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主总是不想让我好过》 第1节 本图书由(妮拉拉)为您整理制作 ================= 书名:男主总是不想让我好过 作者:苏行乐 文案: 作为侯府的嫡出小姐,姜珠本该是一家女百家求的。 可事实上……待到她十八芳龄了,始终无人问津。 既然如此,她就只能自己想办法了。 然后—— 姜珠:宫大人总是不想让我好过qaq 宫翎:你说这话不违心么? 姜珠:^_^ 欢脱文,女主节操尽失。 内容标签:情有独钟 种田文 宅斗 甜文 主角:姜珠,宫翎 ================== ☆、姜家有女 姜珠最近有些抑郁,中午那盘平素最爱吃的酱猪肘子都有点食不知味,盖因昨天二房的四堂姐跟她拌嘴拌输了,为了找回场面,就给她抖出个秘密,说她很有可能被许给一个鳏夫做续弦。 先且不说四堂姐姜丽跟她的宿怨,只说这鳏夫三品大员马大人,她可是早有耳闻的,行伍出身,长得奇丑,还好色成性,家中小妾成堆,庶子庶女排行,最大的那个,比她都要年长几岁。 这样的人能嫁么?当然不能。 可是如果人家非要她嫁呢? 纱窗外,繁花锦簇,姜珠却没有半点欣赏的心思,她只是坐在桌边,胳膊撑着脑袋,唉声叹气着。 丫鬟宝纹端着茶进来的时候,看到这场面却是愣了一愣,随后又咧着嘴笑了起来,“小姐,您这样子真真好看极了。” 姜珠今天穿着个绛色薄裙,柔光软质里,衬得她发乌肤白,再加上她歪斜惫懒的坐着撑着头,露出了半截玉臂,看着就更显动人。宝纹一直觉得自家小姐是天底下最美的人,可是寻常时候她总是没个正型,哪有现在这般文淑娴静的坐着。 宝纹不敢对自家小姐的性子有半句牢骚,可是私心里,还是觉得如果她能够稍稍淑女一点也许会更好。 姜珠没能理会丫头的心思,她只是闻言后转过头,眸怨深深的道:“你家小姐再好看有什么用,到时候还不是被猪给糟蹋了。” “……”宝纹听到这话,默了,她家小姐有时候,就是不怎么像个大家闺秀。不过她倒是知道姜珠为什么说这个话的,所以顿了半晌,她又道 ,“您还在想着那天四小姐的话吗?小姐您不用太担心,四小姐只是说说而已,这事还没准呢……” 姜珠想要说些什么,可是看着她一派天真烂漫的样子,又把话咽了下去。她总是不明白,当初怎么就挑了这么个憨厚愚钝的丫头。 她暗叹口气,转过身,下巴抵着手背趴在桌子上,无精打采的不成样子,可是黑白分明的眼眸中却始终闪耀着光芒。 宝纹年少无知可以想得简单,可是她不行。这些年,她可是看着这一家子兴盛衰落并且彼此明争暗斗的,要是她再不思虑周详些,她也就活该被卖了还给人家数钱。 虽然四堂姐姜丽只是听到他们在讨论,虽然眼下还没任何动静,可谁知道下一刻他们是不是就找上门来用着各种各样的理由逼着她嫁。如今他们家这局面,一个个都想着脱离苦海,姓马的那么大根粗腿伸着,他们能不绞尽脑汁的去抱? 想着自家子的状况,姜珠又有点郁卒。早在五年前,他们家永定侯府还是声名显赫的存在,她们这些永定侯府的嫡出小姐还是炙手可热的人物,可是等到五年前皇位之争开始,他们永定侯府开始一年不如一年,及至新帝登基,永定侯府更是险些分崩离析。 原因,站错队闹的。 老侯爷倒是大智若愚走了最正确的立身之道,装聋作哑保持中立,奈何底下的儿子却大愚若智想要更上一层楼,然后,暗通款曲把宝压在了大皇子的身上。 然后,很不幸的压错宝了。 大皇子败了,太子赢了,所有站错队的遭清算了,然后,永定侯府遭殃了。虽然最后老侯爷竭力奔走保住了侯府,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该夺的夺该罚的罚,最后原来红烧肉,现在西北风,一巴掌煽回了封侯前。 那年,姜珠也就十四岁,本该是说亲的年纪,可是当时的永定侯府人人避之不及,谁还敢凑上去?所以不单是她,家中所有到了适婚年龄的堂兄妹都耽搁了下来。那时候母亲夏氏还心存侥幸,毕竟她十四岁还小,等过了两年风声过了再说亲也不迟,可是谁想到,两年后,风声是过了些,英明神武的老侯爷却在殚精竭虑中,驾鹤西去了。 那一年,姜珠十七岁了,年纪……也不算太大,可是紧接着,祖母思念祖父过甚也去了……然后……然后……她就十八岁了…… 十八岁其实也没什么,赶紧找个人嫁了也还来得及,可是到了这时候,永定侯府所有人的婚事早已成了老大难。 他们找不到合适的对象了。 年龄是大问题,没落的家道也是大问题。 对于婚事,姜珠并不太在意,她还是比较关心整个侯府的生死安危,她很想看看,袭了爵的大伯父是不是在四处钻营之下能将这副烂摊子重整起来。以往她是极为不喜大伯父的为人的,可是现在,她不得不对他寄予期望,因为整个侯府能上得了台面的,也就真只有他一人了。 可是没想到啊没想到,绕了一圈,他居然把主意打到了自己头上。 姜珠是真没想到,他们永定侯府的人有朝一日能做出“卖女求荣”的事的,哦,当然的,他卖的也不是女儿,只是侄女而已,长房的七姑娘年芳十六,如今也待字闺中呢。 想到这一茬,姜珠冷冷的笑了一声。不过笑完又有些头疼,大伯父这人一贯阴险,如今他跟二伯父密谋的事除了他们几个,所有人都蒙在鼓里。他当然是不敢把这事明说的,她爹妈虽然老实可欺,可若听说自己的独女要嫁给一个老头,估计也是能拼了命的阻拦的,大伯父要做的,只怕是在不为人知的时候,先设一个局,把她置于不得拒绝的境地再说。 姜珠无心去揣测她那大伯父究竟会怎么做,她现在首先要做的,是赶在他设完局的时候,先破了他的局。 想着,姜珠一把站起了身就往外走。 宝纹一直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见她冷不丁站了起来,吓了一跳,紧接着忙追上去问:“小姐,你去哪里!” 姜珠头也不回的说道:“造反去!” 作者有话要说:  正式换成这个了,希望大家喜欢,还是欢脱文,求花花求收藏~ ☆、风水轮转 永定侯府是先帝爷赐下的宅子,够大,够宽敞,原先姜家鼎盛时,纵亲朋好友云集,家中奴仆无数,也从来没人会觉得一个拥挤,可如今,姜珠走在庭中,只觉空空荡荡一片冷清。 目光所及之处,能见着的,唯有一个紧跟身后的丫鬟宝纹。 两旁繁华盛开倒是鲜艳夺目,可是只是衬着背后的陈旧的雕栏画栋黯然失色,更皆着还有繁华底下那些杂草丛生。 姜珠见着,心想如今这永定侯府,也就听着光鲜了。当然,她也没多大的空闲伤春悲秋,她只是扫了一眼,便又脚步不停的往正房走去。 正房原来是祖父所住,如今换上了大伯父。姜珠到时,姜存忠正在蘸墨写书。他今年将近五十,身高面白略显富态,看起来极其儒雅斯文。 ——忠孝仁义,老侯爷给四个儿子取的名字. 听说三房的六姑娘求见,蒋存忠下意识的就脑仁疼了,一个怔愣间,手中狼毫上的墨就啪嗒一下滴在了雪白的宣纸上。蒋存忠低头见着污了的纸,眉毛皱成了一团。 他总是想不通,三房两个闷嘴葫芦似得老实人,怎么就生出了这么一个刁钻难对付的丫头。 可是她来干什么?难道是知道了谋划的事? 姜存忠心止不住的就一紧,可是还没想明白,就见姜珠已经直直的走了进来。 “侄女给大伯父请安。”姜珠走到案前数步远处站定,笑吟吟的施了个礼,看起来规矩极了。 姜存忠的眉头却是一皱,声音也变得威势起来,“你这是愈发不懂规矩了!” 明明他还没让她进来,她竟然就自作主张的进来了,真是一点都不把他放在眼里。 “目无尊长!”想着,他又补了一句。 以他的身份,他本不该跟这样一个小辈置气,更何况还是隔了房的侄女,可是每每看到姜珠那张人畜无害的笑脸,他总是忍不住自己心头的邪火。当年她就是顶着这副样子,丝毫不顾他是长辈,只揪着他毫不留情的打脸,让他在老爷子面前闹了个整整的颜面无存。 姜珠听着大伯父的训斥,却丝毫不在意,只眉一挑,笑道:“我这是怕大伯父不愿意见我呢。” “荒唐。我为何不愿意见你!”姜存忠当即驳斥着,可是对上她那双黑幽幽的眸子,却是一下避开了视线。刚才不过是没来得及思虑,要是来得及,只怕他真会找借口推脱了。 “荒唐么?”姜珠笑着应道,“那侄女还有更荒唐的事要说予大伯父听呢。“ 姜存忠眉头又是一皱。 姜珠却没往下说,只是侧身看了下身后还杵着的两个门卫,道:“我觉得大伯父还是让闲杂人等先回避一下才好……“ “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姜存忠不吃这一套。 “哦~“姜珠点点头,”既然大伯父不介意,那侄女就直说无妨了。嗯,侄女想跟您说的那件荒唐的事,是关于兵部的那位马大人的,我听说,大伯父是想让我许给他做续弦?“整段话说完,不带喘气。 姜存忠阻拦不及,变了脸色,“你听谁说的!“饶是他再想镇定,可还是乱了心神。这事是他跟老二知道,知道这六姑娘不是好相与的,他还特特叮嘱了老二万万不可外传,老二也千保证万保证的不会走漏风声,可是这才过去一天,怎么她就知道了? 再者,她既然已经知道了,又该如何是好!几年前单单为了让她爹纳妾的事她就已经闹得鸡飞狗跳的,如今再让她知道要把她许配给那个色胚马大人,她还不得翻天了! 姜存忠此时看着姜珠,就像是看着一只滚沸的油锅,好似下一刻这油锅就会兜头兜脑的往他泼来。 察觉到守卫还呆愣愣的站着,他赶紧挥手道:“还不下去!“ 两个守卫无辜受累,连忙滚走了。 姜珠看着大伯父绷着的脸,笑得却很是含蓄。姜存忠见着,心里的邪火又冒上来了。 姜珠无声的奚落完,又开了口,她眨巴了下眼睛,一脸好奇与真诚的问道:“大伯父,所以这事是真还是假?” “……”姜存忠气噎,这副明知故问的嘴脸实在是太可恶了,可是偏偏他还不能承认,“胡说八道!“ “我也觉得是胡说八道呢。“姜珠很快接上,”我就想,这等卖侄女求荣的事,大伯父您怎么可能做得出来。“ 姜存忠气得脸都疼了。 姜珠微微笑,“不过这事呢,肯定也不是空穴来风,那我在这里,就先把话先说在前头。” 她侧过身,又是一副混不吝的样儿,“大伯父您是知道我的,要是被逼急了,那可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的。一哭二闹三上吊?呵,那可是前几年玩剩下来的。我会老老实实听话,由着你们安排,然后等到时机成熟了,一个不小心,哎呀,摔了一跤,然后,脸磕破了,腿也折了……这可怎么办呢,马大人可是三品大员,怎么能娶个毁了容的残了的妻子呢?马大人生气了啊,马大人来兴师问罪了啊,然后就听说,姜家还有几个适龄的姑娘未婚配啊!唔,让我们来想想,底下还有谁合适的呢?好像——七姑娘就很不错啊~“ “你!“姜存忠听她提到自己的掌上明珠,气得再也绷不住。 “还不止呢.”姜珠却不给他发作的机会,“等到七妹欢天喜地的做了马夫人后,我就又要委屈的哭起来了,当初我是万般不愿意出嫁的啊,都是被家中长辈逼着的啊……您说到时候要是皇上听到了,会作何感想?我想咱们侯府,依然还是皇上的眼中钉吧?伯父您的一举一动,也还都在皇上的考察中吧?” “放肆!”姜存忠忍无可忍,他指着姜珠骂道,“你怎么能够这么阴损毒辣!你还像个女儿家么!我们永定侯府的荣辱在你眼中就是儿戏么!” “阴损毒辣?”姜珠丝毫不惧,“多谢伯父夸奖。不过要是侄女不这么阴损毒辣,我们三房只怕早就被你们长房剥皮拆骨的吃了。说起来,侄女这点阴损毒辣还是跟伯父您学的呢,若不然,伯父您怎么不高风亮节的把自己的女儿献给那马大人?” “……”那还不是因为她没你漂亮!姜存忠气得胸膛起伏,可硬是说不出半句话来。 第3节 姜珠看了她一眼,似笑非笑道:“你有什么好高兴的,我要没记错,你也没少欺负她吧?当年是谁在他的茶里下了药,让他肚子疼了半天?”她本来不想搭理她,可她实在是聒噪个没完了。 姜丽听到这话,笑声戛然而止,她惊惶着双眼问道:“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记得!你不要瞎说!” 姜珠盯着她,阴仄仄的笑道:“你想不起来,别人可未必想不起来,所以啊四姐,我可提醒你,你最好现在给我闭嘴,不然的话,你应该知道我的,我可是个死也要拉人垫背的人。” “你!”姜丽闻言,气得不轻,可最后只能怒视了她一眼,又愤然的扭身离去,“哼!” 姜珠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嘴角一讪,可是回头时,表情又绷紧了。 她还得琢磨宫翎的事。 可是宫翎,他到底是找她干什么来了? 她倒不觉得宫翎会如姜丽所想般当场对她打击报复,毕竟他是当朝大员,毕竟还有长辈在场,可是就是猜不透他葫芦里卖什么药,才让人更加惴惴不安。 “六姐姐。” 姜珠边走边想,及至正院就在眼前了,却还没想出个所以然来,而在这时,边上却突然有人在喊她。转头看去,却见通往北院的一条青石砖路上,四房的八姑娘正带着丫鬟走了过来。 八姑娘叫姜溪,今年十七岁,在四房中居长,底下还有两个弟弟。长得不算貌美,但很干净,尤其是一双眼睛,仿若秋水一般。性子倒很温婉,总是安安静静的,不争不抢,因此在一众姐妹中都没什么存在感。两年前母亲生病卧床不起,她一直宅居后院伺候着,就更加遭人遗忘了。 所以,此时姜珠见着她居然出现在了这里,很是意外,“你怎么在这?” 姜溪赧然一笑,回道:“刚才得到消息,说大伯父让我收拾一下就来这里,我不知道怎么了,把母亲服侍睡了,就过来了。” “……”姜溪说得自然,姜珠却是哑了。 所以这是怎么回事? 宫翎要见的不止她一个么? 带着满心疑惑,姜珠带着姜溪一起往正房走去,而当跨进门槛进入厅堂时,她更是愣住了。 只见厅堂里,或站或坐,竟是聚了不少人。不单长房二房的长辈在,甚至两房的其他几个未出阁的姊妹也在。 宫翎与大伯姜存忠平起平坐,居于首位。宫翎边上挨着二伯父姜存孝,底下坐着二伯母及二房其他两个姊妹——五姑娘和九姑娘;姜存忠底下,则坐着大伯母及长房的七姑娘。 几位长辈姑且不论,单说这三位姐妹,可都是涂脂抹粉一身华服,只是神容却是不一。 