而易举的得手,他的手心包着不属于自己的号码牌,满手湿汗,愣愣地看着那男孩挤到笼子边缘,向研究员挥动手里的号码牌,而后被提着胳膊拽出笼子,消失在拐角处。 过了一会儿,拐角后爆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哭喊。 “……” 宁哲一颤,再次后缩,背抵着冰冷黏腻的栏杆。 不知是因为罗瑛的告诫还是因为别的,他分明辨认出了那哭声的来源,却自始至终死咬着下唇,保持缄默。 半小时后,男孩回来了。 他眼里残留着亮晶晶的泪水,脸上却带着笑,歪头凑到宁哲面前,“哥哥你看,我救了你,是不是?” 宁哲依然不说话,怔怔地盯着他,目光扫过他身体上下。 男孩像是知道他想问什么,撩起袖子,露出胳膊上密密匝匝的针孔,有的是新的,有的时间已经很长。男孩往刚扎出来的小孔上吐了口口水,手掌盖上去搓了搓,抬起脸冲宁哲笑,“嘻嘻,我不怕痛!一点都不痛!” 宁哲的眼睛突然酸痛湿红,他捂着脸埋进膝盖,默默地流泪。 男孩有些慌张,看了看周围后,下定决心,神神秘秘地挪到笼子边,手指摸索着紧挨笼子的一堵砖墙,触到一处缝隙,他把手指尖钻进去,飞快抽出一叠有些厚度的纸。 他回到宁哲旁边,背过身,偷摸着揭开皱巴巴、层层叠叠,写满“一夜暴富”、“逆转人生”之类的广告单子,露出最里面一张巴掌大的卡片:干净崭新,背面是光滑的黄色,正面则是一个个白色勾边的卡通角色图案,来自一部风靡全球的儿童动画,角色摆着各自的招牌动作,上面还洒了细碎缤纷的闪光粉。 “我不喜欢喝牛奶,但我妈说喝牛奶能长高——买牛奶就有这个贴贴纸!我喜欢这个!我在幼儿园表现很好,她就给我这个奖励,但是我不喜欢幼儿园,我喜欢在家里看动画片。” 他一顿,叹了口气,“算了,幼儿园也挺喜欢的……哥哥,我也奖励你一个贴纸,你别哭,刚来这里的都会哭,但是我,我就很快不哭了。” 男孩一边碎碎念着,一边小心翼翼地从贴纸上抠下边缘处一个最小的图案,粘在手指上,转向宁哲,四处在他身上找地方。 “哥哥,你把脸抬起来啊,贴贴纸要贴在额头上,不然我给你贴小脸蛋上。” “……” 宁哲颤抖得更加厉害,他想爸爸妈妈,他好像一辈子没有见过他们了。 男孩找来找去,最后掀起宁哲的袖子,贴在了他手腕上,珍惜地压平边缘,道:“我只给你一个人,你保护好一点,别人看到要抢的。” 过了会儿又说:“要不我自己也贴一个吧……嗯,算了,以后再贴。” 他把贴纸收起来,放回原位,再次贴着宁哲,等宁哲颤抖的身体平息下来,他凑到他耳边悄声道:“哥哥,你看我对你很好是不是?以后你跟隔壁房间那个大哥哥出去,我也和你们一起好不好?我还可以给你贴贴纸哟!” 宁哲深吸了一口气,紧紧握住自己的手腕,上面贴着贴纸的地方灼灼发烫。 他仍旧沉默着,片刻后,坚定地摇了摇头。 他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了,他能够隐约感觉出男孩的目的,自己被扔进笼子时,男孩见过罗瑛,或许也听到了罗瑛说的话。 可是……光带上他一个人,罗瑛就很吃力了。 罗瑛是因为他才到这个地方,他不能再害了罗瑛。 男孩被拒绝后,只失落了一会儿,又打起精神,天天围在宁哲左右,见缝插针地献殷勤。 他年纪不大,却出奇的聪慧有韧劲,仿佛看准了罗瑛有办法带宁哲出去,又吃准了宁哲心软好拿捏。可除了打针那次,宁哲再没有接受过他的好意,也没有开口和他说过一句话,将罗瑛的告诫焊死在心里。 然而仅有的那一次,就足够了。 两个月后,十二岁的罗瑛制定出一套周详的计划,关于如何逃离这间势力范围遍布半个缅南的黑医院,也就是后来的十一号研究所。而宁哲全程需要做的,就是抓紧罗瑛的手,别出声,别掉队。 罗瑛带宁哲躲开巡逻的雇佣兵,藏进一辆运尸车里离开医院,他们将在半途中跳车,从一条小道潜入附近一个运转中心——那是专门为大山里的毒|贩运送日用品的组织,罗瑛想办法弄到了他们最近的行程消息。很危险,但那是唯一通往回家的路。 意外发生在他们跳车的一瞬间。 罗瑛示意手指比到三,他们就跳。到第三下时,起跳,宁哲的身体已经悬在半空,却突然有一只冰凉的手从恶臭的尸堆里伸出来,攥住了宁哲的脚脖子。 第366章 他们一回头,看见男孩嘻嘻笑着的脸,他竟提前藏在这运尸车里,不声不响地跟他们待了一路! 几个孩子不可避免地发出了声响。 司机停下车,反应迅速,通知医院,雇佣兵队伍追赶而来,道路封锁,他们原定那条的小路彻底没了希望。 危急之下,罗瑛果断拉着宁哲更换路线,两个小少年破釜沉舟地扎入了医院后方那片浩瀚如烟的缅南密林。而他们身后,另一个更小的身影,也咬着牙,幽灵一样紧追不放。 密林中枝叶繁茂,便于躲藏,却也给他们的行进增加了难度,且极易迷失方向。那男孩瘦巴巴的,根本跟不上罗瑛二人的速度,但不知是他更熟悉这里的环境,又或是逃走的信念让他爆发出了巨大潜力,一路上,他竟断断续续地追来了。 紧随而至的是雇佣兵队伍。 咻咻的枪弹声擦着三个孩子头顶飞过,宁哲不敢回头,耳朵却不自觉地去捕捉有别于他和罗瑛的一道脚步声,因为步伐小,那脚步不得不加快频率,时不时摔进草丛,却紧咬牙关,一声不吭。 宁哲也咬紧牙关,心如擂鼓,他和罗瑛都装作那道脚步声不存在,只顾向前。 突然“扑”的一声,那道脚步声消失了,代替的是男孩在地上抽搐打滚、痛苦的连续惨叫,以及越发接近的枪声。 罗瑛想到什么,忽地停下,一把按住宁哲躲进草丛,脸上的冷静全然被打破,他焦急地询问宁哲,是否注射了医院的药剂。 宁哲眼神一闪,茫然地摇了摇头。 罗瑛长长松了口气,冷汗出了一身,要拉着他继续跑。 这一拉却没有拉动。 宁哲已然意识到了男孩的情况。他蹲在地上,仰着头望着罗瑛,一双眼睛轻灵秀美,像晴空下澄澈的湖面,可现在,那湖面掉落出珍珠,大颗大颗的滚烫泪珠从他的眼角坠落。罗瑛有种极不妙的预感。 “我跑不动了……” 果然,下一秒,宁哲将唇咬得通红,颤颤地开口,这两个月来他极少说话,声音含着哽咽的沙哑,认真道:“我跑不动了,小瑛,你一个人走吧。小瑛,你走吧……” 没等罗瑛反应过来,宁哲挣开了他的手,起身掉头跑远。 宁哲的泪水不停地淌,他清楚这个选择的后果,所以他没有把男孩顶替他注射药剂的事情告诉罗瑛:如果只有罗瑛一个,他一定可以离开这里,可一旦知道那件事,罗瑛不会坐视不管,带上两个人,连他自己都逃不掉。 宁哲找到男孩,当他向对方伸出手的那一刹,男孩毫不犹豫且迅速地抓紧了他,像是抓紧自己唯一一根救命稻草。 追兵的脚步声已经近在咫尺,宁哲抱住男孩,闭上了眼,但男孩却眼睛雪亮地注视前方——晃动的草丛中,一个劲瘦挺拔的少年身形出现,罗瑛浑身狼狈,咬牙切齿地叫着宁哲的名字,气急败坏地拐回来接他们了。 结伴逃亡的人数变成了三个,罗瑛默认了男孩的跟随。 接下来的路上,宁哲只跟在罗瑛身后,一只手腕被他凶巴巴地扣着,心虚地不敢跟他有任何互动。而男孩始终攥紧宁哲的另一只手,他的身体仍在微微抽搐,连带着攥着宁哲的手也在发抖,整张脸惨白,却依然在跑,一刻不停地跑,可步伐越来越无力。 宁哲嘴唇动了动,一边喘息着,一边小声地哼起一首歌,男孩听见,眼睛再次有了光彩。 “是威角牛!”男孩张合着发青的嘴巴,“向前,向前,无敌威角牛……哈哈,哥哥,你会唱这个啊!这下我可不痛了,我一点都不痛了!……啊!我忘记带我的贴贴纸,还有好多没有贴呢!” 宁哲望着前方的罗瑛,小声地回应男孩:“我家里有全套的贴纸,你可以来找我玩,我送你。” “好……好啊!” 回家的期望一路支撑着他们,在雇佣兵的追击下,他们抵达了那片罗瑛原计划中的运转中心,藏入那辆满载生活用品、即将出发的货车里。 男孩一上车,觑见尚未封盖的集装箱便泥鳅般钻了进去,同时还抓着宁哲的手,要和他躲在一起。 但一只集装箱的空间没办法一次性装下三个人,他们势必要分开躲藏。 这时,全程不曾搭理男孩的罗瑛突然伸手,将男孩死抓着宁哲的手指强制掰开,而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摁着宁哲跟自己躲进同一个集装箱里。 集装箱合上的瞬间,外面便响起凶恶的叫喊声,是追来的雇佣兵与运转中心的势力对上了,双方互相叫骂,很快传来砰砰的枪弹对战声。紧跟着,货车发动了,司机许是担心这场意外影响货物运输,准备提前出发。 少年宁哲与罗瑛在黑暗中对视一眼,看不清对方,却能感受到彼此的激动。两个人蜷在集装箱内部,罗瑛让宁哲压在自己身上,手按在宁哲的后背,此刻也忍不住攥紧他的衣服。 然而这时,货车又是轻轻一震,司机关上车门又下去了,一边叫骂着。 下一秒,货车的尾门“唰”地大开,光从老化的集装箱缝隙间透入,宁哲隐约看到一个拿枪的雇佣兵身影在车厢内搜寻徘徊。 猝不及防地,那身影转过头,一双眼睛赫然出现在缝隙内,仿佛在与宁哲对视! 宁哲猛地僵住,屏住呼吸,心脏仿佛要跳出胸腔,可停留两秒后,雇佣兵又将视线移开,抬枪瞄准,一步一步地走向车尾的集装箱——那是男孩躲藏的位置! 宁哲的心跳得更加凶猛,与刚才纯粹的恐惧不同,这份心跳中还夹杂着道德与欲望的挣扎,一震一震的,撞得他鼓膜发疼。可最终,宁哲选择低下头,埋进罗瑛肩膀,他死死抱着罗瑛的脖子,汗水渗出后背,死咬住唇,一言不发。 ——罗瑛在这里,罗瑛和他在一起,他不能出声,他不能害了罗瑛…… “砰——” 宁哲一震,子弹像射进了他的心里。 男孩连一声惨叫都来不及发出,鲜血从集装箱底下涌出来。雇佣兵撬开集装箱,将里面干瘦的男孩提出来,他蜷缩着,紧闭眼,像个在母亲羊水里便了无生息的死婴,双手还紧紧捂着自己的嘴。 不远处司机的叫骂声又接近了,带着不少武装的帮手,而那名雇佣兵或许为了掩盖自己闯入对方领地,快速将尾门合上,及时撤离。 宁哲的视野回到黑暗。 货车终于发动,卷起尘嚣,载着宁哲二人远离了噩梦。 那一枪像是阻断了霉运,接下来的逃亡之路堪称顺利,只宁哲突然发起高烧,趴在罗瑛后背上泪流不止。 再后来,宁哲回到父母的怀抱,回到正常生活,开启了对罗瑛的一场漫长酸楚的朦胧恋慕,彻彻底底地,忘记了这一切。 …… “连熙……” 记忆回笼的时间不过一瞬,宁哲猝然睁开眼,他的眼眶猩红,死死注视着顾长泽的背影,浮动起复杂而哀恸的情绪,干燥的唇微动,喊出了这个名字。 顾长泽正要推动扎入小荆棘脖子里的注射器,闻声一顿,面无表情地回头。 刹那间,宁哲被红线悬吊的身体再次闪动起来,却因为频率过快,无人察觉。他后仰着头,在倒转的视线中,将顾长泽这张脸与记忆中那个干柴似的细瘦男孩的脸重合在一起,心脏像是快要爆炸一样搏动着,喉间堵塞,几乎发不出声: “连熙……你真正的名字,连熙。” 顾长泽手指一抖,针头从小荆棘体内拔出来,他脸上出现短暂的空白。 而后唇角微微抽搐,缓慢扬起,露出一个喜不似喜、悲不似悲的笑容,“你想起来了啊……连、熙?谁取的名字,这么好听。” 他垂眸,“我却不记得。” “不,你听我说!连熙!” 宁哲胸腔剧烈起伏,头脑发麻,震撼他的不止是记忆本身的内容,更可怕的是那段记忆背后透露出的秘密,一个将他们所有人,将这个世界的命运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惊天秘密! 为什么系统的档案里会有他过去的记忆? 888不是告诉他,他们的世界是小说,只有人物的初始设定由作者创作,而故事开始前他们的所有经历,都是由世界意识围绕着设定自动补足的吗? 当初的888分明对他和罗瑛的过去一无所知,且明确表示,系统并不清楚,也不屑于去了解他们的过去,可现在——他过去的记忆又为什么会出现在系统档案里? 为什么他记得那场意外的头尾,潜意识与身体都留存着恐惧与对罗瑛的依恋,却唯独将中间的一切忘得一干二净? 为什么系统公司要时时刻刻监察这个世界的动向,还习惯性地删减呈现给读者——或者说神明的内容? …… 一段失而复得的记忆,将白雪之下掩藏的疮痍暴露无遗。 一个个疑点浮现出来,曾经能够用888灌输给他的那一套世界观自圆其说的逻辑链猛然崩断。一切认知颠倒了,分崩离析,越是深入思考,越是令宁哲感到惊心动魄,却又觉得本该如此!理应如此! 第367章 什么小说世界,主角,反派,炮灰……根本不存在! 这是他们的世界!这就是真实的世界!他们每一个人,都是活生生、有血有肉的人!而系统公司,它们是小偷,是强盗,是贪得无厌的侵略者! 宁哲对连熙急促道:“那双眼睛,我看到了那个雇佣兵的眼睛,在发现你之前,那双眼睛分明已经发现了我和罗瑛……” 顾长泽——现在该称他连熙,随意地点了点头,“哦,那又如何?” 他对于那段记忆也早就模糊了,不清楚细节,只牢记着自己被丢下、被背叛。 “你想说,因为你和罗瑛命好,所以被发现了也逃过一劫?而我命运不济,就活该被发现,活该受那一枪,活该被抓回医院受惩罚,活该在十一号研究所生不如死十几年!” “放屁!” 宁哲已经有些口不择言,“你知道那双眼睛——那是谁的眼睛吗?那是影子!是江择栖的眼睛!” 他的视线射向半空,这个角度,恰对上那一尊尊金身佛像,低眸含笑,慈和悲悯。 宁哲浑身发寒,强压着内心的仓惶与惊骇,每一个字出口,都在他的灵魂中激起一片震颤,衔恨悲怆道: “你遭受这一切,无关命运,而是……它们选中了你,选中了我们!” “……” 第263章 空间领域 “江择栖,又叫影子,他是我师父郑啸的师弟,罗瑛的杀父仇人。” 宁哲陈述着,“在我师父的回忆里,这个人本该死于他之手,却在被他一刀刺入心脏后,转息间便恢复行动力,误杀了罗晋庭……一直以来,我师父都以为是自己失手,没能将他杀死,这才导致了罗晋庭的死亡。可事实不是这样,不是这样。” 江择栖刚出现在宁哲面前时,便对他表现出莫名的熟稔,似乎对他与罗瑛的关系了如指掌,又与严清勾结在一起,因为这个缘故,宁哲始终认为江择栖才是真正的新神宿主——或许他原本是这个世界的原住民,但在“故事”开始后,他被系统选中,签下协议,成为宿主,就像宁哲一样,并从系统那里得到了他与罗瑛的资料。 可现在,宁哲推翻了这个猜想。 “当年根本不是我师父失手,”宁哲道,“而是系统作弊,让他江择栖死而复生,从而达成杀死罗晋庭这个结果!” 连熙蹙眉:“你到底要说什么?” “888骗了我。” 宁哲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系统能够让我恢复记忆,说明它们一早就拥有这段记忆,它们并非对这个世界的过去一无所知……恐怕早在丧尸病毒爆发前,早在我和罗瑛小的时候,不,甚至更早,早在罗晋庭的死——” 宁哲猛然一顿,脸色惨白,睫毛止不住地颤抖,骇然揭露了这个惊心动魄的真相:“它们从那时起就在干涉这个世界,而江择栖,就是被它们选中的爪牙!你,我,罗瑛,我们的命运都在它们的算计之中……” 甚至,就连他所失去的那份记忆,也许根本不是什么大脑的自我保护导致失忆,而是刻意被系统拿走…… 应龙基地。 阴沉沉的天幕下,数根粗壮的藤蔓撑破脚下的地砖,狂肆地冲天而起,遮天蔽日,逐渐攀爬上半空的防护罩,一点点撬动着连接紧密的缝隙。四处是异能爆发出的火光、飓风、狂浪……军队扛在避难中心最前线,奋力抵抗这批凭空出现、来势汹汹的白膜大军,身后是为他们助力的数万民众,随时准备顶替而上。 这场突如其来的攻击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加猛烈,对面的白膜者竟大多拥有着七级异能以上的实力,最可怕的是领头的那个身形高壮的男性白膜者,浑身缠绕着黑雾,所过之处血肉皆融化作液体,被黑雾吸收,尸骨无存。 激战中的人们偶然抬头,望见远处一座座基地建筑轰然倒塌,溅起巨浪般的尘土,心中充满恐慌与茫然。他们不约而同地看向最高处的那座瞭望塔,那手握黑底金纹旗帜的挺拔身影,同样是九级异能者的罗瑛司令。 上万道期望、恳切,又茫然不解的目光集中而来,如黑夜下的万盏灯火,难以忽视。 ——该出手了。该出手了吧?该出手拯救他们了吧! 瞭望塔上,冷汗自张桂兵额角滑落,滴入眼中,泛起刺痛,但他的眼一眨也不眨。 这个高度,他能将下方的情形尽数收入眼底,迫于战况,“不杀白膜者”的律令早早被解除,所有人竭尽全力地阻挡,可不多时,避难中心外围数个防御点依然相继被攻破。再完善精妙的排兵布阵在绝对的实力前都不堪一击,何况此刻指挥着他们的统帅只是一个靠死记硬背来滥竽充数、虚有其表的冒牌货。 “司令,我们的后招呢?”站在围栏边缘的王治川回头,紧张殷切道,“现在该使用后招了吧?” 后招?张桂兵动了动喉结,口水刮过干涩的喉间。是,后招,该有后招……罗瑛司令无论对什么情况都有所准备,此时此刻也该有后招……该死的!他又不是真的罗瑛,能有什么后招啊! 张桂兵静静地回望着王治川,没有应声。 “……是还没到时候吗?”王治川舔了舔唇,眼睛快速眨了眨,说服自己,僵硬地将身体转回去,“还能坚持,还没到关键时刻。” 远处高耸密集的空置大楼,白钺然站在一栋大楼的高层,楼层四周包围着落地窗,透过窗,他监视着远处的战况,手里握着跳动的心脏,另一手捏着一块玻璃碎片,一边绕圈走着,一边用碎片划过玻璃,发出“兹兹”的尖锐声响。 “你很讨厌自己那个标签,不是吗?”他对着空气呢喃着,“那么就从今天起,就让一切恢复原状。你不是什么‘恋爱脑’,他也不该是你的爱人。 “——你喜欢的他那救世主的光芒,也将不复存在。” 忽然间,白钺然停住了,意识到瞭望塔上那人至今不曾出手。 他眯了眯眼,“……有鬼?” 下一刻,几个以速度见长的白膜者突破重围,直指着瞭望塔攻来。 护卫在瞭望塔周边的陆山禾、江横等人挺身迎上,然而拖延不过半分钟,几人便被击溃,一个个被挑衅般地扔上了瞭望塔,重伤倒在张桂兵脚边!陆山禾捂着胸膛一口鲜血喷出来,正泼在张桂兵的军靴上。 “你们……!”张桂兵双眼大睁,伸手去扶,再也无法维持镇定的神情。 地下隧道,列车车厢改造的秘密实验室中,上方基地的响动瞒不过这里。 罗瑛上身赤裸,下身军裤,他手里抓着件衬衣,边走边往头上套,雷厉风行地打开一扇扇门,向列车车门疾步而去,周围的研究员试图阻拦,却碍于他冷肃的气势,不敢上前。 然而在拧开下一扇门时,罗瑛的视野却骤然扭曲,脑中猛地一刺,身体滞住,不由自主地半跪而下。他脖子上露出一条条树根状的青黑色纹路,从心脏处发散而出,时而消退,时而蔓延,栩栩如生。 “白教授,你已经超过我们约定的时间。” 罗瑛额头抵着拳头,望向身后的人,目光冰冷,饶是身体无力,仍维持着威严。 一支镇定剂自他后背上掉落,白教授哆哆嗦嗦地将手里的注射枪交给助理,熟练地招手带人上前,搀扶罗瑛回到休息室。 “砰”地一声,是白教授砸上门,难得的好脾气发起火来比常人严重得多。 “是,是我估算错误!”老人叉腰,板着脸,紧盯着助理为罗瑛注射舒缓药剂,“但作为一名研究人员,我必须对我的实验对象负责!你必须待在这里,等身体恢复正常后再出去,否则即便拥有免疫体质,也有再度被感染的可能!” “基地——” “我不管那些!”白教授固执道,“我只管你的身体健康!” “……” 青烟悄然地缭绕而上,连熙立在佛像前,将宁哲激动的话语从头听到尾,沉吟片刻,摇头笑了,“说的都是些什么。难道,善良的宁指挥发现自己的幸福生活其实是建立在另一个孩子的牺牲上,无法接受,疯了?” “什么主角,反派,”连熙皱眉道,“胡言乱语。” “不是主角、反派,是这些压根不存在!”宁哲忍耐着傀儡丝在脑中搅动的阵阵剧痛,尽全力抵抗,“是系统选中了我们,要我们成为它们设定好的角色,要我们相互仇恨、你死我活,走向它们为我们设计好的命运!你知道系统的存在不是吗?严清也是它们派来的,你回想一下,他是不是突然出现在你身边,突然引起了你的兴趣,那是为了博取你的好感度,利用你达成目的!” 连熙望着虚空,缓慢地眨了眨眼,道:“所以——过去的一切都跟你没关系,都是系统的错?宁指挥,你推卸责任的理由真是烂透了。” 旁观的赵黎也听完了宁哲的话,目瞪口呆,那些信息太过匪夷所思、天方夜谭,他也只以为宁哲在拖延时间,等救兵赶来。 第368章 “我没有要推卸责任!”宁哲猝然提高音量,对连熙吼道,“我承认我有错,我对不起你,但我告诉你这些,是希望你能看清你真正的敌人,别再被利用!” ——罗瑛说他没有给那男孩任何承诺,乍一看事实确实如此,可想起那段岁月的宁哲却清楚,从他回头拉起那男孩的手,从他和男孩一起畅想回家后的生活,那就是承诺,对他,对那个男孩而言,那就是不折不扣的承诺。 “我有错啊,我当然有错!” “你错在哪?”连熙再次问。 宁哲唇角颤抖,瞪着连熙,眼中含泪,道:“我错在,一开始就不该让你替我挡那一针。你被带走的时候,我怎么没就没有站出来承认……我不该接受你的好意,不该让你产生,我会带你一起走的期望。” 连熙脸上的表情消失了,“你在说什么东西。” 而后,又微笑着点头,“宁指挥不愧是宁指挥,勇于承担错误,擅于避重就轻。” 话音落下,他倏地将手中的注射器重新扎进小荆棘体内,毫不停滞,把药水彻底推进去,一滴不剩。 “——连熙!!!” “妹妹!” 宁哲双眸圆瞪,对他这个动作始料未及,嘶吼出声。赵黎更是疯了一般翻腾着被绑缚的身体,口中发出呜咽。 “我道歉了,我道歉了啊!”宁哲心如火烧,嘶声喊道,“害你的人是我!她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对她!” 连熙提高声音:“那就让我来告诉宁指挥你究竟错在了哪儿。既然给了我承诺,就应该履行到底,不是吗?你明知那个雇佣兵发现了我,当时你为什么不发出点动静,吸引他的注意呢?明明他只有一次开枪的机会,明明可以用你和罗瑛换来我逃离的机会!你为什么不做!” 他低头,抚了抚小荆棘的脸颊,道:“当初的我没能被宁指挥救下,凭什么她能呢?我把她当作妹妹疼爱,她应该和我走上一样的道路。” “……” 宁哲脑中轰鸣一片,他根本就不该试图和对方讲道理。 他看着沉睡不醒的小荆棘,那么小的年纪,那么稚嫩的面容,那么的聪明伶俐,那么善良仗义……她还想和基地里的孩子一起长大呢。她生于末世之前,却还从来没见过那不曾被末日摧残、繁华安宁的社会呢。 同一时间,何肖飞等人终于冲上顶楼,急迫的声音传来;“宁指挥!应龙基地要遭!那个奇怪的通道又打开了,上千只白膜者已经被输送过去!” 宁哲眼神发木。 连熙对宁哲森森一笑,伸长手臂,手指一根一根攥紧成拳,红线缠绕在指间,若隐若现。 他道:“当年我还小,是个人就能摆弄我的命运,可现在,所有人的命运都将握在我的手里——宁指挥,这就是你抛下我的报应。” 说话间。守在他两侧的白膜者突地朝何肖飞等人发起进攻。 双方对战,枪弹与狂乱的异能波动引起爆炸声不断,砖屑与玻璃碎片迸飞,怒吼与低嚎交织,在这混乱中,宁哲却闭上了眼,他被红线包裹着悬吊在半空,像沉入了一口死寂的棺材。 可事实上,他的身体正以肉眼无法看清的频率快速闪动着。 宁哲感到脑内的晶核在飞速旋转,发出越来越响的嗡鸣声,他的身体也跟着变得滚烫,有如浸泡在岩浆,随着这烈火般的焚烧,钻入脑中的傀儡丝带来的痛意反而难以察觉,他逐渐感受不到紧缚着他身体的红线,进而连身体都无法感知了。 “嘣”的一声,像是细细的丝线崩断。 忽然间,宁哲昏黑的视野一闪,如同灵魂出窍,悬浮于半空,他眼前出现了一片密集的森林,广袤阴云铺满天际,磅礴的夏雨正在酝酿,他的脚下万顷林木相竞生长,这是缅南的原始丛林; 再一闪,目之所及变成了汪洋浩海,阳光洒落,平静无垠的海面有如蔚蓝宝石,一尾鲸鱼破水而出,溅起滔天浪花,又如沉船般陷落。 再闪,云端,草原,高山,瀚海,冰川…… 宁哲原以为自己惊怒过度,以致出现了幻觉,或是真的灵魂出窍,游荡世间,直到日照金山,光芒万丈,万年冰川上极寒的风霜扫过他的面颊,他才猛地清醒,这并非他的意识或灵魂,而是他的身体——他的身体正以常人难以分辨的频率闪烁着,出现在世界各个角落! 甚至由于频率过快,在连熙等人眼里,他依然一动不动地被困在红线中,只有他自己能够感知到——瞬息之间,他已经从炎热的沙漠穿越到森寒的极地,从太阳初升的海平面穿越到夜幕下的废弃城市,从盛夏至隆冬,从极昼至极夜。 眼前的景象频繁切换,渐渐地,宁哲竟开始能够掌控他出现的地点,仿佛突破了这个世界的空间规则,心念之间,他便能够到达这世间任意所在! 身随心动。 难言的震撼与酸楚席卷了宁哲的心脏,牵动起一阵穿透灵魂的战栗,呼吸间,身体涌动着前所未有的滂湃力量。 “——领域!” 回到医院,一道铿锵而悦耳的声音突然在对战双方所有人耳边响起,好似撞响了深山古寺中的铜钟。 连熙心头一跳,立即朝困住宁哲的红线罗网望去。却只见那些红线乱成一团,轻飘飘地垂落着,无一丝晃动,哪有什么人影! 下一刻,一股巨力朝他的脖子掼来,他连人都没看清,就被掐住脖子,后背狠狠撞在了佛像上,发出“铛——”的震响,头晕目眩,浑身像是被拆卸一样泛起疼痛。 与此同时,何肖飞等人眼前一花,不闻风声,也不曾感受到任何力道,视线再清晰时,他们的身体竟从原来的位置倏地移动至医院顶层大厅的一端,而那些与他们对战的白膜者则同样被分隔至另一端,像是有一只无形之手规定了他们所在的空间位置! 不同的是,那些白膜者像是被困在一个无形狭窄的玻璃瓶中,挤挨着彼此,无论如何咆哮撕咬、释放异能,一切攻击当落在那无形屏障的刹那间,都化为乌有。 赵黎倒在地上,甩开缠绕自己的红线,小荆棘正出现在他身侧,他爬过去抱起小荆棘,护在怀里,而后抬头惊诧唤道:“宁兄?!” 气流无风自动,宁哲现身在众人眼前,身形流利,他看起来没有丝毫变化,眼眶还是情绪过激下泛起的红,却无端令人胆战,好似周身挟着雪原的凌冽,又像是瀚海的深沉。 他掐着连熙的脖子,将他死死掼在佛像前,佛像的金身因此有了一处凹陷。 连熙攥住他钢铁似的手腕,瞳孔紧缩。 “你觉得我给了你承诺,就该用自己和罗瑛的命,来换你周全,对吗?” 宁哲眸底湿润,却神情冰冷,深深地审视面前的青年。 “那么我告诉你,别说你留在缅南是系统的刻意安排,就算真是偶然,是那狗屁该死的命运,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依然会选择自己,选择罗瑛!我不会救你——甚至在一开始,我就不会给你让我心软的机会!” “我是有错!……错在我的懦弱,给了你希望!不可否认,你变成这幅模样有我一份责任,所以,” 宁哲深吸一口气,那一点水光反而令他的眼眸越发明晰,锐利迫人,他亮出腕侧刀刃,“就由我亲手给你一个终结!” 第264章 仁慈 银色刀刃上忽然滴落一颗水珠。 宁哲一愣,紧跟着,他感到掐握住连熙脖子的手指间也渗透进濡湿的水液。 连熙哭了,身体剧烈地颤抖,然而他那双瞳仁深黑的眼,却爆发出激动狂喜的光芒。他面色涨红,脖子上筋脉鼓起,双手颤巍地捧住宁哲的手,喘气不匀,嘶哑道: “是真的……你说的是真的……哈,我就,知道,我是被人害的!他们都说是我命不,不好!但是我的命运不该如此,不该如此……对吗?” 连熙本就对宁哲那些话半信半疑,他当然知道系统的存在,也知道严清接近他的目的,但他怕,怕那只是宁哲编造的理由。可宁哲已经坦诚到这个份上,他根本不屑于用谎言来掩盖错误。 所以宁哲说的是真的,害他的确有其“人”! 他喉咙里发出漏气般粗噶愉悦的声音,“杀我,没有必要……宁哲……我们来合作。” 宁哲眉头紧锁,抵在他喉咙处的刀刃没有收回半分,“什么叫杀你没有必要?” 连熙向上仰着脖子,咽喉与肺部钝痛难忍,他却像是感觉不到那份痛苦,一双眼灼灼地盯着宁哲,“我们要复仇啊!凭你和罗瑛,想打败它们……很难吧?你需要帮手。” 他动了动垂在身侧的手指,大厅一侧接连传来“砰砰”的闷响。 只见被困在空间屏障中的那些白膜者停下了无谓的攻击,一个个低垂头颅,直挺挺地朝着宁哲双膝跪下。 连熙吐字艰难,语气诱导:“只要你同意合作……我现在,就让应龙基地的白膜军队,停止进攻……如、如何?” 第369章 “……” “陆山禾!” 瞭望塔上,张桂兵心中惊惶,伸出双手,试图扶起淌在血泊中的陆山禾。 可他刚弯下腰,一只涂满鲜血的手猛地攥住了他的脚腕。陆山禾紧紧盯着他,目光洞彻而坚定,缓慢摇了摇头。 张桂兵的头皮突然炸起一阵寒意。 他再扫向四周,江横、小炎等常伴罗瑛身边的队友皆重伤倒在地上,用同样的眼神看着他,如出一辙的了然。张桂兵惊觉,原来他们早就察觉自己并非他们真正的领袖,却不动声色,尽力配合,甚至在这生死关头,明知他不是罗瑛,依旧豁出性命去保护他。 战友之间再也无需多言。如今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将“罗瑛司令”这个角色扮演到底! 张桂兵抹了把脸,一甩旗帜,霍然转身,踏过脚底的血液,站在了瞭望塔的最前沿。 旗帜迎风飘扬,上方的金色龙纹闪耀在下方每一个人的眼中,张桂兵以罗瑛的形象巍然伫立,不发一言,却足以令众人心里涌出一股安定:再坚持一会儿,罗瑛司令守在这里,罗瑛司令一定还有办法! “吼——!!!” 蓦然间,一道惊天动地的狂吼响彻基地。 张桂兵心头猛跳,视线向下,却见一朵蘑菇云般的黑雾爆炸升腾,掀起猛烈的气浪,吞噬血肉的雾气瞬间漫延四处。隐约间,黑雾竟然聚成了一支身携利斧的巨人队伍,在人群间扫荡而过,犹如阴兵过境! 而蘑菇云正中的位置,张晟天周身散发着黑雾、一身悍然气势,他仰起头,与假罗瑛遥遥相对,冰冷的白眸像是野兽瞄准了猎物。 他用力向前踏出一步,地面顿时如蛛网般碎裂,黑雾喷涌而出,冲天而起,在半空中化作一身骑骏马的巨人,相貌凶狠,好似地狱恶鬼,手持砍刀,对着张桂兵凌空劈下! 必死无疑! 张桂兵浑身炸起一层鸡皮疙瘩,他咬肌紧绷,瞪眼望着那越来越近的砍刀,克制着后退的本能反应,心中默念:不能躲,绝不能躲…… 砍刀已经迫近他的鼻梁。 远处的白钺然眯着双眼,靠近窗边,好整以暇地等待着下一秒到来。是真是假,一试便知。 “轰隆——” 始料未及的雷声突然自天际震响。 张桂兵眼珠一颤,抬眼,一道泛着紫光的闪电在天边炸开,如一头巨龙,穿过黑雾,自远方游曳而来,闪电所过之处,阴兵溃不成军! 近在眼前的杀机骤然被驱散,张桂兵尚未回神,身边又传来一声欣喜若狂的呼喊。 “快看那边!” 王治川阔步上前,指向基地防护罩之外的更远处,无法抑制地重重拍着张桂兵的肩膀,“后招啊,罗司令!您的后招可算来了!” “……”什么后招? 说话间,地面上的人群也出现一阵躁动,人们感到脚下传来隐约震动,但视线所限,他们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而站在瞭望塔上的众人却能够看清,应龙基地之外,浩浩荡荡的一支,不,数支军队正迅速而有序地靠近! 武装开道,尘土飞扬。 那一支支军队身着不同颜色的制服,招摇着属于不同基地的旗帜,白虎基地,朱雀基地,以及衣着随意不羁的各个中小型基地,从四面八方聚拢而来,乍一看,简直像是应龙基地引来华国境内所有基地的围攻。 可王治川等人在这些队伍中,一眼就看到了那最为浩大壮观、最令他们熟悉的一支—— 春泥基地! “援军!”王治川半个身子扑出去,涌着热泪朝下方高喊道,“我们的援军到了!!!” 历经大半年之久,应龙基地几处对外封锁的关卡大门终于松动,轰然打开。 以春泥基地为首,各大基地的援军陆续进入,仿佛早已编排过,行动井然地加入到抵抗白膜者的队伍中。压力骤然减轻,应龙基地军民顿时精神大振,他们望向瞭望塔上那紧握旗帜的身影,振奋敬佩不已,近乎膜拜,越发奋勇对敌,舍生忘死,一时形势逆转。 “守卫基地,活捉白膜者——!” 回到数分钟前,秘密实验室中。 罗瑛与白教授相对而坐,无声对峙,谁也不肯退让。 镇静剂对罗瑛的效果越来越弱,一会儿功夫药效便褪去,白教授知道自己奈何不了他,只能苦口婆心地劝阻,能拖一分钟是一分钟。 “你早就为这种情况做好准备了,不是吗?前几天各大基地就用电报传来回信,他们应下了你的条件,基地的情况已经得到保证!年轻人,我请求你,你现在必须先保证自己的安危!你……唉!” 白教授突然哽咽,他托起掌根抵住眼睛,打着圈地擦去眼里渗出的泪,这么大年纪了,几十年来接手过多少次项目实验,什么大风大浪没经历过?可回忆起这些天为了加快疫苗进程,罗瑛吃的那些非人的苦,他第一次忍不住落泪。 罗瑛是当之无愧的全人类的英雄,他实在不愿看着英雄再度陷入险境。 罗瑛沉默地扯下自己手臂上扎着的数根输液针管,顾不上止血,面对白教授的固执,他并没有强硬地去争、去说服,心里更没有一点憋闷。 他想到上一世,当宁哲在实验室里遭受折磨时,应该也有这么个人为他流下了眼泪、视他为人类的英雄,心里便只剩下无尽的感激。 “教授,我实在算不上什么英雄。”罗瑛平静道,“我的爱人正在缅南面对最危险的敌人,孤军奋战,将信任托付于我的人民现在就在我的头顶上方,浴血搏杀,而我——” 他轻轻叹了口气,恳切而深沉地注视着白教授,也是第一次,隐晦地把心中沉沉压着的秘密对另一个人吐露出来—— “我必须出去,这是我的责任,也是我该偿还的债。” 避难中心,轰隆的雷声与耀眼的闪电一重接一重,闪电从众人头顶掠过,有如活物,将那不详的黑雾击散。 雷霆之下,张桂兵狠狠地倒抽一口气,终于回神。 他太过振奋,眼泪几乎要掉下来,却绷着严肃的神情,高举旗帜,站得更加笔直。 罗司令!这是罗司令,他回来了! 而直到劫后余生的这一刻,张桂兵才后知后觉地摸了摸自己胸前,宁指挥离开前给了他一件防弹背心样的衣服,说是能保他的命,他只当宁指挥哄他,保险起见还是穿在了身上,现在看来,居然真是件幸运护身符啊! 瞭望塔下方,张晟天高昂着头,一动不动地望着半空中万钧雷霆,那浩大的声势像是击中了他脑海中一段深刻的记忆。 蓦地,他眼神一凛,好似发现什么,转身迈向庞杂的人群中某个方向。但只是一动,一根无形的红线便自他手腕沿着经络蔓延而上,穿过心脏,紧紧连接着虚空中的另一端。 张晟天露出痛苦不堪的神情,狂躁地吼叫一声,转头继续朝瞭望塔攻去。 远处高楼,白钺然冷哼,收回落在那些援军身上的视线,“又是老样子,没一点新意。” 他背过身,不让那半空中的标志性的磅礴闪电晃到自己的眼睛,也就没注意到张晟天的异常,此刻已然打消了对瞭望塔上那个罗瑛的怀疑。 “三十一,三十二……该消耗得差不多了。” 白钺然数着闪电,计算着罗瑛的异能消耗,他握着心脏的那只手的食指一闪,指根处出现一个衔尾蛇戒指,轻轻转动三下,那衔尾蛇的眼睛亮起绿光,随后从他手指上脱落,漂浮而起,缓缓转动着,宛然如生。 白钺然眼中倒映着那荧绿色光芒,勾起唇角。 半空中游曳的闪电忽地一滞。 暗处,乔装隐藏在人群中的罗瑛紧蹙起眉,手掌按住胸膛,锁骨下方,那个衔尾蛇纹身又开始刺痛发烫。 缅南。 宁哲并不知道远在千里之外的应龙基地所发生的一切,他听着连熙仿佛轻描淡写的提议,只觉得天方夜谭,“……合作?你那样对小荆棘,觉得我还会信你吗?” 连熙脸上已经呈现出涨紫色,视线也开始模糊。 闻言,他费力地眨了眨眼,轻松地一笑,居然显得坦坦荡荡,“她,只是……” “痴心妄想!你这疯子!怪物!” 一道愤怒至极的喝骂声打断了他,是何肖飞,他站起身,冲到空间屏障前,双手撑在上方,用力捶打,“唐茉就是因你而死!你那样折磨我们的战友,把他们变得人不人鬼不鬼,让我们自相残杀,现在还想跟我们合作?说什么屁话!” 他不清楚宁哲与连熙之间究竟有什么纠葛,只知道一件事—— “他杀了唐茉!宁指挥!我们的战友现在还神志不清地躺在实验室里!”何肖飞嘶吼道,“杀了他!杀了他,为唐茉、为战友们偿命!!!” “听到了吗?”宁哲道,“你凭什么觉得我会既往不咎?那些死去的人,像山一样堆积的尸骨,还有那些被你操纵的白膜者,你甚至让他们对自己的亲人痛下杀手——他们在你眼里算什么?!你凭什么觉得我能替他们原谅你!更何况,只要杀了你,应龙基地的危机自然迎刃而解。” 第370章 连熙的唇角一顿,未尽的话语收回去了,像觉得没意思。 就在下一瞬,铺天盖地的锋利红线如尖刺般袭向宁哲双眼,遮挡住他的视线,而连熙在佛像莲台的某片花瓣上用力一按,一个机关密道突然在他身后打开,他趁机往后一倒,便挣脱了宁哲的桎梏,机关闭合,隔开内外,连熙往密道深处急速逃离,露出死里逃生的笑容。 “该死!”蒙大勇等人与何肖飞一起趴在了空间屏障前,焦急道,“给他逃了!” 可再看宁哲,那些红线分明没能将他困住,甚至没能近他身,他却只平静地站立在佛像前,观察四周,对连熙的逃离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何肖飞目眦欲裂,“宁指挥?难道您真要放过他不成?!” “宁指挥,我不管你们之前发生了什么,有多少情分,”又一道冷静的声音响起,赵黎抱起小荆棘,他的手放在小荆棘的心口,极力感受着下方微弱的跳动,面无表情道,“我不可能原谅连熙,他在我这儿必死无疑!” 宁哲只竖起食指,抵在唇上,示意他们噤声。 “宁……!” 话音未落,连熙的身影倏地凭空出现在了众人面前,而他自己却没来得及没察觉,仍维持着上一刻的状态,奋力向前奔跑,于是“铛——”的一声巨响,他像只慌不择路的野兽,再度狠狠撞在了那佛像上,与逃离时的位置分毫不差,只是佛像上那处凹陷越发明显。 何肖飞等人霎时收住声音,嘴巴张大,呆若木鸡。 “这就是空间领域……?”蒙大勇忍不住喃喃,“简直他妈的……” 连熙头撞南墙,很快意识到他仍处在宁哲的空间领域之中,不再白费力气试图逃跑。 他瘫软在地上,靠着佛像,那处凹陷倒像成了他的专属靠背,连熙苦中作乐地想着,捂住撞得发昏的脑袋,一抬眼,宁哲的刀刃再次横在了他的颈侧。 “呵……” 连熙气笑了,但对上宁哲毫无情绪、充满杀意的双眼,他又忽然笑不出来。 慢慢地,他脸上莫名浮现出一种孩童般的委屈执拗,向宁哲凑近,幽怨道:“哥哥,你真的要杀我吗?” 不等宁哲回答,他又尖声道:“你不能杀我——!你欠我一次,你没有资格杀我! “哥哥,多亏了我,你才能从缅南逃走啊,是我替你留下来受苦受罪啊!哦,我知道了——因为你逃走了,你从没经历过我遭受的一切,你根本不能感同身受我的痛苦,所以你大言不惭! “那些人被我杀了又如何?!凭什么这个世界上只有我在地狱里挣扎,而你——他们!却能平平安安地长大,活得那么自在幸福! “你知不知道我被他们抓回去,每天要打多少针?你知不知道多少次,我以为自己要被烧死、被淹死、被活活痛死、被饿死——你知不知道人肉是什么味道?死了几天的尸体是什么味道?腿都伸不直的培养箱,上面,下面,到处都是尸体,跟我一样大的尸体,我饿得受不了了,真的受不了了……” 连熙魔怔般,想到哪说到哪,他直勾勾地瞪着宁哲,“你怕了?这就怕了?这些还不算什么,好多事我都记不清了……如果当初留下的是你,说不定,你现在会变得比我更可怕!” 宁哲任他发泄,没有应声,沉静的面容流露出一抹深思,他隐隐明白了连熙的心结所在—— 连熙这一生都过不去年幼时那个坎,他被困在了那个藏在集装箱里、被人发现的瞬间。就是那一瞬间,将他的人生彻底拉入深渊。 他不甘,怨恨,他需要发泄,所以他必须找到“害”他的对象。 那对象不能是虚无缥缈的命运,任何人都无法反抗命运,所以他绝不相信自己是命该如此,那么,他就需要一个明确的“罪人”。宁哲合适,罗瑛也合适,当年这间医院的人、后来的十一号研究所里的人,通通都别想逃,而现在,真正的罪魁祸首出现了——系统。 所以他欣喜若狂,因为这证明他的人生原本有着另外的可能,这证明他有了明确可报复、可发泄的对象!他将自己视为“受害者”,于是自然而然地将同是“受害者”的宁哲归作同一阵营,愿意摒弃前嫌,一同对外。 然而,那翻天覆地的“一瞬间”到底影响到了他,他潜意识里实则信奉着“命运”,而他观念中的“命运”,充满了随意性:任何一个小意外,就会导致命运的终结。 所以他能够面不改色地杀死那么多人而毫无愧疚,因为生命、命运在他眼中,本就是无常,人随时都可能死的——他们比自己多过了那么多好运的日子,活到现在已经是幸运。 就在宁哲思索的瞬息,连熙又挣扎地偏过头,对着宁哲身后的战友癫狂地笑道:“你们!谁说我是怪物?说我是疯子?以为你们宁指挥是好人?呵!你们的宁指挥是个杀人凶手啊! “他杀我不过是为了掩盖罪证,他对我有愧,他心虚!他抢走了我回家的机会,他不敢被你们知道他的真面目!他!他……” 连熙的话语逐渐卡住了。 动作间,他不知不觉顺着佛像滑落到了地上,抬眼扫过宁哲神色的刹那,他心脏忽然漏了一拍,后知后觉,无论他怎么恐吓,怎么颠倒黑白,宁哲始终居高临下,目光沉静地注视着他。