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贱妾重生了(双重生)》 第2节 此庙荒废已久,多年未曾修缮,不知屋顶是哪里漏了,只听得小雨滴答声不断,地上已是潮湿一片。 庙中供奉着山神爷爷和山神奶奶,二者并肩而坐,神像金漆油彩剥落严重,已看不出原先和善的面容了。 陶织沫喘息着爬上半人高的祭祀台,绕到神像身后,便见红衣的他如记忆般躺在地上,紧闭着双眼。 她像是被人扼住脖子般,窒息了好一会儿才缓缓朝他走了过去,在他身旁坐下后又紧紧地盯着他,仿佛一眨眼他就会从眼前消失似的。 此时的他五官还带有几分稚气,但仍是美得不像话。一双好看的薄唇褪去往日的瑰色,几乎抿成一条直线,她忍不住伸出手轻轻去触碰…… 可是一碰到,便被他那滚烫的体温唤醒了痴迷的神智,她回过神来,迅速解开他湿透的衣裳,用白酒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他的身体,又用台上的供碗盛了雨水,喂了他足足四碗。 忙活完后,她撑起疲惫的身子,踮起脚尖解下山神爷爷身上的红披风,费力抖了几抖,轻轻覆在他白玉般的身体上。 “阿辞……”她凑到他的耳旁,轻轻唤了声,她好久好久都没这么叫过他了。 他唇翕动,似有感应。 “阿辞……”她低低唤着,从容地除了自己身上湿热的衣裳,人钻进破旧的红披风中,像一条冰冷的蛇紧紧地缠住了他。 她的身子是湿寒的,没一会儿便暖了起来,察觉到热源,他有意识地抱紧了她。 “沫沫,别离开我……”他喃喃道。 她仰起头看了他一眼,用只有两个人听到的声音低语,“不离开。阿辞和沫沫,永远在一起。”一会儿后,她终于也止不住疲惫,沉沉睡去。 在摇曳的烛火下,二人紧紧相拥着,如同一对连体婴。 天色,将亮不亮。 南宫辞睁眼醒来,还未看清眼前的一切,便闻到一股刺鼻的酒味。 忽然,他意识到自己怀中拥着一个人。待看清眼前的一切时,他震惊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双目通红,几欲决眦。良久之后,一只如玉般优雅的手,轻轻地覆上了陶织沫白嫩的脖颈…… 似觉察到凉意,陶织沫睁眼醒了过来,几乎是同时,南宫辞眸中的杀意骤然消逝。 陶织沫有些迷糊地看了他一眼,揉了揉眼睛,看清现状后一下子红了脸,忙松开环抱着他的双手转过了身子。 他忽然擒住了她,一个翻身将她压在身下。 “你!别这样!”她轻呼,二人身上皆未着衣物,如此坦然相对实在是……虽说她现在还没怎么发育。 “陶织沫……”他几乎是咬牙切齿。这六年来,他宠她爱她,竟是换来这样的下场!她如何对得起他?他恨!好恨! 陶织沫有些吃惊,此时的他双目通红,眼神陌生而可怕,就像一匹野狼,像是要用利齿把她撕碎,又像是要将她吞噬入口。 “你怎么了?”他的反应似乎有些奇怪,她伸出手探上他的额头,谢天谢地,终于退烧了。 “怎么是你?”他沉声质问,身上带了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陶织沫一怔,他还在怪她吗?想来是昨日下午那番话,伤他太深了。她忙迫不及待地跟他解释起来,“阿辞你听我说,昨日那些话并非我真心,为了府中人我才不得不那么说。你要相信,我爱你,我真的爱你。”陶织沫捧着他的脸,眸色极为认真,“你要知道,我从来都没有抛弃过你。就算你什么都没有了,你还有我。” 这些话,她一定要说清楚。这是他走后那一千多个日夜里她做梦都想告诉他的话。每一笔每一划,几乎都刻在了她的心上。 他面色像是凝住了一般。她,真的是这么想的?她的这番话,暖到他眼眶发热。 “阿辞,你要记住,你绝非池中物。你知道吗,我做了个梦……”陶织沫神色有些小心,这是她最担心的,“我梦见你扶持四皇子登基了,他还封你做了王爷。但是,你却在之前征战时被马踩断了脚,落得……身残。你一定要小心,虽然只是个梦。不管你如何了,我都会等你,等你回来娶我。此生,我非君不嫁。你一定要好好的。” 他看着她,面色越来越阴寒。他的人,此时就如同坠入冰窖一般。 他想冷笑,却笑不出来。他扶持了四皇子登基?还被封做王爷?被马踩断了脚?所以,她也是重生的么?这回换了她来,顶替了陶织锦来照顾他?脱光衣服等他醒来让他负责任? ☆、第3章 恍如隔世 “你说,你爱我?”他沙哑问道,音色中已经有了一股危险的韵味。 “嗯,我爱你。”陶织沫吻上他的唇。这算上二人此生的初吻吧,没想到是她主动的,她竟是这般迫不及待地吻住了他。 在片刻的怔愣后,南宫辞很快反客为主。 这回,换成陶织沫呆了,这般轻车熟路的模样,不像是初吻呀。但怎么可能,他初遇她时不过十岁,这六年来二人朝夕相处,他也从未亲近过其他女子。 “嘶……”一会儿后舌尖传来痛楚,她忍不住推开了他。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他,眼前陌生而熟悉的他,他咬她? 他伸出鲜红的舌头,极其邪魅地舔舐掉她唇上的鲜血,爱我么? 他忽然离开她的唇,一口狠狠咬在她光洁的肩上。 “啊!”她失声痛呼了一声,可是他却越咬越用力,像狼一样,几乎要咬碎她的肩骨一般,狠狠的。 在她痛得几乎快晕过去的时候,他终于松了口。 她满脸的泪,看着他唇色沾染着她的鲜血,鲜艳欲滴。 她忽然狠狠吻住了他,将他反压在了身下。 她是爱他!此生重来,她想夺回原本属于她的一切!她想夺回他!将他占为已有! 可是,她却难忘阿难。 她可以不怪他那四年来的折磨,可是却不能不怪他逼死了阿难。他竟然用那么卑鄙的手段,逼得阿难羞愤自尽!她与阿难,明明是这世上最不可能的两个人。他纯净得如同不属于这个尘世,像个一尘不染的仙人,他却那般糟蹋他,这叫她如何能原谅他? 比起对他强烈的爱,此时她心中更强烈的是另一种想法,一个可怕的想法——她想逃。她想离开他。她爱他,可也恨他! 陶织沫将自己对他的爱恨化成一个极其缠绵而深刻的吻,直到他身下有了反应,她终于忍不住推开了他。 他虽然已能行房事,可是她现在的身子还小,不过才十二岁,她也不准备献身给他。 “你等我回来。”他忽然开口,轻轻将她的鬓发划到耳后,神色极其温柔,“沫沫,我会对你负责任。”他刚刚只是一时冲动,无法克制住自己。 “我……”陶织沫有些不敢看他的眼,他温柔的眼后面,似乎潜藏着猛兽,“嗯,我等你回来娶我。你只要记住,我爱你,一直都爱你,从未变过。以前,现在,未来,都不变。” “你说的。”他沉声,紧紧拥她入怀。 “嗯。”她像只猫一样窝在他怀里。 二人沉默不语。 一会儿后,陶织沫觉得他的身体开始有些燥热起来,头顶上也能感觉到他炙热的呼吸。 奇怪,怎么气氛开始暧昧起来了? 她忽然意识到,二人此时仍然“坦诚相见”着…… “我、我们,先穿上衣服吧。”她低低道,不敢看他。 过了一会儿,他才轻轻“嗯”了一声。 二人互相背了过去,开始穿自己的衣裳。 奇怪,她的肚兜呢? 陶织沫抓着衣裳掩在胸前,在一堆潮湿的衣服里东翻西找。没一会儿,头顶便有一抹粉色的……缓缓落下,渐移到她面前,不动了。 她身子僵硬了那么一会儿才抬起手接过,虽然没回头,却仍能感觉到他灼热的视线落在自己的裸背上。 肚兜是真丝的,手摸着微有些湿凉。陶织沫正往脖后系着丝带,身后突然传来他淡淡的声音,“你昨夜帮我擦身了?”他语气十分平静,仿佛在说等下要吃点什么。 陶织沫手一滑,差点没把自己勒死,一会儿后连耳朵都发热了,吱吱唔唔道:“我……我……那个……” 她不敢回头看他,但似乎,他也是背对着她的。奇怪,怎么弄得好像昨夜被擦身的是她一样?明明是她轻薄了他、占了他的便宜好吧? “负责任。” “啥?”陶织沫面色有那么一瞬间的呆萌。 他冷静道:“看光了,也摸光了,负责任。” 一想到那双柔软无骨的小手在自己身上擦拭的感觉,南宫辞顿时便觉得全身燥热了起来,只是很快便冷静了下来,因为他清楚自己现在的处境。 又低头看了一下,微微觉得有些遗憾,再过两年他的身体……才算得上是个成人。想到这,他勾起唇角微微一笑,到时候他会让她仔仔细细看个清楚。 这边陶织沫的嘴张得像个鸡蛋般大,一会儿后才托了下巴合了上去,弱弱道:“哦。” 二人穿戴整齐后,陶织沫才觉得自在了许多,开始与他说起了正事,“你的银子呢?母亲不是让嬷嬷给你捎了银子吗?” 她昨晚帮他擦身,发现他身上是身无分文。他已犯了死罪,是不可能再回去的了,在外面总是有些银钱伴身才好。 “你给的?”他面色微讶。 她吃了一惊,很快又恍然了。 是呀,就算她后面没有发现,可是现在的她应该也能猜到的,母亲怎么会说银子是她给的呢?她真傻。 见她面色有异,他只当是不小心拆穿了她,冷静道:“我没要。” 她蹙眉,他居然没有要。也是,以他这么骄傲的性子,怎么可能会接受别人的施舍。 所幸她身上带了银钱。她出来的时候就已经准备好了,她不打算再回去了。她不仅将全部的现银都带了出来,还挑了些纯金和纯银的首饰,虽然样式都是十分独特,但融了之后就认不出来了。 这些金步摇,簪钗,耳坠,手镯……基本上都是他送的,她几乎能回忆起每一个首饰背后的故事。她难忘他亲手为她戴上时,那眉眼间流动的爱意。 忆及前事种种,她不由得红了眼眶。他们二人,不当落得前世那般下场的。 “阿辞……”她低低唤了声。 “嗯?”他如往常般回了她,像是这具身体的本能反应。 她拥住了他,将头埋在他胸前,泪已盈眶。 “我好想你,好想你。”她紧紧地抱住了他。 他没说话,只是伸出手如往常般摸了摸她的头。 晨曦的阳光透过破旧的窗棂照了进来,在祭祀台上落下斑驳的影子。 雨停了,天亮了。 嘹亮的鸡鸣声,声声催促,已容不得她多愁善感。陶织沫松开他,将身上的现银都掏出来给他。 “我不要。”他冷道。从来只有他给她,以前是,现在、未来也是。他不要她的施舍。 “拿着。”她强行塞入他手中,“阿辞,我要走了,再不回府只怕会被人发现了。我等你回来,你一定要平平安安的。”陶织沫理了理他有些褶皱的衣领,依依不舍。 对不起,她撒谎了。他若离去,还会归来。她若离去,不知此生能否再次相见了。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他面色阴郁。他带着她,定然逃不出这帝都城。现在的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第3节 ☆、第4章 偶遇阿难 陶织沫翻遍全身,身上除了沉甸甸的首饰外只余二两白银和十六文钱了。 如今四个城门把守极严,出入的百姓们都要接受官兵的一一盘查,陶织沫决定先去城北躲上几日,等这阵搜查过了再出京。 城北这边仍是有些热闹,路两边的小贩们都在放声吆喝着,有拨浪鼓沉闷的咚咚声,还有麦芽糖清脆的铿铿声……商贩人流的络绎往来声不绝于耳。 已近午时,不少酒楼茶肆都飘出了饭菜的香味,陶织沫肚子咕噜叫了起来——她肚子真的好饿! 陶织沫咽了咽口水,她知道没钱的日子不好过,现在是特殊时期,更要省着点花了。她狠了狠心,硬将目光从对面的脆皮烤鸭收回来,来到一处热气腾腾的馒头摊前,掏出一文钱买了一个热乎乎的大馒头,又寻了个不碍着人的角落坐下。 只是吃没几口便感觉到有不止一道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而这视线又主要集中在自己手中的这个馒头上。 陶织沫眼皮一跳,她买的是馒头又不是肉包子,难不成还被野狗惦记上了? 一抬起头来,才发现盯着她的是一对姐弟。姐姐估摸七八岁的样子,弟弟不过两三岁的模样,生得很是精灵可爱,二人衣裳虽有些破旧但还算干净,看着不大像乞丐。 小男孩盯着自己的馒头直咽口水,小女孩见她看了过来,忙将弟弟拥进怀中。 瞧见她这护崽的动作,陶织沫淡淡一笑,招呼他们过来,将手中的馒头撕了一半递给小男孩。 小男孩欲伸手接过,又抬头看了看姐姐,似在等她同意,姐姐见陶织沫面带善意,便朝弟弟点了点头,待小男孩接过后,她怯怯开口道:“谢谢爷。” 爷?陶织沫一愣,忽然意识到自己身上是穿着小厮服的,又释然一笑。 这小女孩将馒头分了一半给弟弟,又从怀中掏出一块洗得发白的旧棉布手帕包住了剩下的馒头。 陶织沫微有不解,却没有多问。 小男孩咬了两口又不吃了,看向姐姐轻声道:“阿娘?” “你吃,阿娘的在这里。”小女孩拍了拍自己塞入怀中的半块馒头。 小男孩顿了顿,将馒头举起来往小女孩口中塞。 小女孩舔了舔唇咬了一小口,又道:“阿姐不饿,你吃快点,我们要回家了。”说着蹲下身子熟练地抱起了小男孩。 “等等。”陶织沫忍不住唤住了二人。 她起身,来到馒头摊前买了两个馒头给他们。 “谢谢爷!”小女孩竟激动得跪了下来,小男孩也跟着跪下。 陶织沫忙扶起他们,认真道:“在我们那里,下跪磕头是上坟用的。”见小女孩面色惶恐,又笑道,“骗你的,以后不要随便下跪。” 姐弟二人怀揣着馒头离开后,陶织沫淡淡一笑。 这姐弟二人心性不错,不仅孝顺还懂得知恩图报。若非她自己也是泥菩萨,她倒想帮帮这二人。 想到这,陶织沫又叹了口气,当今皇帝年幼便登基,数十年来勤民听政,旰衣宵食,只是老了之后竟沉迷于长生不老的幻想中,逐渐荒废朝政。 如今朝堂上云谲波诡,十几个皇子都在明争暗斗,以至于堂堂天子脚下竟还有幼女稚儿忍饥受饿。 正叹息着,忽然觉察到楼上的酒家有视线传来,陶织沫抬头一看,怔愣住了,是阿难。 雅间窗口的少年眉目如画,唇红齿白。 少年对着她温文一笑,而后礼貌地移开了视线。 陶织沫慌忙低下了头,眼泪一下子便落了下来。她与他相识,相知,却不能相认。 阿难祖上四代皆是宫中御医,现在的他身为嫡长孙,正是锦衣玉食之时。只是四年后,新帝上位后便开始整顿朝政,他家也就此败落。 他们家一直是依附太子殿下的,而太子殿下正是四皇子的敌对。太子死后,他家受了牵连被流放交趾。 后面是阿辞怜惜他那一手出神入化的绝世医术,便开口在新帝面前为他说了情,让他留在王府中当了府医。 那些年她身子亏损得利害,他时有来为她诊脉,二人因此相识。他性子温和单纯,年少时也随伯父游历过不少地方,博学多识,见她终日郁郁寡欢,他便开始为她讲起外面的趣事,她也爱听,二人逐渐相熟起来。 后来在一次诊脉中,阿难意外地发现了她身上的一个秘密,一个连她自己也不知道的秘密。这个秘密虽然很是难堪,但二人的关系仍是因此而亲近了许多。 当阿难告诉她她怀了身孕时,她很想留下这个孩子,她和阿辞的孩子,可是她实在是受不住他的折磨了,便哀求着阿难带她离开。岂料最后还是东窗事发了,他也因此受了大辱。 今世,她还是离他远一些好,莫再害了他。可是,若她无所作为,他们家是否也会一如记忆中的那样? 陶织沫细细思来,当年诬蔑南宫将军勾结敌国的便是太子。阿辞与四皇子本就是表兄弟,年龄相当,自小十分要好。若她没记错,当年南宫辞出逃后便是四皇子一路暗暗助他。在先帝病重弥留之际,阿辞以幽州刺史的身份回到帝都,推翻太子,力压众议扶持四皇子登基。新帝登基后,他论功行赏被封为异姓王,从此风光无限。 封王后的第一件事,他便是为父伸冤,此案由他全权负责,太子也是由他亲自监斩的。他以太子府三百零六人,血祭他们将军府被满门抄斩的一百零八人。 南宫辞,他的复仇太可怕了。太子府中也有不少人是与他自幼相识的,后面听丫环说,监斩那天他眼睛都没眨一下,嘴角一直噙着笑。 以南宫辞的手段,此生他也必定会找太子复仇。若是现在想办法让阿难他们远离太子,依附上四皇子,是不是到时能逃过一劫? ☆、第5章 亡羊补牢 陶织沫这边怕再遇到熟人,忙先找了个客栈安顿下来。 她身上未带户籍,无法入住正规客栈,只能暂住在黑旅馆中。在店小二猥琐探究的目光下,她庆幸自己是男子装扮,可是又怕被他识穿,住下来后一直担惊受怕。 陶织沫在这客栈中住了三日,几乎度日如年。在这三天内,她也冥思苦想写好了一封给阿难的信: 四月八日明星出,子细寻思底模样,真王未许久从容,龙吟四泽欲兴雨。为文无出相如右,天外晓岚和雪望,意下纷纷造化机。 莫嫌谈笑与经过,随牒忽离南北巷,岳阳城上闻吹笛,重游西洛故人稀。枉把一身忧是非,失意因休便买山,命悬鱼鳖妾同休。 她落款人写的是神算子亡羊,意在提醒他此时亡羊补牢,为时不晚。只要交到阿难手中,以他的才情想必能看懂其中寓意。 这日,城门终于撤去了官兵,陶织沫匆匆退了房。 她计划往南走下扬州,去扬州的话还得经过豫州,少说也得行上千里,以她的脚程自然走不了那么远,所以得先去买匹马。 这三天吃住下来后她身上只余一两五十八文,这点银钱就算买只老病的瘦马,也是远远不够的。 陶织沫筛选着自己的首饰,从中挑出了一对珍珠耳坠。这耳坠样式平常,珍珠看起来也只是比一般的珍珠润泽上一些。 这是数月前她和南宫辞逛街时在首饰铺里买的,她看着喜欢他就买下了,当时买了有二十四两银子。若是去正规当铺少说也能当个十四五两,只是这正规当铺当东西还要出示户籍证明,她也只能去黑当铺当个贱价了。 她就近挑了一家当铺,开价十二两,可那掌柜的竟只肯开五两!那掌柜的觉得她的耳环来路不明,便想压一压价。其实也是,能来这黑当铺当的货物又岂是来路光明的。 陶织沫心中着急,面上却是悠哉,最后她压到十两,掌柜却只肯抬到七两,二人坚持不下。陶织沫冷哼一声,说不卖了! 气死她了,这也太欺负人了!陶织沫正伸手欲拿回耳环,可是那掌柜却将耳环收入柜中,不肯还给她了。 “你什么意思!欺负人是吧!”陶织沫气急,手掌用力拍在柜台上。可是当铺柜台一向很高,她个子矮,这一拍用不上力,架势没起对,陶织沫感觉有些不妙了。 就在她以为这个亏得吃了的时候,身后忽然有人淡淡开口,“既然小兄弟不愿意卖,掌柜何必强人所难呢。” 陶织沫一听,僵了僵身子,这清扬纯净的声音,她自然知道是谁。 “哟,这位公子,不知您来此处是要当什么宝贝?”掌柜的立马招呼起来。 这年轻公子虽然衣着低调,但仔细一看,这身月色长袍分明用的是上好的云中绸,还有腰间佩着的那块净色玉佩,一看便知非凡,整个人低调内敛却又透着华贵奢侈。而且这容貌与气质,岂是一般人家能生有的? 