与姜珠同龄的五姑娘姜秀垂眉敛目不见动静,可仔细看神色,却有些不自然;年仅十四岁的九姑娘姜艳虽也是端坐着,可一双灵动的眼睛时不时的就向上座的宫翎瞟一眼,一副春-心初动的样子;倒是十七岁的七姑娘姜玉最见从容镇定,目光不曾游移,神色也不见紧张,她只是捧茶浅饮,却让这一举一动间,尽显自己的高贵优雅。 姜珠跟姜溪面面相觑,皆不知究竟是什么状况。 二伯姜存孝见到她们进来,却是先开了口,他招手道:“你们来了,快,见过宫大人。“ 姜珠闻言,有些头疼,论官职,她确实应该行礼,可是想着要给他屈膝,尽管有所准备,可真当事情发生时,还是有些不自在。也不知道他此刻心中在想什么,是耻笑,还是一阵痛快? 姜珠正腹诽着,头顶却传来一个清清淡淡的声音,“免了。“ 诶?他没打算借此机会羞辱她?姜珠感到意外,小心的抬了抬眼皮,却见首座上的宫翎并没有正对着她们,而是微微侧着身,正端着茶盏慢悠悠的品着。他的脸上难辨悲喜,凤眸更是目不斜视,仿佛底下众人皆是空气。 真是——好大的架子! 姜存孝闻言,眼睛一动,紧跟着又接了话,他谄媚的做着介绍,“这是三房的六丫头跟四房的八丫头,当时你们总在一起玩耍的吧,先前几位印象不深,这两位不知贤侄可还记得?” 姜珠一听,恨不得当场拿块抹布将她这二叔的嘴给堵死,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宫翎经到提醒,却是抬过了头,他的眼神凉凉的,让人不寒而栗。他先是看向姜珠,很快又把视线落在了一旁的姜溪身上,随之嘴角一抿,轻笑着说出了两个字——“自然。“ 姜珠只觉脸上似刀锋扫过,再听得他的话,更是胆战心惊。 她简直不能想,曾经那么一个瑟缩的孩子,如今就一个眼神,都能有这么大的杀伤力。可是他那是什么意思?他是记得姜溪而不是记得她?还是她们两个都记得? 当年他和姜溪有交集吗? 姜珠仔细回忆,却想不出个所以然来,余光看向姜溪,却见她低着头,脸上却是泛出了阵阵红晕。 看来两个人是有猫腻了。姜珠想着,却一阵轻松,只要宫翎不记得她,管他记得谁呢! 不过看样子,宫翎不像是来报复她的,也不像是有什么事,那把她们都叫过来是要做什么?而且叫的还是家中的女孩,甚至还让她们过来时都收拾一番…… 姜珠正琢磨着,恍然间听见二伯父笑着跟宫翎说了一句话,然后一瞬间,豁然开朗。 姜存孝说:“贤侄,听说你如今尚未婚娶?” 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姜珠看着殷勤谄媚一脸巴结的二伯父,又看着面带微笑却始终沉默的大伯父,再看看五姑娘姜秀脸上的不自然,什么都明白了。 这是为了抱上宫翎这根大腿,所以丝毫不知廉耻的把她们这些姜家女儿一个个摆在台面上,任君挑选了! 二伯父一向寡廉鲜耻,所以不以为意!大伯父虽然内心败坏却还讲究几分面子功夫,所以不支持不反对只任二伯父折腾!五姑娘年长,虽然体弱多病可素来知书达理,所以坐立难安! 姜珠明白了!什么都明白了!可是明白了,她都要气笑了。 她原以为是宫翎有事把她们都叫了过来,谁曾想,竟是他们姜家的人自己把底下的孩子送到了人家跟前! 难道不知道他们早已不是年少无知时候,如今他们这年纪,就是无意碰到,都要双双避讳么!现在就这么共处一室,传出去,侯府的脸面何存! 可偏偏,还有那不知事的,不以为耻也就罢了,居然还一个个争奇斗艳着! 姜珠有些无力,这才几年啊,一个人人敬重的家族竟然沦落到了这种地步!难道为了重获荣光,就能将以往所有习得的礼义廉耻全部喂狗吃了么! 原先她还以为宫翎会想着法儿羞辱她,如今都不待他亲自出手,她自家的人都一个个争前恐后的露出丑态让他笑话了! 姜珠想着想着,又冷了心,侯府如今这副样子,倒不如干脆没了。 只是这宫翎也不是个善人,以往看着也是懂规矩之人,谁知时过境迁步入青云了,竟然任着他们胡作非为,难不成还自得其中,觉得今时今日将侯府踩于脚底大快人心? 姜珠心中鄙夷,便又抬头朝宫翎看去,只是一看,却有些意外。 只见宫翎收回了视线,又是一副目不斜视的样子。 姜珠忖度不出他的心思,也不想多待,稍作片刻后,便推托身体不舒服便告辞离去。自然,也没有谁留她。倒是她起身的时候注意到了一件事,姜溪就坐她旁边,她告辞的时候她也动了动,可是很快又坐稳了。 一个人走在园内小道上,姜珠甚是胸闷,不过想着想着,又笑了出来。 她一心以为宫翎会耿耿于怀的找她清算当年的帐,哪知事实并非如此,他不但没有找她麻烦,甚至还不一定记得她。 也是,像她这般记性好的,能有几个? 至于两位长辈谋划的事,她横竖是阻拦不了的,那就听之任之吧。 阳光有些热,来来回回走了好几次,姜珠倒也累了。不远处是一个花亭,她想着,过去歇一会也无妨。 而就在她慢吞吞的往花亭处走去时,却听丫鬟宝纹在后面轻声唤她。 “小姐——小姐——” 姜珠回头,“怎么?” 宝纹神色紧张,“那个,那个宫大人来了!” 姜珠顺着他的方向看去,可不是,身后的小道上,宫翎正施施然的往这走来,他的身后,还跟着几位侍从,但都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他怎么来这了?不是在正房坐着么?还是她离开后他也告辞了?那他要走,也是走大路上,跑这小径来干嘛?是来找她吗? 姜珠满脑子的疑问,而就在她浮想联翩时,宫翎已经逐渐走近。 他的五官变得清晰,甚至锦衣上的云纹也能看得分明,周身的气势更是逼人之极。而他不经意瞥来的一眼,简直要让人触目惊心。 姜珠突然变得紧张起来,她僵直着身子忘了动,只是任着宫翎越走越近,然后转眼,近在咫尺。 宫翎停住了,就在风动间,两人的衣袂都能翩飞在一起的距离。 姜珠闻着他身上传来的阵阵麝香味,紧张的连呼吸都快忘了。 而就在这时,宫翎突然转过头,轻声道:“六小姐,请借过。” “……”顿时,姜珠醒过神来,然后连忙退后一步。 宫翎微微颔首,然后继续往前走去。 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姜珠猛地呼出一口气,彻底回过神来。 吓死她了,原来只是凑巧经过啊! 等等! 恍然间想到什么,姜珠又瞪大了眼睛。 六小姐?! 他知道她是六小姐?! 也是,刚才二叔介绍过,可为什么他的语气那么异样?! 姜珠再度向宫翎的背影看去,可他早已消失不见了。 …… 姜珠惊魂未定,宫翎的贴身侍卫却对着自家主子发出了疑问。 “大人,您不逛了么?”刚才离开时,侯府的人要送,他却拦着,说想自己逛逛,还不让人陪同,可是这才走了一段路呢,怎么却又说要回去了。 难道是不认识路了? 宫翎面对侍卫的疑惑,轻轻一笑:“逛好了。”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人口众多,苏渣暂时还没晕,希望大伙也还没晕@o@ 反正四房家长是忠孝仁义 长房子女玉字旁 二房子女各种美 三房就一个姜珠 四房则是水字旁 ☆、欺人太甚 及至第二天,姜珠已闹明白了昨天宫翎为什么会来侯府了。 原来,昨天下午二伯父去自家茶楼办事,结果冷不丁的,就瞧见了包厢里坐着的宫翎。他可是一早就对这位皇上身边的大红人起了攀附之心,只是苦于无门才摊手作罢,此时贵人就在眼前,岂能放过这么好的机会。 当然,当他站在门口自报家门时是没想着宫翎会见他的,虽然俩人带着点故,但这旧情实在是浅薄的很,更何况,世人都传说这宫大人虽是年少可城府极深,并且极其不近人情。 可是没想到,宫翎不但见他了,并且让他入座,还很是客气的说了一句“原来是姜家伯父”。 二伯父听到这话,简直要喜出望外,他是真没想到如今权高位重的宫翎还能像以前一样叫他一声伯父的,这说明什么,说明人家还念旧情呢! 第4节 二伯父脑子立马转开了,然后便热情的攀谈招呼起来,及至打听到对方至今未曾婚娶,这心就更加活了,然后,他便力邀宫翎故地重游到府上作客。 而宫翎,在稍作推辞后,还是答应了。 之后发生的事不用多说,便是二伯父假传着大伯父的旨让众姐妹都去正房,当然,与宫翎打出的幌子是“都是一家人,数年不见,兄弟姐妹们都甚是想念你”。据说宫翎想要阻拦,可却架不住二伯父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然后,待在闺房的姐妹很快到来了,或在外面或在学堂的兄弟却始终不见踪影。 …… 姜珠之所以知道这一切,自然是四堂姐姜丽的功劳。姜丽身在二房,消息从来灵通,而她但凡听到什么,总爱跑来三房与她一起分享——当然,她的本意只是想要炫耀或者嘲笑什么。 对于听到的这些,姜珠有些意外,尤其是宫翎还念旧情这一段。她倒真没想到,宫翎还能把侯府放在眼里,难道他当真是个有情有义之人? 说实话,她有点不敢相信,不过心里还是希望一切都是真的,毕竟以宫翎现在的身份地位,如果他愿意拉拔一下,侯府也不至于混得太惨。 当然了,她现在最大的期望,还是他能别找自己麻烦,天知道昨天那一句“六小姐“让她做了一宿的噩梦。 简直就跟咒语似的。 …… 而宫翎,当真没来找她麻烦,他只是在第三天的时候,派了个人过来。 …… 姜珠看着站在自家屋中的宫装丽人,有些茫然。这女子二十左右,面容清丽,笑容谦和,看打扮像是侍女,可看气度倒像是大家小姐。侯府有多久没见陌生面孔了,更何况还是这样一个女子,姜珠乍一见到,当真有些愣神。而更让她疑惑的是,她的身边还摆着好几个箱子。 丽人见着她进来,倒是先打起了招呼,“这位便是六小姐吧。”说着,还施了一个礼,却也是行云流水,不卑不亢。 姜珠狐疑的看向坐着的母亲,拿眼神询问。 夏氏柔柔一笑,回道:“珠儿,这是宫大人府上的管事,素素姑娘。” 宫大人?宫翎?还女管事?姜珠盯着她那恬淡笑容,只觉宫翎真是艳福不浅。 意识到自己想茬后,她又问道:“她来这是……” “奴婢前来,是奉旨送礼的。”秦素素微笑接话,“我家主子感谢侯府昔日的照拂,特备了四份薄礼,还请三夫人跟六小姐笑纳。”说着,上前一步,将礼单奉上。 姜珠接过,不及查看便问:“四房都有么?” “是。“秦素素回道。 所以宫翎到底是要干嘛?难道他真的是一个以德报怨恭良谦和的仁义君子? 姜珠正想着,却又听秦素素补充道:“而且四份都是相同的。” 相同的?姜珠抬起头,心中闪过了一丝异样。 秦素素很快就告辞了,她还得去四房送礼。等她走后,丫鬟开始收拾起箱子里的东西,姜珠坐回椅子上,眉头却皱了起来——她已经明白了先前这丝异样是怎么回事了。 宫翎这礼物送的,太有意思了。 明面上,是四房都有,且数目相同,看起来不偏不倚,一视同仁。可实际上——她可不会以为宫翎不知道他们四房人口的悬殊。 长房生了二子二女,如今大姑娘嫁出去了,三郎却娶回了一个媳妇,并且还生下了一子一女,所以大小主子加起来得有八个人;二房人更多,生了二子三女,二郎娶的媳妇也已经生了两个丫头,总共能有三个人;三房四房却是人丁单薄,四房姑且还有五个人呢,三房却只有三个。 所以,这表面上看起来没问题,其实问题可大了。 也不知道宫翎到底怎么想的。 夏氏自然没有女儿想的多,她看着一件件被拿出来的东西,很是赞叹了一番,“这宫大人当真是有心,什么都想到了。你看着吃的穿的,用的玩的,大人的,小孩的,都有了……说起来,这世事当真难料,还记得他那时候跟你同龄,都没你高呢。听说他至今未曾婚娶?也不知道以后会有哪家姑娘能配得上他……“ 姜珠早已习惯了母亲的自说自话,所以也不应答,只是听到最后一个“配”字,心被戳中,嘴角不自禁的就抽了一抽。刚想着反驳些什么,可一抬头,却见母亲正看着自己,眼神一贯的温柔,可是又夹杂着些别样的意味,比如说——憧憬什么的…… 姜珠被母亲的眼神看得打了个哆嗦,她想定是她当年胡作非为的是都是背着人的,所以才让她天真的存了这等幻想…… 只是这“配得上“三个字,更让人忧伤了! 从天坠地,摔得真疼。 “小姐,这是什么?“这时,正在帮忙收拾的宝纹开了口,“单子上并没有这个东西。” 她这话立马吸引了母女俩的注意,一看,却见她手上拿着个奇怪的东西。 全身由一块一块的长条凹凸啮合而成,形成一个类似宝塔的结构,大小约莫五寸,皆由玉石制成,看起来格外精巧。 姜珠不知这是什么,夏氏却率先接过,她仔细看了下后,莞尔一笑道:“这是鲁班锁,我小时候见过,这个是给孩童玩耍的,只是一般都是木头制成,倒没见过用玉做的。看这玉,通透润泽,必然不是俗品,而且设计的又那么精巧,那这鲁班锁应该价值不菲。” “可是夫人,礼单上也没用鲁班锁这个名字。”宝纹仔细翻查了一下后,又道。 “没有么?”夏氏过接礼单,仔细一看,还真是没有,她看向姜珠,表情就难免疑惑起来,“那这是怎么回事?送错了?” 姜珠也看了下礼单,发现确实没有后,不由也纳闷起来。按理来说,送这么多东西,还列了礼单,必然是经过仔细的检查的,断不至于出什么差错,可是到了这里,却偏偏多了一样东西。要是别的也就罢了,可偏偏还是这样一个不简单的东西。那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是单子上漏写了?还是不小心放在里面送错了? 姜珠想着,便对夏氏道:“娘,这样吧,我先去四房看一下,看看那素素姑娘有没有走了。“ 不管怎样,想来那素素姑娘应该是知道究竟的。 姜珠说着,便出了门,只是走到四房时,却被告知素素姑娘刚走。姜珠已有所准备,所以也不多问,只是在一阵闲谈后,又装作自然的跟四房的人说起了四份礼单一样的事。 等到离开四房,姜珠已经确定了,那玉质鲁班锁,确实是平白无故多出来的,其他几房都没有。 回到自家院子,姜珠便将情况向夏氏简单说了一下。夏氏听完,蹙眉道:“既然这样,这鲁班锁我们也不能就这么拿了,总得给他们送回去。” “嗯。”姜珠对此没有异议,她只是补充道,“但也不能就这么明目张胆的送,这鲁班锁不一般,谁知道会牵扯到什么呢,咱先派个人把东西带着,悄悄的到宫翎那走一趟。” 夏氏琢磨了一番,觉得这样做没什么纰漏,便点头答应了。 姜珠派了个很伶俐的小厮,并且仔细叮嘱了他一番,也不让他问缘由,只是让他见了人就把东西还上。要是真送错了,这样一来也省了尴尬。 小厮领命去了,他是吃过午饭就去的,可是等到了天黑才回来。 