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农家生活》 第1节 本书由 yuanyuan3 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 古代农家生活 作者:老衲不懂爱 【文案】 毕业两年事业小有所成的周颐却在一场车祸中意外穿越到一个架空时代的农家小院里。 瘸腿的爹,软弱的娘,还有四个阶梯般的姐姐,旁观的祖父,狠心的祖母,心思各异的叔叔婶婶,还有一大串郎和丫,小小农家院子是非却不少。 周颐的农家生活会走向何方...... 内容标签:布衣生活 天之骄子 穿越时空 科举 主角:周颐 ┃ 配角:周老二王艳 ┃ 其它: 作品简评: 一名现代创业成功的小老板意外穿到架空的大越朝,成为一名家境贫寒的农家子。小小农家院子,是非却不少,狠心的爷奶,心思各异的叔婶…,本想安稳当个地主,但时事却推着他一步步改变想法,让他明白,唯有自身强大才不会被这个不讲理的社会吞噬,所以走上科举赚钱道路的故事。 本文没有穿越文一般的套路,营造了浓厚的生活气息,人物形象立体鲜明。让读者跟着主角从家常里短步步成长,喜主角之喜,忧主角之忧,代入感十足。作者文笔幽默流畅,人物刻画深刻立体,情节设立合理有趣,让人欲罢不能。 =================== 第1章 周家院子 大越朝广安县下辖的下湾村里,盛夏的傍晚褪去了一天仿佛要将人晒化的燥热,凉风拂过,劳作了一天的农家人吃过了晚饭,难得的坐在屋子外面乘凉,女人们扎推在一起聊天,男人们则在一起吹牛打屁,一声似乎要划破长空的尖叫打破了这份宁静。 “这是周家二嫂子要生了吧?”有知道的说道。 “没有吧,不是还有一个月的时间吗,难不成早产了?” “啊,那就糟了,这早产了可不好养活。” “嗨,丫头片子好养活的很,他们屋里那一串丫头片子不是都养活了。” “你咋就知道人还生丫头?” “都生了四个丫头了,这胎肯定还是个丫头,这周老二呀就是没有小子的命,生的再多也白搭。” “嘘,你这话可别当着周二哥的面说,要不然人还不得跟你拼命!你又不是不知道那两口子盼个儿子都快把眼睛盼瞎了” “我虎呀,这话当然不会当着他的面说。” 窸窸窣窣的讨论在这片纳凉的人群中响起,也有想看热闹的起身向着周家宅子走去。 周家说是宅子,也就是□□三进的土房,三大间的正屋,两边都有厢房,盖着乌黑的瓦片,还圈了院子,在下湾村这样大多数都是两三间土屋遮身的村庄里,这样的屋子已经算得上顶顶气派了。 周家院子里,西厢房的一个小房间里,一位憔悴无比的妇女躺在床上,除了鼓鼓的肚子,那干瘦的四肢丝毫看不出是一个孕妇。 “周二嫂子,加把劲呀,羊水已经破了,加把劲就能生个小子了。”接生婆看妇女渐渐萎靡下去的样子,心里一慌,忙出声。 不知道是不是接生婆说的生个小子给了妇女动力,她便真的睁开眼睛,使起劲来,额头上青筋暴起,不时传出一声闷哼。 炕边站着两个女孩,都枯瘦弱小的很,看着也就五六岁左右,她们眼含热泪,其中一个大点儿的不停的给妇女擦额头上的汗。 房间门口,一位瘸腿的男子听着闷哼声心里早已慌成一片,他拖着不利索的腿恍然不自知的在门口转圈。 屋里的闷哼一声比一声催人,这时产婆跑出来,一脸焦急的对瘸腿男子说道:“周二哥,这二嫂生的艰难,看着像是不大好,你最好还是请个大夫。” “不大好?艳娘!”瘸腿男子听产婆这么说,脸上顿时白了一片,他也顾不得男人不得进产房的习俗,拖着瘸腿跑进了产房,看着闭着眼睛脸色一片灰败的妻子,周收心里一抽一抽的疼。 “艳娘,睁开眼睛,加把劲儿!” “收哥……”,王艳费力的睁开眼睛,喘息几声:“我怕是不成了……,你以后带着几个丫头好好过,给她们找个像样的婆家,然后再找个人给你生儿子吧。” “艳娘,我不许你这么说,你不会有事的,我这就去请大夫,这就去请,往后咱们再也不生了,不管有没有儿子,都没有你重要。” 周收男子把脸上的眼泪一抹,拜托了产婆,又对床边的两个女孩儿说道:“大丫,三丫,你们去隔壁二奶奶家 ,让二奶奶煮两个鸡蛋,端来给你娘吃了,然后让二奶奶再杀只鸡,等我回来再去给钱。” 大丫三丫听了,忙应了跑出去。 周收出了屋子,看着上房,只觉得心里一阵阵发冷,虽然早就知道自己在这个家里没地位,但对周老爷子这个父亲他还是抱有一些舔犊之情的,可是如今艳娘都快要熬不过去了,上房里的人一点儿动静都没有,他就不信这边这么大的事情他们一点儿都不知道。 周收去了上房。 上房的正屋里大家都吃完了饭,这会儿一大家子都坐在一起说话。炕上坐着周老爷子和周母,两人都收拾的干净利索,四十来岁的年纪看着还挺精神,周母旁边坐着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晃荡着腿,专心致志的看着她手里的一根镯子,时不时举起手来炫耀一下,眼里的欣喜显而易见。下面坐着周老大两口子,他们身边还依偎着一个四岁的男孩儿,这会儿正捧着一个鸡蛋吃的津津有味。一个面目俊秀的九岁丫头正就着油灯绣花。 在他们的旁边,周老四正拿着一本书,摇头晃脑,周母看着小女儿手里的镯子也很欢喜:“幺妹这门亲事算是找着了,看看,谁家能舍得下这么重的聘礼,不说那些布啊什么的 ,三十两的聘礼还加这么值钱的一个镯子,这镯子少说也得值十两银子呢!” 周父抽着烟,没说话。 周老大媳妇李二妹忙出声:“可不是,就说小姑有福气呢,以后嫁去了朱家,还不得吃香的喝辣的,当个少奶奶。”说完隐晦的看了一眼在灯下绣花的女儿,默默盘算着以后得给女儿找个什么样的婆家。 周幺妹被说的羞红了脸,娇嗔的喊了一句:“大嫂。” “这有什么好害羞的,那朱少爷对小姑情深义重,小姑嫁过去以后还不得掉进了蜜罐子里。”李二妹嫁进周家这么多年,将周母的习性摸得透透的,一席话说得周母和周幺妹眉开眼笑。 周老爷子虽然还是不说话,可是眉宇之间还是透着些许喜意。周老大闷着头只顾摆弄手里的竹筐,李二妹恨铁不成钢的看了周老大一眼,这个丈夫什么都好,就是太老实了,看看其他的几个兄弟,周老三在镇上酒楼里跑堂,眼看就要接他老丈人的班,当上二掌柜了。周老四在私塾里读书,今年就要去考秀才了。到时候人家当掌柜的当掌柜,做官的做官,就他们家是土里刨食的,还好大郎也在读书,夫子说下半年就可以去下场试试考童生。 她下意识的忽视了周老二。 这时,周收进了屋子里。 刚刚还其乐融融的一屋子人看见他来,都不说话了,诧异的看着他,不明白这个平时除了必要不和他们碰头的人这时候怎么会进了上房。 周老二忽视掉其他人诧异的神色,直接对周老爷子说道:“爹,艳娘生的不大顺当,我现在就去请大夫,你老给拿点儿银子。” “什么!”其他人还没说话,周母先炸了:“你们当是生的个什么金宝贝蛋,还要请大夫,家里哪有什么银子,生下一窝丫头片子,个个都是饿死鬼投胎的,家里就差把耗子洞拔干净填你们屋里那几张嘴了,现在还要银子,想的到美。” 周收望了周母一眼,很快又移开直直的看着周老爷子。 周老爷子咂摸了一口烟,“你媳妇儿真的很严重?” 周收嗯了一声。 “那就去请吧,银子的事情你不必担心。” 得了周老爷子的肯定,周收眼里这才有点儿喜意,忙不迭的跑去请大夫了。 “死老头子,你上下嘴巴皮子一碰就去请大夫,家里哪来的这么多银子,年下大郎和老四都要去考场,还有幺妹的嫁妆,而且请大夫有什么用,还不是又生一个丫头片子。”周母见周老爷子真的准了,忙破口大骂。 周老爷子拿下烟袋在炕沿上磕了磕:“家里有多少家当我比你清楚,那不是一条人命?别以为你的心思我不清楚。” 周母听了身子一僵:“我能有什么心思,我还不是为了这个家好!” “哼,你对老二的心思我知道,可是你别忘了,那同样也是我儿子。” “你……你……你这话什么意思,你是说我亏待他了,我的苍天啊,我怎么这么命苦啊,巴心巴肝的对待一个小妇生的儿子,临了还得不到好,我就知道你心里只有那个狐媚子,我们这一大家子能入你眼的也就只有那个小妇生的了 ,老大,老三,老四,大妹,幺妹你们命苦啊,没有摊到一个好娘,连带着你们爹都看不上你们。” “够了 ,在孩子们面前你这都说的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也不嫌害臊。”周老爷子忍无可忍的一声吼,吓得周母住了嘴。 “爹娘,你们能不能安静点儿,还让不让人读书了。”周老四抬起俊秀的脸,不满的看着老两口,站起身,抖抖衣裳出去了。 李二妹忙劝了几句,便带着一家子也回了自己的屋子,他们住在东厢。两大间还带着一个小间,比周老二那蒸笼似的小单间不知好了多少。 农家一般没有什么事情,是不会点灯的,二丫就放下了手里的绣活,准备烧水洗澡。三郎耐不住,跑出屋子去玩儿了。 李二妹心绪不宁,“你说这回他二婶不会真生个小子吧。” “二弟家里那么多丫头了,这回也该生个小子了。”周老大闷着声音说道。 “你这榆木脑袋,老二当木匠一年挣得不少,现在都全须全尾上交了,为啥,还不是因为没有儿子,他心里没底,指望着老了的时候侄子们摔盆上坟,再说,他娘留下的财产当时可是过了明路的,这要是有了儿子,他心里能没有想法?” 李二妹这么一说,周老大就不说话了,要是老二一直没有儿子,那么他就会一直为了这个家不会丝毫藏私,可要是有了儿子那就大不一样了,不说以后挣的钱肯定不会全部交上来,就是那过了明路,二娘明着留给老二的财产,说不得都要吐出去。 周老大是长子,以后分家也是他的大头,如果老二真的要他娘留下的财产 ,那不就是从他碗里挖食。 “那咋办?”周老大问。 第2章 出生 周颐觉得自己像是泡在温泉里,浑身暖洋洋的,想要睁开眼睛却怎么也使不上力,他不明白这是在哪里,发生了车祸不是应该在医院里吗? 随即便觉得一股力使劲拉扯着他要把他往下拽,周颐大惊失色,下意识的抗拒。 “二嫂子,再加把劲儿,已经看见头了,快要出来了。” “艳娘,加把劲儿,大夫,要不再给艳娘含一点儿人参吧……” 外面吵吵闹闹的,把周颐弄得一个头两个大,似乎是谁在生孩子,等等?生孩子?周颐顿时如遭雷击,不会他就是那个要被生出的小鬼吧?那他这算什么?死了重新投胎?还是穿了?他娘的!周颐忍不住狠狠爆了一个粗口,辛辛苦苦二十几年,从小学开始一直不要命的努力,超过了大部分同龄人,毕业开了小公司,好不容易把规模做大,开始挣钱了,这他娘的就要重新开始了? 周颐真是欲哭无泪,难道又要重来一遍?但愿这家人是个富豪或者家里是当官的,这样他也能免费的捞个官二代或富二代当当。 知道了自己的状况,周颐也就不再挣扎了,免得真把自己捂死在母亲的肚子里,那这好不容易捡来的一条命又要浪费了。 他顺着力道向下滑去。 “哇……”一声不由自主的婴儿啼哭象征着周颐来到了这个世界上。 “生了,是个小子,周二哥,是个小子。”产婆抱着怀里的孩子惊喜的大叫,都是一个村里的,谁不知道周二哥两口子就盼着生个儿子,现在接生了一个小子,待会儿赏钱肯定不会少。 “真的?”周老二上前,伸出颤颤巍巍的手,想抱又不敢抱,待他真的确认了是个儿子后,突然哽咽一声哭了出来,“我有后了,我周老二有后了,艳娘,我们生了个儿子。” 王艳听说是个儿子,灰白的脸上漾出一抹笑容,然后便再也撑不住睡了过去。 周颐感觉自己被一双大手拖着,他睁开眼睛只看见一个模糊的影子,耳边听见产婆说:“周二哥,看看这孩子,多机灵啊 。” “是是”周老二这会儿都快高兴傻了,捧着刚出生的孩子仿若稀世珍宝,不敢用一点儿劲儿。 周颐实在撑不住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被一阵争吵声吵醒。 “你真当是生的个金疙瘩呢,先是请大夫花了一两银子,现在还要杀鸡,熬米粥,天啊,你把我老婆子杀了吃了吧,这么一大家子人都指着这么点儿鸡蛋卖钱,你不如直接喝我们的血吧。” “这鸡必须杀,艳娘亏了身子,要喝鸡汤下奶,我一年做木工交给你们的钱起码都有十五两,现在要杀只鸡都不行了?爹,你说句话吧。”周老二掷地有声的说道。他整个人都变了,再也不像从前对家里的事漠不关心,整个人呈现出积极无比的状态,亢奋中带着无穷的希望。 第2节 他的这一变化敏锐的人自然察觉到了,周老大两口子站在东厢房外边看着极力争取的周老二,面上一紧,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果然,有了儿子的周老二完全不一样了。 “二哥,你这是说的什么话,现在大家都没分家,你挣的钱交到公中那不是应该的,你也不看看你屋里那一串丫头片子,吃啥啥没够,你挣得那点钱还够他们吃的呢!”周幺妹站在周母旁边,听了周老二的话忍不住说道。 “我的丫头还轮不着你来说,你自己不也是个丫头片子。”周老二一改往日忍让的态度,直接呛了回去。 “你……”从未被这样对待的周幺妹不敢置信的长大了嘴,然后便是羞愤难当,她恨恨的看着周老二,不明白这个往日里沉默寡言的二哥怎么突然之间就变了。 她不明白,自然有看的明白的人。 周老爷子深深的看了周老二一眼,只是还不等他说话,周母又在旁边哭天抹地起来,“老二,你可得有良心,从小到大我可从未亏待过你,什么和你的几个兄弟不是一样的,你咋能这样说你的妹子。” 周老二不耐烦的看了周母一眼,他以前是因为没儿子,还想着过继一个侄子,这才由着这老虔婆折腾,还真把他当成泥捏的了! “话不要说的那么好听,您老有没有亏待我大家心里都清楚,我这条腿不就是五岁的时候你硬要我去山上背柴摔断的,明明可以治好,你却挡着不准请大夫,现在这条腿就这么瘸了,六岁就拖着断腿下地,而大哥比我大却可以一直在家里什么都不干。我想去学木匠你不但不给师傅钱不说,还要人家师傅给工钱,害我差点被撵回来,要不是师傅可怜我传了我几手,只怕也学不来这门手艺。我的那几个丫头天天在家里过的是什么日子,谁都有眼睛看的见,做的比谁都多,吃的却比猫食还少,这一桩桩一件件,难道还要我再说下去?” 周老二的话语无比清晰的飘荡在院子里,每说一句,周母的脸就白几分。周老二以前人消极,只要不踩到他的底线,一般都只当看不见。周母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只不过照常抱怨了几句,却惹来周老二一顿申辩。周母常常说没有亏待周老二,可实际到底是怎样,大家心里都清楚,只是以前周老二不说,现在一切摊到阳光底下的时候,周母的脸皮就遮不住了,尤其是院子外面还围着那么多看热闹的人。 “你个小妇养的……”周母被扒了面子,索性破口大骂。 “大娘,你说话还是要小心一些,我娘也是爹明媒正娶上了族谱的,是平妻,和你一样,如果你硬要说我是小妇养的,那大哥三弟他们都一样!” “你……你……”周母被气的指着周老二直哆嗦。 “老二,你怎么可以这么和你大娘说话!”周老爷子看着院子外面围着那么多的人,而周老二还把那些事情扯出来非常不满,周老爷子爱面子,现在周老二扬了这些家丑,让他觉得丢了脸。 “爹,我要杀鸡你给个准话吧。”周老二心里冷笑一声,也不和周老爷子啰嗦,直接说道。 周老爷子不满的看了周老二一眼,挥了挥手:“自己去抓吧。” 周老二点点头,便直接打开鸡圈抓鸡去了。 周母还想再闹,直接被周老爷子一个眼神瞪回去:“你还嫌不够丢脸是不是?” 在周老爷子严厉的目光中,周母不敢出声了,她小声的嘟嘟囔囔,看样子也不是什么好话。 周颐听了半天,终于放下心来,他要做富二代或官二代的希望落空了,不光是没做成富二代或官二代,现在还沦落到一个不知什么朝代的古代,更倒霉的是还成了一个农家小子。 周颐可以想象以后的日子是如何水深火热。而且这个小小的农家院子似乎也不简单,奶奶不是亲奶奶,他爹在这个院子里势单力薄,还好爹立得住,不然更得遭罪了。 悠悠的睡了过去,再醒来的时候,感觉有人在轻轻摸他的脸。 “五丫,别摸弟弟,他皮肤弱,小心给刮伤了。” 周颐睁开眼睛隐约看见他面前齐齐的站着四个小人,跟阶梯似的一个比一个高一点儿。 见他睁开了眼睛,最高的那个高兴的说道:“娘,你看弟弟睁眼了,看着可机灵了!” 一声轻笑传来,周颐便感觉自己被人轻轻拥在了怀中,这熟悉的气味让他下意识的放松了身子,咧了咧嘴。 “弟弟笑了,娘,你看,弟弟笑了。” 床边的几个小女孩仿佛发现新大陆似的叫了起来。 “嘘,小声一点儿,别吓着了你弟弟。”柔和的声音响起,周颐迷迷糊糊的想,这个便宜娘的声音还真好听。 “哦,好。”最小的那个小女孩便眨着大眼睛捂住了嘴巴。 “艳娘,你觉得怎么样?”