他按着他的脖子,刀刃紧抵着他的致命处,不曾动摇分毫。 连熙突然无法继续疯下去了,他眼中又涌出泪水。 他意识到,留给他这些胡言乱语的时间,似乎就是宁哲对他生命的最后仁慈。 连熙呜咽着,“……你对我有愧啊,宁哲,你,呜……你怎么能杀我呢?” 第265章 连熙之死 宁哲俯视着这个状若疯魔、又像个撒泼打滚的孩子一样的连熙,喉结干涩地颤了颤,已然记不起对方最初在他脑海中的可怖形象。 他现在并不好受,异能晋级尚未完成,空间里储存的丧尸晶核在飞速消耗,身体也一阵阵发烫抽痛,晋级瞬间带来的充盈力量很快就会退去,应龙基地那边的情况更不能再拖,宁哲知道自己需要速战速决,但他控制不住自己,依然选择了回答连熙的问题。 “也许如你所说,如果遭遇那些事的人是我,或许我会变得比你更糟糕,可到那时,我也会遭受应有的报应。所以,你也该承担自己一手造成的命运。” 宁哲再次回忆起上一世,他没有告诉连熙,上一世的顾长泽已经将他曾经遭遇的大部分苦难,成功报复在他身上了。 宁哲道:“倘若你复仇的目标只是我,我绝无二话,但你不该碰那些无辜人! “你被留在缅南,那是系统造下的罪孽,可事到如今,你做出那么多惨无人道、伤天害理的事,难道有人逼你吗?走到这一步,分明是你自己的选择! “是,我有愧于你!然而,即便杀了你会让我愧疚终身,我依然要这么做!” 锐利的银光一闪! 干脆利落的刀锋,让人感受不到一丝痛意,冷酷而仁慈。 连熙迟钝地眨了眨眼,脑海中仿佛听到了“铛——铛——”的空灵而深远的响声,这回不是他又撞上了佛像,而仿佛是命运的钟声。 连熙忽然意识到,命运被系统摆布的,又何止他一个人? 难道宁哲没有吗?可宁哲似乎,已经逃离了系统设计的轨迹。如若当初的连熙也逃走了,他或许不会变成这样的人,可他没能逃走……不论是当初,还是现在,他终究没能逃出系统为他设定的命运。 ——是他自己选择成为了顾长泽。 连熙的脖子上出现一道细细的红线,逐渐扩大,变成了裂痕,他感到自己的脑袋正在与身体缓慢分离,张了张嘴,他问宁哲:“你是……什么时候,逃脱了命运?” 逃脱命运? 宁哲想,他有吗?不清楚。 他只想起自己在突破九级异能的一瞬间,心中翻涌的狂躁与冲动。那股冲动难以抑制,无法抑制,像是火山中喷发出的熔岩,那是一种强迫他去追赶的冲动,是一种激发他竭尽所能去反抗的冲动。 他想追赶上一切令他懊悔、惋惜、追之不及的事物,他想反抗一切导致这些不公的力量。 从唐茉的死开始,这股冲动与不甘就一直萦绕在宁哲心间,他总忍不住拷问自己,为什么不能再快一些?那样就能带着唐茉躲开那枚子弹。又想,凭什么死的是唐茉?她是那么好的女孩,她没有做错任何事。 可再怎么追悔,他慢了一步,就慢了唐茉的一生。 同样的情况又在小荆棘身上发生。这一次他依然慢了,而更可怕的是,当回想起那段的记忆,当他想起当年被丢弃在缅南的男孩,那个送他贴纸的男孩,宁哲意识到,在最初的时候,他就没能赶上——他没能将那个男孩带出深渊,懊悔的种子从那时便生根发芽。 原来,唐茉和小荆棘遭受的苦难都源于他儿时那场最初的遗憾。 第371章 苦痛、悔恨、悲愤……种种情绪不断在他心中积累、沸腾,终于在宁哲揭露这个世界所有人的命运都被系统无情摆弄时,彻底爆发了。 ——所有的遗憾,不是因为他拼尽全力却追赶不及,而是因为那股不公的力量!是那无法无天的系统公司在干涉他们的命运,令他一而再地无法挽回! 凭什么!凭什么! 他试图挣脱这份命运,他试图追赶上悔恨的源头,他试图在惨剧尚未发生时,将一切拨乱反正! 连熙的眼睛正一点点失去光泽,却仍旧执拗地等着宁哲的回答。 宁哲弯下腰,伸出手,抱住了他断裂的头颅,好似当年缅南逃亡时,他抱住那个一心想回家的孩子。 他把那颗头颅紧紧按回光滑的脖子断口上,黏稠的血液不断从他指缝涌流而出。 宁哲回答连熙:“直到此刻,我依然在反抗。” 连熙睫毛颤抖,逐渐闭上了眼。 他发不出声了,只有嘴唇不断开合,无声唱着:“无敌威角牛……向前、向前……” 伴着这虚无的歌声,四面八方,如罗网一般延伸开来的红线逐渐枯萎,消失在空气中。 应龙基地,狂猛奋战的白膜者们倏地停止了进攻,像是失去控制的人偶,茫然呆立在原地,他们被各基地战士包围,毫无反抗,束手就擒。 白钺然低头望着穿透手中那颗心脏的数千道红线一点点消散,便知那个在他算计之中的顾长泽——还是什么连熙,已经被宁哲解决了,可他等待的人还没出现。 “江择栖,还是这么不服管教。”白钺然对着空气唤道,“072。” 【是。】 “不管江择栖在做什么,让他立刻停下,给我做正事。” 【收到。】 “哐啷”巨响,一道人影重重撞上医院器材室的彩绘花窗,缤纷的玻璃碎片炸开,碎屑如雪花般散落。 郑啸跌落在地,后背弓起,“噗”地喷出一道浓血,来不及喘口气,他用力一拍地面,身体迅速弹起,再次藏匿在周遭杂乱的事物之中。 一尺寒光在他原来的位置劈下,江择栖穿墙而出。 “师兄,你老了,杀不动我了。”江择栖缓慢踱步,目光扫视周围,“对了,你现在是和尚,华国的佛教戒条,也不支持你杀生吧?” “哼,你还算‘生’吗?” 郑啸的声音响起,却让人难以分辨自哪个方向而来。 江择栖身形一顿,半晌,突然笑起来,“哈哈哈……果然瞒不过你,我的师兄。那么,你明知我死而复生,却为我保守了这么多年的秘密吗?” “……”隐匿于暗处的郑啸眼皮一跳,死而复生? 他抖了抖刃上的血珠,绷紧肌肉,如同夜猫一般悄无声息穿梭在遮挡物间,视线搜寻着江择栖周身破绽,伺机出手,一边道: “我要杀一个人,从不失手。至于为你保守秘密?别神经了。我怎么知道你是哪门子死而复生?还以为你被杀死后,山精野怪附身进你那具臭不可闻的尸体上了,这都比死而复生可信。这不——入了佛门,正好降你这妖,除你这魔!” 他猛地自书架上方跃下,江择栖拧身接住他这凶悍的一招,后撤半步,再抬眼,郑啸又消失在视野中。 江择栖笑容一撤,“这就让人失望了。我还以为,我们的小徒弟——” 他余光一闪,瞄准了身后一处墙角,却不动声色,继续向前探进,“——你也是看出他身上的异常,才收他为徒呢!” 语音未落,他已然现身郑啸斜侧方,利刃直刺对方肋下! 郑啸侧身一避,肋下依旧被划出深刻的伤口。他闭上嘴不再多言,即便知道继续说下去,江择栖就会透露出关于宁哲的那些秘密。 ——那些秘密,宁哲不主动说,他便选择不问,就像宁哲也从未刻意向他遮掩自己身上的异常,这是他们师徒间独有的默契与信任。 接下来几秒内,郑啸紧抿着唇,挡下江择栖一刀快过一刀的招式。转瞬间,两人已经对了数十招,郑啸额上渗出冷汗,江择栖的目光却越来越亮,普通人和异能者之间难以逾越的差距还是显现出来了。 江择栖松了松肩膀,神色越发阴鸷,他抛出一个钩子,郑啸却不接,这让他察觉到对方对宁哲的那份信任与偏袒,心里突然腾起一股妒火,令他全然耐不住,偏要告诉郑啸一切,要他意外,要他惊惶,要他惋惜痛恨! “你知不知道,罗晋庭本不该死,你也不该回到掠影那个鬼地方!” 江择栖邪笑着,刺出的刀刃越发刁钻致命,低吼道,“要怪就怪罗晋庭的儿子,多亏他,罗瑛——它们才让我起死回生!” 郑啸手腕倏地一颤。 突刺而来的短刀瞬间深深没进入他的腹部,一股鲜血飚到了江择栖脸上。 血液中的毒素对同样身怀毒血的江择栖毫无作用,他顶着师兄散发着热度的鲜血,猛然向前一步,短刀霎时自郑啸背后穿透而出! 江择栖凑近道:“我说,罗瑛那个小崽子,还没出生,就被它们选中了!什么‘救世主’?害死他老爹啦哈哈……!” 郑啸瞳孔紧缩,攥住江择栖的手,血从嘴角涌出来,滴落在两人手上,“什么……意思……” 江择栖看他这样,心中愈加畅快,正待转动刀柄,进一步向他解释,脑海中却响起一道催促的机械音,伴随着威胁性的滋滋电流声。 “啧。” 江择栖按了按额角,皱起眉,“扑咻”又将刀刃从郑啸体内抽出来,匆匆要走。 忽然间又回头,打量郑啸捂着伤口靠在墙面上的狼狈模样,鲜血滚滚而出淌湿地面,他又是笑,又是真切惋惜地叮嘱:“我一定快去快回,师兄,你可千万撑住,等着我,我得亲眼看着你死!” “等你他妈的……大爷!” 他的身影消失,郑啸有气无力骂了句,唇色惨白,抖如筛糠。 第266章 塑造者 血液的温度冷却,供桌上的青烟燃尽。 宁哲捡起了掉落在地上的贴纸,缓慢撕下一个红色花朵的图案,贴在了连熙额心的正中。 那红色小花圆圆的花盘上咧起大大的笑脸,让连熙苍白的头颅看起来纯真满足,隐隐带着笑。 【目标二:彻底铲除十一号研究所已完成!】 【“应龙基地·革命换制”任务推进90%,奖励发放中……】 宁哲心头微微一跳。90%?这么快?他隐约觉得这最终任务的完成进度有些异常,正待深思,脑中却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咚”地一声,宁哲的手按在供桌上,勉力支撑着力气快速流失的身体。 糟糕,空间里的晶核已经被吸收一空,晋级尚未完成,可晶核不够用了! 而就在这时,一道黑影好似深水中的鱼怪悄然接近,只听“扑哧”一声轻响,宁哲转过头,就见连熙的尸体猛然颤动了一下,一柄锋利的刀尖从地底下探出,穿透了他的额心,穿破了那张小红花贴纸! 刀尖又倏地收回,一个拇指大的窟窿出现在连熙额头上,他身下的影子如流水般颤动着,一条人影从中浮起,江择栖轻巧地抛动着那枚属于连熙的血红色晶核,亲切地对宁哲笑道:“嗨,小徒弟,又见面了!” “你——!” 宁哲抽了口气,抬步便追,同时展开空间领域,脑中的晶核却发出阵阵刺痛的抗议,只令江择栖在原地定立了瞬息。 宁哲抄起供桌上的香炉就朝江择栖砸去,厉声吼道:“系统选中了你对吗!当年,是你故意对连熙开枪,让我和罗瑛以为他死了!我失去那段记忆,也和你、和系统有关,是不是?!!” 江择栖面上闪过一道诧异,不知是因为宁哲施展出了领域,还是因为他所知的信息。 但很快,他就摆脱了空间领域的限制,转过身,后退着陷入墙上的阴影的同时,双指并拢点了下额头,向宁哲一挥,“恭喜你发现真相,小徒弟,那就让我重新做个自我介绍吧。” 消失前一秒,他对宁哲眨了下眼,“我是你们——你和罗瑛的,塑、造、者。” “……” 宁哲紧追而上,墙面却在瞬息间恢复正常,他扶着墙壁半跪而下,晶核发出力竭的嗡鸣声,他的脸颊也浮现一抹滚烫的烧红。 “宁指挥!” 何肖飞与蒙大勇等人连忙上前搀扶他,察觉他的状况,快速搜刮身上剩余的晶核,宁哲却突然抬起手制止他们的动作,任由晶核当啷零散地落在地上—— 一道稚嫩的咳嗽声幽幽响起,宁哲视线一凝,瞬间掠过众人,落在了躺在赵黎怀里的小荆棘脸上。 小荆棘眼睫颤动,咳嗽几声后,猛然抽了口气,坐起身来,环顾四周,睁大了眼。 “……赵黎?宁哲?”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像小孩子大病初愈后气虚无力的嗓音,令人心疼,听清她开口的刹那,赵黎突地朝后仰倒,躺在地板上,捂住了双眼。 第372章 宁哲的心脏也砰砰狂跳,他紧盯着小荆棘站了起来,握着拳头,有些无措、心虚地望着众人,她瘦了些,但身体看起来并无异样,许久没换过的小号黑色作战服皱巴巴的套在她身上,裤腿往上缩了一段,露出一小截小腿。 “赵黎……赵黎!”宁哲颤抖着开口,甚至来不及安慰小荆棘,激动得声音沙哑,“你看看小荆棘,她是不是,她……长高了!” 赵黎猛然站起来,吓得小荆棘一个后缩,他抓过小荆棘的肩膀扳正,手掌在她头顶比了比,恍恍惚惚地低头看着她,低语:“长高了。真的长高了。” 小荆棘愣住,仰头呆呆地与赵黎对视。 其他队友也纷纷在旁附和,“长高了!”“小丫头真的长高了!”“长高这么一大截呢!” 赵黎咽了咽发哽的喉咙,从巨大的惊喜中缓过神后,顿时又想起他与小荆棘分开前的争执,忽然有些胆怯地后退了两步。 他不确定小荆棘是否还愿意把他当作哥哥。 然而,下一刻,小荆棘猝然朝他冲了过来,像炮弹一样,紧紧抱住他的腰。 “我做错事了,对不起……哥哥。” 赵黎不再犹豫,猛地弯身回抱住她,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哭声,含糊着,“我才应该对不起!对不起,是我的焦虑影响到你了,我不是个好哥哥,呜呜……” 宁哲和其他人都忍不住笑,注视着兄妹难得温情的一幕。 突然间,宁哲又意识到什么,看了看死去的连熙,又快步上前,蹲在小荆棘身侧,问:“小荆棘,你被抓来的这些天,连熙——顾长泽,他对你做什么了?” 小荆棘思考了一下,道:“就是抽血,打针,吃药……老一套的。不过,”她顿了顿,忽然抬起头,目光移动,却只找到了连熙的尸体,一下子就明白发生了什么。 小荆棘眉眼间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哀戚,低声道:“他做这些,应该是为了帮我长大。” “……” 众人陷入了一阵沉默。 稍顷,赵黎哑声提议道:“把他的尸体带走吧,人已经死了,就别让他留在缅南了。” 宁哲没出声,默许了。片刻后,他记起一件事,询问众人道:“师父呢?郑啸师父去哪了?” 众人面面相觑,都没看见,宁哲想到江择栖,心里霎时生出不好的预感,立刻起身,可没走几步就一个趔趄,旁边的蒙大勇眼疾手快将他扶住,不用多说,队友们连忙上下摸索着自己身上的晶核,收集起来递给宁哲。 “宁指挥,你拿着这些晶核先在这儿休息,”赵黎也从身上掏出些晶核,小荆棘平安无事,他的脑子就又能转了,安抚道,“连熙一死,应龙基地的危机照理也解除了,用不着着急,我们去找郑啸师父就行,顺便再给你多弄些高阶晶核来!” “不。” 宁哲不跟他们客气,握紧晶核快速吸收,放松下来的神情却再次变得冷峻,“事情还没完,我知道江择栖拿着连熙的晶核要去做什么了。找到师父,我们尽快回去。” “……” 浓白的硝烟直上穹顶,一缕缕穿插在尚未完全消散的朦胧黑雾之间,在某一刹那,应龙基地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激战的响声全部消失了,空气静得诡异。 “这什么白膜者,怎么不打了?”一名来自其他基地的战士喘着气,打破了这阵寂静,武器依然瞄准敌人。 沉浸于战斗中的人们这才恍然惊觉,不知何时起,袭击基地的所有白膜者早就呆立在原地不动了,只站着任他们攻击擒拿。 “看,他们手腕上的红线不见了!”有人发现了关键。 “这什么意思?”有人不明所以。 “这意味着……”这道声音顿了顿,他是春泥基地骑兵队的一员,知晓宁哲带队前往缅南的行动,猛然高声道,“宁指挥成功了!顾长泽已经死了!这场跟白膜者的战争彻底结束了!!!” “……” 场面默然片刻,随即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欢呼声与发泄的咆哮声,人们高叫着,蜂拥上前将那些人偶般的白膜者捆缚收押,用数根绳索牵着他们招摇过市,鼓掌、喝彩声不断,好似一场原始的胜利庆典。 一处隐蔽的街角,罗瑛背靠着墙,眉头紧拧,自惊悸中睁开了眼,眸色深得吓人。 他又一次进入了那多米诺世界,这回与上次不同,他成了十二岁时的自己,拉着十岁的宁哲的手奔逃在缅南丛林。 有了上次的经验后,罗瑛凭借过人的记忆力,准确重复着曾经经历过的一言一行。虽然以他现在的目光,他能够轻而易举地找出更加安全快捷的逃亡路线,可他始终忌惮着那新神发出的警告:过去的任何一点改变,都可能对现在的宁哲产生无法预计的影响。 然而紧抱住小宁哲躲进那黑洞洞的集装箱的瞬间,罗瑛敏锐察觉到这世界的一个时空漏洞。 为了尽快回到现实,他只能依依不舍地松开顶着那张稚嫩小脸的宁哲的手,他知道过去的自己会带宁哲平安回家。 睁开眼后,罗瑛意识到自己尚未完全脱离多米诺世界,他的灵魂好似被撕作两半,一半正在多米诺世界陪着年少的宁哲一天天长大,另一半才是现实,但他很快适应了这种足以令常人发狂的分裂感,从电线杆后探出视线,瞄准了远处一栋高楼。 白钺然正站在窗边眺望,还没发现他。 影影倬倬的蓝色玻璃窗内,里头的阴影仿佛在涌动,不一会儿,江择栖自白钺然的影子里钻出来,两人说了什么,江择栖从怀里掏出一枚血红色的晶核,扔给了对方。 白钺然五指用力,将那晶核捏碎,随后,他的手指间延伸出数条红线,红线缠绵而出,好似无形之物,穿透玻璃,跨越半空,连接的目标正是站在瞭望塔上的假罗瑛! “这就行了?罗瑛小子有这么好控制?”江择栖有些怀疑。 “正常状态下当然不行,不过,”白钺然撩起眼帘,唇角微微扬起,带着傲慢,“他的意识被我困住了,困在一个永恒的噩梦里,此时对他施展傀儡术,他便毫无反手之力。” 话落,瞭望塔上的罗瑛果然顺遂白钺然的控制,挥退了左右,独身从塔上下来,隐没进狂欢狂欢的人群。 “走。”白钺然转身跟上,“是时候兑现我的‘预言’了。” 第267章 “全文完” 罗瑛从那高楼收回视线,用力闭了闭眼,多米诺世界的他正准备进入军校,登机那天宁哲一直拉着他的手,抿着唇不说话,眼睛湿红眷恋,分明想他留下。 罗瑛手指勾动,像是要握住什么,他连续深呼吸,竭力保持清明。 白钺然此举在他和宁哲的意料之中,宁哲应该提前给了张桂兵保命道具,倒是不必担忧他的安危,但他们的目的不单是阻止白钺然的“预言”,更要想办法将他一举抓获,只是设下陷阱还不够,自己必须亲自到场。 见基地的危机暂时解除,罗瑛猜到宁哲已经解决了顾长泽,高悬的心放下,抚了抚腕上的手链,借此分清现实,便要追上白钺然等人,可就在这时,不远处的欢呼声猛然变作惊恐的尖啸—— “嘭”的一道爆炸声,浓墨般的黑雾喷涌而出,靠近黑雾源头的人们脸上霎时被腐蚀成一团模糊血肉,在地上翻腾打滚! 罗瑛眼神一凛,没有一刻犹豫,条件反射般调转脚步,冲进慌乱奔逃的人群,电光裹挟浩瀚之势冲向黑雾。 突然,一道身影自雾中蹿出。 “吼——!!!” 张晟天嘶吼着,逃脱傀儡术控制后,第一时间就向罗瑛的位置极速奔袭而来! 同一时间,白钺然忽地一顿,“不对。” 江择栖两手在后支着脑袋,拖拖拉拉,一脸不情愿地跟着他,“怎么?” 白钺然盯着前方那高挺的背影,“居然能找出时空漏洞,还真是一刻都不能对你放松……” 他以为罗瑛在被他控制的同时,还试图逃出多米诺世界,蓝眸中闪过一抹忌惮,加速转动起了食指上的衔尾蛇戒指,衔尾蛇的双眼爆发出强烈的绿光,光芒渗透进每一块细小的鳞片,修补着多米诺世界的漏洞。 但好在,他的目的地已经近在眼前。 不远处一片灰蒙蒙的建筑是封锁状态下的实验区,那间曾经被顾长泽用作“转化室”的迷宫走廊尽头,便是ccl编码记录着的半成品疫苗所在。 江择栖一边走着,瞥了眼白钺然手里的东西,他一向懒得过问雇主的事,但做了几十年刀头舐血的杀手,天生有种敏锐直觉,他越是跟随对方往前走,就越是感觉到自己离死不远了。 面前的人能让他起死回生,江择栖不认为自己想逃就能逃,他也早活够了,死没什么,但临死总要拉师兄垫背,以及,弄清楚自己的死因吧? 他对白钺然道:“你挖了我那老雇主儿子的一颗心脏,要他受顾长泽驱使,把应龙基地搅得天翻地覆,只是为了毁掉什么半成品疫苗?” 第373章 “你懂什么。”白钺然不屑与宁哲以外的任何人类多费口舌。 江择栖背着他翻了个白眼,停下脚步,“看你也用不上我了,不如让我先撤,有事再联系?” 白钺然侧了侧脸。 “这么着急去杀你的师兄?放心,他是宁哲在意的人,我不会轻易放过他……不只是他,很快,这世上所有人都逃不掉。你若是安分,还能保下一条狗命。” 他抬头一扫天幕,透过上空的防护罩,仿佛看到了云层之外,宇宙的深处,一道道悠远神秘的视线,正悄然注视着这个世界。 可一旦故事完结,那一道道视线就会毫不留恋地移开,比流星更短暂的眷顾。 白钺然唇角勾起丝丝讥讽的弧度。没了祂们的注视,这个世界就能任自己施为,他将与神明无异——到那时,宁哲的目光便不得不只停留在他一个人身上了。 白钺然脑海中浮现宁哲专注凝视他的模样,忍不住激动发颤,他掂了掂手里那颗不足半斤重的心脏,任谁能想到呢……袁祺风,这个自小在父亲的打压、比较下长大的废物,才是自己埋下的最重要的一颗棋子。 等宁哲从缅南回来,一切便尘埃落定。 半成品疫苗封存点已近在咫尺,白钺然一点点收紧手指,那颗心脏被他勒紧,仿佛抗争般越跳越快,最后“噗”的一声轻响,碎作一摊烂肉。 缅南丛林,袁祺风紧贴在透明实验室前的身形忽地佝偻下去。 他空荡荡的胸腔竟感受到一阵剧痛,可随之而来的巨大的狂喜,令这痛楚变得微不足道,因为那道来自神明的声音终于又一次降临在他脑海中。 “密码,密码是……” 袁祺风蠕动干渴的唇,跟随着脑海里的声音,手指笨拙而谨慎地按下了封闭实验室的密码,眼睛直勾勾的,几乎要贴在那密码锁上。 “吱”的一道声响,玻璃门打开了。 严清耳朵捕捉到了正靠近的沉重脚步声,他顾不上在意袁祺风的心脏究竟去了哪,满心只想逃离这个鬼地方,他的身体无法动弹,难以表达这份激动欢喜,只能迫不及待唤一声: “祺风,你要接我出去了?” …… “嗡——” 黑雾凝聚成一柄数层楼高、撼天动地的利斧,劈散了罗瑛的闪电,朝罗瑛压迫而下! 狂暴的气流令水泥地面碎裂开来,楼层建筑晃动坍塌。 周围的高阶异能者与军队见罗瑛现身,没察觉出他与之前那位罗瑛的区别,准备上前援助,然而只是靠近,就像是落入那黑雾的血盆大口,皮肉遭到腐蚀,伤口见骨,不得不退后。只有稍微恢复的陆山禾等人一见罗瑛便眼神发光,拼了命也想往黑雾里挤。 而更可怕的是,这雾气如同吸血的蚊虫一般饥渴,连白膜者都不放过,钻进他们的口鼻、窃取脑中晶核。吸收了大量同类的晶核后,张晟天周身气势愈盛,黑雾源源不断地涌出,向外扩散至毫无抵抗之力的普通民众中间。 “这是那只白膜者的领域!”有人抖着嗓子高声道,“完蛋了……继续扩散下去,我们所有人都会被黑雾吞噬掉!” 战圈中心,罗瑛望着这散发不详气息的黑色斧刃,裸露在外的皮肤感到丝丝刺痛,眉心微拢。 情况不对。 张晟天的实力看上去居然不止九级异能,即便顾长泽的傀儡术能够令他快速晋级,但也不至于此,难道是……新神? ——顾长泽背后是新神在暗中相助!那家伙的计划绝不仅仅是操纵“罗瑛”销毁半成品疫苗! 罗瑛脑中闪过什么,霍然转身,向试图冲进黑雾核心的陆山禾等人快速打了几个手势,要他们立刻带人去严加看守袁帅,保证对方的安全。 陆山禾一行人一愣,下意识抗拒。然而罗瑛态度坚决,他们虽不明所以,但还是选择听从指挥,咬牙撤身离去。 狂风卷起罗瑛的碎发,他这才开始专心应敌,巨型斧刃已近在咫尺,他却不闪不避。忽然,他看准时机,微微抬起手,那巨斧便悬滞在半空,难以落下半分,像是被一只无形之手捏住了斧刃,看似轻描淡写,实则挟着千钧之力。 ——重力领域! “吼!!!”张晟天怒吼一声,要挣开那无形之力,推动巨斧向前。 巨斧在两重力道的挤压下开始颤抖起来,紧跟着,隐隐地开始向着张晟天的方向反压而去! 可就在这时,罗瑛眼前两个世界的画面骤然扭曲,麻绳般相互拧在一起,锁骨下的纹身又一次散发出炙热的痛感。 再睁眼,他回到了的多米诺世界! 此时的多米诺世界已经进展到末世之后。 视野中一片血色滩涂,尸横遍野,如炼狱一般,罗瑛心脏沉沉,他听见了哭声,不止一道,此起彼伏,而距他最近、最令他熟悉心碎的一道哭声,却正从他脚下传来。 “别赶我走——” 罗瑛低头,见宁哲跪趴着攥住他的裤脚,他细白的手指上沾染的尽是自己亲生父母的血液,撕心裂肺地流着泪,不断恳求他,“我只有你了!只有你了——” 罗瑛眼眸剧颤,一时心神俱裂,心如刀割。 缅南的丛林内不缺高阶丧尸,在系统辅助下,宁哲还找到了一批连熙收集起来用于锻造白膜者的丧尸晶核,他迅速吸收能量,安抚下自己脑海中那颗变作纯粹透明色的晶核,与此同时,赵黎那边也发现了重伤倒在器材室里的郑啸。 “师父,是江择栖干的?”宁哲半蹲下来急声问,想看看郑啸的伤口,却被对方一掌拍开,就连赵黎想帮他治疗,郑啸也不情不愿。 “放心吧,老秃驴,你血里的毒早就被我解开了,解药随时放身上呢!”赵黎拆穿郑啸的心思,“一把年纪治个伤还扭扭捏捏,小荆棘都比你配合。” 郑啸闭上眼,不搭理他,倒是没再抗拒,老实任他治疗了。 宁哲刚被师父打了一下,却根本没感受到什么力道,他看着师父的模样,眼里全是心疼,即使在上一世,他师父死也死得轰轰烈烈,何曾如此脆弱? 谁料郑啸忽然掀开眼皮瞟他一眼,又闭上。 宁哲莫名心头一跳,预感师父已经知道什么了。 他再看周围,同伴们的一张张脸在此时竟显得熟悉而陌生,宁哲觉得他们已经将他与连熙的对话听了个七七八八,不知心里如何作想,只是面上都没问出来,也许是考虑到他心有顾虑。 宁哲咬了咬嘴唇内壁,暗暗下定了决心,突然道:“我和连熙说的那些事,都是真的。” 众人一愣。 随即,几个脑子转得快的队友脸上透出惊惶之色,脑子迟钝的,例如蒙大勇,则搔着头环视左右,试图从别人脸上找出答案。 “我知道真相很不可思议,让人难以接受,整件事要解释起来也极其复杂,如今情况紧急,我以后会找时间向大家说清楚。可是现在,”宁哲抬起眼,注视众人,“请你们相信我和罗瑛,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大家更好地生存。” “这还用说吗,宁指挥!”又是蒙大勇第一个开口,“你说什么就是什么,谁敢质疑试试!” 沉默片刻。 “说得不错。”很快,赵黎在治疗间隙接话道,“宁指挥,事到如今要是还怀疑你和罗司令的为人,那真是不识好歹!丧尸和异能都出现了,换作几年前我也只以为这是小说里才有的事,可宇宙万千,说不定哪天外星人也会降落在我们面前,有什么不能接受的?” 他说着,竟无惧无畏、且隐隐含着兴奋地眨了眨眼,摇晃头脑,“朝闻道,夕死可矣!” 其他队友原在迟疑,大多数是没理解宁哲与连熙谈话中所透露出的信息,只是心里直觉地感到不安,然而赵黎一带头,他们便也觉得没什么好犹豫的,相信宁哲总没错。 小荆棘牵住宁哲的手,有些激动道:“外星人!” 宁哲有些哭笑不得,万万没想到亲近的队友这么轻易就接受了,心里放下了一块重石,但同时又能够感觉出来,大多数人其实并没有意识到系统是怎样的存在,系统的力量又意味着什么,那足以颠覆他们的人生。 “那么宁指挥,连熙死了,咱们接下来对付谁?”何肖飞一脸积极地问。 宁哲顿了顿,意味深长看向他,说出一个名字,“白钺然。” “白……”何肖飞愣住,跟着皱起眉,露出费解的神情,而后想到什么,眼里闪过惊惶,“那天在病房我的电脑坏了——” “我知道。”宁哲安抚他,“那是我故意让他看见的。” “那还等什么?”郑啸的伤口恢复了几成,血已经止住了,他不要人扶,自己站起来,眼神锋利,好似面前站着的就是江择栖白钺然等人,“宁哲,让我看看你长进了多少!” 宁哲目光落在郑啸身上,他知道郑啸一定是极少数洞悉他话中真相的人,而这就是他的选择,他依然愿意相信自己。 第374章 宁哲胸腔涌起热意,前世今生,师父都是他重要的引路人。 “好的师父!”他突地振奋道,向众人伸出手。 所有人会意,围绕在他身侧,一个个将手覆在他手背上,搭在一起,正当宁哲凝神催动空间异能时,脑海中却突兀地传来一道—— 【叮!目标一:杀死应龙基地前任司令(修正)袁帅已达成!】 【“应龙基地·革命换制”任务推进100%!奖励发放中……】 宁哲脱口而出:“什么?!” 【叮!恭喜宿主宁哲完成全部主角任务,这一刻,您已经成为本世界当之无愧的主角,万千气运集于一身!】 【叮!检测到本世界反派严清已死亡……】 【叮!检测到情感线推进100%……】 【叮!检测到剧情线推进100%……】 …… 瞬息之间,系统提示音如连珠炮一般接二连三地炸响,不等宁哲反应过来上一条的内容,下一条便接踵而至,一条条蹦出的提示,字体加红加粗,令他措手不及。 而随着系统的播报,他感到自己的身体真的发生了些许变化,如同包裹在柔软而温和的微风里,视野中,四周的山川林木中突然闪动起一丝丝金光,金光如流水般朝他涌来,隐没在他的体内,刹那间,他好似听见一道沉稳厚重的呼吸声,来自他脚下站立的这片土地。 然而宁哲并不想要这些,他甚至惶急地想将它们甩开,可那玄妙的感受、那些金光稍纵即逝,不容他抗拒。 而更窒息的还在后面。 机械音像是一个最冷静客观的旁观者,忽然平淡地朗诵起来: 【此刻,获得队友全身心信任的宁哲只觉得莫大的幸运降临在了自己身上,可他并不知晓,更多的幸运将接踵而至。 【当他回到应龙基地,等待着他的,会是一个疫苗取得全面进展的好消息,一个在绝境中顽强挺立的基地,一个向他张开怀抱、坚定而强大的爱人,以及,一个充满希望的美好未来……】 咚咚。宁哲的心脏滞重地漏了两拍。 极不好的预感袭来,那冰冷漠然的机械音分明是个装聋作哑的看客,选择性截取了宁哲这段时间的经历,拼凑出了一个看似圆满、充满希望的景象,分明没有丝毫情绪,宁哲却从中听出了让人悚然的森寒恶意—— 【全文完。感谢您的一路陪伴!】 “啪——” 脑海深处的系统空间光芒骤熄,监测程序关闭,不再向“读者”输送关于这个世界的任何讯息。 系统空间里,那直抵天际般高耸的书架上放置着一本本记录着各个世界故事走向的书籍。 属于这个世界的那块书架位置,原本空空如也,此时却出现了一本厚重的书籍,书页纷飞,现出残影,这个世界发生的一幕幕便在残影中如走马灯一般浮现,最终书页闭合,仿佛尘埃落定,精美的封面上,赫然出现了宁哲的面容。 与此同时,遥远的天际划过千万道璀璨光芒,好似流星穿破重重阴云,降落于地,爆发出万丈华彩,在灰暗的天幕下绚丽得刺目。 犹如一场转瞬即逝的美丽邂逅。 打赏奖励…… 宁哲仰头望向天幕,太过突兀的茫然与怅惘像一团浸满水的棉花,沉甸甸塞进肺腑,令他呼吸阻塞,一时忘了自己身处何方、身在何时。 结束了? 一路以来注视着自己的……祂们,这就离开了? 第268章 噩梦轮回 “罗瑛啊,你说我们这个世界的故事,完结那天是怎样的?” 还在春泥基地的时候,一个难得空闲的晴朗午后,院子里的槐树底下,宁哲仰躺在罗瑛腿上,翻阅着一本老旧的灵异故事,一边等着将洗净的头发晾干,故事翻到最后一页,他突发奇想地问。 罗瑛正捻起一小簇落在他发间的槐花,放在鼻下轻嗅,闻声垂眸,道:“你希望呢?” “我希望……我希望的,一定不是它们想要的。” 宁哲把故事书盖在眼睛上,困倦般轻声道:“它们要我成为真正的‘主角’,就必须完成全部主角任务。它们还要我向严清复仇,说我的过去让‘读者’们憋屈太久了,得‘一雪前耻’。它们还要我和你在一起,嗯,我们已经在一起了……” 说到这里,宁哲不自觉笑了一下,轻盈甜美。 罗瑛扔下那簇花朵,揭下他眼前的故事书,双手拢住他的脸,心里发痒地低头,柔柔含住他的唇,鼻息间有他暖暖的味道,也有春日槐花的馥郁清甜。 宁哲张开唇与他接吻,赶着间隙道:“最后,它们会让故事落在一个看似完满的阶段吧,以此骗取它们想要的打赏奖励。再接着……” 他话语止住,睁开了眼。 罗瑛接住他的目光,深邃的眼中尽是温柔缱绻,顺着他的话,语气却无比清醒,“而后,才是它们正式侵略的开始。” 早在那时,宁哲和罗瑛就开始为这一天的到来做准备。也是为了减缓完结的进程,让系统公司在“读者”的监视下有所收敛,他们才刻意留下袁帅这条命,甚至予以保护,故意使宁哲的最后一个主角任务停滞不前。 可这个人,怎么突然就死了? 还有严清,宁哲还没找他算账呢,他怎么也死了?这样悄无声息? ——“医生!快给医生让路!” 应龙基地的深深牢狱中,在陆山禾等人的大声呼喝下,急救人员快速赶至,却为时已晚。 牢房内,袁帅全身僵硬、双腿岔开瘫在狱床床脚处,他双目大睁,眼底满是惊愕与痛苦,手里紧攥着一个打开了盖子的药瓶,白色药片洒了一地——那是他的亲生儿子临走前,亲手交给他的。 陆山禾与同伴们皆是气急败坏。 袁帅突然发病,他们记着老大的叮嘱,要保全他性命,这才将袁帅口中的救命药瓶给了他,不曾想对方吃下药后,竟在短短几秒就一命呜呼了。看这死相,袁帅自己也没料想到这种情况吧。 龟儿子的!儿子害老子! 缅南丛林内,狭小的实验室被袁祺风侵入。 严清抖动着,像一张沾湿的薄纸摊在手术床上,眼睛闪烁不安地望着上方那张消瘦俊朗的面容,喉间的呼吸一点点被对方掐断,他万分不解。 “祺风!……你、为什么……” “为什么?”袁祺风双手死死扼住严清的脖子,咬牙狞笑。 他的胸口越来越痛,像是有火焰自那个洞口灼烧而出,这都是为了严清,现在,他终于可以将这痛意分毫不差地传递到严清身上! “我走到今天这一步,身份,地位,尊严,统统被人踩在脚下!都是你们害的,所以,我最爱的你,还有我最尊敬的父亲,得陪我一起下地狱啊!” 严清张开口,身体开始抽搐,他微微凸出的双眼不敢置信地睁大,喉中发出咯痰般的声音。 “你……卖了心脏,是为了……杀我?” 袁祺风不答,只是笑,露出他洁白整齐的牙齿。 严清的视野开始变得昏黑,心跳声越来越绝望地撞击着耳膜,这一刻他想起了半年前新神与他签下的那份协议,对方承诺只要他完成任务,便能够去往下一个世界,继续当他的主角……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算完成了没有,莫名地,对成为主角也没什么执念了,于是不再试图呼唤072去帮他求证。 可这一次,消失许久的072却主动出声了。 【严清,你还记得那份协议吗?】 严清还以为自己死前产生了幻觉,反应片刻后,在脑海中讥笑,“怎么,终于舍得放我去下一世了?你们那位新神,是对宁哲心动了吧?我还以为,它为了替他出气,不把我折磨死就不甘心呢!” 【……你看出来了。】 “哈!”严清心中只觉讽刺至极,又有种奇异的痛快,时至如今,他真是对宁哲佩服得五体投地,对系统则只剩下憎恨,想站起来大笑三声,身体却没有一丝力气,迷蒙的视线里,他只能看见袁祺风,于是凉薄地抬了抬起唇,“不是要带我走吗,快啊!别让我死在这个废物手里。” 【我没法带你走。】 【你猜得没错,新神有意折磨你,所以那份协议从头到尾就是个陷阱。这个世界已经重来了一次,而你的灵魂在上一世遭到重创,再也无法前往下一个世界了。】 “……”严清僵住。 【但是。】072又道,【你曾经兑换过一颗“起死回生丸”,让我替你保管。】 【你现在选择使用它吗?虽然无法成为主角,但起码能在这个世界继续活下去,度过余生。】 “——和我一起死,严清!我多爱你啊!” 与此同时,似乎是发觉严清还有呼吸,袁祺风再一次加大力道,恨不得将整个身体的重量压到自己双手上,他兴奋地笑着,一边不断在严清耳边说着爱他。 严清的意识开始恍惚了,他本该毫不犹豫地使用这颗“起死回生丸”,虽然自己毫无印象,但系统的便宜不占白不占。 第375章 然而灼烧在袁祺风胸前的痛感好似真的顺着掐在他脖子上的那双手,燃烧到了他的身上,将他一并包围了。他听着耳旁那一声声“爱”,心中突然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疼痛,比宁哲削下他的头颅、比顾长泽在他身上动刀更加令他不堪忍受,痛得他连在脑海中产生一个肯定的意愿都做不到。 他无法做出决定,却能完整地对072道出心里的疑问: “我怎么会,不记得‘起死回生丸’……什么时候,我兑换它的?” 【很久以前。那时你刚成为宿主,还只经历了几个世界,你怕自己胡乱使用了,所以交给我保管。】 严清一震,眼里浮起水光,乌青的嘴唇颤抖,“所以……这颗药丸,不是为我自己兑换的……是给谁?” 072避而不答,又问了一次,【你现在要使用它吗?】 严清没说要,也没说不要,他睁着眼,努力地盯着袁祺风,又像是透过他在寻找另外的人影,他拼命地想,拼命地在记忆中搜寻,却始终找不到想要的答案。 直到视野彻底陷入黑暗,心跳停止了跳动,生命中的最后一刻,严清在脑海中,带着泣音,无助而又急切地道: “怎么办,072,我忘了……我忘了,这颗药丸是,是要给谁的,给谁……!” 严清死了。 袁祺风也伏在他身上,失去了声息。 072在系统空间内望着这一幕,完全无法理解严清的选择。它无端想起了对方最初签约时的模样,其实与宁哲也有几分相似,事实上,这些被选中的宿主们总有些相似之处,却又总是在一个又一个世界中迷失自我,最终变成和原本截然不同的人。 或许和它们脱不开干系吧,可那又如何?两厢情愿的选择。 一道流光闪过,072的数据身体模糊起来,宿主已死,它终于可以回家了。 黑雾融入空气中,天上的乌云更添阴翳,不到傍晚,防护罩下的应龙基地却像是一个装满了墨水的玻璃球,唯有闪电光芒在其中若隐若现。 就在这不详的氛围之下,一簇簇华彩亮光突然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他们从惊惶中分神,仰头去看,只见流星雨般的壮丽光芒划过天际,如绚烂的烟花映亮了天空,有些落入尘土中,转瞬消失,有些落在了防护罩上,像水花般溅起缤纷的光彩,又逐渐消散。 “这是什么?!”惊叹声一时盖过了恐惧,不绝于耳、 在这场声势浩大、经久不绝的“流星雨”的照耀下,单膝跪倒在地的罗瑛缓慢地掀起了沉重的眼皮。 他的面容上出现了丝丝缕缕被黑雾腐蚀的伤口,让他锋锐的五官愈发森冷,一双眸如寒星,充斥着极盛的怒火与恨意,隐隐又含着泪。 头顶的巨斧已经近在咫尺,只差毫厘便能从中将他劈作两半,他却不退不避,突地怒吼一声,拾起地上一柄不知被谁丢下的大刀,朝远处的张晟天奔袭而上! 罗瑛的眼中依然同时进行着两个世界的画面,新神铁了心要将他困住,开始修补多米诺世界的漏洞,并且改变时间流速,十足狡猾地,一次又一次将他放置在足以改变宁哲上一世命运的节点: 宁哲被他赶出金乌基地的瞬间,被杨烨欺骗再次孤身流浪的瞬间,自己赌气咽下对他的感情与他分道扬镳的瞬间……以及最后,他将宁哲带到那个小岛上,嘱托他乖乖等自己回来的瞬间。 罗瑛浑身的鲜血早已冷却麻木了,一颗心像是被放进绞肉机里搅拌了无数次,他的眼里一片冰冷漠然,每朝张晟天跨出一步,他的意识便要经历一个将宁哲推入深渊的节点。 噩梦般的轮回。 而最残忍的是,他多想改变那一切!——只需要小小的变动,他分明就能在那个不知真假的世界里改变一切,让他的宁哲再也不用经历那些不属于他的苦楚! 可他不敢。 因为任何一点小小的改变,都可能招致无法挽回的后果,让他再也找不回这个真实世界里的宁哲! 同时,罗瑛也不允许现实中的自己停下脚步。 嘈杂的惊叹声中,他认出这些“流星”是读者的“打赏奖励”,他意识到新神又有了别的动作,基地的民众需要他,他的宁哲需要他,不能一错再错,绝不能再错……他必须用最快的速度杀了张晟天!他必须立刻前往他的爱人身边! 罗瑛手臂挥斩着大刀,长腿极速跨步向前,一面斩碎向自己袭来的一道道黑雾化作的利器,力道之悍然,目光之凶恶,却像是恨不得斩碎过去的自己,或是斩碎在那个世界里又一次让宁哲重历了上一世所有折磨的自己。 终于!张晟天那张青白的脸已近在咫尺。 罗瑛齿关收紧,再次挥下势不可挡的一刀,四周的黑雾因此而震荡,可忽然间,他手中一轻,沉重的大刀凭空消失了。 周围刮起了风,气温骤降,他像是站在了高处,下方有丧尸的吼声,他的手掌顺着原来的力道继续向前,触到了一片消瘦的肩膀,紧跟着,他视野中的黑雾退散,出现了一双眼睛。 一双无悲无喜、麻木、茫然,却唯独没有憎恨的,宁哲的眼睛。 宁哲平静望着他,身体向后,倒下高楼。 “啊——啊啊啊!!!” 猛然间,罗瑛发出了不似人声的嘶吼,他认出自己此刻所在的节点,再也不堪承受,理智全盘崩溃,他猛地扑上前,双手死死攥住了宁哲的一只手! “……” 第269章 疫苗共享 罗瑛深深地喘着气,脖子、面庞涨得通红,他死死抓住坠下高楼的宁哲的手,勒得皮肉发白,他说不出话,只望着宁哲,眼里尽是湿润,仿佛要将他刻进心里一样望着他。 宁哲也仰起了头,木木地凝视他。 罗瑛忽然意识到,这一次,没有人再控制他。只要他轻轻往上一拉,他就能让这个世界的宁哲逃过遭丧尸活活咬死的痛苦,只要他轻轻一拉……宁哲就能免于一死。 一滴泪突然落在了宁哲的眼睑上,令他下意识眨了下眼,他眼神动了动,混沌不堪的视线清晰起来,眼底出现了一张涨红的罗瑛的脸,紧绷着,面无表情,近乎残酷,可对方的眼泪却密密匝匝地砸在他脸上,像是下起了一阵雨。 宁哲不懂,同一张脸上,怎么会呈现出这样复杂而割裂的情绪? 罗瑛望着他静谧的脸,嘴唇颤抖,脑中有个声音极力在他耳旁呵斥,他不能倒在这里,他得出去!宁哲……是他的宁哲,还在外面等着他!对着面前这双无波的眼,罗瑛想说对不起,想说等等我,可最终,哭腔从喉咙里滚出来,几乎是连滚带爬的架势,他嘶哑地对宁哲重复着:“不自量力……!不自量力……” 缓慢地,宁哲的手仿佛是被他的泪水打湿,湿滑得不得了,终究一点点从他的手心滑出来。