小厮一脸沮丧跟委屈,“小姐,小的等了好半天,硬是没能见着宫大人,那守卫的说,宫大人一直在忙,根本没时间见小的,小的说了是永定侯府的都不行。小的也按您的吩咐,说是见素素姑娘也可以,可是那守卫却说素素姑娘出门办事去了。小的就一直在外面等,结果等到天黑了,那守卫却告诉小的,宫大人出去了,还是从后门……” 姜珠听小厮汇报完,当真是又气又羞。宫翎看起来有情有义,原来不过是逢场作戏。嘴上说的好听,感谢侯府照拂,可结果呢,人家都说了是永定侯府的了,却硬是把人在外面晾了半天,她倒不信他真是忙得一点时间都抽不出来了。就算是真忙的不行,那出门时总可以从正门走的吧,从后门走算怎么回事,这是连面都不想见连一句话都不想听了? 姜珠气的不行,可一想,又能怪谁,如今宫翎一飞冲天,能做做表面文章已经是给侯府脸面了,今天别说是侯府一个小厮,就算是大伯父亲自上门了,人家乐意不乐意见,那也全凭他心情。 桌上那尊玲珑玉塔在烛火下泛出莹润的光,姜珠瞧着,只觉它现在就成了一个麻烦。她现在真的是一点都不想把这东西还他了,横竖犯错的不是她,损失的也不是她。 熄了灯,躺在床上,姜珠依然有些不平。她想赶紧入睡,可一闭上眼睛,全是宫翎那目中无人的傲然模样。 辗转反侧,还是不行,最终干脆睁开了眼。而就在这时,她突然发现屋子里似乎有些不对劲。 今夜无星无月,灯也熄了,屋子里怎么这么亮堂? 她坐起身,掀开帘帐,一看,怔住了。 只见被随手扔在桌上的那尊玲珑玉塔,正兀自散发着莹莹的光芒。 姜珠有些惊悚,走过去拿起一看,发现确实无误,亮光确实是从玉塔里散发出来的。 可是玉怎么可能发光呢! 她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阵,最后发现,貌似这玉塔的中心有一样圆形的东西! 姜珠拿着东西走回床上,心中的好奇被一阵一阵的激起来了,最终,她又点燃烛火,然后认真研究起这座塔来。 娘不是说了么,鲁班锁就是让人拆了装装了拆的玩的么,那她先拆开看看究竟,然后再装起来不就行了? 姜珠动起手来,然后一晃,就是两个时辰过去…… 夜已经很深了,可是姜珠的双眸却在黑夜中熠熠生辉,她看着手上的珠子,心中的惊喜难以言表。 这玉塔的里面,竟然藏着一颗夜明珠! 而且!足有鸡蛋那么大! 就这玉质的鲁班锁就已经价值不菲了,可眼前这颗夜明珠,可是要价值□□啊! 这下,姜珠已经万分确认,一定是宫翎底下的人不小心把东西误放在三房的礼品箱子里了!不然的话!宫翎怎么可能把这么贵重的东西送给他们三房! 可是现在这样子,那这东西就不得不还了啊! 姜珠看着一床的零碎玉石片,头疼了,她还得赶紧还原…… 及至第二天中午,姜珠乌青着一双眼出了卧室的门,所有人看着,都吓了一跳。 “小姐,您怎么了?”宝纹一脸关切的问道。 姜珠脚步虚浮,“没什么,就是昨晚一宿没睡。” “啊?为什么啊?” “别问了,你先把来福叫来。”姜珠目视前方,幽幽道。 来福很快就来了,姜珠看着他,说道:“你今天继续去求见宫翎,说有急事要禀报。等见了人,再说玉塔的事。” “是。”来福连连点头。 “去吧。” 来福转身要走,可是很快又停下,他问:“那今天小的不带着东西去吗?” 姜珠嘴角一抽,“不用了。” “哦。” 来福很快就走了,姜珠则又转身回了房,她看着拼到现在都没能拼成的玉片,想死的心都有了。 ——这玩意儿怎么这么难拼呢! 等到夜黑了,来福又回来了,脸上依然是带着沮丧跟委屈。 姜珠看着他的神情也就知道了大概,“宫翎还是没见你?” “是。小的还是在门外等了一下午,得到的回答还是宫大人在忙,没时间见小的。” “岂有此理!”姜珠一身疲乏,脑子也有些转不过来,听到这话,只觉得怒火攻心,昨天说有事不肯见,今天说有急事也不肯见,难道非得让她亲自登门求见么! 想着,她转头就对宝纹道:“收拾一下,我们出门!” “啊?去哪里?”宝纹茫然道。 “找宫翎!”姜珠说着,头也不回的朝寝室走去。 她倒要看看,她这侯府小姐都亲自上门了,宫翎是不是还是把她晾在门外避而不见! 如果他当真不见—— 诶?万一他真的不见呢? 及至坐在马车里,姜珠想到这个问题,心堵了。 宫翎还真有可能这么做的…… 姜珠想喊停,可箭已经在弦上了,一想,算了,要是宫翎真的不见她,那就当她是自取其辱吧。 第6节 姜存忠思忖着,没回答。 姜存孝想到什么,却又道:“大哥,六丫头的事你真得抓紧时间解决了,我昨天可又遇着了宫翎,你不是想让我问问他到底看上了咱们家的哪个么,我问了,人是没问出来哪个,不过听那意思,他是的确有跟咱们侯府结亲的打算的……” “哦?”姜存忠一听,眼睛亮了,方才的阴霾也一扫而空,“他怎么说的!” 姜存孝面露得色,“倒不是他怎么说的,而是我问他贤侄如今尚未婚娶是否有心仪对象时,他反问了我一句,听说府上还有数位姐妹待字闺中……”说着,他的脸上满是高深莫测的笑容。 姜存忠低头细品这话,面色平静,眸色却又是亮了半分。思忖片刻,他又问:“那他没说是哪一个?” 姜存孝摇头,“一开始我们不是都以为他看上的是八丫头的么,那天他来时,前面几个谁都没看一眼,六丫头跟八丫头来时,他才看了一眼八丫头,还说记得她。可是昨天我拿八丫头试探时,他却只是笑着转过了话题,那明显就不是八丫头了……” 姜存忠觉得自己的弟弟判断无误,便又问:“那会是谁?” 姜存孝开始分析,“咱们侯府待嫁的也就五个姑娘,除开八丫头,还有就是你长房的七丫头,我们那房的五丫头跟九丫头,跟三房的六丫头。五丫头么,病西施一个,我想宫翎也看不上……” 那就只剩下三个了……姜存忠下意识的用手指敲击起了桌面。九丫头太小,今年才十四岁,七丫头跟六丫头跟宫翎年纪都相仿…… 姜存孝像是瞧出了自家大哥的心思,嘴角一抿,露出了一抹奸猾的笑意,“不管宫翎是看上了你家的小七,还是我家的小九,咱们现在要做的,应该是赶紧把上头两个姐姐许配出去,不然到时候,就算宫大人想娶,那也得等着……” 姜存忠看着他的笑容,明白了他刚才提起这茬的用意了,的确,六丫头是绝对不能许配给宫翎的,这丫头天生反骨,真要嫁到宫翎,别指望她拉拔了,别再踩一脚就不错了,所以这事绝对不能便宜她——得赶紧在宫翎明确是谁时提前把她许配出去! 可是马大人那边…… 姜存忠眯着眼,开始飞快的思索起来,而在不知过去多久之后,他眸一沉,对着自家二弟道:“待会你就去一趟马湘启那,先探探他的口风,如果他还是有意娶六丫头,你就告诉他,六丫头突然染了病,只怕不祥。作为补偿,咱们侯府再买上几名美艳的女子送去……” “那这马大人能相信?”姜存孝有点不敢。 姜存忠眼一横,“现在这形势,只能这么办了,难道你真想让六丫头闹得鸡飞狗跳?反正就算得罪了马湘启,只要我们跟宫翎结了亲,那姓马的也不得不给我们交好,马湘启可是在宫翎手底下做事的!” “可不是!”姜存孝猛一拍掌,极是兴奋,眼轱辘一转,又问,“那她之后要许给哪家?” 姜存忠抬起眼皮看他,半晌后回道:“这事我自有安排。” 姜存孝嘿嘿一笑,“大哥做事,我自然放心,只是我家五丫头的事,只怕还要大哥多多费心了。” 所谓费心,也就是想把五丫头许配个好人家。五丫头身体孱弱,时不时就会生个病,能许到什么好人家?无非也就是想让他暗地里多出点嫁妆罢了。不过姜存忠也不能不答应,他们俩现在是绑在一起的,怎么的,也得给他点好处,所以姜存忠不作思考,便道:“知道了。” 姜存孝得到回答,喜滋滋的告退了,他还得赶紧上马家走一趟。 …… 姜存忠在家等着自家二弟的消息,而不到一个时辰,姜存孝就托着自己的帽子赶回来了。姜存忠听着他带回的消息,却是吃了一惊。 “你说马湘启说他无意娶六丫头?”他睁着眼问道。也难怪他吃惊,上次说起时,那马湘启还一脸色相的笑着呢,虽然没直接答应,可那意思却是瞎子都能看得出来的。 姜存孝一拍手,“是啊,我还纳闷呢,就问怎么呢,谁知道马大人那副绿豆眼一斜,说,姜老二,你是存心要我倒霉不是。你说我怎么就找他倒霉了,我就问到底是怎么个回事,可是他却不告诉我了,只端茶送客,让我走人,你说气人不气人!” 姜存忠听着他这话,又寻思起来,可是想来想去都想不明白这马湘启怎么突然又变了主意。不过不管怎样,这还是件好事,所以他撩了一下眼皮就道:“有什么气人的,马湘启无意结亲,不是省了咱们一桩麻烦么。现在咱们,还是先找几个合适的人家把六丫头说出去吧。” 姜存孝也不是当真感到生气,他可是第一个适应侯府没落的人,所以当即又堆上了笑容。 姜存忠从桌上拿出一张纸,递给姜存孝,“这是有意跟咱们结亲的几户人家,你先看看吧。” 这是让他先给五丫头挑了,姜存孝接过,仔细的开始看了起来…… …… 而在马府,则又是一番光景。 兵痞子马湘启骂骂咧咧道:“那姜家老大老二真是混账!这不是把我往火坑里推么!”想着当初差点心动,他简直心有余悸。 前几天,他在兵部,跟自己的心腹说起了姜家六小姐的事,哪知一不小心,就被宫大人听到,然后,又被叫住。 宫大人问:“你想娶永定侯府的六小姐?“ 当时他还一阵憨笑,只谦虚的说八字还没一撇呢。 哪知宫大人嘴角一抹,凉凉的笑道:“那就干脆别想着那撇了。” 他被他的阴鸷吓了一跳,赶紧小心的问怎么回事。 这宫大人却是瞥了他一眼,只问:“难道马大人想要肖想本官的未婚妻吗?” 唉呀妈呀!想想那时的场景,马湘启至今都有点快被吓尿的感觉。 作者有话要说:  病了n天…… 宫大人:这个小妖精,嘴上烦我烦得要死,可暗地里,不还是偷偷给我送香囊,哼! ☆、情敌出击 五姑娘姜秀的婚事很快定下了,定的是工部员外郎的嫡次子,刘云琛。婚期定于九月初八,也就是四姑娘姜丽成婚的三个月后。对于这门婚事,二房的人大都很满意。刘云琛今年十九,学问好,识大体,相貌端正,在现在的情形下,已经属于上佳的人选。 姜秀知道自己要嫁给这么一户人家后,常年苍白的脸上都泛出了红润的光泽。她一直因为自己病弱的身体而感到前途无望,谁知道峰回路转,自己竟然还能找到这样的如意郎君。 当然,也是有人不满的,诸如姜丽,心里就极为不爽。 她即将成婚的对象,是外家表哥普文成,无功无过的一个人,她原本是看不上的,可架不住舅母与自家娘亲的撺掇才勉勉强强答应下来。她已经十九了,再不答应,只怕以后也挑不到更好的了。而她也以为,自她之后的姐妹,只怕嫁的也会一个不如一个,所以听说姜珠要许给一个色老头做填房时,她还有些沾沾自喜。只是没想到,这还没多久,就听说自己的亲妹妹、那个常年捧着药罐子的姜秀竟然就被许给了那样一个好的人家——那刘云琛可是要比自己的表哥好上许多啊! 凭什么啊! 姜丽素来见不得别人比自己好,当即就跑到三房姜珠那煽风点火。倒不是她胡来,而是她确实听到足够准确的消息,说刘家原来想订的是姜珠,却不知怎么被姜秀截了胡。 姜珠听着姜丽挑拨离间,却是巍然不动,她只是想着,这胡,幸好是被截了。 这刘云柯,她是认识的,说起来,这还是第一个对她表露爱意的人。只是他表露爱意的时候,非但没让她觉得欢喜,反而只是让她觉得恶心,然后,还以一记巴掌回应了过去。 为何?只因当时的刘云柯已经是自己闺中好友的未婚夫了。而且,是彼此都知道对方的身份的。 姜珠因为性情缘故,朋友不多,唯有的几个,她都是当了宝来护着,而那闺中好友便是最紧要的一个。彼时听得那一番一见钟情相逢恨晚的话,只觉得这人肮脏龌蹉,实在不应存在于这个世上。她自然也不愿自己的好友受到蒙蔽,所以第二天便特特上门,只想让好友好好认清她如意郎君的丑陋嘴脸。 只是没想到,她刚一进门,话还没来得及说,就见好友冷言冷语的道:“你还有脸来。” 当时她就懵了,询问之下,才知那贱-人竟然恶人先告状,说她欲图勾-引他,甚至还拿出了证据——一条她不知道什么时候遗落的锦帕。 她怒不可遏,百般解释,可好友只是不信,只一口咬定她是心存妒忌见不得她好。最后,她心灰意冷,再不想白费功夫,只道:我姜珠从未做过半丝对不起你的事,你既然不信,那便罢了,从此以后各走各路,两不相干吧。 她说到做到,自此以后当真不再与那好友有瓜葛,哪怕后来好友似有悔悟想要求和,她也依然避而不见。只是,当去年冬天听闻好友突然抱病去世后,她还是怔了一下,然后眼泪一下涌了出来。 没错,如果不是好友芳消玉陨,这门婚事也轮不到姜秀的头上。 只是听说刘家一开始想订的是她是,姜珠只觉得刘云琛这贱-人当真是贼心不死。 可是真的该让姜秀嫁给刘云琛吗?刘云琛道貌岸然卑鄙无耻,姜秀却是十足柔弱的性子,如果真嫁了他,指不定怎么被磋磨死。长辈们虽然可恶,可姜秀却是无辜。而且眼下二房正是得意之时,她骤然泼上冷水,他们又会怎么想?只怕到时候别说相信了,她自己都得惹上一身腥。 姜珠有些头疼,最后思来想去,还是作罢。如今她自身难保,这些事情,还是以后再说吧。 想到自身难保,姜珠又开始哀怨起来。她已经听闻宫翎又跟侯府结亲意愿的消息了,当然,这次并不是拜姜丽所赐,也不知道是谁走漏的风声,如今这事,只怕整个永定侯府已经无人不知。人选倒是还不定,据说宫大人还在“犹豫”,但范围却是有了,毫不意外的是,这范围并不包括她。 姜珠无暇分析宫翎要跟侯府结亲的用意,也无暇揣测那个人选到底是谁,她只知道,她现在已经是个障碍物了。不管宫翎最后看上底下哪个妹妹,她这个排行第六的姐姐眼下得赶紧许配出去了——没见排在上面的五姑娘这么匆忙的就跟人订了亲么。 马大人之流的应该是不用担心了,可是她也不相信,她那可亲可敬的大伯父会大发善心给她安排个像刘云琛一样的“如意郎君”。 所以,她的未来夫婿到底会是谁呢? …… 三天后,大伯父姜存忠便将自家爹娘请到了正房。姜珠看着他们的背影,知道,事情要来了。 姜存仁跟夏氏在半个时辰后才回来,神色说不上悲,也说不上喜,只是隐隐皱着眉,仿佛心中压着烦恼。 姜珠早就等着了,所以见人进来,奉上茶便问:“爹,娘,大伯父叫你们去做什么?” 姜存仁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这是个沉默老实的男人,可是对待女儿却是万般的疼爱。夏氏却是直接的多,她知道自己的女儿是个有主见的人,更何况还是这样的事,所以她直接掏出袖中的纸,递过去道:“是关于你的婚事的。” 姜珠不知纸是何物,接过去一看,诧然。 