这时周老二走了进来,见了王艳怀里的周颐,脸上不由自主露出大大的笑容。 “孩子吃了吗?”周老二的声音非常轻柔。 “嗯。上午的时候喂过一顿了。” 周颐听的莫名其妙,他什么时候进食了?略一想,好像在梦中做梦喝了一大瓶牛奶,然后肚子就舒服了。周颐一囧,莫不是就是那个时候吃了奶吧。 “那就好,吃过了就好,咱这儿子可真机灵。”周老二看着转着眼珠子的周颐是越看越喜欢,伸出手在他脸上轻轻的摸了一下。 “你那手糙的很,别把儿子脸刮破了。”周颐的娘轻柔的说了一句。 周老二讪讪的笑了笑,“是,我不摸了。” “这一连几天都喝鸡汤,大娘那边还指不定怎么不舒服呢!几个丫头也被找着由头骂了好几顿。”王艳长叹一声。 周老二看着站在炕边的几个女儿,看着他们枯黄的脸颊,以往因为没有儿子而隐藏的父爱这会儿也爆发出来了。 “爹以前忽视你们了,不过女孩子多做点儿活没什么,大奶奶要是骂你们,你们就只当没有听见,要是打你们,就和我说,要是吃饭的时候在分的比别人少,你们就闹,我为你们出气。” 周颐在心里给便宜爹点了赞,虽然重男轻女,但还是有点父亲的担当。 几个女孩儿何曾见过周老二这么和颜悦色的对她们说过话,当即一个个哭了出来,只有最小的六丫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是见着姐姐们哭,便也跟着哭了起来。 第3章 四年后 四年后。 “六郎,吃饭了……” “哦,娘,就来!”周颐躺在稻草堆上晒着太阳,迷迷糊糊快要睡过去的时候,听见王艳喊他的声音。 他利索的从草堆里翻下身,迈着小短腿朝他娘跑去,头上一根冲天炮随着身体的跑动一颤一颤的。 王艳在周颐刚刚近身的时候就一把把他抱住了,“你又去哪里了,你姐姐们也没看见,五郎还哭着找你玩呢!” 周颐翻一个白眼,他好歹也是个大人灵魂,实在提不起兴趣和一群小鬼玩过家家的游戏。特别是这个五郎,大名周德,是他四叔家的孩子,比周颐只大一个月,经常喜欢拖着鼻涕粘着他。 “我在草垛里睡着了。”周颐抱着母亲的脖子,软软的说了一句。前辈子不知道什么是母爱,今生倒是体验充分了,王艳为人温和有耐性,充满了母性光辉,也许是心理年龄跟着身体年龄走了,周颐也真像个四岁的小孩向着母亲撒娇。 王艳听着儿子软软的稚嫩嗓音,只觉得心都要化了,哪里还在乎到其他。她摸了摸周颐脸上在草垛上扎出来的印子:“以后别再草堆上睡觉了,你看看脸上全是印儿,要是把脸刮花就不好了。” “好,娘,我听你的。”周颐咧着嘴答应的无比爽快。王艳伸手点了点周颐的额头,好笑的摇了摇头,也不知道这个儿子随了谁,从小就表现的比同龄人聪明一大截,小时候不哭不闹,长大了也爱干净的很,经常喜欢发呆,也不知道他小脑袋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王艳抱着周颐进了正房,里面已经在摆饭了,今天正好轮到二房做家务。王艳一整天都带着几个女儿忙活,现在饭摆上桌才终于有了歇口气的时候。 桌子摆了两张,男眷坐在上桌,女眷坐在下桌。 上桌依次坐着周老爷子,周老大,周老四,周颐的爹周老二在外做木匠活没有回家,周老三一家住在镇上。除了他们三个,孙子辈的还有周老大的儿子大郎周杨,已经十五岁了,和周老四一样在镇上读书,他弟弟三郎周淳,今年七岁,古人讲究七岁大防,所以周家的规矩就是男孩儿一旦满了七岁,就不能再和女眷一起吃饭了。 下面这一桌就热闹了,周母为首,她的下首坐着周颐的大伯母李二妹,身边是她唯一的女儿二丫周淑,今年12岁。 然后是王艳带着一大串孩子,大丫周贞十三岁,三丫周贤11岁,五丫周静8岁,六丫周洁6岁,还有就是周颐了,今年4岁。 对面是四伯母带着两个男孩儿,五郎周德和周颐同岁,比他大一个月,然后是才两岁的七郎周文,现在正被四伯母郑莹抱在怀里。 这还是周颐三叔一家没有回来的结果,不然这么多郎和丫里面还要在加一串,没到这个时候,周颐就忍不住感概计划生育真是个好东西。 上桌拢共就五个人,自然可以宽宽松松的吃饭。而下面这一桌就惨了,这么多人,又有很多小鬼,每次吃饭都像打仗似的,不是你碰了我的碗,就是他夹得菜多了一些,然后再来个二重奏或是三重奏,再加上周母的呵斥声和几个婶子的话语,那滋味别提多酸爽了。 周家下桌的主食都是由周母事先分配,主食一般是苞米面混着高粱,或者是粗面做的馒头,只有逢年过节或是农忙的时候饭桌上才会出现大米,细面。中间摆了共四样菜,一大盆豆腐白菜汤,一大盘土豆丝,一大盘豆角里面混了几片猪肉,然后是一盘腌制的野菜。 周颐来到这个朝代四年,也不知道历史到底叉到哪里去了。周颐细细观察了下,发觉和历史上的明朝差不多,饮食文化,货币制度都大差不差。其余的周颐也不知道了,毕竟他也不是学历史的。 所有人做好,齐刷刷看着周母手里的饭勺,这时候,周母就像一个掌握千军万马的将军,她手里的饭勺就是令牌,看谁顺眼就给多一些,其他人都大差不差,但是对于周颐他们一家,周母就恨不得数着饭粒了,生怕多给了一粒。 一场饭分配下来,周颐的几个姐姐只有其他人的一半,当然,周颐的饭周母是不敢克扣的,要是周母敢少给了周颐一丁点儿,平时闷不吭声的王艳保准会闹起来,然后被周老二知道了,那就不得了了,两口子就这么一个宝贝疙瘩,那真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 周颐看着几个姐姐堪堪平了的饭碗,眼珠一转,对周母说道:“大奶奶,再给我一点儿吧,今天我饿的狠了呢!” 周母一听,嘴角抽了抽,脸色冷下来:“你这么小一个人吃得了多少,回头又浪费了!” “不会浪费的,我保证吃的干干净净,我真的饿了,大奶奶!”周颐眨巴着眼睛看着周母。 “娘,要不你再给六郎一点儿吧,要不他爹不在家,把六郎真的饿出了一个好歹,他爹回来了我可怎么交代!”王艳怕周颐是真的饿了,也出声说道,平时一些事情她都可以做到不争不抢,但只要事关唯一的儿子,王艳就会表现出超常的战斗力。 周母气的嘴唇哆嗦了两下,赌气似的舀了一大勺饭在周颐的碗里,嘴里还说着:“吃吃吃,个个都属耗子的,这个家迟早得被你们吃垮。” 得到了一大勺饭,被周母骂几句,周颐毫不在意的耸耸肩,无所谓啦,只要得到实际的好处就行了。 周母一时冲动给周颐的饭多了,回过神来后又后悔了,可是又不好再要回来,只好耷拉着脸老大不高兴的说了一句吃饭。 所有人就等着她这句话了,周母的话音刚落,桌子上就筷子齐飞,所有人第一目标就是豆角里的那几片肉。 王艳平时娴静,这时候为了能让周颐吃上肉,也就顾不得什么了,直接对着豆角就是一筷子,夹起来后放在碗里才发现里面竟然藏着三片肉。 王艳心里暗喜,将肉全部夹给了周颐,又将豆角分给了几个女儿,这豆角里面放了肉,是最有油水的,给几个女儿润润肠胃也好。 一瞬间,一盘豆角就光了。周颐则自己夹了一筷子土豆丝。看几个姐姐也快手快脚的夹到了菜,这才放下心。 他留了一片肉在碗里,将其他两片肉分给了几个姐姐,大姐给几个妹妹一人分了一点儿,然后又将剩下的夹给了周颐。 “六郎快吃,我们有这些就够了。”大丫轻声对周颐说道。 “大姐你们吃吧,我今天掏了鸟蛋烤了吃了,这会儿不是太想吃肉,你们要是不吃 ,我就扔了”周颐索性用小孩子的专用手段—胡搅蛮缠。 大姐看了一眼王艳,王艳摸了摸周颐的头:“你弟弟给你们的,你们就吃吧。” 六丫早就看着周颐碗里的肉直流口水了,这会儿得到了王艳的允许,小小的欢呼了一声,将半块肉含进嘴里,满足的眯了眯眼睛。 见一般的肉都进了二房一家,周母脸上更不好看,心里恨不得将几个小兔崽子碾死。周颐四婶怀里抱着七郎,夹肉的时候就没有那么快了,所以他一块都没有捞到,五郎周德见自己没有吃到肉,立马就哭了起来。 “我要吃肉,娘,我要吃肉,奶,我要吃肉……呜呜呜呜!”五郎张开嘴大声嚎叫。 坐在郑莹怀里的七郎本来在安静的吃着饭,见哥哥哭了,也跟着凑热闹似的哭了起来,不过就是干打雷不下雨。 “吃肉吃肉,那肉都叫别人吃完了,你再嚎也没有了,要不直接在我身上割了肉给你们吃吧!”周母气冲冲的,暗恨四媳妇儿没有用,肉全被那小妇养的抢走了,连带她的亲孙子也吃不上肉。所以说话故意刺二房一家。 周颐他们早已经习惯了周母的阴阳怪气,也不回话只顾闷头吃饭,四婶求救的看向王艳:“他二婶,要不你给五郎一点儿肉吧,你看这孩子这么哭也不是办法。” 王艳面色为难,她再贤淑,也不会把自己儿子碗里的肉给别人。这家里就他们二房不是周母的亲身骨肉,对几个孩子刻薄极了,周母背地里给她的亲孙子开小灶都被她撞见了好几回,还有四叔大郎每次在镇上回来买的那些东西,她的几个孩子可一丁点儿也没见着。 周颐听着四婶像他娘要肉,直接将碗里的肉夹起,啊呜一口全吃进了嘴里,边嚼边想,堕落啊堕落!竟然沦落到和一个四岁孩子抢肉吃的地步了。 王艳见周颐把肉全吃了,忙说:“四婶你看,我们这儿也没肉了。” 郑莹见状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好哄着五郎。 吃到后面,周颐故意留了半碗饭:“大姐,你们把这些饭分了吧,我吃饱了。” 几个丫一听,眼睛都亮了几分。大丫笑着摸了摸周颐的头,觉得心里热乎乎的,他知道弟弟是专门给她们留的,她已经到了知事的年纪,明白对一个女孩子来说,家里有兄弟撑腰和没有兄弟完全就是两回事。 以前没有弟弟的时候,爹除了做木匠什么都不管,娘也是闷闷不乐,他们被打了骂了也是白挨。可是自从有了弟弟之后,爹和娘完全变了,整个人都活泛了起来,受到欺负的时候爹娘也会为她们出面。 第4章 挨打 现在并不是农忙时节,这顿饭既算午饭也算晚饭,吃完了就只能等着明天了。一大家子吃完了饭,王艳带着几个女儿收拾厨房。 周母站在一边紧紧的盯着,生怕她们从厨房拿走了一丁点儿东西,三丫周贤烧火,大丫洗碗,王艳忙着喂猪,五丫周静则负责喂鸡,六丫周洁也要忙着扫地,周颐跟着五丫喂鸡,突然听到厨房里传来三丫的哭声,周颐心里一紧,忙向厨房跑去。 一进厨房,只见周母正拿着扫帚使劲打着三丫,大丫则把三丫护着,姐妹两个边哭边抖。 第3节 这个死老婆子,他从未见过如此讨人嫌的老女人。可恨的是他现在短手短脚的,起不到什么作用,一心急,直接跑上去挡在了两个姐姐身前。 周母狰狞着脸,不知是没看见还是故意的,硬生生给了周颐一下,扫帚落在了他脸上。 “哇……!!!”虽然很不耻,但周颐还是张嘴哇哇大哭了起来,哭的那叫一个撕心裂肺,回过神来的周母也傻眼了,她知道二房里几个丫头平时怎么欺负都没事,但只要碰到周颐这个宝贝疙瘩,老二两口子就会炸锅。 “弟弟,弟弟……”大丫看周颐脸上被扫帚打出了红印子,忙把他搂到怀里,“大奶奶,你要打就打我吧,不要打我弟弟,我爹娘好不容易才盼来个儿子,他要是有啥事,我爹娘咋办……” “呜呜呜……大奶奶要打死我们姐弟……”二丫也跟着哭了起来,三姐弟抱头痛哭。 “你个丫崽子可不要乱说,是他自己跑来的,我可没想打他。” “呜呜呜,好疼啊,疼死我了……”周颐哭的一抽一抽的,还翻着白眼,眼看就要厥过去了。 这可吓坏了周母,要是周颐真出了什么事,老二两口子还不得把他剥了吃了! “六郎,六郎……”王艳喂猪回来听见厨房里周颐的哭声,顿时丢下了手里的木桶,慌忙的跑到厨房,一见周颐的样子,顿时心碎了两半。扑到在周颐身上,“六郎,你咋样,有没有事啊,不要吓娘啊……” 周颐抱着王艳哭的气若游丝,“大……奶奶打我……好疼啊……娘,好疼 啊,大奶奶还打大姐二姐。呜呜呜……” 王艳被周颐哭的心一抽一抽的,她仔细看了儿子的面颊,发现除了有点印子外没有大碍才放下心来,然后把几个孩子藏在自己的身后,站起来直直的看着周母。 厨房里这么大动静,其他人自然也知道了,李二妹和郑莹带着自己的孩子站在厨房门口围观。 周母被王艳的眼神看的一缩,色厉内荏的喊了一句:“看啥,你还有脸了是吧,你看看你的几个崽子,都要把房顶嚎塌了,让别人看笑话。” “看不看 笑话我不知道,我就想知道,六郎这么小的孩子,他是哪里招惹到大娘您了,值得您下这样的狠手!六郎虽然不是您亲生的,可他还是爹的亲孙子,您就是看在爹的面子上,也不该下这么重的手!”王艳和平时判若两人,一字一句说的掷地有声。 “我咋了,我教训那两个丫崽子,他自己跑来硬要挡在跟前,这是他自己找打。”周母哼了一声,越说觉得自己有理,声音也越来越大。 周颐抱着王艳的腿,抽抽噎噎的说道:“娘,为啥大奶奶不打淑姐姐她们啊,是不是因为姐姐们不该干活啊,我看淑姐姐都不做活的,那以后叫姐姐们也别做了吧,做了还要挨打,好疼的!”周家的家务虽然是轮流来做,可是大伯母李二妹把周淑看的非常重,平时只叫她做些绣花的活计,她自己则常常使唤周颐几个姐姐,王艳一直认为女孩儿做点儿家务没什么,所以也不阻挡。造成的结果就是,这个家里谁都可以使唤几个姐姐,四婶郑莹也是一样,她本来就长得瘦弱,轮到她的时候,一大半的活计都是几个姐姐做的。 王艳听了儿子的话心里一顿,抬眼看了看站在大嫂旁边亭亭玉立的周淑,因为从未出去晒过太阳,面皮白净无比,一双手也白皙柔软,再加上刻意的打扮,看着十分可人。再看看自己的几个丫头,虽然面貌不错,但头发枯黄,面色发黑,一双手也粗糙无比。这样鲜明的对比让王艳的心里刺疼了一下,她是不是太忽视自己的几个女儿了? 周颐看着王艳恍然的神色,知道目的已经达到,也就不再哭了,躲在她身后不再说话。 王艳恍惚了一阵,下意识的将两个女儿挡的更严实,“大娘,那您老为啥要打大丫和三丫,她们都是大姑娘了,过两年就要说人家,你这样青红皂白一顿打,让别人知道了,还不定怎样想几个丫头呢!” “哟呵”周母怪叫出声:“你个小娼妇还教训起我来了,我打几个丫崽子自然是她们做的不对,一个个吃啥啥没够,做啥啥不行,我再不教训教训她们,都要上房揭瓦了!” 周颐躲在王艳身后不屑的撇撇嘴,怎么不见你教训你的几个亲孙子。 本以为周母这样说了,凭着王艳息事宁人的性子,她就不会再说话了,可是今天周母打了周颐着实惹恼了她,再加上自己女儿和大房家的对比,瞬间让王艳扎了心,“大娘,我的几个女儿是怎样的性子大家心里都清楚,干的最多,吃的最少,也怪我们当爹娘的不争气,您老看不过我们,我的几个孩子自然也入不了您老的眼,大家都是茶壶里煮饺子心里有数,既然这样的话,我们也就不在您老面前扎眼了,大丫三丫,活干完了就跟我回屋,免得我们碍了别人的眼。”王艳这几句话说的不硬不软,周颐忍不住在心里为老娘的威武鼓掌。 王艳带着几个孩子出了厨房的时候,周母被王艳噼里啪啦一顿话震的才回过神来,顿时哭天抢地起来:“我的个老天爷啊,你睁开眼瞧瞧吧,劈死这黑了心肝儿的玩意儿吧,做媳妇儿的竟然教训起婆婆来了,我的老天爷啊,我不活了……”哭的波澜起伏,一唱三叹。 “娘,别哭了……”李二妹和郑莹上前扶住周母。 周母眼里闪过怨毒,嘴里还在叫着:“不是亲生的就是养不熟啊,我对她们巴心巴肝的,谁想到人家却这样挤兑我这糟老婆子啊,死老头子也只记得那狐媚子,老大,老三,老四,你们投错了胎啊,要是投到你们爹心心念念记挂的人肚子里 ,哪里会不被你们爹看在眼里哟!!!” 周颐听着周母的哭诉,对她胡搅蛮缠的本事也实在是服了。周颐的亲奶奶和周老爷子具体是怎么回事谁也不清楚,只知道当年周老爷子出去跟着别人跑商,回来的时候竟然带了一个娇滴滴的女子,而且女子还有身孕了。 那女子自然就是周颐的亲奶奶了,说是一个富商的女儿,家里糟了横祸,就剩下她一个人,被周老爷子碰见了,两人就好上了。 周颐的奶奶生下了周老二,在周老二四岁的时候就去世了,她来周家的时候带了五百两银子,弥留之际,叫了周家所有宗亲,逼着周老爷子亲自写下文书,文书里明确写了她死后,三百两银子给周老爷子安置家业,二百两银子留给周老二。 周颐摸摸下巴,他猜测着周老爷子或许对他奶奶是真的有情义,不然周母也不会提到他亲奶奶就炸,而且她还时不时的拿出来刺一刺周老爷子,说他如何没有良心,自己在家给他生儿育女,周老爷子却在外面勾勾搭搭之类的,而周老爷子不知道是真的觉得对不住周母,还是图个安静,一般周母这样说的时候,周老爷子就不说话了,一些事情也会很快妥协。 老辈儿的事情周颐不好说,要按周颐前生的那个世界,站在周母的立场,周老爷子绝对的渣男一个,可这是在古代,男人三妻四妾很正常,而且周颐的亲奶奶还带来了巨款,周家现在能住的起这样的大宅子,买了三十多亩的田地,都是周颐的亲奶奶带来的,而周家除了他们二房,谁都没有一丝感激之心,周母一边骂着周颐的奶奶,一边又享受着她带来的好处,这跟端起碗来吃饭,放下碗来骂娘有什么区别? 