这一次罗瑛再没有抓住他。 而生命的最后时刻,一支疫苗再次从坠落的宁哲手里,自下而上抛向罗瑛…… 罗瑛瘫坐在地,呆滞地盯着那向自己抛来的疫苗,日照下反射出一道刺眼的白光,闪进他的眼里,他失去了视觉,也听不见声音了,世界归于死寂,心脏却前所未有地剧烈跳动起来,那股埋藏在他体内的力量又尝到了极度绝望与苦痛的味道,蠢蠢欲动。 白光愈发刺眼,逐渐铺满世界,“嘭”的一声……好像爆炸了? “砰——” 实验区迷宫走廊的某处,墙角的监视器发出诡异的一点红光,白钺然藏在暗处,操纵着“罗瑛”打开封存着那支半成品疫苗的保险柜。在监视器的记录下,罗瑛掏出枪支,利落地对准半成品疫苗。 子弹射出,玻璃碎屑迸射下,人类的希望荡然无存。 “‘预言’完成。”白钺然低语道。 可笑容抬起到一半,突然之间,他手指上的衔尾蛇戒指不受控地旋转起来,蛇身上的鳞片炸开,仿佛遭遇了极其恐怖之事,竟张开大口,断开了蛇尾处的衔咬,摆动身子像是迫不及待地要逃跑! 下一瞬,在一声不敢置信的兽类嘶鸣中,戒指爆开了,衔尾蛇的身体沿着鳞片碎裂开来,直接炸断了白钺然一根食指,碎片更射入他右眼中,鲜血滚流而下! 白钺然感到一阵刺痛,捂住眼,惊疑不定,“这是……神明之力?!” 他顾不得伤,豁然抬头看向面前的罗瑛,可那人却毫无反应。白钺然心中顿感不妙,快步上前将那人扳过身来,还没看清对方的脸,天花板上方猛地坠下一只牢笼,正好落在他与“罗瑛”之间,将他困入其中! 后方的江择栖见势不对,转身就撤。 然而他的上半身刚沉入墙壁上的阴影,一道寒光倏地自他身后划过,鲜血泼洒开,锋利的刀刃直接将他拦腰斩断! 江择栖眼中闪过诧异,如同蜥蜴断尾求生,他上半身毫不犹豫地消失在阴影中,下半身却留在了原地! 随着江择栖的鲜血与断肢如暴雨般落下,白钺然抬起眼,在牢笼间隙中,正见宁哲持着两柄银白刀刃自暗处向他阔步走来,眉眼间有一种紧绷的决然。 第376章 他心脏狂跳,第一反应却是关注宁哲是否被江择栖的脏血沾染到,见他一身干净,这才放下了心。 “宁哲,你终于回来了!” 白钺然右眼渗出鲜血,从牢笼间隙伸出那只断了食指的手,他毫无人赃俱获的心虚,反而一脸委屈、真心为宁哲焦急的模样,无辜道:“这陷阱抓错人了!我拼尽全力也拦不住罗瑛,怎么办,还是让他把半成品疫苗给毁了!” “你杀了袁帅和严清,让故事完结对吗?” 宁哲停在牢笼前方,眸光冰冷而洞彻,像是审视着一个不曾相识的陌生人,他无视对方的装腔作势,直截了当: “我该叫你新神,还是——888?” 在过去的记忆中看见江择栖后,宁哲再也无法否认,对方不可能是新神宿主,那么面前的白钺然,是888,也必然就是新神。罗瑛的直觉从一开始就是对的。 “……你认出我了?”白钺然微微吸了口气,全然忽略第一个问题,安静几秒,他忽而抬高眉毛,面露喜色,“我是888啊,宁哲!你的888回来了!” “滚。”宁哲道,“别让我恶心。” 白钺然脸色煞白,嘟囔:“你怎么能这么说。” 他迟钝地眨了眨眼,低下头,猛然间意识到什么,又抬头,“我从没用‘新神’的身份与你交流过,你是怎么发现的?” 他想起自己命令886让宁哲恢复记忆时,对面出现的刹那停顿。 “886?——886在帮你,它背叛公司了。” 宁哲心头一跳,生怕他对886再做出什么。 “哈。”白钺然却自顾自道,“我怎么会没想到……朝夕相处,谁能抵得住你的魅力?所以这些日子以来,跟我联系的人,一直是你?” 宁哲警惕道:“是我胁迫的886。” “你护着它做什么!”白钺然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突然爆发,“我才是你的系统,我为了你不得不离开,不过是让它代班而已!它凭什么,它凭什么敢联合你来骗我!” 他完全不隐藏了,狠狠一拳砸在困住他的牢笼上,震得栏杆颤动不止,明灭闪烁。 宁哲眉头紧锁,脊背绷起,视线落在那牢笼上。 这是他提前在系统商店兑换来的特级道具,想困住新神果然还是太难了。可他也不敢贸然动手,新神没那么好杀,并且它上一世曾经附身于罗瑛,若是自己只是杀死它这具身躯,让它又附身到不知道谁的身上,更加后患无穷。 宁哲只能默默祈祷罗瑛快些赶来,同时空间异能悄无声息地向四周铺展开。 “还有罗瑛——” 白钺然一转头,目光射向一旁呆立许久的高大身影,手掌握拳猛地一拽,“嘣”地扯断了种在对方身上的傀儡丝! 张桂兵深喘了口气,恍然回神,一瞬间没能控制好异能,变回了自己的样子。 “果然如此。” 白钺然不再感到意外,血液渗进了他的眼瞳中,将那湛蓝色染得脏污可怖,他紧紧盯着宁哲,颤抖地勾起唇角,“那么,这支半成品疫苗也是假的咯?” “你以为,因为你的一个预言,我就会去怀疑罗瑛,疏远他、排斥他吗?”宁哲道,“若是我真的那么做了,反倒会一步步踏入你的陷阱吧?” “那么,是他让你又一次成为免疫者了?” 白钺然微微睁大眼,带着几分求证地打量宁哲,期盼他做出肯定的回答,好似这样就又能抓住一个罗瑛配不上宁哲的把柄。 “没用的,宁哲。”他道,“不论你们把实验成果藏到哪去,只要我想,我就能轻而易举毁了它。我不会再让他把你送进实验室,再让你经受那些折磨了……” “你太小瞧他,太小瞧我们了!”宁哲厉声喝止他黑白颠倒的臆想。 从白钺然的视角,宁哲正站在两根栏杆之间,身姿比栏杆更加笔直瘦削,让人联想到刚直不阿、襟怀磊落之类的词语。这令白钺然胸膛一痛,不禁后退两步,拉远距离,他讨厌在宁哲身上看到与罗瑛如此相像的一面。 “你猜外面那么多基地的军队,他们为什么甘愿冒险,齐聚在这里帮应龙基地解围?你猜罗瑛为什么要找一个替身代替自己出现在人前?你真的小瞧他!——但也不怪你小瞧他,因为你的胸襟,你的格局,就那么丁点大,比脚底一颗灰尘都不如!你们自诩高维生物,不过是些鼠目之徒,以己度人、管中窥豹!” 宁哲带着几分宣泄地吼出来。 在揭露这个世界的可怕真相过后,再怎么克制、强作镇定,他心里也无法避免地漫出不安与不实感。当初,他好不容易才接受了自己是小说中的人物,他的命运早已在书中编写完毕,可最起码,小说之外,他的过去是真实的,他的经历是真实的,因为那些经历,他才成为了他,怀着这样的坚信一路向前,反抗命运。 然而,现在他所知的一切再次被推翻——他的世界是真实的,可他过去的经历,都可能是一场编造的戏码。 带着队友们回到应龙基地,宁哲第一时间注意到那浓烈至骇人的黑雾与闪电,以及来自各个基地的旗帜,即便他知道这意味着疫苗研制成功了,罗瑛平安从实验室出来了,可他心里最先产生的情绪却并非担忧或欣喜,而是茫然:他和罗瑛做这一切,真的是出于他们的本心吗?还是系统所塑造的他们做出的选择? 念头出现的瞬间,将宁哲惊出一身冷汗。 他喝令自己立刻停住那种想法,他们已经走到这一步,过去的真假都没有意义了,只有坚持下去,坚持下去才有意义!如同此刻他厉声贬损着系统,似乎就能证明他坚持至今的所有都意义非凡。 宁哲心里焦躁,无比迫切地想要快点见到罗瑛,就像过去每一次感到不安的时刻,他改不了这个习惯,潜意识里觉得见到罗瑛,一切就踏实了,罗瑛会将他从那份虚浮中拉下来,踏踏实实地落回地面。 白钺然因为宁哲的话而愣怔住,“你们——罗瑛成了免疫者?” 随即,他顺着这个猜测联想到什么,不敢置信地冲到栏杆前,“不可能!那可是疫苗,那是这个世界复苏的希望,是无价之宝!……你们居然就这样把研究成果共享出去,拱手让人?!” 宁哲猜到他会有这反应,冷漠回视,微抬起的下颌傲然而轻蔑。 “你不是说,轻而易举就能毁了我们的实验成果吗?现在华国境内所有基地都掌握了疫苗的核心配方,你尽管去毁啊!试试吧,只要这世上还有一个基地留存下来,人类的星星之火就绝不会熄灭!” “……” 第270章 摘除“恋爱脑” 白钺然缄口无言。 在他的固有观念里,疫苗是凌驾于这个世界一切资源之上的顶级筹码,手握疫苗就能够站在权势最顶峰,没有共享出去的道理……怎么会和其他基地共享呢? 可他又不得不承认,这一招真绝。 他若是真去破坏那些人手里的疫苗成果,恐怕他们更要联合在一起对抗自己。这不是他想看到的。 “你傻吗?”白钺然真心发问,“他们是你的竞争对手啊,是敌人啊。” 宁哲道:“我的敌人只有你。你们。” 白钺然呼吸一窒,嗫嚅:“我怎么会是你的敌人。” “你在装什么?”宁哲拧起眉,有些难以置信他的脸皮竟能如此之厚,“即使是上一世,将我逼到那般境地、亲手置我于死地的人不是你吗!新神?” “——不!” 白钺然倏地背过身,死命捂住耳朵,他猝然尖声道:“你不知道!你不懂!……那时候的我,根本还不是我!” 他躬下脊背,粗重地喘息,竟是一副不愿接受的神情。 这时,一颗血珠从他的断指处滴落,闯入他的视线,白钺然湿润的眼眸一顿,又缓慢地移向宁哲,“亲手杀死你的,是罗瑛啊……和新神有什么关系?你听谁胡说的?” 宁哲心脏重重一跳,心道糟糕。 886曾叮嘱他决不能让系统公司知晓罗瑛正在掌控神明之力,自己一不留神,却是露馅了。 白钺然抬起手,将目光落在自己断裂的食指上,这分明是神明之力的威力。 若是罗瑛已经逐渐掌控神明之力,想来公司给他设下的灵魂禁制也被他破解了,这就解释了为什么宁哲如此信任罗瑛,因为那姓罗的早就把上一世的一切都告诉他了,包括他死亡的真相——那么签约的后果呢?宁哲也知道了? 白钺然心一寒,闭了闭眼。 完了,全完了…… “嗤。”他怒极反笑,仰头望着空荡荡的牢笼顶部,“特级道具……从我告诉你预言的那天起,你和罗瑛就暗地商量着欺骗我,对吗?健身房里,那个泳池,你明知我在门外,却还自愿跟他做的那些不知羞耻的事,也是为了测试我,对吗?你早知我是888!” 他像是失望极了,反而来指控宁哲,“我真心喜欢你啊,宁哲,你为什么这样对我?!” 第377章 宁哲的后牙槽紧了又紧,这死不要脸的新神,自己犯下的罪孽他一概不提,别人不过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他倒是理直气壮倒打一耙了?! 但还没等他想好能将对方骂得屁滚尿流的说辞,白钺然话音堪堪落下,宁哲只听脑海中又传来一道系统提示音,仿佛是提前设置好,准时放送出来,带着喜洋洋的语气—— 【检测到822号世界故事已完结,宿主的试用期身份体验完毕!现邀请822号世界主角·宁哲成为我司正式宿主,签约奖励——“丧尸病毒疫苗配方”!若接受邀请,宿主可在签约协议上选择“接受”!】 “……” 宁哲望着那“丧尸病毒疫苗配方”几个字,冷不丁一笑,结合这满地狼藉的半成品疫苗销毁痕迹,只觉得讽刺感达到巅峰。 “这就是你所说的‘真心喜欢’?先毁了我们的半成品疫苗,让我们陷于绝望,而后再纡尊降贵地拿出你事先备好的疫苗配方,迫使我签约,是吗?这就是你的‘喜欢’?” “狗屁!”宁哲忍无可忍,同时又心中刺痛,彻底与过去那个888决裂,骂道,“狗屁都不是!” 白钺然的脸色由白变紫,由紫转青,又由青变白。事情转折得太过突然,他都忘了自己还设置了一个签约邀请,这和他原先设想的不一样,本来该是个惊喜……都怪886,都怪罗瑛,把他的所有部署全毁了! “吼!!!” 就在这时,遥远的地方,一道惊天动地的吼声穿透重重建筑,在几人耳旁炸响,伴随着轰隆隆的雷霆震动。 宁哲神情一收,立时扭头朝外看,却忘了这迷宫走廊内无门无窗,且距离避难中心有一段距离,他根本看不到罗瑛所处的情况,不禁惶然。 静默片刻,白钺然忽然幽幽道:“哦,原来他在那儿啊。救世主又在拼死保护他的人民了。” 转眼间,他便褪去所有孩子气的天真委屈,侧身立于笼中,银发蓝眸,精致而冰冷,好似一件高高在上的神造器物,话语间却又透出一分冷嘲热讽的人味儿。 宁哲听不得他用那个词形容罗瑛,瞪过去,“你这什么语气!” “听不懂吗?宁哲,你不是已经知道了一切的真相么?”白钺然道,“你的‘恋爱脑’是假的,他这个‘救世主’当然也是假的。我们能让他成为救世主,自然也能将他拉下神坛。” 宁哲的瞳孔猛然一缩,刹那间流露出来的彷徨恐惧被白钺然捕捉。 白钺然看向他,迟缓地勾了勾唇,有种凌迟的残忍。 “差点忘了,886曾经还对你许下过一个承诺,不是吗?” 他用完好的那只手打了个响指,下一瞬,宁哲脑海里又响起【叮】的一声。 【检测到“应龙基地·革命换制”任务已完成,现为宿主发放特别奖励……】 宁哲眼睫颤动几下,顿时慌乱起来。他想起那个“承诺”,那时他还不敢打开心扉接受罗瑛,886为了督促他完成感情线任务,在圣彼兹堡里对他许下承诺!他原以为已经不作数了,万万没想到这个回旋镖会在此时击中他! “不,我不要——” 宁哲有种极其不好的预感,可系统加载的进度条却毫不留情地迅速拉至终点,不容他反抗。他满面仓皇,张了张口,无助地摆手抗拒,“不要……” 【恭喜宿主,“恋爱脑”标签已摘除!】 “不要!!!” “砰——” 伴随系统无情的宣判,宁哲脑海中的系统空间的大门骤然闭合,整个系统空间就此消失了。 陷入黑暗的刹那,一道极其微小的绿色荧光一闪而过。 宁哲蹲在了地上,以一个保护的姿态紧紧抱住自己的脑袋,浑身发冷发颤,他尚察觉不出自己有任何变化,而这份未知更加令他恐惧。 “为什么不要?这不是你一直以来的愿望吗?”白钺然歪了歪头,“爱上他,是你一切灾祸的源头,我是在为你切除这颗纠缠你两辈子的恶瘤。” “不是这样!”宁哲反驳,“不是这样的……” “你知道的吧,系统在选定主角时,即便是双主角,也会有主次之分。而这个世界,最初被选定的第一主角,你猜是谁?” 白钺然却无视他微弱的声音,自说自话道:“是罗瑛啊。” “它们翻遍了这个世界上下数千年拥有主角潜力的人选,最终从千万人里,挑中了他——一个还没出生、尚在母亲肚子里的胚胎。从此,这个世界的运转将以他为中心,所有人的命运都将成为他主角路上的基石!——包括你!” “……” “嗷吼!!!” 凄厉骇人的嘶吼声穿透了每一个人的耳膜,避难中心,人们自发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包围圈,包围圈之外,游曳的电流击散黑雾,让众人得以喘息,而包围圈之内,则是所有人屏息凝神观望的两名九级异能强者的角斗场。 那声嘶吼响起时,众人只觉视野中一道残影闪过,带动起黑雾如流水般涌动,原本不知为何定立在原地罗瑛突然暴起,黑色的电流噼啪窜遍他周身,竟如火焰一般令远远观望的众人感受到灼目的温度! 迅捷的身姿一掠,电光裹挟的长刀挥斩而下! “轰——” 手起刀落,张晟天的身躯仍然直挺挺伫立在远处,率先倒下的,却是半空中那柄黑雾凝成的通天巨斧,霎时地动山摇,有如实质的雾气如滔滔洪水泄出水闸,奔腾而下,又似坍塌的高楼,激起溃散的尘土,瞬间淹没了众人的视线。 直至黑雾散去,众人不禁吸气。 张晟天已躺倒在地,身首分离,他的脖子断口处蹿出一缕缕黑烟,有如活物,飘散在空气中,却无人注意,因为所有人的目光都凝聚在那个缓慢站立起的身影上,萧然笔挺,手中提着张晟天的头颅,一步步走向人群。 “罗瑛司令……!”有人按捺不住激动崇敬地唤道,下一秒又遏住声音。 随着罗瑛阔步走近,原本准备好欢呼的人群却不自觉地后退,让开道路。 他们看清了罗瑛的模样,他周身沾染着未散尽的黑雾,如硝烟般飘散,英俊无匹的面容上有几道黑雾腐蚀出的伤口,平添戾气,一双瞳仁黑沉,深处竟泛着丝丝缕缕的金光,他微低着头,整个人沉浸在难以言喻的沉寂之中,让人在动容、敬仰之外,更感到一种莫名的、压倒性的恐惧。 离得近的人听到一声沙哑而恍惚的呢喃,像是行将就木之人最后的叹息。 “宁哲……去见宁哲……” 眼瞳中的金光很快暗淡下去,可罗瑛的视野依然被那道遮天蔽日的刺目白光占据着,强烈的光芒中,一个流转的漩涡出现,他的意识被吸入其中,好似进入了一条时空隧道,周围一幕幕播放着他自出生到长大的影像,忽然间,影像一滞,开始急速倒转。 视野恢复时,罗瑛的意识来到了一片纯白的空间,天无垠的高,地无垠的广阔,这里的一切都是苍白的,无数荧绿色的长线形数据体游鱼一样在他眼前穿梭,不远处,一面巨大的水幕般的光屏展开。 光屏里正播放着年轻的罗晋庭与寇颖相知相爱的画面。 罗瑛有些出神。 一行整齐排列的荧绿色生物始终漂浮在光屏前,绿色果冻似的,一刻不松缓地监视着光屏里的一切,随着画面高速流转,它们时不时窸窸窣窣地发出一串串人类无法辨识的能量波动,这波动传入罗瑛的意识,却自动转换成了人类的语言—— “报告总指挥!以822号世界时间单位计算,距离‘救世主’诞生日剩余2005天!s-13号病原体已投放入该世界,由华国境外的缅南某势力获取,目前进展一切正常,预计在30年后爆发丧尸危机!” “收到。继续监测。” “……” “报告总指挥!罗晋庭与寇颖已按照原命运轨迹结为夫妇,距离‘救世主’诞生日剩余776天!” “收到!” “……” “报告总指挥!出现重大纰漏!距离‘救世主’诞生日倒数第100天,监测到救世主之父罗晋庭似乎察觉异状,正暗中展开行动,行动时间长达五年,试图遏制缅南势力对s-13号病原体的研究!” “什么?!”一阵刺耳的电流声,“——通知策划组,即刻调整‘救世主’成长背景,修改人设塑造方案,同时加快‘塑造者’海选进程,务必在最短时间内杀死罗晋庭!” “收到!” “……” “报告总指挥!顺利与塑造者接洽并签订协议!塑造者刺杀成功,罗晋庭已死亡!获取重要道具《方舟计划手册》!” “收到!干得漂亮!通知策划组,将《方舟计划手册》作为后续剧情的重点参考素材!全体监测员注意,准备迎接‘救世主’降生!” “收到!” “……” “报告总指挥!救世主已顺利降生!” 第378章 “报告!救世主正按照既定方向成长……” “报告总指挥!救世主配偶已选定,为其设定目标人设:‘恋爱脑’,是否安排主角攻受相遇,进行下一步人设塑造?” “批准。” 一句句指令穿过罗瑛的耳膜,他的身体在现实中步步前行,每一步皆稳健而均匀,飘散的黑雾将他的面庞衬得苍白立体,如冰冷的雕塑,他的意识却停留在脑海中那光屏画面上,深远模糊,仿佛要与那无垠的白融为一体了。 …… 实验区迷宫走廊内,白钺然的声音仍回荡在阴森的长廊。 “你说谎!”宁哲猛地站起身,眼前一片晕眩的黑,他崩溃道,“不是这样的!!!” “何必自欺欺人?”白钺然注视着他眼下汹涌而出的一道道泪水,晶莹漂亮、惹人怜惜,为了那个该死的罗瑛淌落的泪水,顿时心如铁石,语气如刀: “故事需要你爱上罗瑛,所以你才有那一段缅南经历! “故事需要一个反派,所以藏在集装箱里的连熙必须被发现,在往后十数年里生不如死! “故事需要一个恋爱脑,于是取走了你在缅南的记忆,因为那些记忆会让你变得坚强,独立,勇敢……让你不再如此依赖罗瑛! “你过去的所有,都只围绕着爱上罗瑛这一件事!你对他的爱,不过是公司为你们量身定做的一场骗局!什么命中注定?呵——如果没有系统,你们甚至不会相遇!” “闭嘴!” 宁哲倏然闪身上前,紧抿着唇间的咸涩,腕侧刀刃狠狠地击在那牢笼上,擦出一阵刺眼的火星,映亮他惶恐的眼睛,“——胡言乱语!” 白钺然冷笑一声,还要再说,突然间,脚下开始摇晃,地面上的玻璃碎片轻轻跳跃起来,迷宫走廊四处的墙体也发出震颤。 被两人吓呆的张桂兵早已躲在角落,此时慌里慌张地跑出来,对宁哲道:“地震了宁指挥!别管他,我们先跑!” 尾音未尽,距离宁哲最远的那堵墙体突然“嘭”地爆裂开,中间破出一个宽大的墙洞,石土碎裂纷飞。 幽幽的蓝色冷光透进来,一道身影提着一颗头颅,逆光从洞中走进。 白钺然眯了眯眼,神情若癫,呵呵笑道,“来得够及时啊,你也听见……” “梆”的一声震响打断他,是来人猛然将手中的头颅掷出,径直砸向白钺然面门!那头颅被牢笼栅栏卡住,正正停留在白钺然面前寸许,青白染血的脸孔惨然可怖。 寂静几秒。 宁哲深喘口气,望着那人,动了动唇,“罗瑛……” 罗瑛转过身。 对视的一刹那,宁哲瞳孔一缩,不是被罗瑛的模样吓到,而是只这一眼,他便确认罗瑛将白钺然刚才的话全部听进去了,并且自己所知的一切真相,罗瑛也已经获悉。 一时间,宁哲的心跳声震耳欲聋,浑身虚软发麻,手足无措。 罗瑛静静地望了他片刻,动作起来,将手在身上抹了抹,擦去血渍,而后一如往常,朝宁哲张开双臂。 “老婆,过来,抱一下。” “……” 他面色如常,宁哲却是一呆,脚步无意识地后退半截。 “铛——” 脑海中出现一道警醒的钟声。宁哲冷汗津津,猛地去看罗瑛的神色,对方似乎没有察觉什么,张着双臂耐心地等待他。可宁哲却无法忽视自己的异样。 他已经这样久的没有见到罗瑛,他那么想他、念他,甚至就在前几分钟,他还渴盼着快些与他重逢。 此时此刻,罗瑛真的出现在他面前,又一次从天而降,他该感到欣喜若狂,该心酸委屈……可他什么都感受不到。 头一次,宁哲见到罗瑛后的疯狂心跳竟是因为意外与惶恐。罗瑛的出现没能让他产生一丝悸动。 白钺然又发出他那诡异的低笑。 “宝贝?”罗瑛眨了下眼,再次道。 不要他叫第三声,下一秒,宁哲就收起刀刃飞扑过去,这个动作他已经做了上千次,像呼吸一样熟练自然。 罗瑛微躬身接住他,将他紧紧抱起,而他本能地盘住罗瑛的腰。 两人沉默相拥着,用尽全力。 宁哲搂住罗瑛的脖子,一再收紧力道,他将脸伏在他肩上,好似溺水之人抱住浮木,更将自己的心脏贴在罗瑛胸膛处,仿佛要从中汲取些什么。 然而。 罗瑛看不到的角度,宁哲闪动的眸光充斥着慌乱与空茫——罗瑛的怀抱一如既往地宽厚可靠,他却再也无法感到一丝心安。 第271章 多米诺 宁哲努力让自己投入进这个紧密拥抱时,张桂兵突然发出一声警示: “不好!他要跑了!” 宁哲睁开眼,与罗瑛的视线同时转向牢笼,只见那道具牢笼在白钺然手中化作一串串崩散的数据光点,白钺然扫了一眼张晟天的脖子断口处,眼中掠过暗色,一脚将那颗脑袋踢开,从地上捡起一支枪,迈步走近两人,毫不犹豫抬起枪口,朝罗瑛“砰砰”射来。 刹那间,空间与重力领域一齐展开。 ‘“叮——” 子弹自半空落地,白钺然脊背一弯,单膝杵在地上,他紧攥着枪,恶狠狠地抬起脸,眼眶像是要被妒意撑裂,划伤的右眼中血液像红色的蜡油一样融化流淌,咬字刻薄地在斥骂着什么。但他好似被困在一个紧密的玻璃罩里,无法行动寸许,声音也被完全阻隔。 很快,白钺然察觉到这一点,不再试图喊叫,而是直勾勾盯着神色紧绷的宁哲,嘴唇勾起,蠕动道: 你对他没感觉了,却不敢被他知道,是吗?那么这是我和你两个人之间的秘密了。 “……”宁哲咬牙,怒火中烧,又被恶心得直哆嗦。 他松开罗瑛要从他身上下去,可罗瑛却牢牢托住他的双腿,不许他动弹。 宁哲心一抖,生怕罗瑛看出什么,罗瑛只将他扣在怀里,浓眉压低看向白钺然。 一道细长的黑色闪电倏地灵活窜出,缠绕在无处可躲的白钺然身上,噼啪电流窜过,即使是新神,如今被困在一具人类躯壳中,也被电得蜷缩倒地,不住颤抖,嘴巴张大,无声地痛苦嘶吼。 宁哲毫无恻隐之心,只惊讶于罗瑛对异能的控制,那闪电竟能够如实物般禁锢着白钺然,令他饱受皮肉之苦,又不至于伤其性命! “你们所谓的原著,实际是系统为我们编排出的人生轨迹。” 罗瑛忽然开口,眼神无波,用一种陈述的语气道:“在‘原著’编写——不,是‘生成’的过程中,你们又窃取了罗晋庭为了保护这个世界,保护自己的家庭,而编撰的《方舟计划手册》,将他为孩子准备的后路作为素材,最终生成了‘救世主’的故事。” 多米诺世界被他摧毁后,那段涌入他脑海中的画面应该就是曾经系统操纵他们这个世界的过程,罗瑛明知如此,却还是想听新神亲口确认。 “……” 宁哲见他似乎在等待白钺然的回答,收回了领域。 白钺然的身体在电流中痉挛僵直,沉闷的喘息中夹杂着有节奏的哼笑,咬紧牙关,难以开口,罗瑛暂停对他的电击。 白钺然剧烈抽搐片刻,粗喘出一口气,而后迫不及待地猖狂大笑道:“你怎么漏了最关键的一点——罗晋庭是因你而死啊!哈哈哈,你父亲是因你而死!” 罗瑛停顿片刻。 “走吧。”他道,抱着宁哲朝外走去,再度加大电流。 宁哲一愣,也不要他放下自己了,手臂重新缠住罗瑛的脖子,把脸抵在他温热的脖颈间,这是个亲密无间的姿势,可他的眼睛不敢看他。 张桂兵紧跟上,一边忍不住回头,打量被闪电捆缚的白钺然,见他悬浮而起,跟随着他们移动,控制不住好奇凑近。就在这时,一枚硬币忽然从白钺然身上掉落,骨碌碌滚向罗瑛出现时砸破的那堵墙,竖立着停在墙角,一道不起眼的裂缝从硬币与墙壁接触的位置延伸出去。 罗瑛脚步一顿。 紧跟着,两枚,三枚……“哗啦啦”无数硬币从白钺然身上倾倒而下,在地上弹跳滚动,金属碰撞的声音不绝于耳,看似杂乱无章,令人摸不着头脑,但每一枚硬币又好似不偏不倚地沿着规定的轨迹滚动,最终竖立着停滞下来。 “咔咔——”细响声。 宁哲三人瞬间抬头,却见地面、墙壁与天花板上生出无数裂痕,犹如汲水的树根般蔓延出去,越来越密集,速度越来越快,仿佛彼此呼应,迷宫走廊开始震颤摇晃,天花板上灰尘扑扑而落! 宁哲与罗瑛立即意识到不对,异能同时施展而出,但“轰隆隆”的一声绵长的巨响过后,还是晚了。 再出现时,宁哲带着罗瑛与张桂兵闪身至实验区之外,面前的实验区犹如遭遇了地震,目之所及一片断壁残垣,灰尘漫天。 饶是警惕聪颖如罗瑛,也没想到那无数掉落的硬币能够如此精准地引发连锁反应,让一片庞大规整的实验区,在眨眼间坍塌作一片废墟。 第379章 白钺然死了。 准确来说,是白钺然的肉身被猝然倒下的一块天花板砸成肉泥,而新神终究逃走了,不知所踪。 而宁哲之所以确定这一点,是因为他们逃出倒塌的建筑时,一道熟悉的声音同时出现在他们三人的脑海中,依然是白钺然那副清爽的嗓子,用着俏皮的语调—— “我似乎没正式向你们介绍过我真正的能力——‘多米诺’。只需改变命运轨迹中的小小一环,便能让事件走向我要的结果。宽泛来说,‘预言’也算作我能力的一环,因为只要我想,我说出口的一切,都会如同预言一般兑现,哈哈。 “——所以,宁哲,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 “七天内,跟我完成签约,你想保护的东西我会为你争取。别再执着于那根本不该存在的爱情了,继续让我心痛,后果不会是你想看到的。” “……” 宁哲望着满目颓圮的建筑,心中一片苍凉。他脑海中的系统彻底停止了运作,所有功能都无法使用了,剩下一张醒目的宿主签约协议浮现在半空,下方只有一个红色的接受选项,刺目地闪烁着,像是血淋淋的催促与威胁。 这时,一只微微湿润、带着温度的大手握住了他冰凉的手,力度沉稳。 罗瑛安抚他,“不会有事的。” 宁哲眼眸一动,竟感到些许不自然,像是走在大街上突然被陌生人牵住了,这令他更加难过,但他面上分毫不显,反而手指穿插进罗瑛的指间,越发亲密地扣住他五指。 “嗯,会有办法的。” 他仰起脸与罗瑛对视,脸颊软绵绵地靠上他的手臂,唇角牵起一个笑,又道:“罗瑛,白钺然说的那些……” “胡言乱语。”罗瑛说,“我不信。” “嗯。”宁哲眨眼,“我也不信。” 罗瑛垂眸,深深注视他,抬起手用指腹轻轻抚了抚他眼角处一道细小的血痕,喉结动了动,终是克制不住,低头吻上去,沉声道:“我很想你。” 宁哲眼眶忽地一烫,匆忙闭上眼,睫毛不住颤抖,吸气,“我、我也想你……” “咳咳!——咳!” 一旁被冷落已久的张桂兵咳得嗓子快劈叉了,还是没等来哪个人给他解释一下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个小白毛怎么死了还能在他脑子里说话。 他心里疑惑,但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上司夫夫俩都在这儿,轮不到他操心,识相地给两人留出空间,跑去一边蹲着数石头,自怜自艾嘀咕着,“替身就是替身啊,原主一出现就给踹一边,有事钟无艳,无事夏迎春——” 另一边,郑啸与蒙大勇何肖飞赵黎等人被宁哲带回应龙基地后,便埋伏在实验区附近,防止白钺然逃脱,当然,他们心里清楚,以现在的宁哲和罗瑛的实力都要防备至深的敌人,他们守在这儿也只是聊胜于无。 然而,他们没等到白钺然,却等来了另一个出乎意料的人。 江择栖从影子里探出脑袋时,郑啸早已有所准备,反手如钩掐住对方脖子,将人从墙上的阴影里拽出来,但他没想到,拽出来的人居然少了半截身体,腰部以下拖拽着内脏,鲜血淋漓。 旁边的人骇得倒抽冷气,赵黎连忙捂住小荆棘的眼睛。 江择栖面如纸色,双眼已无神,嘴唇哆嗦着对郑啸笑道:“快,快,杀了我……我得死在,在你手,手里……” 郑啸愣怔一瞬,脸上露出复杂神情,“你怎么搞的?” “你教了个,好徒弟……他不会背叛,你……” 郑啸皱起眉,沉默几秒,却转身道:“赵黎,给他疗伤,他欠罗晋庭一条命,带回去交给罗瑛处置。” “不……不……!” 江择栖死死握住郑啸的手腕,不许他松开自己,身下涌出的血越来越多,他感到彻骨的寒冷,唯有掐住他的这只手是热的,多年前的岁月如走马灯在眼前闪过,他知道自己终于要死了,万幸,他死在郑啸手里。 “师兄,这些年……我很,想……你——!” 很突然的,江择栖的双手瘫软下去,呼吸停止。 郑啸一僵,最终松开手,看他烂泥似的躯体落在在血泊里,道了声:“活该。”又道,“阿弥陀佛。” 第272章 空白契约 应龙基地这场由白膜者引发的劫难彻底告终。 当白教授带着几名治愈的白膜者与疫苗研发成功的好消息出现在瞭望塔时,整个基地沉寂了片刻,而后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响动。无数人欢呼、喜极而泣,但狂喜的同时,他们又跪倒在地上,磕头拜谢、咆哮翻滚、痛哭不已,狂状百出,他们庆幸自己坚持到今天的同时,又想起了无法挽回的亲人朋友与爱人。 前来支援的各个基地首领纷纷来道贺,同样喜形于色,应龙基地疫苗研制成功,也意味着他们离这一天不远了。 这一刻,所有人都抛下了过去的芥蒂与不快,也暂时不去考虑疫苗现世后随之而来的更多的利益纷争,沉浸在纯粹的喜悦之中。 在这片沸腾的庆贺氛围下,宁哲与罗瑛却悄悄避开了人群,在一间气氛肃穆的狭窄办公室内召集起一小部分知情人,用最快的速度整合他们已知的信息与线索,拼凑出了关于系统公司、关于这个世界的真相。 …… 一切始于神明偶然所得的一个爱情故事。 一个在人类看来司空见惯的爱情故事,却在亿万年重复着枯燥创世工作的神明之间掀起了万丈波澜。 无限的生命长河里,神明创造了一个又一个充满生机的世界,人类不过是偶然进化繁衍出的亿亿万个物种之一。祂们从未了解过他们,也不曾知晓那生命短促的微小物种,竟能够拥有那样惊心动魄、跌宕起伏的一生,凝聚成一个又一个引人入胜、千变万化的故事。 神明对故事的渴望一发而不可收拾,为了获得更多的故事,作为祂们庞大而无休止的造物事业唯一的调剂,祂们创造了系统公司。 最初,系统的工作很简单,只需要前往各个小世界,去搜集那些打动人心的故事。可随着与人类近距离接触,它们在模仿中逐渐产生了自我意识,不懂得情感,先学会了欲望。 故事里的主角成了神明的宠儿,为了让他们获得更好的生活、更长久的幸福,神明愿意为主角所在的世界赐福,降下无数气运,让那个世界享有更多的机遇、资源,福泽绵延数千年。 然而辛勤搜集这些的渺小系统,得到的却只是堪堪够维持基本运转的能量。它们是工具,是奴仆,一旦神明对它们搜集的故事失去兴趣,一念之间便能令它们灰飞烟灭。 于是,系统公司暗自密谋,开始了一场偷天换日的浩大行动。 利用自身优势,它们分析出神明的偏好,在各个小世界中挑选最具潜力获得神明喜爱的人类作为主角,开始插手他们的人生,改变他们的命运走向,并在他们身上塑造出一个个颇受神明欢迎的“人设标签”。 “包装”完成后,故事开始,角色正式进入舞台中央,开始经历一个又一个为他们量身定制、勾人心弦的情节,这些情节助推他们一路成长,又将他们推入绝境。 在他们绝望无助之时,系统便适时出现,告诉他们: 你们所处的世界不过是一本小说,一个结局既定的故事,系统的到来是为了挽救这个故事,同时挽救你们的命运,帮助你们走向人生巅。 从而诱使他们签订宿主协议——通过这份协议,系统公司便能将神明赐予这个世界的气运窃取一空。 一次次的成功案例让系统公司的野心无限膨胀,渐渐地,当它们摆弄着小世界无数生命的命运走向时,恍惚间,好似自己就是造物主的化身。 它们不再满足于作为工具,而要成为真正的神明。为此,它们必须窃取更多,更多,更多……数不尽的世界气运。 然而,一群被欲望填满、全然不懂情为何物的系统又怎么能创造出真正动人的故事? 它们的胜利与繁荣只维持了一段时间,很快,神明便对那些千篇一律的故事感到厌倦,公司面临取缔风险。 危机迫使系统公司展开改革,它们需要一个真正懂得人类情感的系统带领它们走向新的机遇,可它们费尽心思创造出的“新神”,依然是一个冷冰冰的机器。绝望之时,这个刚诞生不久的“新神”,却擅自闯入一个即将烂尾的世界,在那里发现了一个渺小却充满潜力的机遇—— 它找到了一对识破系统的谎言、不断地向命运发起挑战,在绝望中仍旧不肯放弃彼此的爱侣,一段至死不渝的爱情。 可公司并不看好。 它们对这两个屡次破坏它们策划出的完美剧情的角色不甚满意,尤其是那名“恋爱脑”标签的主角受。 公司曾经耗费巨大成本为这两个角色策划了一场甜宠故事,可那名主角受出场没多久,就遭到神明的厌烦。为了挽救这个故事,公司不得不更换主角,编排新的剧本,派遣宿主前往这个世界,然而在这样的情况下,故事还是烂尾了。 第380章 对这两个角色,公司耐心耗尽。 面对高层的质疑,新神却固执地认定,那个恋爱脑角色,将为公司带来前所未有的机遇。 为了说服公司,新神违背规则,先斩后奏,促成了那个恋爱脑的死亡,并在对方死后指引伤心欲绝的救世主背弃信仰,用极致的悔恨与堕落吸引到了神明的注意。 在新神的操作下,某位神明重新被这个故事勾起兴趣,祂想知道后续,想知道这个所谓的救世主在恋爱脑死而复生后,如何获取他的原谅,祂想知道恋爱脑要如何改变命运,逆转人生…… 于是,神明为救世主赐福,让他拥有了重启世界的力量,同时又降下诅咒,要他在痛苦与绝望中牢记前世的过错。 新神成功了。 但它到底违反了公司的规定,作为惩罚,公司洗去了它的数据,让它作为一个新诞生的系统,前往协助那个起死回生的恋爱脑,系统代号“888”—— “谁也没想到,这番惩罚居然阴差阳错令地那个一无所知的‘新手系统’产生了感情,拥有了真正晋升为神明的潜质。” 白钺然一身白衣立于山巅之上,昂首望着天空中宛若极光的绿色光幕,他依然是之前那副人类躯体的模样,身上却不见一丝伤痕,只颧骨与额心多出了几道神秘银色的符文,看上去愈发冰冷神圣。 【可你还是失败了,新神。】绿色光幕如浮动的帘幕闪了闪。 “失败?”白钺然手指把玩着一团荧绿色透明软泥状的东西,微挑眉,“一切才刚开始呢。” 【那是——886?!】光幕注意到那团软泥,忽然剧烈闪烁起来。 白钺然勾唇,抬起手,那团软泥在他手中蠕动,像是要逃离,好不容易爬至他手指边缘,他的掌心却猛地一收,软泥瞬间如液体般融化,荧绿色的液体流淌而下,在半空化作了细小的数据,彻底消散。 “一个叛徒而已,我已经替你们处置了。” 【……】 这股突然爆发的力量似乎令光幕意外而忌惮,虚空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渐渐地光幕自空中落了下来,臣服一般,落于白钺然下方,由他俯视。 【请问我们还能为您提供什么帮助?尊敬的新神。】 白钺然道:“我要知道罗瑛前世究竟在那份空白契约上写了什么。” 【根据您不久前上传的ccl编码信息,数据组重新对其进行运算解构,不负所托,我们终于解开了罗瑛在空白契约上写下的那串编码——新神,这才是我们产生担忧的真正原因。】 “解开了?”白钺然诧异,随即接收到对面传送而来的讯息。 在读懂那空白契约上的内容的瞬间,白钺然蓝色的眼瞳霎时消失,一双眼变作黑洞洞的两个孔洞,无数0与1组成的代码从中极速滚动而过,他的头发无风飘动而起,脸上的纹路翻涌起来,整个人呈现出极度暴怒的可怖神色。 “——上当了!你们这群蠢货,光顾着处罚我,从一开始就上了罗瑛的当!” 白钺然的声音拔高,有种掺杂着电流感的失真,“罗瑛要代替宁哲!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这意味着即使宁哲签约了,被我们回收、成为宿主的也只会是罗瑛而不是他!我们得不到宁哲,更得不到这个世界一丝一毫的气运!” 【是的。我们明白。这是我们的疏忽。请问您有补救的办法吗?】 “嗤。”白钺然咧起一侧的唇角,露出尖牙,气笑了,他气的不单是公司这些无用的高层,也气自己—— 在知道这份空白契约的内容前,他居然还在为宁哲考虑,思考着如何与公司斡旋才能说服它们为这个世界留下一部分气运,在宁哲签约跟他离开后,保留住宁哲珍惜的这些人与事。他想着,即便宁哲成为宿主后会忘记这一切,自己依然会为他守护好这些,只是因为宁哲在乎。 等自己成为神明,多年以后,他还能带着宁哲故地重游,给他讲述两个人相识相知的故事。 却原来,只是他一个人在自作多情! 早在上一世,那个该死的罗瑛就先他一步,为宁哲安排好这一切!而宁哲也百般顺从着他,和他一起将自己耍的团团转! “啊啊啊——!” 白钺然感到出离的、令胸口阵痛的背叛的愤怒,他朝着前方的深崖大吼一声,脚下的沙土仿佛也被这股怒气震动起来,一时如山洪暴发,泥石滚落,山崩地裂,百丈山川在顷刻间夷为平地。 但发泄过后,白钺然想起什么,又收敛了怒意,一副目下无尘的清冷模样。 白钺然负手道:“回收罗瑛……也不是不可以。” 【可罗瑛现在已经不是第一主角,我们在他身上无法获取任何气运。】 “那你们就太小瞧他了。”白钺然道,“还记得那份‘神明的赐福’吗?这股力量一直潜藏在他体内,如今已经被他唤醒,只是他还不能完全掌控……只要宁哲签约,罗瑛的一切就将属于我们,包括这份神明之力,有了它,也足够让我晋升为神明。” 到那时,世间一切规则都无法束缚他,而罗瑛的痕迹,连同人们对他的记忆会彻底消失在这世上,自己想得到宁哲的爱,易如反掌。 【他竟然能做到这个地步?!……不过,万一在宁哲签约前,罗瑛先您一步掌控住神明之力……】 “人类?不可能。别忘了,连他这个救世主的身份都是我们赋予的。”白钺然斜睨着,“还是,你们怀疑我比不上他?” 【绝无此意。】 “哼。”白钺然取出一枚硬币,反复翻转着,这正是当初他让宁哲看到自己‘预言’的画面时,对方所握的那一枚,他摩挲着上方的花纹,像是还能感受到那份手心的温度,心情又好起来,轻轻地哼起歌。 “宁哲,我会让你心甘情愿,亲手舍弃他。” 为了支援应龙基地,宁哲的父母与李泊敖,还有许多伙伴都从春泥基地赶来了,在他们的协助下,应龙基地很快恢复秩序。但宁哲还没决定是否将那些事告诉他们,因为一旦提起,便避不开他上一世的经历,那太过惨痛,他实在不想让父母知晓。 如郑啸、赵黎等少部分知道真相的人,在得知竟是宁哲重生而来,以及自己上一世的遭遇后,也很长一段时间回不过神。 过后,郑啸打了个寒颤,用力搓了搓脸,将脸搓得通红,道:“得瞒着,瞒得死死的。就连我们几个,出了这个门后,也当什么都没听见!……唉!” “这下真是外星人打来了,我们要怎么办呢?”张桂兵双手扒在脸上,将脸拉长,“贪得无厌的东西,就算宁指挥听了它们的鬼话签约,它们也未必会放过我们吧?那签个屁啊!宁指挥,你不签约能怎样?” 宁哲垂着眼,掩在桌下的手紧紧握住罗瑛的,两只手汗湿得快滴出水来也不肯松开。 系统的监测功能关闭了,现在他们讨论这些便无所顾忌。他几乎坦白了所有,唯独罗瑛的空白契约,他死都不愿说出来。因此在座众人并不清楚,倘若宁哲签约,牺牲的只会是罗瑛一个人。 这是宁哲唯一的私心。 他绝对,绝对不能牺牲罗瑛。 第273章 蜜月旅行 沉默中响起一道注水声,不紧不慢,打断了紧绷的气氛。罗瑛放下水壶,将一杯温水推到宁哲面前,代他回答众人: “新神的‘多米诺’即使要制造灾难,也只能基于这个世界现有的一切,例如丧尸、白膜者等等,但系统公司是否会拿出其他作用诡谲的道具,我们不得而知。现今我们能做的,只有竭尽全力,用最快的速度大规模生产疫苗。” 这个提议得到了所有人的支持,尤其是其他基地的首领,尽管罗瑛已经将疫苗研究成果共享给他们,但实操方面依然需要应龙基地的助力,未来一段时间,他们每个基地都能够留下几名研究员在应龙基地学习交流疫苗制法。 白教授让人将秘密实验室的成果都搬进了研究中心大楼,邀请其他基地的首领、研究员参观交流,罗瑛则亲自为他们讲解。