上面竟是罗列着几个人的名字,名字后是各种身份注解,从个人情况到家庭背景甚至还到背后的各种姻亲世交,真可谓再详细不过。不用说,姜珠都知道这是什么了,这只怕是有意与侯府结亲的人家,然后大伯父把所有的人选都罗列了出来,好从中权衡利弊选择最优。可是这事应该是他暗中操作的,现在就这么光明正大拿出来给他们看…… “你大伯父喊我们过去,是说你的婚事。五姑娘的婚事定了,现在也该到你了。这些都是想要跟侯府结亲的人家,你大伯父罗列出来,是想让我们自己挑。你大伯父也真是有心了,这么详细的想来也是做了好大一番功夫……”夏氏回道。 姜珠听着,心里冷笑了一下,就刚才一会儿功夫,她已经完全想出大伯父的用意了。上次为了马大人的事她狠狠威迫了一下,大伯父迟迟不见行动,现在终于等到机会,便以退为进狠狠将了她一军。 这明面上,他拿出大家长的无私公正将所有的情况拿出来给他们看,让他们自己选择,可实际上……姜珠扫着那些人的资料,嗤之以鼻,倒不是她不屑这些人的身份,而是不屑大伯父的用心险恶。 这上面七个人,四个是明显的下嫁;算得上门当户对的只有一个,而且是唯一一个可以与刘云琛所在的刘家相提并论的,可是那户人家却远在江南;勉强凑合的那两个倒都在京城,可一个是继母当家,一个是商户出身。所以,不管是哪个,都是难免不如意。 姜珠已经知道自己的爹娘为什么会有忧愁了,这七个人中,最明智的,自然要选江南那一个,可是如果选了这一个,她就要远嫁他乡了。其他房儿女众多也就罢了,可是她三房,却只有她这么一个女儿。 大伯父真是打得好算盘,不待见她,就想把她打发的远远的,如果想留在京城,便只能退而求其次,而不管是选哪个,她都不可能再兴风作浪了——这只怕也就是大伯父想要的结果。可是他们能说什么,所有人选都在上面,挑哪个不挑哪个,也是他们自己的选择。 姜珠只觉吞了个苍蝇一般的恶心,这大伯父的心机可全是用在自己身上了。 “珠儿……”夏氏看到女儿半天不语神色也不大好看,有些忧虑。 姜珠不想让人担心,抬起头笑了笑,不答反问道:“爹,娘,你们觉得应该选哪个?” 夏氏迟疑了一下,回道:“论门当户对,自然是江南沈家,可是……”说到这,夏氏叹了口气,眼中不舍难以遮掩。女儿是她的珍宝,无法割舍,不能远离,如果有一天相隔千里难以再见,哪怕只是想想,都让人难受。 姜存仁看到妻子红了眼眶,上前轻轻握住了她的手,同时又对姜珠道:“你娘是舍不得你……江南的确太远了,人生地不熟的你也没个依靠……”话是说妻子舍不得,可是他自己又怎么舍得,言语里尽是不放心。 姜珠笑了笑,道:“那就在京城选一个吧。娘舍不得我,我也舍不得娘啊,到时候我被欺负了怎么办?跑娘家都能跑一个月……” 姜珠脸上是笑着,心里却叹了口气。其实她是觉得嫁到江南最好的,远,于她来说根本不是问题,反而有种天高任鸟飞的自由,她若是留在京城,天知道还要陷在侯府这个泥潭里多久。可是——她到底舍不得疼她爱她的父母。她倒是可以让他们到时候移居江南的,现在侯府虽然没分家,但那是早晚的事,可是谁知道她在江南会遇到什么,如果到时候她都不能好好的扎根下来,她又怎么能妥善安置自己的父母。所以,还是留在京城吧。 夏氏听到女儿这么说,却没见高兴,只是更加忧虑:“京城里的这几个,却是更加的不行。勉强登对的也就两个,可一个是继母当家,那陈氏我是见识过的,你嫁过去,只会受委屈;至于陆家……条件虽然可以,但毕竟是商户出身……你要嫁过去,难免在小姐们中抬不起头……” “呵,那打什么紧。”姜珠笑笑,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抬不起头什么的,她如今根本无所谓了。 夏氏却还是不忍,“更何况,那两户人家与我们不熟,人怎么样,也不是知根知底,万一……” 姜珠失笑:“可是现在找谁都是一样的情况呀。” 夏氏想到什么欲言又止,看了看自己的丈夫,看了看自己的女儿,最终像是下定了决心般,坚定了目光道:“珠儿,你觉得小表舅家的三郎怎么样?” “?”姜珠有些疑惑,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提起了三郎。 三郎,夏氏姨母家表哥的幺子,今年十五,叫蔡文轩,长得一表人才十分的讨人喜欢。蔡家原来也算名门望族,只是后来因为一系列变故而衰退,最近几年上下刻苦,倒也慢慢起来了。如今虽然比不上永定侯府,但过几年可就未必了。 姜珠一想,已经明白母亲的用意了,顿时瞪大了眼睛,“不会吧!” 夏氏知道她看出了,不由点点头,郑重道:“其实娘在刚才回来的时候就有了这个想法。当时你二婶怕你五堂姐许不到好人家,便跟娘家兄弟结了亲,那是觉得没什么,可现在想来,倒不失一个好办法。你大伯父给的这几户人家,好是好,但总归有缺憾,跟他们相比,三郎倒反而要好一些,你知道你表舅他们素来把你当女儿似得疼,三郎跟你关系也很好,而且都是知根知底的,也没什么不放心……” “可是三郎那么小啊!”姜珠依然陷在震惊中,她看向姜存仁,却见自己的父亲也是一脸错愕,是事先并不知情的样子。 “不小了,今年十五,也到了说亲的时候了。”夏氏回道。 “可是……”姜珠还是觉得荒唐,“可是表舅表舅母怎么会答应呢,把我当女儿是一回事,想让我当儿媳妇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夏氏咬了下唇,又道:“其实不瞒你说,上次我去时你表舅母还主动跟娘提起过这事……” 第8节 姜珠心中腹诽万千,可是等到说话间,却又只是轻轻一笑,极其谦和,“让宫大人见笑了。” 她早已做好准备以后见着他由着他嘲笑由着他打脸,谁让他现在位高权重风光无限呢,所以尽管刚才一瞬间她感到了一些难堪,可是现在他一发话,她就干脆破罐子破摔不要脸面的伏低做小了——针锋相对什么的,占不到便宜的事她才不干呢! “所以刚才那位,是夏家的表弟夏允聪?”宫翎却接着又问。 姜珠料想到他是不会这么善罢甘休的,可是没想到他接下来竟然没了这么一个问题。夏云聪,是她嫡亲娘舅的次子,今年十七岁,之前夏氏提出跟蔡家结亲时其实也考虑过自家兄长家的儿子,只是很可惜,夏允聪已经有了婚约。娘家侄子外甥倒是不少,可是年龄相仿的只有这二位,所以夏允聪不能选,就只能选择小三岁的蔡文轩。 可是现在宫翎问这做什么? 姜珠满心疑惑,可既然已经决定放下身段,所以自然也要有问必答,她一笑,又道:“并不是。” 宫翎眸中闪过一丝诧异,可是很快又消失,他的脸上依然没什么表情,声音也依然平静,“那么就是蔡家的三郎了。” 平静里透着笃定。 这下,姜珠更加意外了,她倒真没想到宫翎会把自己外家那边的人记得那么清楚。宫翎来永定侯府时也没住几天吧,而且那时也就几岁,怎么就把这些关系记得那么清,你说记府上的人也就罢了,可是夏家蔡家可都是跟他八竿子打不到一起的人啊。 不过不得不说,宫翎这回是猜透了。 “是的。”姜珠配合到底,再次大方承认。她就不信她现在这副样子他还能挑出刺来了。 哪知—— “呵,六小姐真是饥不择食啊!”宫翎先是奚笑一声,然后就是不留余地的嘲讽。 “……!!!”姜珠先是一怔,可是很快又明白过来,这是说她嫁不出去只能找个舅家的小表弟来对付呢! 姜珠真的快要没法忍了。她抬头盯着宫翎,不避不闪,眼中竟是压抑着的怒火。 真是太过分了!什么叫饥不择食啊!大三岁又怎么了!女大三抱金砖,没听过这句至理名言么!还有!不就是大三岁么!这天底下大三岁大五岁的多了去了怎么没听你说一句饥不择食啊! 我去你十八代祖宗! “宫大人说的是。”尽管怒火中烧似乎可以焚烧一切,可是到最终,姜珠的反应依然只是屈服。 咬牙切齿的屈服。 她虽然不想承认,可是宫翎这个“饥不择食”虽然难听,可还真不算错,她的确是因为找不到合适的对象所以才拉了这个小表弟救急…… 一腔苦水没法倒,只能统统咽回肚子里,姜珠瞪着宫翎,恨不得将他吃了。 而宫翎这边,却完全无视了她的愤慨,只巍然不动的站着,嘴角轻轻上浮像是笑着,可一张脸上却全是漠然。他不说话,却也不离开,像是存心想让人难堪。 姜珠瞧着,更加愤然,转瞬想到什么,也不愿再作纠缠,只是问道:“不知宫大人今日为何出现在鄙府?”对于这个问题,她觉得自己有必要问清楚,今天可是侯府的大喜日子,他就这么贸贸然的出现在府上,实在是怪异的很。 “我是应邀而来。”然而宫翎的回答却超出了她的想象。 “应邀?来参加姜丽的婚礼?”姜珠皱眉。 宫翎微微颔首,“六小姐猜得不错。” “……”姜珠诧然。 怎么可能!论身份,他可是堂堂的一朝大员,论关系,他们不过是再浅薄不过的故交,不管怎么样,姜丽的婚礼他都不至于来参加啊!他这一来,谁知道会带来多大影响啊! 等等!要说影响,参加一个婚礼可远远比不上自己跟侯府结亲啊…… 想着先前府里传遍的宫大人要娶府中一位姑娘的消息,姜珠一下了然了。怪不得呢,这是提前跟侯府打关系了!说不定,还正想通过这个机会再考察一下合适的成婚对象呢…… 自觉掌握了真相的姜珠也不再纠结这个问题,而是转而问大人物,出了下一个,“那你好端端的在府上做客,怎么又突然跑到这假山里来了?” 这实在是太让人疑惑了,还从没见哪个客人会钻进人家假山的洞里的,而且还是这样一都个大人物。再者,这山洞隐秘的很,就算是侯府里的人也没有几个知道,那他怎么就知道了? 姜珠皱着眉,看向宫翎,却见他正也一瞬不瞬的盯着自己看,眼中意味难明,可是不管怎么着,都让人有些发寒。 恍然间,灵光一闪,姜珠突然想起来了,宫翎之所以知道,这只怕还是她的功劳!那年,宫翎做客府上的时候,她可是把他带到这过的! 可是她为什么会把他带到这? 时光太遥远,姜珠真的想不起来了,可是总归……不是什么好的事吧…… 所以他来到这,是无意看到,然后突然想起来,然后故地重游,然后又不巧遇到罪魁祸首了? 姜珠下意识的后退半步,只觉四肢都有些僵硬。她小心的看向宫翎,生怕他突然暴起然后趁着着无人发现的时候报了当年的仇。 可是宫翎并没有如她所想,他只是在盯了她半晌后,挪开了视线,然后转过了身。 “时候不早了,六小姐还是快去赴宴吧。”他的声音,波澜不惊。 “?”这是放她一马了?姜珠提着心,不敢放下,可是等了半天不见宫翎动静,最终还是放松了下来。 “宫大人先请吧。”她低下头,做足了服软的姿态。 宫翎不知怎么,却又转过了头,并把目光又落在了她身上。姜珠感觉到他那逼人的视线,心里有些发毛,正犹豫着哪里出了岔子时,却听宫翎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其实我还是喜欢你嚣张的样子。” 抬起头时,他的嘴角隐隐含笑,眼神却又似嘲讽又似冷漠,然后,扬长而去。 姜珠怔了半响,然后,又是一次怒意沸腾。 这还没完了!还没嘲讽够么! 明知道侯府一落千丈她再也嚣张不起来,可他却偏偏还来这么一句! 这是不把她踩到泥底不罢休了! “宫翎!风水轮流转,你别太猖狂!”最终,姜珠忍无可忍,一声暴喝。 你不是要看我嚣张的样子么!那我就成全你! 宫翎已经走了,听到这话脚步顿了顿,可是只是侧过脸不置可否的一笑后,就又头也不回的继续往前走去。 只是可怜了躲在树后一直费尽心思倾听的孟土,隔得太远,前面的话他统统都没听到,结果终于听到一句了,没想到却是这样的。 这是干嘛呀!这六小姐是要疯了么,居然敢对大人这么放肆! 可是为什么大人一点反应都没有呢? 我天!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啊! 大人的世界变幻莫测,孟土觉得自己只怕一辈子都猜不透了。 …… 作者有话要说:  断了一个星期网啊!写完了也发不上啊! ☆、暗中私会 姜珠来到二房时,里里外外已经站满了人,都是一些女眷。她此时已经收拾好了情绪,见到一应亲朋,面带微笑一副恬静的样子,当然,内底难免还存有一丝心浮气躁。 姜丽已经梳妆打扮妥当了,此时正规规矩矩的坐在椅子上笑得含蓄。她平素恣意惯了,如今突然摆出一副淑女的样子,姜珠还真是觉得违和,不过不得不说,今天的姜丽还真美,原来就长得艳丽,今天大红喜服一穿,就更觉明艳动人了。 姜珠本来还想仔细欣赏一下,可是无意间瞅见自己母亲跟蔡家的表舅母一道来了,忙退身一步避了过去,等到两人进了屋,又悄悄的走了出去。 她现在一见着表舅母,就觉得她的眼神里满满的都是暧昧,让她根本没法跟她说上一句话。 隔壁一间房也有不少人,都是未出阁的姑娘,显然是一个小圈子聚在了一起。姜珠本来还想着要不要进去,可里面的八姑娘姜溪先看到了她,然后就站起来喊了一声“六姐姐”。 屋里的姑娘是各个亲戚家的,也不知是姜珠年龄最长,还是往日积威犹在,姜溪喊完后,不少人也站起来打了招呼。如此一来,姜珠倒不好走了,于是干脆走了进去。 姜溪已经让了位置,并问:“六姐姐怎么才过来?” “唔,有点不舒服,就睡了一会儿。”姜珠支吾了过去。 “嗯。”姜溪没有多问,只是给她倒了一杯热茶。 正在这时,又一位姑娘跑了过来,是姑妈家的小女儿,叫杜明蕊,十四五岁,生性活泼,此时一双杏眼明亮异常。她还没走进,便喊道:“你们知道我刚才看到谁了吗?” “谁啊?”有人跟着问。 杜明蕊笑道:“我看到宫翎了!” 乍听到这个名字,姜珠眼皮就是一跳,然后,便听得身边传来一阵惊呼。 “啊!你是怎么见着他的!”只见不少人围过去询问道。 杜明蕊下巴一扬,就说起了刚才的事。原来,她刚才有事去前院找自家哥哥,结果抄近路时无意撞见了正走来的宫翎,她之前与宫翎有过一面之缘,从此魂牵梦萦,所以这次偶然遇见,顿时惊喜万分,这不,回来就立刻跟大伙昭告了这个好消息。 姜珠听完,一阵扶额,她不知道这事有什么好咋呼的,更不知道杜明蕊为什么会对宫翎如此爱慕,不过—— 好像对宫翎情根深种的并不单是杜明蕊一个。 “宫大人可长得真好看,这是我见过的最好看的人了,啊,也不知道他以后会娶什么样的人,要是能娶我好了。”一个小丫头突然道。 姜珠见她那两眼冒光的样子,瞠目结舌。 另一个小姑娘却已开始反驳:“你想得美,宫大人眼光可高了,据说荣华郡主吵着嚷着要嫁他他都没看人一眼!” 