再看其身后跟着的两个随从,五官端正,眉宇间带着一股凛然正气,一看便知不是一般的跑腿小厮。 只见这温雅公子淡淡一笑,“听闻不日前你这里得了一株降龙草,不知是真是假?” “哟,公子您消息还真灵通!”掌柜的立马笑脸相迎,“自然是真的了。”若是来买降龙草的,那可是金主了。 “是真是假,还需辩一辩。”公子话音一转,看向陶织沫,“不知这小兄弟要当何物?” “我、我要当耳坠,我说最低十两银子,他非要七两买下。”陶织沫愤愤不平道。 “什么耳坠?不若给我看看。”他温文一笑,那掌柜即刻笑呵呵地将那珍珠耳坠递了出来。 “南海珍珠,色泽尚可,卖个二十两也不成问题,掌柜开七两未免太低了。我买下了。”话一落音,他身后的随从便递了两锭白花花的银子给陶织沫。 “不不,这……这、我卖十两就可以了。”陶织沫只接过一锭银子,临走前又不舍看了他一眼,再遇到阿难她倍觉亲切,只可惜她不能留恋这份温暖,“多谢公子解围,若有缘再见,我一定会报答公子。” 可是,目前我对你的报答只能远离你,免得害了你,陶织沫心中默念。 他淡然一笑,似清风拂过,并不放在心上。 二人擦肩而过。 “啊!对了!”陶织沫突然跳了起来,从袖中掏出一个东西,一转身就立马塞入了他怀中。 “对不起!”她又装作不小心撞到他的模样,拨腿跑开。 陶织沫不知,在未来的某一天,她与阿难的这次相遇被描述成:一个温文儒雅的翩翩公子走了进来,三言两语为她解了围,临走时她一步三回头,最后忍不住跑回来抱了他一下,有没有亲到呢?由于角度问题,掌柜并没有看到,只看到她往他怀中塞了一个神秘的订情之物。 陶织沫跑出当铺后,第一时间便去了离城门最近的集市。 这个集市外层贩卖瓜果蔬菜,中层贩卖鸡鸭飞禽,最里层则是贩卖马匹骡驴,有时也会有一些人伢子倒卖一些丫环婆子什么的。 她快速挑选了一匹瘦壮的马儿,花了六两银子。 取完马正想走,却见一妇人拖着一双儿女哭哭啼啼的,不由得多看了一眼。 那妇人三十来岁,生得矮小且是驼背,再看其面目,眼睛鼻子都生得不错,就是唇生得丑,地包天,最重要的是她那大半张脸都覆着一块黑斑,看起来有些吓人。而她手中拉着的一双儿女,正是前几天她在街上遇到的那对懂事乖巧的姐弟。 那妇人带着儿女守在那人伢子摊贩附近,见有两个婆子空手走了出来便凑了上去,听意思是想将她女儿卖了。 那婆子看了他们一眼,没看上她女儿反而是看上了她儿子,她儿子眼睛随了她,大而清澈,看起来模样甚是可爱。可是她却紧紧抱住了儿子不肯卖,只肯卖女儿。 妇人哀求道:“我这女儿勤快能吃苦,只要不卖到那下作地方去,给你们做牛做马都行,一天给一顿饱饭就行了,只要四两银子。” 妇人声泪俱下,双手紧紧抓着一双儿女,姐弟俩都是眼睛红得像兔子,嘴也撅得能够挂油瓶了,这场景看得陶织沫眼眶微热。 “阿娘,我要阿姐。”小男孩拉扯着妇人的粗布衣摆。 “阿满,你别这样,把阿姐卖了阿爹就能回来了。”小女孩声音沙哑,想是也哭了很长时间。 “喜儿,等你爹出来了,还有你阿兄回来了,我们就会给你赎身,你要好好的。”妇人一抹眼泪。 陶织沫别过脸去,不忍再看,她真的帮不了,世间这样的事多了去,她只能给个馒头,别的她真的无能为力了。 “滚!”忽然有个男子尖锐的声音响起,“要么就进来里面卖,不许杵在这儿!” 陶织沫一听忍不住回了头,便见那三母子齐齐摔倒在地。 推人的是那人伢子,若她们进去卖身的话人伢子可提佣金,可他们这样杵在人家门口卖,就等于抢他们的生意,人家自然是不乐意了。 陶织沫一狠心,咬牙从怀中摸出三两银子,上前两步塞到那妇人怀里,“别卖了!”说完转身就走。 “爷!”小女孩眼疾手快爬起来抓住她,对妇人道,“阿娘,这是给我们馒头的那位爷!” 妇人立刻就揪住陶织沫“扑通”一声跪了下来,陶织沫一下子头都大了,忙搀扶起她。 第4节 ☆、第6章 一家五口 “这位爷,”妇人许是怕丑貌冲撞了他,也不敢抬头,只是垂首卑微道,“谢谢您的大恩大德。可是……可是、能不能……”妇人说着,却是有些难以启齿。 “能什么?”陶织沫问道。 “能不能求您再借我们一两银子?”妇人抬起头看他一眼,又难为情地垂下了头,“我们给您立借据,您借我们四两,到时、到时我们还您五两,您看成吗?”妇人哀求道。 陶织沫不解,一番询问下来才知道是她家男人犯了事——打了一个公子哥儿。听说下手下得狠,都去了快半条命,结果被抓进牢房了,还没判下来呢就听说那公子哥儿的家人使了银钱,要在牢里结果了他。所幸那牢头与她是老乡愿意帮她,只是说打点下关系要五十两银子! 他们举家借债后也只筹得四十二两,那牢头说自己帮他们贴四两,但剩下的四两要他们自己想办法。无奈之下她也只能出此下策,将女儿卖了。 “你家男人为何打人?”陶织沫不悦,身为一家之主冲动暴躁,还要连累一家老小,这样的人救来何用。 “是、是那家公子欺辱我儿在先。”妇人一一道来—— 原来,她自小貌丑,等到二十二岁才嫁给了她一个大她十岁的鳏夫,那鳏夫带了一个儿子。 只是他这儿子身有残疾,出生后连产婆都辩不清是男是女,只能当成儿子养了,谁知道后来却越长越像个姑娘。 他儿子这事附近的村民都心知肚明,只是碍于他们脸面从来不提,可是私下里都好奇着呢。 后面不知怎么的就招来了一个公子哥儿,那公子哥儿当着许多人的面命下人把他裤子扒了,他儿子差愤得当场投井,所幸被人救了起来。他男人听闻后匆匆赶来,一把揪住那公子哥儿一顿猛揍,差点都把人给打死了。 结果当天下午衙门里就来人了,她男人进了牢房,当天晚上她儿子留了张字条就离家出走了。 陶织沫沉默了好一会儿,从才怀中掏出一两银子,叹了口气道:“我也只能给你四两银子了。”她自己也要生活的。 其实身为一个男人,自然是要保护自己的妻儿,陶织沫觉得他没做错,只是有勇无谋罢了。 “谢谢爷。”这妇人又下跪了一通,流泪问道,“爷您住哪儿?我男人救出来后我们就要走了,不然怕那公子不肯放过我们。您放心,到时您这银子我们一定会想办法给您送过去。” 陶织沫刚想挥手说不用了,又转念一想,问道:“那你们还留在兖州吗?” 那妇人抹了抹眼泪,“我娘家在徐州,我想回去投奔我娘家,如今我爹娘早不在了,但我还有个弟弟和小妹在那儿。” “徐州哪里?” “广陵郡宝应县。” “哟!真巧,我也准备去那儿,”陶织沫觉得自己撒起谎来还真是脸不红心不跳的,“我跟你们一起走可好?” “真的吗恩公!当然可以!”妇人面带喜色。 “不过我比较着急,你们什么时候能走?” “我、我们东西都已经变卖了,只要我相公出来没事,我们就可以走了。”妇人又有些担忧,怕他在牢中受了刑。 “那你尽快,城南外二里有一棵梨树,我在那里等你们。” 和妇人相约好,陶织沫即刻牵着马出了城门,其实她心中多少还是有些不安的。 若是那妇人出卖了她?不过,她能出卖些什么?她又不知自己的身份。 虽说如此,她心中仍是有些焦虑,世事总是阴差阳错地,若那妇人刚好引来了相府中的人……想到这,她不禁忐忑难安。 她原先不过是相府一个卑微的庶女,生母早逝,在没遇到南宫辞之前一直过着吃不饱穿不暖的日子。后来因有了他的宠爱,她才在府中过上了比嫡女陶织锦还优越的日子。 可是自南宫家出事后,她在府中的日子便一落千丈,甚至不如从前。她重新过回了灰姑娘的日子,不仅每天忍饥挨饿、受尽下人的冷嘲热讽,还要时时承受陶织锦的欺凌、辱骂。那六年来,南宫辞宠她爱她,陶织锦一一报复了回来。连母亲也不放过她,时不时冷言嘲讽,借机生事。 她害怕,怕会再向前世那样被她们在府中囚上四年,受那四年折磨。如今没了希望的她,如何承受得起四年的相思。 红日渐西沉,陶织沫立在梨树下,人已经有些按捺不住了。等了这么久,她梨都已经吃了三个了,现在满肚子的梨水。 她爬上树,又摘了五六个梨收入怀中,这梨树虽无主,但结出来的梨却是汁甜肉脆,如今能省就省,将就拿来饱腹吧。 她准备走了,已经等不了,天一黑就多有不便了。 她跨上马后又回头看了一眼,忽见不远处有一人拉着一辆轱辘板车来了。板车上坐了几个人,似乎还在冲自己挥手。 陶织沫释然一笑,她们来了。 男人气喘吁吁,来到陶织沫面前扑通一下跪倒在地,“多谢恩公!” 一下子这一家四口便齐刷刷地跪倒在她面前,陶织沫相当无语,最后明确表示了自己非常、非常不喜欢被别人跪,这四人才互相搀扶着起了身。 妇人自称姓李,她男人名唤田熊光。 这田熊光今年约莫四十来岁,肤色黝黑得发亮,留着灰白的络腮胡。虽然头发也几近花白,但体形却十分健壮,立在她面前如同一座小山。他背对着斜阳,陶织沫便整个人都笼照在了他的阴影下。 如今已是初秋,他身上也仅穿着一件粗布短打背心,那□□出来的强壮的胳膊似乎比她大腿还粗。陶织沫心思,那富家公子也是命大,这样子居然都没被打死。 听他说他早年是个樵夫,后来转行当了木匠,手艺还算不错。 “你们的……他找到了吗?”陶织沫小声问道。 “没有……”李氏红了眼,“我和钱大婶说了,我带着喜儿和阿满去投靠我娘家,他到时要是回来了,会来找我们的。” “那、李大娘,我有个不情之请。” “不情之请?”李氏没听明白,“恩公啥意思?” “额……”陶织沫摸了摸鼻子,“请问下,您儿子他今年多大了?” “十四。” “哦,”陶织沫点点头,大她两岁,“那他的户籍可在?” “在,他走的时候什么东西都没带……” “那、”陶织沫小心翼翼问道,“能不能让我当你们的儿子?” 见他们吃惊,陶织沫轻叹一声解释道:“不瞒二位,其实我是个女子。” 田熊光瞪大了虎目,李氏却不像他那么吃惊,而是点了点头,这位恩公确实带着一些女气。 陶织沫松了口气,这几天一直粗着嗓子说话,喉咙都快难受死了,忙清了清嗓子,变回自己的声音,“其实我是一个庶女,我娘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后面我家境败落,我爹竟想将我送给一个七十岁的老爷作第十四房小妾。我不从,便从家里逃了出去。” 陶织沫发现自己说谎居然是不用打草稿的,信手拈来便脱口而出,“我现在缺一个身份,不知道能不能和二位借一下户籍?”接下来这一路上得经过许多关口,无户籍在身,若是遇到严格的审查只怕会被抓入牢中。 “可以可以!恩公这是说的什么话!”妇人当下应了。 “就不要叫我恩公了,你们之前怎么唤他便怎么唤我。” “诶,大福!”妇人脱口而出。 陶织沫嘴角一抽!大福!田大福!好吧,接下来她有一个妹妹——田双喜,还有一个超可爱的弟弟——田满寿! ☆、第7章 桂花飘香 几人商议完毕后,陶织沫让田熊光将板车系在马身上,让马拉着车走,一行人便上路了。 白日里田熊光拉着马车赶路。夜间,她们几个妇孺便挤一挤睡在板车上,周熊光则直接铺块油毡布睡在一旁的草地上。 经过下坯郡时,陶织沫让田熊光借了个铁匠铺将她的银饰烧融了,陶织沫拿去当铺卖,最后换得五十四两白银。 陶织沫心疼不已,她的银都是上好的老银,是阿辞专门请工艺精湛的老师傅为她特别定制的,款式独特,巧夺天工,可是如今居然只化作了数十两白银! 几人一路上省吃俭用,一个月后到达宝应县时还余五十两银子。又经了两日跋涉,一行人终于来到李氏娘家——桂香村了。 远远的,在村口便闻到一阵沁人心脾的桂花香。 这村里到处都是桂花树,听李氏说有一大半以上都是百年的老桂了。 李氏的弟弟李进早年靠卖香脂发了达,现在已搬进县城里,听说还开了一家不小的胭脂铺。如今只有她妹妹小李氏还在村中,日子也是过得十分殷实。 他们回来后,便直接住进了李进空了的宅子里。 这是祖传的宅子,虽然有些老旧,但胜在建得结实。前后各有一个大院子,前院还有水井,后院土肥着,只是多年未曾打理,杂草横生。 他们一住下,便有一大波村民前来看望他们,这波前脚刚走,那波后脚就来。说是热情吧?但其实来看热闹的多一些。异议的也无非那些:没想到这李氏嫁了个男人,生出来的一双儿女倒是好模好样的。当年李氏出生的时候,她奶奶一看她的脸立刻就将她丢进粪坑中了,亏得她娘寻死觅活捞了起来,像疯婆子一样护着,李氏这才活了下来。 再有就是她男人带过来的这个儿子,听说是面容有残,终日覆着一顶黑纱帽,始终让人看不清模样,听说今年有十四岁了,可这身量长得也太小气了,看着像十一二岁的模样,看身形倒有几分秀气,而且性子似乎有些腼腆,也不怎么开口说话。 安顿下来第二日,田熊光便带着阿满上山砍柴了。而李氏,天还没亮就拉着喜儿背着大箩筐拿着桂花棚和竹竿上山打桂花去了。 李氏说这桂花要天刚亮那会儿打,花带着露珠重容易打下来,而且还新鲜,太阳一出就不能打了。这新鲜的桂花在这儿一斤能卖上五六文钱呢。 这日,陶织沫起床刚洗漱好便见李氏和喜儿背着满满两大箩筐的桂花回来了。 李氏笑容满面,那张脸看起来似乎也好看了两分。 她笑盈盈地和陶织沫打了招呼,便和喜儿在院子里用簸箕筛起了桂花。 “这些桂花是用来做什么的?”陶织沫倚在门上问道。 “香料!”李氏笑道,“大户人家小姐的胭脂呀,香皂呀,都要加桂花!” “没有人吃吗?”胭脂随意问了句。 “吃?桂花能吃?”李氏诧异,这桂花从来都是用的,还真没听说过能吃。 “嗯,桂花茶,桂花酒,桂花糕,还有桂花酱。”陶织沫娓娓道来,“桂花茶呢,温补阳气、养生润肺,桂花酒开胃醒神、健脾补虚,尤其适合女子饮用……” 说起来这桂花酒,还是阿难教她酿的,还有桂花茶……他教了她许许多多的东西,让蔫了的她渐渐有了活力。阿难就像那温暖和煦的阳光,照耀了她阴暗冰冷的世界。若没有阿难,想必她也没法在雍王府中支撑上四年。 这桂花酒酿出来后,府里的姑娘都喜欢喝。可是后来却是让陶织锦将那些酒在百花宴上献给了皇后。皇后轻抿了一口,当即凤颜大悦,赏赐了不少东西给陶织锦。最后,陶织锦像只骄傲的孔雀般趾高气扬地前来炫耀,她不是炫耀皇后的赏赐,而是炫耀南宫辞对她的宠爱。 正是因为有了南宫辞的默许,她才敢将这酒据为己有。 “总的来说这桂花不管是酿酒还是做花茶都是十分温补,而且余香久远。”陶织沫微笑道。 听她说完,李氏仍有些讶异,犹如在听天书,“这、这还真没听说过呢。” “你这里有多少斤?”陶织沫忽然来了兴致。 “估摸筛完有二十来斤。” “那你卖一半吧,给我留十斤。”陶织沫俯下身子拾起几朵桂花细细查看,花朵虽小却是十分饱满,放至鼻尖嗅了嗅,新鲜的桂花香味内敛绵长,“今晚先阴一夜,明日让阿爹帮我买十个酒坛回来,我酿一些。明年,兴许能卖上点银钱。还有,砂糖也帮我买个五斤吧。” “好好。”李氏连连点头。 陶织沫浅浅一笑,拿过竹篾和她们一起筛起了桂花。 下午申时刚过,便有庄子里的人来收桂花了,除掉自个儿留下的竟卖了有五十文钱。李笑得合不拢嘴,真是回来得及时。 其实村里的收入主要就是靠的这些桂花,只要辛辛苦苦做上这几个月,来年基本上就可以不用做了。当然,这福利只有他们村的才有,毕竟这些桂花树都是他们的老祖宗在百年前栽种下的,外村的人都只有看着眼红的份。 黄昏时,田熊光担着两捆柴回来了,连阿满都抱着一捆小小的细柴。李氏让田熊光也跟着他们一起上山打桂花,田熊光应了,第二日便与他们一起上山,打了近三十斤桂花下来。 回来后,阿满负责将树叶杂质挑出来,陶织沫与李氏母女一起忙活着筛桂花。田熊光则拉着板车去了县城里,买了酒坛和砂糖回来。 第5节 待田熊光回来后,陶织沫将昨夜阴干的桂花分成十份,每份一斤,配上半斤的白糖便开始酿桂花酒了。先在坛底铺上一层浅浅的桂花,再酒上白糖,如此层叠七八层,再盖上盖子静等发酵,三日后倒入五斤米酒就可以了。正巧李氏这祖宅下有个不小的地窖,到时可以将这些酒坛子都放到地底下去,一年后就可以喝了。 “从今日起,每日酿上十坛,直到桂花谢了。” “这个……”李氏和田熊光面有难色,这样算下来开支是不小的。 “你们放心,这个酒可以卖银子,到时很多姑娘家小姐都会喜欢喝的。”对于桂花酒,她很有信心。想到那清甜香醇的酒味,她都有些微醉起来,巴不得现在就品上那么一小盏。 李氏犹豫了下,看了一眼田熊光,田熊光点了点头,“听恩公的。” “谢谢爹。”陶织沫笑道,“我明日与你们一起上山打桂花。” 接下来一家五口辛勤劳动,各司其职,颇有些其乐融融的感觉。 陶织沫还忙里偷闲地用干桂花炮制了不少桂花茶,冬天天气干燥,留着也不怕坏。 两个月后,桂花渐谢,她每日得闲便按时节弄些花茶,譬如茉莉花绿茶,桃花红茶,玫瑰花茶等等。 次年四月,陶织沫在官道边上开了一个雅陋的小茶摊,出售各色花茶。她仍是一直以黑纱覆面,众人见了她母亲的样貌,只当他也是随了她母亲貌丑无比。 到九月初的时候,陶织沫开始将去年酿的桂花酒拿出来卖,路过的商旅们喝了,皆是赞不绝口。 这日,秋风萧瑟。 陶织沫刚撑起茶棚,就听见幽扬的驼铃声由远而近,一回首,便见一商队在晨曦中渐行渐近。 这支商队是大漠来的,十几只健壮的骆驼背上都驮着不少货物,驼背上的三两女子也轻挽着面纱。 引人注目的是其中的一个少女,穿着雪白色的长袍,足蹬及膝的毛皮靴,戴着一顶白羽毡帽,帽插数支翎,挽着雪色面纱,让人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一双顾盼生辉的美目。 她不若中原女子般孱弱秀气,在驼背上坐得挺直,一眼望去便觉得其身姿卓越,就像璀璨群星中的一轮明月,让人眼前一亮。 陶织沫心中不由得浮起一词:风华绝代。 ☆、第8章 大漠商队 那领队风尘仆仆地从驼背上下来,他身材瘦长,深目高鼻,许是留着络腮胡的缘故,让他年纪看起来比实际要大上一些,陶织沫细看了一下,猜想他不过三十来岁。 他说得一口流利的中原话,“小二,这里可有卖酒?” “有。”陶织沫低沉着嗓音回道,“去年的桂花酒,清香醇和,客官不妨一试。” “行,给我来一坛!”领队爽快道。 陶织沫很快抱来一坛,倒了一碗。 领队接过后以袖掩面,略顿了一下,便灌了几口,一下子碗便见底了。 “口感不错,就是淡了些,没什么味道。”他咂咂嘴,颇有遗憾,如此浅淡可解不了他的酒瘾。 陶织沫微微一笑,“此酒清纯可口,较适宜女子饮用。”陶织沫说着,不由得又看了一眼驼背上的那个少女。 领队哈哈一笑,“如此你再给我来个三坛!” 他面色豪爽,看向陶织沫的眸色中却是隐着探究。