宁哲听着罗瑛对疫苗研制的各个环节那样如数家珍,看着他被人簇拥着走在前面的背影,心里满不是滋味,到下一个陈列室,他趁朱雀基地的首领占据罗瑛身旁的位置前,抢先挤上去,握住罗瑛一根手指。 罗瑛低头看他一眼,误解了他的意思,把他往身前带了带,让他看得更清楚些。 朱雀基地首领朱滔一扭头发现自己的最佳听讲席被占了,不太高兴,却呵呵笑道:“罗司令和宁指挥真是伉俪情深,我刚刚光顾着听讲,太没有眼力见了。” 他是个膀大腰圆的中年人,心思却极细,总觉得别人在暗自计算什么,一举一动都防备着他,但总的来说,还算是个负责任的领导人。宁哲之前去朱雀基地游说的时候就不喜欢和他打交道,而罗瑛不知为什么,对他更没有好脸色。 讲解结束后,朱滔单独留下,低声与罗瑛商量,说张晟天虽然叛出了他们基地,但最初也是朱雀基地的人,总有情分在,希望罗司令把对方尸首交还给他们。 第381章 罗瑛直截了当地回绝,理由是张晟天残害应龙基地众多民众,他的尸体该如何处置,不能由他一个人决定。 朱滔被堵得没话说。 宁哲拉着罗瑛的手离开时回头看了眼,见他负手站在原地,神色郁郁。讨要一具九级异能者的尸体的理由有很多,“情分”是其中最不可靠的。 处理完基地里要紧的事务,又将各个基地的人送走以后,白钺然留给宁哲的倒计时便只剩下五天。 夜深人静,卧室,宁哲久违地被罗瑛密不透风地抱在怀里,他默数着耳旁均匀的吐息,到1821次,依然被自己的心跳声震得难以安眠。 他轻轻叹息一声,睡不着便专注地用视线描摹罗瑛近在咫尺的眉眼。 罗瑛的眉很直,眉峰利落,给人光明磊落、正直有担当的感觉,皱起来时很严厉,微挑眉梢时又潇洒疏朗,有股子不易见的风流生动。由于后者太过偶尔,以至于他每次一挑眉,就格外吸引人的视线。 他的眼睛线条深刻,睫毛浓密笔直,看什么都显得十分专注,眼型很是俊美,却并不多情,反而压迫感十足,令人不敢直视。但宁哲见过那双眼里露出的意乱神迷,见过他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眼尾不易察觉的细小褶皱微微上扬,也见过他眼皮泛红、垂眸时温柔而脆弱的模样。 罗瑛,罗瑛…… 明明那些记忆都清晰地印在他的脑海里。 宁哲仰了仰脸,趁他在睡梦中轻轻吻着他的眉毛与眼睛,缓慢向下,凑在他鼻梁下轻嗅他的呼吸,只嗅了两下,仿佛触动了罗瑛的身体反射,这人忽然间张口准确地吻住了他的唇,熟练地含吮。 宁哲瑟缩了一下,随即眼睫紧闭,热烈地缠上去,呼吸渐渐急促。 他撑起身,按住罗瑛的肩膀,伏在他身上,顺着他的下巴吻下去,路过锁骨下方时停顿了下,注意到那个衔尾蛇纹身已经消失不见,怜爱地在那处多停留了一会儿,目光一动,又瞥见他腹部两处弹痕,那是自己留下的。 吮吸声细密,像是鱼儿哺水,罗瑛身上一处处疤痕周围变得水光晶莹,勤勤恳恳完成这些,宁哲再将暖烘烘的被子往脑袋上一拢,气喘吁吁地钻进去。 …… “啪”的一声,床头亮起橘黄色的灯光,被子猝然被掀开。 罗瑛拢着眉头半起身,就见他老婆在他两腿之间伏着身子,轻薄的睡袍随着他的动作松垮地滑落堆积在腰间,长发从肩头滑落,半遮半掩地垂在胸前,那张小脸被蒸得通红生汗,腮帮子鼓囊囊地含着什么。被他发现,宁哲受惊地睁大眼。 罗瑛粗喘出口气,收了收腿,坐起身,伸手去抚宁哲的脸颊,滚烫的,软得让人心慌,他一开口,嗓子里尽是沙哑。 “宝贝,你在做什么?” “……” 嘴里的东西实在塞得太满,滑了出来,扯出一丝黏液,弹在他唇角,宁哲垂眼,视线地无措地闪躲着。 罗瑛注意到他喉结口渴似的吞咽了一下,眼神一暗,仍是耐着性子,“嗯?” “……” 宁哲抿唇,说不出口,他无法对罗瑛产生任何爱意了,甚至对他的触碰感到陌生。他觉得现在的自己很对不起罗瑛,他不要这样,他想被罗瑛碰,想和他像之前那样亲密无间,所以他要偷偷地努力,在罗瑛尚未察觉时,重新去熟悉他的气味、体温与肌肤的触碰,最起码,当罗瑛亲吻他时,不要下意识地躲开。 只是他没想到,第一次做这种事,自己会这样不擅长,明明罗瑛给他弄的时候那么轻松。 事情做不好,被当场罗瑛抓包,还得想理由去欺骗罗瑛,此情此景,让宁哲羞愧又尴尬,绯红的脸蛋上竟露出了几分泫然,低声撒谎:“我想你。我就是……想你……” 罗瑛静了几秒,把他抱过来,低头,嘴唇轻柔地一下下磨蹭他湿润的唇珠,“为什么要去用嘴巴去碰那里呢?脏不脏?” “不脏。”宁哲顿了一下,又道,“那里……味道最浓。” “……” 罗瑛胸膛起伏一瞬,“你是不是故意的?” 宁哲无辜回视,但那份无辜里多少夹了几分心虚与蠢蠢欲动。 罗瑛思考不过半秒,便把人按倒了,那松散的睡袍一撩就开,他的手指一路往下,滑过白腻光洁的肌肤,在肚脐处一顿,用滚烫的大掌捂住,俯下身,凑近,沉沉地盯着宁哲,道:“那要认真学。” “……!” 宁哲的腰腹猛地紧绷抬起,被罗瑛唇舌间的动作吸引去全副心神。 与此同时,他的舌、口腔被罗瑛的两根手指占据、操纵了,无意识地跟随着他的节奏与力道,忽重忽轻,忽快忽慢…… 到最后,宁哲双手握紧他的手腕,喉咙里细细呜咽出声,泪水滾涌,心里却激动而畅快—— 还好,他的申体还没忘记罗瑛。 “好,做得很好。” 罗瑛取出水光淋淋的手指,抱起浑身泛红、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宁哲,拍着他的后背安慰。 宁哲小孩似的搂紧他的脖子,去寻他的唇,急匆匆地吻上去。 直到宁哲的呼吸平静下来,清醒过后又觉得还不够,手不老实地向下探,罗瑛却按住他。 罗瑛注视着他,“宝贝,你最近很粘人。” 宁哲打了个嗝。他心惊胆战,担心罗瑛继续问下去就要看出他的不对了,罗瑛却不再开口。 两个人在宁静的灯光下拥抱,困意终于涌上宁哲的大脑,罗瑛忽然道:“老婆,我们休几天假,去旅行怎么样?” “嗯?”宁哲睁圆眼看他,以为自己听茬了。 罗瑛捏捏他的脸颊肉,“我说真的。每天事排着事,身体再好也会垮。” “可……” “我们现在能做的都做了,接下来就只有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但在那之前,剩下的五天难道要提心吊胆地过完吗?” 罗瑛把宁哲往上托了托,让他与自己视线平齐,垂头抵着他热乎乎的额头,又道,“嗯,看来新神打的就是这个主意,逃命前留个倒计时,好骗我的老婆时时刻刻想着它——” 宁哲捂住了罗瑛的嘴,肿着眼皮瞪他。 罗瑛张口衔住他的手指尖,眉眼带笑,“让脑子放松几天,也许能想到别的办法。何况,我们结婚后,还没度过蜜月,是不是?” 蜜月…… 和罗瑛单独两个人。 宁哲贴在罗瑛胸前,眼中思虑浮沉,汗水将两个人粘在一起,他清晰地听到他的心跳声,却仍旧感到遥远。 “干粮——干粮带了啊,那水呢?在外面找干净水源可不容易,小哲,多放几桶到你空间里。” 应龙基地东侧门,知道宁哲与罗瑛此次出行的人是少数,但朋友长辈能来的都来送行了。向华棠拉着宁哲的手腕放在蒙大勇推来的推车上,推车上堆放着一桶桶干净水源,加起来比宁哲还高,来几头牛都喝不完。 宁哲觉得自己像是春游前被父母揪着小书包往里塞零食的小学生,无奈地收回手,“妈妈,我空间里有一口灵泉的,不会渴着。” 他一边跟母亲说话,眼睛观望着守卫室后方,罗瑛被白教授叫去那里聊了好一会儿,白教授的表情有些严肃。 “哦,我给忘了!”向华棠轻拍了下额头,“那换洗衣服带够了没有?” “有的。”宁哲心不在焉,“我们只出去几天而已。” “现在这环境不能和以前比,你们两个孩子说走就走,你妈妈怎么能不担心你?”宁海岑上前,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打趣道,“还在眼皮子底下,分开这么一会儿都要念着啊?唉,连爸爸妈妈都没空搭理了。” “哪有?”宁哲只得把身子扭正,他爸妈不知道罗瑛作为实验体研制疫苗的事,“我最在乎你们了。” “嗯——说得可真好听。”宁海岑与向华棠对视一眼,夫妻俩嘴巴下撇着,憋着笑意,煞有介事地点着头。 “在说什么?”罗瑛这时小跑过来,从宁哲手里接过背包,单背在自己肩上,“爸,妈,我们这就出发了。” 宁哲一见他来,立刻紧紧牵住他的手,完了才对上父母揶揄的神情。爸妈哪里都好,就是他从小到大,这夫妻俩总喜欢联合起来逗他,直至末世到来后,一家人的生活天翻地覆……不过现在看来,末世对他们的打击应该彻底消散了。 如今非常时期,被父母笑就笑了吧,宁哲心想着,越发刻意地贴近罗瑛站着,胳膊也粘在一起。 罗瑛侧头看他一眼,握着他的手到自己身前,两手包裹住,光明正大。 宁父宁母意犹未尽地止住对两人的打趣,宁海岑挥手道:“放心去吧,基地有我们,注意安全,玩得开心一点。” 罗瑛点点头,刚转身,向华棠突然想起来,“等一下,阿瑛,你妈妈昨天也到应龙基地了,要不要跟她见一面再走?” 罗瑛脚步只是一顿,没有停留,回头道:“算了吧,让她好好休息。” 第382章 宁哲走在他身侧,没劝他去看妈妈,而是低声问:“白教授找你什么事?” “了解了解我目前的身体状况,算是出院回访。”罗瑛简单道,“没什么事。” “真的?” “真的。” 宁哲这才放下心。 基地众人与两人挥手告别,颇有些依依不舍,众人目送他们上了一辆越野车,宁哲自然而然地坐在驾驶位,熟练地系上安全带,挂挡,鸣笛,一踩油门,车辆顿时如离弦之箭—— “砰!”撞上了大门一侧。 过了大约半分钟,众目睽睽下,越野车总算摇摇摆摆地驶出大门,颇有些狼狈意味。 “……” 离开基地开了不到一里路,宁哲握着方向盘,冷不丁吸了口气。 罗瑛马上问:“怎么了?” 宁哲不安道:“我们就这么走了,万一白钺然出尔反尔,提前动手了怎么办?” 罗瑛弯唇摇了摇头,反身从后座底下掏出一样东西。 宁哲忙着开车,撇过视线看了一眼,见是一个花盆,里面种着一株平平无奇的蒜苗。 “是水仙花,山禾培育的。”罗瑛道,“超出一定距离后,我们很难通过通讯设备与基地保持联系,但山禾可以远距离控制这株水仙的生长状态,要是它开花了,就表明基地出现状况,我们立刻返程,好吗?” 宁哲点点头。 又开了一会儿,车辆再次猛地一刹,两人往前一栽,被安全带勒回来。 眼前出现一片荒凉的末世公路,风吹动一个破烂的塑料袋掠过车前窗,飞向远处,苍苍茫茫,缈无目的。 宁哲愣愣地盯着前路,拇指不自觉抠着方向盘上的皮革,忽然转头问罗瑛,“我们该去哪呢?” 他眼神闪烁着,露出一种空洞的茫然。 罗瑛手指一紧,他记得末世以前,自己每一个回去探望他的假期,宁哲都会替他安排得明明白白,总有无限的新奇好玩的事想去体验。可重生以来,他的宁哲被所谓的剧情、仇恨与使命裹挟着向前,一刻不停,突然空闲下来,他竟不知道该做什么了。 罗瑛心脏隐隐作痛痛,他倾身靠近,伸长手臂搂过宁哲的脑袋,亲了他额头一口。 “没关系,我有计划。”他抵着宁哲的额头,眼眸在晨光下泛出澄澈的淡色光泽,笑道,“我带你去玩呀,少爷。” 第274章 好喜欢 “哈哈。” 副驾驶座上,宁哲调整了后视镜,对准自己的脸,挑高眉,眼睛睁大,一下下牵动着脸颊肌肉与唇角,配合表情发出短促的笑声。 后视镜映出窗外葱郁的绿色,越野车停在一座岛屿上的山林间,夏季的风带来海浪的声音与咸湿的气味,这里与华国隔着山脉与大洋的遥远距离,已经到了另一个大陆板块。中途驾驶车辆的人就换成了罗瑛,宁哲负责带着他们的车辆进行空间瞬移,闪错几个地方后,总算到达罗瑛所说的目的地。 “哇——哈哈!” “……” 宁哲练习得脸颊有些酸痛,揉了揉脸,左右移动眼珠,警惕四周是否出现罗瑛的身影。罗瑛下车有一会儿了,说让他在车里等,他猜测罗瑛带他来这儿是想给他一个惊喜。 很荒谬地,宁哲为此感到莫大的压力。 托父母的福,这世上能用金钱堆砌起的快乐,在宁哲前二十年的人生中的从来不缺:最美的风景,最精致昂贵的美食,最别出心裁的悉心服务……末世到来前,这些不过是他日常生活中的一部分,连父母想逗他开心,也需要绞尽脑汁。 只有罗瑛是个例外。他随口说出的一句话,随手送出的一个小物件,都能让宁哲乐不可支,回味半晌,捧在手心珍若至宝。这一切都建立在宁哲对他的恋慕之上。可现在,那份恋慕成了被封存在了玻璃框内、只可远观的稀世古董,无法触碰。也难辨真假。 宁哲害怕,倘若罗瑛准备的惊喜无法令他真情实感地笑起来,那对方该有多失望。 休息了一会儿,宁哲转向车玻璃,继续对自己的倒影摆弄眉眼。 “哇——天呐!” 山林间的风不知不觉变大了,飞鸟惊叫着成群而出,涌动的林木犹如波涛,一簇断枝猛地被卷向越野车,“啪”地狠狠擦过宁哲身侧的车窗。 宁哲从沉浸中回神,笑脸一收,注意到玻璃内的倒影像是在摇晃,将手紧按在车玻璃上,感受到隐隐的震颤,终于意识到不对,立马开门下车,落地时险些没站稳——整座岛屿都在震动! “罗瑛!” 脚下的地面震得越来越剧烈,远处还传来了轰隆隆的闷响,巨石崩裂与树木折断、倒塌的动静令人胆战心惊,宁哲将越野车收进空间,免得被砸坏,一面竭力维持平衡,慌乱地朝四处唤着,再顾不上惊不惊喜。 “罗瑛……罗瑛!你回来!” 惊慌中,宁哲甚至没注意到天色突然暗下来了,一道巨大的阴影缓慢移动到他头顶上空。 倏地,上方响起一道清脆的哨声。 “罗——” 宁哲一顿,抬起头,瞳孔瞬间收缩,被眼前的庞然大物惊得目瞪口呆,震撼难言。 隆隆的巨响持续不断,透蓝的天空下,一块巨大的土石悬空浮起,擦过翠绿树冠的顶端,朝宁哲疾掠而来,像一架来自魔幻小说的飞行工具,仔细看去,却是一座从顶部折断的山峰,底部呈倒锥形,长长的树根垂落,沙石扑簌簌地落下,而更高处,土石中央稳稳伫立的……竟是一座以粉白与蓝绿装饰,如童话般梦幻的城堡! 一条旧窗帘拧成的长长的绳索自上方坠下,紧跟着,一道矫健的身影握着绳索从古堡中一扇窗前跃下,那张熟悉的英俊面容从天而降,迅速靠近宁哲,对他伸出一只手—— “闭上眼睛和嘴!” 宁哲呆愣愣的,只来得及下意识朝罗瑛举起双手,下一霎,散落的沙土就如暴雨般淋了他满头满脸,视线顿时黑了。 随后腰间一紧,有人一手抱起他,身体腾空而起,耳旁的风变得清凉。 远远望去,只见那悬空飞行的古堡在初时晃荡了片刻,随后便稳当地飞离岛屿,朝着海洋深处行进。 宁哲抱紧罗瑛的脖子,摇了摇脑袋,抖落一头灰,他用力眨去眼中的沙土,视野变得开阔而敞亮。 蓝天与云朵仿佛触手可及,低头,脚下是一望无际的深蓝色的海面,来时的岛屿变得渺小,像一颗镶嵌在海洋上的绿宝石,头顶上方则是那座巍峨华美的城堡,两个人在庞大的城堡之下,挂在那条花色窗帘拧作的绳索上,随风而荡,像自由的飞鸟,要融进这片天与海的辽阔之中。 …… 一直到双脚再次触地,宁哲站在了那城堡的露台上,掌心触碰着那光滑冰凉的大理石,探头望着下方的风景,脸上的表情仍是麻木呆滞的,像是被风吹傻了。 罗瑛站在他身旁,托过他的下巴,用一块打湿的毛巾,帮他擦去脸上的沙土。 白皙的肤色一点点显露出来,罗瑛见宁哲没什么反应,心中不免忐忑,眼睛只专注地盯着他的脸颊,毛巾反复地擦着一个地方,不经意似的问:“不太喜欢?我做得过了?” 宁哲按住了脸上的毛巾,抬眼看着他,眼眶已是一片湿红。 “这是什么?”宁哲哑声问。 罗瑛胸膛里的心跳顿时七上八下,垂眸解释道:“我想,送你一座天空之城。你小时候在动画里看过,缠着爸妈要,只是后来坐了几次飞机就放弃了。这次一开始是我没控制好异能,操作起来出了点意外,但……” “哇。”宁哲忽然动了动唇。 “什么?”罗瑛凑近听。 宁哲深吸口气,踮脚,对着他的耳朵,猛地大叫道:“哇——!” 罗瑛耳膜都震了下,宁哲转身就跑开了,毛巾掉落在地。 罗瑛追上去,却见宁哲撒欢一样展开双臂,在城堡里上下奔跑,伴随着不断的“哇”“哇”惊叫声。他在一处又一处露台前探出脑袋,又冲出城堡外,奔过长长的回廊,环绕城堡一圈。最后,他跳上回廊的栏杆,一脚站定,一脚微微抬起,胳膊搂着柱子,一手拢在嘴边,对着不断飞掠而过的海面、波涛、飞鸟与云雾,放声大喊: “哇——!!!” “罗瑛,你是天才——!” “我!好!喜!欢!啊!!!” “……” 宁哲脸上神色飞扬,尽是快意与兴奋,早已忘了先前对这趟旅行的担忧,高亢的声音甚至惊乱了一行飞鸟的队列。 罗瑛紧绷的脊背放松下来,忍不住跟着他笑,走到他身后,伸手把他脸上最后一处灰土擦干净。 宁哲在这时突然转身跳了一下,罗瑛眉心一动,立刻张手接住他。 下一刻,柔软湿润的触感印在了罗瑛的耳朵上,酥麻软糯,再接着,像是觉得这一下不足以表达他内心的激动,亲吻又密密匝匝地落在罗瑛的颈侧、脸庞与唇角处。 第383章 宁哲瓮声道:“谢谢老公。” “……”罗瑛清了下莫名堵塞的嗓子,低声问,“这么喜欢?” 宁哲用力点头,激动得身子都微微颤抖,不留余力地搂住罗瑛的脖子,在罗瑛看不到的角度眼尾通红,抿着发颤的唇,目光逐渐坚定。 他不会让白钺然得逞的。 他一定能够在这场短暂的旅行里,找回对罗瑛的爱意。 罗瑛将他抱得紧了紧,蓦然间,他撩起眼帘,目光射向天幕。云层之上,一道不易察觉的绿光一闪而过,如同闭上了一只窥探的眼。 华国某处山巅,浮动的光幕将白钺然包围其中,白钺然闭目盘坐,风吹乱他银色的短发,他面颊上银色的纹路水波般涌动着。 【您看到了什么?】 “看到……”白钺然睫毛颤动,睁开眼,一滴泪恰巧从他湛蓝色的眸中滑落,“他幸福的样子。” 他触到自己脸颊上的泪,愣愣地看着指尖上的晶莹,呢喃着,“真奇怪。我那么憎恨他和罗瑛在一起,可看见他这样,竟然感到……不舍?” 【……新神,您难道想打退堂鼓了?!公司倾尽所有,将积累下的所有气运输送给您,一切已经就绪,您绝不能放弃!】光幕激动地闪烁起来。 【您的核心代码……】 “呵,我只是说一句,你们就藏不住了?” 白钺然挑了挑唇角,眼眸向上勾,露出尖锐的野心,“放心。比起不舍,我更加坚信——给他幸福的那个人,凭什么不能是我?” 第275章 今天也很爱你 宁哲真的太喜欢这份礼物了,从罗瑛身上跳下来,绕着城堡又跑了一圈还不够,精力充沛地开始探索周围。 他在城墙角落里发现一堆陶俑娃娃碎片,有些年头了,彩漆被风化剥落,但依然能窥见精湛的技艺,他拨来拨去,挑出其中最完整的一只娃娃带走。又在后方花园里找到一个枯竭的喷水池,中间的小美人鱼雕塑上爬满了野草莓藤蔓,红艳艳的野草莓在带着毛刺的绿叶下掩映着,装点着鱼尾,像晶莹剔透的鳞片。 宁哲蹲在水池边摘了一大捧野草莓,汁水将嘴唇染得水润鲜红,他贪心地蹲到腿麻,离开时一脚深一脚浅,回到城堡外围的栏杆处,抓起一捧野草莓伸出手。 “哗啦啦”一阵翅膀扇动声,不知名的羽毛雪白的鸟儿像是被风吹动的纸页,迅速聚拢而来,呀呀叫着站在宁哲的胳膊上、肩上和头上。 宁哲被鸟爪勾了头发,一缩脖子,哈哈直笑,想起什么,叫罗瑛快用小钰借他们的相机帮他拍一张。 可一转头,他愣住了。 他的身后空空如也。 他理所当然地认为罗瑛会寸步不离跟着他,可是并没有。 莫名地,宁哲脑海中闪过一幅画面: 罗瑛最初确实是跟在他身后的,可渐渐地,那个兴奋过度的宁哲忘了身后的人,兴冲冲钻进茂盛的灌木丛里,越跑越远,头也不回,连后方的喊声都没听见。于是罗瑛缓慢地停下了脚步…… 鸟儿吃完了果实,扑簌着翅膀又飞走了,只余一地鸟羽。 宁哲出了一身冷汗,他匆忙拿出一块电子表,对照时间,登上这座城堡时大约是中午十二点,现在已经下午一点,整整一个小时……将近一个小时,他只顾着自己玩乐,完全忽略了罗瑛。 这不是他……这不会是那个爱着罗瑛的他! “砰”的一声,城堡底层的厨房,染着锈迹的破败木门被一脚从外踹开。 宁哲双手捧着用外套兜住的野草莓,身上的白色短袖染了红紫色的汁水,他的马尾有些散乱,脖颈上覆着层汗,不停喘气,找到了罗瑛。 厨房的炉灶生着火,炖锅咕噜咕噜从盖子上的小孔里冒热气,罗瑛也穿着短袖,外套系在腰间,半蹲在炉灶前,精壮的手臂上汗津津的,会反光,握着一根长长的火钳,正从炭火里夹出一只用树叶包裹的鼓囊囊的东西,可能是鸟,也可能是别的什么肉。 “饿了吗?”罗瑛垂着头笑,覆着茧子的手指一点不怕烫,三两下解开树叶,露出里面烤得鲜嫩的鸟肉,香气霸道地弥漫开。 宁哲站在门口不进去,抿着唇问:“你为什么在这儿?我找了你半天。” 罗瑛眨了眨眼,像是没想到,看清宁哲的模样,脸上露出歉然和心疼,维持半蹲的姿势,朝他张开双手,“我说了一声,以为你听见了……” 话音未落,怀中便是一重。 宁哲冲过来弯身死死抱住他,野草莓滚了一地,有的夹在两人中间,冰冷的汁水浸透了衣服。 “我没听见!”宁哲带着鼻音道。 罗瑛手上有油,没把他抱实,用下巴蹭了蹭他的发顶,“是我不好,让你找得着急了是不是?” 宁哲一个劲点头,受不得半分委屈的模样,低声道:“城堡太大了,以后你去哪都得跟我一起。” 罗瑛当然说好,揪了块肉最多的鸟腿递到他嘴边。 宁哲咬住,却并不走开,把垂到额前的碎发往后甩了甩,就抱着剩下的野草莓,双臂叠着放在膝盖上,蹲在他身侧看着他处理食材,像一只离不开家长的幼年鹌鹑。 厨房温度高,两个人的胳膊紧挨着,宁哲还把头靠在罗瑛肩上。罗瑛热得浑身出汗,也不推开他,时不时张口吃下他喂过来的野草莓。 宁哲收回手时,故意地将汁液点在罗瑛唇角,手指定在那儿。他盯着罗瑛的侧脸,很没道理地,觉得罗瑛对他冷淡了。 明明毫无征兆,可他就是直觉。 是因为自己犯错了吗?自己贪玩忽略了罗瑛,被他看出破绽了吗? 自责的心情像一根绳子捆住了宁哲,一整个下午他都粘着罗瑛。罗瑛午睡他就窝在他怀里半睁着眼,罗瑛洗脸他也跟着用水拍拍脸,罗瑛要去检查城堡的供水和供电系统,他就在他旁边递工具。 这座城堡虽然外观古老,内里的设施却十分现代齐全,有专门的蓄水池与净水器,还有备用发电机,并且建筑的核心骨架经过改造,所以才经得起浮空载荷,能够通过重力异能改变周围的的引力场,实现飞行。 宁哲听着罗瑛给他解释,心不在焉。罗瑛拿着工具修理电路,他扒在罗瑛背后,好似雨后长在树干上的木耳,手伸进他刚换上的背心里,摩挲扣弄,问:“你是怎么发现这里的?”都到国外了。 罗瑛轻轻吸了口气,道:“上一世偶然经过,一直想带你亲眼看看。” 宁哲点了点头。 罗瑛静下来,等了一会儿,宁哲没再追问。 他用手背拍了拍宁哲的屁股,“别在这里闷着,自己去玩会儿吧。” 宁哲一僵,越发抱紧他,掌心毫无阻隔地贴着罗瑛温热饱满的胸膛,控诉道:“你赶我!”那个“我”字拉得很长。 罗瑛哭笑不得,晃了晃肩膀,带着宁哲左右轻摆,“那你继续趴着,这像什么——考拉是不是?你是不是小考拉?嗯?” 宁哲凑到他耳边,气息轻柔,“那你是考拉妈妈。” “……” 罗瑛忽然放下手里的工具,把宁哲往上托了托,转过头,贴上去吻他。两张唇触着彼此,情之所至,自然而然地,轻柔、温热又缠绵的吻。 宁哲的睫毛微微颤着,闻到罗瑛呼吸间的野草莓的甜味,还有这座瑰丽城堡中年久的灰尘气味、木头的醇香……他渐渐失神,有种微醺感,却又在这时想起刚才他问罗瑛的问题,以及罗瑛的回答——上一世偶然经过这里,是在自己死后吗?自己死了以后罗瑛一个人走过这么远的距离吗? 宁哲心跳一漏,眼帘掀起,一边吻着,一边小心翼翼地打量罗瑛。 ……老天,他刚刚是不是应该追问下去?他从前一定会追问下去的,这可是自己不知道的罗瑛的过去!那么现在,他要不要弥补一下?可突然再提起,会不会很显刻意?……到底问还是不问呢? ——如果是从前的他,会怎么做呢? …… 最终,宁哲选择放过那个失误,不舍得打断这场亲吻,反而双手捧住罗瑛的脸,亲得愈加深入。 或许是因为这个吻太过缱绻,罗瑛接下来干活时不太专注,手掌被电箱上翘起的铁皮狠狠划了一下,破了个口子,浓稠的鲜血涌出。 宁哲要凑近看,却突然被罗瑛横着胳膊挡开,力道不小,他快速道:“我去处理一下。” 宁哲被那一下推懵了,罗瑛远去的匆匆脚步声像是踏在他心脏上,他回过神就追上去,气势汹汹地,罗瑛却已经在一间房里清理好伤口,也擦了药,纱布都绑好了,厚厚地缠在手掌上,地上没有一滴血迹残留。 宁哲嗅着空气里的药味,狐疑道:“你这么着急做什么?为什么不给我看?” 罗瑛说:“小伤而已,别把你衣服弄脏。” “你给我看看。”宁哲坚持。 罗瑛一顿,点点头,又把纱布拆下来,语气纵容,“好,给你看。” 第384章 他把手伸到宁哲眼前,伤口几厘米长,不浅,但血已经止住了。宁哲翻来覆去看不出什么异样,只能任他重新缠上纱布。 罗瑛特地留下最后一点纱布,对宁哲道:“我单手不好打结,你帮我好不好?” 宁哲求之不得,熟练地打好结后,摸了摸他露出来的几根手指,长长松了口气。 他没注意到罗瑛正深深看着他,目不转睛。 而后两个人又参观了城堡内各个房间。画室的颜料都干硬发霉了,但沾点水还能用,罗瑛在门后的墙角处画了幅宁哲的小像,被宁哲发现了,抢过他的笔,撑着他的肩膀在旁边又画了个人,用“我考考你”的语气问罗瑛像谁。罗瑛看了半晌,说像头驴。 一层的酒窖里有不少藏酒,都是二十多年前的,闻着还没坏,可惜罗瑛用异能托起这座城堡时碰碎了不少。 旁边还有个储藏室,罗瑛撬开锁的一刹,两人被里面闪出的光猛地晃了眼。琳琅满目的钻石珠宝溢出了箱子,黄金珠子就随意散落在地上。宁哲坐在小山一样的金币堆里,往下翻找,竟然从底下刨出了几个皇冠,只看了看又放一边。 就在他忙着寻宝时,无名指忽然一凉。 宁哲转头看去,见罗瑛在他下方单膝跪着,掌心托了一把宝石戒指,神情专注,一个个地在他手上试。 …… 傍晚时分,城堡飞行的速度减缓。 风变得柔和,空气清爽而轻盈。两个人洗去一身汗水,穿着轻薄的衣料坐在露台的护栏上,垂着腿,靠着对方的肩膀品着红酒。 海平线上的落日挥洒出最后一抹醉人的玫瑰色,逐渐沉落。深蓝透紫的夜幕降临,璀璨的星光又代替了夕阳。 这样的好风景仿佛永无止境,又稍纵即逝。 再过几天,或许就再也见不到了。 宁哲仰头,吨吨地将杯底的红酒喝尽,把自己脑子里那些糟心事驱散一空,“哚”地放下酒杯,破釜沉舟的气势,长发拂过肩头,他用一张比落日更加瑰丽的红脸蛋转向罗瑛,同时撑在露台上的手悄悄挪动,触到罗瑛的手指尖,小指往他指腹勾了勾。 “嗯?”罗瑛温柔地看过来。 宁哲歪着脑袋,他眼尾的睫毛很长,婉转上挑,眸中映着星子,波光粼粼。大半年来的婚姻生活令他多了几分醇熟媚意,却又掩不下自幼养尊处优出来的天真自矜。 “罗瑛,你做了坏事。” 宁哲声音低低的,一开口就是莫名的控诉,尾音却有种别样的味道,藏着钩子。 “你哄我喝酒,我真的不能喝的,一喝酒,我就容易……” 话语一顿,上下齿磨了磨,终究碾出了最后两个字,“发|情。” “……” 罗瑛与他对视,眼神静止,只喉结明显地滚动了一下。 沉默间,宁哲饱满柔嫩的唇瓣已经贴上了他的唇角,呼吸带着酒气与花香。罗瑛禁不住屏息,下一刻脖颈被一双温热滑腻的手臂缠住,他只来得及勒紧宁哲的腰肢,两个人便向后一倒—— 宽敞的露台上铺满了柔软的被褥,两具身体下陷的瞬间,芳香弥漫而上,像是妖类诱人的巢穴。 …… 约莫半小时,罗瑛喘息粗重地坐起身,喉咙沙哑,脸和脖子都是红的,挂着汗水,像刚从桑拿房里出来,反观宁哲,却满身湿汗地裹在被子里,面颊苍白。 一只手不甘心地伸出来,握住罗瑛的手腕。 宁哲的眼睛难受地泛红,挽留着,“别停……我不是痛,我没事……” 罗瑛的眉目陷在阴影中,烫热的手心覆在宁哲冰凉的手背上,紧紧握住,他把下唇咬得出血,沙哑道:“你在抖。” “……” 诡异的静谧中,响起一道鼻腔堵塞的吸气声。 宁哲牵着罗瑛的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双脚蹬着被子,哽咽,“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明明他已经习惯了罗瑛的触碰,也习惯了他的亲吻,就连手指和舌头都能接受,为什么只有最后一步,只有最后一步…… 前功尽弃。 短暂的静谧后,罗瑛将宁哲抱起来,隔着被子搂在怀里,嘴唇似有若无地轻触着他的发顶,“这有什么?你又没错。” 罗瑛的声音竟带着上扬的笑意,一本正经地自嘲,“要怪也是怪我,太久没进我老婆里面,一上来就横冲直撞……怎么跟只狗似的?把我老婆吓坏了,对吧?” “太久没进……?”宁哲痛苦的思绪一顿。 他还以为罗瑛发现了…… “是啊,我错了。”罗瑛点头,“但是你也莽撞了,是不是?那种话可以对着你功能健全的老公乱讲吗?” 宁哲身上渐渐暖和起来,他又逃过了一劫。 抬起头望着罗瑛的下颌线,宁哲柔柔地抚了抚他唇上的齿痕,心思又活络起来,他巴望道:“那你,你慢慢地来呀,你慢慢地再试试啊……” 罗瑛闷笑,“啵”地一口亲在他额头上,“顽固的家伙。” 宁哲抬了抬被子下的双腿,积极道:“不然,我也可以用腿……” “好了,睡你的觉。” 罗瑛一锤定音,把宁哲连人带被子按倒,他们正在天上飞行,气温较地面低上许多,裹着被子睡也不会热,“你这几天都没睡好是不是?” 宁哲安静了,这又是他心虚的一点。 罗瑛在他身旁侧躺下,隔着被子拍他的后背,露台上空银河如练,他用低沉的嗓子数着,一颗星,两颗星,三颗星…… 不知过了多久,宁哲的呼吸平缓下来,像是睡着了。 可实际上,他的眼球酸痛发胀,分明已经要困到极限了,大脑却无比清醒,好像有个小人时刻绕着脑子周边跑圈,拿着个无形的喇叭大喊大叫。心跳声很吵,不只是他的,还有罗瑛的,罗瑛的温度,吹拂在他脸上的呼吸……存在感都异样地明显。 宁哲实在受不住了,他估摸着罗瑛睡了,谨慎地翻了个身,背对罗瑛,只这一下,耳旁的噪音似乎就少了许多。 可没过多久,身后的人动了动,宁哲眼皮一跳,以为他要将自己扳回去,没想到罗瑛直接掀开被子起身,像是要离开。 “你去哪儿?”宁哲瞬间揪住罗瑛的裤腰,抓得着急了,手指碰到什么大物件,烫得一抖。 “你乖乖睡,我去冲个凉。”罗瑛嗓音沙哑,他亲了下宁哲的脸颊便匆匆离开,喘气声有些明显。 宁哲原想留他,自己可以替他解决,可随着罗瑛走远,耳旁的心跳声与呼吸声消失,周遭都安静了,困意如浪潮猝不及防地席卷而来。 宁哲挣扎了一下,还是闭眼倒了回去。 第二天,晨光熹微,视野橙黄朦胧的,像是太阳被沙子裹住了。宁哲眨了眨肿起的眼皮,清醒过来,才发现是他们的床单被当作窗帘挂在了露台上,遮挡住了刺眼的阳光。他后知后觉自己居然睡了个好觉,心情雀跃,立刻去找罗瑛。 万幸,罗瑛就在他身后,一条胳膊还揽着他。 宁哲翻身盯着罗瑛的睡脸,情不自禁笑起来,昨晚他是在罗瑛怀里睡的,他可以在他怀里睡着了……不对。 宁哲笑意一顿,忽然发现罗瑛眼下的青黑,昨天还没有的……以及罗瑛身上穿的衣服,他记得对方昨晚睡下时根本没穿上衣。他又摸了摸罗瑛身下的被褥温度,有些温热,但绝不是睡了一晚上的温度……错不了了。 宁哲坐起身,目光怔怔发直。 他根本不是在罗瑛怀里睡着的。而是罗瑛一走,他就一个人熟睡过去。罗瑛回来后或许发现了这一点,为了不吵醒他,不知在哪窝了一晚上——又或者就坐在他身旁看着他,直到天亮,再躺回他身边,做出一副搂着他睡觉的样子。 ——罗瑛都知道了。 …… 没过多久,罗瑛醒来,刚睁眼,宁哲便闯进他视野中,白皙青春的脸放大,柔软的唇用力啄了口他的唇,而后身子压上来,又把在被子里焐得温热的面颊贴在罗瑛脸上,抵着他额头,嘟囔着:“早上好,老公。” “今天也很爱你。” “……” 罗瑛平静地闭了闭眼。 他感受着身体上的重量与脸上滑腻柔软的触感,几秒后,弯唇,睫毛微微眯起,隐去那丝水光,朦胧地笑看着宁哲,柔声道:“早安,我也爱你。” 第276章 他惹到罗瑛了 假期第二天开始,由宁哲主导他们接下来的行程。 九级空间异能的便利体现出来了,宁哲心念一动,浮空的城堡便能出现在世界上任意地方。 他们回到华国,浮空城堡擦着城市建筑的顶端缓慢移动,停在了一座庄园上空,这是宁哲和罗瑛相识相知、相伴长大的地方。 然而站在城堡边缘的围栏上俯瞰,记忆中的家成了一片断壁残垣。荒草丛生,衣着面貌陌生的腐尸趴在杂草堆里,变异植物钻进白骨间。没有活人,连动物的踪迹也寻不见。那块长满浮萍的水塘,宁哲记得他离家上大学前贪新鲜养了几只矮墩墩的柯尔鸭,能吃又笨,还有他爸爸的鱼,他妈妈的鸢尾…… 第385章 宁哲心里涌上一股悲凉,胸口沉甸甸的,过去的生活成了褪色的幻影,像是人工描绘出的虚假画像。 有一只手拦住了他的视线,罗瑛靠近他身后,手掌挡在他眼前,散发着热度,却并不触碰他。 “看多了心里闷,走吧。” 罗瑛上一世回来过,这一世也遣叶子双到这里寻找《方舟计划手册》,对这一切有所准备,心中酸楚不如宁哲。他明白宁哲来这儿的理由,却更怕他难受。 可宁哲已经难受到无以复加。 面前那只手到他眼的间隙,令他感到极度的空洞,连带着那句话也变得刺耳,他急切地握住罗瑛的手,像是抓住唯一的色彩,身子向后贴着罗瑛,结结实实地靠在那热源上,仰起脸,半是恳求半是命令,“陪我下去吧,我们去找点东西。” 罗瑛注视他悲伤的眉眼,“找什么呢?” “找……找到就知道了。” 罗瑛陪他下去了,下去之前,在宁哲周身上上下下喷完了半瓶驱蚊喷雾。宁哲捂着鼻子,一边打喷嚏,一边牵着他的手走进他们以前的家。很多熟悉的东西都不在了,但门框边测量身高的刻痕、楼梯角遗失的儿童拖鞋、楼梯扶手上磕出的小凹陷……却又像是昨天才录进脑海中的全新的回忆。 两个人看着,不自觉地就把那些碍眼的、不属于这里的东西挑出来,堆在一起,接着干脆打扫起来。屋里灰尘很厚,轻轻一碰就扬起一阵沙尘暴,宁哲又开始打喷嚏,手忙脚乱地把垃圾扫得到处都是。 罗瑛走过来,两手握着他腰把他抱起,端到门口,找了张凳子擦干净,又给他冲了杯巧克力粉,让他捧着坐在门口看,自己去将那一件件充满回忆的事物翻找出来,擦洗干净。 宁哲没拒绝,他现在不会拒绝罗瑛对他的好,低头抿巧克力,视线直勾勾跟随着罗瑛,跟他说话互动。罗瑛找出什么,他就“啊”地伸手一指,道出那物件相关的趣事或琐事。 罗瑛忍不住朝他看去,既惊讶于他的记性,又察觉他记下的所有事都与自己有关,眸色沉沉。 后面宁哲说高兴了,还要考考罗瑛。罗瑛鼻子里发出哼笑,他从小记忆力就好,不会输给宁哲。 两个人像是在做有奖竞猜,争先恐后,宁哲举着热巧克力站在了椅子上,一副要拿冠军的架势。 随着竞猜的题目累积,渐渐的,他们脸上的笑意又散去了,不约而同地意识到:十岁以前的事,罗瑛记得比宁哲清楚;十岁以后,宁哲记得比罗瑛清楚。 十岁是条分界线。 宁哲想起缅南那件事,又喘不过气,他将罗瑛找出来的旧物全部收进空间,把自己吹得温凉的那杯巧克力递给罗瑛,又给他擦汗,手心捋下他脖子上的汗珠,双臂挂在他身上,万分体贴,“今天先这样,我们下次再来。” “嗯。”罗瑛顺从,“附近还有想去的地方吗?” “不去了。”宁哲有些疲惫,叹气,“不去了。” 离开时罗瑛给宁哲家与他自家别墅外的大门挂上了锁,也就是在这时,宁哲忽然注意到他的手。 “怎么还缠着纱布?你的手还没好吗?”宁哲凑近那只手,关切着。 纱布都被灰尘和锈迹染脏了,前面罗瑛打扫时他一点没发现。 “昨天碰了水,有点发脓,没事。”罗瑛道。 “得换了,”宁哲紧拧着眉,叮嘱,“我给你换。” 罗瑛没拒绝,只是宁哲去换个衣服的功夫,他又把新的纱布缠好了,留下两根布条让宁哲帮他打结。 宁哲抿着嘴给他把结打上,不太高兴地道:“……有什么丑的,流脓而已,再丑的伤口我也见过,还会嫌你吗?” 罗瑛唇角噙着笑,不语。 之后的两天,他们又去了几个地方,有他们一起上学的高中,外出度假时待过的滨海小镇,夏令营所在的田园山村……宁哲执着地试图从中找回自己失去的东西,却一无所获。 他依然无法在罗瑛怀里入睡。 白天两人谈天说地、耳鬓厮磨、亲密无间,到了晚上,同睡在一起,却分了两床被子,背对着彼此。有天夜里宁哲从睡梦中醒来,迷迷糊糊地对上了罗瑛的视线,隔着几十公分的距离,那目光静静流淌着,仿佛黑夜中的河流,深重的,怜惜的,隽永的……令人溺水般难以呼吸。 宁哲忽然感到一阵胆怯,退缩地紧闭上眼,僵硬到天亮,罗瑛没发现他醒来过。 太阳升起来,宁哲找出一个塑料瓶,在瓶盖上扎了几个孔,给那盆水仙花浇水。水珠晶莹,水仙花的叶子安静地绿着,没有开花的迹象,这说明基地里一切安好。宁哲动着手指,默数新神的倒计时期限,却显而易见地急躁起来。 他不再满足于那些温情的回忆,要追求更加激荡的情感,来刺激他那颗变得冷硬的心。 他们来到了一座荒城,来来往往的身影都是丧尸,麻木地没能发现这座飞在头顶上空的城堡。 罗瑛探出窗外,眉心出现一丝褶皱,“这里?” 宁哲抬起他的胳膊,脑袋钻到他胸前,发丝绒绒地蹭着他的下巴,看着下方,眼里尽是怀念的甜蜜,仔细一看却又空洞。 他道:“这是我们第一次恋爱的地方啊。” 第一次恋爱,指的是上一世宁哲成为免疫者后,两人被各大基地围剿的那些日子。 罗瑛脸上的表情有一瞬消失,但很快恢复,问宁哲:“真的想去?” “我想去。”宁哲攀住罗瑛的肩膀,身子先贴上去,再踮起脚亲他的唇角,“我想去,老公。” ‘“……” 罗瑛哪里能说得出反对的话。 雨季还未结束,气温高热,这座南方城市处处升腾着潮湿的暑气。他们上一世暂居过的那间屋子面积狭窄,只有一个东向的阳台透进阳光,阳台门关上,窗帘一拉,便一点光也不见了。房间里昏暗而湿热,只待一会儿就湿得像是刚从水里出来。 墙角的位置摆着一张床,占据了屋子绝大部分的空间,上面简单地垫了层被褥。 泛红的膝盖陷进被褥中,压出褶皱,宁哲真的浑身都湿透了,有他的汗水,也有罗瑛的,还有他们混杂在一起的别的什么。 密闭的空间里呼吸灼热,宁哲的眼睛被一块黑布蒙着,跪趴在床头,衣服都堆在地上,半张着口,微露出齐整莹白的下齿,嘴唇鲜艳。而罗瑛伏在他身后,脑袋低垂,喘息粗重地蹭他的肩膀,那肩上布满了新鲜的牙印。 “我进|去了。”罗瑛嗓音沙哑地预告。 “快……”宁哲扭过头和他接吻,莹白的齿咬着他的唇,手揽住他的脖子,加重力道催促。 突然间,两个人皆发出闷哼。 罗瑛仰起脖子,长长地吐出口气,汗水顺着他的颈线往下滑,落进宁哲的腰窝里,一颤一颤的。他有些控制不住,精悍的腰部仿佛有自己的意识,里面的世界是天堂,久别重逢,叫人恨不得一直待到死。 罗瑛忽然笑了一声,有些畅快,他弯下身亲吻宁哲的后颈、瘦白的背部,又忍不住轻咬,哑声问宁哲难受不难受。 “不难——”宁哲急匆匆地,上气不接下气,又催他,“快点、再重点。” 罗瑛被热血冲昏了头脑,一时没察觉不对,直到他去舐宁哲耳后、脸颊上的汗水,却触到了不同寻常的湿润水迹……罗瑛猛地一僵,不顾宁哲挣扎,将他翻转过来,面对自己,又一把拽下宁哲眼前的黑布。 宁哲来不及掩藏,通红的眼暴露出来。眼皮肿了,覆着湿淋淋的水痕,粘了几丝乱发。 罗瑛觉得自己的心跳停滞了。 可宁哲的唇却上扬地翘着,全然体会不到罗瑛的痛苦,他发自内心的快活,像是打了一场胜仗,朝罗瑛伸出双臂,他主动把手腕并在一起,鼓励道: “拿绳子绑、绑起来……快,像上一世那样,罗瑛,像以前那样……” “……” 罗瑛没动。 宁哲咬了咬唇,眼神一狠,摇摇晃晃地撑起身,再次背对着他,手伸到后面,掰开自己,哀哀地叫着:“帮帮我,老公啊……” “啪!” 罗瑛蓦地一掌将他的手打开了,那只手犹如铁掌,将宁哲的手背拍得发麻发肿,动弹手指都难。 而罗瑛自己的手抖得更加厉害,是缠着纱布的那只手,几天了,这纱布非但没解下,反而越缠越高,已经缠到了他的手腕上,脉搏的位置。 罗瑛双目猩红,像是要滴血,“你这是做什么!” 宁哲僵硬住了,维持着那个姿势,抬不起头,像是要低到尘埃。他又怕又慌,还感到寒冷——他把罗瑛惹到了。 怎么办。罗瑛没有拆穿他、愿意配合他演戏就不错了,他居然这样得寸进尺,他明知罗瑛对上一世讳莫如深……万一,万一罗瑛忍无可忍,干脆把窗户纸捅破…… 可下一瞬,罗瑛又覆了上来,带着他正渴求的热度包裹住他。 第386章 宁哲还没来得及欣喜,齿间就被强硬地放进手指,为了避免他咬到舌头。 身后的人说了一句:“没有下次。” 沉静的语气,却犹如雷霆在乌云中酝酿。 紧跟着,宁哲两条手腕被一只大掌不容反抗地向后钳住了,毫无防备地,狂风暴雨骤然而落。 …… 这一次,宁哲如愿以偿,在罗瑛紧箍的怀抱中睡去了,像是连大脑都被|gan|得筋疲力尽,上眼皮刚一碰到下眼皮,就进入了深眠。 他做了一个梦,重复着他爱上罗瑛、又因他而死的那老一套的事,只是换了个视角,他成了旁观者,一个始终注视着罗瑛的旁观者,像是游戏的主控,刻意地编排着一个个事件,塑造出一个完美无瑕的救世主,他宁哲也是其中的一环。 从这个视角看,好似他遭受的苦难真的始于罗瑛,始于那一场缅南事故。 宁哲猜测又是新神的把戏,倒计时还剩下两天,对方这就按捺不住了。他并不把这个梦当回事,此时真正令他感到难办的是,一觉醒来后,罗瑛一直冷着脸,跟他没有一句话的交流,两个人处在同一个空间里,罗瑛总是用后背对着他。 