第一个人不服气:“荣华郡主那么凶,谁愿意娶她啊!我可不像她!” 另一个人还是坚持:“那也轮不到你!你可知道现在京城里多少姑娘想要嫁给他!你今年才十二岁,宫大人怎么也不可能看上你啊!” “哼!”年纪是要害,小姑娘被戳到,没法反驳,只能咬着牙又说了一句,“那你不也就比我大一岁么,也不一定轮到你啊!” “……” “……”姜珠听着一帮小姑娘斗嘴,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现在的小丫头都这么厉害了么,这种以前提都不敢提的事都能这么肆无忌惮的说出来了,难道她是深居简出太久都跟不上变化了么? 不过不管怎么样,只怕她们这一片痴心都要错付了,宫翎要娶哪家的姑娘,她们可早就听到风声了,也就是没传到外边去罢了。 姜珠想着,决定也不掺和进这些小孩子的争执里了,反正“童言无忌“,这些话也不会传出去。 不过心里依然嘀咕,宫翎有那么好么?这一个个小丫头都被鬼迷了心窍吧! 像是想寻求同盟,姜珠下意识的向只比她小一岁的姜溪看去,可一看,却见她正捧着茶杯低着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只是神情间隐隐的露出了些许的失落。 姜珠一怔,突然的就想起了那天宫翎来时的场景。一开始两人跨进正房的门槛看到里面的场景时,两个人面面相觑,姜溪还是带着意外和拘谨的,很显然,突然把她叫出来见一个外男,对于一向谨慎保守的她还是有点难以接受。可是后来等到她站起来告辞时,她先是动了动身,可是很快又坐稳了——这是有一起走的打算,可是很快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所以说,被鬼迷了心窍的,不止是这些小丫头,还有身边这位大姑娘。 不过对于姜溪当初的选择,姜珠倒是能理解的。现在侯府潦倒,她们这些侯府的女儿谁不想赶紧觅一个如意郎君,现在机会来了,怎么可能不紧紧把握住。姜溪虽然不声不响,可也不傻,那天大伯父大伯父的意图她又怎么看不出来。 她倒是有点同情姜溪,三房虽然只有她一个女儿,可是因为她太过强硬,大伯父不敢把她怎么了,可是姜溪却不同了。她性子软弱,整个四房又病的病,小的小,不着家的不着家,根本无力反抗家长的反抗。所以她很能理解姜溪宁可放下身段也要尝试着去吸引一下宫翎的举动。 可是很可惜,宫翎最后并没有看中她,现在府中传着的,是宫大人要在七小姐跟九小姐之间挑选,并不包括姜溪这一个八小姐。至于原因,却是不得而知。 所以现在她的失落,是因为“落选”了? 姜珠觉得自己捕捉到了真相,可是她又能如何,安慰的话没法说,便只能装作不知的转过了头避开了视线。 第9节 而她这一避开,也就没能看到姜溪抬起了头,像是下了什么决心般眼神一下变得坚定…… …… 接下来,便是吉时到,迎亲队伍来了。姜珠早就见过普文成,自然也就对看新郎倌没什么兴趣,所以也没随大流,只是朝着宴会厅走去。刚才新郎到了这个消息传来的时候,宴席快开的这个消息也一道传了过来。 姜溪倒是也跟着她一起,不过姜珠并不诧异,姜溪从来好清静,凑热闹的事一向不参与。 四周都是人,姐妹俩不愿跟着人群走大道,便拐了弯往花园里的小径走去,虽然绕了点路,但总是能到的。一路上两个人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倒也不算无聊。 可是走了没一会儿,就听边上传来了一个喊声—— “珠珠表姐——珠珠表姐——” 姜珠不用猜都知道是谁了,顿时一张脸又垮了下来——老天,为什么走哪都能遇到他! 她转过头,果然,蔡文轩正大步迈着腿跑了过来,脸上还带着“巧遇”的惊喜。他穿着一袭月白锦衣,中间围着一条湛蓝色镶玉缎带,气质倒是出众,可是姜珠却根本无暇欣赏。要不是姜溪在,她真想再次跑掉,可是现在,她只能干站着,看着蔡文轩一步步跑来在自己跟前停下,然后心中祈祷的他能提点神别再胡说八道。 “表姐。”蔡文轩停下后,匀了口气喊道,认出边上站着的是谁时,神情一收,又低着头喊了声,“八姐姐好”。 “嗯。”姜溪自然是认识蔡文轩的,不过好几年没见了,面前这人冷不丁从一个屁孩变成了一个少年,她还是有些羞涩。 蔡文轩已经不再看她,只是把目光看向了姜珠,他小声道:“表姐,我有事要跟你说……”样子有些可怜,一来是现在姜珠正沉着个脸让他下意识的感到惧怕,二来是想着之前姜珠躲着他不跟他说话而感到哀怨。 姜珠听到这话,却是一口血快要怄出来。这臭小子是没完没了了,难道他一点也不看场合吗?!她只觉蔡小三郎穷追猛打毫不避嫌,浑然没觉得这回蔡文轩也没像上回说个“成亲”二字。 “既然你们有事要说,那我就先走了一步了……”姜溪听着这话,倒是知趣的要避开。 “不用,你等我一下!”姜珠却打算了她的话,然后不等她反应,就又扯着蔡文轩的袖子往边上走去。这时候她也管不得什么避嫌不避嫌了,要是可以,她真想把这浑小子踹地上揍一顿。 蔡文轩见姜珠凶神恶煞的样子,吓得小脸都发白了,他可忘不了小时候被欺压的种种,可是他也不敢反抗,只能身体僵硬的跟着她走。 姜溪见着,抿着嘴笑了笑,然后背转身,又往前走开了几步。 姜珠见距离差不多了,便停下放开了蔡文轩的袖子,然后厉声问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我——”蔡文轩被喝着,话都说不利索了。 “别废话!”姜珠却丝毫不顾及他的情绪。 蔡文轩却要哭了,“可是这事说来话长啊——” 姜珠好想一巴掌煽死他。 蔡文轩见她又要发飙的样子,忙道:“现在真不是说话的时候,要不这样,等宴席结束后,我们到柳池后的假山那碰面好不好?” 姜珠见他居然还想私会,气得不轻,刚要说话,却听蔡文轩又抢先道:“表姐,我是真的有很重要的事要说,绝对没骗你。”说着,瞪眼了眼睛,又可怜又可笑。 姜珠不想再跟他纠缠,便只好答应下来。 蔡文轩见状,大喜,“那我等你啊!” 姜珠翻了个白眼,可蔡文轩心满意足的看了她一下,便活蹦乱跳的走了。姜珠看着他的背影,突然感到自己的人生一片惨淡,就这么个二货,真的可以嫁给他么? …… 宴席上满是山珍海味,可姜珠却吃得没滋没味。及至全部吃罢散了席,小子们闲不住,干脆成群结队骑马出去游玩,其余人要么稍作休憩,要么玩牌下棋,也是各种耍乐。当然,更多的人则是聚在了院子里——侯府高价请来了最有名气的戏班子,此时正热热闹闹的唱着戏。 姜珠自然也在其中,不过不是她自己愿意来,而是被拉着不得不来。此时她的左侧是表舅母,右侧是自家娘亲,而表舅母的手还一直拉着她,一边听着戏,一边还跟着拍子抚摸着她的手背。这个动作以往也做过,可是现在姜珠瞧着,只觉自己的鸡皮疙瘩都起了一身又一身。 这个……可是她未来的婆婆了…… 她倒也记得跟蔡文轩的约定,可是眼下这情况,她怎么走? 所以还是再等等吧。 她倒也会情不自禁的瞄一眼斜对面的座位,倒不是她故意,实在是座位上坐着的那人太碍眼。 戏台是搭在湖心亭里,边上围着一道走廊,走廊中间用屏风隔开,左边坐着男宾,右边则是女客。可是走廊是弯月型的,屏风也就隔了中间一道,所以中间看不见彼此,可是两边的人却是能看到对面的光景的。而姜珠此时就坐在右侧尾端,所以对面的场景全都落入了眼里,然后,自然也就看到了居中而坐的宫翎。 中间隔着十数丈的湖面,可姜珠还是将宫翎品茶听戏的样子看了个清楚,不过宫翎倒像是没察觉她,至始至终都没转个视线过来。 姜珠不由腹诽,他不是身兼数职么,怎么看起来这么空闲?不但跑来参加婚宴了,甚至还留下来听戏了…… 不过她也管不着太多,边上又来了一个亲戚,开始跟表舅母闲聊了。正是大好时机,她此时不开溜,更待何时? 想着,姜珠借着尿遁,又开始走人了。 蔡文轩这呆子,应该等急了吧! 而她刚站起身悄无声息的走开,湖对面正在听戏的宫翎却突然看了过来,可是很快,又收回了视线继续听起戏来。 只是没一会儿,一个负责斟茶倒水的小厮走了过来,并将一样东西小心的递给了他,“宫大人,这是我家小姐让我给您的。” 宫翎蹙了蹙眉,可是还是结果打了开。 那是一张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我在西苑的柳池边等你。 宫翎看完,眉头一跳,而后不用声色的将那纸揉在了掌心。 片刻后,他对忙完事情回来的姜存忠打了声招呼,然后站起了身。 …… 作者有话要说:  渣:宫大人,你以为是谁约你呢? 宫:呵呵。 渣:呵呵。 明天继续第三更。 ☆、推入池中 虽然是准备去见蔡文轩的,可是真到快到了时,却又有些犹豫。她吃不准蔡文轩找她什么事,也吃不准是否会被人撞见。虽然就算撞见了也总能找到理由开脱,可大概是“做贼心虚”,她总觉得有些别扭。 不过既然来了,总不能再回去,所以姜珠思量了下,还是继续往约定的地点走去。而等她到了假山边一看,蔡文轩果然已经等在那,正翘首以盼着,一副等急了的样子。 姜珠确认四下无人,这才走了过去。 “我来了。”她说道。 西苑的假山参差矗立了好几座,隐隐有山峦连绵之势,其中明道暗洞无数,姜珠从背面走了出来,蔡文轩竟一时没能发现,乍听得身后传来声响,还吓了一跳。不过等看到是姜珠时,又大呼了一口气。 “表姐,我还以为你又要放我鸽子呢。”他一脸庆幸的说道。 “……”姜珠只觉自己当年一定是给了他太多的阴影,不过她也没说什么,只是面无表情的说道,“你找我到底什么事?” 倒也不是她愿意面无表情,实在是心中思绪万千,她根本不知道摆什么神情才合适啊! 蔡文轩瞅了她一眼,也有些紧张,可是最终像是下定了决心般,终于开了口:“表姐,你知道了我们要成亲的事了吧?” “……”姜珠心一跳,可还是稳住神回了一个,“嗯”。当然,在心里她又一次恨不能抽死他,有你这么开口的吗? “那——表姐,你能跟我娘说,你不愿意嫁给我么?” 姜珠正在腹诽间,却听蔡文轩又开了口。她一时没能听明白,茫然的抬起头,却见蔡文轩也正看着她,满脸的祈求。 “表姐,我知道你现在有点困难,要是可以,我也想帮助你,可是娶你这件事实在是太为难人了,我真的做不到啊!”话都说开了,蔡文轩也就不再藏着掖着了。他一边说着,一边皱着脸,十足的痛苦。 “……”蔡文轩这话说的并不算清楚,可姜珠还是听明白了,顿时一口老血哽在喉中。 ——合着她百般艰难的终于下定决心老牛吃嫩草一回,可结果,人家嫩草压根不想让她吃啊! “你既然不想娶我!干嘛不自己跟表舅母说!”心里带了气,语气也就止不住生硬起来。 蔡文轩吓着了,忙解释道:“我说了!可我娘说,你要不娶珠珠表姐,珠珠表姐就嫁不出去了!她说我是你表弟!我们两家关系又那么好!理应帮助帮助你!她还说!反正我早晚要成亲的,娶谁不是娶,你长得漂亮又知根知底不是正好!” “所以你就答应了?!” “是啊!我再不答应,我娘都说要把我赶出去!” 姜珠那口血真的要喷出来了,所以她得谢谢表舅母的深情厚谊么! “我没办法只好答应下来,后来那段时间,我爹我娘祖母他们都劝说我,我被说的也有点动摇了。可是昨天我到了你家见到你后,原来的那些动摇又全动摇了!”说到这,蔡文轩又是一脸的纠结,“两年不见,珠珠姐姐你确实越长越漂亮,事实上,我所有见过的女孩子中就属你最漂亮,我以前要是不认识你,见着你一定会喜欢上的!可是没办法,我小时候是跟你一起长大的,不管过去多少年,我一见着你,脑海里立马浮现出你像个女王一样虐着我啊!”说到最后,蔡文轩简直要哭了出来,“表姐!我还是喜欢比较淑女一点的姑娘啊!” “……”姜珠觉得自己真的可以去死了,现在唯一的问题是,死之前要不要先把他也给弄死! 蔡文轩浑然不顾姜珠的心情,抽了抽鼻子后,只是继续悲悲戚戚的说道:“我昨晚纠结了一晚上,试想了一百种可能,我不停说服自己珠珠表姐很可怜你不娶她她会更可怜,可是我说服来说服去,实在没法说服自己把你当妻子看。我只要一想到成亲后我跟你躺在一张床上我浑身鸡皮疙瘩都能起来了,所以今天我想我一定要跟你说清楚……” “够了!”姜珠实在没法再听下去了,她的脸色黑如锅底。 什么叫珠珠表姐很可怜你不娶她她会更可怜啊!你以为我稀罕嫁给你么! “你想太多了,我本来就没想嫁给你。”她扭过身,面沉似水的说道。 “真的嘛!”惊喜来得太突然,蔡文轩一时没法接受,只是绕到她面前追问道,“珠珠姐姐你刚才说什么,是说不想嫁给我,我没听错吧?!” 姜珠:“……” 也亏得蔡文轩迟钝,否则的话,他早就能感觉到自己被姜珠的眼神一片片凌迟处死了。 蔡文轩得到默认,几乎乐的要手舞足蹈,“珠珠姐姐你真的没想嫁给我?!那真是太好了!我就说你一定看不上我的!我跟我娘说他们还不信!” “所以你放心吧,这件事就交给我了。”姜珠忍着踹死他的冲动,继续以一种平静的淡定的口吻说道。 “那我就等你的好消息了!”蔡文轩不疑有他,只高兴的说道。想到什么,神情却又是一肃,然后眼神一晃一晃的又说道:“其实表姐,我还有句话想跟你说……” “说吧。”姜珠很是“大方”给了他继续说话的机会,她想,捅了这么多刀子,他也不至于再捅下去吧。 蔡文轩抿了抿嘴,小声的道:“表姐,我觉得你现在嫁不出去,最大的原因就是你太凶了……你要知道,我们男人其实都喜欢比较温柔体贴的姑娘……” “……” 拳头握紧…… 再紧…… 还紧…… 最终—— 狠狠一脚,踹了上去。 “嗷!”顿时,一声惊呼传了出来。 姜珠微笑,转身离去。 …… 虽然出了气,可是姜珠的心还在呕血。她快步的走着,浑然不管身后抱着腿追着的蔡文轩。西苑景色美如画,可是她根本没心情欣赏,只是双眼凝然,一身肃杀。 第10节 出了假山群便是林荫地,再过去便是柳池。姜珠来时避人耳目绕了路,现在回去却也跟没了顾忌。 此时谁要是看着她跟蔡文轩前后走着还能惹出遐想,那可真是瞎了眼。 可是,等等! 前面那里站着的是谁? 西苑的柳池是最美的一处景致,此时已是六月,柳树成荫,而就在一株柳树下,却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背对着她站着。 这是——宫翎? 