这小兄弟身量有些俊秀,以黑纱覆面,不是面容有残便是面容十分美艳,定是有所隐瞒。 “好的,客官。”李氏刚从掀起帘子出来,听了这话,忙答应了一声。 领队一见李氏的脸,心中对陶织沫的容颜便释怀了几分。 陶织沫从容搬桌摆椅,忽地停了一下,她觉察到有一道目光在探究她。这目光,来自驼背上的那个少女,觉察到后她也只是微微顿了一下,便自顾忙活着。 少女雪纱下的嘴角微微一弯。这个摊主虽微俯身子,却没有一丝卑微之意,身上有的是一股宁静淡泊之气。 待李氏将酒搬出来后,那领队已将开封的那坛倒入随身的羊皮水囊中,想是路上当水解渴喝了。 陶织沫正欲从领队手中接过银子,忽然眼角余光瞄到脚下有道移动的金影,这不看还好,一看吓了一大跳——是一条小金蛇! 她急急抑住欲脱口而出的尖叫,可身子却是不受控制地蹦了起来!几乎离地三尺之高!她落地后惊魂未定,耳旁恍惚听到一声哧笑。 再一看,那小金蛇已无了踪影。 “小哥似乎很怕蛇?”领队挑眉道,这小兄弟的反应似乎也太夸张了,像个女人! 陶织沫心跳如雷,却很快镇定了下来,淡淡道:“幼时被蛇咬过。” “大福你没事吧!”李氏忙问道,“没被咬到吧?” “没,娘放心。”陶织沫低声道。 仿佛只是一个小插曲,领队很快便跃上了驼背,准备离去。 忽然,城门处有人急急策马奔来,很快在茶摊前停下,人还未下马便先开了口,“店家,你们这可还有桂花茶?” “有的,客官。”陶织沫仍是不急不躁。 “全要了!”这人是家仆装扮,匆匆下马后仍是有些气喘,“前几日路过买了一些,我家小姐很是喜欢,说要买回京去。” 陶织沫微微颔首,转身入内取桂花茶。 出来时,发现那商队还未走,直到那家仆带了花茶上马,这商队仍是停在她摊前。陶织沫也不问,反正这官道不是她家的,随他们停留。 就在这时,那名绝色的少女却从驼背上优雅地跳了下来,落地灵巧,几乎可以用身轻如燕来形容。 可当她走至陶织沫面前时,陶织沫却有些讶异起来,这少女年纪看着不过十四五,可是却高出了她近一个头,几近女子的身高了。 她与陶织沫就这么隔着一层黑纱静静对视着。她看不清陶织沫的脸,陶织沫却看得一清二楚。这少女有着一双仿佛会说话的明眸大眼,但眸色似乎又深沉了一些,睫毛长卷得不像话。看样子似乎是中原人,但又缺了中原少女那种小家碧玉的感觉,陶织沫心中未免狐疑。 她居高临上地注视着陶织沫,陶织沫一下子便倍觉压迫,看来这少女身份不低,身上还带着一股久居高位的气场。就在陶织沫被她盯得有些按捺不住的时候,她却轻轻开了口,“店家,可还有桂花茶?”声音清丽悦耳,无一丝娇气。 陶织沫微微诧异,如实答道,“只有小半罐了。” “来一壶试试。” “是的,客官。” 陶织沫正欲泡上一壶,却见驼背上的两名少女托着一套可以称得上奢华的银制茶具款款移来,精致的茶具在阳光下闪着夺目刺眼的光芒。 陶织沫没说什么,用茶夹轻夹了几掇桂花茶到茶壶中,接下来,那两名少女便熟练地泡起了花茶,动作迅速而轻盈,配合得天衣无缝。二人举止大方,怎么看都不像是普通人家的婢女。而且,她们明明是异域之人,却深谙中原茶道。 泡好后,紫衣少女恭敬地将茶置于少女面前,微微点了点头,而后双手交叠于小腹前,双目垂视地面,徐徐后退三步,便和蓝衣少女一左一右立于少女身后。 动作训练有素,规矩而不古板,陶织沫不禁想起了宫中的女官。 少女垂眸看着银杯中浅琥珀色的花茶,一只素手轻移至耳旁,似要取下面纱品茗,却又抬眸看了陶织沫一眼,似有所顾忌,陶织沫连忙别过脸,不再看她。 毕竟她如今是男子装扮,一直盯着佳人看未免唐突。陶织沫表面上眼观鼻鼻观心站好,眼角余光却是偷偷瞄了过去。可惜也只看到了少女轻取下面纱的动作。 她的脸,会是怎样的摄人心魂,毕竟有着那样的一双美目……陶织沫心中有几分好奇,却始终不敢抬眸看她。 这支商队身份似乎不太简单,她最好还是少接触为妙。这为首的少女一身洁净的白衣,若她没看错,她这身白衣用的是最上等的丝绸——雪中绸,哪怕在漫漫黄沙中行上一日,也不会沾染上一颗尘土,衣物始终如白雪般皎洁,光滑如新。 少女又细细品了几口,而后缓缓道:“一品甘,二品清,三品香。这花尚可,茶老了,再者,泡茶所用之水,非佳品。” 陶织沫心中暗暗赞叹,这少女舌倒是挺刁的,居然全品了出来。她面上仍是恭敬之意,转过身子来,低着头赞道:“姑娘好眼力。” 她却是轻哧一笑,笑声中似带几丝不屑与嘲讽,想来是这些恭维的话听多了。 听得她起身的声音,陶织沫抬起头来,她已经挽上面纱,轻跃上驼背了。 身体如此轻盈,不是舞者,便是武者。 陶织沫目送她离去,这一行人也未再回头看她一眼。 几日后,陶织沫也渐渐释怀。 日出日落,她都在这里。有的人,来了走,走了来,皆不过是她生命中的匆匆过客。 看着落日余晖,她的手忍不住紧紧按住胸前的枫玉,仿佛按住了自己的心。 阿辞,她的阿辞,远方渐渐有他的消息传来了。 新上任的幽州刺史,位列十三刺史之首,传闻其美貌惊人,却终日不苟言笑,人称冷面刺吏。 他上任后严惩贪官污吏,禁止循私受贿,以雷霆手段,整顿十三州。 这幽州刺史何许人也?他便是半年前令边境金人闻风丧胆的少年将军宫南! ☆、第9章 幽州刺史 这少年将军入军营不过一年有余,却大大小小参与了边境近五十场战争,每次皆是打得敌军落花流水。最为有名的莫过于他在弋阳一战中,仅率领三百亲兵便深入敌军,生擒金兵主将归来。这一场战役,已被史官大笔一挥光荣记入史册。 “我跟你们说呀,这少年将军不仅文能安邦,武能定国!而且呀,我曾经见过他一面!”来客放声道来。 “真的呀?听说他音貌柔和?”他们心中皆有疑问,骁勇善战的将军不个个都是虎背熊腰的么? “岂只是音貌柔和?潘安宋玉亦不能比及也!” “那长什么样呢?”旁人好奇问道。 “长什么样?将军之貌美岂是言语所能描绘?怕是圣上的画师也不能绘出他貌美之一二。”来客毫不掩饰对其仰慕之情。 “说得这么夸张,那不是比那画上的仙人还好看了?” “这个……就是有仙人之姿!唉!笔墨所不能及也,惭愧惭愧,亏我苦读十年圣贤书!” 陶织沫静静倾听着,偶尔嘴角浮起一丝浅笑。他已经成为幽州刺史了么,这样,是不是可以不用再去打战了? 战场上刀枪无眼,陶织沫怕他仍会像前世那样落个身残。像他那般骄傲的人,不应该有任何瑕疵,他必须要是完美的。 前世她一定是疯了,才会对他说出那么狠毒的话。那句话说出口,她伤得比他还重。 那几位来客还在津津乐道,陶织沫这边却是笑未收起,愁上眉梢了。 他整顿贪官,只怕会得罪不少权贵,这让她怎能不担忧。 菩萨,您一定要保佑他平平安安的,陶织沫在心中默默祈祷着。 “大福!大福!” 耳旁传来熟悉的呼唤,她明明听到了,可是身子却是隔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娘,怎么了?” “大福,你最近老是走神!”李氏皱眉道。 这一年多来,靠着陶织沫酿造的桂花酒和炮制的各色花茶,他们已经赚了不少银子。现在日子清闲了许多,也不用上山去打桂花了。 以前忙得停不下来的时候她气色倒还好些,可是自从闲下来后,她反而常常露出疲惫之态,没客人的时候经常趴在桌上打盹。 “哦,我没事……可能,可能昨晚没睡好。”陶织沫轻声应道。 第6节 “哦,你看,这个月卖酒都得了五百两。”说到这,李氏便收不住笑,五百两呢!那可是她做梦都没想过能挣这么多银子的,“你看,要不把县城里那个店给盘下来?” 这几个月她们一直在留意县城里合适的店面,前几日她们去看了一家,很是满意,只是陶织沫却迟迟没下定决心,不知在顾虑什么。 李氏是想:盘下店面后,虽说陶织沫还是抛头露面的,可至少不用在这茶摊上风吹日晒、吃灰尘了。 陶织沫迟疑了一会儿后道:“嗯,是时候了。”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想在这官道上等,她不知道在等什么。不,或许她知道,只是一直不敢直视。 这是官道呀,也许,他会骑在马上奔驰而过。也许,也许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她好想,好想再看他哪怕一眼。 “那行,今日咱们早些收摊,去看下,价格要是能谈拢咱就盘下来吧。”见她终于下了决心,李氏笑容满面,心中又有些激动与欣喜,她们就快要有一家属于自己的店面了!她满心欢喜,自然也就忽略了陶织沫面纱下的惆怅。 “嗯。”陶织沫微拢了十指。 秋日快结束了,冬天要来了,她的指尖也有些冰凉了起来。 *** 这家店是典型的前店后家,中间有一个大院子,陶织沫让人在院子下挖了一方大大的酒窖。 后面的住家是个二层的小楼,楼上有一间书房两间睡卧,她自个儿睡一间,另一间隔成两个小间给双喜和满寿睡,一楼则住了田熊光夫妇。 前店是个布置雅致的铺面,只有数张桌子,三两木柜,木柜上整齐置放着一罐罐花茶,作销售之用。 其实这店的位置不算偏僻,只是位处深巷,所以行人较少,店前的小巷清静幽雅,门前还栽了几株山茶花,倒是很适合静心品茗。 午后时分。 冬日的阳光,有些暖心。陶织沫静静倚在二楼飞来椅前,双目失神地看着楼下晒满花茶的院子,空气中飘着一股浅淡而宁静的花香,她的思绪,也随着花香虚无飘渺起来。 前世与他在山神庙一别,再见已是四年后。 在听到他归来的消息时,那一刻她觉得,她所有的等待都有了结局,她承受的所有苦难都变得不值一提。 他终于如约前来娶她。可是等她入府后才知道是做贱妾,他的王妃是陶织锦。 入府当天晚上,她大哭大闹了一场,仍是见不到他人。那些嬷嬷粗鲁地拦住了她,她们说,王爷已经与王妃拜完天地,入了洞房了。那一刻,她颓然倒地。她觉得,她心中因他回来而狂喜怒放的花,在那一瞬间全部凋零败落了。 那一晚的她像个疯女人一样,扯掉了一身讽刺的红色嫁衣,一个人在那红罗帐象牙床上垂泪坐到天明。 直到第二天晚上,他才姗姗来迟,可笑的是,他竟是想与她圆房! 她当时一个巴掌就狠狠地打了过去,连她自己都有些反应不过来。是吧,这是她积攒了一天一夜的委屈,不,或许是这四年来千百个日夜的委屈。 她用了十分的气力,他那张好看的脸立刻就肿了起来,她从未见过他这么难看的脸色。 这一耳光,让他们再也回不去从前了。以至于后来那些有心人编排的种种误会,她都懒得去解释。 陶织沫以前总是天真地以为,如果他爱你,根本就没必要解释这些。现在才知道,有多有必要。只是她的性子呀,想是在那六年里让他给宠坏了,无法无天,骄傲到最后……落得那般的下场。 在簪子刺入心口的那一瞬间,她想,他应该如愿以偿了吧,他终于逼死了她。 可是她没有摔倒在冰凉的地上,而是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泪眼朦胧中她看不清他的脸了,只知道有一滴泪落在她的脸上,像刀一样落下,砸得她生疼。 那一刻,她好想问问他:阿辞,你还恨我吗?你还爱我吗?。 ☆、第10章 箢箕小鬼 “阿兄,你睡醒啦?”楼下双喜清脆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她回过神来,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她根本没睡,竟不知不觉发呆发了有一二个时辰。 “阿娘蒸了红枣糕,我给你送上去。”双喜话未落音,阿满便急急地夺了她手中的托盘,口齿不清嚷嚷道:“我给阿兄送上去!”他口里也塞满了红枣糕。 阿满过了年也有五岁了,虽然有些贪玩,但也很懂事,尤其喜欢她这个冒牌的“阿兄”。 陶织沫冒名顶替时,他年纪尚小,刚开始懵懵懂,依稀知道陶织沫并不是他的阿兄,但后来慢慢的,姐姐和爹娘都说他是阿兄,他也就相信了。如今在他心中,陶织沫就是小时候老是抱着他去山上摘野果的那个阿兄了。 很快,楼梯便被踩得“呯呯”作响,没一会儿,一个小身影便奔了过来,托盘“呯”的一声被置放在窗台的小桌上。 “阿兄,吃!”小家伙很是开心,一双大眼睛望着陶织沫,唇角还残留有糕末。 陶织沫温柔地用指腹帮他轻拂掉糕末,笑道:“下午又准备去哪玩呢?” 明日是冬至,私塾放假三日。难得不用上学堂,小家伙一大早就起来,和双喜赶着牛车回了桂花村,想是去找之前的小伙伴玩了。 “阿兄,下午我们去看梅花吧。我听韦韦说河边梅花好漂亮,好多好多人来看……”阿满摇头晃脑,满是天真。 “嗯。”陶织沫微笑着点了点头。 “阿兄,你像个姐姐。”阿满忽然歪头道,不过一说出口又紧紧地捂住了嘴巴。 “阿满!你胡说什么!”刚上楼来的双喜一听,怒斥道,“阿兄就是阿兄!哪里是姐姐!” “喜儿,别这么凶。”陶织沫忙道。 阿满也知自己说错话了,紧紧抿着嘴巴。 “阿满,这句话以后不能再说了。再说的话,会给阿兄带来很多麻烦。阿兄就是你兄长,不是姐姐,知道吗?”陶织沫抚摸着他的头认真道。 “知道了。”阿满有些委屈地点了点头。 他就是不明白。现在的他已经能很轻易地分辨出男女了。阿兄在家里说话就温柔好多,虽然他也没有见过阿兄取下面纱的模样,但他总觉得阿兄像个女孩子。而且,是个很好看很好看的女孩子,就像画上画着的美人一样。 陶织沫转移话题道:“昨日夫子教的可还会背?” “当然会了!”一说到这,阿满立刻抬头挺胸起来,不等陶织沫发问,就背了起来,“年方少,勿饮酒。饮酒醉,最为丑。步从容,立端正。揖深圆,拜恭敬……” 典雅质朴的楼台里,传出少儿稚嫩又清脆的琅琅读书声…… 陶织沫凭栏托腮,面色恬淡,这一刻,她只愿岁月静好。 下午和喜儿阿满赏完梅花回来,她心情也舒坦了几分。 李氏这边已经在厨房包了几盘玉米萝卜猪肉饺,见他们回来了,连忙下锅蒸熟,又留了一盘给田熊光下面条。田熊光中午出去采购桂花了,还没回来呢。 用完晚饭后,陶织沫正在院子里散步,突然听到后厨里传来阿满凄厉的哭喊声。 未待陶织沫走进去,阿满已经连滚带爬跑出来,脸上哭得满是鼻涕眼泪,一见到陶织沫就像见到救星一样,连忙揪住她的衣服,躲到她身后。 “你个小兔崽子,看我不打死你!”李氏这边拿着个擀面杖风风火火追了出来。 陶织沫连忙张开双手拦住李氏,护住身后的阿满,“阿娘,怎么了!” “这个!”李氏气不打一处来,“居然在外面捡了个箢箕回来!” 一旁的喜儿大气也不敢出,这个是阿满在外面捡回来的,她见还很新,而且也像是无主的,与其留在荒郊野外日晒雨淋,还不如拿回家来用。 陶织沫一听,蹲下身子对阿满道:“是哪来的?” “山上……捡的。”阿满抽泣着。 “也许是别人落下来的,他们发现丢了的话说不定要回来找的哦。以后不能随便捡了,乖乖的不哭了,阿兄和你一起送回去。” “大福,你有所不知!”李氏叹气道,“这不是别人落的丢的,这是箢箕,是装过死人的!” 原来,他们这里有个约定成俗的老规矩,就是三岁以前死去的小孩是不能入殓下葬的,这些小孩的尸体只能用箢箕抬出去埋了。这用过的箢箕不能再拿回来,直接倒扣在小孩的坟上。 这个箢箕那么新,上面还系了根白绳子,很明显就是刚送过死人的。这种东西捡回家,不是招晦气嘛! 陶织沫听得额上冒汗,阿满更是被吓得哇哇大哭起来。 “还不赶紧还回去!”李氏忙着找五谷和艾草辟邪。 很快,几人便打着灯笼来到了一个土坡,果然看到土坡上有一个微微隆起的小土丘,想来就是这里了,李氏连忙将箢箕倒扣了回去,口里念念有词,又拉着阿满跪了下来。 阿满撅着嘴,跪下拜了几拜,就在这时,一阵阴风吹来,灯笼忽然熄灭了,惨白的月光笼罩在这片阴寒的山坡上。阿满有些害怕,正想爬起来,突然,一只冰冷无血色的小手从寂静的土丘里冒了出来,紧紧地抓住了他的手! “啊啊啊!”阿满连滚带爬地挣脱开,只是还没转身便就摔了一大跤。 陶织沫等人都吓了一大跳!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想跑开。 这时,土丘里突然传出了一声微不可闻的哭声…… 陶织沫忽然顿住了,回过头看着那个寂静的小土丘,那只苍白的小手僵硬地兀立在坟上不动了。是不是……还活着?是不是没有死?只是给人埋住了? 陶织沫壮着胆子走了回去,捡起一旁的枯枝轻轻拨开了上面的土。这个小孩子,是用一张崭新的草席包着的,陶织沫小心翼翼掀开了席子,看见了一张无血色的小脸。 这是一个小女孩,约莫两岁多一点,脸不怎么脏,仔细一看,倒是个难得一见的美人坯子,怎么会…… 陶织沫俯下身,轻轻抓起她的手,探出三指仔细为她把脉,她的脉搏虽然十分微弱,但是——她还没死!陶织沫连忙将她抱了起来,小女孩身子微僵,想是冻坏了。 陶织沫紧紧抱着她,拍了拍她的脸,“醒醒!快醒醒!”又掐住她的人中,可是小女孩双目仍是紧紧闭着,毫无反应。 陶织沫连忙往医馆方向奔去,生怕这个微弱的生命就这样在自己的怀中消失了。 ☆、第11章 长风镖局 一年后。 暮霭时分,陶织沫一如往日般倚在二楼飞来椅上托腮沉思。与以往不同的是,她面色有些深沉。 新帝登基了,居然提前了近两年。 贤明□□四年,十二月初一,太子逼宫造反,四皇子与幽州刺史宫南里应外合将其镇压。三日后,先帝退位,封四皇子为新帝。 这一年来,关于南宫辞的消息越来越多,新帝即位,只怕距离他封王也不远了。 “阿满哥哥欺负人!我要告诉大福哥哥!”楼下忽然响起清脆的女童声。 院中,一个约莫三岁的女童双手插腰怒瞪着阿满。这女童,正是她一年前所救的小女孩,名唤长欢。 当日救她后没两天,便有两兄弟找来了。 这两兄弟,哥哥名唤大智,弟弟名唤大勇,他们二人是长风镖局的镖师。这长风镖局陶织沫也曾听闻,是国内八大镖局之一。 这小长欢的父亲本是他们镖局一位当家的结拜兄弟,二人多年未见,不久前小长欢之父病重,临死前一封书信托孤给他们当家。 他们受当家之命前来接小长欢去镖局,谁知在回去的路上,小长欢染病去世,因是病死的,他们也不敢将尸身带回去,只能将她就地掩埋了。 第二日他们正想起程回去时,却听闻小长欢被救活了。他们自是欢喜,连忙前来相认。 可是小长欢被救醒后,却分外粘着陶织沫,不肯离开她。后面他们当家来了,考察后决定在宝应县这里开一处长风镖局的据点,除了大智大勇两兄弟留下外,还留了三五个跑腿的伙计杂役。 