宁哲半躺在床上,被子滑落肩头,露出红一块紫一块的痕迹,他幽幽地盯着罗瑛坐在桌前的背影,做作地摸了摸肚子,“好饿啊——” “……” 罗瑛停下手头忙碌的事,起身,打开阳台门出去。宁哲这才看清他桌上的东西,是他从家里带出来的八音盒,造型是一个缩小的旋转木马,已经坏了,周边散落着细小的零件。罗瑛不理他,却在给他修理儿时的玩具。 “哗——” 宁哲收回视线,阳台门又打开,罗瑛走进来,手里端着一碗面汤,递给宁哲时的温度刚好可入口。 宁哲眼睛一转,一副病恹恹的语气,“好累啊,手没有力气。” 罗瑛在床边坐下,先把手心盖在他额头上,测量片刻后,再换手背测,确定他没发烧,不过是无病呻吟,便一言不发地用勺子舀起面汤一勺一勺地喂他。 宁哲咕哝:“手摸不出来的,你得用额头碰一碰。” 罗瑛没理。 宁哲垂着眼皮眨了眨,老实了,一口一口喝面汤,心里酸楚,这下罗瑛是真的冷淡了。 面汤见底,宁哲才再次开口,“我们说好再也不冷战的。” 罗瑛把勺子往碗里一扔,带着些训斥意味,文不对题道:“昨天是最后一次。” “……” “昨天”?那已经是昨天的事了?所以今天又是新的一天,离期限又近了一天。 只剩两天。 宁哲抬眼看着罗瑛,试图装作听不懂他说的“最后一次”指的是什么。是最后一次做,还是最后一次跟他玩强迫,又或是最后一次配合他……不同意。哪一种都不同意,全部驳回。身体契合虽然是个大进展,但他还没恢复对罗瑛的爱呢,怎么可以是最后一次? 宁哲啃咬着自己的嘴皮,咬出血来,脑海里闪过昨晚的梦境,眯了眯眼,出神地想事。 罗瑛瞥见他那样,手指伸过去把他下嘴唇从牙齿间拨出来,有着厚茧的指腹惩戒性地揉了两下,把血迹揉去,但很快,那只手绕过宁哲的脸颊,又变得柔和了,托着他的下巴问他要不要补觉。 显然,罗瑛觉得给出那一句警告后,对宁哲的惩罚就已经到头了,又顺遂心意地对他温和起来。 宁哲没有放过他递来的台阶,搂住他脖子蹭蹭他的脸,回答说要。 罗瑛想,这是要他陪的意思。 …… 下一秒,罗瑛端着桌椅,被赶去了阳台。宁哲还叫他带走那个修了一半的八音盒,要求他在自己睡饱前修好,别吵着自己。 罗瑛愣了一会儿,只当宁哲因为自己训斥他那一句而闹脾气,且并不觉得宁哲这样有什么不对,放下桌椅,正了正椅子坐下,背靠在阳台门上,就开始修理。他没想过会发生什么意外,毕竟自己就在门外,而宁哲这些天一直粘着自己,不会离开他的。 八音盒修好了,旋转木马一上一下地转着,响起悠扬清脆的曲调。 阳台门打开,罗瑛手掌里托着八音盒,直挺挺静立着,另一手还按在门把手上——一眼看就能到底的屋子里,午后的阳光昏沉,空无一人。 宁哲不见了。 荒城中最高的一栋楼房上,阳台是室内的,开了几扇窗,采光很好,宁哲此刻就坐在最右侧一扇窗的窗沿上,面对屋子的墙壁,后背悬空。 风声很响,楼底的车与街道成了微缩景观,只是往下看一眼,便觉得浑身发软,宁哲迅速收回视线。前方的墙面上镶嵌着一些装饰用的菱形反金属镜片,他从中看到自己的倒影,不自觉端详,越看越不像自己。 他最后一次催动晶核,感受到异能已经被挥霍殆尽,在没有补充晶核能量的情况下,无法使用瞬移逃命。确认这一点后,他弹出腕侧刀刃,锐利的薄片压在了自己的手腕上。 宁哲深呼吸几口,刀刃有些颤,抬起又压下。 就在这时,背后猛地袭来一阵凉风,不远处有房门“砰”“砰”闭合的巨响,紧跟着耳旁响起泠泠的金属碰撞声,像是溪水击打着鹅卵石,一个个荧绿色的光点突然在对面墙上的菱形镜面上闪过,从一块镜面跨入另一块,争先恐后奔袭而来,像是赶赴一场空前的盛事。 光点最终在相隔的镜面中连成一线,心电图一样上下剧烈波动,宁哲脑海中突兀地传来令人憎恶的熟悉声音,咬着牙焦急万分地喝止—— 【宁哲!你魔怔了!】 第277章 他不可能不爱他 宁哲眼珠动了动,四处打量,视线定在镜面上,凉凉勾唇,“又是你。这回又躲在哪偷看啊?死蟑螂。” 【快从窗户上下来!】白钺然的语气满含恐惧。 宁哲充耳不闻,反而眸色一冷,果决地将刀刃在腕上一划—— 【宁哲!!!】 鲜血霎时涌出,顺着宁哲垂落的手腕蜿蜒而下,一滴滴被大风吹散,洒在下方的街道上。 活人血液的甘甜气息在空气中弥漫,被附近的丧尸捕捉到,接二连三嘶吼着聚拢而来。没过多久,楼房底下就聚满了密密麻麻的丧尸,一群行尸走肉抓着水管、扣着砖缝向上攀爬,有的稍有智慧,闯入楼房中,循着楼梯拾级而上。 宁哲的手背青白,不知是冷的还是失血过多,他紧紧扣着窗沿,指尖也用力泛白,鲜血因此涌得更加顺畅。 “你说,我的‘恋爱脑’标签已经被摘除了。” 宁哲的呼吸颤抖,几缕乱发粘在脸上,他不敢松手拨开,却危险地将后背往外微倾,双腿交叉,一上一下轻飘飘地晃着,好似随时都会被大风掀倒、栽落下楼,玩笑似的道:“可我现在,才是真的一心只想要爱他,不惜寻死觅活啊——你其实在说谎,对吧?我这颗恋爱脑就是天生的,摘不掉。” 【你分明是自甘堕落!】 菱形镜片中的绿色光线颤动着,愤怒道。 【你心里最清楚我说的是真的!你不爱罗瑛了,连怎么和他相处都不知道!——你敢说,如今你在他面前的一举一动,不是在模仿从前的你吗?!】 “……” 宁哲唇角的笑意消失,面容变得死寂般的威严,语气冷冽,“把我对他的爱还给我。” 【没有爱!你从没真正爱过他,哪有“还”的说法!】白钺然一口咬定。 【你对他产生所有的爱意都依托于缅南那场意外,如今识破真相,你知道那并非意外,而是公司为了让你爱上他而精心设计的骗局,所以你再怎么从过去的回忆里挖,也找不回你想要的爱,因为那本就不该存在!】 宁哲脖颈上暴起青筋,“放屁!” 【看看你现在!】 【你想把自己逼入绝境,想让他再救你一次,强行激发自己对他的爱意是吗?】 “……”宁哲沉默。 白钺然愤声质问:【你想再一次复刻缅南的经历,再一次对他产生依赖,再一次成为那个人人唾弃的恋爱脑——这和公司的手段又有什么分别?】 【你早已经相信我所说的,只不过是放不开那些虚无的过去!】 宁哲被这声音震得一颤,双眸大睁,含着泪,惊惧失神,肩背微微躬着,呼吸停滞,像是就这样干枯僵硬了。 楼房下攒动的黑影越来越密集,仿佛整座城的丧尸都闻风而来,隐约还能听到屋子外面走廊传来的嘶吼声。再过不久,或许就是下一秒,倘若罗瑛并不像宁哲期待的那样及时赶来,他就要重蹈覆辙,像上一世那样凄惨地死去了。 白钺然又缓声道: 【我知道这些日子你很混乱,也很害怕,但别恨我,宁哲。我不过是为了帮你看清真相,让你在能够最关键的时刻做出正确的判断。】 【下来吧,我会送你出去,别做傻事,也别再期待罗瑛……】 第387章 “他会来。” 宁哲突然打断,声音沙哑,他抬起眼帘,猩红的眸中闪着股执拗与疯狂,“他一定会来救我!” 话音未落,他猛地自窗台仰翻而下! 【——】 一道电流受到干扰般的刺耳的嗡鸣声。 白钺然肝胆俱裂,镜面中的光线猛然升高又砸落,再次散成无数光点,前赴后继地撞向镜面,十万火急,试图从中破界而出。 但有人的动作远比他迅速有效。 坠落只持续了不到零点几秒,宁哲手腕一痛,被一只缠着纱布的大手拽住了,紧跟着又一只手覆上来,手心渗透湿汗。 楼下的窗台,仅仅隔着一个楼层,罗瑛半截身子探出窗外,呼哧喘息着,双手死死握住了宁哲一只手腕,那只细瘦的手腕仍在流血,粘稠滑腻的血液渗进罗瑛的指缝间,他忘了自己的异能,只是本能地不断收紧力气,将宁哲往上拉。 显然,罗瑛用尽最快的速度赶来。 他的衣裳湿透粘在身上,发丝滴着汗,脸庞上涨起红色,看上去狼狈极了。 宁哲奋力扬起脸,不知是汗还是泪的咸水落在他的脸颊上,滑进他口中,他似乎感觉不到疼痛,对上罗瑛英俊而有些狰狞的脸,他却缓缓笑开了,无声唤道—— 我的英雄。 他永远是宁哲的英雄。 “……” 宁哲重回罗瑛的怀抱,一个僵硬而颤抖的怀抱,他的视线越来越黑,失血过多加上极度惊惧让他陷入了晕眩。但他心里却是一片达到目的的宁静与愉悦,听着耳旁的喘息与剧烈的心跳声,疲倦地闭上眼。 然而就在彻底进入黑暗的瞬间,宁哲若有所感地挣扎了一下眼皮,冷不丁落入了罗瑛的的眸中。 罗瑛什么都没说,只沉默地抱着他,望着他,那目光却让宁哲胸口沉闷,弹动起惊慌,不堪承受。他从没见过罗瑛这样伤感的样子,像是在沉默中被摧毁了。 而在那激荡着悲怆与伤痛的眼底,宁哲猛然看见了一个人影,那是摧毁罗瑛的罪魁祸首。 那是……残忍的他自己。 …… 空气里荡漾着热腾腾的糖水的丝丝甜蜜,飘入昏沉的睡梦中。 宁哲被那丝气味引诱,挣扎着醒来,睫毛颤了颤,入目是一片雕刻精致、勾勒着油彩的天花板,他意识到自己躺在浮空城堡的一间卧房中,枕边放着那个旋转木马八音盒,墙壁上点燃的烛火温暖柔和。 罗瑛不在。 宁哲想起晕过去前自己干出的那一番“壮举”,手指伸出被子,拨弄了八音盒几下,旋转木马一上一下地转动起来,发出清脆的旋律,他在这旋律中将手放在胸口,感受着自己的心跳,平静,麻木,寡淡如水…… 宁哲倏地收紧手指,揪着胸口的衣料,指甲深深勾住皮肉。 为什么! 为什么还是没有感觉! 分明他已经将自己置于生死危机,分明罗瑛已经如他所愿,又一次将他从生死边缘拉回来,他用尽了所有办法,为什么还没爱上罗瑛,为什么还没有……宁哲的大脑疯狂地嘶吼着,翻搅着波澜,眼神却平静地望着天花板,近乎死寂,整个人陷入了莫大的虚无感,像是被卷入漩涡之中,无止境的晕眩。 渐渐地,他眼角流下一滴泪。 ……还是,如新神所说,前世今生,他对罗瑛那份超越生死的爱,不过是一场精心设下的骗局? 是假的吗。 宁哲突然弹跳起来,他跃下床,被裹在身上的被子绊了一下,双膝跪地狠狠摔倒,却顾不上疼痛,踉跄着去推卧房闭合的门……不作数!他醒来之后还没见到罗瑛呢,在看到罗瑛以前,所有的感觉都不作数—— “轰隆——!” 厚重的木门被推开,雷电与风雨的声音骤然灌入耳中,宁哲光脚站在门口,冰凉的雨水打在他的面颊上,他被眼前的景象震得呆愣住。 漆黑的天幕,粗壮如柱的闪电直劈而下,头顶的云层闪烁着电光,雷声震耳欲聋,仿佛就在耳边炸开,呜呜风声大作,浮空城堡被卷入了一场突如其来的强对流风暴中,风暴扰乱了重力异能设下的引力场,城堡的一切都在电闪雷鸣中坍塌,长廊、塔楼、砖瓦、彩窗……一处处建筑在暴雨中灰飞烟灭,犹如一场灭世浩劫。 唯独一个地方完好无损。 宁哲低头看自己脚下站立的地方,平稳光滑的大理石地面,又回头去看身后的卧房。 燃烧的烛火微微晃动着,朦胧暖黄的光线洒在绸被上,八音盒悠悠地旋转,响着空灵曼妙的曲调,空气里有糖水的甜香,一切安宁静好,雷电与风雨无法惊扰分毫。 “轰隆隆——” 又是一道骇人的闪电落下,将周遭映得亮如白昼,宁哲在这短暂的光芒里找到了罗瑛。 他就在不远处,坐在一根折断的石柱旁,不避风雨,身前便是万丈深渊,电光勾勒出他萧肃的、岿然如山的背影,他单薄的衣料被淋得半透明,粘在宽阔的后背上,雨水顺着肌理蜿蜒而下。 他独自镇守在狂风暴雨中,留宁哲在温暖祥和的卧房里安眠。 “……” 宁哲赤着脚走进雨里,密密麻麻的雨滴像坚硬的石子。他一步步走向罗瑛的背影,视线逐渐模糊,雨是冷的,身体是冷的,唯有涌出的热泪滚烫不已,流淌过他冰冷的面颊,激起一阵战栗……这感觉是如此真实。 宁哲突地狂奔起来,大步向前,好似乳燕投林,用尽全力扑向罗瑛的后背,将自己的身体紧紧覆盖、缠绕上去,包裹住他周身的寥落。 “罗瑛!罗瑛!……” 他不断地大声叫着罗瑛的名字,不顾雨水阻塞他的呼吸,滑进他的喉咙。他的心依旧犹如一潭死水,可他的泪是热的,罗瑛的体温是热的,他看到的、听到的、触碰到的……一切都是真实的。 这一切都在告诉他,他爱罗瑛,他不可能不爱罗瑛! 新神在撒谎! 就在这一瞬间,宁哲脑海深处被封闭的系统空间大门忽然被顶开一个小缝,一颗荧绿色的光点飞快从中窜出,紧跟着,宁哲空间里那个存放着他珍贵事物的玻璃柜里,顶层一个格子中放置的拇指大小的石头,一闪一闪地散发出光芒。 【宁哲!是我!】 【宁哲!】 【……】 宁哲被罗瑛搂抱在身前,湿透的衣服犹如无物,他们紧贴在一起,汲取着彼此的热度。 宁哲攀住罗瑛的脖子,狂乱又热情地去吻他。 脑海里的声音响起时,他起先没注意,随后又以为是新神在捣鬼,直到被罗瑛遮着脑袋抱回屋子里,用毛巾擦干,换上干燥的衣服,罗瑛扯过被子裹着他,喂他喝重新加热过的糖水,那声音依旧锲而不舍,宁哲钝住的神经终于跳动了一下。 “……886?” 宁哲靠着罗瑛的肩膀,脸颊贴在他脖颈上,有些不敢置信,在脑海中小心翼翼地问:“是886吗?” 【没错,就是我!先别忙着跟罗瑛恩恩爱爱,宁哲,我有要紧事和你说!】 886的语气一如既往的严肃正经,夹着紧迫,像是有敌人在身后追赶。 宁哲的眼眶一红。 “886——” 宁哲坐直了,手指揪住罗瑛的领口,忽然叫了886一声,他抿着微微颤抖的唇,道:“白钺然——888——那个新神,它简直、简直是坨狗屎!它根本一点都不如你!!” 居然像是被欺负的孩子找到了能为自己讨回公道的家长,第一时间告状。 第278章 你欺他孤苦无依 886愣了片刻,语调变得有些不自然,“我怎么不知道,它就是坨不折不扣的狗屎!这些天你和罗瑛受的委屈我都看在眼里……宁哲,你别哭,也别怕,新神说的那些是骗人的,它根本就是嫉妒心作祟,胡编乱造!” “真的?”宁哲眼睛睁圆,闪起光芒,“可是,我把我能想到的办法都用尽了,我还伤到了罗瑛……886,我让他很伤心!”他顿了顿,咬唇,“可还是我没感觉,这颗心,像死了一样。” “新神封锁了你对感情的感知,你当然对罗瑛没感觉。” 886咬牙切齿,“这个小王八蛋,居然钻了我的空子,利用我之前和你的约定来满足私欲……说起来这也怪我,”它忽然愧疚,“当初我为了让你乖乖完成感情线任务,故意承诺会帮你消除‘恋爱脑’标签……” “这真能消除?” “当然不行!你的感情切切实实地长在你心里,哪有说消除就消除的?还记得我走之前告诉你,你不是什么恋爱脑吗?你只是喜欢罗瑛而已,这算什么恋爱脑!公司给你设定的这个标签就是错的——所有用恋爱脑来贬低你的人,全是别有居心的贱人!” 886愤慨道:“还‘消除’?想在保留你记忆的情况下消除你的感情,呵,除非它真成了九天之上的神明!” 宁哲的唇角顿时一瘪,他仰头望向罗瑛,情不自禁地把额头贴上他的下巴,依恋地蹭。 第388章 “当初公司收到我的申请,为了制造出‘消除恋爱脑’的错觉,特意给你量身定制了一件封锁爱情感知的强效道具,就是现在新神用在你身上的这个。但,系统道具只能够暂时性扰乱人类的生理感知机制,就像‘心动光环’,只有使用者出现时才会有效,并不会真正让一个人对使用者产生情感联结,同样,这份道具也无法真正消除你对罗瑛的感情—— “那个死888就是知道这一点,才故意把世界真相告诉你,还给你灌输一顿混淆视听的话,让你误以为自己对罗瑛的爱是假的! “宁哲,你想想,即使很久以前,你对罗瑛的爱真的只是出于缅南那一场意外,可你重生过后呢?那场意外足以让你忘记他亲手杀死你的仇恨、再次爱上他吗? “宁哲,你忘了在陕原的时候,你俩是怎么眉来眼去、联手给我挖坑的吗?如果你们两个的爱情是假的,那我栽的那些坑呢,还能是别人挖的吗?” “……” 宁哲没忍住,笑了一下,随后是低低的、断断续续的呜咽,越来越大声,越来越无法压抑,仿佛沉冤得雪、苦尽甘来。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他扭身面对面紧抱住罗瑛。 “再者,”886的话还没完,“就算你最初爱上罗瑛是出于公司的设计,可在那时的情境下,真正做出选择的,不还是你们自己吗?换作别人,别说会不会抛弃你,就算对你不离不弃,也未必有那个能力背着你跑几天几夜,把你从缅南带回去啊!你爱上他怎么了? “宁哲,你猜为什么新神不敢再次封存你的记忆,而选择用这么迂回的方式? “因为它比谁都清楚,你一路走来的所有经历,才造就了现在的你。宁哲,此时此刻,这就是真实的你!” 宁哲用力吸了下鼻子,鼻涕都抹在罗瑛的湿衣服上了,他抵在罗瑛的心口,不愿抬头。 罗瑛被他哭得有些无措,不明所以,却第一时间用力回抱住他,手掌一下下顺着他颤抖的后背,又干脆脱下衣服帮他擦鼻涕,让他黏糊糊的面颊直接贴在自己胸前。 “哎,我都预先告诉你别哭,怎么又哭了!” 886故作埋怨,却掩不住心疼,连自己都骂进去:“公司训练出来的系统全是诈骗惯犯,新神更是典中典!我跟你说,就连看起来老实的072都谎话连篇,你刚重生时,它为了不让严清对你下狠手,骗他说什么主角双死世界就会崩塌,还真像那么回事!……不过说到严清,罗瑛当初中的‘心动光环’还算好解,但是你这个,我真不知道怎么办才能破除。”它语气懊丧。 “不要紧,不要紧!” 宁哲却摇头,他只要知道自己对罗瑛的爱是真的,这就足够了。是真的,就总有找回来的一天。 “可是,886,你呢?”宁哲关心道,“新神已经发现你在帮我,你没事吗?” 886忽然沉默。 许久,它才道:“我……我的本体被销毁了。但幸亏我有先见之明,把自我意识提前存在你这儿,还留下一部分能量以备不时之需。没关系,本体而已,没了就没了,这下,我可再也不用受核心代码的约束,这破公司,我想背叛就背叛了,它们高层能拿我怎样?唉,你怎么又哭?宁哲?……你别是,在为我哭吧? “……现在,我们可以成为真正的朋友了,是不是?” “……” 宁哲深呼吸着,说不出话来。他知道886所遭受的绝非如它语气呈现出来的轻松,本体都没了,那它还能存在在这世上多久,是不是能量耗尽,它就会彻底消亡? 哭着哭着,宁哲的意识被886拉入了一个好似梦境的异度空间,他们在这里的谈话不会被新神发现。 “你真是一点没变,跟个泪人似的。把眼泪擦干净,我这回彻底跟你站在统一战线上了,我们非弄死新神不可!” “886,你有办法对付新神?” “当然。你听我说,新神的‘多米诺’乍一看唬人,但实际上……” 罗瑛从思绪中回神,垂眸,宁哲泪水挂在红红的鼻头,已经熟睡过去。 他伸出拇指抹去那滴泪,小心地将宁哲安放在床上,吻了吻他的额头,走下床。 手上的纱布湿了,他取出医药箱,背对着宁哲替换上新的纱布,这一次,纱布从手掌缠到了紧实的小臂上。 他曲张了两下手指,收紧,又放松,重复动作。 …… “好,我明白了,我会再耐心等等。”梦境中,宁哲道,“886,真心感谢你。” 886的本体消失了,在这片空白的梦境里,也只剩下一道若隐若现地光芒,它在宁哲面前忸怩地打着旋,试探道:“这算什么,我们……是朋友嘛!”那两个字它说得极为快速,好似生怕被宁哲听清。 “对。”宁哲重重点头,“你是我,也是罗瑛,是我们全人类最值得信任的朋友。” “……” 第二天一早,雨过天晴。 浮空城堡在昨夜的暴风雨中被剥离拆解,只剩下了最后一间小屋,紧急迫降在一处山谷之中,晨光照耀着滴水的窗沿,攀附在大理石上的藤蔓开出了白色米粒大小的花朵。 “哐”地一声,震落了窗沿上的水滴,宁哲伸了个懒腰,精神饱满地推开门,赤脚踏出去,脚下却是一软,陷入了一片绒绒的绿草地里。 清晨的雾气尚未散尽,犹如薄纱,金色的日光从群山之间散落进来,放眼望去,碧绿的细草铺满大地,不知名的蓝紫色野花竞相开放,幽雅妍丽,望不到边际,空气里充斥着大雨冲刷过的泥土与花草的芬芳,人间仙境不过如此。 不远处,一道炊烟袅袅升起,罗瑛正在准备他们的早餐,背影修长俊挺,穿着一年四季不变的军绿色短袖,熟悉的安全感。 宁哲做了个起跑准备姿势,猛地冲上前,脚步悄无声息,一跃攀上罗瑛的肩背。 罗瑛弯了弯腰,毫不意外地接住他,空出的一只手朝肩后递出一样东西。 宁哲一低头,见是一束扎好的花,花心嫩黄的雪白雏菊点缀着蓝紫色的花朵,还有满天星和狗尾巴草。 他愣愣地,指自己,“给我的?” 罗瑛给烤架上的薄饼翻了个面,专注盯着炭火,“嗯。” 宁哲顿时心花怒放地接过来,埋头深深闻了一下。他以为罗瑛还在因为他昨天自杀式的行为而生气,完全没想到一早起来,居然能收到他的花。这是原谅自己的意思吗? 宁哲在罗瑛侧脸上响亮地亲了一口,“谢谢老公!” 这回僵硬的人变成了罗瑛。 但宁哲毫无察觉,美滋滋地趴在他肩上,转过来转过去地欣赏那束花,又问罗瑛:“今天是假期最后一天吧,我们去哪?你有想去的地方吗?” 罗瑛给薄饼刷了层甜味的酱汁,过了一会儿,道:“吃完早饭,我们就回基地。” “嗯?”宁哲没听清,从花束里抬起头,“哪儿?” “回基地。应龙基地。” “……”宁哲笑容顿住,讷讷地,“不是还有一天吗,为什么提前回去?” 罗瑛鼻息叹出口气,将烤得正好的薄饼和蘑菇装进盘子里,而后背着宁哲回屋子,把他放在床边坐下,又拿来干净的靴子和袜子。 罗瑛手掌拨下他脚底沾着的草叶,给他套袜子,一边垂头道:“山禾送的那盆水仙枯萎了。” “枯萎……?不是说开花了才是基地发生意外,要我们回去吗?” “开花是要我们回去,枯萎的意思,”罗瑛停了两秒,“是让我们走。走的远远的,短时间内都别回基地。” “这说明……” “说明基地一定发生了什么变故,山禾他们无法招架,甚至会对我们产生威胁。” “……” 宁哲眨了眨眼,胸腔里涌起一阵强烈的不安,一瞬间从浪漫的蜜月旅行被拉回了残酷的现实。他前几天还心中惴惴,时常担心基地突然出什么事,好不容易放松下来,意外却突如其来,他还没做好准备。 宁哲揪着边缘处的狗尾巴草,“有没有可能……是我这几天水浇多了,或者是因为昨晚那场暴风雨?” “不会。”罗瑛否定,袜子穿好了,又将宁哲的脚塞进靴子里,“这种花生命力顽强,出现这种情况,一定是山禾的信号。” 掌中握着的那只脚倏地收了回去。 罗瑛抬起眼,见宁哲双脚绷直,贴着床沿,有抗拒的意思。 “今天是最后一天,”宁哲低声道,垂着头,脸几乎要埋进花束中,“现在还是早上。” “我知道。我也很想一直和你待在一起,完完整整度过今天。”罗瑛将两只手掌并住宁哲的膝盖,轻哄着他,“但是基地里还有你的爸爸妈妈,你的师父,老师,同伴……我们要先回去确定他们的安全,对不对?以后……” “罗瑛,”宁哲忽然叫他,带着鼻音,“你是不是一直觉得,在我心里,他们比你更重要?” 第389章 “……” 罗瑛垂眸,把他的靴子放在地上。 “不是这样。”宁哲摇了摇头,在这阵沉默中感到窒息,像是有只手攥着他的心脏不停挤压,他轻颤着吸了口气,“不是这样的……你怎么会这么想?是不是……我昨天让你难过了,我伤害到你了,是不是?” 宁哲终究问了出来。 在赶来那栋大楼的路上、在拉住坠楼的自己的瞬间,罗瑛心里在想什么?是想起了上一世爱人的死状,还是在难过他的老婆对他已经没有感情,却为了找回对他的爱,强行将自己置于曾经的噩梦之中……他会不会自责,觉得这些都是他的错,是他没能唤醒他老婆对他的爱,让他老婆这样痛苦? 宁哲不敢深想,因为事后的他也意识到自己做得有多过分。他怎么会那么残忍,为了满足自己,丝毫不顾罗瑛的心是否会因此受伤? “你没有错。”罗瑛却似乎猜到他所想,道,“不关你的事。” 他半跪在宁哲身前,手指按压着宁哲一只靴子的尖端,按出一个小凹陷,又将它复原,自语般:“是我自己没用,没能保护好你……还在明知你害怕、不安的情况下,故作无知,借着你的自责、愧疚,满足自己的私欲,创造出这次旅行的机会,试图在这几天,让你重新爱上我……” 罗瑛撩起眼帘,对宁哲露出隐秘的自私的一面,顿了几秒又叹气,“现在,旅途该暂停了,是时候面对现实。” 宁哲张了张口,却只发出喘气声。 罗瑛的意思,竟是他一早就发现了自己的情况。这些天自己在装,他也陪着自己装,还故意提出旅行的提议……可现在自己已经在886身上看到希望了,为什么罗瑛不配合他继续演下去呢? 宁哲攥紧手里的花束,花朵发出震颤,他确定了,在赶来“救”自己的路上,罗瑛当时想的是后者。 他受不了自己的老婆分明不爱他,却要勉强自己装作深爱的模样,更害怕他为了爱上自己继续以身犯险,所以抢先捅破这层窗户纸,哪怕这可能会让两个人的关系头破血流。 “我不要……”宁哲探身去摸罗瑛的脸,动作急切,毫无章法地抚过他的眉毛、眼睛和鼻梁,停留在唇上,“我不要和你分开,我们结婚了,我这里没有离婚的说法的!” “谁说要和你分开?” 罗瑛加重语气,他的唇也在颤,仰起头,轻轻触碰宁哲的嘴角,见他没有排斥或退缩,才深入下去,一吻结束后,道:“我怎么舍得跟你离婚?只要你愿意,我们当然是和以前一样。” 他抵着宁哲的额头,蹭了蹭,“傻孩子。” “……” 宁哲扑进他怀里,吸着鼻子,用尽全力拥抱住他,恨不得就这样持续到地老天荒。 可事实上拥抱只持续了一会儿,他们便收拾东西准备回去了。宁哲带上了他给自己修好的八音盒,还有在城堡里捡的小陶俑人。空间异能发动的下一秒,他们就站在了应龙基地的大门外,冷灰色的铜墙铁壁,又回到了熟悉的环境。 宁哲想起他还没来得及告诉罗瑛关于886所说的那些信息,然而不等他开口,两人先发现了基地的异样。应龙基地大门紧闭,守卫森严,沉重而肃穆的气氛,而基地之外的空地上驻扎着无数营帐,军队悍然而立,竟是早该从应龙基地撤离去的各基地势力,枪炮气势汹汹,直指应龙基地的城墙! 二人眉头紧锁,正要打探一番情况,可就在现身后不到半分钟,便有人发现他们,高叫起来。这声音极高亢激动,宁哲一时没听出他喊的是什么,紧跟着就见四面八方涌动起人影,来势汹汹地包围了二人。 为首的是各个基地首领,宁哲与罗瑛离开前,他们还在宴会上把酒言欢、一派和气,如今却横眉竖目、杀气腾腾,好似看见杀身仇人。其中朱雀基地的首领朱韬更是抽出腰间佩刀,哆嗦着,刀刃直指罗瑛,咬牙含恨道:“可算回来了——救世主!” “……” 宁哲听见那三个字,心头重重一跳。 他还把罗瑛送他的那束花握在手里,闻言花束掉落在地,几片花瓣散开,他怀疑自己听错了,惊声问:“你叫他什么!?” “救、世、主——听清楚了吗?” 朱韬忽地转过眼,定定地盯着宁哲,那双细小的眼睛撑得有平时两倍大,犀利而凶狠,是揭露了一切秘密的目光。 “还有你,包庇他的从犯!枉我众人如此信任你们,可你们两个,却只顾儿女私情,要害死我们所有人——人类祸端,罪无可恕!” “罪无可恕!罪无可恕!”朱韬身后的人突然举起武器,跟着高喊起来。 “罪无可恕!!!” 一时之间,山呼海啸的指责声几乎将二人淹没,而比指责与谩骂更加可怕的是,那无数双眼中迸射出的憎恨目光,真切而尖锐,煌煌如烈火,扭曲了空气。 在这阵逼视下,宁哲不由自主后退两步,他完全想不到发生了什么,只惶惑地看向罗瑛。 罗瑛绷着脸,将他揽进怀里,重力异能横扫出去,顿时令千军跪倒在地。 可这下,却激起了更加旺盛的火焰,他们像是抓住了确凿的把柄,越发激昂慷慨地反抗起来,逐渐顶起压在身上的重力,弓着肩背挥舞着拳头,唾沫横飞,一步步向二人靠近,那一张张泛着灰白的脸犹如青面獠牙,含着恨不得啖其血肉的凶狠。 罗瑛搂住宁哲僵硬的肩膀,让他面对自己,另一手捂住他的耳朵,将唇贴着手背,柔声安抚他,“我们先回基地。” 就在这时,应龙基地的大门突然自二人身后应声而开,两列军队夹道涌出,一字排开,随后是几辆重型坦克,履带轧过地面,威势赫赫,紧跟着基地外墙上伸出一排排重装武器,闪过冰冷光泽,无死角地瞄准各基地势力。 王治川一手握拳举起,站在坦克上,高喝道:“诸位,我们放任你们在基地周围驻扎,是出于礼仪和尊重,但这不代表你们能在我应龙基地地界肆意妄为!” 空气一静,在重兵压迫下,情绪激愤的人群稍稍冷静下来。罗瑛也收回了异能,顿时栽倒一大片人。 “小哲!” 宁哲听见亲切的声音,精神一振,回头便见父母和师父、赵黎等人从坦克里下来,他冲出罗瑛的怀抱,没能察觉罗瑛站在原地,下意识抬手试图拉住他,手掌却最终落空。 宁哲奔向父母,跑了两步,却忽然愣住。他注意到母亲望着他时满脸泪痕、神情悲痛,父亲眼中也尽是隐忍的水光,郑啸和赵黎等人在疯狂用眼神向他暗示些什么,而陆山禾、小炎、张桂兵等罗瑛的直属部下却不在人群中…… 宁哲止住脚步,然而不等他转身回到罗瑛身边,向华棠倏地几步上前,细瘦的双手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将宁哲拽向自己身后的人群,直直地远离罗瑛,而后,她紧紧抱住宁哲,嗬嗬地喘息,泪水汹涌而下,哭喊着:“我的宝贝,我的小哲,宝贝啊……” 宁哲懵然,余光中,发觉父亲的身影一掠而过,他立刻转头看去,却见父亲大步冲向前,猛然一拳挥在了罗瑛脸上! “你这个畜生!!!” “我把、我把孩子交给你,你就那么对他!”宁海岑头发散乱,满脸涨红,浑身颤抖,全然不见平日的儒雅斯文,他双手攥住罗瑛的领口,用力推拉,痛心道,“我是死了——我死了才轮到你那么欺负他!……我们家到底哪里对不起你,让你能狠心到置他于死地!!!” “……” 空气在刹那间凝滞,仿佛万物失去声息。 又是狠狠一拳挥出! 罗瑛的唇角破了个血口,他全程没有反抗,只是低下头,任由宁海岑出气。 几拳过后,宁海岑也不再动手,他仰起头,退了几步,望着罗瑛片刻,又用模糊的视线去找寻宁哲,久久凝视,轻声哽咽道:“你欺他孤苦无依,害他受尽了苦楚啊……” 罗瑛用手背遮住眼睛,喉结剧烈颤动,泄出一声低不可闻的呜鸣。 第279章 你们想要他死 父亲的吼声震耳欲聋,母亲的泪水湿透了宁哲的肩头,宁哲环顾四周,感到一阵强烈的晕眩。 “是梦。”郑啸在宁哲身后悄声道,“前天夜里,恐怕这世上存活的所有人,都做了一个相似的梦。梦里不单有你提起的前世,更针对每个人内心最在意、最忧虑、最恐惧的事,呈现出不同的内容……而梦境导向的结果,都是罗瑛。” 郑啸顿了顿,舌尖顶起腮帮子,继续道: “我的梦里,倘若没有罗瑛,我会在十六岁那一年遇见罗晋庭,但他并非为了十一号研究所而来,而是为了解救从华国被拐带至缅南的失踪孩童。他把我和影子平安带回华国,鼓励我们入伍参军……可梦境最后,罗瑛出现,一切破灭。 “在梦里,我们每个人都是造就‘救世主’过程中,被牺牲的微不足道的一环。” 第390章 “……” 宁哲后背寒凉,握紧拳,冷得直哆嗦。他想起了被自己忽略的那个梦,他终究低估了新神,原来,这才是它的真正目的? 宁哲目光惊惶地投向罗瑛,却注意到周围每一道射向罗瑛的视线,无论相识与否,无论从前关系如何,无论是否受恩于罗瑛……人们的眼里多多少少地都含着几分冷意。无可避免。 突然间,他在罗瑛身后不远处的警卫室阴影里,扫到了寇颖的身影。她侧身立着,直直注视着罗瑛。 寇颖的梦境是什么?关于罗晋庭的死吗?她的梦里……罗晋庭也是因罗瑛而死吗? 宁哲的视线一片朦胧,看不清寇颖的神情如何,而罗瑛此时也若有所感,回头看去。 母子俩对上了目光。 几秒后,寇颖转过身离去,步伐中带着决绝。 她逃跑了? 宁哲听见心里“哐啷”一声碎响,他不堪重负地弯下脖颈,心脏抽搐发出难以忍受的阵阵剧痛,怎么能……她是生他养他的人啊! “不对!梦是假的!那是新神的陷阱!!!”宁哲嘶叫着,挣脱母亲,要冲向罗瑛,“仅仅因为一个梦,你们就要忽略事实,把所有罪孽归咎在罗瑛身上吗?他没有做错,他是无辜……” “他把你赶出金乌基地,那也是假的吗!”向华棠猝然低吼,再次把宁哲抓回来,她滚烫的泪水打在宁哲的手上,几乎让他无法呼吸。 宁哲怔住,只有这件事,这件事……他无法辩解,罗瑛也无法辩解。 “无辜?”这时,朱韬突然上前一步,阴阳怪气,做出一副不敢置信的表情,“您指的是上辈子,他亲手摧毁世上独一无二的疫苗、摧毁我们所有人的希望,这是无辜?” 上辈子……摧毁疫苗? 宁哲朝罗瑛看过去,罗瑛依然垂着头。 宁哲一眨眼,知道了,这件事上,他又对自己撒谎了。 “好!就算上一世已经过去了,都是浮云,我们这些人大人有大量,不说那些虚无缥缈没有证据的事。”朱韬双手摊开摆了摆,状似宽容,瞪向罗瑛的目光却阴戾十足,“可即使没有上一世,他罗瑛,也称不上无辜!宁指挥,你要看事实,那我就给你事实!” 他身旁站着几个士兵,一声令下,几个士兵同时将自己的衣服解开,袒露上身,只见青黑色的纹路在他们身上涌动,有的是胸口,有的是手臂,有的是后背……每个人长出纹路的部位都不一样,但相同的是,那个部位都呈现出僵化的特征。 “知道这是什么吗?这是进化后的丧尸病毒!”朱韬拍打着身旁士兵的胸膛,粗吼道,“他罗瑛用疫苗作为条件,将我们数十个基地的人聚集在应龙基地,帮你们渡过难关,我们应诺前来,可然后呢? “然后他罗瑛一刀斩杀了张晟天,释放出了新的毒株!我这几个将士,就是冲在了最前线,距离张晟天最近……不止他们,那天在场的所有人,无一幸免,而你们研制的疫苗根本没用!” 宁哲脸色突变。 朱韬见他完全不知情的样子,挥手道:“何教授,你来给宁指挥好好解释解释!” 他身后的队列中走出一名穿着白大褂的瘦高男人,戴着厚重的眼镜,此刻有些局促地推了推眼镜腿,道: “病毒完成了新一轮的进化,源头就是张晟天的尸体,我们在里面检测出了新型变异毒株。只不过,在他还活着时,也就是‘白膜者’形态的时候,他的身体就像个密封罐头,抑制着变异毒株的蔓延,直到罗……罗司令斩下他的头颅,就相当于将罐头撬开,病毒全部跑出来了。 “进化后的毒株能够通过空气传播,那天在场的人基本无一幸免,加上这种病毒有潜伏期,每个人情况都不一样,变异只是时间问题……宁指挥,很大几率,您很也被感染了。” “……” 罗瑛微弯的肩背骤然绷紧。 阴云布满天空,日光呈现出一种低沉的灰色,宁哲眯眼打量这位个子高瘦的何教授,对他有些印象,他是朱雀基地留在应龙基地学习交流的研究员之一。 宁哲想起那天疫苗研究进程参观结束后,朱韬向罗瑛讨要张晟天的尸体,却被罗瑛拒绝。事后,朱韬一定是不甘心,暗中示意这名何教授去接触张晟天的尸体,没想到误打误撞发现了这件事…… 刹那间,身前身后、四面八方、无关敌我,无数人投来的冷漠含怨的目光如同化作实质,寒冷刺骨。 耳旁仿佛出现了一枚枚硬币落地的声音。 宁哲顾不上自己是否被感染,也不管前世的疫苗究竟怎么回事,他只知道包括变异毒株在内,全部都是新神阴谋的一环:面前所有人联合起来,不单只是因为那个指向性明显的梦境,梦境本身不足以说服所有人,更重要的,是他们现在共同面临的切实的变异毒株危机,于是梦境就成了有力的佐证。 宁哲收紧牙根,腮帮处现出尖锐的凸起,恨意几乎撑裂眼眶。 “何尤进!你说出这些话,不觉得心亏吗!” 一道沙哑有力的呵斥声,白教授挤出了人群,身后跟着人高马大的钱教授与一众研究人员,其中一个穿着白大褂、蓝色工作服,助理模样的年轻人有些眼熟,若是宁哲冷静下来便能认出,这就是那位读心者的哥哥,曾经被异化作白膜者的宋珩。 白教授像是匆匆赶来,气都没喘匀,便大声辩解道:“疫苗不是没用,只是暂时无法应对新型毒株,我们还有改进空间!可身为研究人员,你不苦心钻研,却帮着背后的主子颠倒黑白,你扪心自问,对得起你的师门吗?!” 何教授眼神闪动着,低头,再次扶了扶眼镜。 白教授看了周围一圈,脸上露出愤懑失望的神情,苍老的嘴唇颤抖着,拔高声音,说给众人听:“罗瑛司令,为了协助疫苗研究,不惜以身犯险,经受数不清的非人的痛苦,才让我们有了现在的研究成果! “疫苗诞生那天,应龙基地遇袭,我千叮咛万嘱咐,我说罗司令,基地有人,有救兵,您的身体状况还没稳定,您不能出去!可是他不,他硬是把身上的针头扯下来,那血就溅在我老头子的胡子上!他说他必须出去,这是他的责任,他必须保护他的人民! “诸位,诸位——做人要有良心啊,罗瑛司令斩杀张晟天的初衷,难道不是为了保护我们吗……啊?” 白教授深深缓了口气,身子后仰,又道:“再说疫苗。前世的事,我老头子也看到了。先不说前世他是出于什么原因才那么做……就看他这辈子,他这辈子做的这一切还不够弥补吗? “新型毒株出现了,那我们就再研究,再继续努力啊,有了前面的成果,我们总能找到希望!而那些我们看到的已有的成果——”他转身,招手让宋珩站到前排来,宋珩有些拘谨,却眼神坚定,挺起胸膛展示自己的面貌。 “诸位,这全部都仰仗他罗瑛司令啊!我敢拍胸脯保证,任何一个懂得专业知识、有良知、有道德、真正参与过疫苗工程的的研究人员,都不能否定罗司令对疫苗研究做出的贡献!” 宁哲依然被母亲困着双手,却双目灼灼,振奋感动地看向白教授。 一番话说得众人沉默,汹汹的气焰略微熄灭,上辈子与现在终究隔了一层,单说这一世研究疫苗这一项,没有人能否认罗瑛的功绩。可…… “说得好,白教授!” 却在这时,一道鼓掌声响起,还是朱韬,他拍着手,咄咄逼人道:“那么想必,您一定有十足的把握在我们所有人变成丧尸前,在全体人类灭绝之前,研制出新的疫苗咯?” “……” 白教授眼皮快速眨动几下,宁哲也殷切地望着他,他强作镇定,却还是没忍住一声叹气,“卡在最关键的阶段……变异毒株中有一种成分我们前所未见,但是,我们正在努力。” “努力——努力到猴年马月去!万一哪天,也许就是明天,也许今晚,你白教授也彻底变异了,我们该怎么办?” 朱韬语调浮夸道,膀大腰圆的身体一转,忽然瞥见一旁的钱教授,这就是当初笃定唐茉的尸体是疫苗研究突破关键的那名研究人员,只见他不知何时趴在了地上,拔起一棵野草凑近看,喃喃自语,神情近似癫狂地专注,加上身形高大,就像一头痴呆的熊,对众人的目光毫无所觉。 朱韬笑指着,“看看,这都研究得神志不清了,如何让我们放心把性命交到你们手中?” “你!” 白教授身后的研究员们忍不住冲上前,却被他拦住,老人扬起下巴,直视着坐拥一整个基地的朱韬首领,丝毫不惧,“那你想怎样?” 朱韬也昂起头,“就算罗瑛协助研制疫苗有功,他的功绩,也无法抵消他的过错。” 白教授:“你还要他怎么抵!” “怎么抵……宁指挥不是最清楚吗?”朱韬再次将目光落在宁哲身上,语气变得又轻又细,“您只要签下那张协议,我们就得救了,也不用白教授他老人家再费心研制疫苗……用一个罗瑛换全人类的命运,宁指挥,孰轻孰重,您该分得清吧?” 第391章 “……” 咚!咚!咚咚咚咚咚! 如同擂鼓,又好似雷霆震响,宁哲快要被自己的心跳声吵得晕厥过去,他呼吸紊乱,面色惨白,像是随时要栽倒过去,但他坚持着,脚步摇晃地环视一周,逼迫自己仔仔细细地扫过四面八方一道道视线,心中的猜测彻底被证实,整个世界仿佛天旋地转—— 公布了。 他最害怕的事,他拼死也要瞒下的空白契约,就这样被新神公布了。 “你们……想要罗瑛死?” 宁哲的牙齿咯咯作响,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嘶哑难辨,最后一个字吐出来时,心脏发出一道尖锐的刺痛。被他扫视的人们不回答他,有的避开他的目光,有的愤然与他对视,更多的竟是堂堂正正、不卑不亢、理所应当…… 空气在扭曲,一张张面孔开始变形、歪斜,宁哲恍惚间看到了业火焚烧,人间炼狱,魔鬼横行! 与此同时,他自始至终都不敢回过头去看一眼——他的亲人、同伴们之中,也有恨不得罗瑛去死的吗? 朱韬又道:“他不会死,只是消失在这世上。” “那和死有什么区别!” 不……消失的话,比死更可怕。他会彻底忘记罗瑛!这世上再没有一丝罗瑛的痕迹! 宁哲猛地冲向罗瑛,可这一回,向华棠依然将他拽住,宁哲咬紧牙关,挣开母亲的手,然而下一刻,宁海岑在他身后道:“小哲,和他分开吧。” 宁哲身形一滞,从头顶冷到了脚心。 “你从小到大,爸爸妈妈没有强迫你做任何一件你不愿做的事。只有这个,只有这件事,你就当……我们求你。和他分开吧。” “……” 直到这时,罗瑛霍然抬头,像是下意识的反应,回过神,他已经站在了宁哲身侧,手掌死死圈住了宁哲的手腕。 罗瑛沉声道:“不能分开。” 向华棠眼眶猩红,额上迸出青筋,她挺直腰板,争夺般拽住了宁哲另外一只手,“怎么?你都要死了,我的孩子还得给你守寡吗?!” “爸,妈。”罗瑛凝望宁哲,眼底有丝丝水光,“我可以去死,可以消失,但我不能跟他分开,起码现在……” “闭嘴。”沙哑的气声,是宁哲发出来的。 第280章 我们不干了 两边的人顿时都看向他,宁哲却只直勾勾瞪着罗瑛,脸上的神情犹如风中泡沫,一触即碎,“什么叫,你可以去死,可以消失?” “我们结婚了。”他钳住罗瑛的手臂,将他的手腕高举起来,露出上面的红绳,霸道又专制,“我们结婚了!你是我的,你的命是我说了算!我什么时候允许你去死了?!” 这种时候,罗瑛竟忍俊不禁地笑了一下,而后逐渐静默下来,像是世间的风都停止了拂动。 罗瑛垂下眼,不忍对着宁哲的眼睛说出这句话,“这是我应该做的。” 宁哲动了动唇,罗瑛又抢在他前面道:“何况,即便你不肯放弃我,不愿意签约,”他轻轻地、狠心地要把自己的手腕从宁哲手中抽出来,却无法挣脱分毫,宁哲下了死力气,五指铁钳般无可撼动。 罗瑛又笑了,却颤抖地叹出口气,他舍不得用更大的力气去挣,于是干脆任由宁哲攥着自己的手腕,简直像是带着他的手,一点点地解开了自己另一只手臂上的纱布—— 纱布褪去,青黑色的狰狞纹路暴露出来,如血管爬满罗瑛半条右臂。 