姜珠记得今日宫翎那一身华贵无比的着装,自然也就很快从那人的背影上认了出来。可是,他怎么会在这里? 不对,他的身边好像还站着一个人。 姜珠距宫翎的距离不过数丈远,只因她身处花林中而不被人看见,而她稍稍往边上挪了挪,就很清楚的看到刚才被宫翎的身影挡着的那人是谁了。 居然是二房的九姑娘姜艳! 她怎么会在这? 她怎么会和宫翎在这?! 难道宫翎已经做了决定,而这个决定的人就是姜艳吗? 姜珠看着自家的九堂妹,有点难以接受,她可一直以为宫翎最终看上的会是长房的七姑娘姜玉呢!不为长房袭了爵,也不为姜玉长得比姜艳好看,只因为姜艳她还小,今年只有十四岁啊! 所以宫翎到底是怎么做出的这个决定? 姜珠可不比姜溪喜好清静不爱热闹,有什么秘闻讳事,她可是从来很感兴趣的,所以心思一转,她便又让自己挪了个将两人神情尽收眼底的位置,然后一门心思偷看起来。 而她刚潜伏好,让她震惊的一幕发生了,只见姜艳不知怎么的,突然脚底一滑,然后整个人掉进了池子里。 扑通! 声音巨大。 “!”姜珠吓住了。 “救命!救命!宫大人救命!”姜艳的呼救声却又传了过来。 姜珠已经无法分辨这一幕到底是怎么发生的了,当她回过神来时,整个人已经冲出了花林往柳池边跑去。 距离很近,她很快就赶到,然后就见池水里,刚刚还盛装打扮的姜艳正一身狼狈的在扑腾着,边扑腾,边不停喊着——“救命!宫大人救命!” 姜珠不会水,情急之下,抓住宫翎的袖子就道:“快救人啊!” 宫翎却不为所动。 而这时,呼救声引来了不少人,有宾客,也有丫鬟,甚至连追着过来的蔡文轩也快过来了。 姜珠见宫翎见死不救,也不多说,见其他人过来,赶忙又帮着呼救。可是,就在她急切万分的时候,突然感到腰间一重,然后一个踉跄,整个人便也跟着摔进了池子中。 “啊——” 池水很深,很凉,姜珠猝不及防的坠下,池水瞬间灌进了口鼻,她感到窒息,汹涌而来的恐慌便袭满全身。 可是她还没来得及挣扎,就觉身后有人环住了并托着她浮上了水面。 前后过程,不过转瞬间。 哗啦——视线变得清晰,她咳嗽着,心中却感到了一种劫后余生的喜悦。她知道有人救了她,回头望去想要知道是谁,可是一看,愣住了。 宫翎?! “咳咳——”口鼻间依然呛着难受,姜珠没法说话,只能先咳嗽,然后由着宫翎将她救上了岸。 岸上已经围了不少人,有男有女,而两人一上岸,宫翎便解下的自己的外衣给她披上,并且,披了个密不透风。 池子里,又有几个人跳下,却是再救姜艳,而此时正围在她身边手忙脚乱施救的,竟然是刚才被她踹了一脚的蔡文轩。 姜珠眉头一皱,她刚才掉下去的时候确实听到有人喊了一句“蔡三!救九小姐!”的。 姜珠见底下情况转好,也不再看,只是转向边上的宫翎,然后脸色一变,压低着声音恶狠狠的说道:“你到底什么意思!” 他跳下水救了她,没错;上岸后怕她露光脱下自己的衣服给她围上,也没错,可是特么她掉下水全是因为他推的她啊! 如果说一开始因为慌乱而无暇想及,可是转危为安后,姜珠立马想出了缘由。她好端端的站着呼救,没走没动,就是因为腰间被人推了一下才站不稳摔了下去。可是当时谁有可能推她?边上只一个宫翎,再没别人! 可是他到底为什么这么做啊!就算之前她得罪过他!可他至于把她推进池子里谋杀么! 姜珠气得不轻。要不是顾忌周遭还有人在,她早就发飙了。 可宫翎,却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他只是看了她一眼后,就把视线转向了别处。 姜珠要气疯了,而这时,姜艳也被救了上来,只是被拉上岸后却已是气息奄奄昏迷了过去。她的丫鬟都在,看到后立马哭天抢地起来,然后一边抱着回房,一边喊家长的喊家长,请大夫的请大夫。 与此相比,姜珠这边倒是冷清许多,她只身前来的,连宝纹都没带。不过她入了水,也不能多待,有女客上来已经主动要扶着她回房了。 姜珠没有拒绝,她只是在走时,不知怎么头脑一发昏,想要嘲讽一下宫翎,便对着他道:“倒没想着宫大人竟然在这跟人约会。”说完,转身就走。 宫翎看着她的背影,依然没说什么,只是心里却又想起了之前收到的那张纸条。 ——多年不见,他倒认不出她的字迹了。 作者有话要说:  苏渣:作为史上第一个敢把女主推下河的男主,我觉得宫大人,你活该一辈子孤独! 宫大人:我也是没办法啊。 孟土:所以大人你到底在想什么啊?qaq宫大人的心思离奇的已经突破天际了肿么破! ☆、渔翁得利 柳池有人落水的消息很快传了出去,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侯府两位姑娘都落了水还是让人好一阵惊呼。不过当听说当时宫大人也在边上,并且还跳了下去救人时,一些人的眼神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宫翎已经被送去更衣了,姜存忠闻讯赶来,一脸慌张。只是宫翎却没立即见他,而是让他在外边候着。这个征兆并不太好,姜存忠更加忐忑了。 二房的姜存孝自然也听说了这个事情,只是他脸上的表情却有些异样,他也没立即去见宫翎,反而先回到了自己的二房,见了刚刚落水的九姑娘姜艳。 姜艳此时已经醒了,正换了衣服躺在床上,见到自己爹进来,没说话,先哭了出来,“爹啊——” 姜存孝见屋里没外人,上前一步就问道:“宫翎为什么救的六丫头而不是救的你?不是就你一个人落水么,怎么六丫头也落水了?!” 这两个问题抛出来,姜艳哭得更伤心了,“我也不知道啊!我按照您的计划约了宫大人,他也真的来了,我也朝他表白了,最后他不理我,我也故意滑了一下落水了,可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后来六堂姐也来了,然后也掉了下来!当时我掉进水里,又冷又怕,你说宫大人会立即跳下来救我的,可我喊了好一会儿都没见人来!后来实在吃不消了,底下也像有什么在拉着我,我怕我就这么死了,就拼命挣扎着,可是挣扎着,挣扎着,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想到什么,她又痛哭道:“爹啊!我听她们说不是宫大人救的我,而是蔡家的人救的我,那我该怎么办啊!您说宫大人跟我有了肌肤之亲就要娶我的,可现在是蔡家的人跟我有肌肤之亲……爹啊!我不想嫁给蔡家的人!我要嫁给宫翎啊!”说到最后,像是生怕当真嫁给了蔡文轩,她起身揪住姜存孝的袖子就止不住的哭求起来。 昨天见了一面,蔡文轩虽然长得还不错,可他哪比得上宫翎嘛! 姜存孝听完,眉头紧皱,却也没顾安慰她,只是立即问向边上站着的姜艳的丫鬟,“你们有没有看到到底是怎么回事!” 虽然让自己的女儿落水,可到底怕出意外,他还是吩咐了她的丫鬟要在边上守着!当然,这些人到了一定时候也是要扮演着证人的角色的! 丫鬟们也知道事情出了差错,忙跪下来战战兢兢的回话,“我们也不知道六小姐是怎么出来的,好像小姐落水后,她就突然冲出来了!当时她跟宫大人站得近,我们也不知道发生什么,然后就看见六小姐也掉进池子里了!我们知道事情出了差错,赶忙上去,可蔡家的公子却也跟着出来了,然后就是宫大人跳了下去,蔡公子也跳了下去……” “所以这事不是六小姐暗中破坏?”姜存孝一下问出了关键。 丫鬟们面面相觑,最后其中一个回答道:“应该不是,当时六小姐过去时还是一脸惊慌,等到了池边看到小姐掉进水后,六小姐还很着急的呼救着……” 姜存孝得到回答,知道不是姜珠有样学样跟着添乱了。可是就算知道了那又怎样,还不是更加堵得慌! 这结果怎么就跟想象的不一样呢! 宫翎要跟侯府结亲,这事已经算是定了,人选也有了眉目,不是长房的七丫头,就是他二房的九丫头。他虽然没什么本事,但自知之明还是有的,这场比拼,他们二房实在没什么胜算。可知道归知道,认输他却是不会干的。宫翎始终没落嘴,那事情就还有转机嘛,就算没有转机,他硬是想着法子把它转过来也是可以的! 虽然都是侯府人,虽然都是亲兄弟,可那么大一块肥肉,自己吃总比看着别人吃然后再讨点肉汤喝的好! 所以一番思量之下,他当真琢磨出了一个好主意——先下手为强!先把生米煮成熟饭!当然,把两个人绑一张床上是不太可能,但是想想其他的办法还是可行的,然后,他就想出了让女儿把宫翎约出来然后再假装失足落水让宫翎出手相救的戏码! 宫翎会不救吗?怎么可能,就算他是皇上跟前的红人,可如果他见死不救,难免会带坏风评!这还是世交之女呢! 那他如果救了,那就是有了肌肤之亲,又有了救命之恩,到时候不正好可以让他大做文章么! 而现在,女儿是落水了,宫翎也是救人了,可他妈全跟计划中的不一样了!这三房的六丫头怎么就突然冒出来了!这让他现在还怎么做文章! 他要做文章!不全便宜了三房了! 所以现在肌肤之亲救命之恩什么的,根本提都不能提! 姜存孝真的是一肚子憋闷没处宣泄,都快要憋死了! 姜艳还在哭哭啼啼,姜存孝听着头疼,也不愿多搭理,“行了!爹不会让你嫁给蔡家那小子的!”蔡家没落的比他们家还厉害,怎么可能把女儿嫁过去! “你先休息休息,爹现在就去宫翎那看看……”说不准还能有什么转机呢。想着,他撩起衣裳就站了起来。 姜艳听到说不会嫁给蔡文轩了,也不再哭了,只眼巴巴的看着他离开,然后肩膀一耸一耸干抽泣着。 …… 姜存孝来到宫翎暂据的庭院时,姜存忠依然站在廊下候着。 “大哥?”姜存孝见着,颇觉意外,上去就喊道。 姜存忠见到自家的弟弟,却是气不打一处来,他将他使劲拽到一旁,然后问道:“老二,你还知不知羞!” 姜存孝一脸惊惶不似作伪,“大哥!你何出此言!” 姜存忠冷笑一声,说道:“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打算!你让九丫头落了水,又让宫翎见着,到底是何居心!”他一向精于谋划,二房的这些伎俩他怎么可能猜不出来!也就是没能亲眼见着所以才在细节上稍微出了些差错。 姜存孝见被大哥看出来,脸色一讪,可是很快又堆起了笑,“大哥说这话我怎么听不懂,我们家艳儿是不小心落了水,能有什么居心,这不六丫头也不小心落了水嘛——” 说着话锋一转,又道:“要我说大哥你也真应该好好管管手下的人,这一定是下人疏忽没好好管着,这才让柳池那意外频生,不然一个人不小心滑倒,怎么第二个人也会不小心滑倒……” 这还倒打一耙了!姜存忠气急,可是眼下也不是跟他争论的时候,所以他只恨恨的瞪了他一眼,然后说道:“你最好希望也能把宫翎也一道瞒了去!” 姜存孝见大哥脸色阴沉语气凝重,一开始还以为是不满自己先下手了,可是转瞬一想,却又有些不安,“大哥,宫翎是不是跟你说什么了?” 姜存忠嘴唇一动,“要是说就好了,打我来了这,他就一直把我晾在这!” “……”姜存孝惊住了,这宫翎这么放肆?! 虽然现在论官位确实是他大,但他们好歹是他长辈不是,而且,这还是在姜家呢! “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姜存孝脑子一转,又凑上来问道。 姜存忠瞥了他一眼,冷笑道:“那你上去敲一敲门试试?” 姜存孝有些犹豫,可是很快又走上了前。敲就敲,怕什么,最多就是没人答应再被晾着,可万一人开了,那他不就能占据主动去嘘寒问暖么,趁机还能洗去些嫌疑……反正他们早就谋划好,事后宫翎如果有疑问,那约人之事全属九丫头年纪小不懂事然后对宫大人实在爱慕才做出的唐突之举,他这个做父亲的可是毫不知情…… 第11节 他瞧了一眼姜存忠,心想有时候他这大哥,就是保守有余魄力不足。 咚咚咚。 门敲响了。 可是半天没人应。 “宫大人?”姜存孝小声的喊着。 可是还是没人应。 又等了许久,姜存孝察觉到不对劲了,就算宫翎心中不满,可里面不该一点声音都传不出来啊? 他回头看了一眼姜存忠,后者也是皱着眉,察觉出了异样。 姜存孝收回视线,想了想,然后做出了一个推门的动作。 门被推开,厅堂里空无一人。宫翎不在,他的侍卫也不在。走到内室一看,也是一个人也没有。 姜存忠跟姜存孝面面相觑,都不知道宫翎去哪了。 难道是心中不满也不愿多待便干脆不辞而别了? 可是他的东西还在啊? 那他是暂时去了别处?可是他们一直站在门口,他又是打哪走的? 想及此,姜存忠突然一拍脑门,“走!” “去哪?!” “这个院子有后门!” 姜存孝听完,也明白过来,然后忙跟上姜存忠的步伐就往后门走去。 而后门那,的确正守着一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宫翎今日带来的贴身侍卫——孟土。 “小孟大人。”人还在,姜存忠就放心了,他堆起笑容走上前又拱手示礼。 孟土被吓得连忙回礼。 “敢问小孟大人,不知宫大人现在在何处?”姜存忠笑眯眯的又问道。 “哦,大人去了府上六小姐的住处,说是他害得六小姐不慎掉入池中心中过意不去,不去看望一下不放心……”孟土很认真的做了解答,可是心中却在想着:大人交代要说的话没说错吧? 他心中想着事,自然也就没注意到姜存忠跟姜存孝的脸上一下都变了神情。 两兄弟面面相觑,都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 作者有话要说:  字数少了还真是有点不习惯。不知怎么的,现在有点把握不住每章的节奏了,现在慢慢找回感觉中…… 明天还更。 ☆、吓死你丫 三房内,姜珠换了衣服坐在床上,依然气愤难平。她觉得今日当真倒霉透顶,先是被蔡文轩羞辱了翻,后来又干脆被宫翎一把推进了池子里。 虽然看到的人不多,可堂堂一个侯府小姐,怎么能这么狼狈! 床头,夏氏一脸忧戚,“怎么好端端的都落了水,宫大人跟三郎怎么又都凑到了一起,这到底发生了什么?”虽然知道的比较晚,可该知道的,夏氏还是知道了。 姜珠听到这两人名字,更是头疼,甚至连肚子都疼了。她马上就要来月事了,现在又落了水,真不知道到时候要疼成什么样! 想想就感到痛苦,姜珠呜咽一声,就想埋头往被子里钻去。 夏氏却是拉住了她,“别动,娘正给你擦头发呢,不擦干就睡会头疼的。” 姜珠一向爱惜自己的身体,当真不敢再动。 