后来为了方便照顾小长欢,又派了一个洛姑娘和一个李嬷嬷过来,这洛姑娘医术精湛,治一些跌打损伤自然不在话下,后面还将李氏脸上的黑斑给治好了,她调制出来的膏药,三日一贴,李氏贴了大半年,黑斑便渐渐褪了颜色,现在不细看已经看不出来了。 那李嬷嬷今年约四十来岁,终日服侍在洛姑娘身旁。听说她夫君原本也是镖局的一个镖师,后来在一次押镖途中遇伏身死,只留下了一对双生女儿。她的两个女儿如今也在长风镖局里押镖,真是巾帼不让须眉。 没一会儿,小长欢便“噔噔噔”跑上了楼,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大福哥哥,阿满哥哥欺负人!” 第7节 很快,小长欢便奔入陶织沫怀中。 陶织沫失笑,“他又怎么欺负你了?” “他说我是小冬瓜,长得矮!”她撅起小嘴巴。 陶织沫刮了刮她的小鼻子笑道:“你是小冬瓜,那他不就是大冬瓜啦?” “对哦!他是大冬瓜!”小长欢一听,整个人都精神了起来,立刻挣脱开她的怀抱,又“噔噔噔”跑下了楼。 陶织沫笑,小孩子心性真是有趣。看着长欢的小身影消失在门口,陶织沫的笑也渐渐淡去。她和阿辞,也曾经有过一个孩子。她总觉得,那个孩子如果生下来,一定也会像小长欢这么漂亮吧。 对他的思念,竟随着时光的流逝愈加深了起来。有时她甚至在想:将自己胸前这块枫玉交给大智他们,让他们押这趟镖,送去给阿辞,阿辞看到就会来找她了,就会来娶她了。 “阿兄,你今日要洗头吗?”喜儿这边捧着晒干的衣物上来了。 陶织沫微愣了一下,才点了点头,“嗯,先烧水吧。”她又失神了。 “好。”双喜熟练地关好门窗,她对陶织沫这一来多来的失魂落魄已经习以为常了。 陶织沫在梳妆台前坐下来,取下了头罩与面纱,露出一张白皙的面孔来。 她的脸这几年来覆着面纱,倒是养得愈加白嫩通透起来。扪心自问,她也算是个美人,弦月眉,小鹿眼,不笑的时候唇珠也是很明显的。如果不是长了一张包子脸的话……想到这,她就有些幽怨起来。 可是阿辞却很喜欢她的包子脸,以前动不动就要捏她的脸,到后来,也不知他是舍不得还是顾及男女有别,很少再捏她了。 她还记得,那一次二人独处的时候,他静静地凝视了她很久,弄得她怪害羞的。他缓缓地伸出手来,轻轻捧起了她的脸,只是刚捏了一下,便转而用指腹轻轻摩挲起来。 他灼热的视线使得她忍不住低下了头,他又轻轻抬起了她的下巴,她垂着眸子,不敢对上他的眼,只看到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那时的气氛,是从未有过的暧昧。当他俯下头来的时候,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只知道有一个轻柔如蝶翼般的吻,小心翼翼地落在了她的脸上。 那一刻,她听到如雷鼓般轰隆作响的心跳声,已经辩不清是谁的了。 他吻完她后迅速地别过了脸,过了好久之后,她才敢偷偷地瞄他一眼,却见他连耳朵尖儿都是红的。 “阿兄,你生得真好看。”一旁的喜儿忍不住开口道。陶织沫回过神来,忍不住红了脸,还好双喜没注意到她的异样。 她连忙解开发髻,长发如泼墨般倾泻而下挡住她发烫的脸。她的发如今已长至大腿,梳理起来仍是十分顺滑,就像海藻一般黑亮。 当年在相府的时候,她一直是用淘米水洗头的,只挑选淘糯米的第二遍水,而且还得发酵一个月以上。现在她的生活不再那么娇贵了,平时也就和双喜她们一起用皂角洗头了。其实用皂角洗过的头发不仅干净乌亮,还略带些清香的味道,她很喜欢。 将长发梳理两遍后,陶织沫拧开台上的油罐,舀了一小勺金黄色的橄榄油出来,在掌心揉匀后才均匀地涂抹在长发上,细细揉搓着。 用橄榄油滋养头发,可使长发变得柔顺黑亮,富有光泽。喜儿原先的头发枯黄干燥,坚持用了半年后如今也是黑亮垂顺起来了。 她的发长,发量也多,用了三小勺才涂抹完,在等喜儿烧水的时候,她也一直不断梳理揉搓着长发,让橄榄油尽可能地滋养着她的长发。 小半个时辰后,喜儿叫唤了一声,她那边已经将热水和衣物都准备好了。陶织沫将长发绞成一束,接过喜儿递过来的热毛巾包裹起来,越过屏风来到木桶前,轻轻褪去衣裳,抬脚跨入桶中。 见陶织沫坐好了,喜儿加了一勺橄榄油入热水中,如今冬日干燥,橄榄油浴最合适不过了,洗完后皮肤湿嫩嫩的,也不会油腻。 双喜将皂角和茉莉香的澡豆放在她触手可及的小桌上,便退了出去,又回房拿了针线守在门口刺起绣来,她准备给小长欢绣个小肚兜呢。 陶织沫躺在木桶中,闭上眼静静地享受着这惬意的时刻。她感觉自己身上每一个毛孔都被打开了,接受着滋润,连同她的长发,每片毛鳞都舒展开来,被这橄榄油滋养着。 真舒服……此时此刻,所有的烦恼都让她抛诸脑后,她什么都不想想了。 陶织沫闭上了双目,倦意袭来,便想着眯一小会儿,不曾想,却是不小心睡着了。 忽地,明黄的烛火晃动了一下。窗口给人无声地打开,一黑衣人迅速跃了进来,落地无声。 黑衣人脸覆面巾,一身黑色紧身衣勾勒出匀称颀长的身材。 听着陶织沫平静的呼吸声,他缓缓来到她面前,静静地注视着她。 他徐徐俯下身子,几乎整个上身都贴在了水面上,极其认真地看着她的脸。二人距离极近,他的睫毛几乎要扫到她微鼓的面颊。 凝视了一阵,他目光微微下移。在浅黄的烛光下,能看到她雪白的左肩上有一个浅浅的牙印。再徐徐往下,他的目光落到她胸前的玉佩上。玉佩只露出了一半,另一半没在水中,让人看不清。 他伸出手,缓缓探向她胸前,可是指尖还未触到玉佩,便听到隔壁传来嘈杂声。 ☆、第12章 不速之客 嘈杂声越来越大,陶织沫忽然睁开眼醒了过来。 耳边似刮过一阵轻风,紧接着,身后的窗子轻轻“呯”了一声,又被嘈杂声淹没了。陶织沫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窗子,窗子仍是静静的合拢着,就好像没被人打开过一样。 嘈杂声已传到了他们院内,陶织沫连忙出了浴桶迅速穿戴起来,而后沉稳下楼,来到院中。 此时,原本平日里只有三两烛光的静院,被火把灯笼耀得通明,大智和大勇二人带着镖局的伙计们立在院中,颇有些来势汹汹的感觉。 “怎么回事?”她从容不迫问道。 “有人偷偷潜入我们镖局!”见她下来了,大勇忙收起手中的大刀,“我看那人往你们这边跑来了。” “什么人呀?”李氏忙问,又有些担忧,连忙将阿满和双喜收拢在怀。 这时,田熊光急急忙忙地系着腰带从屋内走了出来,“刚上茅房去了,这是怎么回事?你们那边可是遭贼了?”大勇嗓门向来很大,想来他在里面也听到了。 “我看那人可不是来偷钱的!”大勇道,“为了安全起见,我们还是来你们这里查一下吧。那人受了我大哥一掌,估计跑不快。” 大勇话刚落音,陶织沫便听到身旁的田熊光轻轻闷咳了一声,若不是她离得近,根本就听不到。几乎是同时,大智探究的目光也看向了田熊光。他内力深厚,虽距离远也听得了微微一声咳。 “那人是男是女?体型如何?”陶织沫开口问道。 “男的,体型十分健壮。”大勇说完,忍不住往田熊光这里瞄了一眼,又觉得不妥,立刻收了回来,又补充了一句,“武功不错。” “很健壮?”陶织沫继续问道。 “嗯!体型……”大勇打量了一下田熊光,“体型……可能比你爹小一点,可是……应该也差不多吧。”毕竟像田熊光这么健壮的人,不多见。 “那么大个人,肯定躲不了!”李氏着急道,“你们赶紧进去找一下吧。” 见陶织沫也点了头,大勇便带着他们镖局的人进去仔细搜查了一番,可是什么也没有找到。 众人又在院中商谈了一番,得出来的结论是同行来打探些事情,于是众人散去,院中又恢复了以往的静谧。 似乎只是一个小插曲,只是这一夜,陶织沫房中的灯却亮到了很晚,她失眠了,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刚刚她听到大勇说有人闯进来的时候,她的心突然像是漏了一个节拍似的,莫名其妙地便想到了南宫辞。 她还记得,南宫辞刚学会轻功的时候,第一个晚上便翻墙来找她了,他轻轻地在窗口敲了两下,她忽然惊醒了过来。 在听到他的声音时,她还以为是在做梦,可是当她推开窗的时候,却切切实实地见到了他。 皎洁的月光照在他羊脂玉般的笑脸上,她从未见过一个人笑得那么干净,那么纯粹。那双含笑的眼,比那一轮明月,不,或许比那整条星河还要璀璨闪亮。 她觉得他的笑,就像一束耀眼的烟花,从她心口奔腾而上,一下子便照亮了整个漆黑的夜空。 她的心,立刻就像小鹿乱撞般“呯呯”跳了起来。那一年她不过八岁,或许还不懂什么叫爱。可是她却固执地觉得,便是从那一刻起,她爱他爱得执迷不悟了。 这也是南宫辞第一次见她红了脸。后面他便苦学轻功,时时翻墙来找她。刚开始还被相府中的侍卫发现过,不过他们看清来人后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后面他轻功越来越好,已经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躲开府中的侍卫了。她那里也就几乎成了他家的后花园,任他来去自如了。 今日大勇说的那个人……会是他吗?不是,陶织沫摇头,自问自答。阿辞身材健美颀长,最多称得上伟岸,哪里有大勇说的那般健壮了。如今他回到帝都,应该也发现她不在右相府中了吧?那,他会来找他吗? 陶织沫整夜未合眼,一直眼睁睁地盯着床前的那一扇窗户,仿佛只要再等一会儿,就会有人轻轻敲窗,窗子一推开,就能看见那个在月光下的翩翩少年了。 她看了窗子一夜,却没有发现在屋梁上有一双寂寞的眸子,也看了她一夜。直到天微光,她才止不住困意睡着了。她闭上眼睛没多久,屋梁上的人便如同一只暗夜蝙蝠般迅速落了地。 他立在她床前,看了她好一会儿,听着她平静的呼吸,他缓缓俯下身来,盯着她。 久久过后,一只修长好看的手伸了出来,在空中描绘着她的眉目,他的指尖明明离她很近,却怎么也碰触不到她的肌肤。 在听到鸡啼时,他似突然觉醒一般,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没有一丝眷恋。 窗子合上那一瞬间,陶织沫似有感应地睁眼醒来,看着那扇紧闭的窗户。 她似乎只眯了一小会儿,却做了一个好长的梦,只是她的梦突然就醒了,她也忘了做了什么梦。此时此刻,她人仍是昏昏欲睡的,可是神智却从来没有过的清醒。她下定决心,她要去找他,和他解释清楚那日的误会! 她以为自己可以离开他,可是现在她发现自己做不到。她离不开他,相思起来,前世那颗死掉的心还是会痛,痛得如同在寒夜中的孤身幼儿,瑟瑟发抖。 陶织沫无了倦意,披衣起身,来到书案前统计起自己的身家来。盘点完后她自己也吃了一惊,没想到她如今也算是个小富婆了,身家竟有千余两。 “阿兄,你起了吗?”双喜在外面轻轻敲了敲门,今日阿兄似乎起得有些晚了。 “起了。”陶织沫放下算盘,走上前去把门打开。 双喜见她眼睛微肿,便道:“阿兄,你昨晚没睡好?” 陶织沫点点头,“有点睡不着,下午补一下。” “哦。早饭有小米粥和馒头,娘还做了萝卜干煎蛋,还有咸鸭蛋。” “嗯。”陶织沫微微一笑,这些都是她喜欢的。 李氏是个能干的,不仅干活手脚麻利,平日里也常常会腌一些萝卜干,咸鸭蛋之类的,可好吃了。陶织沫想她走的话一定要带上一些在路上吃。她已经下定了决心,等过完年便走。 ☆、第13章 再遇故人 这日晚上,她唤来田熊光夫妇,分了五百两给他们,向他们表明了离去之意。 “若有人问,只要对他们说我外出求学就可以了。到时我不一定回来了,若有一日狼狈归来,还希望爹和娘能照拂一二。”说及离别,陶织沫未免有些伤感,毕竟朝夕相处两年半,彼此都是将对方当成亲人了。 “大福你说的什么话,这里就是你的家!没有你哪里有我们!”听她这么说,李氏有些生气起来,她平日里可是从来没和陶织沫大声说过话的。陶织沫如今说得这般见外,她怎能不生气。 “对啊。”田熊光也不肯收下银票,“这些钱你自个儿留着。你一个姑娘家,在外流浪,莫受了委屈。我们有手有脚,还有这店铺房屋,营生绰绰有余。” 陶织沫笑,“我一个姑娘家,带这么多银钱多不方便。这五百两,你们若省着点,也够此生衣食无忧了。若是这店经营不下去,也可将这店面出租出去。” “大福你究竟是要去哪呀?”李氏开始抹眼泪了。 陶织沫犹豫了下,终是如实道来,“我要去帝都。” “回兖州做什么?”李氏诧异,当年他们不就是从那里逃出来的,怎么又要回去了? “找人。”陶织沫有些低落,“我要去找一个人。” 见她这副模样,李氏也不好再追问,便道,“那你要不过完元宵再走吧。”想了想又嫌快了,“过完二月二再走吧。” 陶织沫摇摇头,“我过完元宵就走吧,等龙抬头太久了。” “也不差那半个来月,而且你忘了,你还答应喜儿到时带她去庙会的。”李氏劝道。 陶织沫抿唇,二月二龙抬头,到时会有很多庙会,热闹堪比元宵,她不久前确实是答应了喜儿。 “而且,兖州那边天气冷,你平日不是最怕冷了,过完正月,天气也会暖和些。就这么定了吧。”李氏好不容易做了回主,陶织沫不好拒绝,便点头应了。 一会儿后,李氏将田熊光推了出去,拉着陶织沫坐在床边,将自己手上的一个老银镯子取了下来,“我和你说,这个是你爹给我的,也是大福他娘之前戴过的,娘没什么好给你的,身上戴银好,吉利保平安!” 第10节 “啊?大福!你、你是……”大智顿时瞠目结舌。 那侍卫将剑收回,复而探入浴桶中,搅了几搅。这时,他手下的侍卫们才纷纷走上前来,四处搜索了一番,几乎将房里都翻了个遍。 “启禀周大人,没有发现!”侍卫们齐声报告。 “知道了!”他挥了挥手,侍卫们纷纷退下,这时,他才看向陶织沫,又压低了声音道,“打扰……少东家了。” “谢周大人。”陶织沫声音也低低的,不再刻意变粗。 他复看了她一眼,便领人退了出去。 “大福!你居然……你居然……”未待他们离去,大智便急急凑上前来,似要将她看个清楚明白。 “我……智当家,”陶织沫颇难为情,“我、我实在有难言之隐,并非有心相瞒,还望……见谅!” “这个、这个、”大智轻叹一口气,“罢了,你一个女子,想必平日里也诸多不易。” 陶织沫摇了摇头,大智不知她何意,安慰道:“你放心,此事我会保密,你、今晚就先好好休息吧。” “阿兄……”待大智走后,双喜才从门外缩头缩脑地走了进来,“你没事吧?” “我没事……”陶织沫声音略带疲意,吩咐道,“这水明日再收拾,你先下去吧。若娘回来了有事找我,让她明日再说,今晚,谁都不许上来打扰我。” “知、知道了。”双喜有些胆怯地退了出去。今晚这样的阵势,她哪里见过,现在腿都是软的呢。 双喜出去后,陶织沫忙插上门闩。唉,之前想是喝醉了,门闩没插对.若是锁死了,就不会被爱琴偷跑进来了,她也能稍微省心些了。 确认搜查的官兵们都走了后,陶织沫连忙将窗户也关得严严实实的,这才打开衣柜门,将阿难放了出来,又当着他的面取下了帷帽。 “你、为何要帮我?”他不解地看着她,连日来的奔波使得他那清澈的双眼下有了淡淡的乌青,但那模样仍是不变,一如记忆中的唇红齿白。 “因为……因为我认识你。”陶织沫开口,他却不明白。唯一能想到的便是,当年那句话:若有缘再见,我一定会报答公子。 这便是她的报答么?可是,当年的自己不过是举手之劳,如今她却是……而且,她刚刚那般衣衫不整的模样……想到这,他微微红了脸,低声道:“多谢姑娘以身相救,只是……若非在下是戴罪之身,在下定会,对姑娘负责。” “不必。”陶织沫拉过他的手,他一惊,忙将手收了回去。 陶织沫却又拉过他的手,推开他紧握的拳头。意识到她要在他手心写字,他缓缓张开了五指。 这是个秘密,不能说的秘密。她不是担心隔墙有耳,只是这个秘密,太难以启齿,会被天下人所耻笑,以至于她无法说出口。 陶织沫一笔一划,极为认真地写着。待她写完,即墨难怔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脸色大变,他的唇翕动着,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口。随着陶织沫的一笔一划,他的面色又转为尴尬,甚至是……羞愧难当? 而她望着他的眼却是百转千回,似有千言万语却难以开口……二人便这样眉来眼去,竟写了有一个时辰。 这让屋梁上的黑衣人都有些沉不住气了,偏偏陶织沫以袖子掩住了,让他看不清她所写的字,只有被她在手心上温柔写字的男子,才知道她写了什么。 最后,二人竟是泪眼相望,忘情相拥在了一起。这一刻,黑衣人一只原本修长的手,已经忍不住地浮起了一二青筋。 “你受委屈了。”即墨难终于哽咽开口,拥住陶织沫,轻轻抚着她的秀发。 “不委屈。”陶织沫将头依在他胸前,又忽然抬起头,“当年我不是给了你一封信,你没明白信上的意思么?” “我看明白了,四子真龙为天意,莫随岳重枉失命!”如此浅显的藏头诗,他一眼便看穿,岳重正是太子的字。如此大逆不道的信,他看完便当场烧了,只是多少留了个心眼,后面一直在审时度势。 “我考虑了许久,事隔了一年才将此事告知父亲,可是父亲和祖父他们都……”他摇了摇头,“后来太子落马,父亲和祖父才意识到,可是为时以晚!父亲冒死将我送出来,让我去找幽州刺史宫南……也就是现在的雍王。” “找阿……找他作什么?”陶织沫吃了一惊。 “祖父说,此人非一般人,深得四皇……皇上信赖,传闻也是说他明辩忠奸。而且他封王后便请辞了幽州刺史之位,皇上如今已封他为大理寺卿。如此一来,我们即墨家之案正好转至雍王手中。我去找他,说不定他能……” “不!”陶织沫突然叫道,“不能找他!” “这是为何?”阿难不解,为何她突然这么反常? 为何?陶织沫也不知道为何。她只是隐约觉得,南宫辞现在变得十分危险。此世的他究竟是经历了什么,竟能在短短两三年的时间内,便使四皇子名正言顺地登基为帝! 因着南宫辞的关系,她与四皇子之间也算相熟。四皇子自小禀性宽厚仁慈,甚至可以说是有些……优柔寡断,凭他之力是不可能夺得帝位的。