要是按照这个世界的习俗,女子的嫁妆是女子的单独财产,死后是可以完全留给自己后人的。 要是这样算的话,这宅子,这地,都是他们二房的,当然,周颐也知道这样不现实,要是周老二真这样做了,肯定会被按上一个不孝不悌的名声,那以后就没法混了。 但周颐奶奶明确指的留给周老二的二百两银子,却名正言顺属于他们二房,可至今连毛也没有看见一根。 第5章 桑葚 王艳带着几个孩子回了屋子,找药膏给周颐细细的涂上,边涂边心疼道:“你个傻孩子,干啥要往你大奶奶身边凑,你看看小脸刮得。” 周颐撇撇嘴:“可是打奶奶打姐姐们……,打的可狠了。” 王艳摸摸儿子的头,一面为孩子这么维护家人感到欣慰,另一面又觉得儿子为了女儿挨打实在不值得。 周颐看王艳的神色也不再多说,别说古时候了,就是现代重男轻女的思想都普遍存在,其实周颐爹娘两口子还算好的了,在这个女儿注定是别人家的思想的古代,村子里许多家里贫穷的人会直接将女孩卖给人伢子,或者卖给别人做童养媳。周老二两口子再怎么样也没有动过卖女儿的念头。 大丫、三丫、五丫、六丫站成一排,大丫和三丫都忐忑的看着王艳,弟弟为了他们挨了打,她们生怕王艳骂她们。 王艳看着面前面色枯黄的四个女儿,再想到大房家里亭亭玉立的周淑,心里一软,叹了一口气,心软了几分:“这次就算了,以后再不能弟弟为你们挨打了,知道吗,弟弟是家里唯一的男丁,以后你们就算嫁人了,弟弟也会是你们的依靠……” “知道了,娘。”大丫忙应了一声,她年纪大,因为是第一个孩子,还是得到了王艳和周老二几分关注的,所以性子也爽利一些,见弟弟这么维护她们,心里觉得热乎乎的,答应的真心实意。 三丫暗地里撇了撇嘴。 王艳叮嘱了她们一番,就出去忙活了。大丫带着几个妹妹还要出去割猪草,周颐不想闷在院子里,便也跟着出去放风。 下湾村地理位置很不错,所属的南元的府城是大越朝南边最繁华的城市,人杰地灵,经济发达,广安县的繁荣在南元府城下属区县里排在前列,而下湾村离镇上只有半个时辰的路程,离广安县也只有一个时辰的路程,村子依山傍水,而且还有官道经过村口,下湾村的村民们平时赶个集或是打个短工都很方便,总体来说,只要不遇上战争或是灾年,村子里的人虽然发不了财,但吃个肚饱还是很容易的。 周颐躺在小河边叼着一根狗尾巴草望着天上的白云。他始终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莫名奇妙的来到这个莫名其妙的朝代,在现代一些人为了养生,提倡吃粗粮,要是那些人穿到这里保证会满足心愿。 吃不好穿不好住不好,业余生活除了跟一群小屁孩扮家家就没了,匮乏的很。 “哎,无聊啊……”周颐吐出嘴巴里的狗尾巴草,在心里深深的叹了一口气。也许到这里唯一的安慰就是补全前世没有感受到的父母爱了吧。 “弟弟,弟弟,吃桑葚……”六岁的六丫双手捧着一大把黑乎乎的桑葚,跑到周颐跟前。 “四姐,你在哪儿找的?”熟了的桑葚黑里透红,吃到嘴里又水又甜,是村子里孩子最好的零嘴,常常还等不到真正的成熟就被一群熊孩子霍霍光了。 “那边……”六丫指着河的另一边。周颐拍拍屁股站起来:“走,我也去看看。”不怪他贪嘴,这个时代可没有摆在超市里种类繁多的水果,一些农家有几棵果树,也会拿到集市上去换钱。 六丫将手里的桑葚给周颐一半,然后带他向摘桑葚的地方走去。大丫带着三丫五丫在山脚下割猪草。 见他们还在往山上走,忙出声喊:“六丫,你带着六郎去哪儿?别去山上,就在这里。” “大姐,我们不去山上,就在这里摘桑葚。”周颐已经看见桑椹树了,难怪没被人发现,原来是藏在一大株灌木里面,这树又长的矮小,这才幸免于难。 周颐左右看看,跑到河边摘了几片荷叶,把桑葚摘得干干净净,用荷叶包了起来。 “大姐,看……”六丫兴奋的打开荷叶,把桑葚摊在几个姐姐面前显摆。 “桑葚!”五丫惊喜的叫出声。 “你们几个吃了吧,待会儿把嘴巴擦干净,不然回去又要被大奶奶念叨了。”大丫嘱咐弟弟妹妹。 第6章 爹回来啦 五丫和六丫忙点头,欢呼一声津津有味吃起来。 “大姐,二姐你们也吃。”周颐对这几个姐姐并没有很深的感情,毕竟他已经是一个成年人的灵魂,虽然极力融入这个时代,但还是有一种游离在外的感觉,但对这几个女孩,他是抱着怜惜的,要是在现代,这样年龄的女孩谁不是家里的小公主。 “我不喜欢这个味儿,六郎你自己吃吧。”大丫柔柔的说道,她的性格和王艳很像,看起来温温柔柔的,很有大姐姐的担当,这是一个十分懂事的女孩,几个姐姐中,大丫也是和周颐最亲近的。 “哼,大姐不吃我吃。”三丫突然伸出手,一把将周颐手里的桑葚全部拿了过去。 “三丫……”大丫不赞同的看着 三丫。五丫和六丫也被三丫这举动惊到了。 “看啥,难道我不应该吃,凭啥家里的东西都应该给他一个人,爹娘也只把他一个人放在眼里,我们几个就要吃不饱穿不暖……”二丫被几人这样看着,反而情绪激动起来 ,她面色泛红,这几句话似乎是从她心底呐喊出来。 “三丫,你咋能这样说,六郎是我们的弟弟啊,他是男孩子,自然和我们不一样……”大丫震惊的看着三丫,不明白三丫怎么会突然发疯。 “男孩子咋了,我们就不是爹娘的孩子了,凭啥我们就应该遭罪,而他就可以像个少爷一样啥都不做,无论是啥好吃的还是穿的爹娘都只会想到他……”三丫几乎喊了起来。 五丫和六丫这会儿连桑葚都不敢吃了,都长着小嘴看着突然爆发的二姐。 “你咋能这样说六郎,六郎是儿子,他以后是要给爹娘养老送终的,而我们长大后就会嫁人,会成为别人家的人,六郎是我们的娘家兄弟,也会是我们的依靠……”大丫这会儿罕见的没有了温柔神色,郑重的说道。 “谁稀罕他当靠山……”三丫尖叫出声。 “三丫” “二姐”五丫和六丫也齐齐出声。 从三丫抢过他手里的桑葚时,周颐从头到围都没有说过一句话,只是脸色冷了下来,三丫心思最多,平时干活也最会偷闲,和他也不怎么亲近,但无论如何也没想到三丫心里已经埋了一座活火山,对他的成见已有了如此之深。 其实周颐能理解三丫的想法,她自己一天到晚到晚的干活,吃不好穿不好,爹娘也不重视,而家里却有一个受尽万般宠爱的弟弟,这样强烈的对比难免会让人不平衡。要是放在现代,这样的父母肯定会受万人唾弃。 但这是古代,女孩不受重视,是这个时代的产物,在许多女孩被卖被赶出家的情况下,周颐的几个姐姐已经算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了。而且周颐也在尽自己的力量帮助这几个女孩儿。 周颐承认这样的时代对女孩子很不公平,可他还没天真到为了几个姐姐去对抗整个大环境,他只会尽自己的力量,以后尽量让自己几个姐姐在限定的环境内生活的平安喜乐。帮她们找个好人家,做她们的后盾。 可是三丫不领情,周颐也没有热脸贴冷屁股的圣母心态,随便吧,以后远着三丫就行了。 大丫却被三丫气着了:“三丫,你咋能这么说,六郎对我们还不好吗?他这么小就知道护着我们了,每次吃饭会故意把菜和饭分给我们,今天还为我们挨了打,你看看家里其他几个男孩儿,谁会这么对姐妹的?再说,没有弟弟的时候,你不是不知道家里是怎样的,那些人背地里都嘲笑爹娘没有儿子,以后连传宗接代的都没有,就算为了爹娘,你也不能这么想啊!” “我为啥要为他们想,他们没把我看在眼里,不把我当亲生的,我为啥要亲近他们?”不知道三丫今天是吃了什么激素,好像要把心里的不满全都发泄出来。 “你……”大丫气的直哆嗦,她从不知道这个妹妹是这么想的,竟然连爹娘都恨上了。 五丫和六丫早被这一幕弄蒙了,六丫害怕的红了眼圈,怯怯的叫了声:“大姐,二姐……”她最小,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 “二姐,你不把我当弟弟也没啥,不过你刚才说的话不要对爹娘说起,毕竟他们养育了你一场,在某些方面可能不周到,但至少也把你养到这么大了,让你有饭吃有衣穿,村里其他女孩儿的命运你也清楚,你想想,要是你也落到了那步田地,你还机会在这里抱怨吗?”周颐定定的看着三丫,面色平静的说道。 三丫被周颐这么看着,身子一缩,想到村子里那些女孩儿的命运,去年冬天和她一样大的小红做童养媳的时候被打的遍体鳞伤,生病没得到照顾直接死了,然后被一张破席卷着扔在了后山上。想到这里,三丫猛地打了一个冷颤。她发现她一直嫉恨的不懂事的弟弟突然有了另一面,让她看不懂,冷风一吹,三丫冷静下来后才觉得害怕,不管怎样,今天的这些话落到了爹娘耳朵里,恐怕没有她的好果子吃。还有这个弟弟,他平静无波的眼眸成熟的让她害怕…… 三丫咬了咬嘴唇,倔强的不肯说话。 周颐心里划过一阵失望,算了,以后就当一个熟悉的陌生人吧,希望三丫自己以后能想清楚。 大丫叹了一口气:“今天三丫的话不可以和别人说知道吗?”她到底还是心善,对弟弟妹妹嘱咐道。 五丫和六丫忙点头。 大丫看向周颐,在大丫眼里,周颐乖巧懂事,爱护家人,但始终是一个孩子,可刚刚他对三丫说的那几句话让大丫恍然,那是一个四岁孩子能说出来的话吗? “六郎你呢,也不要和爹娘说好不好,你二姐今天是有些脑子犯浑,以后就会好的,你不要往心里去。”要是以前,大丫肯定不会这么说的,可是周颐刚刚几句话已经表明了他懂事的超乎她的想象,所以她为三丫解释了几句,她不想姐弟之间有什么间隙。 “好。”周颐点头答应了。 见他答应,三丫也在心里松了一口气,到底只是一个十一岁的小女孩,心思再怎样深,也会害怕。 姐弟几个回去的路上都默默无言。大丫他们都在想刚刚的事情,而周颐却把这件事情放在了脑后,和三丫虽然有血缘,但并没有做亲人的缘分,周颐不是一个会强求的人。这会儿他正在思考以后的路该怎样走。 毫无疑问,在古代,想要生活的好,做一个农民是最坏的,靠天吃饭,面朝黄土背朝天,要是生在盛世还好,要是生在乱世或是灾年,那这些社会底层的人一条命犹如草芥,没了也就没了。 周颐不想这样,在古代,站在社会金字塔的自然是士大夫阶层,做了官,不管什么就来了,可官场太累,周颐不喜欢那些勾心斗角,而且古代的官员风险也很高,动不动就被罢黜抄家,严重的还会砍脑袋。 周颐啧啧一声,风险太高。 要不还是干回老本行,经商?可是古代商人的的地位比农民还要低下,而且财富也不受保证。 第4节 要不还是当地主吧。 现在看来,当地主是最稳妥的了,不愁吃不愁喝,逍遥自在,周颐摸摸下巴,心里决定了就这么干。虽然买地要钱,但周颐相信自己挣到买地的钱还是不会太难的。 姐弟几个回到家里的时候,听见了周老二的声音。 “爹……”周颐见站在院子里的周老二,惊喜的叫出声,对于这个把他捧在手心里的爹,周颐很有感情。 “六郎。”周老二见到周颐,快步走上前,一把捞起他,将他举起坐在自己的脖子上,古人信奉抱孙不抱子,可周老二只要在家里,他一定比王艳还要宠周颐。 也幸好周颐壳子里是个承认灵魂,不然照着爹娘这么个宠法,妥妥的一个熊孩子。 “爹没在的时候,在家里有没有调皮?”周老二牵着周颐的双手问。 周颐坐在周老二的肩膀上,有这么一瞬间他生出了自己要飞起来的错觉。听周老二这么问,用特欢快的语气回答道:“没有,我可听话了!” “哈哈哈啊,是吗!”周老二畅快的大笑,就这么把他举着进了屋子。 这时候王艳正忙着给周老二做饭,周母免不了又老大不高兴:“他在外面吃香的喝辣的,如今回了家里,还要给他开小灶,难道是个啥大爷不成,大郎和老四他们念书这么辛苦,还不是跟着我们一样吃……” 王艳对周母的念叨充耳不闻,真要和周母计较,只怕会被她气死。周老二出去是挣钱了,在主家家里做活,就是个下人,不挨饿就不错了,还吃香的喝辣的,也不知道周母怎么说的出来。 第7章 生辰礼 周老二举着周颐回到屋里,后面几个丫也跟着。 周老二将周颐放下,打开包裹,只见里面有四个用油纸包着的东西。 周老二打开其中一个,露出白白的麦芽糖。看见糖,几个丫头顿时眼睛都直了。这个时代糖是稀缺资源,一斤糖比一斤肉还贵。 六丫还咽了咽口水。周老二将麦芽糖递给周颐一大块,又给几个女儿各给了一小块。 大丫年岁大了,觉得馋嘴不好“爹,我不用吃这些,你把我的给六郎吧。” 周颐忙举起手里的糖:“大姐你自己吃吧,我这里已经很多了……” 走老二见周颐知道心疼家人,感到很欣慰,难得和颜悦色的对几个女儿说到:“你们自己吃吧,你弟弟还有呢。” 五丫和六丫小小的欢呼一声,万分珍惜的将糖含进了嘴里。就连三丫眼里也露出了几分欣喜。 这时,王艳端着一碗疙瘩汤走了进来:“我本想说给你下碗面的,可是大娘不让,就这么点粗粮疙瘩,你先吃着垫垫肚子。” 周老二对周母的性格很清楚,知道就算是这么一碗粗粮疙瘩只怕王艳也受了不少口舌。 “没事,我在主家吃了饭的,现在还不是太饿。” 王艳将小桌子放在炕上,又去给周老二盛了点儿酸菜,这才将周颐搂在怀里坐下来和周老二说话。 “这回咋样,在主家没有受委屈吧?”王艳看着周老二瘦削的面孔很是心疼。虽然周老二对她从来都是报喜不报忧,可是在别人家里做活,待遇又能好到哪儿去。 “还行,这次我去的是县里的杨老爷家,他是一个大善人,对下人也和善,这回还给我额外给了赏钱。”周老二三两下将一碗疙瘩汤呼噜完,喟叹一声说道。 王艳听到这里,松了一口气:“那就好,我就怕你在外面吃苦。”王艳和周老二感情一直很好,即便之前生了四个女儿,周老二也一直没有动什么念头,只觉得也许自己命中就该无子。 “你得了多少赏钱?”王艳放下心后,问周老二。 周老二闻言脱下身上的衣服,从衣服里层的褡裢中掏出一个小布包,摊在桌子上打开,里面全是有几块碎银子,还有铜钱。 王艳忙数了数,大吃一惊:“有二两呢!” “嗯,一两是我的工钱,还有一两是主家看我做的不错给我的赏钱。”周老二说道这里的时候脸上露出一点儿成就感。 “他爹,你他厉害了。”王艳一脸崇拜。 周老二露出笑容:“主要还是这次遇到了好主家。” “那咱们这银子咋交?”王艳看着手里的银子一脸不舍,虽然挣了二两,可是也只能在手里扣留一点儿。 “就交一两吧。”周老二想了想说道。 “这样行吗?”王艳有些迟疑。 “一两已经是算行情好的了,他们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再说也不是每次都能遇到这样大方的主家,要是咱们这次全部交上去了,下次挣得少了,上房那边还会以为我们蒙私了呢!” 周颐听周老二这么说,在心里给他微微鼓了一个掌。不愚孝有担当,懂得爱护家小,还有一门手艺能够挣钱,除了重男轻女以外,作为一个封建社会的底层男人,他已经做的足够好了。 “这事你们不要出去传知道吗?”周老二给王艳说了一下,又叮嘱几个孩子。周颐和几个丫忙点头。 “这是我带的一点儿零嘴,你收起来,给孩子们甜甜嘴。”周老二指着桌上几个油纸包说说道。 王艳应了一声,这边刚刚收拾完,一个翠翠的声音在门口响起:“二叔,爷奶让你去上房呢! 王艳和周老二对视一眼,知道这是来要钱来了! 大丫将门打开,二丫站在门口向里望:“你们一家子大白天的关在屋子里干啥呢?” “淑妹,没干啥,就是我爹才回来有些累了歇了歇,怕吵着就把门关了。”大丫比二丫还大一岁,可是和亭亭玉立的大丫站在一起一对比,大丫活脱脱就是个面黄肌瘦的黄毛丫头。 周淑眼睛转了转,也没再多说,只叮嘱了一句:“爷奶等着二叔呢,让二叔快点儿啊!”说完一甩手里的绣帕走了。 周颐明显看见大丫见到周淑手里的绣帕眼神暗了暗。他在心里叹口气,封建糟粕害死人,他已经尽量不动声色的改变爹娘的思想了。至少现在王艳和周老二无论是吃穿都会想到几个女儿,可是再多的也就没有了。 周老二拿了一两银子去上房,周颐当个小跟班缀在后面跟着进了上房。上房里这会儿人倒是挺齐的,周母周老爷子坐在上位,下面坐着周老大一家,周老四手里还是拿着一本书,周颐见他摇头晃脑的,生怕他把脑袋给晃掉了。 周家现在有两人在读书,一个是周老四,一个是大郎,两人都考过了童生,可惜再往上的路似乎遥遥无期。周老四读了这么多年的书,周老爷子甚至连农忙时节都不让他下地,他自己似乎也勤快的很,反正周颐每次看见他的时候都是手不释卷的,但就是考不上秀才。 四婶也带着两个儿子坐在周老四身边,五郎一件周颐,见要往这边冲,被四婶按住了:“不要闹,要闹的话就去外边。” 五郎撇撇嘴,现在外边有没有小伙伴,有啥好玩的,便安静的坐下了。 “老二,你这次去外面还好吧?”周老爷子抽着旱烟,咂摸了一下说道。 “嗯,还行,爹,这是我这次去外面挣得工钱。”周老二很见机的直接将钱上交了。 周母一看有一两银子,脸上有了些喜意,将钱收了起来,不过一想到这么会挣钱的竟然是周老二,心里的喜意也就没有了。 “这会儿趁你们都在,就说说你们爹过生辰的事情,五十是大寿,一点儿都不能马虎,你们想想这个生辰该咋办吧。”周母看了屋里众人一眼,说道。 “爹五十岁大寿肯定是要大办的,这衣服鞋子出嫁的女儿合该孝敬爹的,到时候让大妹二妹自己商量着办,家里也要办一套过得去的席面,到时候亲戚朋友街坊邻居都要请来。”周老大是大哥,他第一个闷声闷气的开口说话。 周母见周老大攀扯两个女儿,面色有些不好看,可这确实是大越朝的风俗,以五十岁为分界线,过的是喜寿,是要大办的,往后每逢过整岁数的生辰,都要大办。只是依照古代这个条件,一般人能活到六十岁就算好了。 而出嫁的女儿在爹过整寿数生辰时,不敢怎样,衣服都要弄一套,不然就会被人说不孝,为人不齿。当然母亲是没有这个待遇的,所以周母也不好说什么。 “你就知道攀扯你的两个妹子,我问的是你们,你们准备咋办?”周母嘴里说着话,眼睛却盯着周老二。 周老二老神在在,仿佛丝毫没有感受到周母的眼光。 “能咋办,反正都是娘当家,您老拿钱出来我们就跑腿呗。”周老大有闷闷的说了一句。他话一说完,就被李二妹捅了一拐子。 周老大不是很明白的看向李二妹。 周母心里一阵气苦,暗恨怎么生下这样蠢的儿子。 周老四两口子全程闷着不说话,周母见周老二一直不吭声,索性直接说道:“除了办酒席之外,你们每家还要给你们爹置办一些东西!” 周颐听了就知道这老太婆打的什么主意,置办东西就要银钱,其他几家没有钱,周母肯定会私下给他们钱让他们去买,而他们家肯定没有这个待遇了,周母肯定觉得他们藏私了,想法设法的要把油水榨出来。 “大娘,为了爹面上好看,我们置办东西倒是没啥,可是钱您老得给我们!”周老二这时就不能再不做声了,直接说道。 “老二你这说的是啥话,给你爹置办东西那是你的一番小心,你还要从公中拿钱,这像话吗?”周母厉声说道。 “可是我挣的工钱都交到公中了,要是不给钱我拿啥置办,难道大哥四弟手中还有银钱?”周老二转头问道。 李二妹忙说:“没,没,我们手里哪里有钱,二弟又不是不知道,我们两口子都是土里刨食的,连碎银子都没见到过,哪像二弟是挣大钱的,你手指头随便漏那么一点儿,就能给爹置办一份上好的东西了。” 周母听了李二妹的话,深觉这个大媳妇有用,不像老大那个榆木疙瘩,脑袋就是个棒槌。 郑莹也忙说道:“我和老四就更没用了,啥都指望着家里呢!” 周颐这时天真的话响起:“爹,你是不是挣了大钱啊,大伯母和四婶都说挣不着钱,那不就是要你养了吗?爹,呜呜呜,你太辛苦了,我不要你这么辛苦……”周颐边哭心里冷笑,没用你还有自豪感了啊。 家里除了三十亩地的收成,周老大一家和周老四都没有收入,至于周老三,在镇上当伙计这么多年,不但没见他往家里拿过钱,反而时不时的要从周母手中要钱,说是要去打点关系,好当上掌柜。 可以这么说,周老二一年十几两的银子全都供了这一大家子,要是平常的农家,一年十来两怎么也花不完,可是周家还要供两个书生,只怕除了周老二的工钱,周母还要再往里搭一些。 周颐在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他亲奶奶带来五百两银子,修这宅子起码要花五十两,地也要六两银子一亩,家里三十亩地就要花去一百八十两。 再加上周老二四兄弟取媳妇怎么也要花几十两,三百两银子也大概花的七七八八了。再往下去,花的就是他奶奶留给他们二房的银子了。 一大家子扒在周老二身上吸血,还吸出成就感来了?周颐状似天真的哭诉直接将其他几房人的脸面扒了个干干净净。 第8章 周老三回家 周颐的话一出口,屋里其他人就纷纷变了脸色,周母眼中充满厉色,寒声道:“你个小兔仔子知道啥,你大伯在家里种地,每天累死累活,你四叔读书那么辛苦,还不是为了以后家里能有个好前程,你三叔马上就要当上掌柜了,每月拿的月钱都能到三两,以后这个家里谁不会沾他光……”周母的话不是说给周颐听的,而是说给周老二和周老爷子听的。她平生最恨的就是周颐的亲奶奶,但事实却是她即便再恨,用的也是人家的嫁妆,而现在周老二又确实是一大家子里唯一能挣钱的,越心虚就叫嚣的越厉害。 周颐听了撇撇嘴,睫毛上还挂着泪珠,抽噎了一下问周老二:“爹,读书就能给家里带来好前程吗,那我以后也要读书,我不想你那么辛苦了”,哼,让你们得了便宜还卖乖。 周老二早就被周颐说的话弄得心软成了一滩水,软着声音道:“嗯,以后你也去读书。” 如果说刚刚周颐的孩子话只是让这些人不自在的话,那么周老二的话就直接让所有人着急了,周颐如果去读书的话,那又是家里的一项大开支,一个书生一年少了五两银子拿不下来,这还只是在镇上读书,越读到后面花费越大,现在周老四读书每年都要花个八九两银子,加上大郎的五两,一年下来就是十五两,周老二的工钱都不够。家里每年的收成除了交税和留足自家吃的,其余的都拿去换钱了,就是这样才勉强拱起两个书生。要是以后真加上周颐,那还不翻了天。 “不行!”周母第一个跳出来:“家里现在都快吃不起饭了,哪里还能供人读书,老大,老二,老四,我给你们每家二钱银子,你们自己看着办,但谁要是敢私下昧下银子……”她的眼睛扫过两个儿媳,李二妹和郑莹忙低下了头。 商量完了事情后,所有人都走了,周母坐在炕上气的肝疼,本想让老二拿出私下藏的钱,没想到竟然被周颐这么个小兔崽子给破坏了,让她不得不拿出钱来,打消周老二送周颐读书的想法。 从头到尾,周老爷子除了问了周老二一句话外,就再也没开过口,全程当自己是透明人,周母看着周老爷子闷声抽烟,气不打一处来:“你就知道抽烟,你咋不看看刚刚我被一个小兔崽子挤兑成啥样了,还有老二,我看对你也就那样了,他在外面挣钱,手里能没留下私房钱?现在说给你置办点儿东西都舍不得,我看他对你也就那样了……”周母只要找着机会就要踩二房一家。 周老爷子抽了口烟,抬起眼看了周母一眼,周母被他看的一愣:“你这样看着我干啥” “干啥?看看你是不是真的人事不懂四六不分,老二一个月差不多能交上来一两银子,其他几个每个月能交上来多少?你要是真把老二惹恼了,他要是闹着分家,看你咋办!” “他敢!”周母反射性的大喊一声,但心里却是虚的。 “哼!”周老爷子冷笑一声,懒得再和这个脑袋拎不清的老婆子说话。 周老二抱着周颐回了房间,将刚才在上房发生的事情和王艳说了,王艳虽然气了一番,但对周母的做派她早就已经习惯了,只是将周颐拦在怀里揉了揉,温声道:“咱们儿子可真聪明,这么小就知道护着我们了……”看着周颐的眼神那就一个柔情。 “嗯”周老二也宠溺的看着他:“我虽然只有一个儿子,可这一个就顶别人好几个了。” 周颐被周老二说的非常不好意思,他好歹是一个成人灵魂,这样被夸实在是很羞耻的啦! 其他几个丫乖乖坐在一边吃着糖,只有三丫,看见爹娘那么疼爱周颐,暗地里狠狠瞪了周颐一眼。 而这一眼恰好被周颐转头撞上了,三丫像被烫了下,慌忙低下了头。 周颐见状也神色无异的移开眼神。小女孩儿的嫉妒心理他还不放在心上。 周老爷子五十大寿尽在眼前,周家人都忙了起来,买菜,借桌子,借餐具,家里的女眷则忙着收拾屋子,掌勺人请了村里的一位厨子,姓张,做的一手好菜,村里有个红白喜事什么的都会请他。 第5节 忙忙碌碌中,时间很快就到了周老爷子生辰的前一天。 这一天。周老三一家也回来了。周颐对这个很少见面的三叔很看不上眼,这么多年在家里的日子屈指可数,不光从未往家里拿过钱,还打着以后能当上掌柜的鱼饵不断的从家里忽悠钱。 周老三一家穿着簇新的衣服,坐在周老爷子旁边:“爹,这是我给你置办的东西,你这是五十岁的大寿,咱们一定要置办的敞亮,以后您老一定能长命百岁!” 时常板着脸的周老爷子这会儿听了周老三的话,也难得露出了笑容:“老三,你有心了” 周颐在旁边看的咂嘴,周老三不愧是在镇上酒楼里历练了这么多年,瞧这嘴皮子利索的,直接将马屁拍到了周老爷子心坎里。周老三这些年能够从家里哄去这么多钱,除了老两口真的希望他当上酒楼掌柜以外,周老三这利索的嘴皮子也加了不少分。 “看爹说的,我们不能在身边侍奉您二老,本就心里有愧,您办五十大寿这么重要的事情,就是我们不吃不喝,也得给您一份体面的寿礼呢!”说话的是周颐的三婶,名叫赵春儿,头发梳的整整齐齐,脸上还涂了白粉,不过涂得太多了,看着白的不自然,嘴唇又弄得太红,周颐看着总觉得她下一刻就要伸出超长的舌头卷小孩吃。 身子下意识的往周老二怀里缩了一下,回过头又觉得好笑,这可真是……在小孩子的壳子里呆久了,连带着心里也变得幼稚了。 “那是,还是你们有孝心,不像有些人,平时那么会挣钱,爹五十大寿了,连一份寿礼都舍不得置办!”周母接过了话茬,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她在说谁。 王艳自从有了周颐之后,心就变得坚强了许多,听周母这么说,她立刻反击:“是啊,还是三弟和三弟妹有孝心,可是我们一家就是有心也无力,他爹虽然一个月挣得不少,却全部交给了爹娘,要是爹娘觉得我们没孝心,那以后他爹的工钱就不上交了,我们保准给爹置办一份体面的寿礼”扫了周老三放在抗着上的东西:“不比三叔家少……” “你这是想干啥!我们两个老不死的都还在,你就想着藏私了,个黑心烂肺的东西,你不得好死啊,你的心肠咋就那么狠啊……”周母被王艳说的话惊了一跳,这要是真没了老二的工钱,这么一大家子,难道真的坐吃山空?立刻严厉的反击起来。 赵春儿怀里的四郎周兴今年刚满六岁,他见周母哭的拍着炕拼命扑打的样子觉得有趣,哈哈哈哈的笑了起来:“奶奶好好玩儿……”话还没说完,就被赵春儿一巴掌捂住了嘴。 赵春儿对站在她旁边的女儿四丫周慧说道:“带你弟弟出去玩儿,别让他弄脏了衣服。” 周慧有些不情愿,但不敢忤逆赵春儿的话,牵着四郎走了。 “大娘也不用咒我,我们两口子自问没啥做的不对的,只是老实惯了,大娘看我们不顺眼我们也知道,但事实是怎样,大家都清楚,这个家里,要是没有了他爹的工钱,你们能过的这么体面?能送大郎和四叔去学堂念书?我们付出了这么多,可不是让您老来咒我们的!”王艳无视周母的哭嚎,直接说道。 她的话仿若平地惊雷,炸的上房里所有人都失了神,事实是怎样,大家都知道,可是只要没有人能提出来,那就能继续捂盖子。这么多年,周家都是这样过来的,二房一家也没说什么,可谁也没想到,王艳竟然直接掀了盖子。 这…… 周老三两口子对视一眼,心里一突,二房一家变了。 周颐忍不住在心里为老娘鼓掌,就是这样,话不说清楚,这些人还真的就步步紧逼了!得了便宜还卖乖。 “老二,你就看着你婆娘这么挤兑我们?”周母这会儿眼睛通红,咬着牙齿问。 周老二平静的说道:“孩子他娘说的都是事实,咋就成了挤兑你们了?” “哎呀,我的这个老天爷啊,不是亲生的就是不行啊,我巴心巴肝的对人,人现在有出息了,就要来对付我这个老婆子了!”周母哭诉的声音和以前有些不同,以前只是单纯的找二房一家麻烦,现在声音里多了一丝惶恐,她也感觉到二房一家变了,要是以后二房一家不受掌控,那这个家怎么办? 第9章 城里人和乡下人 “你住嘴!”周老爷子这时突然对周母大喝一声。 周母嘎的一下停住了,本想再哭诉,可看见周老爷子严厉的眼神,就知道不能再闹了,识趣的住了嘴。 周老爷子放下手里的眼袋,他看着周老二:“老二,我知道你受委屈了,你大娘嘴碎,你们不用放在心上,但是作为后辈,你们不能这样顶撞老人,不管咋样,你大娘好歹把你拉扯大了,你好歹还要叫我一声爹,一家人本就应该守望相助,你挣的钱多了,就觉得高高在上了?连我这个爹也不看在眼里了?还是说你连我这个爹也不要了,要去过你们自己的小日子?”周老爷子的语调并不严厉,但却一字一顿说着非常有力道。 周颐第一次正眼看周老爷子,这个平时仿佛万事不过心,只顾抽大烟的老头儿原来才是周家的大boss。这样几句话说下来,只差指着鼻子说周老二不孝了,在古代,谁要是被戴上不孝的帽子,那就真的寸步难行了。 周老二和王艳还能说什么,周老二敛了眼神,“我没有这样的想法,不管咋样,您都是我爹。” 周老爷子见降伏了周老二,又对周母说道:“以后收起你偏心眼子和嘴碎那一套,老二也是你儿子,要是我再听见你叨叨,你就直接卷着铺盖回娘家吧。” “还有你们,不管说不说,老二确实为这个家做了大贡献,虽然和你们不是一个肚子里爬出来的,但也是你们的亲兄弟。” “是,爹,二哥当然是我们的亲兄弟了,这些年家里确实多亏了他,我们几个兄弟都知情,二哥,娘的心是好的,她也是有口无心,你别放在心里。”周老三忙笑着应和,对周老二也舍得下脸赔罪。 周老二紧绷的脸稍微放松了一些,“嗯,三弟不用这么说,都是自家人。” 周颐看着周老三,在心里赞了一声,厉害啊! 一场由周母嘴碎引起的风波被周老爷子发了一通火平息了,他各打五十大板,掌舵人做的非常有水平。 周颐跟着周老二两口子从上房出来,心里暗叹,看来分家之路遥遥无期啊,周老爷子平时看着不管事,但对这个家的掌控却非常大。他是不会希望分家的,现在各家在一起,他潇潇洒洒的做着老太爷,多好。要是周老二敢提分家,周老爷子一顶不孝的帽子扣下来,谁受的了。 分家不能由他们二房提出,要想办法由上房自己提出,可是这难度太大了,谁叫周老二这么会挣钱,而且公中还有周老二的二百两银子,要是分家了,这二百两银子上房肯定是要吐出来的。 哎,头疼,这样一大家子乌烟瘴气的在一起,什么时候是个头! 周老三一家回来了,周家院子里的小孩又多了三个。二郎周辉今年13岁, 四丫周慧今年9岁,四郎周兴今年6岁。 周辉和大郎周扬年岁相近,而且大郎在镇上念书,两人也很熟悉,他一来,就和大郎关在屋子里不知道在嘀咕些什么。 四郎周兴平时在镇上被拘在家里,回到老家,看见这么多年岁相近的兄弟,忙屁颠屁颠的粘了上来。 三郎周淳正扒在院子里的一颗柿子树上,五郎周德牵开自己的衣裳,周淳往下扔一个,他就用衣服兜住。 周颐躺在稻草堆上摇摇头,那柿子还是青涩的,怎么吃啊。四郎见周颐躺在到草堆上,觉得有趣,便也砰的一声跳了进来,弄得尘土飞扬,稻草翻飞。 这时,正好看见了这一幕的四丫周慧尖叫了一声:“小弟,你身上穿的可是绸缎的新衣,你弄脏了,看娘咋收拾你!” 周兴一听,忙从稻草堆里站了起来:“姐,你别和娘说,你要是说了,我就把你上次偷偷见佳星哥的事告诉娘。” “啊,你要死啊,我啥时候偷偷见……谁了,你要是敢乱说,看我不撕烂你的嘴!”四丫气的脸都红了,这个弟弟实在太蠢了,什么都往外秃噜。 周颐在旁边听的咋舌,不会吧,四丫可才九岁,这么早熟?不过想到现代一些幼儿园的小朋友都有“男朋友”“女朋友”了,也就释然了,小孩子过家家而已。 他不当一回事,可是院子里还有其他人呢!二丫周淑一贯喜欢和周慧比个长短,她和四丫周慧都是家里唯一的女孩,都受爹娘宠爱,但唯一比不上的就是,周慧一直住在镇上,在她面前,周慧也一直以城里人自居。现在好不容易抓到了把柄,怎会轻易放过。 “四丫,你这么小,就急着找夫家了?”她用手帕抵着嘴抿唇一笑,别说还真有几分大家闺秀的样子,如果忽略她口中明显取笑的话。 “那是四郎瞎说的,淑姐你咋也能跟着起哄,难不成你要坏我名声?”周慧也牙尖嘴利,立刻反唇相讥。 周颐看的有趣,这两个女孩都不是省油的灯,二丫周淑被大伯母养的像深闺小姐,指望着她以后能嫁个好人家。周慧从小在镇上,见的广些,也不是白混的。 “我没瞎说,你就是偷偷去见佳星哥了!”四郎周兴见姐姐说他瞎说,不乐意了,忙在旁边反驳。 “看吧,这可不是我说的,是你亲弟弟说的。”周淑笑着说道。 周慧狠狠掐了周兴一下,“给我闭嘴,再胡说我就告诉娘!” 周颐看的都差抚掌大笑了,有趣,实在有趣,他从不知道孩童之间的撕逼也能看成一场大战。 “咋,你还想对四郎屈打成招?”周淑可能是听大郎念书念得,这时候说了这么不符语境的一句。 “一个乡下人跟我掉啥书袋,你以为你说几句鸟语就是城里人了?”周慧讥笑道。 “你说谁是乡下人呢!”周淑自认为唯一被周慧比下去的也就是这个,因此一听就受到了刺激。 “说的就是你,咋了,乡下的野丫头!” “你再说一句试试!” “说了还能咋的,乡下的野丫头!” “啊啊啊啊啊……”周淑尖叫一声,冲过去和周慧扭打在了一起。周慧也不甘示弱,反而有些跃跃欲试,双方站的不可开交。 女人之间的打架经常就是扯头发,女孩儿也不例外,这似乎是从母胎里带出来的天赋技能。 周淑和周慧互相扯着头发下狠手,嘴里还在尖叫。 正在院子干活的大丫准备上前劝架,周颐眼疾手快的将她拦住了:“大姐,你不要去,待会儿她们自己就会结束的。” “可是……”大丫有些不放心。 “没事。”周颐肯定的说道,现在大丫上前,可能会被误伤不说,待会儿分辨起来,说不定还要被扯进大房和三房的烂事中。 “好吧。”周颐镇定的样子让大丫稳了稳心神,决定听他的话。 三丫从二丫和四丫打架的时候脸上就露出快慰的神情,在这个家里,她除了嫉恨周颐外,其实最看不过眼的还是周淑和周慧,凭什么都是女孩儿,她们两个就可以被爹娘宠着。 五丫和六丫胆子小,被二丫和四丫这样激烈的打法吓到了,怯怯的站在大丫身后。 四郎周兴虽然脑子有些憨,但谁亲谁近还是分的清楚的,见周慧因为年龄比周淑小,吃了亏,也加入了战圈:“你敢打我姐姐!”嗷的一声就扑上去了。 哦嚯,战争范围扩大了。周颐看的啧啧直叹,一边反思自己堕落了,一边看的兴味盎然。 周淑虽然比周慧大两岁,但怎经得住她们姐弟两个的攻击,一时被打得直叫唤。周淳这会儿也从树上下来了,见姐姐被围攻,也撸着袖子冲了上去。 一时间,周家院子里哭得喊娘,热闹非凡。这么大的阵仗,把家里的人都引来了,连忙上前分开了他们。 周淑和周慧这会儿都被扯得披头散发,脸上一道道红痕,那是指甲抓出来的。看着狼狈无比。 周淳和周兴嘴角也青了,这会儿正嘶嘶只叫疼。 “干啥呢你们,爷爷大寿的日子你们竟然打架,一个个的翻了天了。”周母对孙女并不是很热衷,见她们不但打架,还拉着家里的兄弟一起打群架,在她眼里这简直不可饶恕。 “祖母,是她先骂我的,是她说我是乡下的野丫头!”周淑告状。 周慧不好说出周淑挑衅她的事由,她已经九岁了,过不了几年就要看人家,要是这件事情嚷嚷出来,她的名声就坏了。 “咋,难道你不是乡下的野丫头!” “都给我住嘴!咋,你以为自己是城里人了,看不起我们这些乡下的泥腿子?”周母吊着三角眼,嘴里说着话,眼神却看住了站在一边的赵春儿。 自打这个三媳妇娶进门,就没有在家里侍奉过她一天,仗着家里有个当掌柜的爹,老三还要求着她娘家,不把她这个婆婆放在眼里,周母早就不满意了,正好说出话来敲打敲打赵春儿。 赵春儿捏紧手里的帕子,忙笑着说道:“娘,你别听四丫胡话,啥城里人不城里人,都是周家人!” 周老三还要求着赵春儿的爹,周母也不敢得罪赵春儿,敲打敲打也就算了,她冷哼一声,泛着冷光的眼神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儿,停在了二房几个孩子身上。 第10章 凤凰男 “你们刚刚就站在院子里这么看着,没想着拉架,我就知道你们一个个的黑了心肝,巴不得她们打起来是吧!” 周颐听了周母的话,在心里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逻辑的人啊,简直不可思议,人家打架,她不去骂打架的人,反而骂他们旁观的人。 “大奶奶,我们刚刚在干活,没看见她们打架。”大丫挡在几个弟妹面前,解释道。 “你们眼睛瞎了啊,这么大的动静你们没看见?”周母厉声问。 踏马的,周颐实在受不了这个死老婆子了,“大奶奶,我几个姐姐在院子干活,哪里注意得到她们在干啥,等看见的时候,他们都已经打在一起了,我们这么小,怎么劝架,你看看我姐姐,还没有淑姐一半儿壮呢,我看她们就是闲的,要是也给她们分派一些活计,淑姐她们就没空打架了。” “你说啥?”不光周母听呆了,院子里的其他人也听的惊了,这样的话是一个四岁小孩儿能说出来的? 周母看着周颐的眼神就像淬了毒一样,她一直就觉得这小崽子邪性的很,现在看果然如此,这么小就能说出这样的话,以后长大了还得了,又把自己的孙子比下去了,想到这里,周母的心里就像踹了一座火山,随时都要喷薄而出。 “六郎……”大丫感动的将弟弟护在身后,五丫六丫也紧紧贴着周颐,只有三丫依然离得远远的,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时周老二和王艳在外面借桌子回来了,见一大家子都在院子里,而且周母还盯着他几个孩子,生怕周颐受到欺负,周老二放下桌子,挡在几个孩子跟前:“你们干啥呢?” 周颐告起状来毫不含糊:“爹,刚刚淑姐和慧姐打架,大奶奶就骂我们黑了心肝,说没有拉架。” “大娘,六郎说的是真的?”周老二沉着声音问。 第6节 “啥真不真的,小孩子说的话你也当真,都围在院子里干啥 ,还不去干活!”周母到底不敢和周老二真的分辨,含糊过去了。 不管怎样,周母始终是长辈,周老二除了质问几句也不能做什么,周母不敢接招,周老二只好算了。 到了下午,周大妹和周幺妹也带着丈夫孩子回了娘家。周大妹的丈夫叫孙钱行,两个儿子的名字很有“寓意”:大儿子叫孙金进,小儿子叫孙金来。一个八岁,一个五岁。 周幺妹是在周颐两岁的时候嫁出去的,丈夫叫朱严华,儿子今年一岁,名字也非常奇葩,叫朱如,周颐第一次听见这名儿的时候,差点一口水喷出来,没见过这么咒自己儿子的,看着被周幺妹抱在怀里睡得无知无觉的小孩儿,眼带同情,但愿以后不要应验。 周大妹和周幺妹果然合伙给周老爷子合起来做了一套衣服,虽然布料看起来不咋样,但周老爷子还是给面子的笑了笑。 这些寿礼虽然今天给周老爷子过了眼,但是明天请客的时候才会真正拿出来,是向众人展示一大家子和和美美,后人孝顺,老人有福。 家里一下子多了这么多人,到处都是吵吵闹闹的,周颐被吵得脑仁疼,想着躲开吧,周德这个小尾巴又总是跟着,周德一跟,他弟弟周文也拖着鼻涕跟在了身后,连带着周兴和孙金来也跟了来。 “你们跟着我干啥?”周颐看着后面的一串,烦的很。 “六郎,你想个好玩的法子吧,上次你弄得那个打水漂太好玩儿了。”周德一贯喜欢跟在周颐后面,周颐脑子里似乎有无穷无尽的好玩儿的想法。 “没有了,你们自己玩儿去吧。”周颐挥了挥手。 周兴忙问:“啥是打水漂啊?” “你没玩儿过?”周德兴奋的睁大双眼:“我告诉你可好玩儿了,走走,咱们去河边我教你。” 周德拉着周兴还有孙金来兴奋的走了,周文见周德走了,拖着鼻涕喊:“哥哥,哥哥……”晃荡着小短腿也跟了上去。 “你们别去河边,七郎这么小,小心些。”周颐见他们真的往河边去了,不放心的嘱咐了一句。 周德和周兴哪里还听得进周颐的话,拉着手走的飞快。周文被落在了后面,见追不上了,不禁悲从中来,扯开嗓子哭了起来。 周颐认命的去将小崽子牵回来,强忍着和他躲了一会儿迷藏才把他哄好了。 “六哥,给你吃。”周文将手里一块黑乎乎的糕点递给周颐,周颐忙摆手:“哥哥不吃,你自己吃吧。” 周文本就是想着周颐带着他玩儿才给他的,现在见周颐拒绝,眉开眼笑,啊呜一口将糕点塞进了嘴里。 脏啊……哎,算了,不干不净吃了没病。不过这糕点哪儿来的?只怕是周老三带回来的,果然是亲疏有别,亲侄子还是知道给东西的,果然自不自私也要分是对谁。 “七郎,你的糕点哪儿来的啊?”周颐哄到。 周文将嘴里的糕点咽下:“三伯给的。” 周颐冷笑一声,果然。人家才是亲兄弟,他们二房一家是被排挤在外了。 周颐看着周家院子,复杂的叹息了一声,不管是周德,还是周淳,周文,他们因为年龄小,本性并不坏,和他也经常在一起玩儿。但大的那几个已经在父母周母的言传身教下,对他们二房防备的很。 想到这里,周颐只更加心疼周老二,他从小生活在这样的家庭里,周老爷子不管事,有一个视他为眼中钉的周母,几个兄弟姐妹也视他为异类。恐怕是伤透了心,所以才会像现在这样,即便在这个以孝为天的时代,和上房也只维持着面子情,能不和他们接触就不接触。 这样一想,周颐觉得自己和周老二还真是同病相怜,前世的他三岁的时候妈妈得病去世了,后来父亲另取,生了小孩。后母对他并不刻薄,只是客气,父亲在外面忙事业也没空管家里,后来他和家里越走越远,回到家里他越发觉得自己是一个客人,而他们才是一家人,这样冷冰冰的家庭关系让他窒息。 后来他和父亲已经到了相顾无言的地步。 也许是为了补偿他上一辈子亲缘薄弱,这才来到古代做了周老二和王艳的孩子吧。 吵吵闹闹的一天很快过去,第二天就到了周老爷子真正的寿辰日,周家早早的摆好了桌子,等着客人上门。 周家在下湾村虽然算不上地主,但确确实实是过的好的人家了,所以抱着吃大户的心态,来吃酒的人很多。 上门的客人有的拿几个鸡蛋,有的是一小袋粮食,或是一小把细面,更有甚者,拿了一把野菜就上门来了。 周母站在收礼的地方,见着礼物拿的多的,就给人家一个笑脸,见着礼物寒酸的,就冲人家翻一个白眼。 可是人家既然好意思拿这么点儿东西就上门来,可见脸皮也够厚,周母一个小小的白眼人家压根就没放在心上,吃吃喝喝一样不误。 周老爷子穿着簇新的衣裳坐在正屋里,和祖老还有村子里一些辈分高的人坐在一起,享受着众人的恭维。 “要说咱们村子里还就是老二最有出息,看看,这么大的瓦房,还有那么多地,家里还有两个读书人,这日子……啧啧,有滋有味啊。”一人说道。 其他人也跟着迎合,周老爷子笑得脸上的褶子又多了几条。 “屁,咱们就是命不好,要是也遇着一个有钱的媳妇儿,谁还不会过日子咋地?” 周老爷子笑脸刷的一下就僵硬了。他生平最恨的就别人说他靠着媳妇儿发家致富。 “老二,老四喝醉了说胡话呢,你不要放在心上!”其余人见周老爷子变了脸色,忙打哈哈道。 周老爷子强笑道:“不会,不会。”只是后面就再没路过笑脸,总觉得今天来的人都在嘲笑他靠着女人才把日子过起来。 周颐在他们说话的时候,正好经过,见周老爷子僵硬的面色,摸了摸下巴,他想他已经知道周老爷子为啥对周老二不管不顾的原因了。 说白了周老爷子就是一凤凰男,享受了周颐亲奶奶带来的好处,又怕别人说他靠女人,周老二就是被迁怒的。 哎,奇葩无论在哪里都有啊。 周家摆的酒席很上档次,众人都吃的满意,纷纷说道:“这周家家底还真厚实,这一桌酒席办的,十里八村也没这么体面的了!” “谁让人家命好呢,找了一个有有钱的小姐,谁不知道那小姐带来的钱光过了明路的就有五百两,五百两啊,要是给我,我保准日子过得比这还红火呢!” 本来笑着送客的周老爷子听了,又受到了会心一击,笑容都快挂不住了,周颐看的好笑。 送完了客,留下了满地狼藉,因为今天菜里油水很多,王艳是不敢擅自收拾的,得要周母来分配活计。 第11章 要钱 周母分派二房一家打扫院子,至于收拾碗筷则交给另外几个媳妇了,今天的菜油水多,她怕王艳偷偷藏菜。 王艳也不和周母计较,带着几个女儿收拾桌子。她们几个干活利索,没一会儿就将分内的活计做完了。 李二妹正在刷碗,见王艳带着几个女儿要离开,忙说道:“大丫三丫,快帮帮大伯母,你们看这还这么多碗呢!” 大丫性子和顺,而且替大房三房干活习惯了,也不觉得有什么,听李二妹这么说,就要蹲下去帮忙洗碗。 周颐却对李二妹很看不过眼,虽然洗碗是一件小事,但凭什么周淑就能雯雯的坐在院子里啥也不干,反要指使他几个姐姐。 周颐一把拉住了大丫:“大姐,你忘了大奶奶说你们干活不利索了?还是让淑姐帮忙吧,免得你待会儿挨骂。” “这……”大丫迟疑,三丫倒是快速的站在了王艳身后。 “娘,别让姐姐干活了好不好,我想让她陪我玩儿。”周颐忙看着王艳眨巴着眼说道。 王艳听了周颐的话,看了坐在院子里绣花的周淑,眼睛一闪,对李二妹说道:“大嫂,大丫和三丫笨手笨脚的,免得给你添乱,你还是让二丫给你搭把手吧,大丫,三丫咱们回屋。” 大丫和三丫抬头都不敢置信的看向王艳,都不是傻子,谁又会真的喜欢干活呢,而且还是被别人使唤。只是以前家里没人为她们出头,没想到现在娘真的为她们说话了。 “好,娘。”大丫忙答应,一家子跟着王艳进了屋子。 “哎,二弟妹……”李二妹看着这一出没有反应过来,什么时候二弟妹将几个丫头看的这样重了,以前不管怎么使唤几个丫头,老二两口子可一句话都没有。想到刚刚就是因为周颐的一句话,才让王艳出声,李二妹脸色沉了沉,一个四岁的小孩儿也太聪明了些。 郑莹一直闷头洗碗,刚刚的一幕她也看在了眼里,不过并没有露出什么多余的表情。 王艳带着几个孩子进了屋子后,一一看过几个女儿,半晌才出声说道:“以前是娘不好,把你们忽略了,女孩子虽然不能懒惰,但也不能过多的操劳”她摸了摸大丫枯黄的头发,似自言自语:“还是要好好养养”知道今天她似乎才发现,女儿已经在她没注意的时间里有十三岁了,已经是大姑娘了,过不了两年就要看人家,可看着眼前头发枯黄,身量瘦小的女孩儿,哪里有一点大姑娘的样子?这样以后怎么好找婆家? “大丫,三丫,以后你们只做好自己分内的事情就成了,至于你们几个婶婶要是还让你们帮着干活的话,就说我不让就行了。”想了想,王艳嘱咐道。 “好。”大丫眯起眼睛,很畅快的应了一声,三丫也勾了勾嘴角,看向王艳的眼神里多了一丝孺慕。 周颐在一边看的分明,这是缺爱啊。 等周老二回来的时候,王艳把心中的顾虑给他说了:“他爹,咱家几个丫头以前是咱们忽略了,现在眼看着年龄大了起来,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了,得好好养养。也给她们找个好人家……”后面的话没有多说,毕竟在几个孩子跟前。 但大丫和三丫年龄不小,都听懂了王艳的意思,一时羞的低下了头去。 周老二在几个女儿之间看了看,五丫和六丫还小,这会儿还懵懂着,但大丫和三丫已经算是大姑娘了,看着还是瘦瘦小小的模样,毕竟是自己的血肉,周老二心里也不好受,便点头:“好,以后你多注意点儿。尽量让她们做些家里的活计,下地的活少干,还有以后吃饭的话,我在家的时候会看着,要是我没在家,几个丫头的饭要是比着二丫来,要是比她少,你就闹,没道理我一年挣了钱,女儿连饭都不能吃饱。” “爹……”大丫感动的眼泪在眼眶里只转,三丫也悄悄吸了吸鼻子。 周老二伸出手,迟疑的摸了摸五丫和六丫的头,眼含慈和。 周颐看的欣慰,不枉他这两年悄没声息做的改变。不求王艳和周老二将几个女孩看的多重,至少要让她们吃饱穿好,不受欺负,以后找个可靠的人家。 他们一家人在这边和和睦睦,上房里气氛却有些沉重。 “老三,你一直说要拿钱去打点,这些年你拿的钱还不够吗?一笔一笔的都有一百两左右了,而你呢,一个子都没有拿回来过,你现在还好意思。”周老爷子抽了一口烟,沉声说道。 “爹,我这也不是没办法吗?你看看,我做活计一个月才半两月钱,一大家子住在镇上那花费大了去了,我就是想拿钱回来也不行啊,以前的那些钱也没白费,我与东家和大掌柜交好了关系,再加上岳父的关系,这次一定能上。”周老三忙陪着笑说道。 “放你娘的屁,你们一家子住在镇上,吃的粮食和菜都是从家里拉去的,你能有多大的花销?” “哎哟,爹哎,你没在镇上住是不知道,那里喝水都要钱呢,一天啥都不干就要一笔钱。”周老三忙说道。 “那既然这样,就让你媳妇带着几个孩子回家住,家里这么大的房子,是住不下你们还是怎的?”周母忙趁机说道。她顶顶看不惯这个三媳妇,刚成亲没多久就搬到镇上和老三一起住了,逢年过节才回来一趟,害她不能拿捏儿媳。 赵春儿心一紧,过惯了自己的自在日子,要是再回来在周母手底下讨生活,那还不如杀了她算了,她连忙碰了碰周老三,周老三笑嘻嘻的接过:“娘,你也知道岳父岳母就只有春儿这么一个女儿,住在镇上也可以时不时的看一下,岳父这么费心费力的将掌柜的位子传给我,让春儿和他住的近些还不是我们该做的。” “滚犊子,大妹和幺妹还不是我的女儿,咋没见我要求他们住到下湾村来?”周母脸色一冷,直接开骂。 第12章 要钱2 而周颐就是这时候从上房经过的时候,听见周母的声音,便正大光明的偷听了。 周老三内心嘀咕,那你能让女婿当上掌柜吗,但面上却一点儿也不显,忙讨好的笑着说道:“哎哟,娘,这十里八村谁不知道你老是最敞亮的,岳父岳母也常说你老最是平易近人,菩萨心肠,对待儿媳妇和女儿都一个样。” “是啊,是啊,娘,我爹娘常常嘱咐我说要好好孝敬公公婆婆,这十里八乡哪里找得着这么明事理的老人啊……”赵春儿也连忙在旁边附和。 被这么两顶高帽子一戴,周母的脸色果然平静了许多,她心里知道老三和老三媳妇儿也只是不想回来住才这么说,但这个梯子她还真得下,毕竟周老三要接的是赵春儿父亲的班,要是把人家惹恼了,不把二掌柜的位子传给周老三不说,就是以前那些花出去的钱也不能打了水漂。 “我知道你们面上恭维我,心里还指不定咋想我呢!”周母扭了一下身子,别扭的说道:“行了,我也管不了你们,爱咋样就咋样吧。”这就是周母,即便结果已经注定了,她心里也想的非常清楚,但嘴上还是忍不住刺一下。 赵春儿也知道这个婆婆的毛病,这样说就相当于已经服软了,忙又恭维了两句就不再说话。 回不回来住是次要的,现在重要的是周老三又要三十两银子,三十两啊,在这个农耕时代,农村里大多数人唯一的来源就是种地,要是自家有地的还好说,种了粮食,留足口粮交了税,还能卖一部分换一点银钱。 但家里没地的佃别人的田地的话,那就真的只能保证温饱了,要是碰上收成不好的年份,连温饱都不能保证。 