夏氏见她老实了,又叹道:“现在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宫大人救了你,三郎又救了九丫头……”肌肤之亲什么的要追究起来,可有的麻烦了。 虽然先前对宫翎心存希冀,可是如今她跟蔡家已经算是商订好了,所以对宫翎也就没了心思,眼下想着的只是宫翎救了自己的女儿蔡家会不会有想法,而蔡家救了二房的九姑娘,二房的人是不是也会有想法? 姜珠自然听出了夏氏的烦恼,不由道:“娘,我跟三郎是不可能的。” “啊?”夏氏吃了一惊。 姜珠抿了抿唇,觉得这事拖下去也没什么意思,不如现在就把话说明了,便又道:“我对三郎根本生不出爱意,他在我眼里就是个小孩,我实在没法把他当一个男人看。” “可是……可是这话你之前说过了,后来不也答应了么?”夏氏诧然道。 姜珠垂眸,“之前是以为可以的,可是昨天三郎来了,我再一看,就觉得这事根本不可能的。我昨晚都想了一宿了,就想着怎么跟你说。”这些话都是蔡文轩之前跟她说的,现在拿来就用根本不用费心思想理由。 夏氏闻言,喃喃了半天不知怎么言语。半晌后,她突然明白过来,也顾不上擦拭头发了,只拉着姜珠朝自己看,“珠儿,是不是三郎跟你说什么了?” 知女莫若母,虽然很多时候夏氏不明白姜珠到底在想着什么,可更多时候,她却是对她的心思了如指掌着。 而现在,姜珠看似平静,可那隐隐的失落她还是觉察到了,再联想起姜珠跟蔡文轩出现在了柳池边,一些疑问就有了眉目。 姜珠长叹一口气,有时候她就是受不了母亲这种明察秋毫的洞察力。 “所以是真的了?”夏氏见她沉默,确定了下来。 姜珠也不再遮掩,“嗯,三郎找我,说他一直把我当姐姐看,根本接受不了我做他的妻子,然后怕表舅母赶他出门,便让我提出不答应这门婚事。” “……”夏氏的脸彻底垮了下来,“那可怎么办啊?” 跟蔡家的亲事不成,那她要嫁给谁?难道还是那几家人家里挑一家? 夏氏想着,只觉前景都暗了下来。 而在这时,一个丫鬟跑了进来,“夫人,小姐,宫翎宫大人求见!” “宫翎?”夏氏怔然。 姜珠却是立马警醒,“他来干什么!” “宫大人说,他害得小姐不慎落水心中不安,故而特来看望兼赔罪。”丫鬟回道。 不安?赔罪!我信你才怪了!姜珠不知道宫翎到底想干什么,但是她第一反应就是拒而不见。 夏氏也有些意外,她显然没想到女儿的落水会与宫翎有关,不过转瞬间,她的目光动了动,却是想到了什么。 “珠儿,宫大人也是一番心意,咱们不能这么失礼,娘给你收拾一下,咱们出去见一见。”然后,她如是说道。 …… 姜珠拗不过夏氏,最后草草梳妆了一番后还是进了厅堂。 宫翎坐在檀木椅里,早已恭候多时。却也不见恼,见着夏氏出来,还站起来施了个晚辈礼。 夏氏很是欢喜,连连唤坐,并吩咐着人再上茶。 宫翎此时他已换了一身衣裳,简单利落的暗纹锦服,并是一色的如墨浓黑。只是这黑色穿在他身上却不显老气横秋,反倒是将他衬得更加沉稳大气。他本是十八年少,此时坐着,倒像是要人看高他十岁。 夏氏见着,不由暗暗乍舌。她对宫翎最清晰的记忆不过是在他孩童时候,依稀记得这还是个拘谨的孩子,真不知道十多年来到底有何境遇才能让他变化如此。不过多半——不是什么好的。 幼年失牯,寄人篱下,人情冷暖,对于一个不过六七岁的孩子,又能有什么顺遂可言。 夏氏不由地对宫翎生出了些怜惜,却也没有多问,只是在言语间多加了些亲切。 宫翎倒也是耐心出奇的好,丝毫不觉厌烦的陪着夏氏说家常,间或还能露出一些近似腼腆的笑意。他的脸上素来少有表情,又是双手沾血位极人臣之人,所以通常给人一种生人勿近不可造次的威迫感,又因他生的极美隐有妖惑之色,又让人觉得他不似人间所有。然而此时他露出如此青涩笑意,倒像是一瞬间沾满了人间烟火气,整个人都变得可亲可近起来。 可是姜珠瞧着,却是一瞬间毛骨悚然起来。 她何曾见过这样的宫翎,反常即为妖,她即刻便觉得宫翎必是包藏祸心又想着法子不想让她好过! 夏氏坐了一会却是先站起了身,“伯母刚才煮了姜茶,现在怕是好了,你稍座一会,我去端来你们喝了祛祛寒。” 姜茶确实是煮了的,只是什么时候端,需不需要她端,却是值得商榷的。夏氏这般离开,说到底就是想留给空当给他们说话。刚才宫翎虽是耐心陪着她说话,可她却是看得出来,他也的意思不在她这里,比如他说是上门来致歉,可是除了一句空泛的抱歉外,他闭口不谈柳池边到底发生了什么。而珠儿,也是木着一张脸,丝毫不接茬。 所以——这其中,必然有什么猫腻。 夏氏的用意余下的两人自然都是看得出来的,可是谁都没拦,而等她走后,屋内的气氛一下变了起来。 原先是宫翎拘谨,姜珠沉默,可当夏氏跨出门槛的一瞬间,宫翎端起了桌角的茶,整个人不易察觉的放松下来,而姜珠,则是一下抬起头,眼神锐利直扫对面,整个人锋芒毕露,仿若剑拔弩张。 “你到底想做什么?”她质问道。 夏氏走时带走了自己的丫鬟,如今厅堂内只留下守门的两个丫鬟以及一旁站着的宝纹。宝纹可以不顾忌,守门的丫鬟却还是要避一下,所以姜珠虽然质问,语气却是刻意压低了。 宫翎闻言未曾立即作答,只是悠然的抿了一口茶后,眼皮一撩,“自然是看望六小姐来了。” 想及他所说的“不慎”,姜珠又是一个冷笑,“所以你承认你是故意的么?” “是的。”宫翎微微颔首。 “……”姜珠倒没想到他回答的这么爽快,顿时愤然,随即却又笑道,“宫大人为了对付我真是不留余力。”既然都这样了,她也不怕撕破脸了。 宫翎瞥了她一眼,眸中波光一转,很快又归为冷寂,“不然。” “?”姜珠蹙眉。 宫翎放下茶盏,继续道:“贵府九小姐约我柳池旁见,结果突然落水,我若是救,必然惹下麻烦,可若是不救,我又难免背上个冷血无情的名声,我正左右为难间,六小姐倒是来了……说起来,我还是要谢谢六小姐。” “……”姜珠语塞了,她倒是没想到之前还有这么一出,她并不愚蠢,宫翎只一个语气稍稍异样的“突然”便让她一瞬明白了这件事的缘由,这让她又是气愤又是羞愧,他们永定侯府真是一次丢人不够,要接二连三的丢人了。不过那又怎样,在理清头绪后,她随即又讥讽道,“既然肯赴约必是有缘由,既然如此,宫大人还能置之不理等待转机,这么心境实在是让人佩服!” 既然应了姜艳的约,就说明他对姜艳有意思的,可结果到了这,又是怕“惹下麻烦”,这实在是太让人恶心了! 宫翎听出了她的嫌恶,却只是垂下双眸,并没有作出什么解释。 姜珠见他如此不当一回事的默认了,心中更恶,想到什么,又火上心头的继续斥道:“你将我推入了池中免了自己的麻烦,难道就不怕我因此遭了麻烦!”他不想娶姜艳,可她还想嫁给别人呢! 只是斥完她又恍然,宫翎如何会怕她遭了麻烦! “也是,宫大人只怕是高兴还来得及!”想到这点,姜珠真是恨得牙痒,他不会娶她,可偏要坏她的名声,当真是蛇蝎心肠!“可是宫大人,你是否想过,我并不会水,万一被你推入池中因此尚命又该如何!难道宫大人为了报复当年之事已经可以罔顾人的性命了么!” 这一句话极为严厉,姜珠却只觉不够。如今她已气愤异常,只觉宫翎这人心胸狭隘心狠手辣卑鄙无耻,只恨不得剥开他的真面目昭示众人! 然而,宫翎对她的愤怒却是一片平静,“六小姐多虑了,宫某做事极有分寸。或许六小姐也应该有所察觉,六小姐你一入水,宫某也一道跳下,将你救上岸也不过转瞬间,如此短的时间能有何危险?” 姜珠见他轻飘飘的说着,一脸不以为然的样子,恨得咬牙切齿,可是她不能就这么算了!她猛地站起身,说道:“是!宫大人机关算尽我必然不会有生命危险!可是宫大人大概忘了!我不过一介女流,并且月事已至!宫内受寒引至不孕的事宫大人位高权重大概不会知道,可其他人却是多少有所耳闻的!” 这话一说,一旁一直低头不语的宝纹刷的的一下抬起了头,眼中满是惊疑! 而宫翎,也不复之前的平静,只一脸怔诧的看着他,眼中闪过失算的神色! 作者有话要说:  宝纹:哎呀小姐,这么私密的事怎么好说呢!#我家小姐总是这么语出惊人肿么破# 第12节 孟土:没事的小妹,我家大人裤子都被她扒过呢,两人关系这么亲密,月事什么的真的不算啥! 宝纹:真的么? 孟土:真的! 宝纹:哦,那我就放心了。 孟土:嗯,放心吧! 宝纹:可是可是,我家小姐根本没来月事啊。 孟土:…… …… 孟土:大人!大人!你被坑了!!!!大人!!!!你不用去喊御医了!!!!! 大家端午节快乐^_^ ☆、想太多了 姜珠语出惊人,丫鬟宝纹吓得不轻,她却恍然未觉,及至睡了一觉第二天醒来,气消得差不多了,才知道昨天说出的那番话是多么“惊世骇俗”。 不过既然说了也就说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反正在宫翎眼里只怕她也没多少尊严存在了。而当听说宫翎听到这番话后怔了半天都没反应,她又生出了一些痛快,虽然自损了名誉,但至少震慑了宫翎。当然了,自损一万才伤敌八千什么的,她已经不在乎了。 她只是有些遗憾,当时一时激愤撂完话就走了,未曾停下来欣赏他被震住的表情。不过与之相比,她更希望宫翎从此忌惮不再过来——他当时被震慑住,应该还存有一些良知,那么以后应该也不会再过来生事了。 姜珠觉得应当如此,心下稍宽,也就安安心心的躺在床上休息——昨天半夜的时候,月事还真的就来了,此时正疼得她直抽抽,也不知道是被凉水激了还是怎么,这次疼的比以往更厉害了。 而关于昨日柳池落水的事,虽然掀起了一点水花,但最后也没闹出多大动静。姜珠听到的最后说辞是柳池修缮不利导致府中两位小姐不慎落水,幸而及时被救未曾酿成惨剧,而那相干的下人早已被责罚后驱逐出了府——只字不提宫翎当时在场并参与施救之事。 姜珠不用想都知道侯府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解释,这是必然的,不管是对外,还是对内。现在就不知道这是不是也是宫翎的意思,毕竟,他应该也不想因此受牵连而跟她闹出什么瓜葛。 所以这是不是更加能说明宫翎不会再过来找她了呢? 姜珠想着,心里更加放心了,连那不停发作的痛苦似乎都减缓了很多。 …… 只是很可惜,宫翎似乎总是不想她如意。 …… “什么?宫翎又来了?!”听闻宫翎又来时,姜珠正在喝着红糖茶,然后本来还有些好转的心情顿时阴云密布,她怒不可遏的说道,“他到底想做什么!” 难道非得赶尽杀绝才满意么! 宝纹吓了一跳,忙又小心把话说完,“宫大人是带了御医来的,说是皇宫里最好的一个,他说昨日害得小姐落水,生怕有什么万一,便特意去请了御医……” “……”姜珠听完,怔住了。 皇宫里最好的御医,不就是王有年王太医了?姜珠虽然深居闺中,可是对这位王太医却是有所了解的。这位太医历经三代帝王,如今已是耄耄之年,他的医术极高,曾经据说他还将人起死回生过因而震惊了天下,只是现在除了宫中的皇帝以及几位老娘娘,几乎已经不再出手医治任何人了。 可是现在,宫翎居然把他请来了! 她何德何能!哦不!是宫翎何德何能啊! 姜珠已经晕掉了,可是身体却不由自主的行动起来,她赶忙下床命人梳洗更衣,又打帘拉账,自己也浑然不觉虚弱只不停看这看那寻找哪里是否有不妥之处。 这位泰山级的人物,她可不能怠慢了啊! 姜珠觉得自己能被诊治一次,最起码能长寿十年了! 可是突然间,她又猛地想到了一个疏忽了的问题。 ——宫翎为什么给她请来个御医? 难道是听了昨日的话心生内疚了? 所以想要弥补一下? 他有那么好心? 姜珠并不相信,她反而觉得,宫翎说不定是故意的呢! 你不是怕宫内受寒导致不孕么,那我便请了御医断了你的怀疑! 至于为什么区区小事就请了最好的来,那不就是为了表示他如今今非昔比,王有年之流也可以随意差遣么! 姜珠越想越觉得是,宫翎这厮果然是无时无刻不想着打压她,昨日失了一局,今日就迫不及待的想要扳回来了! 当真是小鸡肚肠! 不过她昨日那话到底是危言耸听,待会如果被查出来她根本一点事都没有,宫翎是不是又要大肆嘲讽? 姜珠想着他的丑恶嘴脸,郁结于心,真要闷死过去了。 “小姐,夫人带着太医他们来了!”宝纹这时却又跑了进来提醒。 姜珠此时已经少了对神医的敬崇,听到这话,只是不甘不愿的回床上躺着。 帐子放下,顿时遮住了外面的天地。 锦帐密织,姜珠依稀看得出外面站着几个身影,却不知究竟是谁,不过夏氏是必然在的。 “王太医,里面便是小女珠儿了,她身子欠妥今日一直躺在床上。”夏氏做着解释,随后又道,“王太医,您请坐。” 姜珠只觉有人在她床前坐下,然后便听一个声音说道:“六小姐,请伸出手来。”声音苍老平淡,透着疏离。 姜珠心想,这大概就是王太医了。她没有拒绝,只是把手伸出了帐外。 伸手,搭脉,之后却是长久的沉默。 姜珠等了半天都没见王太医收手也没见他说话,不由担心起来,难道自己有什么未被察觉的暗疾? “王太医,小女怎么样?”夏氏显然也有些紧张。 王太医终于收了手,只是并没有立即作答,而是又在沉默了片刻后,才开口道:“六小姐宫内并无什么大碍,服几剂药稍微调养一下便能好。只是心脉却有不平之相,是忧思多虑之症,以后还得多加注意。除此之外便是肝火稍旺,却也无需用药,清心便可。” “……”忧思多虑?是说她想太多了吗?肝火旺盛?是说她脾气不好?姜珠听完,彻底无言了。 她实在不知道该说“这断的是什么脉”还是“王太医您名不虚传”了。 夏氏听着,却是极忧心的看了一眼帐内的姜珠,她自然知道女儿为了三房的事一向操心,却不知道如今都至心脉不平了,这以后可一定得让她什么都不要管了! 王太医诊断完便出去了,夏氏自然也跟着出去,来时的一拨人都走了个光,姜珠顿时觉得屋子里安静下来。但她并没有起身,而是躺在床上想着心事。 王太医的那个“忧思多虑”到底是说得没错,她面上不显,可心里却时时想着侯府的存亡,三房的安危,再细致点,还有她日后的归属以及她出嫁后父母的安排,这一桩桩一件件,看似遥远,可实际上都迫在眉睫。而在最近,她还得打起精神应付那该死的宫翎…… 想到这个名字,姜珠又是一阵郁堵。 不过她也不想再想下去,察觉到屋内静悄悄的像是没个人在,她一蹙眉头,感觉到了异样。 宝纹呢?怎么也不过来把帐子收起来? 她坐起身,刚想要喊,却见帐外突然有了动静,好像有人走了过来——是宝纹?只是她还没来得及问,就见一把折扇突然伸进了账内,然后一挑,帐门便被缓缓拉开了。 