若说今世的局势是因她的重生才会有了变化,可是她重生后一直是隐姓埋名,唯一能想到的因由便是当年在山神庙对南宫辞说出的那番话,南宫辞让她的“梦”成真了,他做到了。 见她面色隐忍,即墨难忍不住低问道:“我听说这雍王,便是当年的少将军。若我没记错,这少将军,在年幼时与你……” 当时少将军宠右相府的六小姐,可是京中无人不知的,整天骑着他的白龙驹往相府跑,一路招摇过市。他也曾远远遥望过,马上的翩翩少年风流卓越,不知俘获了多少少女的芳心,可他却独独钟情一个不受宠的庶女。 “他……阿难,这都是过去的事了。如今他与我,也不过是陌路人了。”陶织沫低落道。 “你们……当年我也曾听闻,他被你逐出府外……”此事传得沸沸扬扬,市井中皆在骂那相府六小姐忘恩负义,各种污言秽语,难以入耳。 陶织沫神黯然伤,“我与他,阴差阳错。阿难,你说我去找他好不好?可是,我不确定,他是否会放过你们……” “你说的什么话?”即墨难不明白,“你若心中有他,那便去找他再续前缘。你若是心中无他,又何必委屈了自己?当年之事,想必当中定有曲折。若他能明,你便与他同修归好,又何必在意他人眼光。若他不明,你这般去找他,只怕……也是自取耻辱罢了。” 听他这么一说,陶织沫几欲落泪,连他一个旁人,都知当年之事有曲折,为何他却不能理解?难道真是情深遮目么。 阿难顿了顿,又道:“其实,主要还是看他心中是否有你。” “我、我怎会不知,他心中定然是有我的。”陶织沫轻叹了一口气,又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你放心,他一定会放过你们的,我保证。” “你这是要?” “我要去找他。”陶织沫认真道,“他爱我,若我去求他,他一定会放过你们的。阿难,你要相信我,他一直都很疼我的。”陶织沫抓起他的手,像是给他信心,也像是给自己鼓励。 屋梁上的黑衣人终于忍不住起了身,无声地从屋顶的天窗跃了出去。 沫沫,你究竟是哪来的这般自信呢? “你确定他还爱你?”即墨难轻声问。 “嗯,他爱我之切,就如同我爱他之深。”陶织沫说着,眼泪却也同时落了下来。爱,她有多久未提起这个字了,她有多久没这般真切地面对自己的心了,又忍不住连连点头,“我们很爱彼此,很爱很爱。”可是,这爱太痛了。她的泪,突然停不下来了。 “莫委屈了自己,那就去找他吧。不必为我,为你自己。”他轻拥她入怀。 当周大人带着一众侍卫破窗踢门而入的时候,陶织沫二人都怔愣住了。 “朝廷钦犯即墨难在此,雍王有旨,抓回帝都,秋后处决!”周大人洪亮刚正的嗓音打破了寂静的夜。 “不!”陶织沫忙反手将即墨难护在身后,“你们不要抓他!” “少东家,我念在你在受他胁迫的份上,不处置你!”周大人冷眼看着她。 刚刚初见她的容颜,确实有那么一瞬间的惊艳!可是,一想到刚刚正是因她无辜的模样,他才受了她的欺骗,便又觉得奇耻大辱。 很快,即墨难就被他们擒了过去。 “且慢!我有、我有雍王的贴身玉佩!”陶织沫慌忙扯下胸前的玉坠,“你们带我去见他!” ☆、第17章 怒其不争 “贴身玉佩?”周大人眸子一敛,莫非她是……忽而又转念一想,正色道,“王爷岂是你说见就见的?将他押走!” 见陶织沫紧追了上来,他提起刀背拦住她,面无表情道:“姑娘,我劝你留步,不然我便不客气了。” “等等!”陶织沫忙道,“周大人,请你将玉佩交给阿难。”她知道,他并非不讲理的人。 他略一迟疑,接过了玉佩,在手上掂量了一下,才交到即墨难手中。 “你、莫担心!”即墨难回头看了她一眼,冲她露出一个安慰的笑。哪怕在这样的处境,他的笑,仍是那么纯净。 众人走后,房内归于平静。陶织沫瘫坐在地上,嚎啕大哭。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李氏等人不敢多问,也不知如何安慰,只能守在她房间门口静静候着。 陶织沫冷静下来后,深觉不妥,她刚刚怎么会脑子一发热,就将玉佩给了阿难。若是让阿辞见到,只怕会像前世那般误会他们二人。她真是、真是做了蠢事!她居然将南宫辞给她的订亲玉佩送给了其他男子! 或许她只是潜意识觉得,这个玉佩可以保佑人,她希望这个玉佩,能保佑他平平安安的,又或者是南宫辞会看在这个玉佩的情面上……陶织沫这会儿懊悔连连。 “阿兄,你起来吧……”门外的双喜探头轻轻唤了一声,她从未见陶织沫这般失魂的模样,实在有些吓到她了。 “喜儿,回屋睡觉去。”李氏低声道。 “娘,我没事,你们不用担心。”陶织沫沙哑着声音,抬头看了她们一眼。 见她终于开口说话了,李氏松了一口气,蹑手蹑脚走了进来,轻声道,“大福,地上凉,你快起来吧。” 陶织沫在她的搀扶下爬了起来,“智掌柜呢?” “你找、找大智做什么?” “我找他有事!”陶织沫突然急急欲出房门,李氏忙拦住她,“大福,你看你如今这模样!” 陶织沫这才停住,意识到自己未戴帷帽,而且刚刚那般大哭,只怕脸色也是十分难看。 “我去找他过来!”一旁沉默了许久的田熊光开口道。 “大福,先洗把脸吧!我去给你打水!喜儿,去给你阿兄倒杯菊花茶润润嗓子。” 待陶织沫整顿完毕后,大智也到了。 “大福兄弟,不知你找我……” “智掌柜,刚刚你也看到了,他们从我这里抓走了一个人,我想问下,你可知他们走的是什么路?若我们现在追上,能否跟得上他们?”此时,陶织沫已经冷静了下来。 大智略一沉吟,道:“他们自然走的是官道,可是他们连夜赶路,而且在官道上一路畅通无阻,到驿站又有驿员准备好食宿马匹相待,我们如何能跟上?” “那、那我们明日起程,可以吗?”陶织沫想尽快跟上他们。 “大福兄弟,他们捉拿的人犯是秋后处决,若要救人,也不急于这一时。不若等明日我们二当家来了,你们一同上路。而且他身上有通关文牒,在他在,你们行路也会便利些。你今晚不若好好休息……”顿了一下,他低声问道,“在下冒昧一问,不知刚刚那个朝廷钦犯,与你是何关系?” “他……是我一个故人,很重要的一个故人,所以,我必需要救他。”陶织沫看他一眼,又有些为难道,“我此行只怕会拖累到你们,不若……你们告诉我路线,我自己上路。” “诶,大福兄弟说的什么话,江湖儿女,岂会怕人拖累!”大智一拍胸口,“为兄弟,自然是要两肋插刀。当年你救了小长欢,我们都未曾报答过你。” “智掌柜,这一年多来,您对我们这一家子多有照顾……” “我说大福兄弟,你就别和我客气来客气去了,你今晚先好好休息,我回去好好安排,明日等我们二当家来了,就可以上路了。” “如此那就……一切有劳智掌柜了。”陶织沫心中万分感激。他们这般讲义气,她怎能不感动。 陶织沫本以为,自己此夜会失眠。可是却意外的,睡得很香,许是太累了吧。迷迷糊糊地,似有人站在自己床边,有轻如鹅毛的东西,轻柔地拂过自己的脸……有什么温暖的东西,在她的唇上久久流连…… 不知过了多久,又像是有人轻轻捏了捏她的脸,她微微皱了皱眉,几乎快醒了过来,却只是喃喃叫了一声:不要……便又沉沉睡去。 第二日,待陶织沫睡来时,竟然已近午时。 除了眼睛有些肿,她的精神状态倒是不错,想是昨夜睡得安稳。 陶织沫匆匆洗漱完,便直奔镖局,又失落而返,他们的二当家,还没到。 还未回到院中,便听到小长欢的哭声,一进院子,小长欢便奔了过来,哭得满脸眼泪,“大福哥哥不要走……不要走……你别不要小长欢……” 小长欢午觉睡来后,突然才意识到陶织沫要走了,立刻就跑她房间去找了,一到她房间,看到床上空空如也,以为她已经走了,便嚎啕大哭起来,别人怎么哄都哄不住。 她哭得这般让人心碎,陶织沫只能轻声细语一顿安抚,最终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哄得小长欢止住了哭,可还是在断断续续地啜泣着。 第11节 “放心吧,小孩子重情也薄情,难过上这几日,很快就会忘的。”李氏安慰道。 “肚子饿了吧?你想吃什么?”陶织沫继续哄道。 “我、我想吃麦芽糖……还有红豆糕、还有萝卜糕……”小长欢想起吃的,便忘了哭了。 好不容易,小长欢终于被李氏抱走了。她这边刚松了一口气,一回过头就看见阿满躲在门后,红着眼睛看着她。在阿满身后,还有个眼看着眼泪就要掉下来的喜儿。 陶织沫抚了抚额,打起精神走过去,一左一右搂着姐弟俩谈了会儿,这俩姐弟倒是个懂事的,边掉泪边点头,看得陶织沫心酸不已。 “你们两个乖乖的,在家一定要听爹娘的话。” “喜儿知道,阿兄你在外面,一定要按时吃饭,渴了就要喝水……”其实阿兄要离开,她是知道的。只是,原本定的没那么快走,怎知道昨夜突变,今日就走了,这让她一时之间有些难以接受。 阿满这边不说话,只是红着眼。 陶织沫摇头一笑,阿满这性子,其实是有些倔强的,要是真生起气来,可以几天不说话,像个小大人。 “阿满……”陶织沫捏了捏他可爱的小脸蛋。他扭过头去,还是不说话,也不看她。 “阿满,生阿兄的气了?”陶织沫轻问。 “阿满,不许这样!”双喜斥道,“阿兄都要走了,你还这样!” 阿满瞪她一眼,一会儿有些生气,“你们都见过阿兄的模样,就我没见过!以后想阿兄了,我都不知道……不知道……”阿满说着眼泪忍不住掉了出来。可是爹说过,男子汉大丈夫,流血不流泪,他怎么能哭,连忙站起来跑掉了! 真丢人,还在两个女孩子面前哭了。他已经知道了,阿兄是个女子,一直以来都是女扮男装。之前她们瞒着他,是怕他年纪小,不小心说漏嘴,可是他现在已经长大了,也懂事了,她们还是没有告诉他!想到这,他又气不打一处来! 陶织沫只想说……阿满,你哭真的没关系,不用这么难为情,毕竟你才五岁呀! 吃完丰盛的午饭后,李氏将她轻轻拉到一边,与她说起了昨日被爱琴发现她女儿身的正事。 陶织沫一听,冷哼一声,“一百两?她们还真是会狮子大开口!” 李氏皱眉道:“我姐姐也打了她一顿,可是她性子倔强,就是不肯服输,现在被我姐姐关了起来,还堵住了嘴。不然,就怕她到处嚷嚷……”李氏说着声音低了下去。 陶织沫觉得不对劲,“娘,你不会真给了吧?” 李氏觉得无颜面见她,别过了脸。 “娘!这银子真给不得!是人皆贪得无厌,尤其是她!堵得了一时,又如何堵得了一世!这是个无底洞!”陶织沫不知不觉,语气重了起来。 “中午我给她们送过去了,你爹和我一起去的。放心,她已经立了字据,保证不会说出去。”李氏说着,将叠得整整齐齐的字据从怀中掏了出来,“白纸黑字的,写得清清楚楚呢!你爹也警告了她们,若是敢说出去一个字,就别怪他不顾两家人情面了。你也知你爹这人,要么不管,若是管了,绝对是说到做到!” “不行!这个得要回来!绝对不能给!”陶织沫坚决道,“难不成我们还真的怕了她们家?人善被人欺!她们不过是一班欺善怕恶之辈!” “大福,你听娘一句劝。”李氏忙拉住她,“如今既然已经撕破了脸面,以后我们便与她们再无情面可言。若、若她们以后还敢再来,娘绝对与她们一刀两断!从此再无瓜葛!” 陶织沫听她这么说,气得胸口微喘,甩了甩袖子便跑了出去!任凭李氏在后怎么呼唤,也不回头。真是怒其不争!但愿!但愿李氏真能如她所说,以后与她们再无瓜葛! 陶织沫刚跑出院门,一拐角就狠狠撞上了一堵结实的胸膛! 那人身形稳健,被她这个力度一撞仍是站得稳稳的,反倒是她自己像撞上了一堵墙一样,眼看着就要往后跌去。 她还未尖叫出声,便被一只有力的手臂捞了过去。陶织沫一惊,连忙从他怀中挣脱开来,她腰身纤细,平日全靠宽大的衣袍掩饰,如今被他这么一抱,只怕会被识穿女儿身了。 待站稳后,她才看清来人。 来人披着一件黑色连帽斗篷,显得体型高大伟岸,立在她面前,有一股不怒而威的气势。陶织沫抬眸看了他一眼,只见他面覆半个麂皮面具,面具眼眸处现出一双狭长的凤目,似带着些危险的韵味。 与这双凤目格格不入的是他露出来的下巴,长了一层密密麻麻的胡须,浓密的胡须中,一双薄唇微抿。 ☆、第18章 初次相撞 “姑娘看够了?”他开口,声音颇有磁性,隐着笑意。 “啊?”陶织沫一惊,连忙后退两步,“你、你!”惨了,他叫她姑娘!想是刚刚那一抱…… “你、你真无理!”陶织沫粗着嗓子怒斥。在这样的情形下,她唯有先声夺人。 “姑娘此言差矣,”他双手抱臂,语音带笑,“明明是姑娘跑出来撞到在下,在下好心相扶,怎地变成在下无理了?” “你!”陶织沫一时词穷,无言以对。 “二当家!”大勇突然从他身后跑了过来,见到陶织沫后笑道,“看来你们已经认识了!大福公子,这就是我们二当家!” 陶织沫的脸一下子千变万化,怎么办,她突然觉得好尴尬。还好、还好她有面纱挡着。 “大福……公子?”他音带疑问,探究地看向她。 陶织沫未免心虚,吱吱唔唔了好一会儿,才道:“原来是长风镖局的二当家,在下失礼了。还望二当家大人不记小人过,莫与在下计较。” “啊?怎么了?”大勇有些摸不着头脑,难不成刚刚福公子还冲撞了二当家不成? 那二当家却是笑道:“哪里的话,刚刚是在下冒犯了大福,公子。”在说到公子前,他还故意停顿了一下。 陶织沫瞪他一眼,这个大胡子是故意的!长得这么正儿八经的模样,岂料内心却是个轻浮的主儿。陶织沫气得牙痒痒,仍是沉住气,“如此,便谢过二当家了。” “哦哦!”对于二人刚刚发生的事,大勇想着也是小事一桩,“我等筹备了酒席为二当家接风洗尘,其实也算是为你等送行。你们等一会儿就可以过来吃了,我先去找田大哥田大嫂他们!你们二位,慢慢聊、慢慢聊!” 他怎么觉得,这二人间的气氛似有些不对劲,可是他可不想插这一脚,赶紧开溜了。 “二当家应该是脸上有疤吧……”陶织沫突然幽幽开口,话语一出,又觉得有些不妥,她今日似乎有些失礼了。 他一听,却是嗤笑了一声,“我面上有疤,所以戴半个面具。像大福公子这般整个头都套住的……”他拖长了音,点到为止。 “你!”陶织沫咬牙,狠狠瞪了他一眼。她怎么就没想到自己此言一出,是五十步笑百步呢。 他似乎无意与她纠缠下去,只是抱拳道,“等会儿,便恭迎大福公子,大驾光临了。”他微微俯身,似带恭敬之意。 陶织沫气得不想再与他说话了,转身便走。他虽然俯下身子,却还是高出她一大截。陶织沫对他而言,不管是身形还是年纪,不过是一个小毛孩。这般客气地与她说话,不像是恭敬之意,反倒像是……在逗她玩!她就是有这个感觉! 与此同时,爱琴怀揣着两个银锭快步入了县城,整个人如沐春风。太好了,这真是天上掉下来的美事,整整一百两银子呢。 就知道他们家有的是钱,一个晚上就轻轻松松筹了一百两银子出来。平日装什么穷呀?不过,早知道他们家这么有钱,她开个二百两银子,也不是问题。 这么想着,她又觉得有些后悔起来。若当时,她娘让她嫁给大福表哥的话……呸呸!什么表哥!明明是个娘们!而且,还长得很漂亮!一看就不是县城里那些庸脂俗粉堆砌出来的假美人。 她虽然不是那种传统的美人,但是,长得很精灵可爱啊。那一张包子脸,看着就让人很想捏,像两三岁的小娃娃一样,很可爱。还有那一双大眼睛,看起来既清澈又灵动。气死她了气死她了! 也不知道她亲娘长什么样,能生得她这么美。话说,她该不会……不是姨父生的吧?姨父长得那么五大三粗,怎么可能会生出这么一个娇小玲珑的美人儿出来? 看来她家的秘密,还真多呀。不过,现在她手上有了这一百两银子,她也懒得去计较这些了。 呀,这盒胭脂真贵,居然要一两银子。虽然她现在有了钱,可还是有些舍不得花。毕竟,这钱是有限的,也就只有这一百两银子了。可这一百两,已经够她当上一个小富婆了。若是能继续跟他们要钱就好了,可是一想到当时姨父那张脸……她就觉得害怕。若不是爹娘在,她都怀疑姨父要揍她了,要是姨父那比她膝盖还大的拳头一拳打过来,只怕她就此一命呜呼了!还是算了,命都没了,钱要来也没用了。 唉呀呀,这盒胭脂……为什么舅舅家没有卖呢? 算了,就买一盒来试试吧,其余的水粉,去舅舅家买,舅舅会直接按进货价给她呢。而且呀,听说表哥今日就回来了。 表哥,想到她的积善表哥,她就面色含羞。其实,她当时不想嫁给那个田大福,主要还是她心中有了人,这人,正是她的积善表哥。 她的表哥生得清清秀秀的,而且自小聪慧,可是考了个举人的功名,他们县城里,总共才出了多少个举人呀。 表哥离开了四年,如今载誉而归,不知……不知是不是要娶亲了。舅母也喜欢她,不知道这次会不会……想到这,她又偷笑不止。 “表哥!”一到舅舅家,她就见到那抹清秀的背影,这不就是她日思夜想的积善表哥么。 “爱琴妹妹。”年轻男子回首,温文一笑,朝她走来。 她羞涩地低下了头,又悄悄抬起头瞄了他一眼。四年未见,他似乎也长高了也不少,有了男子的气概,一身儒袍让他多了几许文人气质,不再是当年的乡野少年了。 “琴儿来啦!”一中年男子从堂内走了出来,正是她舅舅。仔细一看,他五官与积善有几分相似,只是面容圆阔了许多,体型也相对壮实些,“今晚为你表哥接风洗尘,你娘他们怎么还不来?” “舅舅,现在才什么时辰呀!娘他们等会儿就会来了!”她撒娇道。 “就是,你还担心你妹妹不来么?”接话的是爱琴的舅母李季氏,积善生母在他年幼时便病逝了,她是后面娶进来的,年纪也轻些,今年不过三十来岁,体型有些高瘦,再加上颧骨生得高,长了一双吊梢眼,让她看起来有些尖酸刻薄。她叹了一口气,“哪像你那个姐姐!给脸都不要脸!”说着啐了一口,面上涂抹的一层厚厚的□□因着她抽搐的表情抖了几抖,纷纷而落。 “人家十几年不往来,一来就住进了咱们家,现在发达了,就翻脸不理人。你说这县城里那么多人卖花茶卖桂花酒,都在抢她们的生意,我们可都是自己人,她偏不肯告诉我们秘方!你说,咱们自己人,和她分担一些又怎么了?”她仍继续抱怨个不停。 爱琴看着她那张涂抹了红脂的大口有些招架不住,可还是笑脸相迎巴结道:“就是!我娘可心疼姨母了,我常常听她提起小时候的事呢。可是您看姨母现在,发家了之后也不与我们家往来了。我昨儿个去她家,还被她赶了出来呢!以后呀,我也生点骨气,再不去他们家了!” 李积善听得微微皱眉,见他面色不悦,李进正色道:“妇人家长舌回屋去!” 被他这么中气十足地一喝,那二人才住了口,回屋打点起酒席来。 爱琴帮着李季氏打点着酒席,趁她没注意,偷偷溜了出来,累死了,她才懒得去干这些呢。平日里只要哄得姨母开心就行了,干活这些,就留着给下人去做吧。 