别看周老二一年能挣十来两银子,那是因为他在木匠这一行上倾注了太多的心血加上天分高,名声已经打出去了,十里八乡的才有那么多人请他做活,有时候还能接到大户人家的单子,这才能挣这么多钱。 一般的农家,常年看不见一块碎银子,一个铜钱恨不得掰成两半花,谁能开口闭口就是几十两几十两的,即便周家有点儿存款,可一次拿出三十两银子也很肉痛。 所以一大家子都坐在这里商量来了,包括两个出嫁的女儿也不例外,虽然他们没决定权,但至少没瞒着她们,但二房,却被这些人集体忽略了。 “爹,你看这……”周老三笑着对周老爷子,他原想着私底下把事情解决了,但周老爷子却叫来了这么多人,几个兄弟都在这里,他想拿钱无疑会困难许多。 周老爷子迟疑着没说话。 但大房两口子却忍不住了,李二妹捅了捅周老大,周老大放下手里的篾匠活,闷声闷气的说道:“老三,你也为家里想想,你们两口子在镇上,不能给家里挣钱不说,还要从家里拿钱,你想想,这些年你都拿了多少钱了家里这么多人口要吃饭,老四和大郎还要念书,你把银子全部一股脑的败光了,让这一大家子人咋办。”别看周老大平时看起来有些木讷,但事关自己的切身利益的时候,却说的头头是道。他是老大,这么一大家子人总不可能一辈子在一起,迟早要分家,一旦分家,他就会拿大头,现在周老三使劲的从公中抠银子,等分家的时候,还能给他剩下啥! “大哥,话可不能这么说,啥叫我败光了家里的钱,我做这么多,还不是为了这个家,等我当上了掌柜,一个月的月钱都是最基础的,年底的分红才是大头,现在花的钱多了点儿,可以后也能挣着大钱啊。”周老三对周老大可就没有对着周老爷子和周母笑嘻嘻的模样了,直接说道。 “四弟,你咋看?”周老大听了周老三的话迟疑了,要是周老三真的当上了掌柜,那这钱还算花的值,谅周老三以后也不敢真的撇下一到家不管,去过他的小日子,可周老大总觉得有些不甘,问在一旁做壁画的周老四。 第7节 周颐站在上房外边,已经把事情捋了个七七八八,无非是周老三又打着当掌柜的事情向公中要银子了,但周老爷子有些迟疑,周老大也不同意,现在正问周老四的看法。 周老四在这个家里才是真正的万事不管,平时只顾着读书,可要是真的读书吧,又不见他在读书上有什么作为。 依周颐看来,周老四读书已经读傻了,整个人显得有些木木呆呆的,他听见周老大的问话,站起来抖了抖身上的长袍:“读书之人岂可轻言这些黄白之物。”说完站起来走人了,端的是品行高洁。留下四婶郑莹一脸的焦急。 周颐被周老四逗得扑哧一声,反应过来连忙捂住了嘴巴,他一直觉得这个四叔才是周家最不可思议的妙人,生在周家这样的泥潭里,他整个人却像被结界笼罩了一般,自顾活在他自己的世界。 周老四走了,上房这些人也不意外,毕竟周老四一贯就是这个性格。 周老爷子又抽了一口烟,想着周老三刚刚说的3两基本月钱和年底分红的话,心里已经动摇了:“老三,你说年底分红能有多少?” “最少也有三十两。”周老三说的斩钉截铁。 周颐听了却在心里深深的怀疑,一个在镇上的酒楼,人口就限制了它的规模,经营额能大到哪里去?一个月三两银子算是绝对的高薪,年底还给这么多分红,那酒楼一年能挣多少钱? “这样啊……”周爷子又抽了一口烟,喃喃的说了一句。 “这是最后一次了,你也知道为了你的事情家里花费了多少,以后你真的当上掌柜了,可不能不顾家里。”周老爷子最后做了决定。 “爹,那哪儿能啊,我知道因为我,让家里受苦了,以后我能挣着钱,肯定拉拔家里。”周老三立刻喜笑颜开,好话一摞框箩筐是的往外到。 赵春儿眼里藏着得意,还要管住面部表情,也实在难为了她。 周老大两口子虽然心里有些不服气,不过周老爷子已经做了决定,他们也不能怎么样,再者要是周老三真的当上了掌柜,能挣那么多钱,那这个家里还得指望着他。 周颐见他们说完了事,忙一溜烟的跑回了屋里。 周老二刚刚午睡起床,见着周颐像小炮弹似的冲进屋子,忙将他抱住:“好生走路,跑这么快摔跤了怎么办。” 他真是一腔慈父心全给了周颐。 “爹,我给你说……”周颐靠着周老二的耳朵叽叽咕咕的将他听到的全说给周老二了,末了还问一句:“爹,咋爷爷不喊你也去啊,我看他们几个伯伯都在,连姑姑们都在呢。” 周老二听了,沉默了半晌,将头埋在周颐的脖颈里,久久没有说一句话。 周颐在心里叹了一口气,他知道这么做有些残忍,在周老二的心里,周老爷子毕竟是他的父亲,其他几个兄弟姐妹即便不是一个娘,但毕竟是一个爹,都是至亲,虽然周老二平时看着对他们冷淡,可还是将他们当成亲人,不然他为什么会将手里的钱交给上房,那是因为他觉得自己始终是这个家的一份子,既然是家人,那就要照着家里的规矩来。 可是他把别人当成家人,而那些人却从未将他看在眼里。 今天这样的事情,就连两个出嫁的女儿都能坐在那里,而周家最能挣钱的周老二却没有一席之位,这算什么? 周颐伸出小手,安慰的拍拍周老二的背。即便现在被伤的有些深,但总被一直瞒在故里的好。 第13章 婴儿车 自那天之后,周老二面上没什么变化,但周颐还是可以感觉的到他对上房那边的越发疏远了。 最近周老二并没有接到什么活计,家里也不是农忙时候,他便合计着给周颐做一个玩具。 当周颐拿到一个惟妙惟肖的小木鸟时,惊讶极了,周老二的木活做的好,也一直是别人在说,可今天拿到这个小玩具的时候,他才知道周老二手艺到了何等精湛的地步。 “爹,你做的太好了!”周颐一个成年人怎么会对这么个小玩具有兴趣,但还是表现的很高兴,免得打击到老爹的信心。 “喜欢就再给你做。”周老二望着儿子笑得开颜的小脸,宠溺的说道。 “不用了,不用了……”周颐连忙拒绝。 周颐的小鸟在周家院子里引起了轰动,除了周扬以外,周家院子里的其他男娃全部都被这个小鸟征服了。 “六郎,给我玩一会儿,给我玩一会儿嘛……”周德围着周颐转,他弟弟周文也抱着周颐的小短腿看着他手里的小鸟直冒光。 周颐被他们吵的头疼,“呐呐,给你们,记得还给我啊。” “嗯,一定还给你。”周德将小鸟紧紧抱在怀里,笑得像傻子一样,周颐看着他这副傻乎乎的样子,摇摇头。 周文又改换了目标:“哥哥,给我玩会儿,我要玩儿……” 周德嘴里呜呜的,玩的不亦乐乎,对他弟弟的喊声充耳不闻。眼见着周文瘪瘪嘴就要哭起来,周颐忙说道:“你给七郎玩一会儿,不然我再也不给你玩儿了。” 听周颐这么说,周德不情愿的将手里的小鸟递给了周文:“呐,只能玩一小会儿啊。” 周文举着小鸟呜呜呜的叫着,乐的眉开眼笑。 周颐看着这傻缺二人组,觉得不忍直视,他叹口气,深深觉得自己太压抑了,这里没有一个人和他有共同语言。 走出周家院子想透透气,一路顺着往村尾走去,冬天刚刚过去,村子还残留着冬季肃寒的气息。 不远处的农田里,已经有勤快的人家在耕田了,周颐看见一块田里一位农家大婶背上背着孩子在肥田。 那孩子似乎不舒服,一直哼哼唧唧的在哭。 这位大婶周颐知道,是村尾的一个寡妇,男人得病死了,而他们又早已分家,现在就女人一个人带着孩子,也是可怜的。 看着孩子不舒服的在妇女的背上小声哭泣,周颐脑子里闪过亮光,婴儿车啊!现代只要生了孩子的谁家没有这东西。 古代孩子多,大人忙着活计,哪有时间专门带孩子,要是有一个婴儿车,岂不是方便了许多,特别是像这位大婶家没有人能照顾孩子的,只要有了婴儿车,将孩子放在婴儿车里就近照顾,也不耽误干活。 越想越觉得有搞头 ,就是不知道怎么和周老二说。 周颐回家的路上一路想着,到了家里,见周老二正站在院子里刨木料,上前抱住他腿:“爹,我刚刚在外面看见张婶了,她在种地,还背着小弟弟,小弟弟一直哭,看着好可怜啊。” “嗯。”周老二不在意,他知道周颐说的是谁,虽然孤儿寡母的是很可怜,但是他也不好对一个寡妇所说什么。 “爹,你说,要是有啥东西能让小弟弟像在张婶的背上一样就好了,啊,对了,爹,你可以做一个东西将小弟弟装进去,这样小弟弟就不能动了,张婶还可以看着他。”周颐故作惊喜的拍着小巴掌。 周老二笑笑,将周颐的话当作孩子话,边刨着手里的木料边说道:“爹知道了,等一会儿我就想想,你先去玩儿吧。” 周颐一看他的样子就没有放在心上,眼珠一转,找了一个树枝,在地上画了起来,然后对周老二说:“爹,你看,就做一个这样的东西,将小弟弟放进这个洞里,他就能不动了。” 周老二本来不在意,只是他一贯宠儿子,这才顺着他话看了一眼,这一看,周老二的瞳孔一缩,做了多年的木匠,他知道儿子画出来的东西是多么巧思,要是真的做出来了,这东西既能当玩具,又能把大人看孩子的时间节省出来,肯定会有很多人买。 “儿子,你太聪明了……”周老二一兴奋,一把举起周颐抛向了空中,吓得周颐下意识的尖叫一声。 “你们俩在闹啥呢,你小心些,别把六郎扔地上了。”他们两个闹腾的时候,正巧被出屋子的王艳看见了,忙焦急的喊道。 “没事,放心吧,我有数。”周老二抱着周颐笑着说道。 周颐搂着周老二的脖子,彻底放飞了自我,他叫着道:“爹,我还要,再玩一会儿。” “好呢!”周老二又将周颐抛向空中,然后稳稳地接住。 周颐乐的咯咯直笑 ,他想有这样的父母,即便这里的日子再艰难,他也认了。 周母坐在上房听着院子里闹腾的厉害,哼一声:“不就是一个带把的,还真当成宝贝疙瘩了,我有这么多孙子,也没见稀罕成这样!” 父子俩闹了一会儿平息下来后,周老二就开始研究周颐画的东西,他越看越觉得有趣。这东西的技术性不高,但就是没有人想到过,也让他坚定的认为周颐是一个很聪明的孩子。 “爹,我喜欢滑滑车,要是这个东西也能滑着玩儿就好了。”周颐见周老二皱眉思索中,在旁边有意无意的说了一句。 周老二听了眼睛一亮,周颐的话打开了他的思维,想了一会儿,便拿起树枝在地上写写画画起来。 周颐看着周老二完全沉浸在画图中,暗叹一声,多么好的理科苗子,要是生在现代,说不定是一个科学家或者工程师。 后面的几天里,周老二完全被这一具婴儿车牵制住了心神。他不停的画,不停的想,三天后,周老二开始了制作,不知道是不是已经事先想好了制作的过程,进行的很顺利。 两天后,一辆略显简陋但功能齐全的婴儿车诞生了。 “哇,爹,你太厉害了。”周颐拍着巴掌叫道。 “儿子才厉害,要不是你我咋想的出来。”父子俩商业互吹。 “儿子,试试咋样。”说着将周颐提溜起来放进婴儿车里,周颐老脸一红,都二十几岁的人了竟然还坐了一回婴儿车。 周老二将下面的轮子打磨的非常圆滑,即便在土地上,也能畅快的滑起来。 “好玩吗?”周老二问。 “好玩。”周颐毫不犹豫的点头。 周颐的话似乎给了周老二信心。将婴儿车弄回屋里后,才和王艳商量:“艳,你看看这东西,要是孩子小的时候有这东西,你愿不愿意买?” 周老二指着婴儿车给王艳看。 王艳看了一会儿,眼睛一亮:“这东西还真是巧,这可省太多事了,只要不太贵,我肯定想买。” 得到了王艳的肯定回答,周老二脸上露出得意。 王艳问:“这几天你就在琢磨这东西呢,亏你想的出来。” 周老二哈哈一笑:“这可不是我想出来的,这时六郎想出来的。” 王艳吃了一惊:“六郎?” “对啊,我儿子厉害吧。这脑袋瓜子就是聪明。”周老二摸着周颐的小脑袋笑得开怀。 “那也是我儿子。”王艳白了周老二一眼。 “那这东西准备咋办?”王艳问,这样好的东西肯定能挣钱。 “我准备趁这几天多做点儿,县里不是马上就要赶大集了吗?我把这东西弄到集上去卖。” “去县里啊?” “嗯,县里有钱人多,这么好的东西就算是看新奇,也会有人买的,而且我准备分不同的规格,一些做的精致一些,一些做简单点儿,卖给不同的人。”周老二这几天显然已经想好了一切。 第14章 赶集 周颐在一旁听的都惊了,老爹的生意经竟然这么高? 周老二熟练之后,速度快了许多,他在做木工这一行是真的很有天分,做出的婴儿车即便用的是很简陋的工具,也显得很精致。 五天左右的时间,他做了差不多有二十辆婴儿车,有几辆还雕了花,显得特别上档次。 周老二做这些的也没瞒着上房,不过他们都没放在心上,只对他这些天没出去干活颇有微词,周母的脸吊的有八丈高。 吃饭的时候在周文哭着要吃肉的时候周母忍不住指桑骂槐:“都快揭不开锅了还想着吃肉,一个个的,我这是造了啥孽,辛辛苦苦的替别人养孩子不说,现在还要养一大串饿死鬼……”半个月的时间周老二已经没有出去接活了,这个月的工钱肯定也没有,对于二房一家,即便周老二能挣钱她都看不过眼,更何况现在吃白饭! 对于周母,二房已经习惯了,饭桌上她说了这么一通,周老二和王艳只当没听见,闷头吃自己的饭。 周母看着他们无动于衷的样子,更是气的心口疼。 周颐暗地里翻了个白眼,家里有这么个蛮不讲理的老婆子,真是影响吃饭的心情,要是能分家就好了,可是现在看来这个目标遥遥无期。 吃了饭,周老爷子坐在炕上抽着烟,周老二照例想走,却不想被周老爷子叫住了:“老二,这么久的时间了,你咋没出去接活?”由不得他不急,老三才从家里拿了三十两银子,马上 又要给老四和大郎交束脩 ,这又是一大笔钱,家里除了种地,唯一的进项就是老二做木工活的工钱。要是老二不出去干活,这一家子就得坐吃山空。 “爷爷,我爹的腿痛得很呢。”周老二的腿小时候摔断了,一直没有医治,落下了病根,平时还好,但每逢节变或是劳累过度就会疼的厉害。 以前周老二除了实在疼的厉害,还从没有歇过这么长的时间。 第8节 周老爷子听了周颐的话,似乎没有想到是这个原因,茫然的张了张嘴,下意识的看向周老二的腿,脸上浮起了点儿愧疚神色,飞快的移开了眼睛。 “哦,这样啊,那就在家里多休息一段时间吧,不管咋样,身体最重要。” 周母也看了一眼周老二的腿,身子动了动,没说话。 “嗯,我这些天琢磨着做了一些小玩意儿,想着县里赶大集看能不能换点儿钱。”周老二沉默了一会儿说道。 “哦,行吧。”周老爷子有些心灰意懒的挥了挥手,对于周老二说的做的小玩意儿,他并没放在心上,周老二做婴儿车的时候,并没有瞒着大家,只是成品并没有让他们看见。 等二房一家出了上房,周母才撇了撇嘴:“看吧,这是怪我呢,六郎这么小一个崽子,就知道说话扎我的心了,肯定是老二两口子交的。这不是亲生的就是养不熟。” “你又瞎琢磨啥,六郎这么一个小孩子,你也兴的起计较的心思。”周老爷子对于周母的胡搅蛮缠敷衍道。 到了赶集的日子,周颐非要跟着周老二一起去县里,周老二拗不过他,又想着包了村里的牛车,不用周颐走路,也就答应了。 牛车是村里的李老汉的,农闲时节为了方便村里人,便赶牛车,平日里挣点儿零用钱,下湾村在官道旁边,离着县城和镇上都很近,村里去城里干活或卖东西的人挺多,他的生意还不错。 当周老二将婴儿车搬上牛车的时候,李老汉围着看了,不禁疑惑:“周二哥,你这是个啥东西,咋看着这么古怪。”周老二木活好,能挣钱,在村里有些声望,一般人都叫周老二周二哥。 “这就是我自己瞎琢磨的玩意儿,看看能不能在集上换几个钱。”周老二应付着说了一句。 李老汉也识时务:“周二哥心思就是巧,手艺也好,这十里八乡都知道,这回肯定能换个好价钱。” “那感情好。” 一路上周老二和李老汉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周颐被周老二固定在胸前,话题插不进去,他便百无聊赖的看着一路的景色。 初春临近,已有耐寒的花朵在路边盛开了,姹紫嫣红的,分外好看,周颐的心境陡然开阔了,满足的喟叹一声,生活就应该这样嘛 ,天天面对周母那样的人,没得让自己也跟着狭隘了。 牛车晃晃悠悠的,周颐早上起的太早,闻着空气里清甜的香气,迷迷糊糊睡着了。 一觉醒来的时候,牛车正在过城门,李老汉送人次数多了,对县城熟悉的很,直接将牛车拉到了集市。 周颐看着这个县城,南苑府城是大越朝南方最繁荣的城市,人文荟萃,著名的鱼米之乡。广安县在南苑府城下辖的区县里也排在前列,现在一看,果然名不虚传,街上各类店铺琳琅满目,大街上的行人很多,虽不到摩肩擦踵的地步,但确实十分热闹。 有许多人穿着绸缎,有些潇洒的公子哥还带着下人。 即便是做生意的小贩,精神面貌也很好。 到了集市,周老二付了五文钱拿到了一个摊位。将婴儿车摆在摊位上。一些好奇的人围上来:“这是什么东西,怎么从来没见过?” 周老二解释:“这是我自己想的东西,至于用法……”周老二瞥一眼站在他旁边的周颐,周颐顿时心里一凉,不会吧,老爹不会这么坑儿子吧…… 可惜周老二没听到周颐心里的声音,直接将他抱起来放进了婴儿车里,展示给围观的人看:“这是专门做给小孩儿用的,这小车可以固定孩儿,大人只要将车放在身边,不用特意照顾也成,而且这车还可以推动”说着推着婴儿车前后推动了一下。 