拉至最后,便露出了床尾站着的人的身影,只见他一身黑衣,手拿玉骨折扇,正挑着帐门微侧着头朝她看来。 面色淡然,却目光深邃,正是宫翎无疑。 姜珠见着,顿时吓了一大跳,身子后仰便道:“你怎么会在这!”说着,察觉到不远处宝纹也站着,便忙向她看去,虽是无言,可目光凌厉却是包含所有。 宝纹触碰到,身子一瑟,心中更是忐忑了。 她自然是知道宫翎为什么在这的,刚才夫人领着王太医来时,他就跟在后面,可是后来王太医诊断好走了后,所有人都跟着走了,可是落在最后的他却是没走,而夫人也不知怎么,硬是是察觉到。她当时就觉得不妥,可是也不知道到底该怎么办,所以就干站着,不说话也不走,只杵在那盯着。后来见到宫大人站了好一会,突然上前挑开了帐子,她还吓了一跳,可是想要阻拦却已经是来不及了。 此时面对小姐的厉色,宝纹只觉自己似乎是做错了事,便忙低下头认错,“小姐,宫大人是跟着王太医一起来的,刚才王太医走了他并没有走,小姐,是奴婢没能及时禀报……” 姜珠听完,明白了,可是这时候她也没功夫说她什么了,她只是转向宫翎,冷冷道:“宫大人有何赐教!” 一个外男跟着进入姑娘的深闺,别人都走时却还留下,他想做什么?不过是想趁机冷嘲热讽罢了! 宫翎却无动于衷,他只是继续居高临下的看着她,然后眉头一蹙,问道:“你每日都在忧虑些什么?” 所以是在说她杞人忧天么?姜珠一笑,“不劳宫大人费心!” 宫翎目光一转,随即又道:“以后那些事情就不用多想了。” 不想还能怎的?好不反抗的等着事情一件件的发生然后全部坦然受之?!姜珠想要反驳,可一看,宫翎却已收回折扇转身走了。 等等! “你腰间挂着的是什么!” 而就在锦帐缓缓落下间,姜珠一个眼尖,看到宫翎转身时腰间挂着的一样东西很是眼熟。 那香囊——好像是她做的?! 姜珠一个惊颤,人已掀开帐帘下了床,她跑到宫翎身侧一看,果然,那香囊正是她亲手做的弥勒佛! “它怎么会在你身上!”这下,姜珠是彻底惊悚了。 宫翎看着她的表情,却也是怔住了,只是很快他像是想到了什么,脸上又恢复了淡然,然而他却没有作出一句解释,只是转过身就这么走了。 姜珠心中惊疑,硬是没能追上去。 …… 王太医写完方子已经要告辞了,宫翎此时出来时机正好,于是一番客气之后,双双告辞。 王太医出了永定侯府,便上了马车往皇宫走去。 宫翎目送他离开后,却没立即上马车,只是拿过腰间的香囊,看了看,然后往边上的孟土怀里一塞,“送你了。” “?”孟土茫然接过,不知大人怎么好端端的送他一个香囊,不过这香囊倒是怪别致的。 孟土欣赏完,正喜滋滋的想要把它收起来,可突然,一双手伸来,又将香囊拿了回去。 “算了。”宫翎说着将香囊重新塞入怀中,然后躬身上了马车。 “???”孟土看着,却是更茫然了。 大人这又是怎么了! 作者有话要说:  宫翎:心上人有被迫害妄想症怎么破?苦恼。 宫翎:心上人智商太低看不懂我戴着香囊其实是想示好的用意怎么破?苦恼。 宫翎:原来香囊不是心上人自己想送的有点小失落怎么破?苦恼。 第13节 宫翎:…… 宫翎:哎,太苦恼了。 苏渣:…… 苏渣:…… 苏渣:那你好好朝她表白把话说清楚了不就好了!!! 宫翎:我说了。我说了以后那些事情不用再想都交给我,可是她好像更生气了,苦恼。 苏渣:…… 苏渣:你确定你说了“都交给我”四个字嘛!我是聋子你不能欺负我听不见!!! ☆、又当又立 宫翎走后,姜珠怔怔的坐在椅子上,始终想不明白自己做的香囊怎么到了宫翎的手上,她刚才也检查过了,那个放手工针线的箱子里确实没了那个弥勒佛。 夏氏师从刺绣大家管萍娘,年轻时候一手双面绣出神入化,也正因为此,当年夏家虽然家世单薄,可当姜存仁说要娶她时,老太太稍作犹豫便答应下来——老太太出身朴实,既有侯府中人不得纳妾的严训,却也有心灵方才手巧的识人态度。 而夏氏并未收徒,膝下也只姜珠一个女儿,满身手艺便全传了她。姜珠幼时并不是好静之人,一番学习之下自然是苦不堪言,等到了侯府生出变故,所有人都沉寂下来时,她倒也是定了性子,然后将一手管氏刺绣学到了极处。夏氏便曾有言,如今她的造诣只怕已经不输于她。 只是夏氏虽然清楚,外人却并不知道,盖因姜珠虽然沉下心学了刺绣,但兴致不高,所以虽然学有所成,但作品无多,且所有作品之见于自己与双亲的衣着装饰中。也就是说,姜珠只愿意绣些有实际用处的,诸如屏风之流费时费力却足以让人名声大噪的物什,她却是懒得折腾。 那香囊团扇,她也是绣几个够用便罢手,不过如今剩下的那几个,那绣有弥勒佛的最为出色。看似简单,可是如果翻过来看,便能知道在弥勒佛的反面,还绣着鹏程万里。只是这等技巧,也就是夏氏亲眼所见才知道,其他人是断不可能明白的,所以这么多香囊里却独独这一个落在了宫翎的手上,那不问问自家娘亲,又能问谁? 想着,姜珠又站起来,准备出门去找夏氏。 可是还没走几步,却见夏氏正好也推门走进,并且直直向她走来,“珠儿,娘有事要跟你说。” 这么一说,姜珠倒不好先开口了,她眉头一皱问道:“什么事?”看娘的神情,这事似乎很紧要。刚才她是出去送客的,难道这档里又出了什么事? 姜珠猜不透夏氏的心思,只能由她拉着手跟着走到桌边坐下,而她还没坐稳,就听夏氏又开口道:“珠儿,你觉得宫大人怎么样?” “……”姜珠怔住,夏氏的神情有些微的激动,语速也变快,浑然不似平常温婉柔顺的她。可是这跟宫翎有什么关系? “娘你想说什么?”她皱眉道。 夏氏嘴唇一抿,又道:“珠儿,你觉不觉得宫大人对你别有心思?” “什么?”姜珠怀疑自己没听清。 “娘是问你,你有没有发现宫大人对你有时候有些不一般?就是……”一时想不出合适的词,夏氏沉吟片刻,干脆直截了当的道,“娘就是怀疑,他是不是看上你了!” “怎么会!”姜珠这下彻底惊住了。 “这不可能!”她想也不想的就否决道。 “你先别忙着否认,娘是有依据的。”夏氏却拉过她的手,“珠儿,其实娘有件事情一直瞒着你……” “?”想起刚才的香囊,姜珠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你记得你做的那个双面绣弥勒佛吗?” 果然! “上次宫大人给我们每房送了礼,隔天我们也回了礼,娘见其他三房都在箱子里放了姑娘做的香囊,我想了想,也挑了一个放在了我们那份里……” “……”虽然已有预料,可是当真相揭晓,姜珠还是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她想了无数种可能,可没想到事实会是如此! “那你怎么没问一下我呢!”姜珠郁闷道。 夏氏有些无辜,“娘是想问你的,可是那天你一直睡着……” “……”姜珠回忆了一下那天的事,更郁闷了——那天她因为拼那鲁班锁一天一夜没睡,确实是睡得人事不省…… 夏氏觉察到她的焦躁,有些不好意思,“当时你的婚事一直不定,娘见那宫翎年少有为就动了心思,你也别怪娘,娘也是想让你找个好的归宿。” “……”所以归根结底还是没能早早嫁出去的缘故咯? “可是后来你知道怎么着?宫翎把所有的回礼都送回来你应该也听说了,娘当时看到,却独独留下了你做的那只弥勒佛香囊……” “……” “当时娘便有些异样,可是没确定,也就没敢跟你说。而后来听到传言,说宫大人是有意跟侯府结亲,但结亲的对象是在七姑娘跟九姑娘之间时,娘又怀疑是不是自己多想了,所以就彻底放下香囊的事了,想着宫大人留下那个香囊,说不定只是看它比较别致呢……可是,当他今天带着王太医过来后,娘却突然又有了想法!” 夏氏的眼神一下坚定起来,“王太医多难请动是众人皆知的,可是宫翎却请了他给你看病,你不过只是不慎落水而已,他就这么兴师动众,说明什么?说明他担心你!而且你看,如今天色尚早,不过巳时二刻,他身为大臣,这个时候理应上朝的,可是他却带着人来看你!还有,昨天你说他不辞而别是突然想起了有重要的事要办,现在你想想看,这重要的事是不是就是急着去请王太医了!” “……”昨天夏氏端着姜茶回来时宫翎已经走了,姜珠自然不想让她知道发生了什么,所以面对她的疑惑只说是他突然想起了还有要事要做,可是这只是她胡扯的啊,怎么能够当真呢! 夏氏却丝毫不顾姜珠的反应,只是继续言之凿凿的说道:“再往前推,那次误送鲁班锁的事,当时咱们就很诧异,宫翎位高权重,身边的人不可能这么粗心大意,当时是不敢想,可现在,是不是觉得也有那个可能,这是他故意为之?他想送给你把玩,又不愿其他三房起疑,便故意没写在单子上让我们以为是送错了?像他这样身份的人,就算是送错了,又怎么可能收回,所以到最后还是留在了你手上,你后来派了人去不就是这样的结果?” “……”姜珠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所以你看,这一桩桩,一件件,串联起来,是不是很能说明问题?那宫翎对你,是不是很有可疑?”夏氏说完,看向姜珠,目光灼然。 “……”姜珠一直觉得自己的娘是再简单不过的一个人,谁知道冷不丁的,她就给了她这一一个惊喜,哦不,是惊吓才对! “可疑个……” 她刚想说一句“可疑个屁”,可是话还没说完,却又被夏氏打断。 “珠儿,也许就凭这些你还不能相信,其实娘也是,要不是娘在最后发现了一件事,其实也不敢下这样的论断。珠儿,你刚才有没有发现,今天宫大人腰间挂着的正是你做的那个香囊!”夏氏说道,“所以你想,如果不是他对你有意思,当初为什么要独独留下你这个香囊?如果不是他对你有意思,今天为什么突然又把它戴上了?所以我敢确定,宫翎这孩子一定是早就看上你了!” 姜珠真要吐血了,她如今可算明白昨天宫翎为什么表现的这么妖异了,原来是想在她娘亲面前博取好感呢!这不,现在她这娘亲就被蒙蔽的只认他是个好人了!也是,他自从来了侯府,不就是一直表现的谦和知礼么!这就是想要孤立她,让她被折磨的死去活来还诉苦无门,只能打落牙齿往肚里咽! 姜珠气得牙痒,可是又怎么能让宫翎就这么得逞,自家娘亲不明真相被轻易蒙蔽,她可不傻!她冷笑一声,说道:“如果他真对我有意思,为什么不直接提亲?如果他真对我有意思,怎么还会赴姜艳的约在柳池下私会?如果他真对我有意思,为什么到最后府上传出的是他要在姜玉跟姜艳里面挑一个?!” 夏氏被这几句连问弄懵了,“你是说那天九姑娘落水是跟宫大人在私会?” 姜珠又是一个冷笑,然后将那天发生的事捡着说了个遍。 夏氏听完,茫然了,隔了好半晌,才喃喃道:“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宫大人为什么要和九姑娘私会啊?”虽然事实已经摆在面前,可她依然不死心。 姜珠只觉她被宫翎迷了心窍,不由无力万分,可是她也不愿多说,她还在为那香囊肝肠寸断呢! 想着她娘背着她塞了个香囊进去,姜珠还是想吐血。枉她一直对宫翎冷言冷语摆出一副清高的姿态,可结果,她家母亲大人却硬生生的拆了她的台!她实在无法想象宫翎看到那个香囊时的反应,明面上与他划清界限,可暗地里还是跟别人一样想法子讨他欢心,他一定是嘲笑万分,鄙夷万分!而他退了所有东西却只留下这个香囊,不过也就是为了留下嘲笑她的证据! 这些还不是最重要的,在送了香囊之后,她可还是一直对他敌对着,一副没做过暗送香囊的样子,那么宫翎看着,会不会暗笑她是做了婊-子还要立牌坊! 想到这,姜珠真的快要疯掉了。 至于他今天为什么突然又戴着香囊来,那已经不用说了,不过就是为了狠狠打她脸的! 什么清高!什么尊贵!什么被他救上来后惹下的麻烦!在这香囊面前,全被打得散得不能再散! 而至于这么兴师动众的请了王太医来,不过就是想把事情再闹大点!他不会娶她!他也不介意把她的名声再弄坏点! “珠儿……” 姜珠暗潮汹涌,冷不丁的听到有人在喊她,转头一看,却见夏氏正看着她。 “我还是觉得这里面一定有什么误会,刚才走的时候,宫大人还跟我说他明日还会过来……所以我想,明日不妨好好问一下,看看他到底是怎么个意思,如果娘当真猜错了,那么咱们以后还是不要跟他作太多接触,如果没猜错的话,珠儿,如今再找这么好的人已经不可能的了,所以机会来了,咱们要好好把握……” “……”姜珠已经听不清后面的话了,只这第一句,饶是她再想镇定,也已经绷不住了! 这宫翎,当真是往死里折腾她啊! 一天也就罢了!竟然还有第二天! 这是想闹得全京城的人都知道么! 好! 很好! 你不是还想来么!你不是想要折腾我么!那我倒是想看看,到底是谁折腾谁! 姜珠打定主意,干脆一不做二不休了,你不是想让我被嘲笑么!那我就让你嘲笑不起来! “娘,你放心吧,明日宫大人来了!我一定好好招待他!”她阴仄仄的说道。 作者有话要说:  姜珠:不在折腾中沉默,就在折腾中疯狂,宫翎,这是你逼我的! 苏渣:上吧! 夏氏:上吧! 宝纹:上吧! 宫翎:上吧! 夏氏:…… 宝纹:…… 苏渣:好像有什么乱入了…… ☆、娶我怎样 宫翎带着王太医前来给姜珠诊治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永定侯府,然而姜存忠跟姜存孝赶来时却依然扑了个空。 “走了?”姜存孝问。 “是啊。”夏氏回道。 兄弟俩见问不出什么,只能讪讪的离开。 刚走出三房,姜存孝却又迫不及待的问道:“大哥,这宫翎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姜存忠背着手,面色沉然,“我怎么知道!” 背手行走是老侯爷的习惯,姜存忠原来一直觉得有失身份,可如今也不知怎么的,他不由自主的就会做起这个动作。也不知是想以此获得老侯爷的睿智,还是如今侯府的担子太重实在压得他直不起腰了。 本来以为这次攀上了宫翎侯府从此以后能好起来,可现在,谁知道是什么情况! 昨天他守在门外半天最后却被告知宫大人去了三房,等他到了三房却又被告知宫翎已经走了,这两度不辞而别可足够让他看清,宫翎虽然没说什么,可确实是不满了! 他可不像自家二弟那么愚蠢,还心存侥幸宫翎并未看穿事情的缘由,宫翎小小年纪就坐上这样的位置,怎么可能看不穿九姑娘落水呼救的这些伎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