不知道这个时候表哥在干什么呢? “爱琴小姐!您这是要去哪呢?”正在院子里走着,忽然身后有人唤住她。 她一回头,见是积善表哥的随从常德。表哥四年前上京,便是带了一个书童与他二人,他也算是表哥的心腹吧。说是心腹,还高抬了他,也就是平日里帮表哥打点下食宿的下人罢了。 这个人么,看起来呆头呆脑的,但实则有几分狡猾,还长她表哥几岁。打她懂事起,她就记得他老爱看她。小时候还经常糖给她吃,怎地现在了……她眼珠子转了几转,难不成是看上自己了?哼,真是癞□□想吃天鹅肉! 不过是转念间的事,她即刻换了张笑盈盈的脸,“我去找表哥呢!表哥在哪?” “少爷在书房里念书呢。”他笑容满面,自己去了京中四年,也算是见识广了。勾栏青楼也去过不少次,可是心中仍是记挂着这个……小姑娘呢。 爱琴听了,“哦”了一声就转身朝书房奔去了,常德的笑也在她转身那一瞬间收了起来。哼,看这小丫头的眼神似乎还是有些看不起他呢。呵,还真将自己当成富贵人家的大小姐了?少爷可是见过世面的人,绝对不可能会娶她一个乡下丫头为妻的。作妾,倒不无可能! 不过是一个有几分姿色的小丫头罢了,若他有了银子,还愁没姑娘跟他不成!等有一天老子飞黄腾达了……想到这,原本一脸老实的他,脸上现出了让人看了心寒的冷笑。 来到书房前,爱琴理了理发,这才轻轻敲了敲门,“表哥,表哥!” “进来。”李积善将书卷放下,看到她后起身相迎,“爱琴妹妹何事?” “表哥,我刚刚听舅母说,你下个月,又要上京了?” “是,两年后有殿试,若能中举……”想到这,他不由得会心一笑。 听得他的确认,她心中满是失落。表哥都这个年纪了,怎么还不娶亲呢。舅母也真是的,不想着先帮他把喜事办了再让他上京,先成家后立业嘛,看来晚上得让她娘提点一下了。 她东拉西扯地与他说了好一会儿话,见他有些心不在焉起来,这才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道:“表哥我告诉你,我昨儿个发现了一个秘密!” 闻言,他原本温和的面色忽然冷了下来,“既是秘密,你又何必说与我听!” 他生平便最恨这些长舌妇人。他的心中,早已有了意中人。当年发现那件震惊帝都的大事后,她便一病不起,至今仍卧病在床。而市井中的那些蛇舌妇人,竟将她贬得……实是令他心痛难忍。 ☆、第19章 贪得无厌 “不是表哥,你听我说!”见他有些生气起来,她忙快嘴解释道,“这是关于姨母家的事!姨父他家之前不是有过一个儿子吗?就是姨母嫁过去之前生的!叫田大福!我昨天发现这田大福是个女的!”说到后面,声音已经是越来越大声了,几乎是叫喊出来的。 女的?他已起身准备离去,听到这又停住了脚步,思索了一会儿后道:“是男是女,皆与你无关。人家有所隐瞒,当是有难言之隐,你不当声张。”而后正色道,“若我发现你再提起此事,休怪我……休怪我……”休怪他如何?他也说不出口,只能摇头离去。 “表哥!”爱琴哭丧着脸,什么嘛!她可是立过字据的,将这惊天大秘密告诉他,谁知道他非但不感兴趣,反而生起她的气来,有没有搞错嘛! 就在她气得跺脚的时候,常德却面带笑意地踏了进来,“爱琴小姐,什么事这么生气?” 第12节 “关你什么事!”她正在气头上,也就懒得对他一个下人装模作样了。 “爱琴小姐难道就不想知道,这田大福,为何是个女儿身?”常德皮笑肉不笑道。 “你、你偷听我们讲话?”爱琴叫了起来,忙捂住了嘴。 “奴才哪里敢偷听,只是爱琴小姐说得太大声了,奴才想装作听不见都难呢!” “你、”爱琴有些愤怒,都怪她,不知道还有没有别人听了去,但又转念一想,常德他怎么会知道这田大福的事呢?一下子又来了兴趣,收了刚刚的任性之姿,低声下气问了起来,“看来你是知道一二?” “这是自然。”常德一笑,却又卖起了关子。 “唉呀,常德哥哥你就告诉我嘛!”她装着小时候和他要糖的模样撒起娇来。 “你过来一点,我悄悄告诉你。”见他笑得一副猥琐样,爱琴本不想靠近,但又好奇,说不定知道了后,又能抓住他们家一个把柄,于是她只能强压下心上作呕的感觉,凑了过去,“你说嘛。” 见她这副服软的模样,他当即心软了下来,凑近她耳旁,深深嗅了一口她的女儿香,见她面色不悦又忙道:“他们一家人,原本是住在帝都的是吧?” “是呀!”爱琴眼睛亮了起来,看来常德还真的知道一二? “我告诉你!这个秘密呀,还是少爷的一个同窗揭发出来的呢!”常德将他所知道的添油加醋给描绘了出来……爱琴听得十分专注,面上是难掩的惊讶,丝毫没注意到常德一直盯着她胸前看。 虽说现在天气寒冷,她穿得多,可是她的胸发育得比一般的少女要大,这也是她一直颇为自豪的一点,是以她走路总是抬头挺胸的。 “唉,就是可惜了少年那个同窗呀,在家休养了整整半年才好,现在走路还不太利索,也抬不了重物,连那会试也错过了……”说到最后,常德还不住摇头叹息。其实也该怪那公子哥儿玩心太重,平日里便狗眼看人低,还瞧不起他们家公子,嫌他们家公子死板穷酸呢。 可是现在呢,他瘫在病床上,他家公子可是中了举人!叫他看不起人!活该!风水总会轮流转的,就像他现在,只是公子身边的一个随从,但总有一天,凭着他的机智,他总会翻身作主。到时候,眼前这个小丫头还不是任他揉圆捏扁了。 陶织沫原定半月后离去,如今因为事出突然提前离开,之前原想着慢慢处理的事情,一下子便迫在眉睫了。有不少事情都需要她亲自去处理,一下子便忙得她团团转。将生意上的事情打点好后,其余那些相熟的街坊邻居她已无力去一一走访了。 黄昏时分,她才拖着疲惫的身子往茶馆方向走去。 原本想着今日起程,可是人家二当家初到,总不能到了这儿屁股没坐热就赶着人家动身吧。而且他们镖局的人又备了一桌酒席为他洗尘,只能让他先歇息一晚了。希望他明日别再拖拉,一早起来就赶紧动身吧。 晚一日,阿难便多一分危险。这么想着,她又加快了回家的步伐。 “表哥?” 身后忽然有声音唤住她,她一听,便忍不住皱了皱眉,现在的她可一点都不想见到这只……大水牛!她继续往前走着,装作没听到,她怕自己等一下会忍不住跟她把银子要回来。 “表哥!”爱琴又跟上来连连唤了几声。 不管她在后面怎么唤,陶织沫都当作没听到,跑得越来越快!可是,那个爱琴也跟着跑了起来!最后竟然追上了她,扯住了她的袖子。 “表哥你跑什么嘛!我又不会吃了你!”她气喘吁吁。 “我回家吃饭!” “你回家吃饭也不用跑得那么急嘛!我刚刚在后面使劲唤你你没听到嘛!”爱琴也有些生气,表哥明明就是故意的,听见自己的声音就跑。 “我没听到!”陶织沫睁眼说瞎话。以前碍着她身为“男子”,保持着一贯的风度,如今已被她识破,还受了她的要挟,陶织沫也就不再容忍她了,“你有什么事快说!” “表哥你怎么这样呀!”她娇嗔道。 “因为我小气!”陶织沫怒道。 之前她在自己茶摊拿酒被自己发现后,她不一个劲儿地骂自己小气么。这回用她的话堵了她,倒让她一时之间接不了话。 她微怔了一下,很快又笑出声来,“表哥你真逗!” “你才逗!你全家都逗!”陶织沫毫不客气回道。 这个爱琴,还真有脸了,刚吵完又笑脸迎了上来,还不嫌打脸!不对,以她有些高傲的性子,才不会又这么低眉笑眼地跑回来,思及此,陶织沫右眼忍不住跳了一跳。 “表哥,我有话和你说哦。”她凑近她,压低声音。 “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陶织沫双手捂耳,肯定不是好事。 “表哥,你这样很像个女人耶!”她掩嘴笑道。 “你!”陶织沫瞪了她一眼,又见她凑上来挽住了自己的手,连忙甩袖。 见陶织沫这样,她也不勉强,只是扶了扶头上的银簪子,这可是她刚刚花了二两银子买的呢,见陶织沫仍是瞪着她,她笑道:“表哥,我呢刚刚不小心听到了一个秘密,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呢?” “没兴趣。”陶织沫冷冷道。 “没兴趣么?可是、这可是和你有关的哦。”她嘴角嘲讽一笑,她当是什么贞操列女,原来早在几年前就被人在大庭广众之下扒了裤子,要是换了她,早就去投河自尽了!哦,对了,她好像还真的是当场投河,哦不,投井了! 想到这,她就觉得好笑,也就觉得先前在陶织沫这受的那些委屈都烟消云散了,长得漂亮有鬼用呀!都失了贞洁了! 哦不行,不能这么当面给她提点出来,万一她当场失控……发疯了怎么办?是她太冲动了。这事,她还是去找姨母说去吧。想到这,她清了清嗓子,“既然这样,我还是找姨母去吧。”说着,扔下陶织沫一个人,便抬头挺胸走了。 留下陶织沫一人在原地石化。什么鬼?这个时候她不是应该凑上来想方设法告诉自己的吗?真的是,吊了她胃口又不说,气死她了,陶织沫真想冲上去揍她一顿,忍住忍住。算了,反正她说的肯定不是什么好事,还是不知道为妙。 在回去的路上,陶织沫又遇到三两熟人说了一会儿,等她快回到的时候,就看见爱琴慢悠悠地从她茶馆中走了出来,面上带着难掩的喜色。 她略一皱眉,大步向前,爱琴见了她,也不打招呼,只是面上闪过一丝得意,便和她擦肩走了。 不对劲!她又来做什么?她刚刚说……找娘?找娘做什么? 陶织沫慌忙进了李氏房中,门半掩着,李氏正趴在床上低声痛哭。 “娘,你怎么了?”陶织沫慌忙入内。 见她进来,李氏连忙抹干眼泪,连连摇头:“没事,没事。” “还没事!都哭成这样了?她又来说什么了?找你要钱?”不对,如果是要钱,娘怎么会哭得这么利害。娘很少哭,只有在涉及到她孩子的时候…… 陶织沫忽然想到,前几日,李氏拉到她床边坐着说的话—— “大福,若你这次回京,方便的话帮我们打探一下大福的事吧。这么多年了,也不知道他在外面,怎样了……”那时说着说着,她就不知不觉地泪流满面。 再忆及刚刚她遇到爱琴时,爱琴对她说的话——这是和你有关的哦! “娘,你说,她是不是知道了些什么?当年……”陶织沫轻问,李氏泪潸然而下,算是默认了。 “她、她怎么会知道的?”陶织沫咬唇,怎地这事还偏偏让她知道了! “大福,她这回要的不是钱了!”李氏抓着她的袖子流泪道。 “那她要什么?”陶织沫惊讶道。 ☆、第20章 再次相撞(二更) “她要、她要你那桂花酒和桂花茶的秘方!”李氏哭得更凶了。 “做梦!”陶织沫“嚯”的一下站了起来,怒斥。 “大福,娘求你了,我现在是真没法子,我给她多少银子她都不要。大福的事,千万千万不能让她传出去!我还盼望着将来找到大福,让他回来这儿。这事若是传出去,我和你爹不怕,就怕大福他、他……”李氏说到这里,已是泣不成声。 “她知道了多少?”陶织沫冷静道。 “全知道了!一清二楚!”李氏哭得双目通红,“这事别让你爹知道,你爹若是知道了,只怕他又要闹出人命了!” “很好。”陶织沫怒极反笑,好歹李氏也是她亲姨母,这般罔顾亲情,揭人伤疤,也就顾不得她下手了。李氏这样软弱,她怎能放心离去,唯有帮她把这里的事情解决完,她才能安心离开。 “娘,这些事情你交给我,不用担心。”陶织沫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 “大福,是娘没用……尽给你添麻烦。” “没事的娘,你放心吧,我去处理就是了。” “你要去哪?” “娘,你放心,全部交给我。”陶织沫认真道。 “你、你千万别冲动。” “娘,我不冲动,我很冷静。”她从来都没有这么冷静过。 “大福,你别去了,镖局的酒席快开始了……”可李氏话还没说完,陶织沫就快步走了出去。李氏哭成这样,也不敢追出去,只能急得原地直跺脚。 陶织沫跑出来后,气得头上几乎要冒烟,老虎不发威真当她病猫了。 她急急地奔了出去,冷不妨又撞到了一个人。她跑得这般快,谁知摔倒的还是她,那人又顺势挽住了她的腰,将她收了过来。 陶织沫此时正在怒火上,面对如此轻薄的动作,她即刻一个手肘袭击了过去,可是却被那人轻而易举地躲了过去。再击他腹部,也是击了个空,再想出手时,双手已被他一只大手擒住了,磁性而好听的嗓音从头上幽幽传来,“没想到姑娘,也会一些身手呀。” “你、放手!”这次再被他叫做姑娘,她真的生气了,可是再怎么挣扎,仍是被他制得死死的,动弹不得。 这些身手,其实也是之前和南宫辞学的,她以前还经常和他过上那么几招,南宫辞那时还说她学得不错,敢情这都是哄她玩的,要不然她怎么对上这个大胡子就被他这么轻轻松松化解了呢。 上身动不了,她脚尚能动,于是转而攻他下盘。可是刚踢出去的脚,又被他另一只手擒住了,给提了起来,剩余的另一只脚则被他的一条长腿给勾住了。如此一来,她整个人呈一个怪异的姿势缠在了他的身上,陶织沫随即又羞又恼,“你放开我!” “你再叫大声一些,把所有人都引来吧。”他好笑道。 “你!”陶织沫咬唇,不敢再叫,外面人来人往,若是往这个巷口一瞄……现在她整个人都挂在他身上,就像是被他提了起来一样,若是被认识的人看到她这般不雅的模样,她以后真的是没脸见人了! “你放开我!”她压低声音咬牙道。 “为什么要放开你?”他反问,“姑娘三番两次冲撞我,对我又打又骂的,这是为何?打是情骂是爱,莫非姑娘对我一见钟情了?” “你!”陶织沫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只觉得脸上都热得可以煎蛋了。 这个二当家,和传闻中的一点都不一样。哪里有一丝沉着稳重可言?明明比那市井流氓还轻浮! 见有人从巷口经过,他迅速松开了她,陶织沫脚突然落地重心不稳,眼看着要摔倒,他又适时扶了她一下。可是她一站稳,便立刻抓住了他的手,同时抬起脚踢他下身。岂料,他迅速反擒住她的手,她的脚也被挡了下来,他轻轻一使劲,她的人便转了个一百八十度,稳稳落入了他的怀抱中。 他只用一只手便将她紧紧地禁锢在自己怀中,低下头在她耳旁暧昧道:“这么不入流的动作,姑娘也使得出来?”如此,那便别怪他轻薄了。 他一只手轻挽起她面上的黑纱,一个极迅速的吻便轻轻地落在了她的脸上。而后,黑纱覆下,他松开她。 陶织沫呆愣在原地,刚刚好像,什么都没发生。可是…… 过了好一会儿,一个女子凄厉的尖叫声从茶馆处传来。 众人到巷口好奇一望,只见茶馆的少东家和一个身材高大的黑袍人站在一丛茶花前,少东家的站姿……怎么说呢,似乎和往常有些不同,好像是跳起来后从空中落地了一般。 对了,刚刚怎么好像听到女子的声音了?真是奇怪。 “反应这么大做什么?莫不是……没被人吻过?”他调笑道。 “你、你、你你你……”陶织沫指着手,浑身颤抖,却是结结巴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敢轻薄她!若是被阿辞知道了……这个人——肯定死定了! 陶织沫双手揪住他的衣领,正想怒骂…… 突然又发现,二人由于身高的悬殊,她根本就提不起他来,反而倒像是……她呈现出一副抬头仰慕他的姿势…… 陶织沫闭目,好一会儿才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冷道:“说,你坟前的草想要几人高的?” 他像是沉思了一会儿,伸出手按在她头上,“大概……就你这么高吧。” “你放手!”陶织沫想抬起头来,又被他按住了头,对他的手怎么掐怎么捏他就是不放手,见陶织沫挣扎得利害,他还后退了两步,免得被陶织沫的手抡到。 第14节 “你就这么肯定,我会将秘方给你?”陶织沫声音轻轻的,“也许,你知道的秘密,根本就不是什么真正的秘密。” 爱琴听她这么一说,怔了一下,很快又得意一笑。看姨母那个反应就知道是真的了,就算她知道的有些出入,可是也都*不离十,只要她将这丑事传了出去,难不成她还能脱下裤子来证明清白不成?想到这,她底气更足了,“我的好表哥,只要你将这两个秘方给了我,爱琴保证,以后再也不会有人提起你的这个‘秘密’了!”虽然她也很好奇啦,这个表哥究竟是男的女的?可是,那天见了她一眼,明明是个女子无疑,还是个美貌女子。想到她那天然去雕饰的容颜,她又有些来气。 “恐怕不能如你愿了!”陶织沫站起来凑近她耳旁道,“只有死人,才会永久的保密。”她的声音忽然变得阴森森的,将平日听惯她粗着嗓子的爱琴吓得退后了两步,竟一屁股撞在梳妆台上。 她哆嗦了一下,又忙壮起胆子大声喝道:“什么!你还想杀人灭口不成?我可是你表妹!你、你要是敢、敢对我做什么,我娘都知道的!”现在是在她家里,她难不成还敢对她动手不成? “杀你么,我怕脏了我的手,”陶织沫说着还掸了掸手上若有若无的灰尘,“我只能让你,永远都开不了口了!” 话刚落音,门便被人打开了,爱琴只看到一个黑影来到自己面前,紧接着便感觉有什么东西飞进了自己的口中。而那个黑影,连碰也没有碰到她。 “什么东西!咳咳!”她连忙弯下腰抠喉,却怎么也抠不出来…… “你……”她指着陶织沫便想怒骂,可是却发现自己的嗓子,像是堵住了一般。她的嗓子……她张大嘴巴,却也吼不出来一个字!怎么回事?她、她怎么说不出话了?她哑了?她成哑巴了? 一下子,她的眼泪就涌了出来,她明明在嚎啕放声大哭,可是却一点声音都听不到。周围寂静无声,这立着的二人冷眼看着她!可怕,太可怕了! 爱琴原先心中的怒火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她连忙爬过来拉住陶织沫的衣摆,连连摆手。 “这只是一个小小的教训。”陶织沫甩开她,往地上丢了一颗药丸,“服下这个药,你明日便能开口。可是——你每个月都得服上一颗,若是哑后七日内未服到解药,你就终生都开不了口了。” 爱琴见陶织沫丢下解药,忙将解药捡了起来,往口中送,吞下去后才听清后面的——每个月都得服上一颗! 陶织沫看也不看她,“以后,你最好将你所知道的都烂在心里,不管这些是真的假的,都轮不到你来指手划脚的!明日带上二百两,左手一只鸡,右手一只鸭,去给我娘赔个不是,她若是原谅你,你一个月后便去找她要解药。可是,每次只能取一颗。”陶织沫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留下爱琴一人失声痛哭。 出门的时候,正好碰到小李氏,她正扶着醉醺醺的丈夫过来。