这婴儿车只是因为这些人没有见过,现在经过周老二这么一解释,立刻就明白了其中的妙处,特别是家里有孩子的,看着坐在婴儿车里唇红齿白的周颐,想象着自家孩子坐在里边的模样,越看越满意。 已经有些人经不住问价了。 周老二之前就定好了价钱,一般档次的婴儿车一两银子一辆,他精心打磨的那几辆卖二两银子。这价钱对于一般人家而言有些贵,但这是头一次拿出来,县里有钱人多,真有需要的,也不会计较是半两还是一两银子。 果然听了周老二的报价后,已经有一部人打了退堂鼓,周老二见状说道:“这是我自个儿琢磨出来的,保证是头一份,而且这小车还可以给孩子当玩具。” 头一份!!不管在哪里,攀比和好面子都是人之通性,而且这样好玩儿的东西,就算是为了给家里孩子买一个玩具也是好的。 于是有不差钱的买了一辆,买的还是好的那种。 生意开了头,接下来就好做许多,随着越来越多的人传播,围上来的人越来越多,特别是有一个买家买了婴儿车之后,直接将孩子放了进去,然后推着婴儿车走了,乐的孩子嘎嘎嘎直笑。 这样一个活广告立刻让大部人动了心思,不到一个时辰,带来的婴儿车就全部卖完了。 后面赶到的人没买到大失所望。 周老二好生道歉,并记下了这些人的地址和名字,收了一些定金后,说五天之内做好后送货上门,这年头人们还是很讲诚信的,而且周老二时常在县里做活,有些人也认识他,不怕上当受骗,这些人大为满意,不少人都定了档次高的那一类。 周颐乖乖站在一边看着周老二忙活,对他越发满意,不光勤快,有担当,脑子还灵活,连定做都想到了。 不到两个时辰,三十两银子到手,周老二虽然并不孤陋寡闻,但摸着衣服里的银两,还是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而现在他手里还握着五十辆婴儿车的订单。要是顺利的话,短短几天时间,他就可以挣到一百两银子。 他忍不住捏了捏自己的手,确认不是在做梦后,一把将周颐抱起来,“儿子,你可真是爹的福星。” 周颐咧着小嘴笑得欢畅。 “哈哈,今天爹挣了钱,带你去吃好吃的。” “我要吃肉包子!”周颐流着口水馋道,天天清汤寡水的,他想到肉都冒绿光。 “好,就吃肉包子,可劲儿的吃,想吃多少就吃多少。” 父子两人找了县里有名的包子铺,美美的吃了一顿,又买了有些带回去给几个姐姐和王艳。 周老二身上揣了几十两银子,在街上逛不放心,就准备带着周颐回家,哪想这时街上却传来喧闹声。 “钱地主的案子开审了。大家去县衙看呀。” “钱地主!”本来准备往城外走的周老二猛地住了脚,抱起周颐跟着人流向县衙走去。 第15章 官民 周颐能感觉到周老二很焦灼,一路随着人群到县衙的时候,县衙大门外已经围了一大群人,周老二顶着白眼磕磕绊绊的挤进去,被周老二抱着的周颐也看见了跪在大堂上的人,大概年过五十,浑身是血迹,匍匐在地上萎靡不已。 “钱老爷……”周老二惊呼一声,看向跪在堂上的人眼里含着焦急。 在钱地主的旁边站着一人,穿着绸缎,拿着扇子,和阶下囚的前地主行程鲜明对比。 周老二抓住旁边一人问,“这是咋回事?” “大兄弟你不知道?”被抓住的人也不生气,立刻倾吐八卦:“这件事在咱们广安县也算是轰动一时的大案了,站着的那个是王举人,家里有人在京城当官,在咱们广安县是这个”说着竖了竖大拇指。 “这不是王举人家从钱地主的庄园里进了一批药材,谁知竟然吃死了人,苦主找上王举人家,最后查来查去是那批药材出了问题,前地主以次充好,吃出人命来了,王举人家赔了很多钱,就将钱地主告了,今天已经是第二次升堂了,之前钱地主一直不认,可人现在成了这样,不认也得认了。” “不会的,钱老爷那么好的人,怎么会做这样的事。”周老二上个月才在钱地主家做事,对他们家的作风很了解,不可能有这种以次充好的事情。 “谁说不是呢,钱地主的名声一直不错,他们家的铺子开的也实诚,收租也比别人少一成,可是这里面的道道谁又说得清,知人知面不知心的事情多了去了。” 周颐却听出了许多可疑的东西,首先钱地主的名声既然一直不错,他不可能在药材这么重要的事情上贪便宜。第二,这案子审的太快了,半个月从事发到现在,就已经确定了事情原委,不说古代的技术,就是现代也不见得有这么快,看着倒像是事先设好的陷阱。 没一会儿,县令上来了,开始升堂,和周颐以前在电视里看的并没有什么差别。 一旁的通判念了状词和案发经过,县令一拍惊堂木:“被告钱礼可供认?” 钱地主伏在地上,颤颤巍巍的说:“草民冤枉。” “大胆,来人啊,打犯人二十大板。”县令将惊堂木拍的无比响亮。 重重的板子落在钱地主身上,发出一声声闷响,很快有鲜血从钱地主身上冒出,蜿蜒着流在地上。 钱地主出了一开始还发出一些闷哼声 ,后面彻底没有了生息。 周颐手脚冰凉,屈打成招,草菅人命……,现代许多人对政府不满,有事没事就骂两句贪官横行,不作为,房价高的离谱,人民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然后搓搓脚丫子继续过自己的小日子。 可是……不会像这样,即便官员再贪,再昏庸,他们都不敢这样名目张大的草菅人命。即使打官司,无论原告被告,或许会有冤枉,但那是个例,至少不管是原告还是被告,都能发出自己的声音。 周颐感觉到自己的血液在慢慢冰冻,一直以来,他都没有和这个世界融入一体的感觉,直到这一刻,他的脚仿佛才真真切切的踩在了这片土地上。 这里和他原来生活的世界完全不同,屈打成招是可以在众目睽睽之下发生的。这一刻他才明白自己以前的想法多么天真,认为只要当个小地主就可以平平安安,潇潇洒洒的过一世。 可惜这里掌握话语权的是士大夫,也许某个时刻,自己会不小心碍了一些人的眼,那时候趴在地上被毒打被逼供的人或许就是他。 周颐握了握拳头,不行,与其让命运掌握在别人手里,不如自己掌控命运。 也许是怕把人打死了,县令见钱地主没有了生息,便让人停手。责令退堂,来日再审。 周颐知道,如果钱地主没有更深的背景的话,看县令和原告一副要把案子砸瓷实的样子,他不能脱身了。 回去的路上,父子俩都沉默不已,完全没有挣了钱的欣喜。 周家是知道周老二今天要去赶集的,见他们俩的样子,觉得情况肯定不好,来探听消息的周淑撅了撅嘴,忙去上房回复:“奶奶,我看着二叔的脸色不好,手里也空空的。” 周母哼一声:“我就知道他讨不了好,好好的活不接,自己瞎鼓捣,现在好了,这个月的工钱打了水漂。” 王艳将父子二人迎进屋子,看周老二的样子小心的问:“他爹,咋了?” “艳,你还记得我上个月去做工的钱地主家吗?” “就是上次还给了你一倍上赏钱的那一家?” “嗯,没想到他糟了官司,今天被打的血肉模糊,看样子是不好了……”周老二声音低沉。 “呀,咋会这样!那么好的人。”王艳捂着嘴巴不敢置信的说,在她心里,能那么善待下人的人家就是好人了。 “说是药材造假,可是钱地主绝不是那样的人。”周老二坚决不相信。 周颐一直想着自己的事情,并没有去听他们的事情,夜半的时候忽然发起了烧。 这可急坏了周老二老口子,因为发烧烧坏了的孩子还少吗。 周老二没空去想钱地主的事情了,他火急火燎的请了大夫,一直守到天亮见周颐退了烧才松了口气。 “都怪我,不该让六郎看那些东西,六郎肯定是吓着了。”周老二悔恨不已,当时一时心急,竟然忘了周颐还小。 王艳见丈夫这样子,也不再忍心说他:“已经退烧了,没事了。” 两口子一直守到周颐睁开眼睛,看着他喝了一碗粥这才放下心来。周颐也想不到这件事给自己带来的影响如此之大,竟然发烧了,这具小身子的抵抗力实在不怎么样。 “爹,银子呢?”周颐怕在他发烧的时候周老二已经将银子交给了上房。 第16章 争执 “啥银子?”王艳不解,昨天看父子俩人回来的时候脸色都不好,以为婴儿车卖的不好,没挣着钱,就没问。 周老二摸了摸周颐的脑袋:“小财迷。”说完看了看门外,这时候天才蒙蒙亮,周家院子还是一片寂静,“艳,你去将门关上。” 王艳不知道周老二要做什么,但还是顺从的关了门。 他们住的这间屋子被周老二隔成两间,一间给了四个姐姐,这间由王艳夫妇带着周颐睡。 这会儿姐姐们也还在睡觉,周老二将昨晚一直没脱下的棉袄解开,从里面掏出一个布包,放在炕上,示意王艳打开。 “呀!!”王艳打开一看,一声惊呼,随即捂住嘴:“他爹,你这哪儿来的这么多银子?” 周老二得意的说道:“这就是我做的那些车卖的,我还收了人家定金,要是卖了比这还多呢!” 王艳睁大眼睛一脸不敢置信,这……就这么几天做的东西就能卖这么多钱?这里都抵得上周老二原来三年挣的钱了。 “爹,这些钱你要交给上房吗?”周颐撅着嘴问。 第9节 周老二脸沉了下来,他一厢情愿的将上房那些人当亲人,可是人家却未必看得上他,防他防的紧,既然这样,他又何必巴心巴肝的。 “就交二百文,当交伙食费了。”周老二沉吟了一下说道。 “这样行吗?万一上房知道我们挣了钱……”王艳担心的说道。广安县离村里也不远,特别是赶集的时候,村里很多人都会去卖点农家产品,保不齐就有人看见了一下子通到上房那里,到时候还不得翻天。 “没事,到时候他们要闹得话,我就好好和他们说道说道,大不了分家。”周老二一脸坚毅。 听见分家,王艳的眼睛亮了几分,天知道她有多想分出去自己过,整天在周母的眼皮子底下常常挨骂不说,几个女儿连饭都吃不饱,要是能分出去的话……,越想越开心,满心满眼的期盼起来。 周老二有决断,周颐自然高兴,但是对于分家这件事,周颐短时间内并不看好,不光是周老爷子想维持大家长的权威,就算是为了周老二能挣钱,他们就会死死抓住不放手,要是周老二一个人铁了心分家,被周老爷子安一个忤逆不孝是很容易的事情。 周颐想的头有些疼,和周老二说了几句话之后又睡着了。 再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他刚睁开眼睛,一只带着薄茧的手附在了他额头上,大丫柔柔的嗓音传来:“六郎,好点了吗?现在还难受吗?” “大姐……”周颐看着周贞略显焦急的面孔,摇了摇头:“不难受了。” “那就好,那就好。”大丫松了一口气:“你昨晚可把我们吓死了,以后可得小心些,要起来吗?” “嗯” 大丫便扶着周颐起来,麻利的替他穿上衣服,边穿边问他暖不暖和,要是不暖和的话就加衣服。 周颐对着大丫笑道:“大姐,我自己能行,以前不都是我自己穿的吗?” “不行,你病了哩。”大丫坚决的摇头,等给周颐穿好了衣服,摸摸他的额头见真的不烧了这才真的放下心来。 “你自己玩会儿,我去帮娘做早饭。” “嗯。”周颐看着大丫柔和的眉眼,点头。 “哼,姐,他不是好了吗,以前都是他自己穿衣服的,还真把自个儿当成小少爷啦!”三丫这时端着一碗面条从外面进来,阴阳怪气的说道,走近后砰的一声将碗掷在炕上的小桌上:“给你的,还真是宝贝疙瘩,不就是发个烧吗,又是请大夫又是吃细面的,要是我死了,不知道爹娘会不会看一眼。” “三丫,你咋能这样说?”大丫生气的对三丫说道。 “我咋了,本来就是嘛,为了给他要这碗细面,大奶奶不光骂了娘,连我都跟着吃挂落,关我啥事!”三丫头一撇,不服气的说道。 周颐看了三丫一眼,他的这位二姐,对他的成见越发深了。他也不可能真的和一个小女孩儿计较什么,只当没听见,拿起筷子吃了几口面条,便推给了大丫:“大姐,你吃吧,我早上喝了粥的,这会儿不饿。” “那咋行,你病了呢,就是要多吃东西。”大丫忙把面又推到周颐面前。这时五丫六丫也走了进来,她们看见桌上的细面悄悄的咽了咽口水。 “三姐四姐,这里有面,你们快吃。”周颐忙招呼两个姐姐。 六丫望着面直流口水,五丫摆手:“弟弟病了,那是娘给你要来的,你自己吃吧,待会儿就要吃饭了。” 六丫也小声说道:“弟弟吃。” 周颐故意摆着脸:“要是你们都不吃的话,那我就倒了。” 一碗细面在农家是逢年过节才能吃上的奢侈品,大丫一听心疼坏了,“那我们一起吃。” 周颐笑道:“好。” 大丫首先给周颐喂了一大筷子,然后是五丫六丫,喂给三丫的时候,三丫看了一眼周颐,见周颐低着头没看她,刚刚吃面的时候也没招呼她,心里充满了委屈,红着眼剁了剁脚,咬着唇说道:“谁稀罕。”然后一扭身跑了。 “三丫……”大丫喊了三丫一声,见她很快不见了踪影只得作罢。 到最后一碗面条在大丫的差别喂投下一大半都近了周颐的肚子,即使是这样,五丫六丫也吃的特别满足。 没一会儿便是周家的早饭时间,周颐虽然不饿,但是为了给几个姐姐争取多一点儿的饭,他还是坐在了桌子上。 周母看见周颐眼睛只抽,虎着脸:“你不是才吃了一碗细面,咋又坐上桌子了?” 周颐争着大眼睛:“大奶奶,我昨晚生病了,饿的慌呢,一碗面还没有吃饱。” “大娘,那碗面条是六郎生病了才吃的,难道您还不准他吃饭了!”一直关注着这边的周老二沉着声音问。 周母听了嘴角又是一抽,赌气似的给周颐舀了一大勺饭:“吃吃吃,迟早把这个家给吃空。” 周颐充耳不闻,象征性的扒了几口饭,然后就把饭菜分给了几个姐姐,递给三丫的时候,三丫拿着自己的碗躲开了:“不稀罕”硬邦邦的说了一句。 周颐拿着筷子的手一顿,没说什么直接越过三丫递给了五丫六丫。大丫看的着急,拍了三丫一下:“六郎给你的,你咋不接?” “谁稀罕他打发叫花子,你们都去巴结他吧。”三丫直接将大丫顶了回去。 “你……”大丫是真不知道三丫怎么会这么想,什么叫巴结,那是自己的弟弟,姐弟之间本来不就是应该互相友爱吗。 但到底不敢闹大声音,要是被爹娘知道了,三丫少不得被教训一顿,到时候三丫只怕对六郎的成见更深。 一桌子都在抢似的吃饭,除了周颐并没有注意到大丫和三丫之间的对话,王艳见周颐只吃了这么点儿,忙着急的问:“六郎,咋吃这么少,是还不舒服吗?” 她这么一问,坐在上桌的周老二也连忙看了过来:“六郎,没胃口吗?” 周颐忙摇头:“没有,早上吃了面条,现在吃不下了。” 周老二和王艳想到早上的粥和面条,以周颐的小肚子确实也吃不下了,这才放下心来。王艳见周颐把饭菜分给几个女儿,心里已经明白了他的目的,带着宠溺轻轻点了一下周颐的额头,“调皮” 周母哼了一声:“吃不下干啥还坐在桌子上,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家里没一个能挣钱的,到时候你们都去挖耗子洞吧。” “好啊,大家一起挖耗子洞。”周颐笑嘻嘻的接了一句,倒把周母气的半死。 饭后,周老二掏出二百文钱交给周老爷子:“爹,这是我昨天赶集的时候挣的钱,昨晚上六郎发烧了,没来得及交给您老。” 周老爷子接过钱:“这就是你这几天弄得那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挣的?” “嗯。”周老二简短的回了一声。 “那你啥时候接活?”周老爷子停顿了一会儿问道。 “那些东西我拿到县城去卖了,有些人很喜欢,给我交了定金,我要做出来给人家,这个月应该是接不了活了。” “二叔,你这是咋想的,你一个月要是接活的话,能实打实的挣一两银子,现在弄这玩意儿十天才挣两百文。”李二妹忍不住说道。 周老四和大郎已经去了镇上的私塾念书,四婶抱着周文默不作声,李二妹却第一个跳了出来。 “大嫂要是不满意,可以让大哥多挣点儿!”周老二硬邦邦的顶了回去。 “你……”李二妹还想说话,被周老大一把拉住了,他看着赵老二问道:“二弟你这时啥意思,难道是瞧不起我不能挣钱?” 周老二沉默了一下才说到:“大哥多心了,我没有那意思。” 第17章 再到县城 气氛有些微妙,周老爷子出声了:“老二,你咋能这样说你大哥,他是长子,虽然没挣钱,可家里的一切还不是他在打理,不然你们一个个的能这么利落的做自个儿的事?” “我并没有说大哥啥,只是大嫂明知道我是因为腿疼才暂时没接活,她这样说是啥意思?” “这……二叔,你可千万别多心,我就是随口一说。”李二妹忙说道。 “我爹也是随口一说呢!”周颐睁着大眼睛嫩嫩的说道,一家人就欺负他爹一个,必须要帮架啊。 这个话题岔过去了,周老爷子抽了一口烟,说道:“既然你收了人家定金,那就没办法,但做完了就去接活吧。” 周老二忍了又忍,一双手捏紧又松开,最后还是意难平,直直的看着周老爷子:“爹,您还当我是你的儿子吗?大哥,你当我是你兄弟吗?” 周颐知道周老二还是过不去心里那道坎,准备摊开说了。 “老二,你在说些啥胡话,我咋不把你当儿子了,我要是不拿你当儿子,能把你养大给你取媳妇?”周老爷子脸也沉了下来。 周老大也连忙说道:“老二,你这么说不是让我们伤心吗。” 周老二闭了闭眼,周颐上前牵住他的手,王艳也担心的看着周老二,儿子稚嫩的手掌让周老二冰冷的心温暖了起来:“如果当我是儿子,兄弟,为啥家里有大事的时候,我却连听的资格都没有。” 