罗瑛用从容的语气道:“我剩余的清醒时间,已经不多了。” “……”宁哲握着罗瑛左腕那只手越来越颤,手心越来越凉,脑子里轰隆隆一片,他都听不清自己在说什么,牙齿和舌头像打架一样,“你,早就,早就预料到这一天,早就做好了要放弃自己的准备……你,早就准备好要离开我——” 罗瑛倏地扭开脸,一秒不到又转回来,像是想说什么,但喉结滚了滚,选择默认。 他在宁哲愈发粗重的喘息声中道:“我们登上城堡那天下午,我发现自己感染……但以为是疫苗实验的后遗症,没想到是因为张晟天。对不起,你也被我连累了。” “……” 周围传来隐约的抽气声与议论声。 宁哲低着头,咬住嘴唇,死死地憋住喉咙里崩溃的声音,他的理智在一点点坍塌,整个世界都摇摇欲坠。 他想,如果自己再关心罗瑛一些,或许就能早点注意到;如果自己没有在新神那儿留下把柄、被封锁感情,罗瑛或许不会如此绝望,如此坚决地要牺牲自己……可他又想,就算自己发现了又有什么用呢?他无法感知到对罗瑛的爱意,这种情况下,他所有说出口的关切与担忧,在罗瑛耳里,是否都会变成催促他快去死的尖锐咒骂? 向华棠瞪视着罗瑛手臂上的狰狞纹路,紧绷的颈线不住起伏,眼里漫出泪光,最终一点点松开了宁哲的手,捂住脸靠进丈夫怀里,闷声哭泣。 宁海岑揽着妻子,眉头紧锁,再也说不出重话。 这一刻,许多人都不自觉想起那天罗瑛冒死斩杀张晟天的情景……他们也都想到了,罗瑛异化的速度如此之快,是因为战斗时,他比朱雀基地那几个士兵距离张晟天更近,他亲手斩下了张晟天的头颅,所以面对变异毒株,他也首当其冲。 “我就知道……!”白教授垂下头,咬牙跺脚,老泪纵横,“我就知道……叫你固执,你固执啊……” 应龙基地的众人陷入了低压压的沉寂中,仿若一根紧绷的弦,反复在他们的道德良心与求生的欲望两边拉扯。 然而其他基地的人却没有那么重的心理负担,见罗瑛身上出现异化症状,反而眼睛发亮,渐渐地兴奋起来,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句,“他说他自愿牺牲!” 紧跟着,排山倒海的呼声席卷而来。 人群进入了一种奇异的激昂、振奋状态,像是打败了最顽固、最具威慑力的敌人,像是威胁着他们性命的变异毒株已经得到解决,像是末世已经结束,美好的明天近在眼前。 他们无视对面灰色沉默的应龙基地众人,也无视了在武琥的镇压下,从头到尾不曾发生的白虎基地,眼中一时只看得见身边的“战友”,中间或许夹杂个别不同的声音,但在这片欢呼、兴奋、愤怒、谩骂交织的色彩斑斓的潮流中,那一丝不同微不足道,甚至迅速被动摇,染成同样的色彩,混入大海。 “他不是救世主吗?现在正该他救世!” “上辈子要不是他自私地摧毁疫苗,根本不用重来,人类早就重回兴盛,他一个人让历史倒退了上千年!” “还我孩子命来!就是为了塑造这个狗屁救世主,我的孩子才被丧尸活活咬死!” “……” 只要有一个看似合理的理由,他们就会放宽心地找出千万种理由要他去死,还要他死得理所应当、心服口服。 朱韬舒出口气,像是一切重担都解下了,负手站在众人代表的位置,正义凛然道:“宁指挥,你还在等着什么?趁现在,新神的七天期限尚未结束,为了我们全体人类的希望和未来,立刻签约吧!” “……” 叫骂声、鼓动声、批判声……一切人类能够发出的声音在这一刻突然消失,天空的阴云也好似停止了涌动,所有人的目光投向宁哲。 阴森的辽阔天幕,包裹着银灰色金属的应龙基地肃穆而立,宁哲站在城墙脚下,身后是他的家人同伴,身旁是他的两世挚爱,可他却感到四周空空荡荡,孤立无援。他维持紧攥着罗瑛一只手腕的姿势,那手腕被他握得涨红,而他指骨发白,轻颤着,渐渐颤动越来越明显,汗水自指缝间抖下。 一道压抑的尖啸声自他喉中绵长地泄出。 宛若天地初分时,混沌间响起的一声悲切啼鸣,哀极痛极,怒极伤极,使山峦震动,斗转星移。 “……啊啊啊——啊啊啊啊——!” 无形的威压随着这不绝的悲鸣扩散开,出神间,应龙基地众人像是真的察觉了脚下的震颤,不禁后退两步,再抬眼时,瞳孔猛缩。 却见原本黑压压包围着应龙基地的数万人竟突然间消失无踪,空地上只剩下错愕的白虎基地众人,与各个基地一座座空营帐与混乱丢弃的武器、旗帜……而宁哲的背影孤零零地立在这荒芜的景象前,他身旁的罗瑛也消失了! 众人睁大眼,惊骇而震撼,面面相觑。 向华棠想到什么,立即上前抱住宁哲,顺着他的后背,像是想将温度传递给他,她抬手捧着他失神、布满细汗的脸,轻轻拍打着,“孩子,孩子,你看看妈妈……别做傻事啊,小哲!你把他们弄去哪了?!” 宁哲不言语,眼神直愣愣的,随后脚步缓慢后撤,退出了母亲的怀抱。 下一刻,消失了不过几秒的人又重新出现在原位,不同的是,他们倒的倒,跪的跪,吐的吐。有的浑身湿透,口鼻中塞满水草;有的面色苍白,头发倒立,呕吐不止……每个人都像是历经了生死劫难、跨了一趟鬼门关回来,各有各的惨状,全不见先前的振奋澎湃。 第392章 唯有罗瑛再也没出现,像是在宁哲身边化作了空气。 应龙基地与白虎基地一众站在一旁,像是目睹了一场规模庞大、时间短暂而残酷惨烈的刑罚,不自觉屏住呼吸。 而重回原位的其他基地的人们惊魂未定,死拽住身旁的人,讲述自己在短短几秒内、却又好似长达数小时的可怕经历。 “我,我刚刚,被、被扔进深海!” “我是从高空坠落……” “蛇,啊!蛇……好多蛇!”说这话的人显然还沉在恐惧中,没回过神。 其中最惨不忍睹的莫过于朱雀基地的首领朱韬,他梳理得整齐的头发被燎去一半,露出长满燎泡、血红色的头皮,衣服满是焦黑,破破烂烂,露出来的地方没一块好肉,那张脸更是辨不出原样。 身边的亲信认了半天才敢确认是他,惊慌扶起他,“司令,司令您,这是被弄去哪了呀?” 朱韬抖了抖着长出水泡的眼皮,被烫伤的嘴巴肿胀不堪,发出含糊的声音,充满恐惧,“阿,阿鼻地狱……” 他失神的眼珠向上看,众人也不禁随着他的目光望去。 大风倏然扬起,阴云散开,落下一道苍白刺眼的日光,应龙基地外墙上,黑金色的旗帜烈烈,宁哲立于高处,背着光,脸上戴了一张傩戏面具,怒目獠牙,长发飞散,森然若修罗。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面具后,嘶哑冰冷的声音骤然响起,令所有人灵魂战栗,噤若寒蝉。 “你们说他是救世主,是一切灾祸的起始,说他在前世灭绝人类希望、罪无可恕……各位,我想请问,你们真的不清楚,造就这一切灾难的、玩弄你们命运的,现在又将所有人置于毁灭危机之下的,究竟是谁吗?——是罗瑛吗?” 底下的人眼眸闪烁。 “看来是知道——但你们不在乎、无所谓!因为被牺牲的不是你们,不是你们的亲人好友!……更因为你们想活,而罗瑛是你们能看见的唯一的生路!所以你们不管前因后果,不管是非黑白,凡是肉眼可见的,一切都可以是罗瑛的过错! “但我不会让你们得逞。” 宁哲抬了抬下巴,随着这个动作,他眼中的温情与怜悯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疯狂的执拗与挑衅,直直望向天际,仿佛穿透云层与谁对视。 “——都怪罗瑛成为救世主,拨乱了你们所有人的命运、害你们至此是吗?” 他轻飘飘地道:“那好啊。从现在开始,这‘救世主’谁爱当谁当,我们不干了。” 话落,消失在众人的视线里。 人群中一阵死寂,像是僵住了,而后哗然一片,巨大的惶恐与惊惧将他们牢牢笼罩住,尖叫声、痛哭声接二连三地响起……从群情激奋中的热血清醒过后,人们猛然意识到,这世上有签约资格的只有宁哲一人,也就意味着,他们所有人的性命都握在宁哲手中! “司令,这下怎么办?”朱韬的亲信跟在被医疗队抬走的朱韬身旁,摘下手套不住抹着额头上的湿汗,眼中充斥着不甘,“难道我们所有人只能等死吗?罗瑛本人都同意了!他宁哲凭什么——” “是啊,能拿他们怎么办呢?”朱韬忽然沙哑地打断,只剩一条缝的眼睛沉入深思,灰蒙蒙一片。 亲信还要再说,可司令的神色却让他脑海中闪过什么,开合的嘴突然顿住,心底发凉。 ……是啊,能拿这二人怎么办。 应龙与春泥两大联合基地,还有一个明显偏向他们的白虎基地,再加上两名九级异能者的实力,放眼整个华国,无人能与他们匹敌。可自从知道那些真相开始,各大基地几乎没有丝毫犹豫便集结而来,浩浩荡荡地在应龙基地外安营扎帐,甚至敢当面对着那二人指责谩骂……他们哪来的底气呢? 是那两人给的啊。 人们的所有怒意也好,指责也好,道德绑架也罢……不都是依仗着那两人的善心吗?他们不正是对这一点心知肚明,不正是看准了罗瑛会对他们内疚、会为了责任与使命妥协,这才肆无忌惮地暴露出一张张自私丑恶的嘴脸吗? 人善被人欺。 墙倒众人推。 好人没好报。 而现在,宁哲说他不干了。 …… 应龙基地这边,宁父宁母满心只剩担忧、焦急,求助地望向郑啸。 郑啸眉心紧锁,摇头道:“我早告诉你们,他们两个人的事,其他人没有插手的空间!不过……他应该还在基地,这关头,不会走远的。” 混乱中,无人注意到那神情若癫的钱教授仍伏在地上,鼻子贴近泥土,寻找着什么。 忽然间,一股淡淡的香气传来,钱教授眸光一凝,他顺着那香味,发现了一束被脚印踩扁的蓝紫色的花。 第281章 你乖 夜幕降临,应龙基地外,绵延数十里的营火映亮无数人紧绷的面庞,他们手握着各式各样的闹钟、手表、电子仪器,心惊胆战地等待着新神许下的期限走向最后的倒计时。 “叮铃铃——” 不知是谁的闹钟响出了令人魂飞魄散的架势,又迅速被按停,人们仿佛从梦中惊醒,紧张地看向彼此,电子表盘上的数字归零,钟表指针回到起点,午夜十二点正式到来。 滴答、滴答…… 忽然间,每个人耳侧响起了同一道钟表声,如催命符般使人焦躁不安,与此同时,头顶上方,透不进星光、布满阴云的天空中,蓦然显现出一串巨大的荧绿色字符:【倒计时:7天00时00分00秒】 一个新的七天倒计时。 霸占了天幕,代替了星与月,随着滴答声,不断跳跃变化。 人们仰头望天,这亘古不变、自他们出生起便抬眼可见的天空,眨眼间成了任由某种力量随意摆弄的钟表,滴答滴答地追赶着生命。诡谲惨淡的绿色光芒照在每一个人的脸上,如同落入阴曹地府,惊惶的大吼声、哭叫声、崩溃的嘶吼声响彻黑夜…… 然而极度的恐慌过后,无事发生。 渐渐地,人们又放松下来,坐在篝火边相互安抚攀谈,设想也许是末世磁场发生变化,导致所有人都做了一个离奇的梦,什么系统,新神,主角与救世主……这些压根不存在,天空那醒目的倒计时不过是种奇异的自然现象。 直至时钟的指针一点点指向早晨八点。 【倒计时:6天16时59分59秒】 营火彻夜未息,人们脸上的庆幸被麻木与颓败吞没,一个个或坐、或站在营帐外,维持着低头或仰头的姿势,在昏暗的光线下,如同凝固的石像。 天空依旧漆黑,太阳再没升起。 …… 一个落满灰尘的小房间,幽幽的绿光从窗外透进来。 宁哲身形伶仃地蜷缩在一张铁架床的一角,上面只铺了张薄木板,床对面摆了面镜子,照出他好似进入深眠的面容,浓密的睫毛疲倦地耷在眼睑上,眼梢挂着半滴未干的泪水。 悄然间,那半滴泪消失了,像是被看不见的手指拂去。 纯白无垠的空间内,杂乱无章地堆满了各种各样眼熟的事物,生活用品、武器,以及杂七杂八的小玩意,角落里立着一个玻璃柜,是这里最整洁的地方,安放着各式纸飞机、一样样手工小物件,一颗散发着绿色光芒的石头,一只新来的旋转木马八音盒。 不远处还有一片农田,里面的蔬菜已经许久没有收割,农田旁有一口水井,一株苹果树扎根在井边,枝繁叶茂。 此时此刻,罗瑛就身处这片空间内,被杂物包围着,躺在一个用丝被、棉被、各种质感的被褥堆起来的柔软的窝里,他凝视指腹上的泪水,轻轻搓干,垂眸,手掌再次顺着怀中宁哲的脸庞线条抚摸,一遍又一遍,不知疲倦,又将他脸颊上的发丝拢在耳后,俯首把额头抵上去,静止。 宝贝,宝贝…… 你这又是何苦。 蓦然,一道撕裂般的剧痛贯穿了他的手臂,罗瑛不禁蹙眉,只见那条宁哲被压在怀里、爬满青黑斑纹的胳膊,狰狞的纹路又向上蔓延一寸,有如活物,蠢蠢欲动地试图侵占他的心脏、大脑。 再过不久,这恶心的东西也会长在宁哲的身上。 罗瑛仰了仰脖子,深呼吸,喉结轻轻颤动,而后试图将手臂从宁哲怀里抽出来。 但只是一动,宁哲便睁开了泛红的眼,立刻抓住他那条胳膊抱紧,从他胸前撑起身子,圈住他的脖子,目光迷蒙而警惕地盯着他。 “想跑?”宁哲的声音带着倦意的沙哑。 “不跑。”罗瑛噙着笑,抬手摸摸他的头发,不让他注意到自己手臂上的变化,眼神示意他看压在两人下方的毯子,道,“怕你着凉而已。” 宁哲沙沙地哼了一声,将毯子拽起来,往脑袋上一蒙,继续蜷着身子靠在罗瑛胸前,把脸颊贴着他的脖子,闭紧眼。 显然,这里是宁哲的空间。 意识濒临崩溃的一刹那,他脑中只剩下一个想法:他要把罗瑛藏起来,藏在一个只有他能找到、任何人都无法知晓的地方。 第393章 下一刻,罗瑛便在众人眼底消失了。 但事实上,他从未消失,甚至一直在宁哲身旁,只不过被困入了这个只有宁哲能够自由出入的异度空间里。 其实这也是宁哲第一次以肉身进入这个空间,从前他需要存放与取用物品时,往往靠意念操纵,心念一动,那物品便出现在处于现实世界的他的手中,可现在,他却能够走进这里,触摸这里每一样东西。 这感觉很玄妙,世界像是被分割成了里外两个空间,外部是除宁哲以外所有人看到的正常世界,譬如此刻,倘若有人破门而入,看见的便是宁哲一个人靠在布满灰尘的铁架床床头,可在宁哲眼中,他却同时身处于内部空间,他窝在罗瑛怀里,感知着罗瑛的体温,身上包裹着柔软温暖的绒毯…… ——跑不了了。 宁哲忽然奇异地勾了勾唇。 他抬起眼,故意忽视罗瑛隐痛的、欲言又止的眼神,撒娇似的去吻对方的面庞、嘴唇…… “现在没有人能把你从我身边夺走,你也别想离开,知道吗……”宁哲伸出食指从罗瑛高挺的鼻梁上滑下,落在鼻尖。 顿了顿,又问:“你怪我吗?” 罗瑛控制着呼吸,扶着他的腰,“不怪。” 宁哲柔柔地笑起来,对这个答案丝毫不意外,他侧过脸,隐去眸中晦暗,将鼻尖抵在罗瑛线条诱人的嘴唇上方,欲吻不吻,低语:“你最应该理解我的……而且这本来就是你答应我的,对不对?” 罗瑛睫毛垂落,正要回答,耳朵突然捕捉到一道动静,目光望向远处——“谁?” 外部世界,装在铁架上的镜子无风自动,上下轻晃着,组织关节处发出嘎吱的细响。 一道绿光拂过,对着床的那张镜面波动起来,逐渐浮现出白钺然的身影,他静静凝望着床上熟睡的人,澄澈的蓝眸显得深情,眷念而又幽怨。 倏然间,被凝视着的那双沉睡的眼睛睁开了,毫无情绪地锁定他。 白钺然银色的睫毛轻轻颤动,“宁哲……” 下一瞬,那双冷漠的眼睛猝然放大,袭至跟前,“砰!”的一声,白钺然的身影出现蛛网般的裂痕,瞬间消失——是镜面被宁哲一拳击碎! 碎片刺入宁哲的拳头,鲜血涌出,他犹嫌不够,一拳又一拳,将那面镜子砸得粉碎! “去死!去死去死去死!” “小哲!” 空间内,罗瑛起身,上一秒还在他怀中的宁哲一眨眼便消失在他眼前,他看不见空间外的情况,只能依靠声音猜测发生了什么,顿时心乱如麻。 碎裂的镜片散落在小房间各处,无数颗绿色光点从中闪过,幻化作一个个缩小的白钺然的身影,宁哲像是对待真的蟑螂,恨至极处,发现一块碎片便一脚踏上去,碾至粉碎。 他手上的鲜血滴落在碎片上,镜像内的白钺然眼神露出阴鸷,他原本还想问问宁哲手腕上的伤如何了,可宁哲显然不肯给他好好说话的机会,他便开门见山,“你把罗瑛藏去哪了?” “小哲,让我出去!” 空间里的罗瑛担心宁哲的状态,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他独自面对新神,他奔跑起来试图离开这里,但四面的白仿佛跟随着他的脚步延伸出去,依旧一望无际,跑了片刻,罗瑛发现自己依然在原地打转,便停下来,蹲身敲击地面,手却像是从云层中穿透出去,落不到实处。 罗瑛神情怔怔,倒坐在地面上,坐下的瞬间,那个被褥达成的“窝”立刻挪了过来,垫在他身下。 这一刻罗瑛终于有了实感,他被宁哲囚禁起来了。 外界的小房间里,宁哲保持沉默,专心致志地四处寻找镜片,一块一块地踏碎。 白钺然现身的媒介所剩无几,只能迅速开口:“你不好奇吗?上一世那支用你的身体研制出的疫苗,究竟是怎么回事?” “好奇什么?”宁哲终于回应他了,又寻见一块,碾碎,声音像是掺了冰,“总归受益重生的人是我,我还能像那些不知好歹的人一样反过来怪罪他吗?” ——‘怎么回事?’ 原因除了自己,还能有什么?宁哲眼睛发烫。 他现在唯一关心的,是罗瑛曾经告诉他,上一世他感染丧尸病毒后,注射了那支疫苗才得以恢复……可如果他在自己死后便注射了疫苗,为什么朱韬又口口声声说他“摧毁疫苗”?那显然不是一回事。 其实以宁哲对罗瑛的了解,他不会把疫苗用在自己身上,可当初的宁哲却被糊弄过去了。 既然没有注射疫苗,那上辈子罗瑛体内的丧尸病毒又是如何解决的? 罗瑛凝神听着外面的谈话声,剪得平滑的指甲抠着胳膊上的纹路,就在这时,一颗发着光的石头忽然一蹦一蹦地出现在他身旁,找了个位置窝下。 那石头冷不丁地出声:“嗨。” 有些拘谨。 罗瑛眼神一动,下意识握拳,将沾着黑血的指甲盖藏在手心,沉吟片刻,道:“886?” 石头小跳一下,“嗯呢!” “你来帮宁哲?”罗瑛眯了眯眼,“不,你也遇到麻烦了,应该说是来复仇的——你有对付新神的办法?” “……”哇靠,这么聪明。 886忽然切身体会到宁哲跟罗瑛对话时时常产生的毛骨悚然感,又莫名地有些自豪,这就是它们费尽心血挑选出的救世主呀。 然而罗瑛不知想到什么,乍见它时眼中亮起的一丝光芒只闪了片刻,又迅速熄灭。 安静几秒,886又道:“你想看看外面什么情况不,我可以给你开个屏幕。” “不用。”罗瑛说,“省点能量吧,他很舍不得你。” 石头表面的光芒闪了一下。 镜子碎片里,白钺然几次欲言又止,他与宁哲之间又陷入了死寂般的沉默,好似回到了作为888最初来到这个世界时,被宁哲满怀敌意地警惕着,这令他五内俱焚,可他如今能想到的,却只有用威胁来迫使宁哲开口。 “七天期限已至,你无视我的警告,我只能开始我的惩罚。” “说得好像你是被逼的。”宁哲冷笑,转过身去看桌脚,寻找声源处,“变异毒株又是你一早就埋下的吧?你把我们弄成这样,原来还不算你的‘惩罚’啊?” 白钺然:“你要是乖乖签下协议,我会让所有人恢复健康,让这个世界重拾希望,算作给你的奖励……可你不听话,就只能接受惩罚!” “无所谓。”宁哲道,“大不了所有人一起死。” 白钺然却并不相信他摆出的这副漠然姿态,“你要是真的决心不管他们,又怎么会留在这里?” 宁哲面若寒霜,从桌下勾出最后一块碎片,一脚踩下去! 镜像里,白钺然露出受伤的神情,他一而再地给了宁哲机会,对方却毫不领情,面对宁哲时他永远是卑微的,可宁哲永远不屑一顾。 脚底落下的前一刻,镜子碎片猛地波动起来,像是一枚巨石投入湖中,一道绿光倏然从镜面蹿出来,冲出窗外,如流星般划过夜空,基地内外的人们睁大眼望着这簇流光,随后,所有人都听见了那一道雷霆般落下的声音,冰冷漠然,高高在上,如同神明的宣判—— 【人类的各位,此时此刻,你们应该都清楚了自己面临的灾厄因何而起。你们违背了神的旨意,所以在接下来的每一天,你们都会活在痛苦之中。当七天倒计时结束的那一刻,判决降临,你们体内的变异毒株会将所有人彻底吞噬,这世间再无人类的存在。】 【取得神明谅解的唯一办法,就是献祭出那个罪恶的、自私的、该死的救世主——努力说服手握神明协议的人吧,只要他点头,一切灾厄都将停止。】 “……” 人群哗然的响动传入窗棂,宁哲面上的寒冰愈发坚硬。 空间内,886却突然激动得跳起来,“就是这个!击败新神的办法!” 罗瑛瞬间看向它。 886解释道:“新神的‘多米诺’看似强大,却有一个死穴,那就是多米诺所预言的结果必须实现,倘若中间某一环出现意外导致结果失败,新神就会遭到反噬。越是波及范围广泛的预言,失败后遭受的反噬就越强。 “比如它先前预言你会摧毁半成品疫苗,最后却被你和宁哲骗过去了,那次的反噬就给它造成不小的伤害,这些天系统公司一直在提供能量为它修复——你以为它为什么不当面来见宁哲,搞这么多乱七八糟的幻象呢?” 最后一句话令罗瑛周身的空气凝滞片刻,他已经领会了886的意思,沉思。 886继续道:“刚才新神已经把这次多米诺设定的结果说出来了:七天之后,要么宁哲签约,要么全体人类灭亡!——但是!只要我们能撑过这七天,破坏新神的预言,它就会遭到前所未有的重大反噬,到那时,就有机会一举杀了它! “而公司为了支持新神这次行动,已经耗费巨大的能量,新神一死,它们再没有侵略这个世界的资本,并且历经这一劫,它们评估评估风险,也不敢再对这个世界动心思,你们就彻底安全了!” 第394章 “你为什么这么有把握?” 886闪了闪,“……我知道如何破解新神的核心代码。” 886话到即止,而它之所以能够掌握这个方法,是当初888还没恢复新神记忆时,为了给宁哲争取试用期宿主的机会,将自己的核心代码破解码作为筹码交给了公司,886正是负责封存这份筹码的人员之一。 罗瑛定定地盯了886片刻,让它有些不安,它生怕罗瑛进一步问它具体的破解新神核心代码的方式,但罗瑛却低下头,转口问:“还有别的办法吗?” “别的办法?”886意外,却松了口气,“有是有,不过几乎不可能……除非你真正掌控体内的神明之力,但那简直天方夜谭,真的做到那一步,你也能成为神明了。” “要怎么做?”罗瑛紧紧追问。 “这……” “886!”宁哲的声音蓦地在空间内响起,厉声喝止886。 886抖了一下,加快语速,“具体方法我也不知道,主要从没有过先例,哎呀,我剩下的能量不多了,先睡了啊……”眼见宁哲的身影出现在空间里,886迅速进入休眠模式,石头上的光芒暗淡下来。 宁哲停在罗瑛跟前,一眼注意到上面月牙形的黑色血痕,眸中闪动出伤痛,他不顾自己手上的伤,反而抬起罗瑛的胳膊吹了吹,取过纱布包扎,语气又变得柔和,“你听到886说的了,一切还有希望。” 罗瑛抢过纱布,先给他包扎上,看着他,“让我出去帮你。” “想都别想!” 宁哲突然激动,一把将罗瑛扑倒,按在一张躺椅上,他的掌心出现一根粗壮的链条,三下五除二,动作坚决而麻利地用链条将罗瑛束缚在躺椅上。 “外面的事有我,你就乖乖待在这里。” 罗瑛并不挣扎,抬头想争辩什么,宁哲的手却牢牢捂住他的唇,“嘘——” 而后宁哲的身体靠上去,伏在罗瑛上方,另一只手覆在他出现异化的胳膊上,轻声道:“还有神明之力,你也不许再想这件事,如果让我发现你又自残……你伤了哪里,我就在自己身上同样的地方划一个口子,明白了吗?” 罗瑛呼吸一重,点了点头。 “你乖。”宁哲生涩地吻了吻罗瑛的额头,学着他哄自己的模样,又道,“我不追问上一世疫苗的事,你不说我就不问……但你也心疼心疼我,别动不动就要离开,好吗。” 罗瑛眼中泛起热意,终是低头,蹭了蹭宁哲的脖子。 …… 第282章 求援书 【倒计时:6天11时59分59秒】 正午十二点。 应龙基地外,天空浓墨似的漆黑,不知何时起,空气中的闷热压抑感消失,转为寒冷刺骨。燃烧一整夜的营火无风自灭,鸟群在上空盘旋,硕大的老鼠成群结队的逃亡,这异常的现象将人们从恐惧中惊醒,纷纷走出营帐,望向远处。 不多时,只见几支如巨柱般的细长黑影出现在地平线另一边,连接着天与地,正以极快的速度朝应龙基地的方向靠近,所过之处房屋倒塌、树木被连根拔起。 人们意识到那是什么,猝然间奔逃起来,大声吼叫:“龙卷风!快逃!!!是龙卷风!” “……” 呜呜的风声在应龙基地的防护罩上空掠过,多亏二十多年前的罗晋庭的长远目光,这座基地足以抵挡绝大多数的极端气象灾害。而早在前两天,李泊敖预感不妙,就将春泥基地所有人员、物资与武器转移过来,来不及带走的就安放在地下隧道中,因此逃过一劫。 如今两个基地的人无暇关注防护罩外的龙卷风,将近半数成员被调动起来,探照灯来回照射,将基地翻得底朝天,只为了一件事——找到他们的宁指挥与罗司令。 避难广场的瞭望塔前,郑啸、李泊敖、贺亭辛、王治川、宁父宁母等寻人主力军到这里汇合,互通消息。 “不在办公区域!” “西侧住宅区也没看见!” “李教授,你觉得他藏在哪儿呢?会不会,真的离开基地了?”向华棠眼眶通红,语气里满是无措与懊悔。 “不会。”李泊敖与郑啸对视一眼,在这方面两人能达成绝对的共识,“那两个孩子绝不会在这关头一走了之——” “哐啷啷——!” 头顶突然发出一阵金属碰撞的巨响,众人仰头,只见一块巨大的铁片不知从哪被刮来,轰然撞在基地防护罩上,龙卷风再过不久就将抵达应龙基地地界,他们不约而同地想到了基地外那些人,方圆数百里,恐怕找不到其他能提供避险的地方。 “他们怎么办?”贺亭辛望向基地之外,“现在能躲的地方只有咱们基地,放他们进来吗?” “不行!”李泊敖立刻否决,面色凝重,“现在的局势对宁哲和罗瑛极为不利,在找到他们之前,外面那些人我们绝不能管,必须立场明确地站在他们这边!” 贺亭辛沉吟一瞬,点了点头,没有异议。 就在这时,一名士兵绕过忙乱的人群,发现诸位暂时代理基地事务的核心管理人员都在这儿,连忙奔上前禀报:“李参谋、贺部长、郑长官、向长官、宁长官……白虎基地全员已顺利转移至基地,在武琥司令的游说下,其他不少基地也发来了救援请求,请问是否接收?” “白虎基地?救援请求?”李泊敖意识到不对,厉声道,“谁下达的接收命令?!” 士兵吓了一跳,“我,我不清楚……” 李泊敖众人脸色一变,面面相觑。 灰尘遍布的小房间内,宁哲双手垫在脑后,半躺在铁架床上,忽地听见门外传来钥匙拧动门锁的声音。他立刻翻身,将一旁放着的傩戏面具飞快戴上,下一秒,小房间的门猛地自外被推开。 郑啸站在门外,握着门把手,视线扫过屋子各处,落在宁哲身上,见他戴着面具,躺在床上翘着二郎腿,一派悠闲地拿着一只电子表,在玩贪吃蛇。 那个面具有些眼熟,郑啸认出是罗瑛曾经在普济寺时为了隐藏身份戴过的,目光顿时复杂,扭头朝后方道:“人找到了,一个人缩在床上。” 宁父宁母与其他人涌进了小房间,绕着床边站立,小小的单间里挤满了人,宁哲依然维持着前面的姿势。 还是向华棠先打破沉默,压抑着嗓音的颤抖,“宝贝……对不起。你跟阿瑛的事,再跟爸爸妈妈好好说一说,行吗?” 宁哲手指一紧,指甲掐进肉里,迅速翻了个身,面向墙壁。 紧跟着是贺亭辛,她摘下军帽,“宁指挥,我代表应龙基地,为没有第一时间站在罗瑛司令这一边向你们道歉。也请你们谅解,我们都是平凡人,会害怕,会犹豫……但这不意味着我们是非不分。罗瑛司令的贡献,应龙基地上下都铭记在心。我们支持您,无论如何也不该牺牲罗瑛司令。” “嗯。”宁哲背对众人,声音沙哑,漠不关心,“我心领了,你们走吧。” “请问罗瑛司令呢?”贺亭辛关切道,“白教授嘱咐我,找到罗司令后把他送去研究中心,或许能抑制病毒……” 这一句话却戳中了宁哲的逆鳞,他猛地起身,一指门口,“走!这一切都跟我们没关系了——请你们离开!” 向华棠捂住脸,努力抑制哭声。 宁海岑搂着她,对宁哲道:“小哲,我知道你受了委屈,你想独善其身是应该的,没有人要逼你,我们只是来告诉你,你身后不是没有人,爸爸妈妈,你的师父,老师,还有这么多同伴,都站在你这边……我们不要你和阿瑛当救世主,但,你们别不要爸爸妈妈……” 宁哲两手攥拳,肩膀几不可察地颤抖,他庆幸自己戴了面具,否则他心软的模样轻而易举就被大家发现了。如今他不敢再轻易相信任何人,他必须坚定地站在罗瑛身后,如果他投降了,罗瑛就彻底没救了…… “我没不要你们!”宁哲道,“不懂事的、该道歉的是我,对不起,连累你们也活不过七天!” 空气突然寂静。 李泊敖小心道:“宁指挥,当真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宁哲吸了口气,攥紧手心,“是。只有死路一条。” 李泊敖却摇了摇头,无奈地笑道:“宁指挥,你何必这样来试探我们。倘若真只有死路一条,倘若你真觉得事不关己,又何必偷偷地下达命令接收白虎基地众人,还派武琥司令去游说其他基地发送救援请求?——这是你做的吧,除了你,没有人能越过罗瑛对基地守兵下令。 “你已经有计划了,不是吗?趁着这龙卷风,让其他基地主动递交求援书,而不是直接大开基地收容他们,不就是要让他们自觉理亏、心怀愧意吗?宁指挥,你想做的事不是你一个人能完成的,你需要帮手,需要我们所有人的助力,可你又不敢相信任何人,所以准备用逼迫的方式让所有人妥协,对吗?” “……”宁哲撇开脸。 第395章 李泊敖叹了口气,走到宁哲身前, 对上的却是那个怒目獠牙的赤红面具,威风骇人。他迎着这面具,微微弯下腰,抱了抱宁哲,拍着他僵硬的肩膀,低声道:“别怕,孩子。你不需要逼迫我们,我们支持你,也不是因为妥协。把你的计划说出来,成与不成,我们都陪你尽力一试,好吗?” 獠牙面具之下发出急促的吸气声,宁哲的肩膀愈发颤抖得厉害。 同伴们见状,都忍不住眼眶发烫,一拥上前,七嘴八舌、情绪激动地表忠心,一路走来那么多艰难困苦,他们又怎么能因为一个梦境、一个威胁,便弃恩情与道义不顾?宁哲看到小炎、陆山禾与张桂兵等罗瑛的亲信部下都在这儿,他们先前因为帮罗瑛说话暂时被限制行动,刚被放出来就急着找他,即使知晓了上一世,他们依然选择站在罗瑛这边。 小炎甚至跪在了宁哲脚边,痛哭流涕,不住哭喊着对不起。他的梦境中分明呈现的是罗瑛的背叛与残暴,可这一世的小炎从中感受到的,却是他们老大被无数人、被最信任的战友伙伴抛弃,一步步被逼上了绝路。 郑啸的眉眼也难得温和下来,粗砺的大掌按在宁哲肩上,道:“转告罗瑛,当年他父亲保护了我,现在换我保护他。” “……” 应龙基地外,狂风卷着砂砾,气势骇人,一个个来不及收起的帐篷被掀上半空,龙卷风已近在咫尺。 在武琥的游说下,各基地首领纷纷向应龙基地递交求援书,陆续撤入基地中,唯有朱韬仍旧命令部下从附近搬来巨石,要求朱雀基地全体成员镇守营地,广阔的空地上,只剩下这一支孤军。 亲信抵着狂风进入加固的司令营帐,吐出口中黄沙,道:“求援吧司令!最多十分钟,十分钟后,别说队伍里老人小孩,就是高阶异能者也难以抗衡天灾!” 为了营造气势,也为了隐秘地勾起宁罗二人的愧疚,朱雀基地将这视作破釜沉舟的一战,男女老少全员出动,倘若此时龙卷风降临,定然死伤惨重。 朱韬眼皮一撩,“不能撤到应龙基地后方?” 经过治疗,他身上的烧伤已经痊愈,只是半张脸上留下了狰狞的疤痕。 “太远了,来不及的!”亲信恨不得直接把朱韬搬走,“纸笔在哪,实在不行,这求援书我帮司令您写吧!” 朱韬冷哼一声,眼神冰冷,“你当求援书是那么好写的?交了求援书,就代表我们欠下应龙基地一个天大的人情,先前指责罗瑛的那些罪过统统被抵消!这之后,我们再要求宁哲签下协议,就更没有道理!” “可是……” “不好了,不好了司令!”一个满脸沙土、手中握着纸笔的士官冲进来,泗涕横流,“我们刚测算出这龙卷风的途经地……龙卷风,早就经过了朱雀基地——司令,我们没有家了!” 朱韬呼吸一窒,身体僵直地往后倒。 几个士兵吃力地将他扶起来,他急喘着气,一手揪住胸口,喉咙抖动着,“求援吧……求援……” 十分钟后,龙卷风在应龙基地外肆虐而过,基地上空的防护罩不时发出嗡鸣声,防护罩下,人们除了狂风发出的噪音听不见其他,各个基地的军队、民众待在划分好的区域,应龙基地的军队与白虎基地的医疗队穿梭其中,提供物资与医疗援助。 麻木、茫然出现在人们的脸上,在这仅剩的七天内,这座基地或将成为他们最后的庇护所。 也正如宁哲所料,大多数人没了要求罗瑛牺牲的底气,也没人敢再叫嚣“这场灾难到来是因为宁哲自私自利不签约”之类的言论,他们心里清楚,一旦说出这些话,应龙基地是真的会将他们赶出去,任由他们自生自灭。 就在这时,宁哲戴着面具现身众人眼前,正式宣布他的计划: 他需要各基地幸存者齐心协力,用尽一切手段度过这七天倒计时,七天后,他有把握终结这场灾难。 依然是朱韬率先质疑:先不说未来几天还会出现怎样的灾害,应龙基地能否顶住,就说现在众人面临的最大危机——变异毒株该如何解决?他们连活过明天的把握都没有,遑论撑过七天。 白教授带领一众研究人员站出来,身后是应龙、春泥与白虎基地的医疗队伍,宣誓他们会竭尽全力延缓感染者的变异进度,同时争分夺秒研制新的疫苗,举全人类之力,七天时间,一定还有希望。 人们对宁哲的计划与白教授的承诺其实并不抱希望。七天,对那位新神而言,要摧毁他们,这些时间太过富余;而人类试图从这一片绝望的废墟中刨出生机,七天却远远不够。 然而如今统管应龙基地与春泥基地的宁指挥态度坚决,他戴着那张赤红鬼面具立于高处,震慑着人们的心魂,人们无法说服他签约,那么这就是最后的出路,不走也得走。 具体商议过后,各个基地得到各自的任务,分头行动起来:加固应龙基地、挑选出现变异现象的感染者送往隔离区、搜集统筹物资、前往原基地将剩余人员转移至应龙基地…… 会议一结束,宁哲便找到白教授,带他进入了自己的空间。 罗瑛还维持着宁哲离开时被绑在躺椅上的状态,只是睡着了,宁哲与白教授走近也没发现。罗瑛上身穿着短袖,这半天功夫,袖子下方露出的胳膊已经爬满了青黑纹路,宁哲上前撩起他的袖子与衣摆,果然布料遮掩下的部位都没能幸免。 “罗瑛,阿瑛,阿瑛……”宁哲俯身轻轻拍打罗瑛的脸颊,许久,罗瑛才惊悸般睁开眼。 宁哲松了口气,可在看清他眼睛的情况时,脸上不受控制地流露出慌乱,看向白教授。 罗瑛的右眼像是褪色一般,变成了浅灰色 “我的脸怎么了?”罗瑛敏锐察觉,开口时嗓音很哑,有种沉闷的嗡嗡声。 “没事,帅着呢。”宁哲抢先答道,手掌不住抚摸他的面庞,又贴上去亲了几口,嘴唇在他的右眼上多停留了片刻。 白教授收到暗示,也表示没什么,都是正常症状,而后戴上仪器为罗瑛检查,眉头越皱越深。 罗瑛安分配合,只是垂着眼眸,始终用自己的左脸对着宁哲。 检查结束,白教授给罗瑛打了几针药剂,叮嘱他放宽心,多休息,转头便被宁哲带出空间。一出空间,宁哲又把面具戴上了,同时屏蔽了他与白教授交谈的声音。 白教授询问宁哲罗瑛出现变异迹象几天了,宁哲回想起他和罗瑛登上城堡那天,说有六天了。 白教授搓了搓眼睛,颤抖地呼出口气,道:“照理来说,他的异化程度是最深的,现在能保持清醒都是个奇迹,难道与免疫体质有关?” 宁哲也说不清,上一世他死得早,没有机会去试验这种变异毒株对成为免疫者的他是否有效。当然,罗瑛的情况与他不同,这或许又是他体内的神明之力发挥了作用。 “教授,他……他能撑到新疫苗诞生的那天,对吧?”宁哲红着眼眶求证。 白教授却摇头,“老实说,宁指挥,我不敢跟您保证。研究进程很不乐观,我那个师弟,老钱,现在还跟我唱反调,天天对着他那些花花草草……唉!我怎么跟您抱怨这些,您这边的麻烦才是真麻烦,宁指挥——” 他忽然压低声音,“听我一句劝,千万别让其他人知道罗瑛司令的所在,哪怕是您最亲近的人……往后几天会如何,实在不好说。另外,这些话我作为研究者本不该说的,但是——宁指挥,不要抱太大希望,做好心理准备吧。” 宁哲一顿,胸膛剧烈起伏,而后诚心诚意地弯腰对白教授鞠了一躬,“谢谢您,教授。” 第283章 你欺负我 白教授一语成谶。 倒计时出现的第二天,天空依旧漆黑,狂风仍在肆虐,不少地区还出现了巨型冰雹、暴雨、海啸等灾害。 为了节省能源,应龙基地只留下了应急灯源,人们在这一片阴晦中得知各大基地所在地相继沦陷、被摧毁的消息……除朱雀基地以外,其他基地还留下了不少人手驻守基地,其中大多是出征战士的家属,即便已尽全力搜救、转移,但抢救出来的人数仍然有限…… 与此同时,变异毒株的变异迹象开始大规模爆发,隔离区人满为患,可分配的医疗资源捉襟见肘。 仅仅一天,被强制镇压下来的人心又重新浮动。 当宁哲戴着那赤红獠牙的面具从人群中经过时,人们屈服于他的实力与冷漠,不敢当面反抗,可那一双双眼中流露出的幽怨、憎恨,蠢蠢欲动的反叛之心,却无法掩饰。 而宁哲能做的,便是躲在那张面具之后,无视,无视,无视。 他的手垂落在身侧,保持着一个紧紧抓握的手势,交叠的空间内,此时此刻,罗瑛正被他握着手,亦步亦趋地跟随。青黑纹路已经蔓延上罗瑛的脖颈,他一双眼睛都变成了浅灰色,侧过脸呆呆地注视宁哲,神智涣散。 第396章 就在这天清早,宁哲从空间里的躺椅上醒来,四处散落着被挣断的链条,本应该抱着他的罗瑛不见踪影。宁哲一阵心惊肉跳,撞倒了躺椅,六神无主地四处在空间内寻找,甚至忘了这里的一切都在他的感知中,最后他在自己的杂物堆里发现了罗瑛。 罗瑛蜷缩在他散乱的衣物中,手里抓着一件他的贴身t恤,眼神怔怔地,覆在鼻子上专注地嗅闻。旁边的篮筐里放着一件件叠好的衣物,周围的杂物也被分门别类地摆在一只只储物架上,他趁宁哲睡着把这里打扫得干干净净。 宁哲叫着罗瑛的名字,罗瑛没有反应。于是宁哲又轻柔地,凶狠地,缠绵地……换着语气地叫他,直到他心惊胆战地带着哭腔喊了声老公,罗瑛突然抬起头。 视线对上的一刹那,宁哲的心脏被巨大的恐惧裹挟,无法呼吸——罗瑛认不出他了。 尽管下一秒,罗瑛就松开他的衣服,朝他张开双臂,又恢复平常的样子,可他那一瞬间的陌生的、充满警惕的眼神却烙进了宁哲脑海中。宁哲依然没能恢复对罗瑛的爱意,可面对那样冰冷的视线,他的心脏下意识发出了歇斯底里的疼痛。 他冲进罗瑛的怀里,胳膊勒紧他的脖子,一遍又一遍嘶喊着问他“我是谁?” 罗瑛用同样、甚至更大的力道回抱住他,身体发颤,一遍又一遍地回应,“老婆”“宁哲”“宝贝”“你是我老婆”“你是我的宁哲宝贝”…… 接下来的时间,罗瑛时而清醒,时而混沌。 宁哲带着难言的恐慌,生怕错过他任何一秒的清醒时光,在处理现实事务的同时,不停在空间里跟他说话,还找出他们结婚时拍下的照片,让他看着照片牢记自己的模样。 可随着时间流逝,罗瑛的反应越来越慢,病毒每一分每一秒都在蚕食着他。 宁哲察觉到四处人心躁动,不少人开始罢工,沉默反抗,但他无心去处理这些细节,甚至极端地想着,哪怕到了最后一天,这世上只剩他与罗瑛,还有坚决站在他们这边的极少数的亲人同伴,新神的多米诺也是失败了,自己照样能杀了他! 他不签约,绝不签约。 倒计时第三天。 人们已经习惯了这仿佛永无尽头的长夜,生物钟失调。变异迹象几乎出现在了每个人身上,幸存者们不再以基地为界限,自发地分出了泾渭分明的几派人: 以应龙基地与春泥基地成员为代表的“坚守派”,坚定不移地贯彻着宁哲的计划;还有秉持着能活一天是一天的想法,不觉得希望会降临,但也不准备就此罢手放弃的“消极派”;其中最为活跃、声势最为浩大的是“牺牲派”,倒计时第三天凌晨开始,他们拉起横幅,在应龙基地各处敲锣打鼓,举办游行。 只是这一次,他们改变了说法,不再宣扬“救世主该死”、“罗瑛有罪”等言论,而是让一群孩子手拉着手开道,童稚的声音唱着充满希望的歌谣,大人们跟在后面,举着横幅与纸牌,声泪俱下,恳求宁哲让罗瑛能听见他们的声音:他们想活,想让孩子们有长大的机会,想和爱人一起看到明天的太阳…… 游行进行了几个小时,孩子们的嗓子唱得沙哑,朱韬站在队伍中央的车辆上,终于图穷匕见,他握着话筒声情并茂地演说,还向各个基地的驻地分发纸笔,邀请众人投票,号召大家勇敢地表达自我,是继续毫无希望地死守下去,还是背负着牺牲一名英雄的罪过与愧疚,换取全人类的未来。 “宁指挥,我知道这次投票结果算不了什么,决定权握在您手中。”朱韬视线瞄准街道旁一个监视器,慷慨陈词,“我们只希望通过这次投票,让您听见我们真正的声音!或许罗瑛司令对您而言是这世上最珍贵,宁可牺牲全人类的性命也要守护的人,但对我们而言,我们身边站着的,同样是我们最珍贵、宁可用生命换取的人! “宁指挥,我提出投票,就是将自己的良心与道义彻底抛在一边了,那么您呢,您敢让自己手下的应龙基地与春泥基地全体成员,一起加入这场投票吗?” 信息安全管控室,宁哲众人通过监控显示屏对上了朱韬尖锐的视线,这场演说极具煽动性,周边的旁观者明显被动摇,应和声不断。 “去他爷爷的!这死胖子还想拖我们两个基地的人下水!” 宋清铭、赵黎与方小余等血气方刚的青年高材生愤怒至极,宋清铭道:“宁指挥,我这就让人去把这些动乱分子抓起来!” 方小余也举手,“宁指挥,我们也搭个台子,看我辩不死他!” “无所谓,反正结果不会改变。越是镇压,反倒越会反抗的厉害。” 宁哲面具下神情不明,手指一下下点着操作台面,这几天他瘦了很多,显得指骨与青筋愈加明显,浑身散发着凄冷寂寥的气息,“我也想听听,我们两个基地大家的声音,听听看……有多少人想要我的罗瑛去死。” 宋清铭等人一呆,感到不寒而栗。 