见到离去的二人,吃了一惊,丢下她丈夫便急冲冲往爱琴房间跑去了。 陶织沫二人出了门便骑上马走了。 冷风吹来,她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可是心里却舒适了许多。这样子,算是处理了吧?只是,总有些治标不治本的感觉,希望这个爱琴能就此长个教训吧。其实什么七日内不服解药就会终生开不了口,她瞎扯的。这药只要连服六颗,就能彻底解开这哑药。也就是半年后,李氏给她服的也不过是一些补血之药罢了。这补血药也是要银子,除了之前从她这里敲诈的一百两,再要一百两算是便宜她了。 陶织沫没想到,此次心软竟给自己留下了后患。 不过话说,刚刚那个莫忘南倒是挺配合她的嘛,真像她肚子里的蛔虫。 正想着,忽然感觉身后有什么重物落在了她的马上,很快,她便被一件披风裹了起来,同时也落入了一个怀抱中。 什么鬼!她往后仰起头,只看到一个长满胡须的下巴! “冷吗?”他若无其事道。 “放开我!”她挣扎道,可是他却反而收紧了披风,将她紧紧裹住,让她动弹不得,“你放开我!莫忘南!你究竟想干嘛!男女授受不亲!而且你都这把年纪了!都可以当我爹了!你还……” “你再说,信不信我吻你?”他轻轻一句话,就让她紧紧地闭上了口。 见她吃瘪,他愉悦一笑,在静谧柔和的月光下露出洁白的牙齿。欺负她,真的是一件很有趣的事呢。 他一只手环着她,另一只手迅速而温柔地取下了她的帷帽。她白净的脸,立刻在月光下显露了出来,就像一片月牙。她是人间的月亮。 陶织沫怔了一下,反应过来后惊慌失措,连忙转过脸不让他看见。这几年来,已经习惯在人前戴着帷帽,如今被人突然取下,就好像被人脱光了衣服一般,尤其是在他这个陌生人面前。 可是他的手,却抬起了她的下巴,逼她与他直视。他的目光紧紧地锁在她的脸上,似乎想看清她的容颜。陶织沫原本鼓鼓的包子脸,不知道是因为气还是羞,一下子胀得通红,一双小鹿眼也是瞪得大大的。 “你……”陶织沫忍不住想怒骂他,可是一开口,便感觉有温热的呼吸逼近了。 他的吻没有落下,在看到她夺眶而出的眼泪时,他停了下来。他的呼吸,不轻不重地喷洒在她的脸上。 他的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薄荷香,这是一股专属于年轻男子的香气,不应当出现在他这个老男人身上的,陶织沫过后这么想着。 二人相视了一阵,他的手轻轻划过她的脸颊。他指腹略带薄茧,想是常年使剑的,使得她的脸微痒。 陶织沫的眼泪却是继续不争气地在往下掉,如断了线的珠子般。她当然觉得委屈了,被他再三轻薄。 “行了,别哭了。”他轻轻道,又帮她戴上了帷帽。怎么这么爱哭,还是,他的行为确实是太轻薄了? 陶织沫最后是哭着回到自己的院子的,求莫忘南的心理阴影面积。 第二日起程时,陶织沫说什么也不跟莫忘南同行了。 昨夜陶织沫是哭着回来的,这事还不少人知道。早上起来,大智看着莫忘南的眼神有几分探究,只是碍于他的身份,不敢说些什么…… 大智他们其实早就知道了陶织沫的女子身份,只是……镖局里有些跑腿的伙计还不知道。他们只知道,昨夜两个大男人一人一骑出去,结果变成二人一骑回来,那少东家一下马就哭着跑回了茶馆。 其实吧,他们都觉得这少东家颇有受相,再一看这二当家雄壮威武的阳刚之气,很容易便将二人联想了起来。这么一想,几个伙计当下心情都不约而同地有些微妙起来。 陶织沫坚持立在原地,就是不肯上马。大智大勇二人颇为难,可是那莫忘南却像没事人一样,抱臂静静立于一旁。 “大福,乖乖跟着二当家上路!”田熊光道。 “不!” “为啥不?” “我、我……他、他……总之他不是好人!”陶织沫犹如哑巴吃黄连。 “二当家怎么会不是好人!他武功高强,有他在,我和你娘才能安心。”田熊光眼不瞎,他看得出来这莫忘南武功绝对在大智大勇两兄弟之上,而且,他更不是什么奸诈鼠辈。 “爹,是不是好人他怎么会写在脸上!”陶织沫急了,爹怎么会被他外表骗了呢。 “看来大福公子对在下似乎有些误会。”他终于开口了。 “是不是误会,你自己心里知道!”陶织沫怒道。 “大福,再耽搁下去天都黑了!”李氏劝道,“你就跟在二当家身后走就是了。”虽然不知道大福怎么了,但看着这二当家也不像坏人,何况还有暮雨和采薇两姐妹在呢。 见陶织沫仍是固执地站在原地,这莫忘南终于迈开长腿朝她走来。来到她身旁后用低声道:“听说你这次是要去救一个犯了死罪的人?”见陶织沫抬起头来,他继续道,“我在刑部有人,或许可以帮你一把。死牢那里阴森潮湿,许多犯人往往挨不到行刑那日……”他话到此为止,说完就自顾自上了马,扬鞭而去。 ☆、第23章 他出事了(二更) “混蛋!”陶织沫咬牙,也翻身上了马,“大福不在这段时日,还请几位多多照顾家里老少!爹娘保重!” “阿兄!” “大福哥哥!” 她一上马,身后的孩子便放声大哭了起来。 “乖!你们几个要听爹娘的话!”陶织沫匆匆说完,便策马跟上,该交待的她早已和她们说清楚了。 该死的,这个大胡子似乎很容易抓到她的死穴,总是一两句话就将她治得死死的! 前面的莫忘南听得陶织沫和暮雨姐妹俩跟上了,又加快了速度,很快便和陶织沫拉开了一小段距离。陶织沫也不想离他太近,便和暮雨采薇几人在后面不远不近地跟着。 期间,几人停下来歇息了两三次。快日落时,几人已经到了宝应县城门处,他却没有出城门,反而是停了下来,“出了城就没有客栈了,今晚先在这里歇息一晚,明日一早再赶路吧。” 陶织沫也知徐州这里并无兖州般繁盛,也就同意了。 四人开了三间房,开房后莫忘南上了他的房间,一个晚上也没有下来。后面吃饭的时候暮雨去唤他,他也没有下楼吃饭,而是让小二将饭菜送了上去。 陶织沫自是没有异议,她可不想和他在一块吃饭,她看见这个大胡子就来气。 接下来几日,除了路上必要的说话,他倒也没有多开口了,有事征询她的意见也是通过暮雨姐妹,几乎都没和她单独说过一句话,似乎是刻意地与她保持着一定的距离。这让陶织沫觉得他顺眼了许多,只是又觉得似乎有些说不出来的奇怪。 “福公子,我们要出广陵郡了,约莫要走上两日才能到平原郡。这路上会有些荒凉,怕找不到投宿的地儿了。”暮雨道,“您看是停下来找个客栈先休息一下还是直接出城?” 陶织沫想了一下,出城的话要在荒郊野岭行上两三日,自然得先采买好吃食,采买完估计都黄昏了,便道:“那我们今日便先在这里歇上一晚吧,明天天一亮就出发。” 几人就近找了间客栈。莫忘南与暮雨去街上采买吃食去了,采薇和陶织沫在客栈安顿好后,见天色未暗,便相约出去走走。 这四五日只顾赶路,倒没留意过路上有什么好吃好玩的。 之前在兖州的时候,南宫辞经常带她出去玩,她也算见识过许多。后面在宝应县呆了几年,宝应县虽然不是穷乡僻壤,可也算不上什么通都大邑,如今来了这热闹的地儿,她在马上倒是见了许多新奇玩意儿。如今正有时间,而采薇也是个性子活泼的,便即刻拉着她上街了。 街上好吃好玩的太多,陶织沫看得眼花缭乱。 “福公子,快来试试这云片糕,可好吃了!”采薇叫唤道。 陶织沫来到摊前,便见摊前整整齐齐摆放着些白色的糕片,闻着有些香甜。 “老板,这怎么卖呀?”陶织沫问道。 “一文钱一块。” “哦。”陶织沫仔细看了下,一块看起来有差不多七八片呢。片片相连,软硬适中,粘而不散。 陶织沫撕开一片放入口中,嗯,入口即溶,口中一片清新之气,就像吞了一朵云般。采薇也是入口后连连赞叹,“福公子,我和你说,云片糕就这一家好吃!” “你之前来过?” “当然啦!”采薇面上闪过一丝不自然的笑意,“我们走镖嘛。” “哦。”陶织沫点点头。 采薇继续道:“福公子我和你说哦,来了这广陵郡,必吃的有灌汤包、狮子头、竹叶蒸鸡、香酥麻鸭……”采薇如数家珍般一一道来。 陶织沫庆幸现在自己不是饥肠辘辘的时候,不然肯定被她说得馋死了。 “福公子,来来来!”采薇拉她到一家点心铺坐下,“试下这家的八宝珍糕!保证让你回味无穷!小二!来两份八宝珍糕!” 陶织沫正审视着这家颇具特色的点心铺,突然看到窗外有一列肃杀齐整的官兵手持长矛走过。此处向来安宁,平日在县城中巡逻的那些官兵,个个皆是安逸散漫,可刚刚经过的这些官兵,身上反而是带着一股……像是经历过战争厮杀的血腥之气。对,有一种军队的感觉! 陶织沫心中有疑,待小二上八宝珍糕上来的时候,便随口问了下,“小二,怎么今日这么多官兵呀?” “唉!”小二叹了一口气道,“听说三日前雍王在青州遇刺了!现在正在捉拿凶手呢!” “哐当”一声,陶织沫手中的八宝珍糕即刻摔到了地上。 “呀!这位公子,您怎么这么不小心呀!公子,您打破的这个碗可是要三文钱的!” “你刚刚说……”陶织沫站了起来,揪住小二的衣襟,“你刚刚说……雍王遇刺了?” “是啊!”小二有些莫名其妙,“大家都知道啊!” “那、那严不严重?他有没有事?”陶织沫哆嗦着,想听他回答,可是更怕他回答。 “当然严重了!听说刺客剑上有毒!” 陶织沫整个人都呆愣住了,像是天塌了一般。 怎么可以,他怎么可以出事?她还没找到他。她欠他的,她还没还。他欠她的,他也没还。他怎么可以就这样出事呢?她从来没有想过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她总以为,他们两个人有的是时间,有一辈子的时间,可以去解释、去澄清他们之间的误会。怎么突然间,好像就什么都没有了呢! 陶织沫只感觉天旋地转的,好一会儿才站稳。 “福公子,你怎么了!”采薇忙扶住了她。 “采薇!你们在这儿呢!”暮雨在窗外见了她们,连忙跑了进来,“刚刚我们回客栈,小二说你们都出去好久了!” 店前的大街上,莫忘南徐徐走来。 “这是怎么了?”莫忘南开口问道,远远地,便见陶织沫身形不稳。 “这个……”采薇也是一头雾水,“我也不知道,刚刚福公子听到雍王遇刺的消息后就这样了。” 第15节 “怎么了?福公子认识雍王吗?还是,福公子也是雍王的爱戴者?”暮雨试探问道。 “是啊,”采薇也跟着道,“福公子似乎很关心雍王?” “不、不是……”陶织沫好不容易缓过神来,“我不认识他。我只是、只是我朋友的案件就是雍王亲审的。我只是怕、若雍王出事了,我朋友就没办法申冤了。”陶织沫摸着桌子坐下,“你们说,雍王不会出事吧?”她的手,颤抖得利害。 暮雨沉思后道:“我听说,雍王这次伤得很重,刺客的剑上有毒,他至今仍昏迷不醒,宫中的御医都在往青州那边赶呢。” 陶织沫急道:“等御医赶到了,说不定人都……人都、”接下来的话她实在是说不出口,转而道,“我那个被抓走的朋友,他医术奇佳,有起死回生之术!对了、二当家,你人脉不是很广的吗?”这是多日来陶织沫第一次开口和他说话,“你看下能不能追上他们,若是让我朋友去诊治雍王,说不定雍王有救呢。” “对呀!说不定你的朋友还可以将功赎罪!”采薇附和道。 莫忘南看了神情迫切的陶织沫一眼,神色冷清,“谈何容易。” 陶织沫大脑迅速运转起来,而后当机立断,“二当家,你知道雍王现在在青州哪里吗?” “你找他做什么?” “我、”陶织沫不知怎么说是好,“我要见他!” “福公子,雍王不是你说见就见的。”采薇提醒道。 “我们去青州。”陶织沫果断道,“若我没记错,我们回兖州也是可以经过青州边境的吧?” 暮雨点头,“从青州回兖州的话估计也就多上三四日行程,这倒无不可。只是,我们也只是途经青州边境,不知雍王身在何处呀。” 几人陷入了沉默,这时,莫忘南却开口了,“他就在青州边境。” “真的?”陶织沫大喜,“你们外宿的东西都采买齐全了是吧?那我们退房,现在便出城!” “可是现在都……”采薇话没说完,陶织沫已经往客栈方向奔去了,采薇几人只能跟上。可是现在都黄昏了,只怕一出城就天黑了! 果然,几人出城没多久,天色便黑了下来,但仍是摸黑赶路,直到星满苍穹,陶织沫实在承受不住倦意的时候才停了下来。今晚得好好歇息,明天才有精力继续赶路。 她怕,怕见不到他最后一面,怕二人之间成为永远的遗憾。见不到他,她的心就感觉一直被人紧紧揪着,喘不过气来。 莫忘南寻了一块合适的高地,众人便下马了。等不及暮雨她们生起火来,陶织沫便匆匆铺了块油毡布躺下了,她累得不行了,浑身像要散架似的。哪像暮雨她们,像是铁打似的,好像还能赶多两天两夜的路一样。 待她们安顿好后,陶织沫这边已经响起了浅浅的呼吸声。暮雨采薇两姐妹也在火堆的另一边和衣而睡。而莫忘南则提了一块油毡布,轻轻放置在陶织沫身旁,解开披风后覆在了陶织沫身上,自己则大方地躺在她身侧,枕臂而睡。 采薇这边瞪大了眼睛,暮雨冲她摇了摇头,示意她别说话。 “转过去。”他轻轻开口。二人连忙翻身背了过去,大气不敢喘一口。 ☆、第24章 前世如梦(含迷你小剧场) 今晚星光璀璨,月亮不知躲哪去了。四周静静的,偶有几声风吹树梢的声音。陶织沫睡得有些沉,许是做梦了,时不时呓语。 初升的月华洒入雍王府,为寂静的潇潇院裹上了一层银装。 “真的吗?”床上的素衣女子有些削瘦,一双大大的眸子却是闪着光,苍白的面上有着难掩的欣喜。 “虽然脉象尚浅,但却有其脉。”坐在她床前的男子一袭蓝袍,面容温雅,眸色柔和。 “太好了,阿难。只是……”女子面色褪去了泛红,低声哀求道,“你别说与他听可好?” “这是为难?”男子不解问道。 女子咬唇,“你帮帮我就是了,别说与他听。” 男子略一犹疑,终是应了,又嘱咐道:“以你的身子能怀上,实属不易,只是这胎象不稳,务必好生休养,前三个月需禁房事,连动情也不能。若是……若是出了什么意外,只怕以后再也怀不上了。” “我……我知道了。”女子低低应道,手抚上了小腹。 目送蓝袍男子离开后,女子来到窗台前,静静看着窗外怒放的红色山茶,回想起月前之事,又忍不住红着脸低下了头。 不远处,一个面容俊美的玄衣男子隐在暗处目不转睛地看着她,虽然面色冷酷,但眸色却是有些柔和。此时的她在烛光下面显娇羞,温婉动人,他不由得想起那夜她的娇媚容颜。 说来也是可笑,她入府整整四年,他都没有碰过她。每次想碰她,她总是使命地挣扎哭喊,让他无从下手。直到一个月前,府中一位新来的小妾受人蛊惑给她下了媚药,他终于得到了她,让她成为了自己的女人。只是醒来后,她却仿若受到极大的侮辱一般,哭得撕心裂肺,像个疯女人一样骂他卑鄙无耻下流。 最后被愤怒冲昏头脑的他不顾她虚弱而疲惫的身子又强行要了她一次,她几乎无力挣扎。他是生气吗?或许吧,又或许是昨夜初尝敦伦,那感受实在是……。 发泄过后,看着她满面泪痕,他知道她很痛,她唇色都白了,可是她仍是倔强地咬着唇,她让他滚,她嫌他脏。 他脏?他不觉好笑。 他府中除了王妃和两个侧妃之外,还有十几个妾侍,可是他却从来没有碰过她们。 每次去到她们房中,也只是关上门来静静喝着茶,他没有一丁点想要她们的*。他知道,他一转过身,那些妾侍都用异样的眼神看着他,仿佛他不能人道一般。 他也曾怀疑过自己是不是不喜欢女人。可是只要一对上她…… 尤其在经过那夜之后,他一点都不怀疑自己的能力。他不是不喜欢女人,他只是不喜欢她以外的女人。 他终于忍不住喉结一动,朝她走去。这一个月来,他都快憋得不行了,他都怀疑自己这四年来是怎么克制得住的。 看着他朝潇潇院走去的身影,他身后的娇美女子狠狠咬住了红唇,远远地跟着他,却又在院口止住了步。不会的,他不会的,肯定过不了多久,他又得被她气得离开了。哪次不是这样呢,红唇冷笑,这可恨的陶织沫,她只会一次又一次地将你推开,可是你却从来不肯看过我一眼。 果不其然,房中很快传来花瓶破碎的声音。 他紧紧抓住她的双肩,几乎要掐掉她的肩骨一般,低吼道:“若不是那夜你自己缠上来,你以为本王会碰你吗?今日又装什么清高?你要知道,那夜是你自己……本王不过是在满足你罢了!” 听了他这话,陶织沫一下子又羞又气,紧紧咬住双唇,不让眼泪掉下。 他就不信,他还真的办不了她! 那药本来是有解药的,可是……可是当时的她却一遍又一遍地近乎痴迷地唤着他的名字,又紧紧地缠上了他。她一口炙热的呼吸,一声低迷的呼唤,就像烈火掠过那秋日的草原一般,熊熊地点燃了他的*。 他终于一把将她抱了起来,陶织沫不敢挣扎,怕摔下来,只是手紧紧地护上了小腹,她今日似乎有些失算了。她初经人事,怎会知道眼前这个开了荦的男人,早已不同往日。 可是,她这次怀孕有多么地不容易呀。阿难说她误服过水银,怀孕的机率极低。他不过碰了她两次,她居然就怀上了。这孩子,一定是上天垂怜她才会送给她的。 他将她粗鲁地丢到了床上,她觉察到小腹一痛,忍不住尖叫了起来,“南宫辞,你就真的这么缺女人吗!” 他撕扯她衣裳的动作一顿,她连忙扯紧衣裳道:“还是你觉得你爱我?你就这么想要我?你府中那么多女人,可是你根本都不想碰她们,你只想要我?你爱我!你离不开我!”她知道,知道他的自尊与倔强。 “做梦!”他终于收拢了自己的衣裳,站了起来,冷然道,“你不过是本王府中的一个贱妾!本王对你,一点兴趣都没有!”他咬牙,未待*平息便奔了出去。 看着他一簸一簸愤然离去的背影,陶织沫手未来得及擦开眼泪,便抚上了小腹,她不能没有这个孩子,她一定要留下这个孩子,可是……再这样呆下去,她的孩子如何留得住了? 可是孩子,真的就没了呀,不过一转眼,她便看见自己的身下血流成河…… “阿辞……”陶织沫喃喃唤道,温热的泪顺着面颊滑落,双眸却仍是紧闭着。 采薇忽然警醒地睁开了眸子,正欲起身,暮雨将她按了下来,轻轻拍了拍。 采薇抬眸看了一眼,树上的几个暗卫仍是隐在暗中,毫无动作。想来是还安全的,只是福公子说梦话罢了,于是又闭目睡去,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第二日早上,陶织沫醒来后,发了好一会儿呆。昨夜的梦历历在目,她又梦见了临死前那一幕,簪子刺入心中,疼得她几乎快在梦中死去一般。心像是又经历了一场凌迟,这让她情绪十分低落。 可是,回忆起来又有些羞人,她昨夜竟做了一场梦。 前世,也只有过两次。第一次,是一夜,她神智不清,依稀记得*蚀骨。第二次,痛,只有痛。可是昨夜,却梦到了那一夜,前世都记不起的情节竟在此生的梦中历历在目。