上放屋里的人都一脸懵,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倒是周老爷子似乎想到了什么,脸色有些不好看。 “老三从家里拿走三十两银子,你们一个都没落下,甚至连出嫁的女儿都能听,唯独将我撇下,就这样你们还说当我是一家人?我在你们眼里,也就只是一个能挣银子的长工罢。”周老二说完惨然的笑了一声。 他的话让周老爷子身子一震,周老大啊了一声:“我们没故意漏下你……”周颐听的冷笑,不是故意的更让人心寒,那代表着这些人习惯性的不把周老二当回事,在他们下意识里就没把周老二当成亲人。 周老大的话让周老二更是心灰意冷,算了,他终于看清了这些人的心理。 周母一直忍着没说话,这时却忍不住了:“咋了,见老三拿了银子你心里不舒服了?你个小妇养的,还想做当家人不成……” “啪”响亮的耳光生惊了屋子里的人一跳,所有人都不敢置信的看着周老爷子,这么多年来周老爷子可从没打过周母。 而周母睁着两只浑浊的眼睛,满是不敢相信,待接受了事实后,猛然一声尖啸,“你竟然打我,你为了一个小妇养的竟然打我……,我和你拼了。”边叫嚣边要伸手去挠周老爷子。 周老爷子把眼袋往炕桌上一磕,声音能结冰来:“再闹,就从老周家滚出去。” 周母看着周老爷子充满怒火的双眼,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她知道这个同床共枕了二十年的丈夫是什么样的人,心里发虚,只低低的抽泣起来,她拉着周老大:“老大,娘命苦啊……” 周老二见周老爷子竟然甩了周母一巴掌,先是惊愕,然后便是快慰,小时候一直被周母磋磨,他早就对这个大娘厌烦至极。 “老二,你大娘是胡说的,你千万不要吃心,还有你说的老三拿银子的事情,不是不让你知道,只是想着你太累,就没叫你。”周老爷子难得的对周老二露出了笑模样。 “爹,大家对我咋样我知道,您老也不用拿这些面子话来唬我,毕竟谁都不是傻子,我的年龄大了,身子赶不上以前,腿疾也越来越严重,以后也只能接些轻松的活计了,交给你们的钱也可能没有以前多了,到时候……大家省着点花吧。”说完带着一家人出了上房。 周母也顾不得哭了,她抓住周老大问:“他这是啥意思,啥叫交的钱没有以前多了,那家里咋办?” “作,作,作,终于把人家作的离了心,啥意思你不懂,要不是你成天嘴碎,对老二骂骂咧咧,他能这样?”周老爷子大喝一声。 “好啊,你这是怪我了!你自己听听,人家到底是怎么离心的,是你们商量事的时候没叫他,这才小心眼的,反了他了,竟敢忤逆不孝……”周母叫嚣着。 周老大到没有那么担心,毕竟这个家里又不是只有他们大房需要银子。 郑莹看着乱作一团的众人,心里冷笑,她是真的搞不懂,既然明知道这个家里唯一能挣钱的就是周老二,周母哪来的那么大底气动不动就对二房的人非打即骂。 这个家迟早得散,可是想到读书读傻了的丈夫,不禁悲从中来,要是不能扒着上房,他们四房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 周老二从上房出来,步子突然轻快了许多,说开了,压在心里的阴霾好像也也散了,听着上房互相埋怨的声音,他头一次明白,在这个家里,对他们讲亲情是不通的,只有利益。 “爹……”周颐拉住周老二,担心的看着他,就怕他郁结于心然后来个英年早逝啥的。 “儿子,哈哈哈,爹没事,我要挣钱了,以后给你留一份大家业。”周老二将周颐抱起,爽朗的说道。 王艳见丈夫没事,松了口气。 周老二开始全身心的投入到制作婴儿车当中,前一批的制作已经让周老二熟练了起来,在王艳带着几个孩子打下手的情况下,他的速度快了许多。 本来还怕五天时间来不及,没想到四天就制作完成了。 这次照旧叫了李老汉的牛车,给了三十文把他一天的时间都包了,乐的李老汉找不着北,他平时一天能挣个十文就不错了。 这次王艳也跟着去了,毕竟这么多婴儿车,周老二一个人忙不过来,周颐也赖着跟了去。 上次因为钱地主的案子,他根本就没好好看看县城,这次去送货,差不多能把大半个县城逛完。 到了县城,周老二开始按着地址送货。 周颐坐在牛车上终于完成了他逛大半个县城的夙愿。这次婴儿车一共卖了七十两银子,周老二在经过上次的冲击之后,已经镇定了许多。 但坏消息也来了,已经有人开始仿造婴儿车了,一些买主告诉周老二,要不是因为交了定金,说不定就在别处买了。 第10节 一天下来,几个人都很累,坐在面铺里,因为李老汉在,周老二没说详细,只含糊到:“有别人也在做小车了。” “啊,那咋办?”王艳很心疼,短短几天就挣了这么多银子,要是能一直这么下去,那还不发财了! 倒是周颐没有多大意外,只能感叹聪明人不管哪里都有,这才几天的时间就出现山寨了,在这个没有专利的时代,这个亏只能白吃了。 周老二看了一眼李老汉,说了一句回去再说,变专心吃起面来。 李老汉家里只有两亩地,家里人口又多,平时都是野菜混着粗粮熬粥,汤汤水水的混个肚饱,哪里舍得吃白面。 现在一碗细面摆在他面前,推辞了一番后,实在熬不过口腹之欲,大口大口的吃起来,末了连汤都喝了。 吃完喟叹一声:“托了周二哥的福了,没想到我竟然能吃上这么一大碗白面,工钱也给的这么高。” 周老二笑着说:“今天跟着我们把半个县城都走完了,这么辛苦,哪能让你吃亏。” 他们吃完了正要结账走的时候,突然听见隔壁的两人在讨论:“听说了吗,钱地主的案子已经判下来了。” 第18章 契约 钱地主的案子是广安县这一段时间的热议话题,周老二听见有人议论钱地主案子的事情,马上又坐了回去。 “这么大的事情,谁能不知道。”另一人接话道。 “哎,还真是惨啊,一半家产收缴,一半家产归王举人家,钱地主还要坐牢,昨天钱地主的家人被衙门从宅子里赶了出来,现在身无分文,住在破庙里呢。” 周老二听到这里愤怒的捶了一下桌子,王艳忙看向他:“他爹……” 周颐知道自己的猜测成真了,这可能是王举人家给钱地主下的套,目的就是为了钱地主的家产,那县令收了好处和王举人家狼狈为奸。 为什么王举人会这样肆无忌惮,因为他们有在京城当官的靠山。 周老二平复了好一下,才说道:“我没事,我们回去。”他只是一个小民,即便再愤怒也不能改变什么。 李老汉也听见了刚刚那两人的谈话,回去的路上一路唏嘘,钱地主在广安县是有名的大地主,由于收租一贯比别人少一成,名声很好,村子里还有不少人佃了钱地主家的地呢。 “钱地主遭了灾,也不知道这地会被谁买去,但愿新东家不要太苛刻,不然村里那些没地的人家可不好过了。” 因为这件事情,周老二回到家里也愁眉不展,直接让王艳拿了一百文钱交给了上房。王艳又被周母劈头盖脸骂了一顿。 李老汉回到村里后,果然将钱地主遭了难的事情说了出去,村里很多人都佃了钱地主家的地,听到这个消息,都很着急,也不知道这地会落到谁的手上,一般的地主收五成的租,钱地主只收四成。 村里佃户都期盼着新来的东家也能维持收四成就好了。可是等来的消息却让村里佃户接受不了。 就在周颐他们回到村里的第三天,村子里突然来了一架马车,一个穿着簇新袍子的管事带着两个小厮在村子的晒粮坝上召集了村子里的佃户。 “我是王举人家的二管家,今天来是告诉你们,钱礼因为药材造假,谋害了人命,现在地已经归我们王家了,你们要是想要继续租种地,就要和王家签订新的契约。” 佃户们面面相觑,他们其实并不在乎地主是谁,唯一在乎的只有租子是多少。 有胆大的问:“那王管家,这租子咋个收法?” 王管家带着轻蔑的神情看了这些泥腿子说道:“六成。” “什么?” “这咋行?” “这不是逼我们去死吗?” “王管家,以前钱地主可只收四成的。而且其他地主也只收五成租子,您这……这收六成,叫我们大家伙咋活?” 王管家喝道:“爱种不种,不种的话地马上就收回。现在要继续佃地的上前签契约。” “这……” 这些佃户有些受不住已经哭了出来,现在已经接近春耕,其他地主的家的地都被佃出去了,叫他们上哪里去找地佃。以前钱地主收四成租子,他们留了口粮还能换点银钱,可现在一下子少了两成的粮食,只怕今年连肚子都不能填饱了。 继续佃地,难挨一点,要是不佃地,铁定饿死,即便心里再不愿意,佃户们还是苦着脸签了契约。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这天下的百姓们在盛世汲汲营营的只为填饱肚子,这是活着的苦,而乱世则十室九空,饿殍满地,连入土为安都做不到。 周颐看着天空,总觉得灰蒙蒙的,似乎连阳光都穿透不过。 这件事在村子里引起了热议,村子里能够有足够的地,不用租种的只有一小部分人家,所以这段时间村子里气氛很沉重。 似乎连小孩子都受到了这种气氛的影响,没有以前闹腾了。 不过周家因为周老爷子讨了一个好老婆,倒是完全没有受这件事情影响,春耕来了,这对一个农家是头等大事,周家也不例外。 周家全家总动员,除了周老三一家,周家能干活的全部都要下地。 以前每次到这个时候,二房除了周颐外,连五丫六丫都要跟着下地,周母则带着一个媳妇轮流做饭。 周老爷子对周母说道:“明天你带着老大媳妇做饭,其余人还是和往年一样,跟着我下地。”他说得和往年一样,就是周老大家周淑和周淳不用下地,周扬因为学堂放了农忙假,也是要下地的,不过他和周老四下地也就做些轻省的女人活计,比如丢个种子,拔个草什么的,和五丫六丫一个待遇。 二房除了周颐外全部下地,四房两个孩子还小,自然是不用的。 所有人都没觉得有什么问题,但王艳这时候却开口了“爹,二丫和三郎不用下地?” 李二妹听了眼睛一闪:“二弟妹,你这是说的啥话,二丫年龄大了,哪能去地里,三郎还小呢……” 周淑听见王艳攀扯她,一双眼睛恨恨的瞪着王艳,似乎要喷出火来。 王艳既然说了,就不会这么轻易罢休:“大嫂,二丫年龄大了,大丫比她还大一岁呢,你说三郎年龄小,有五丫和六丫年龄小吗?五丫和六丫前年就跟着下地了,三郎可七岁了,再说他还是男孩子呢,咋就不能下地了!” “你……”李二妹被王艳挤兑的无话可说,她想不明白,二房两口子咋就对几个丫崽子突然上心了。 “二婶,大丫三丫能跟我比吗,我以后可是要嫁到城里去做少奶奶的,她们以后注定只能当泥腿子。”说完还鄙夷的看着大丫和三丫。 大丫黯然不语,三丫捏着手脸都气红了。 李二妹慌忙拍了周淑一下,这些话平时是她私下教女儿的,谁知这丫头这么蠢,竟然当着人家就说出来了。 “二弟,二弟妹,你们别听这丫头胡说……” 周老二却是将手里的木头狠狠掷在地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好,好的很,没想到我们老周家一家子的泥腿子竟然还养出一个娇小姐来了……”周老二定定的看着周老大两口子一眼,“大哥 ,怕你也是这样想的吧。” “二弟,就是这丫头胡说,你咋能听一个孩子的话”周老二搓着手着急道。 第19章 春耕 周老二不再看周老大两口子,直接对周老爷子说道:“要么都下地,要么我几个丫头也在家里,爹,都是您的孙女,难道还分出个三六就等了?” 他的态度坚决,周老爷子想到二房家的几个丫头虽然年龄小,但干活利索,几个加起来咋也得顶两个大人,也怪二丫说话没分寸,一个丫头片子被养的张牙舞爪的,皱了皱眉就答应了。 周母还想说话,被周老爷子厉色喝止了:“给我闭嘴。”然后说道:“那二丫和三郎也下地,谁家这么大丫头片子农忙时节还闲在家里的。”然后深深看了周老二一眼,这个儿子已经远没有以前容易掌控了。 “爷爷……”二丫红着眼眶想说话,但周老爷子却冷冷的扫了她一眼,未出口的话就这么咽了下去。 王艳私心里是想争取让大丫呆在家里,可现在老爷子连二丫都赶下地了,也就不敢再说什么了。 一行人出了上房,二丫恶狠狠的盯了王艳一眼,哼一声跟着李二妹两口子进了屋子。 “娘,你刚刚咋不帮我说话,我下地要是晒黑了咋办?我还咋嫁个好人家?”二丫一进屋子就埋怨到。 李二妹恨铁不成钢的拍了周淑一下,“你还说,你是不是没脑子,那话能随便说吗,没看都把你二叔气成啥样了!你要是再多话,信不信你爷爷能打你一顿。” 周淑想到周乐爷子看他的那一眼,打了一个冷颤,以前怎么没想到爷爷有这么可怕。 “爷爷为啥要这么听二叔的话?”二丫想不通,以前不都好好的吗,二叔二婶啥都不争,只顾埋头干活,在这个家里就是隐形人。咋就渐渐的变了? 李二妹叹了一口气,没说话,咋会这样,因为周老二钱挣得多,这么一大家子,都指着他挣得银钱,要是真把周老二惹毛了,还不定咋样呢。 第二天天刚亮,周家众人一人吃了一碗面疙瘩便下地了,周家的三十亩地有十亩水田,二十亩旱地,现在还未到栽种水稻的时候,当务之急是把二十亩旱地种出来。 周颐不知道历史到底岔到了哪里,只知道这里有水稻,土豆,但玉米和红薯却不见踪影。周颐不清楚是大越朝都没有,还是下湾村这里没有。 土豆是高产作物,周家差不多一半的旱地都要种土豆,周老爷子带着周老大和周老二刨坑,王艳和郑莹带着大丫三丫施肥,大郎和周老四掩土。 以前是五丫六丫负责丢种,但今年多了二丫和三郎,周老爷子本来是安排二丫施肥,三郎掩土的,但二丫从没下过地,甚至连家里的活计都很少伸手,她看着黑黑的农家肥,整张脸都皱了起来,伸出两根手指跟绣花似的端着簸箕往下抖肥。磕磕绊绊弄得到处都是,真正坑里却没有多少肥料。 周老爷子一万个看不上,最后没办法,只得让她也去丢种,可丢种哪用得了三个人,于是五丫就被周老爷子撵去施肥了。 周淑立刻丢下簸箕,不停的拍打全身,还用鼻子时不时嗅一下,总觉得浑身都是肥料味,恶心不已。 周颐见五丫那么小的个子,费力的端着簸箕,看了一眼周淑,起身去帮五丫端着簸箕,他帮忙,果然给五丫省了很多力。 周淑丢种丢到了周颐和五丫身边,嗤笑一声:“一家子泥腿子,你们也就只配干这些屎尿活计,给周家扛长工。” 真是婶可忍叔叔不可忍啊,周颐一直觉得像这个年龄的女孩子都是天真无邪娇俏可爱的,但是周淑完全颠覆了他对小女孩的印象。 咧了咧嘴,他现在可是小孩子,和小女孩计较是应当的。 周淑站在周颐和五丫旁边嘲笑完了正准备走开,却见周颐抬起头笑眼弯弯的看着她,裂开小嘴露出一口白嫩小米牙,按说应该是可爱的,可周淑就觉得那一口小白牙泛着寒光。 “淑姐”周颐叫了二丫一声。 “干啥……啊啊啊啊啊啊!”周颐上前恶狠狠的咬住了二丫的手腕,二丫叫的声音都劈了叉。 “娘啊……”二丫下意识的就要甩开周颐,谁知周颐就像牛皮糖似的,即便二丫将他提留了起来,他嘴里都没松开。 二丫疼的眼泪鼻涕一起下,周颐在被甩开之前终于松了口,一张小嘴里满是血迹,“再惹我和我姐姐,我就咬死你。”阴森森的语气配上他一口的血,看着像来自地狱的恶鬼。 二丫被吓住了,只知道呜呜的哭。 周颐对着二丫笑了笑,然后张开嘴,也哇哇的哭了起来,他哭的声音比周淑还大,而且声情并茂,脸都涨红了,眼泪跟不要钱似的哗哗直流,边哭边在心里感叹没想到他还有当影帝的潜质。 这一片除了他们三个小孩,其他人都离得很远,现在周颐和二丫的二重奏,立刻惊住了其他人。 王艳和周老二一听有周颐的哭声,心里一紧,丢下手里的活计就围了上来,“六郎,六郎,你咋了?”周老二抱住周颐焦急的问。 “二丫,你这是咋弄的,咋这么多血啊……”周老大围过来看见自家闺女手腕上直冒血,也大叫了起来。 “是他,是他咬我的……”二丫靠着周老二有了底气,抖着手指指着周颐恶狠狠道,“好疼啊,爹,好疼啊……” 长嘴的不止二丫一人,周颐瘪着小嘴立马还击,边抽噎变哭诉:“淑姐……她开始骂我和三姐,说我们都是泥腿子,只配干这样的活计,还说我们一家都只能给周家扛长工,然后她还要打我们,她先掐了三姐,又掐我,我就忍不住咬了她……呜呜呜呜,淑姐掐人可疼了。” 周颐小嘴巴拉巴拉说的无比清楚,特别是那一句二房一家只配给周家扛长工,简直戳到了周老二的肺管子。 周老大刚刚还心疼周淑的手腕,现在却只剩下难堪,有些话晓得说不得。 周老二将周颐拦在身后,冷冷的盯着周淑,“你很好,二丫。”说完又看了一眼周老大:“大哥你也很好……”这样的话怎会是一个小姑娘能知道的,还不是大人说了被孩子学了去,记在了心里。 “二弟,你别多心,这都是这死丫头胡说的。”周老大一巴掌将二丫拍了个踉跄:“你一天到晚胡咧咧个啥,还不赶快给你二叔赔不是!” 周淑从小到大没被周老大和李二妹动过一根手指头,周老大打了她之后,周淑不敢置信的看着周老大,委屈像海水一样扑卷而来,气得狠了,便什么也不顾了,“我没胡说,你和娘就是这么说的,他们一家子就是泥腿子,小妇养的下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