自从那天他们找到宁哲后,没人再敢在他面前询问罗瑛的踪迹,而无论他们多少次表达自己的忠心,宁哲依然始终与他们隔着一层,面具隐藏了他的情绪,他们也猜不透宁哲的真实想法。 无人的办公室。 宁哲又进入空间内,他摘下面具,手指伸进领口,挠了挠肩膀。指甲刮擦皮肤发出令人不适的声音,他克制地停下,刚要整理领子,突然有一双胳膊从后方紧紧圈住他的腰,紧跟着高大精壮的身躯贴上来。 罗瑛低头凑在宁哲肩颈处嗅闻,他的视力在退化,变得十分依赖嗅觉,声音异常低沉沙哑,吐字也不如从前清晰灵活,鼻尖抵在宁哲的后脖子上,钝钝地道:“老婆,回来了。” 宁哲面上闪过一道惊喜,合上领子回头,“你还清醒着呀?” 罗瑛微笑,点头,抬起手里的照片晃了晃,道:“在练习。很想你。” “哦,你听我的话,在努力练习保持清醒是不是?” “嗯。看着你。” “看着我的照片保持清醒呀,怎么这么棒?”宁哲笑着,转过身,踮脚摸摸他的头,凝视他懵懂的浅灰色眼眸,流淌出悲伤又温柔的目光,“都一直看着我的照片了,还想我呀?” “嗯,想你。”罗瑛感觉他的手在自己脑袋上停住了,没被摸够似的,攥住他的手腕,低头自发地在他手下转脑袋,又道,“脑子,一直有声音,很吵。” “声音……”宁哲蹙眉,“什么声音?!” “不懂。在叫我……” “叫你什么?” 罗瑛却不回答了,单是蹭宁哲的掌心已经无法满足他,他再度抱紧宁哲,鼻梁凑到他脖子上拱,有些不知轻重。 宁哲被他|压|得倒在地上,还想再问清楚,罗瑛却急吼吼地|扯|开他的领子,牙齿抵|住他肩膀,在那块布满红痕与浅浅牙印的皮肤上要咬不咬地磨蹭着。 宁哲感觉有些疼,又有点痒,像是被大猫带着倒刺的舌头舐过。 这两天罗瑛很喜欢这么干,宁哲知道他的牙齿痒了,想咬自己,他是没关系的,总归已经被感染了,被罗瑛咬几口又如何。可罗瑛每次落齿时,一触碰到那皮肉,却又会下意识减轻力道,连皮都舍不得扎破,只能磨磨|过|瘾。 宁哲听见罗瑛喉咙里发出兽类舒适时特有的呼噜声,知道他又要“睡着”了,连忙揪住他脑后的头发,微微后扯,逼问:“说清楚点,你听到什么声音,又在叫你什么?” 他没注意到自己的领口被彻底拽开了,露出了整块肩膀,以及肩上那块硬币大小的青黑色纹路。 没人回答他,罗瑛喉咙里的声音也停止了。 忽然,一滴滴滚烫的水珠砸在了他肩膀的纹路上。 宁哲心中一悸,见罗瑛怔怔地盯着那一小块纹路,泪水大颗大颗地落下。 “……早晚的事,又不止我一个人这样。”宁哲语气不太自然,试图拉上领口,“跟你身上那些比起来,我的症状很轻了,乖啊,回答我……” “放手吧,宁哲。” 突然变得清醒果断的语气,让宁哲神魂一震。 他对上罗瑛的视线,那双浅灰色眼中布满血丝,懵懂与混沌在瞬间褪去,恢复清明。宁哲刚要高兴,下一瞬却从他口中听到无比残忍刺耳的话—— “签约吧,你们熬不过七天。” “……” 与此同时,广场上搭起了高台。 一个上午的时间,朱韬已经收集完包括应龙、春泥、白虎在内的各个基地的投票,他知道这场投票的结果很大可能无法让宁哲回心转意,但无论如何,这是他们的一次机会,一是能够唤起大部分民众的斗志,联合起来继续给宁哲施压;二是动摇宁哲手下人的意志;第三,也是最重要的,倘若罗瑛能够听见投票结果,或许能够劝宁哲改变心意。 为了证明投票过程公平公正,他特地邀请各个基地选出代表上台进行票数统计,此时台下已经围满了各基地关注着投票结果的民众。 第397章 朱韬站在演讲台前,拍了拍话筒测试音响,郑重道:“各位,事至如今,我已经不在乎什么道义与良心了!我知道我的选择对不起你们心中的英雄,但为了全体人类的未来,为了在这场投票中每一个勇敢写下自己真正想法的人民的未来,我必须站出来,做这个背信弃义、自私自利的卑鄙小人!现在我宣布——投票结果开始公布!” 高台的选址位于宁哲所在的办公大楼下方,此时办公室的窗户开着,朱韬的声音从话筒中传出来,也传入宁哲的空间中,宁哲颤了下,回神,像是没听见罗瑛方才的话,第一时间去捂罗瑛的耳朵。 “这里吵,我们换个地方……” “就在这里。”罗瑛截住他的手,逼他正视自己,他的语气近乎严厉,“听听他们的声音,宁指挥。别再固执了。” 宁哲却挺起腰去吻他的唇,试图蒙混过关,要带他立刻离开,猛地感到身子一坠,他被无形的力量压在地上难以动弹,瞬移失败了。 罗瑛居然用异能压制他……? “他们全是为了自己想活!有什么好听?!”宁哲蓦地大吼道,面颊因不敢置信与愤怒而泛起红色,但很快眼里又流露出恳求的意味,手掌在身旁费力一下下地拍打着,节拍像在哄谁睡觉,“乖,阿瑛,你困了,我哄你睡。” “——他们没错,是我欠了他们!” 罗瑛却支开腿跪在他身体两侧,双手撑在他脑袋旁,手背的青黑纹路涌动着,像流淌的蠕虫,狰狞可怖,他的视线不自觉停留在宁哲白皙细薄的脖颈上,脑子里一直有嘈杂的声音,像是成千上万的丧尸在嘶吼,催促着他咬下去,刺入牙齿,撕烂皮肉,扯断血管…… 罗瑛猛地将额头磕在紧握的拳头上,绷紧的肩膀如山一般起伏,颤抖着,充满压迫感。 他狠心道:“上一世,你给我的疫苗是被我亲手捏碎。我明知那是他们唯一的希望,明知他们之中许多人是无辜的,可我憎恨他们,我恨他们逼死了你,我恨他们在你死后还要把你从我身边抢走——所以我毁了疫苗,为了报复他们!” 沉默片刻。 “……不该恨吗?”宁哲发出幽幽的声音,视线直勾勾的,“我现在就恨不得他们全部去死!” 罗瑛抬起眼,用悠长伤感的目光看着他,笃定,“小哲,你会后悔。” 宁哲心中一痛,情绪如此激荡间,他还是明白了罗瑛这句话后面隐藏的深意……上一世罗瑛毁了疫苗后,感到后悔了吗? “……”宁哲胸膛起伏,牙齿碰撞,咯咯作响,“罗瑛,你想逼死我!” 罗瑛呼吸急促粗重,不受控制地靠近他湿润的脸,口中水液分泌,疯狂地想咬断什么,声音却柔和到小心翼翼,“我想让你活。” “我要你跟我一起活!!!” 宁哲躲开他的手,“886明明把破局之法告诉我们了,你干嘛还这样?我为了你,跟父母,跟同伴,跟整个世界决裂!可你现在说要放弃?你要死?你把我这些天的坚持当作什么?!” “你告诉我如何破局?”罗瑛语气加重,“你以为新神想不到这一点吗?你以为它真的会任由我们活到那一天吗?宁哲,撑不下去的……你继续把我藏在这儿,总有一天,我会控制不住伤害你!” “……你怕了吗?”宁哲根本不理他的质问,挑衅地瞪着他,“你被新神吓倒了?” “我怕你会受伤!”罗瑛深吸口气,下颌绷紧,突地俯身扣住宁哲的下巴,将他的面颊挤得向中间鼓起,一手指着自己的脑子,切齿道,“你问我脑子里是什么声音,我告诉你,是丧尸,它们在呼唤我,它们叫我——” 他顿了下,道:“‘王’。” 宁哲瞳孔猛缩。 “我能感觉到,它们在朝这里聚拢,越来越近……那是你无法预估的数量,应龙基地抗不过去,你也抗不过去!倘若我进一步失去理智,一旦你的空间困不住我,你知道会发生什么吗? “我会成为你们最大的威胁。” 宁哲鼓满眼眶的泪水依然没能憋住,滚涌而出,他喉中泄出细细的呜咽声,无力地重复控诉着,“你欺负我,欺负我……” “对,我欺负你了。” 第284章 我现在很痛 宁哲在自己的哭声中听见罗瑛用平淡的、接受一切的语气,道: “宁哲,你已经不再爱我,何必勉强自己做这些不合你本心的事?现在的我对于你而言,就是个纯粹的,无法丢弃的责任。我请你最后给我留一点尊严,不要让我成为……你的拖累。” “不对……”宁哲反驳,气若游丝。 罗瑛道:“也许这才是我们两个人之间最原本的关系。命中注定是假的,倘若没有系统的刻意安排,没有那场缅南事故,你不会爱上我——这才是真的。我本身,就不值得你爱。” “错,错了!886说不是这样的,886说如果不是你别人也做不到带我离开,它说我重生后为什么不恨你,我们在陕原的那些事……新神的说辞都是骗人的!”宁哲思绪急切而混乱,他拼命回想886那天与他的对话,大脑却像打结一样,无论如何都无法理出一个足以说服罗瑛的逻辑,又或者,他意识到了,此刻的罗瑛并不愿意被说服。 罗瑛继续沉浸在自己的逻辑里,“你知道新神给所有人造梦那一晚,我梦见什么了吗? “我梦见了你原本的人生。富贵出身,父母娇宠,一生平安顺遂,无忧无虑,乐天到老……而你原本的幸福人生里,没有我。 “我是你生命中唯一的变数,从遇见我开始,不幸就追赶上你,阴魂不散。 “新神说得对。我就是一切祸端的起源。没有我,我的父亲不会死,我的母亲不会痛苦多年,你,你也不必遭受两世的折磨……是我让所有人的生活翻天覆地,是我搅乱了这个世界的命运,我不值得你拿所有人的生命作为赌注,签约的结果不是牺牲我,只是让所有的一切,回到原本的轨迹—— “从最开始,我就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 “……” 宁哲脑中轰鸣阵阵,脸上的泪水烫得他快如蜡油一般融化,他有千言万语想要反驳,但最终出口的,却是一句最空荡、最无力、最缺乏重量与价值的恳求—— “可是,你答应过我,会留在我身边啊?就算,就算我放弃你了,你也要拼命留在我身边啊……!” 他缓慢、吃力地抬起手,小拇指勾住罗瑛始终戴在手腕上的红绳,“我们结婚了,我们发过誓的啊!” 罗瑛感受到腕上传来的轻轻的晃动,这轻轻的一下,像是微风拂过水面,泛不起一丝涟漪,却霎时在他心里掀起波澜万丈,面上强撑出的淡然与严厉险些被冲碎。 他绷着唇,“你就当我……” “嗡——” 一道电流受干扰发出的刺耳声响猝然阻断了罗瑛,这声音是从空间外传来的。紧跟着,外界被二人忽视的喧闹声也一同涌入—— “那女的是谁?” “看着眼熟……是不是,是那个演员!演《若梦》女主角那个……我妈,我老婆和女儿,以前最喜欢的就是她。” “她爬那么高干嘛?” 高台上,朱韬一脸焦躁地拍打失去声响的台式话筒,他弯腰,上身越过演讲台,质问下方的士兵发生了什么,士兵举起一根被剪断的电线,无奈地指了指高台后方的办公大楼。 朱韬与无数人一同抬头望去。末世之前,这座大楼曾是城市的地标建筑,以楼体外蜿蜒而上的玻璃栈道闻名。曾经阳光照耀的日子,玻璃栈道折射出彩光,如丝带般缠绕着整座大楼,令整座城市都熠熠生辉,摩登瑰丽。可时至今日,栈道旁的栏杆早已坍塌,阴云满布的漆黑天幕看不见光,玻璃台阶上也出现了裂痕。 一个身穿橙红色长裙、散着波浪长卷发的女人正踩着高跟鞋拾级而上,她双手张开维持平衡,平滑的玻璃令她的步伐摇摇欲坠,可向上的背影却透出一股坚定的孤勇。 “咚”、“咚”、“咚”—— 人们仿佛听见了高跟鞋落地的声音,随着那曼妙前行的脚步,叩击出动人心魄的节奏。 终于,女人站在了最高处,人们这时才看清她手中还握着一个话筒,她将话筒放在唇边,开口道: “午安,各位,我是寇颖。你们之中,应该有许多人听过我的名字。” 朱韬刚从部下手里接过新的话筒,没来得及试音,身旁的音响里便抢先传出一道微哑而充满韵味的嗓音,一下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他顿感不妙。 高楼上,寇颖腰胯斜靠在栈道尽头仅剩的一段护栏上,未施粉黛,隔着遥远的距离,依旧让人感到惊心动魄的美,她曼声道: “不过我今天不是作为演员寇颖出现,而是——作为你们口中那位救世主的母亲。” 下方发出一阵错愕的讨论声,这名火遍了几代人的大明星的出现让死寂沉沉的人们短暂地忘却了末日。寇颖从没公开过自己孩子的身份,因此绝大多数人都没想到应龙基地的罗瑛司令竟是她的孩子。 第398章 “小颖……阿姨?” 空间内,宁哲也露出诧异之色,他以为那天的寇颖逃走了,怎么会突然出现? “你们很好奇我突然发疯是想做什么,对吗?尤其是你,朱韬司令,别紧张。我站在这里,只是想跟我的儿子说几句心里话。” 朱韬扯了扯唇,笑得很勉强。 宁哲立刻去看罗瑛的神色,却无法捉摸他脸上的情绪。 毫不犹豫地,宁哲瞬间抛去两人前面的争执,下意识去捂罗瑛的耳朵,他生怕寇颖再说出什么刺激罗瑛的话,可他的手只是勾住罗瑛腕上的红绳就已经用尽全力,再难抬起,于是寇颖的声音终究还是传进来了—— “罗瑛,那一天在基地门口,我没有逃跑!” 宁哲一怔。 寇颖接着道:“你妈我,只是一时想不到……该怎么安慰你。” “……” 宁哲心脏砰砰加快跳动,湿润的睫毛快速扇动,罗瑛尚未做出什么反应,他却抢先破涕为笑。 “阿瑛——从小到大,我是第一次这么叫你。你说得对,忘不了、放不下你父亲的人是我,我让你随父姓,总是连名带姓地叫你,一边借由你提醒自己憎恨他,一边却又想用这种方式,深刻地铭记他。” 高楼之上,寇颖的目光望向远处,深邃朦胧,“可是,随着你长大,每当我满怀怒意,为你又走上你父亲的那条道路而呵斥出你的名字时,我却会控制不住地想,如果他能看见今天的你,一定会为你感到骄傲……罗瑛,你没错,这一切都不是你的错。 “错的是我,我不是一个合格的母亲,没能给你应有的爱,更没能教会你如何去爱一个人……我不是一个合格的母亲,你却是一个再好不过的孩子。 “然而——就算我不是一个合格的母亲,就算你再怎么不愿认我,可无论如何——我才是你妈!” 寇颖话锋陡然一转,语气变得锋锐有力,她的视线射向防护罩外天空中的巨大倒计时,眼里的水光好似刀刃,寒芒迫人。 她歇斯底里地呐喊,一边脱下高跟鞋,奋力向那倒计时掷去! “听到了吗?藏头露尾的混账新神——! “罗瑛,他不是你们塑造的什么救世主!他是我的儿子!是我十月怀胎生下来、是我和罗晋庭的孩子!!!” 她的身体朝着护栏外前躬,脖子上暴出青筋,声音在基地上空回荡,在这昏黑的天幕背景中,那张泪水潸然而下的愤怒面容与穿着炎炎橙红长裙的身形,散发出烈日般的炙热光芒,刺眼夺目。 “罗瑛,你记住,你的父亲绝不是因你而死,他是为了保护你,保护这个世界,死于这些东西策划的一场谋杀!” 寇颖站得笔挺,傲然昂着头。 “所以,不要投降,罗瑛,不要让它们如愿!” “还有你们——” 她忽然又一指高楼下方黑压压的群众,一人逼视千万人,“假如,罗瑛真的为你们而死——” 朱韬已经拿到了各基地投票统计的结果,还没来得及看上一眼,就听寇颖的话又指向了包括他在内的群众,一时心惊肉跳,拿起话筒连忙要打断,高声道:“各位,投票结果就在我手中,现在让我宣布……” “——你们不是牺牲了一个救世主,而是杀死了一个母亲的孩子!在场每一个人,都是手染鲜血的屠夫!” 森寒如泣血的女声还是盖过了他苍白的声音,那像是一根坚硬的细绳缠绕在每一个人心上,不断收紧。 全场默然,仿佛此刻才意识到,他们高喊着叫他去死、叫他牺牲的救世主,竟然和他们一样,也是一个从母亲肚子里生出来的孩子。 宁哲在这阵沉默中屏住了呼吸。罗瑛不知从何时起,将脑袋伏在他的肩头,只露出后脑。 “嗞——” 话语毕,寇颖手一松,话筒从高楼坠落,发出一阵刮擦耳膜的剧烈噪音。 她仰起头,凛然瞪视那一刻不停的倒计时,外界狂风肆虐,连带着基地内部的空气流速也加快,风吹起她的卷发,基地的防护罩震颤着发出嗡鸣,这一刻,这座庇护着数十万人类的庞大基地,仿佛成了她逝去的爱人的化身,温柔地抚摸她的头发。 寇颖平静地闭上眼,而后纵身跃下! 她橙红的长裙翻飞,如同一颗坠落的太阳。 人群惊诧哗然,谁也没想到,这名母亲竟是要用自己的死亡来震慑每一颗叫嚣着牺牲她孩子的心!朱韬狂吼着,拼命挥摆手臂让士兵去救人。 空间内,宁哲奋力挣脱了重力异能的压制,但有人比他出手更快。 半空中,一道柔和的力量托起了寇颖,她变得像一片羽毛一样轻盈,缓缓落地。她无措地看着自己的脚下,反应过来后,嘶声哭泣。而心弦紧绷的人们皆不自觉松了口气。 宁哲看着背对自己的罗瑛,忍不住期待地唤:“阿瑛……” 罗瑛静默着。 片刻后,罗瑛转过身,宁哲满心以为他已经回心转意,他却道:“你就当我食言。” “……” 宁哲脸色骤变。 万万没想到,罗瑛竟是接上了前面没有说完的那句话,吐字刻骨冰冷——“放弃我,签约。” 高台上,朱韬牢牢握着话筒,终于重新控场,他举着各基地的投票结果,感受到一阵沉重的压力,心中只能庆幸,投票是在寇颖讲话之前进行的,那番话改变不了结果。 他手里的,才是大多数人没有被感性左右的情况下,最理智真实的选择。 朱韬打开信封,取出里面一张红纸,“现在宣布投票结果,”他不自觉加快语速,“首先是朱雀基地,支持罗司令牺牲的民众比例为——百分之九十六点七三! “玄鹰基地,支持牺牲比例为——百分之八十七点六!” “瑶光基地……百分之九十五!” “……” 空间内,宁哲完全顾不上什么投票结果,他一跃而起勒住罗瑛的脖子,将他摁倒在地,又翻身骑上去,猛地一拳砸在他脸上! “你没听见你妈妈的话吗!”他眼中怒火重重,“她说你没错!她让你别投降!” “那又如何。” 罗瑛眼眸半阖,宁哲掐着他的脖子,他一手攥紧那只手腕,拇指按在那薄薄皮肤下透出血管的位置,遏止自己低头撕咬下去的欲望,“没希望的。” “你都没努力过,凭什么说没希望!”宁哲怒吼,“这件事也是,我们的感情也是,为什么一出问题你就后退,为什么永远是我朝你走近!为什么我拼尽一切想靠近你、挽留你,你却总是义无反顾地把我推开!罗瑛,你爱我吗?你真的爱我吗?我们之间,失去爱意的人究竟是谁?!!” “我怎么没努力?” 罗瑛突地掀起眼帘望向他,泪光闪动,嘴角绷紧,“我原本以为,那一场旅行,只要我足够努力,你就能重新爱上我。我告诉我自己,只要你重新爱上我,哪怕是死,我也要跟你死在一起! “可是我失败了啊……我看着你为了我伪装自己,勉强自己,看着你为了我一次又一次去面对自己最恐怖的记忆……那一刻,我才突然意识到,一直以来,我带给你的究竟是什么啊?我口口声声说爱你,说要留在你身边,可是我每一次向你走近,给你带来的永远是伤痛,数不尽的伤痛!就像此时此刻,只要你放开我——你就再也不会因我而痛苦。” “不——不!!!” 宁哲收紧手中力道,像是恨不得就这样将罗瑛掐死,指甲钻进他的皮肤里,抠出道道血痕,可突然间,他又收回手,望着自己指尖的黑色血液,嚎啕大哭,眼泪砸落,把凝固般的血液稀释成紫红色。 “我现在就很痛,我现在就痛得要死!罗瑛,你说我不爱你,可是你一说要离开,一想到你会死,我这里,”宁哲大口喘气,握住罗瑛的手,覆在自己的心口,手指交叠,血与泪湿透了布料揉成一团,下方的心跳如擂鼓,仿佛要震出胸腔,“这里好痛啊!一想到我要忘记你,我的心,就痛得生不如死啊……!” 罗瑛忽地张口,颤抖着叹出一口气,猝不及防地,他张开双臂将宁哲死死按在自己怀里,越勒越紧,两个人都无法呼吸,紧跟着,他喉咙里发出了毫无意义的呜咽声,凄惶沙哑,像是午夜的鸮啼。 “我爱你……”罗瑛哽咽着低喃,一下下亲吻着宁哲的耳廓,“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外界高台上,朱韬慷慨激昂的唱票声仍在继续,“下面是白虎基地——白虎基地支持牺牲的比例是……百分之二十一?” 语调突然一拐,他用力眨了眨眼,再度去看纸上的文字,结果是一样的,“百分之二十一支持牺牲,百分之六十五弃权,百分之十四支持……‘罗瑛无罪’?” 宁哲埋在罗瑛胸前,哭声一顿。 朱韬迅速将手中的红纸往旁边已公布的结果纸堆里一扔,像是触到火炭,咳了一声,继续打开下一个信封,高声念:“银河基地,支持罗司令牺牲比例为百分之……零点三?百分之九十弃权?!” 第399章 他质疑地望向台下。 像是觉得他的反应有些滑稽,人群中不知从哪传来一阵轻微的冷嘲。 朱韬收回视线,硬着头皮念完:“百分之九点七支持‘罗瑛无罪’……”他又拿起下一个信封。 然而自白虎基地之后,投票结果开始逆转,越来越多的弃权票出现,支持“罗瑛无罪”的声量越来越大。 寇颖缓慢从掌心抬起脸。 空间内,宁哲的眼里还盈着泪,却逐渐放出光彩。 而高台下围观的群众中,渐渐地,许多人默默挺起了脊背,他们看向左右的彼此,都饱含诧异,像是根本想不到会有人和自己做出同样的选择……在这种情况下,支持罗瑛反倒更像一种自私。 朱韬低着头,再次拆出一个百分之六十“罗瑛无罪”的投票结果后,他将纸条一甩,忽地转身看向身后的统计人员,严厉审视道:“有人篡改投票统计结果?!” “说什么呢,朱司令。”统计人员之一的宋清铭上前一步,冷笑,“发现没那么多人愿意和你一起做卑鄙小人,就觉得有人作弊了?”他脸色一绷,厉声道,“会作弊的人,可没必要篡改出这样的结果!” “……”朱韬深呼吸,压下怒意,“随便哪个基地的投票箱,拿给我看看……” “怎么不继续了?”台下却有人喊道,“继续念啊!投票结果是什么!” “对啊!告诉我们投票结果!” 一个中年女人突然举起拳大声道:“‘罗瑛无罪’!”她看上去很平凡,倘若罗瑛能看见,就会发现这就是他上一世回忆中,那个为孩子起名叫宁初阳的母亲。 这道声音并没有人应和。然而朱韬看着自己手中最后一个信封,当他面无表情地念出最后的投票结果时,可以明显地发现,群众中的大部分人竟缓了口气,脸上露出轻松而释然的神情。 这就是朱韬得到的人们心中最理智、最真实,也是最后的答案——他们中的大多数,不愿为了自己活命,去任意裁决一个无辜人的生命——一个曾经犯下过错误,却全心全意去弥补的人的生命。 “你听啊,罗瑛,”宁哲从罗瑛胸前抬起头,抚摸着他的脸,发出颤抖的声音,“这就是他们的声音,他们……让我把你留下来……” “留下来?”罗瑛眼中再度出现稚拙与迷茫。 宁哲与他额头相抵,温热的泪水与他的交融,“对,留下来……” 第285章 他记得爱他 投票结束,人们像是放下了心中巨石,带着一种安详的心情原地解散,就在这时,高台上传来一道挽留的声音—— “诸位,请留步。” 人们回过头,见朱韬带着几个部下在高台一角,正将投票箱中的选票倒出来,兀自不甘心地翻找比对着,而演讲台前的人换了一个,瘦削笔挺,带着赤红獠牙面具,是他们这些天做梦都忘不掉的身影,简直成了阴影。 然而此刻,那在人们心目中定格为冷酷无情、怒目獠牙形象的宁指挥,竟缓慢地摘下了他的面具,众目睽睽之下,露出一张柔软的、昳丽如春花的脸庞,一双红肿的眼,以及淌了满脸的湿润水迹。 人群中出现一阵细微的讶异声。这副神情,让他们很难不禁联想到,在这张凶恶面具的掩藏下,这位宁指挥是否一直以泪洗面? 宁哲将面具按在胸前,肃穆而郑重地,对着台下的人群深深鞠躬。 他保持着弯腰谦卑的姿势,沉声道:“诸位大义,宁哲永生铭记。接下来,我们会面临更凶险、更绝望的劫难,但我向诸位承诺,到了生死关头的一刻,只要我还剩一口气,一定拼命护诸位周全!” “……”人群惊诧。 “我不需要你的保护!”一道激扬的声音蓦地响起,在苍茫群众中,找不出具体说话的人,“世界存亡,匹夫有责!这是我们共同的劫难,要抗我们一起扛!” “——对!要抗我们一起扛!” “我们不需要救世主!我们的命,我们自己挣!!!” 声嘶力竭的呐喊声,高台下,不拘男女老少,人们高举起他们的拳头挥舞呐喊,无数豪言壮语激起一片澎湃热血。 宁哲在模糊的泪眼中,仿佛看到了一道冲天而起的熊熊火焰,炙热若盛阳,擦干泪水,却发现这并非幻觉! 沸腾的声浪中,宁哲看到自己脚下显现出一道耀目的金光,这金光如树木一般生根发芽、茁壮成长,眨眼间蔓延而出,分散出千丝万缕的枝干,联结着下方每一个人。 这是……世界气运! 不再是所谓的“主角”独有,世界气运分散在了每一个人身上! “——宁指挥!大事不好!”却在这时,人群之外传来一道惊声呼喊,一名士兵急匆匆穿过人群,眼眶猩红,气喘吁吁,站在高台下,咬牙切齿愤恨道,“有一群牺牲派的人聚集在一起,拿着棍子闯进研究中心肆意打砸,摔坏了不少仪器,还打伤了研究人员!他们的目的,就是要破坏研究进程,毁坏所有人的希望,好逼您签约!” “什么?!” “天杀的谁敢这么干!这他祖宗的才是真正的祸害!” 人们出离地愤怒了,纷纷望向朱韬,朱韬站在堆成小山一样的选票后,连忙摆手否认:“不是我安排的!这真不关我的事!” “我去看看。”宁哲当即跃下高台。 人群追随着他,气势汹汹地往研究中心靠近。然而在半途中,却见一批衣着混乱、形容狼狈的研究人员朝他们这个方向奔来,在他们身后,蒙大勇带领一行人押着几十个浑身戾气、但已被揍得灰头土脸的嫌疑犯。 离得近了,宁哲看清这些研究人员的模样,白大褂上沾着点点血迹与脚印,身上、脸上或多或少都有伤,白教授布满皱褶的眼角还紫了一块,他们手里死死护着什么东西,一边跑一边哭,哭得声嘶力竭。 宁哲与身后跟来的人仿佛感到心脏都停滞了。 宁哲不假思索弹出腕侧刀刃,上前就要将那群混账东西就地正法,却被一直苍老细瘦的手拦住。 白教授死死握住宁哲的手腕,弯着腰,肩膀剧烈颤抖着。宁哲以为他悲至极处,话都说不出口,顿时怒不可遏,下一刻,却听白教授深吸了一口气,道:“宁指挥,别管他们,先看,看……” 看什么?宁哲脑子一卡,却看清了白教授的神情,立即喝令身后冲动的人群停下。他仔细观察白教授在内的研究员,发现他们并非在哭,而是……在笑?又哭又笑。 唯一情绪还算稳定的钱教授走上前,高大的身形依然像头熊,手中小心翼翼地护着一个储存箱,他半掩着,在宁哲面前打开——箱子里安放着一支淡蓝色的注射剂,周围铺开晒干的蓝紫色花瓣,有些眼熟。 钱教授含着泪,对宁哲用极轻的声音道:“宁指挥,我们……研制出新的疫苗了。” “……” 钱教授的声音很低,听清他的话的人只有宁哲身旁的极少数,后方的人迫切想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急切地询问,可前排的人,包括宁哲在内,全都呆住了。 直到不知是谁大吼出了那个天大的好消息,人群一滞,紧接着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欢呼声,头顶的防护罩与脚下的地面都仿佛因之震动。 宁哲耳里再也听不见别的声音,他愣愣地注视着盒中那支疫苗,半晌,突然伸手向前合上盖子,将它死死地按在钱教授手中,湿红的眼看着钱教授,有千言万语,却堵在喉咙,一句话都说不出。 “宁指挥,人类有救了,真的有救了!”白教授缓了过来,对宁哲笑道,“您猜我们怎么突破难关的?是老钱在地上捡的一束花,那种花,我们从没见过,他却从里面提取出抗病毒活性成分,专门针对这变异毒株……宁指挥,老天保佑,这是神迹啊!” 神迹……? 很突然的,宁哲眼前忽然浮现出那两次降落的“白昼流星”——神明的打赏奖励。 “这花是您和罗司令带回来的吧?”白教授抓住宁哲的手用力晃动,迫不及待,“哪里还有这种植物?数量还有多少?宁指挥,只要我们能收集足够的原料,汇集所有人的力量,我们一定能够在倒计时结束之前,让大家都接种上疫苗!” “花……对,我知道!我知道在哪!” 宁哲回过神,连连点头,打算重回那个山谷,将漫山遍野的蓝紫色花朵全部带回来。 但不等他动身,人们已经自发地一个接一个,将这种植物的信息传遍整个基地,很快,负责侦查基地外情况的士兵便急速狂奔而来,用破音的嗓子汇报道:“不用麻烦!不用费神去找!看基地外……大家快看基地外面!” 人群窜动起来,迫不及待地纷纷奔向高处。 宁哲被他们簇拥着来到瞭望塔上,让在最前,借助一架高精度的望远镜,他透过基地上空的防护罩,望见了基地之外的景象—— 第400章 龙卷风携着沙石摧毁着一切,世界仿佛崩解,然而,这末日的狂景下,一朵朵幽雅的蓝紫色花却牢牢扎根在荒土中,摇曳着娇弱的枝蔓,在风沙中傲然盛开。 花瓣散发的莹莹光芒点亮了一望无际的黑夜,犹如洒落在地面上的璀璨银河,蔓延到无尽的天边。 神迹。这是真正的神迹! 一时间,周遭充斥着欢呼狂喜、充满希望的赞叹声,然而“啪嗒”,“啪嗒”……一滴滴泪水却打在宁哲扶着望远镜的手腕上。 他一动不动,借着望远镜挡住眼睛,沉默地流泪,与旁人格格不入。 ——“白教授,钱教授,疫苗多生产出几支后,可不可以先送我一支?” 几分钟前,宁哲避开旁人,迫切询问。他像是一个头回走关系的谋取特权的人,双手紧紧交握,脸上显露出局促与羞赧。 “当然可以!”钱教授毫不犹豫,“实验室还藏了一支,宁指挥,我这就带你去注射?” “不,我不是要给自己……” “宁指挥,您想先为罗司令注射?”白教授突然出声。 宁哲见他皱眉,心脏收紧,忐忑道:“不行吗……” 白教授深深叹了口气,许久——又或者不过半分钟,声音满是疲倦与遗憾地道:“我们已经在不同变异程度的志愿者身上完成了试验,新疫苗的治愈功能对病毒处于潜伏期内,以及变异程度低于百分之七十以下的人群都有效,可一旦超出这个阙值……” “百分之七十,这要怎么界定?”宁哲急声打断。 白教授望着他,慈祥的双目中闪出点点不忍,道:“眼睛的颜色。变异程度超过百分之七十,两只眼睛的颜色都会改变。” …… “会有办法的。”白教授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宁哲急急抹去脸上的泪,听见白教授道,“研究可以继续深入,只要有足够时间,罗司令一定能得到治愈!” 可他们都知道,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宁哲转过身,对白教授轻轻笑了一下,眼中却挤不出丝毫笑意。 “是。”他虚弱道,“起码,我们已经看见了希望。” 【倒计时:3天11时58分36秒】 倒计时第四天,极端天气止息,人们在全副武装的情况下已经能够出行,只是大风依旧,带来远方潮湿与腐臭的气息。 基地观测到庞大的丧尸潮正从遥远的地方靠近,来自世界各个角落的丧尸仿佛受到召唤一般,不远千里聚集而来。 疫苗的规模化生产已迫在眉睫。由于春泥基地的工厂设备更加先进齐全,更能够满足疫苗大规模生产的需求,宁哲下令将疫苗生产的任务重心转移至春泥基地,通过地下隧道与专线列车运输原料与成品。 机器震动的轰鸣声中,工厂生产全线启动,人们二十四小时轮流待命,用尽一切手段赶制疫苗,共赴劫难。 各大基地终于结成了牢固的联盟,派遣军队在丧尸的途径点上设下重重防御矩阵,由各首领亲自指挥。 与此同时,行动部队驱车而出,前往采摘收集研制疫苗所需的原料,并抓紧时间回到各个的基地遗址,寻找一切可用的资源,并救助未能及时转移的遇难者。 万幸的是,行动部队在与春泥基地连通的地下隧道中,发现了许多他们本以为死去的遇难者,极端天气并未带走他们的生命。 其中一支遇难者队伍里,一名气质坚韧、背着枪支的年轻女性保护着他们,那是独自离开的慧慧。灾害到来时,她组织周围的遇难者及时躲入隧道中,因而逃过一劫。得知宁哲的处境后,慧慧毅然决定回到同伴们之间。 然而,当各基地的军队接受调令连夜赶往各大防御阵点时,朱雀基地的队伍却迟迟未动。 亲信满头大汗地应付走应龙基地派来的传令员,第无数次推开司令专属病院间,这次甚至忘了敲门,沾泥的军靴直接闯入—— “司令,其他基地已经就位,我们的部队什么时候出发?!将士们都在催了!” “出去!”朱韬一声冷喝,头也不抬,注视着病床上被束缚带约束着的一名年轻男子。 亲信止步,望向病床上不住发出嗷嗷低吼的青年,也沉默下来。 青年露出的皮肤覆盖着绷带,只能从固定着针管的手背上窥见丝丝青黑色纹路,他半睁的一双眼睛已经成了混浊的绿色,与罗瑛的浅灰色不同,这才是最寻常的被感染的丧尸的眼瞳颜色。 突然间,青年发出一阵骇人的狂吼,手脚不住挣动,疯狂地朝床边的朱韬龇牙,开合着作撕咬状。 朱韬并不后退,反倒用力握住青年的手,细细感受着皮肤下微弱的脉搏,眼睛熬得猩红,低喝道:“坚持!坚持!……我答应过你父亲——” 空间内,白教授结束为罗瑛的例行诊治。 昨天人群散去后,他还是给罗瑛注射了新疫苗。就在今早时分,宁哲发现爬满罗瑛身体的青黑色纹路尽数褪去,以为疫苗生效了,当即喜极而泣,可得到的却是病毒正在进一步侵蚀罗瑛的噩耗。 罗瑛的皮肤变成了一种森冷的白,平滑而细致,立体的五官因此透出无机质的奇诡俊美感,与此同时,他身上还散发着一种奇异的香味,像是植物引诱猎物的陷阱。 他不再需要进食喝水,属于人类的身体机能在退化,属于丧尸的强悍力量却在苏醒。 白教授给他检查时,罗瑛喉咙里不间断地发出威吓的低吼,肩背如黑豹般紧绷而起,是一个随时准备发起袭击的状态。 宁哲不得不坐下来,让他躺靠在自己的怀里,从身后紧抱住他的脖子,手掌不住地抚摸他的脸庞,用最大的耐心,像安抚一个顽劣的孩子。 白教授说,罗瑛的意识已经退化至与猛兽无异,他将这里当作了自己的巢穴,在警告外来者即刻远离。他委婉地劝宁哲,即使在空间内,也最好约束一下罗瑛的行动。 宁哲听不得别人这样形容罗瑛,他之前也用链子捆过罗瑛,可自从看到罗瑛将链子挣断后,身上留下的道道淤痕,他就不忍心那么做了,他反驳说罗瑛从不抗拒自己的接近,更没有对他表达过攻击意图。 见白教授不赞同,宁哲一边说着,就要给他演示,毫不犹豫地咬破唇角,弯下脖颈,将伤口凑到罗瑛的唇边。 鲜血的气息漫出来,罗瑛伸着鼻尖去寻,泛着凉意的嘴唇贴住宁哲的唇,却并不撕咬,而是伸出舌尖,急躁而珍惜地舐。 湿|滑的触感一下下掠过唇角,宁哲怜爱地摸着罗瑛的脑袋。 “教授,你看,他很乖的,他都不咬我……你看啊!”最后的喊声里透出一种神经质的激愤。 白教授看向宁哲的眼神已近乎怜悯,他道:“你没注意到自己浑身都是他的气味吗?他将你当作自己标记过的雌兽。” “……” 雌兽? 雌兽就雌兽。 宁哲送走白教授,垂眸掩下眼底的偏执——只要他还认得出自己,只要他不再提离开自己,他把自己当作什么都可以。 宁哲依然会让罗瑛辨认照片,为了唤醒他的记忆,他将那本被罗瑛珍藏的、存放了两人从小到大回忆的相册翻出来,又找小钰要了他们近半年的合照。 随后宁哲离开处理了一些事,再回到空间,却见罗瑛团在他的旧衣服堆里,周围到处散落的照片碎屑,零零碎碎一片狼藉,仿佛那一段段留存的时光就这样被撕成了稀巴烂。 宁哲心头猛跳,大步上前,见罗瑛手里还抓着一大把,夺过来一看,全都是被撕烂的照片,剩下的这部分只有宁哲的面容,而属于罗瑛那一半,不是被撕下来,就是脸部被抠烂! 里面还包括了两人的结婚照。 “……” 宁哲胸腔一阵沉闷刺痛,他倏地挥开罗瑛要来拿照片的手,一把攥住罗瑛的领口,蛮横地将他半拉半拽地推到井边那棵苹果树下,一条腕部粗细的金属链条突然出现,如活物般紧紧锁困住罗瑛的身体,泛着森冷的光泽——这是宁哲之前为了抓捕白钺然在系统商店里兑换的道具,没想到会在这时用上。 “为什么要这么做!” 宁哲眼眶发烫,一拳就要出去,却又再半空生生止住,改为揪住罗瑛脸颊上一块肉,恨恨地拧。 他知道现在的罗瑛只是脑子不清楚,他不是故意这么做的,可那一张张被撕得狰狞的照片依旧令他心如刀绞。 “……撕了就没了啊!”他冲罗瑛怒吼,“什么都没了!” 罗瑛被揪脸揪得发蒙,非但不明白宁哲为什么生气,还一脸比宁哲更加委屈气愤的模样,龇起牙,蹙着眉不住挣扎,想将宁哲手里的照片抢回来。 他发出低吼声。 宁哲拍了他脸一下,“吼什么吼,说人话!” 罗瑛抿唇,憋着气,浅灰色的眼眸固执地看向照片,嗓音沙哑,“宁哲……给我宁哲……” 第401章 宁哲顿时吸了口气,眼皮猛跳,举起照片,指着上面盈满幸福笑意的脸,又指自己,“他是宁哲?那我呢!我是谁?” 罗瑛眼珠迟钝地转向他,在宁哲越来越慌乱的心跳声中,闷声道:“……宝贝。” “什么宝贝?”宁哲紧紧追问。 “宁哲宝贝。” “……” 宁哲长长地松了口气,后知后觉背上出了一身冷汗,他的心又柔软下来,放缓语气,“你告诉我,为什么要撕照片?” 罗瑛脖颈线条起伏,却偏过脸,不回答宁哲。 “说话!” “宁哲……我的!”罗瑛喉结滚动,腮帮子紧绷,眉眼凶悍地压低,竟是一副气急的模样,咬牙道,“其他人,去死!” 其他人?哪来的其他人? 宁哲的目光惶急地闪动起来,他突然转身,弯下腰,在一地照片碎屑中找到一块勉强将罗瑛的面容保存完好的碎片,手指却抖得连续两次都没能捡起,他将手心用力地在衣服上抹了抹,擦去冷汗,这才拾起碎片,高举到罗瑛眼前。 “看,照片里的这个人是谁?!”宁哲颤声问,牙齿压得很紧。 罗瑛眸光陡然凶厉,像是恨不得亲手杀死照片中人,喉咙里发出威吓的粗吼。 宁哲心惊肉跳,向他走近一步,加大音量道:“罗瑛是谁?” “……” “那你呢?”宁哲揪住罗瑛的胸口,声音几乎是恳求,“……你是谁?” “……”罗瑛残酷的目光一顿。 他直直地盯着宁哲,眼神像是思索,又像是单纯放空,不知过了多久,他的唇角忽然微微扬起,轻声道:“我、爱你。” “我爱……宁哲。” “……” 宁哲眨了眨眼,鼻腔里泛起浓烈的酸楚,他扑上前揽下罗瑛的脖子,疯了一样地亲吻他。 倒计时第四天。 罗瑛忘记了很多事,甚至不记得自己是谁。可他记得宁哲,他记得……他爱宁哲。 第286章 太阳照常升起 倒计时第五天。 瞭望塔上的望远镜里出现了一只丧尸,在圆形的边框中,身型干瘦,衣衫破烂,步伐摇摆,从黑夜的尽头缓慢走近,背后是墨一般的阴影。 不知哪个方向的守军放了一道冷枪,丧尸轻而易举地倒下了。 然而第一只丧尸像是一个信号。很快,望远镜的圆形框中,两只三只……这些腐臭血腥、不人不鬼的东西在极端气象降临时曾短暂消失,如今又像是雨后的蚯蚓,阴魂不散地嗅着活人血肉的气味出现了。 巨大的倒计时挂在空中,洒下荧绿色的光芒,密密麻麻的丧尸自夜色中显现,离得近了才发现,那后方浓墨一般的并非阴影,而是攒动着汇聚、如同的山海一般,规模骇人的丧尸潮。 “嘀——嘀——!” 瞭望塔上的士兵怀着一种“终于到来”的心态,紧绷而镇定地按响了警铃。 战争号角吹响。 面对这场规模前所未有的丧尸潮,人类发挥出了最大潜能。各基地的军队坚守着各自的防御阵地,坦克与火炮冲在最前,随后是中高阶异能者,普通人在后方也忙碌不休,争分夺秒地为疫苗的生产运输贡献力量。 而886又一次给宁哲带来了惊喜,在新神封锁宁哲的系统空间的那一刹,它竟将宁哲账户内所有积分都兑换成了系统道具。送出这些后,886再次陷入沉睡,像是在为最终的某件事养精蓄锐。 道具的出现大大增强了人类一方的战力。但丧尸的数量好似无穷无尽,人们甚至从中看到了来自大洋彼岸的人种。穿梭在其中的高阶异能丧尸数不胜数,出手便是排山倒海的威能。 防御阵地一退再退,更糟糕的是,这些东西几乎无孔不入,基地的通风井、下水道、供水管……任何一个通向外界的管线内都挤满了丧尸。前几天的极端天气损毁了部分设施,进一步加速了丧尸的入侵,应龙基地坚不可摧的防御正在一点点被撬动。 藏起罗瑛后,宁哲作为唯一一名九级异能者,当仁不让奋战在前线,腕侧双刃上的血液来不及滴尽便又覆盖上新的,渐渐凝固成了厚厚一层黑痂,将银刃包裹成了黑红血色。空间异能毫无保留地荡开,以一己之力将百万丧尸陆续转移,晶核时刻都处于极速运转的滚烫状态。 那张宿主协议再次出现在宁哲眼前,闪烁不停,宁哲能感觉到新神的视线又出现在某个角落窥探。 他进入空间的机会越来越少,每次都带着满身的腐臭血腥味,只来得及跟罗瑛接上一个吻,或者拥抱片刻,便又再次投入到战斗中。 丧尸潮的到来似乎令罗瑛的神智退散得愈发迅速,他变得狂躁不安,日夜嘶吼,宁哲不得已只能继续将他锁困在那棵苹果树上。但只要宁哲一靠近,他便安静下来。罗瑛口中已经很难吐出清晰的字眼,却依然用那一道道变调的尸吼声,重复着“我爱你”的音节。这仿佛成了他仅存的作为人类的本能。 宁哲来去匆匆,以致于没能注意到,当罗瑛每次艰难地吐出那三个字后,低垂的灰色眼眸深处便闪过一丝暗金色的光芒。随着金芒淡去,罗瑛背后紧贴着的苹果树像是得到滋润,悄然拔高了一截,枝叶伸展,花苞如繁星探出。 倒计时第六天,人们已经连续高强度奋战超过36小时,体内的丧尸病毒压抑至极限,触底反弹,疫苗供给却远远跟不上应急需求。越来越多的人力竭倒下,青黑色纹路爬满全身,失去行动力。 屋漏偏逢连夜雨,又或是新神铁了心要毁去他们最后的希望,丧尸竟找到了地下隧道的入口,漫入其中。 列车运行的轨道被丧尸占领,疫苗运输线路遭到阻截,春泥基地的防御阵线也破开一道口子。 情况紧急,疫苗的生产运输绝不能中断! 宁哲当即使用空间异能将应龙基地的大批军队派遣转移至春泥基地与地下隧道各个受灾点。可这样一来,应龙基地的防御压力陡然剧增。就在此时,宁哲却得知,朱雀基地的军队仍旧在原地待命,迟迟不曾前往指定防御点。 “朱韬——他想让所有人给他陪葬吗!”宁哲怒意勃发,挥臂斩下丧尸头颅,他果断下令,“去!告诉朱韬,他不出兵,就交出自己的首级,朱雀基地由我接管!” 而当传令员赶到朱雀基地的驻地时,这里却人去楼空,待命的军队消失不见,留下的只剩些老弱病残。 传令员登时警铃大作,推开朱韬这些天一直待着的司令专属病院间,内里空无一人,只有病床上一具彻底尸化、却已失去声息的青年尸体,额心处一枚洞开的弹孔。尸体身旁,安放着一套折叠整齐的军装,上面有一把手枪,以及代表着朱雀基地司令官的徽章。 “不好了宁指挥,”传令员当即用传呼机联系宁哲,“朱韬怕是带着他的部下撤退逃跑了!” “……” 传呼机那头,宁哲只恨自己没早杀了朱韬这卑鄙小人,匆忙回到指挥室,将情况告知李泊敖,指挥组紧急重新安排兵力。 内忧外患之际,出乎众人意料的是,春泥基地的列车还是准时将疫苗一批批送来了,解了燃眉之急。 倒计时第七天。 防御战线持续后退,各个防御点相继溃败,前线战况惨烈。 指挥室中,宁哲脸上尽是干涸的血污,眼睛酸胀不堪,空间里的灵泉水被过度提取分发给众人,井底已经干涸,他脑中的晶核表面出现了裂痕,光芒黯淡,连撑起空间屏障的能量也不剩了——就算是他,都是仅凭着意志在作战,其他人更不用说。 可就在刚才,在各大基地相继损失惨重、无以为继的情况下,他又得到春泥基地再度被攻破的消息! 这几天接受了太多的突发意外与牺牲,宁哲的心脏和大脑近乎麻木,只机械性地思索着对策:最后一批疫苗还没送到,各基地还有一大部分人没能注射疫苗,无论如何,必须坚守住春泥基地的疫苗生产线! 宁哲拿起传呼机,重复了无数次挥砍动作的手腕颤抖不停,他开口时,声音嘶哑难辨:“各位首领,情况紧急,我话不多说——春泥基地需要各位提供援助!” 传呼机那头寂静了片刻,粗沉的呼吸隐约可闻,紧接着—— “白虎基地愿前往援助!” “银河基地愿前往援助!” “玄鹰基地愿前往援助!” “……” 一呼百应。旗帜飘扬的飒飒声与慷慨激昂的战鼓声蓦然在宁哲心中震响,澎湃的热血为之燃动,而接下来,传呼机中又响起了一道令所有人不曾预料的回应: “朱雀基地——已抵达春泥基地,正全力抗击尸潮!” 宁哲浑身一震。 那头的朱韬像是察觉到宁哲的惊诧,狡黠一笑,沙哑道:“没想到吧宁指挥,鄙人还剩了点良心。” “……”宁哲喉结干涩地动了动,五味杂陈,缓声郑重道:“拜托了,朱司令。” 第402章 一切无需多言,只听传呼机那头传来一声响亮的齐声唱喝——“人类希望永存!”便切断了联系。 【倒计时:00天:02时59分46秒】 宁哲感到变异毒株以不可挡之势在自己体内肆虐,喉咙如火烧,四肢传来撕裂般的疼痛,他洗了把脸,望着水面的倒影,模糊的视线里,脸上的血污被冲走,那青黑色纹路便急不可耐地在他的额角显现,而他的一只眼睛,也逐渐染上了浑浊的绿色,像一颗斑驳的玉珠。 宁哲捂住那只眼,拉开抽屉,里面放置着一支疫苗,作为这场战役的总指挥官,他享有优先注射疫苗的权利,这支疫苗昨天就送到他手中。 然而盯了片刻,他又将抽屉推了回去。 指挥室的监控显示屏上,能清楚地看到基地内外各处的情况,仍有相当一部分人没能分发到疫苗。 倒计时剩下不到三个小时,最后一批疫苗迟迟没有消息。 而基地之外,丧尸源源不绝地向四面八方涌来,仿佛永无止境。 撑不了多久了。 宿主协议在宁哲视野上方浮动着,高昂地闪动着光芒。 宁哲闭上眼,再一次催动起疲惫不堪的晶核,试图将自己传送到地下隧道负责运输疫苗的列车之上,晶核运转片刻,上方的裂痕愈发扩散,依旧失败。 绝望之时,传呼机猛地亮起提示灯,一道用尽全力的嘶喊声响起:“到了!到了!最后一批疫苗送到了!” “……” 隧道口,列车在铁轨上滑行了一段,擦出火星,数不清丧尸的残躯扒在列车顶部、窗外,被惯性甩下。宁哲带人赶到时,车门正好打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冲进众人的鼻腔,险些引得部分人当场变异。 宁哲用湿布捂住鼻腔,跨进列车,鞋底的血液积成了浅浅一层血泊。目之所及,活人尸体与丧尸残肢遍布,车厢完全成了血红色的炼狱。然而搬开尸体,露出底下的储物柜,柜中存放着疫苗的金属箱却完好无损,连一丝血液都不曾沾染。 宁哲心跳沉重,立刻安排人手分发疫苗,同时下令展开搜救。他踏着脚下的血泊,一路疾奔向驾驶舱,目光如电寻找幸存者,却在经过一扇列车门时,猝然止步。 那扇列车门被丧尸从外面破开了一个口子,数不清的丧尸肢体从洞口边缘伸进来,然而洞口处却被一个庞大的身躯牢牢堵住了。宁哲走近,从厚重的血污下认出那张毫无生气、留着烧伤疤痕的胖脸——那是朱雀基地的司令,朱韬。 “……” 宁哲的眼珠急剧颤动,心中震撼难言,就在这时,驾驶舱门突然被打开,一个血淋淋的、脸上爬满青黑纹路的身影从驾驶座摔了出来,他一手死死抓住宁哲的裤脚,将一张染血的纸条递了出来。 宁哲颤着手接过,看清上面的文字,这是最后一批疫苗的合计数量。 “最后一批、疫苗,已全部送达……各基地防御点……”那血人抬起脸,竟是朱韬司令身边的亲信,他的眼瞳变了颜色,喉咙里滚出咕噜的粗喘声,声音断断续续,“朱雀……基地,任务圆满完成!” “……快!”宁哲胸膛起伏,一把将人背起,冲出列车,“救人!!!” …… 【倒计时:00天00时59分59秒】 最后一小时,疫苗顺利发放至所有人手中,应龙基地的防御却彻底被击溃,上空的防护罩被异能撕开一个巨大的破口,露出残败的天空。战斗仍在进行,异能用尽,子弹射空,系统道具也空空如也,人类已然到了强弩之末。 到了这时,人们注射疫苗后,盼望的已经不是治愈与存活,而是想着在生命最后时刻,最起码要保持清晰的头脑:记住身边的战友,记住他们经历的这场辉煌伟大的、为自己而战的抗争,更要记住他们为人时,过去美好如幻梦的回忆…… 广播里不知何时响起了安魂曲,庄严悲悯的乐声将丧尸的嘶吼与人们喊杀的声音掩盖而下,无数人在力竭中闭上了眼。 宁哲镇守在基地大门处,双目冷冽而呆滞,周遭的血泊内倒满了尸体,有丧尸,也有战友。又是一道异能波动从对面袭来,他横劈刀刃阻挡,手臂却在半空无力掉落半截,一刀劈了个空,攻击重重落在他胸前。宁哲疾步后退,一个不稳,终究单膝跪倒在地。 汗水混着血水自发梢滴落,他的眼前出现重影,再也没有起身的力气,可大门外,丧尸的数量与几天前相比却似乎毫无减少,黑压压不知疲倦地涌来。 宁哲听见自己粗重的喘息,五感逐渐变得虚幻,天旋地转,他迟滞地、缓慢地扇动睫毛,画面如慢速般……闭上了眼。 ——对不起啊,886。 ——对不起啊,各位。 ——对不起啊……罗瑛。 最后一道心声落下,空间内,罗瑛垂落脑袋轻晃一下,猝然掀开眼皮。 一道神秘悠远的暗金色光芒自他眸中射出,无形磅礴的力量涟漪般荡开,苹果树一阵晃动,落叶纷纷,繁花在刹那间盛开。 涟漪扩散至外界,无数向宁哲蜂拥围拢而来的丧尸突然停滞住,嘶吼声卡在喉中,天地间突然万籁俱寂,像是怕将谁吵醒。 再接着,一浪接一浪的丧尸潮竟缓慢调转方向,如同朝圣,不约而同地朝着某个方向迁徙…… 【倒计时:00时00分00秒】 【嘀——】 尖锐的电子音响彻天地,无处不在的滴答声与天空中的倒计时一齐消失,世界彻底陷入一片极夜的墨色中。 …… 宁哲分不清自己是死了,还是在做梦。 他又回到了上一世,这次的地点是他作为实验体被困的那个实验室。 经历这么多,宁哲重回故地已经不再感到惧怕,他看见顾长泽——或者说连熙用他体内提取出的液体研制出一种溶液,收进恒温储存箱,带出实验室。他站在连熙眼前,连熙却像是完全没发现他,径直穿过他的身体,宁哲忽然感到一阵似曾相识。 去年在陕原,为了拿下陕原,他作戏留在杨烨的玫瑰工厂,意外获得了神明的“打赏奖励”,也曾被这样强行拉入一段上一世的回忆中,那一次他看到了罗瑛“欺骗”他的真相。 所以现在,又是打赏奖励吗?可神明不是已经不再关注这个世界了?……不。宁哲隐约想起,【热恋之吻】的系统任务完成后,他收到过一个未知的打赏奖励,难道作用就是这个? 那么两次打赏的都是同一位神明吗? 祂这次又想让自己看到什么? 宁哲的意识不由自主地跟上连熙,跟着他绕实验室转了半圈,而后又进入了另一间像是囚禁室的屋子。 看清屋内情景的瞬间,宁哲定在门口,心跳仿佛停滞。 第一眼注意到的是一面巨大的单向透视玻璃,几乎占满整个墙面,从房间内的任何一个方向,都能清楚地看见玻璃那头房间里的情形,纤毫毕现——那头是宁哲被困的实验室。而玻璃的对面墙上,被锁困在刑架上的男人四肢修长精悍,皮肤呈现丧尸病毒感染后的颜色,虽低垂着头,依然让人感到骇人的气势……除了罗瑛还有谁? 宁哲意识到什么,双眸大睁,死死捂住唇。 他目睹连熙将那支溶液推进了罗瑛体内。随着溶液注入,罗瑛发出狂躁的兽嚎,可他眼中分明神志尚存,一眨不眨地盯着的,是对面实验室中沉睡过去的宁哲。 ……居然是这样。居然是这样! 宁哲脚底发寒,目眦欲裂。 这就是罗瑛上一世并未注射疫苗、却依旧得以治愈的原因:从宁哲体内提取出来的实验药剂,竟通通注入了罗瑛体内!疫苗实验需要免疫供体,更需要受试者,宁哲是那个供体,而罗瑛…… 自己遭受痛苦折磨的过程中,罗瑛就在他对面,就在距离他如此近的地方!与他经历着同样的痛苦! …… 梦境略过了接下来的惨烈结局,直接跨越至宁哲死后。 宁哲死后的日子,罗瑛的生活可以用几个再简单不过的词概括:麻木,复仇,崩溃,绝望,痛不欲生。 他屠尽了满城的丧尸,从它们腹中拾取出宁哲的一部分,一点点拼凑完整,而后亲手烧作骨灰,装进盒子背在身后;他追踪着每一个或直接或间接杀害宁哲的凶手,将他们折磨至疯傻,再逐一杀尽;他背着宁哲、带着宁哲留下的疫苗漫无目的地游荡,对各基地联合的求助视若无睹,最终在宁哲的骨灰盒被夺走用以威胁他交出疫苗时,压抑的情绪彻底爆发,摧毁疫苗…… 而后“神明的赐福”降临在这个堕落的“救世主”身上。 但对于罗瑛而言,一切的苦难才刚刚开始,神明的赐福于而言他却是诅咒。 为了激发出足以逆转时空的力量,平常人避之不及的痛苦,他却汲汲以求。他继续背着宁哲四处流浪,对一个个陷于危难的求助者见死不救,甚至站在原地,目睹对方的生命一点点流逝,感受着投向他的眼神从恳求到极致的憎恨……他麻木地看着,任由钝刀子割肉的痛楚侵蚀灵魂。 第403章 他口中时常念念有词,手里时常雕刻着一块木头,每一天每一分每一秒,从日出到日落,他像念诵经文一样重复自己的罪过,篆刻于木,篆刻于心。 宁哲就这样静静地跟在他身后,看着他在这日渐荒芜的世界上经年跋涉。 不知过去多少年月,这世上仅剩他一个人类,连丧尸都逐渐腐烂,皮肉与骨骼化作尘土,他却面容依旧,唯有头发早在宁哲死去的那一天变成灰白。 突然有一天,罗瑛发现自己竟记不起宁哲的模样。 那一瞬间,他英俊的样貌如草木般枯败衰朽。他恍恍惚惚,连自己为何存活、为何等待的理由都忘记了,所有的一切像是一场梦——是梦是真,他分不清,疯了一样满世界寻找宁哲曾经存在的证据。他踏破双足,翻烂双手,最终从断壁残垣中翻找出两人儿时的相册。 可就在当晚,一道天雷劈落,那本相册连同宁哲的骨灰尽数化为乌有,而同样被劈中的罗瑛却完好无损。 世间再无宁哲的痕迹。 罗瑛跪在一地焦土中,扯起唇,仰天苍凉疯癫地笑起来,笑声回荡在苍凉孤寂的天地间——他意识到自己等待的那天终于到了。 于是他将磨利的刀刃横在了脖子上。 那道曾经赐予他希望,又让他重复在绝望的刑架上接受凌迟的声音又一次出现了,神明垂怜又无限好奇地询问他—— ‘重生后,你想做的第一件事是什么?’ 刀刃刺入罗瑛的脖子,他苍白的唇微扬,嗓音沙哑沉闷,“……告诉他,‘我爱你’。” 鲜血喷涌,遮盖了视线,宁哲在满目血红中大声呼唤罗瑛的名字,泪流不止,再然后,那血液仿佛燃烧起来,滚烫沸腾,自中间放出光芒—— “宁哲!宁指挥?快醒醒!” 宁哲眉头紧蹙,倏然睁开眼,视野中闪过一簇簇白光,晃得他眼睛刺痛,直到视线逐渐清晰,他才渐渐意识到,刺入他眼中的,是……阳光? “醒了!他醒了!” 身边充斥着嘈杂的声音,宁哲看见小荆棘、明悟等一群孩子喜笑颜开,手中握着一面面小镜子,将阳光反射到他的脸上,就这样晃醒了他。他看见赵黎从他身侧起身,兴高采烈地呼唤其他人上前,一张张熟悉而生动的面孔围拢而来,向他宣告—— “宁哲!我们成功了!我们撑过了七天!太阳升起来了!” “……” 宁哲的目光快速地扫过他们,却露出仓皇而茫然的神情,许久,他找回思绪,开口就问:“罗瑛呢?” 周围的人一愣,面面相觑。 白教授凑在前面,用轻哄的语气道:“罗瑛司令不是在你的空间里吗?” 宁哲迟钝地眨了眨眼,眼角泪水随之落下,他抖动着嘴唇,突然嚎啕大哭,“没有——他不在!罗瑛不在……!” 广袤无垠的空间内,水井中又一次盈满灵泉水。井旁那棵苹果树长成了参天巨木,枝叶如盖,几乎要延伸到空间的尽头,树叶簌簌地颤动着,仿佛有风吹过,掩映间露出红彤彤的累累硕果。 而苹果树下,那个原本被锁链束缚着、静靠在树干前的身影,那个忘记了自己是谁,却会对他说“我爱你”的人,不见踪影。 第287章 鲜花盛开处 “宁哲,你去哪?!” “找他……我要找他!” 宁哲光着脚推开众人,他的晶核恢复如初,浑身充满精力,不管不顾地冲到基地广场上。 朝阳升起,硝烟与雾气弥漫,世界有种被大雨冲洗过的清新感,放眼过去一片战后的混乱与狼藉,然而路过的每一张脸上都露出劫后余生的庆幸,他们身上的青黑色纹路尽数消失,全然治愈,散发出欣欣向荣的光芒。 牺牲不可避免,但活下来的人总比死去的多。 宁哲渐渐顿住脚步,他伸手,接住一缕透过薄雾的金色光芒,感受到热的温度。 ——阳光再一次洒落在这世上,可天地苍茫,他要去哪里找罗瑛? “宁哲!你别忘了我啊!” 空间里那块石头终于又闪起光芒,886跳起来,“我们还有最重要的一件事要去做呢!” “886,帮帮我!帮帮我!”宁哲立马抓住这道声音,满眼慌乱,像个不知所措的孩子,“我找不到罗瑛了!” “我知道他在哪儿。” 一句话驱散了宁哲心中的阴云,他眼中爆发出光彩,“在哪儿?” 886却不立刻回答他,而是道:“你答应我一个要求——新神很快会来找你,等它现身后,无论我让你做什么,你都得照我说的做。” 886的语气带着一种少见的肃穆,可宁哲陷于丢失罗瑛的惊慌之中,一时没能察觉,只迟疑了一瞬,很快坚定点头,“好,无论你说什么,我都会做!” 886表面闪了闪光,轻声道:“循着花去找吧,罗瑛就在鲜花的尽头。” ……花? 宁哲匆匆登上瞭望塔,破损的基地防护罩外是一整块蔚蓝色的天空,地面那一片片蓝紫色的花已经消失,像一场幻梦,只留下丧尸潮过境的泥泞与狼藉。然而在天空的边际,白云游荡处,依稀可见野花零落绽放,缠缠绵绵延伸至远方的高山。 下一秒,宁哲便闪身至天边,只留下一个渺小的黑影。 越是靠近山脚,野花越是娇艳妍丽,遍地开放。然而宁哲赤脚踩在湿润的土地上,却感到脚下的泥土像是在轻微地蠕动,他挪开脚,却见茂密的草叶之下,竟掩藏着一具具丧尸的残躯,有的甚至还在挣扎动作,像是试图逃离,却被一种胶质的黑色液体黏住,一点点融化在泥土中! “宁哲,把鞋穿上!”886尖声提醒。 宁哲一顿,后退两步,环顾四周,但见方圆数十里的土地都开满了野花,草叶与花瓣颤动着,下方的泥土皆如滚水般涌动着——丧尸!全是丧尸! 再抬头,眼前的岿然伫立的哪里是高山,分明是上千万具尸体堆成的累累坟冢! 乌黑油亮的胶质液体从山尖淌落,像是石油井喷涌,数量密集骇人的丧尸如同被困在琥珀中的昆虫,摆动着肢体、开合着巨口,徒劳无功地挣动,有的还试图向上攀爬,仿佛那里有种它们又惧又渴望的事物,最终却都被那液体吞噬。 骨骼成了“山体”的一部分,血肉化作肥沃泥土,藤蔓攀援其上,色彩缤纷的野花相竞开放。 前往高山的路途中,吉普车极速行驶,赵黎放下望远镜,试图驱散那令人头皮发麻的地狱般的景象,旁边的宋清铭立刻将望远镜抢过去,同样被那画面震得难以言喻,声音几不可闻,“那是……” “进攻我们的丧尸潮。”赵黎捏住鼻梁,挡住眼中的热意,“我们能活下来,是因为……有人在最后时刻,把所有丧尸都引到了这里!” 车内静默无声。 突然间,宋清铭举着望远镜惊叫了一声,空出的一手死死攥住赵黎的肩膀,“我的天——宁指挥!他在干嘛?!” 望远镜的视野中,一个瘦削人影出现在了那座巍峨耸立的“尸山”上,赤着脚,踩着一枚枚头骨,徒手向上攀爬。他的手深深扎入了黑色胶质物中,扯下一把又一把野花,在蠕动的骷髅与腐肉中痴狂地翻找着,口中不断念念有词。 宋清铭嘴唇蠕动着,辨认出宁哲呢喃的口型,“罗瑛……罗瑛,罗瑛!——罗司令就在那座山上!各位,我们一起去把罗司令找回来!” “嗡——” 吉普车油门霎时踩到底,车胎在地上擦出火星,后方跟随的一辆辆军用车紧跟着加速。 终于,宁哲爬上了顶峰,他身上沾满脏污与粘腻的胶质物,面容苍白凄惶,忽然他感知到一种无法言说的直觉,迫不及待而又跌跌撞撞地奔向某一处,扒开了山巅之上开得最为鲜艳馥郁的一簇野花。 在花团锦簇的中心,他看到了那张让他魂牵梦萦的面孔。 晨光柔和洒落,罗瑛神情静谧地睁着那双浅灰色眼眸,英朗至极的脸上裂开了道道伤痕,细小的藤蔓盘踞其中,开放出芬芳的花朵,好像一尊风化侵蚀过后被蔷薇盘踞的雕塑,英俊,奇诡,艳丽,而恐怖。 他的身躯便是那黑色胶质液体的源头,与上千万的丧尸融为一体,成了这座高山无坚不摧的骨架。 宁哲放缓呼吸,慢慢地跪下来,他把手在花丛中擦干净,轻轻地、轻轻地捧住了罗瑛的脸。他注视着这张几乎面目全非的骇人面貌,眼神却盈盈有光,像是仰望着最憧憬、最美好的初恋。 “罗瑛啊……你这样,我都不好抱你了。”宁哲轻声道。 而后,他俯下身,深深地吻住了罗瑛的嘴唇。 泪水渗进两人干枯的唇缝间,这一刻,宁哲突然感到痛彻心扉的懊悔。 他想起了罗瑛孤身跋涉的上一世,想起他望着那一个个无辜惨死的人的目光,他的信仰、使命、责任在那样死寂而绝望的目光中一点点崩塌……又想起那张以他的牺牲为代价的空白契约。 第404章 “罗瑛啊……一直以来,你都很难过,很辛苦是不是?你想要赎罪的,是不是?是我困住了你,拖住了你……我应该早点放你走的,你希望我这样做是不是?” 宁哲紧闭眼,湿润的睫毛剧烈抖动着。 他想,倘若自己最初就听罗瑛的话,乖乖签约,罗瑛就不必遭受这么多苦难,不必在愧疚与悔恨中挣扎……或许,自己该给他一个痛快。 “可是罗瑛啊,”宁哲深吸口气,望进他浅灰色的眼眸里,抚摸着他脸上的裂痕,“如果,如果我早知道你经历的那些……我还是,舍不得放你走!” 浅灰色的眼眸忽然闪了一下,罗瑛的嘴唇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宁哲精神一振,迅速将耳朵凑到他唇边,听到了一声嘶哑难辨、轻柔至极的—— “我爱你。” “……” 扑通、扑通、扑通扑通扑通! 宁哲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像是一层包裹在其上的坚冰融化了,一股炙热浓烈的情感蓦然从中涌流出来,带动心脏跳得越来越激烈,恨不得冲破胸腔,宁哲的脸红了,整个人都在发烫,他感到一阵来自灵魂深处、惊心动魄的悸动,令他头脑晕眩,说不出话,只有本能地嚎啕哭泣。 “啊……啊——!” 宁哲疯狂挖刨起罗瑛周边的泥土与胶质物,试图将罗瑛挖出来——回家!我要带你回家! “你太让我失望了。” 一道冰冷沉重的声音自宁哲身后响起,白钺然不知何时出现在这里,他神圣俊美的脸上崩开一道道裂痕,像是破损的瓷器,这裂痕蔓延全身,渗出血液,将一身白衣浸透,不断自指尖、衣角滴落。与此同时,荧绿色的光点自他周身逸散,他耀眼银白的头发变得黯淡无光,整个人看起来虚弱无力。 他对宁哲说着失望,凝视着宁哲的目光却沉痛又悲伤,“你怎么能,怎么能……”又一次爱上他? “……” 宁哲哭声立时止住,伏下的肩背颤动起来,发出了难以抑制、高亢尖锐的笑声,轻声痛快道:“因为我就是个恋爱脑啊……我就是你们最瞧不起的恋爱脑啊!” “……” 白钺然垂下眼眸。他的多米诺被破坏了,反噬的痛楚袭遍全身,这是一种深入自我意识的疼痛,可再痛,也不及宁哲这句话带给他的打击。 他分明给宁哲使用了最强效的封锁感情的道具,分明这道具被解除的唯一办法……是比从前更加强烈深厚的爱意。 这是不可能的。虽然不肯承认,但宁哲确实爱罗瑛,这是宁哲的优点,他认定一个人就会全心全意地去爱。可怎么还能更爱呢?……既然他愿意给罗瑛比从前更加浓烈的爱意,为什么就不能分自己一点? “即便你重新爱上他,他也快死了。”白钺然轻蔑地俯视罗瑛,却藏不住眼底的嫉恨,“能将神明之力激发到这个程度,他确实还算不错……但无论如何,他也只是个人类!血肉之躯胆敢妄图成为神明?呵!前所未有的笑话!” 宁哲一震。 白钺然见状,继续道:“这就是你硬要将他留下的后果,宁哲。你明知他前世罪孽深重,明知他日夜饱受煎熬,明知只要放弃他,他便能够赎罪、求得心安,可你偏偏不放手。最后他为了你,为了赎罪,就只有拿出自己的性命来赌。 “早知如此,还不如签约,将他交给我,即便在这世间被抹去痕迹,即便会忘记你,但起码,他会作为宿主活着。宁哲,你的一意孤行害死了他。” “……” 山脚下突然传来一阵引擎声,是应龙基地与各个基地的战友们驱车赶到了。 他们从车上跳下,毫不犹豫地一同攀爬上这座尸山,大喊着:“宁指挥,我们帮你把罗司令带回家!” “宁指挥别怕,我们就在你身后!” “祸端!离他们远点!” 一颗骷髅突然自下方投上来,正中白钺然,却从他的身躯中穿过。白钺然猝然回身,眼瞳缩得如针孔大小,眼白里尽是血丝,凶恶骇人,他锁定说话者,冷冷勾起唇,“你叫我祸端?” “就是你!死祸端!灾星!千刀万剐的孽障!”踩在一地尸骨中的蒙大勇丝毫不惧,又扔出一块人骨,喝道,“从宁指挥身边滚开!!!” “滚!祸端快滚!做出那个鬼样子,以为谁还怕你吗?!” “藏头露尾的腌臜货!” 人们激愤地痛骂着,接二连三地捡起地上的骷髅、腐肉、内脏扔向白钺然,将挤压数日的恐惧与绝望毫无保留地发泄出来,时至如今,他们还能有什么好怕? 白钺然的神色越来越冷,脸上的银色纹路变得狰狞,就在这时,他身体的虚化状态突然解除,凝成实质,瞬间被铺天盖地暴雨般的尸块骨头砸中! 荧绿色的极光出现在天幕,那光芒也比之前黯淡许多。 【新神!还不回来接受惩罚!】雷霆般的怒声。 “惩罚?”白钺然冷厉地望向天际,“你们也想造反?” 【倒反天罡!你以为是谁让你诞生!是谁赐予你的力量!你现在该为你的傲慢付出代价!】 白钺然默然冷笑。他最后看向宁哲,宁哲依然痴愣地抱着罗瑛的脑袋,将目光全部凝在罗瑛脸上,不屑于分给他一丝一毫——他就是死了,宁哲都不会看他一眼。 意识到这一点后,白钺然低下了头,任由那血肉尸骨将他淹没,周身寂然,好像全然失去了抵抗的意志。 “就是现在,宁哲!”宁哲空间里的886突然道,“现在就是杀死它的机会!” 宁哲一顿,抬起眼帘,痴狂散去,眸光倏然锋锐,“我该怎么做?” “用你的刀将我劈开——”886快速道,“我的自我意识里藏着最后的能量和一段代码,将我劈开后,我会附着在你的刀上,接下来你只要将这刀刃刺进新神的心脏,就能破坏它的核心代码,彻底杀死它!” “……” 宁哲眨了下眼,声音很细,“这不对,886。你没说过是这样的。” “宁哲,还记得你答应过我什么吗?”886闪烁着光芒,用坚定的语气强压下不舍与恐慌,“照我说的做!” “我不要!”宁哲却咬牙,紧抱着罗瑛的双臂一再收紧力道,像是试图抓住无法挽留之物,“你会消失对不对?你会消失!” “宁哲……” 然而话音未落,宁哲突然不稳,摔倒在地,是脚下的土地——不,是丧尸!是那些尚未死尽的丧尸暴动起来,正在挣脱胶质物的束缚! “不……宁哲快!新神疯了!”886尖声大叫,但已经来不及了。 只见一阵荧绿色的罡风包裹住白钺然的身影,他的发丝狂乱地朝上飞舞,一点点恢复光泽,脸上的裂痕也在逐渐复原,蓝色的眼眸放出光芒,逐渐变成了深沉的墨绿色,像是无穷无尽的能量蕴藏在其中。 而那阵罡风的源头,正是天幕下的那束极光。 天空像是破了个口子,庞大的能量正穿过无垠的宇宙与空间维度,如漏斗般被倒吸入白钺然体内! “疯子!疯子!”886连声痛骂,藏着痛惜,“它竟然在强制吸收系统公司的能量……这么下去,公司会彻底崩解,所有和公司绑定的系统都会能量尽失,进而消散!” 同一时间,维度之外的某个纯白空间内。 一个巨大的黑色漩涡出现在上空,广袤无垠的白色突然出现了裂痕,一幢幢极具科技感的建筑崩塌,化作一道道绿色荧光被吸入漩涡,一条条海藻般的系统在这剧烈震荡下疯狂逃窜,发出吱吱尖叫,最终却难以抵抗地在漩涡中消散。 其中一条数据紧紧团在一起,盘成一个球,护住它的绿色核心,可这个姿势却令它更快地被卷入漩涡,消失的刹那,一道微小的机械音一闪而过—— 【不要!我好不容易才回家!不要夺走我的自我意……!】 白钺然能听见同类那一声声惨叫,嘴角的笑意却愈发清晰,他望向天幕下那逐渐透明、直至消失的极光,轻轻的声音透出刺骨的凉薄与算计,“上千万年,你们还是这么天真。真以为我甘愿任你们驱使吗?” 【你……你究竟怎么做到的?】微弱的声音,震惊而仓皇,即将消散。 “很简单。”白钺然道,“你们和我签下的协议里可是写着,‘不惜一切代价与宁哲完成签约’——‘不惜一切代价’啊……”他看向宁哲,眸色森冷,“现在,协议还没兑现呢!” 话语一落,极光连同系统公司彻底消失,而天空上破开的裂口却并未修复。 人们仰起头,只见天空中的裂缝越来越大,蓝色的天幕仿佛被日光烫化了。阳光热烈地直射而下,这原本为人们带来希望太阳一改温和的面目,将吞没一切的高温倾倒而下,土地开裂,空气扭曲,成堆的野花瞬间被大火烧作焦炭,世界仿佛正一点点在熔化。 与此同时,人们脚下的震动愈加明显,一只只丧尸挣扎伸出尖锐的手骨,咧起狰狞的笑意,好似恶鬼一般,无数只手骨陷进人们的皮肉中,抓住他们的脚腕、小腿,要将他们统统拖下地狱,与自己同眠。 第405章 唯独宁哲周身尚未被丧尸触碰,他半跪在地,双臂圈住罗瑛的头颅,脸颊紧贴罗瑛的侧脸,眼眶猩红瞪着白钺然。 “别这么看我,宁哲,这都是你逼的。”白钺然道,“你不愿签约,不愿放弃罗瑛,那么,就大家一起死吧。” 他笑着,“我陪你一起死。” 第288章 他回来爱你 “糟了,糟了……以它现在的状态,你根本打不过它!”886焦急地闪动着,“还有什么办法,还有什么办法……” 火焰遍布世间,战友们的吼叫声接连不断地响起,刺激着宁哲的神经,他的身体颤抖起来,视线落在罗瑛脸上,又不由自主望向上空的“宿主协议”。 “别理他,宁指挥!”下方却有人高声道,“我们宁死都不投降!” “最起码,我们已经重新看到了阳光!” “对!我们扛过了最大的难关,死亦何惧!!!” 人们望向彼此,眼中有惋惜,有遗憾,却唯独看不到恐惧,一种无言的默契降临在每个人心头,他们奋力朝彼此伸出手,紧紧握住。同甘共苦,同生共死! “……886,”宁哲紧闭上眼,怀抱着罗瑛,道,“对不起,辜负了你的期望。” “不,宁哲,还没走到头,我不许你放弃!”886突然想到什么,震声道,“你现在立刻签约!” “……什么?” 886道:“系统公司虽然没了,但公司开辟的维度之门依然存在。签约后,罗瑛会代替你成为宿主,届时维度之门将自动开启,无论是新神还是成为宿主的罗瑛,不属于这个维度的生物都会被吸入其中,投送到公司所在维度! “但维度之门内布满时空乱流,即便是新神也必须以全副心神应对,再加上,签约后罗瑛体内的神明之力将转移到新神身上,它会在维度之门中完成晋升——那就是它最脆弱的时刻!而你的九级空间异能可以为你构建屏障,让你在其中来去自如,只要赶在异能耗尽与新神晋升结束前杀死它,你再穿梭回来,你们的世界就有救了! “至于我……宁哲,我的能量本就无法维持多久,能为朋友做最后一件事,是我漫长的生命里最值得骄傲的选择!” 宁哲沉默。 许久,他问:“签约后,罗瑛会在这个世界消散,去往公司所在的维度?” “……嗯。”886声音放低,没有隐瞒,“现在公司已经坍塌,罗瑛到了那儿,恐怕九死一生。”不是九死一生,罗瑛一旦落入新神手中,绝对有去无回。但886不忍心说。 可宁哲又怎会想不到这一点? 大火越来越旺,仿佛要焚尽天地,宁哲耳旁传来亲人、同伴、战友极力压抑的闷哼,罗瑛曾用自己的生命为他们换来生机。 签约。签约吧。别再固执。脑子里有个声音这样说。 宁哲依依不舍地凝望罗瑛的脸庞,抚了又抚,吻了又吻,他告诉自己,这是罗瑛想要的。他不能放任他就这样死去,连同他想拯救的人们。他该放手,该给罗瑛赎罪的机会——这种感受,曾经背负着罪孽的自己不是最清楚不过吗?他怎么能够这样自私地困住罗瑛? 可忽然间,他尝到了湿润与咸涩。 宁哲蓦地抬头,见两行泪自罗瑛眼角滑落,那湿润的灰色眼眸中,星星点点地浮现出微弱的暗金色光芒。 宁哲心头一跳,凑近去看,几乎要贴到了罗瑛的眼珠上。 而后他又听到了那低弱的、几不可闻的沙哑声音,像是用尽最后的力气,带着丝丝不甘,重复着:“我、爱……你……” 宁哲听清楚了。 突然,他扬唇一笑,脑中的混乱思绪一清。 不……不是新神说的那样! 罗瑛做这一切,绝不单是为了赎罪,更重要的是……是他想留在我身边——他不会让我担下害死他的罪名,他不会在毫无把握的情况下牺牲自己的生命!他会想尽一切办法、用尽一起手段,留在我身边!这是他答应过我的,所以他一定会做到! 罗瑛在赌,赌最后一丝生机。 宁哲狂乱的心跳突然安定下来了。 他站起身,直视那张阴魂不散的“宿主协议”。 白钺然微微勾起笑,他想,宁哲终究还是投降了。 下一刻,却见宁哲面向陷入火海的山谷,双手拢在嘴边,声嘶力竭道:“罗瑛——!我爱你——!” “我爱你——” “爱你——” “……” 回声荡在天地间,铺天盖地的火焰仿佛因此停滞片刻,白钺然眉头紧锁,下方的战友们则紧拉着彼此的手,齐齐仰头,竟由衷地笑了起来。 整个世界都在见证着宁哲的告白。 “哪怕,我们的爱只能再持续一分钟,一秒钟,我也要爱你!”宁哲道,“哪怕爱你就会陷入危机,失去理智,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恋爱脑,我还是要爱你!就算我们不是命中注定,就算我的爱意被道具封锁,千万次,我都会重复爱上你!听到了吗——我爱你!!!‘” “所以罗瑛,你别怕,”宁哲最后低声道,“无论你去哪,我都会陪你到底。” 语毕,他签下协议。 “宿主协议”上出现一个大大的红色印章,消散在半空,而罗瑛头顶上方也出现了一张空白契约,上面缓慢浮现出一行编码组成的字迹,也印下了红章,紧跟着,没入罗瑛体内! 罗瑛瞳孔骤缩,眼中缓慢地飘出暗金色的光点。 一旁的白钺然高高扯起唇,将那光点迅速吸收,很快,他周身散发出一道金光,神圣渺茫,他的身体也悬浮而起。 在他头顶上空,一扇“门”轰然大开,像是在熔化的天空开启了一道巨大的天窗,内里是透不进光的黑暗与星河万点。 他语气愉悦道:“宁哲,罗瑛我就先带走了。” 随着他的话语,罗瑛的面庞与身躯化作点点荧光。宁哲猛地冲上前,再一次抱住罗瑛,却眼睁睁目睹那点点光芒如萤火虫般从自己怀里飞走,他伸手去捞,然而手从光点中穿过。 宁哲爆发出一道哀恸的嘶喊,追赶着那飘散的荧光来到了维度之门下方。 白钺然居高临下注视着宁哲徒劳无功的挣扎,心脏紧缩钝痛,话语却活泼而志得意满,一派乐天纯真,“宁哲,你等着我!下次见面,我一定会让你爱上我!” 宁哲停了下来。 一颗散发着荧绿色的石头从天而降,宁哲腕侧双刃出鞘,纵身一跃,将那石头劈作两半,霎时间,一道荧绿光芒没入他的双刃中,而后,宁哲的身影没有丝毫停滞,消失在原地! 罡风在维度之门中狂扫而过,陨石如雨般坠落,四处皆是未知的时空乱流,一个不慎便将被卷入其中,即便是神明也难以应对。 白钺然身后跟随着那毫无神智可言的点点荧光,暗金色的神明之力断断续续地从中飞出,传入他体内。他感到自己的力量逐渐充盈,距离晋升成为神明只差一线,可心头却一阵不安的跳动。 下一瞬,一道银光猝然自他眼前划过,一抬眼,他对上了令他此生难忘的锐利眼眸! “宁哲——你竟然追到这儿来?!”白钺然大喝道,避开宁哲一击,“这里危险,快回去!” 宁哲充耳不闻,将空间异能发挥到极致,身影如同鬼魅。但白钺然却防守自如,完全不给他近身的机会。一次又一次失败,宁哲感受到脸颊上被罡风吹出丝丝刺痛,异能在迅速消耗,他越来越吃力,白钺然的气势却越发强盛—— 那是属于罗瑛的力量!他偷走了罗瑛的力量! 突然,斜侧方刮来一道漩涡状的乱流,直朝宁哲袭来。 白钺然面上终于出现一丝慌乱,他厉声警告宁哲:“快回去!时空乱流可不是开玩笑的,被卷进去我也没办法救你!” 宁哲眼中却爆发出一道狠意,突然擦过白钺然身侧,朝那漩涡中闪去! 白钺然心中一凛,下意识拽住他的手腕,没想到一股强悍的力道猛地从对面传来,他反而被宁哲一起拖入了乱流之中! “你……!” 话尚未出口,一柄刀刃刺入他的心口! 刹那间,刀刃闪过绿光,一道钻心的疼痛袭遍全身,白钺然猛地一颤,像是机器短路,而与剧痛一同出现在他眼中的,是宁哲张扬明媚的笑容,他的头发被狂暴的罡风吹得散乱,脸上渗出道道血痕,眼眸却明亮得吓人,在这无垠的黑暗中耀眼刺目。 “你居然为他做到这个地步……你不想活了?!”白钺然唇边溢出血丝。 宁哲道:“从签约的那一刻起,我就没想过独活!” “凭什么,他凭什么值得你付出生命!”白钺然突然徒手握住胸前的刀刃,任由那锋利的刀锋陷入掌心,“凭什么这样对我!明明,明明——我才是选中你的人!是我让你成为主角,没有我,你根本无法重生!我只是来得比他晚,比他晚……” 第406章 宁哲冷笑,空间屏障已千疮百孔,他用尽浑身力气,再一次将刀刃推入白钺然心脏中! “唔——” 白钺然垂下头,绿色光芒自他胸前的伤处逸散而出,飞快地,他眼中的绿意逐渐变得浅淡,流露出越发凄冷的哀伤,他望着宁哲,道: “我……遇见你,是在我还不懂爱的时候……我伤害了你,但那不是真正的我!后来……等我懂得爱了,我才恢复上一世的记忆,那时一切都晚了……宁哲,我,我不想当新神的,我想做你的888……是公司!是它们硬要让我变成另一个人……你明白吗,伤害你的不是我!不是我!” 他重复地辩解着,像是为了说服自己,他与上一世那个附在罗瑛身上、亲手将宁哲推入死亡的人不是同一个人。 “这就是你和罗瑛最大的区别。”宁哲突然道,声音冷冽,“错就是错,罗瑛从不否认自己的过错!他只会用尽全力去弥补、去挽回!而你,你只会否认,只会推卸责任——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他是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你却只个毛都没长齐小孩、一个永远在逃避的胆小鬼!” 他弯了弯唇,睁大眼,讥讽至极,“你说,我是该爱他,还是爱你?” “……” 白钺然颤抖起来,周身的金光突然崩碎。暴烈的罡风瞬间席卷了他的身躯,而886的那段足以治他于死地的代码钻入了他的心脏,一点点瓦解着他的意识。 可与此同时,宁哲的空间也彻底消失了。他的身躯暴露在乱流中,逐渐化作粉尘,被锋利的罡风吹散,在白钺然的视线中一点点变得模糊,可他依然在笑,望着乱流漩涡外的那飞舞的荧绿光点,笑得温柔缱绻。 “不……不!” 白钺然眼中涌出了泪水,心脏发出剧烈疼痛,却并非因为核心代码被损毁,他歇斯底里地大吼一声,凝聚出最后一点力量,向宁哲推去—— 不要死!宁哲不要死!!! 可就在他那股力量触碰到宁哲的前一刻,漩涡外的荧绿光点像是突然受到召唤,接二连三、争先恐后地涌入漩涡中,盘旋在宁哲消散的身躯旁。 渐渐的,光点越聚越多,爆发出一阵暗金色光芒,那光芒愈来愈盛,扩散出去,竟将这片亿万年来的无垠黑暗照亮! …… 进入死亡的刹那间,白钺然在那阵耀眼的光芒中窥见一个人影,将宁哲紧紧包裹住。他定定地看着,终于安心地闭上眼……晚了啊,他又晚了一步。 ——人类的血肉之躯无法成为神明,可罗瑛现在是宿主。哈……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维度之门下方,尸山火海中,人们的视线追随宁哲进入那片黑暗的空间,却无法看到更多。周遭的火焰愈发炙热,他们感到自己逐渐与身下的丧尸融为一体,用最后的力气努力睁大眼,试图最后一次凝望天空。 可骤然间,天幕间爆发出一道刺目的光芒,好似星河爆炸,令所有人的视野陷入一片苍白—— 宁哲在那阵光芒中睡得酣甜,黑沉的梦境里,他回到了已经闭合的系统空间中,面前是那高耸入云的一个个书架,上面的书籍像是被狂风吹动,簌簌翻动着纸页,纸页中飘荡出一个个金色光点,光芒散尽后,书籍消失,庞大的书架上空空如也。 而后视野一转,宁哲好似浮在了无垠的宇宙间。 他看到金光落在了一个个衰朽的世界,荒芜的土地冒出绿芽,枝叶生长,渐渐开满鲜花……那是曾经被系统公司夺去气运的世界。 直至温凉的水滴打在脸上,宁哲挣扎着苏醒,发现自己睡在一片绿草地中,身旁是一簇簇野花。 天空湛蓝如洗,盛阳当空,几朵云飘过,下起了太阳雨。 宁哲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恍恍惚惚,却下意识对周围的野花有了阴影,立刻起身,踉跄着后退几步,脚底踏着的却是踏实柔软的泥土,丧尸腐烂的血肉与森森骷髅全然消失不见,好似幻觉。 他环顾周围,见自己的父母、师父、老师,所有的同伴战友们同样躺在草地上,正纷纷揉着眼从熟睡中苏醒。 他们脚下那座可怕的尸山化作了真正的高山,焚烧着世间的火焰消失不见,太阳雨落下后,广袤的焦土上冒出嫩绿的草芽,五彩缤纷的野花接连绽放,绵延至大地的尽头。再接着,雨过天晴,几座彩虹挂在天边。 人们呼吸着这新鲜的空气,感受着自己鲜活的心跳,纷纷惊喜赞叹不已,手挽着手跳跃转圈,像是神明造出的世间第一批人类,满心纯净与快乐,对这失而复得的生命格外珍惜。 “宁指挥!” “宁哲,你没事吧?” “……” 他们朝宁哲聚拢而来,叽叽喳喳关切不停,宁哲来不及一一回应,忽然间,目光触及什么,望向远处山脚下,睁大了眼。 “宁指挥——慧慧姐!大家!” 一道少女清脆的嗓音遥遥从山脚下传来,众人一顿,跟着宁哲走到山沿处望下去,在大多数人还没反应过来时,人群中倏然冲出一个身影,几乎是滑下了山路,人们听见她一边跑一边大声哭泣,呼唤着: “茉儿——!唐茉!!!” 是唐茉……唐茉?! 赵黎、小荆棘、何肖飞等队友们面面相觑,而后发出不可思议的狂喜嚎叫声,也一同奔向山脚。 人们站在高处,望见一张张熟悉的脸孔从远方山花遍野处走近,浩浩荡荡,朝着他们呼唤挥手。而最前面的,赫然是眯眯眼笑着、身材结实圆润的朱韬司令! 回来了……这些天逝去的人们,竟然都回来了! 人群狂喜着奔跑而下,奔向自己的亲人朋友身边,在繁花似锦的大地上,笑声与哭声沸腾了世界。 这是属于他们的世界,自由而充满生机的世界! 再也没有系统,没有主角,没有剧情……而救世主,他们自己就是救世主! 唯有宁哲仍旧站在山沿处,望着下方团聚欢庆的场景,泪流满面,又不住笑出声,他在那些熟悉的面孔中一张张搜寻,可渐渐地,笑容收起,眼中又一次出现失落与茫然。 “汪!” 就在这时,不远处突然响起一道汪汪犬吠声。 宁哲一怔,只见一只毛发飘扬的金色大狗从蜿蜒的山路上冲他奔来,沙土飞扬,它吐着舌头,晶莹的眼中满是欣喜欢快。 大狗停在宁哲跟前,绕着宁哲跑动转圈,又热情地抬起前腿来扒他,斯哈喘气,那熟稔的态度,好似旧友重逢。 宁哲不记得自己在哪遇见过这只大狗,满心疑惑。 可当大狗一次次抬起前爪,朝他挥动,做出像是挥手告别的手势时,宁哲的眼神逐渐凝住。 “拜拜——886?!” “汪!” “……” 宁哲滞了一瞬,顿时激动地拥住大狗,不住吸气发笑,“886!哈哈,你居然是886!太好了……你还活着,你还活着!” “汪!汪!” 大狗汪汪叫着,句句回应。 缓过这阵惊喜,宁哲蹲在草地上摸着886的脑袋,小心翼翼地,悄声问它:“是谁让你这么回来的……是他对不对?那他呢?” 886忽然一转目光,看向他身后,一声“汪”刚准备出口,却被人示意止住声音。 宁哲察觉不对,正要转身,眼前却一黑,有人站在他的身后躬下身,两只手蒙住了他的眼睛。 一时间,熟悉的气味与体温融融地包裹住了宁哲,他倏地双拳握紧,浑身战栗,心脏怦怦狂跳。 那人却还凑近他耳边,低沉的嗓音带着丝丝笑意,恍如隔世,轻声道:“猜我是谁?” “……” 宁哲感到不可思议,就这么简单的一下,自己的脸颊竟然生出了滚烫的红晕?他舌头与牙齿打架,又是紧张,又是欣喜,更带着些被恶作剧的恼怒,试图想出一句令对方哑口无言的机灵话,脱口却磕磕绊绊:“我、我不知道……我哪知道你是谁?” “是你的爱人。” 一个轻轻的吻落在他的脸颊上。 罗瑛松开宁哲的眼睛,令他重见光明,英俊如初的面庞微微笑着,道:“他回来爱你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