他喃喃地唤着她的名字,她记得每一个感觉,每一个画面,每一个声音。她看见他眸中炙热而温柔的宠溺,几乎要化了她。 那一晚的他,是那四年里从未有过的温柔,他的呢喃,他的轻语,他的低吼……而那晚的她,也是从未有过的热情与奔放,她是那般地爱他呀,她终于无需再克制了,理智已经被她全然抛弃,那一夜,她放任自己沉沦…… 虽然第二日醒来后,她羞辱得无地自容,可是……她并不恨他,她不恨他给自己下药,她是心甘情愿成为他的女人的。只是,他用了那样的方式得到她,她始终心有不甘呀。 “福公子你醒了?”采薇来到她身边,递给她几片茶叶。 她连忙低下头来,好一会儿才抬起头来,红着脸接过了茶叶,又垂下头来放在口中细细咀嚼。待她慢吞吞地漱完口后,采薇又递上了毛巾,陶织沫一接过,有些诧异,“怎么是热的?” “烧了热水呀!”采薇笑道,“早上姐姐醒来得早,便烧了些热水,她还煮了姜丝粥,福公子先去吃一碗吧,驱驱寒,火底下还埋了芋头呢,等下吃不完还可以带着路上吃。”采薇像个聒噪的小麻雀般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哦。”陶织沫淡淡应了声,仍是提不起什么兴致。 采薇看了她一眼,昨夜福公子不知道是不是做恶梦了,一下子阿辞,一下子阿难,喊个不停。 吃完早饭后,几人一路快马加鞭,终于在午夜时分赶到了平原郡。 陶织沫只觉得自己五脏六腑都被颠得移了位,整个人疲惫不堪。 到了客栈后,便由得暮雨她们去办入住,自己靠在椅上歇了一会儿。她的心,始终被吊着,她真害怕再听到阿辞的消息……她怕听到那个噩耗。阿辞,你一定要坚持住,千万不能死。就算死,也要等我见到你,和你说清楚后再死……呸呸呸!陶织沫直掌嘴。 “福公子,你怎么了?”采薇俯下身问道。 “没有啊!”陶织沫忙站起来,“办好入住了?” 采薇身后的小二哈腰笑道:“好了客官,请随我来。” 陶织沫跟着小二上了二楼,小二推开门,笑道:“二位客官里面请,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叫我就是。” “好,谢谢。”陶织沫随口应道,便抬脚踏了进去。忽而意识到有些不对劲,二位客官?一转过身,便撞上了一个人! “你跟进来干嘛!”陶织沫连忙退后两步。 “只有两间上房,自然是我和你一间了。”他理所当然道。 “你、你……”陶织沫面上表情一下子千变万化。 “难不成福公子一个大男人还想去和采薇她们两个姑娘挤一间?”他笑道。 陶织沫气急,这个莫忘南是故意的,他明知道自己是女子,而采薇她们不知道。 可怜的陶织沫,其实采薇她们几乎所有人都知道她是女儿身,只是她以为她们不知道而已,所以她们也就装着不知了。 “你、你、不能和我一起睡同个房间!”陶织沫怒道,这样的事要是传出去了,以后她还有什么清白可言? “为何?”他反问。 “你、你明知道我是、我是……你居然还这么!我就说,你怎么这几天变了性,原来都是装的!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言!狗改不了吃……吃……米田共!” “福公子是说自己是米田共?” 陶织沫气得直跺脚,“总之就是不行!你要是敢住进来,我就……” “你就哭给我看?”他双手抱臂,怡然自得,“可以呀,我倒想看下福公子哭起来是什么模样。” 陶织沫居然很没骨气地纠结了一下,哭?还是不哭?回过神来后更加羞怒了,“才不是!你要是住进来我就不睡了!” ☆、第25章 马上惊魂(二更) “随你,今日赶了一天的路,我可是累了。”他自顾自地往室内走去,绕过屏风入了内室,就在陶织沫以为他要躺上床的时候,他却是打开床边的衣柜,取了棉被枕头等物出来,铺在弥勒榻上,和衣躺了下去。 见陶织沫仍是一动不动,他抬起眼皮懒懒道:“福公子还不困?” 他身量长,弥勒榻不够他睡,脚倒是长出一截来,挂搭在矮围上,陶织沫看着都觉得他躺得不舒服。 “你、你去睡床吧,我睡榻上。”她莫名其妙地让了步。 第16节 他闻言,却是闭上了双眼,翻了个身拿背对着她,枕臂而睡了。 又站了一会儿,陶织沫困意袭来,这才有些不情愿地入了内室,坐上床后又大声道:“以屏风为界,你不许过来!” 他还是没应。 陶织沫忍不住呵欠连连,这才除了鞋子,放下双层帷幔,躺下入睡。戴着帷帽睡真不舒服,又偷偷瞄了一眼帐外,隔着罗帐也看不清人,干脆将帷帽取下吧,这样也睡得舒服些。 取下帷帽后,她翻了几个身,很快便入睡了。 听到里面传来平静的呼吸声,某人立刻像弹簧一样坐了起来。 这一觉,陶织沫似乎睡得特别香。 第二日醒来时,已是巳时,陶织沫惊叹自己睡过头了,连忙起身。 整理完仪容后出来,便见弥勒榻上空空如也,陶织沫心中埋怨,那莫忘南起身竟也不叫自己一声。 正欲出门,门口便响起了敲门声,陶织沫连忙将门打开。 许是她开门太快,采薇微愣了一下,又笑道:“福公子起身了,赶紧洗漱一下吧。”“你们用过早膳了吗?”陶织沫问道。 “没呢,福公子洗漱后便下楼和我们一起吃吧。” “唉,今日我睡迟了,以后若再晚起,你叫我一声。” “没事,昨夜我们到的时候都是半夜了,今日睡晚些,蓄些体力也好赶路。” 洗漱后,陶织沫和采薇下了楼,便见暮雨已经叫了一桌菜等着了,她俩一坐下,莫忘南也来了。 “来得还真准时。”陶织沫嘟喃道。可是,平时他不都不和她一起用饭的吗?怎么今日又转了性子了。 早膳倒是挺丰盛的,小米粥,南瓜饼,鸡蛋卷,油条,萝卜干等等,似乎点得有点多了。 陶织沫见莫忘南怡然自得地用着早饭,他用餐斯文得,甚至算得上是优雅?这温雅的吃相怎么看都与他那粗犷的络腮胡格格不入。 看到他手中撕着的南瓜饼,陶织沫不由得想起了南宫辞,南宫辞特别不喜欢吃南瓜,他说南瓜软软的,吃着很恶心,凡是软烂的东西他都不喜欢吃。她以前还作弄过他,绿豆饼里面包了南瓜馅,他一咬就给吐出来了…… 如今想起来,过往有多甜蜜现在就有多讽刺。 “福公子,菜不合胃口吗?”暮雨见她发起呆来。 “哦,没有!我只是、只是突然想起一些事来。”陶织沫忙夹了一筷子萝卜干塞入口中。这萝卜干,没娘腌的好吃呢。她突然有点想喜儿和阿满他们了,小长欢现在,应该不哭了吧。 几人吃完后,歇了一小会儿便开始上路了。因着刚吃完饭,也不敢跑得太快。 出县城的时候,更是堵了一会儿。因着今日有集市,入城的人太多了。 几人排队出城,轮到陶织沫的时候,她的马却被一只发情的公猪给狠狠踢了一脚,马儿受了惊,立刻就奔跑了起来。 采薇尖叫了一声,好在莫忘南反应快,立刻就驾马追了上去。 陶织沫这边制也制不住,两旁的风呼啸而过,她只能压低身子紧紧抓住缰绳。可是这匹马是公马,虽然脚程快可性子也有些烈,跑起来没完没了,眼看着陶织沫就要被甩下来,突然,有人落在马背上从身后抱住了她,那人收力制住了缰绳,马立刻就停了下来,可是却停得有些急,马狠狠摔了一跤,将二人甩了出去! 那人抱住陶织沫顺势在地上滚了十几米远,这才停了下来。 陶织沫一下子撞得头昏脑胀的,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这时才意识到自己被一个男子压在了身下!一抬头,脸便对上了一个结实的胸膛。 “莫忘南!你还不起来!”陶织沫使劲推开他,他的身子可沉了!都快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可是莫忘南被她推开后,却是顺势面朝天地躺在了草地上,一只手按在胸口上,气息似乎也有些重。 “你、你没事吧。”陶织沫坐了起来,见他似有些不对劲。 他看了她一眼,声音有些嘶哑,“许是肋骨摔断了。” “啊,不是吧?”陶织沫大惊,她检查了一下自己,自己好像没什么事,怎么他就摔断肋骨了呢? “你、我送你去看大夫!你能起来吗?”陶织沫着急道。 “你扶我一下。”他抬起一只长臂。 “好好!”陶织沫忙跪起来,使劲将他扶了起来。 他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陶织沫肩上,陶织沫都被他压得站不稳了。陶织沫低着头,哪里能看到他嘴角的笑意呢。 见采薇暮雨二人骑马赶来,她忙朝她们招手。很快,她们二人便来到了他们面前下了马。 “二当家怎么了?”采薇急问。 “他、他摔断肋骨了!”陶织沫费力道,她都快被他压得头都抬不起来了。这个人,怎么那么沉啊!“你们快点,帮忙扶一下。” “哦哦。”采薇正欲上前,莫忘南忽然一个眼神扫了过来,她立马又缩了回去。 “怎么了?快扶啊!我快撑不住了,他好沉!”陶织沫身子摇摇晃晃的。 “这样吧。”暮雨道,“你先让二当家坐下。他伤成这样,也没办法骑马回去的了。” 听她这么一说,陶织沫赶紧将他放了下去,随后整个人瘫在地上大口地喘着气,这个莫忘南,居然将她压出一身汗。喘了好一会儿,她才有气开口说话,“那怎么办呀?” “要不这样,我们去城里请大夫来,让他们抬个担架过来,你们在这里等我们。”暮雨建议道。 “好好,你们快去吧。”陶织沫想也不想就答应了。 采薇姐妹二人忙骑了马就往城门奔去。 剩下的这二人皆是静静的,没有开口说话。 此刻的郊外,春风已经砍暖了大地,浅绿的草地上点缀着几朵嫣红小花。 温暖的阳光照在大地上,有和煦的暖风迎面吹来,陶织沫感到了一丝难得的惬意,心情也放松了几许。 只是,一想到南宫辞的伤势……她又无心欣赏这片春日美景了。 若是这样的天气,阿辞一定会带她出来的,没人的时候,他也会跳到她的马背上,二人共骑一匹马,他温柔地拥着她…… 想到这,她忍不住红了眼眶。 眼角余光瞄到莫忘南在看她,忙转过了脸,拿后脑勺对着他。 “你要救的那个朋友,”莫忘南忽然开口,“是即墨家的嫡长孙即墨难。” 陶织沫略一沉吟,“是。” “即墨长谋害皇嗣,当诛九族。身为他的长孙,何以脱罪?” 闻言,陶织沫忍不住转过身来,“此事定有内情。即墨家世代皆为御医,怎么可能会做出这种事,定是遭人陷害!只要见到……见到雍王,我只有法子为他们脱罪。” “你与雍王相识?” 陶织沫不语了。 “你与即墨难,是何关系。” 陶织沫还是沉默。 “告诉我,我就帮你。” “你、你真的会帮我?”陶织沫眼睛一亮,她知道,镖局的人定有官府做后台,他身为长风镖局的二当家,想来人脉应当是不错的,“你可以怎么帮我?” “你先把帷帽取下,然后回答我一个问题。” 陶织沫有些迟疑,没有动作。 他也没说话,只是让她自行考虑。 犹豫了一会儿,陶织沫问道:“你要问我什么问题?” “你只要告诉我,你与他是何关系?我便考虑帮不帮你。”他顿了一下,“取下帷幔回答。”他要判断她的话有几分真假,便不能让她的脸色掩在帷帽下。 “他、”陶织沫沉思了一下,知他是怕她撒谎,又转念一想,反正他又不是没见过她,便取下了帷幔,对上他的眼,“他是我一个朋友,很好很好的朋友。我曾经害过他……”陶织沫说着,声音低了下来,“害得他很惨很惨……所以,我想救他。” “仅此而已?”他挑眉问。 陶织沫一怔,而后道:“仅此而已。”只是说完,忍不住轻轻抿了唇。 他看她一眼,像是已经识穿了她的谎言。 陶织沫有些心虚,低声问:“你会帮我吗?” 他沉默了一会儿,而后轻轻应了一声。 “谢谢你!”陶织沫第一次对他展开笑颜,她笑起来,包子脸上有两个泪窝,极其可爱。 他嘴角微动,没说什么。 陶织沫松了一口气,连忙将帷帽重新戴上。其实她还有很多问题想问,比如:你在帝都都认识些什么人?到帝都后我可以去天牢里看阿难吗?你有什么办法可以把他救出来吗? 只不过,现在看他身子似有些虚弱,还是以后寻到等到合适的时机再问吧。 “你说,雍王会没事吗?”陶织沫开口打破了寂静。 “不知道。”过了一会儿,他又问,“你这么关心他做什么?他是死是活,和你有什么关系?” 陶织沫觉得后面这句话,他似乎问得有些莫名其妙,像是有点……吃醋的感觉?“我觉得你很奇怪耶,好像雍王和你有仇一样?”她不乐意了,弄得好像她家阿辞欠他钱了似的。 ☆、第26章 末路大人 “没有。”他不悦道。 “你认识雍王吗?”陶织沫追问。他别过脸去,不理她了。 “你见过他吗?”他还是不理她。 “他是不是长得很好看?你和他谁高啊?”陶织沫问题一来,便没完没了。几年未见,他一定变得更好看了吧?也不知长高了多少呢? “你话好多。”他突然冷冷冒出一句话。 陶织沫吐了吐舌头,“我这不担心你么。我记得我小时候有一个人,他也是摔下了马,那时候没什么事,但听说第二天吐了好多血,然后就死了。” 莫忘南嘴角一抽。 陶织沫打开了话匣子,便哗啦啦地说个不停,莫忘南虽然没有搭理她,却也没有厌烦她,反而是静静地倾听着。此时他的身上,带着一股似乎不属于他的安静。 突然,莫忘南的马开始不安起来,他一下子警觉起来,站起来一看,便见不远处有两伙人厮杀起来。 是真的在厮杀,极为血腥。剑过,人倒。双方实力相当,只怕会杀个你死我活。 “怎么啦?”陶织沫也站了起来,探头探脑东张西望的,可是,她却什么都没看到。 莫忘南捂住她的嘴,迅速拍了一下马屁股,马便飞快地跑开了,他则抱着她施起轻功飞了起来,躲入一旁茂盛的香樟树林中。 陶织沫瞪大了眼,这个人,断了肋骨怎么还能带着她施起轻功?而且这轻功,感觉比阿辞还利害。等等!那这样的他,真的是肋骨断了吗? 第17节 她正想开口,可是他却捂住了她的嘴,在她耳旁低声命令道:“别说话!”许是声音带着一股威严,让陶织沫紧紧闭上了口。 香樟树叶浓密,明亮的阳光几乎撒不进来,二人置身于一片阴影中。 这个人、这个人又紧紧地抱住了她!陶织沫正想发怒,忽而听到有兵器碰撞声、还有马蹄声,越来越近。 陶织沫依稀听到什么叛徒……千刀万剐……等等!还有什么太子?怎么,还涉及到朝政了?不是江湖人士吗? 很快,便有一个中年布衣男子摔倒在地,未待他爬起,一把锋利的剑便紧紧地抵住了他的喉结,一个黑衣蒙面人凶狠威胁道:“你说不说!” 中年男子把头一横,视死如归道:“不说!你杀了我吧!” “哼!死到临头还嘴硬。” 见那杀手动了杀机,莫忘南正想出手,陶织沫却按住了他的手。 一般这种情况下,他这样说的话杀手是不会杀他们的,只要他们不说“别杀我!求求你别杀我!”,这样,就绝对不会死!既然如此,他们也就没必要露面了。嗯,画本上都是这样的剧情! 可是出乎陶织沫意外的,那中年男子很快就血溅当场! 黑衣人收起滴血的剑,迅速离去。 陶织沫的嘴巴张得像鸡蛋一样大,你大爷的怎么不按常理出牌啊! 就在她呆愣的时候,身后的莫忘南冷静开口:“为什么不让我救他。” 陶织沫竟无言以对! 见陶织沫一副石化的模样,他冷漠道:“不管他说不说,他都会死。”杀手接到的这个任务,是不留活口。 “这个大叔是什么人?他们为什么要杀他?”陶织沫心中一时还有些难以接受。下树后,她心中满是愧疚,也不敢直视大叔死不瞑目的双眼。大叔啊,如果可以,我一定会为你报仇的。 “不知道。”他淡然道,只是又看了一眼中年男子的脸。 他们,是想逼他说出些什么? “走吧,他的尸体很快会有人来收拾的。” “可是他……” “难道你想去衙门录口供?”山坡的另一边,有更多的尸体,已经有人在处理了。 “不要!”陶织沫忙摆手。 他一手搂住她的纤腰,施起轻功飞离了此地。 待落地后,见她盯着他,他忽然心中浮起一丝不详的预感。 果然,她冷不妨问道:“你没事了?” 他沉默了一瞬间,然后轻咳了几声,捂住了胸口,低低道:“还好。” “你骗我!”陶织沫一拳打了过去。 “真受伤了。”他侧身闪过。 “受伤个鬼!”陶织沫揪住他的衣襟,冷不妨从他怀中掉了一个东西出来。 这个东西,是用一块真丝手帕包着的,掉在地上滚了一下,露出一个细细的簪尾——是一支木簪。 陶织沫正要去捡,他极其迅速地抢先一步,将木簪连同手帕一起收入袖中。 呸!这么灵活的身手居然还敢骗她说是肋骨断了!陶织沫一把揪住他的衣襟,衣襟散开,却意外地发现——他胸前真的有伤,是外伤,血已经溢出来了,渗红了他的里衣。 她连忙松开了手。 “你、你没事吧?你、你什么时候受的伤呀?” “小伤而已。”他轻描淡写。 “怎么会是小伤呢?是不是、伤口裂开了?”陶织沫不免有些愧疚,看这伤,应该是之前伤到的。想是刚刚救她的时候裂开了吧?再想到之前,她拼命地赶路,他却连一句抱怨都没有。 看见陶织沫心疼的眼,他忽然有些别扭起来,“都说了是小伤。” “你身上带药了吗?我给你换一下吧?等一下伤口感染或是化脓了就不好了。” 他眉一挑,“你换?” “是啊,我会的。”她连连点头,这个她确实会。 他嘴角浮起一丝她察觉不到的笑意,却是颇有些不情愿道:“那好吧。”就好像是真的因为怕伤口感染了一样。 很快,他便从自己腰间取了纱布金创药等物下来,脱下了外衣…… 中衣一脱下,陶织沫眼珠子几乎都快瞪了出来,反应过来后立刻就过了脸! 他的身材真的是……简直好得没话说!没有外表看起来那么威武雄壮,可是,却是结实得刚刚好。浅麦色的肌肤,流畅的肌肉线条,平坦结实的小腹…… 不对不对,她在想什么呢!夏日的时候,镖局那些伙计,甚至大勇也曾*过上身,大勇的身材也是不错的。因着她一直是男子装扮,他们也就没有特意回避过她。可是她每次看见,都觉得像是在看一块白切猪肉一样,毫无感觉!怎么这回……却有一种砰然心动的感觉?看来不是她不为男色所动,是因为以前见过的男色还不足以引起她的心动呀! 他似没注意到陶织沫涨得通红的脸,若无其事地取下了绷带,见她还一动不动,便提醒道:“可以了。” 陶织沫忙回过神来,看了一眼他的伤口,在胸前有一道剑伤,从左胸划至右下腹。不仅如此,仔细一看,他的身上还有着许多浅浅的或长或短的疤痕,不仅有刀剑之伤,还有几处箭伤。许是经过了处理,这些伤疤并不明显。 陶织沫看得心疼不已,仿佛这些伤就伤在她自己身上一样。 “怎么受了这么多伤……”她忍不住问道,眸子是难掩的疼惜。 他看了她一眼,淡淡道:“行走江湖,难免会受点伤。” 陶织沫直摇头,“像你这样,倒不像走镖的,像是上过战场似的。”她的眼睛,扫过那一道道的伤痕,就好像用眼神温柔抚摸了一遍。 “你还要看多久?”他似有些笑意问道,“伤口不能见风太久。” 经他这么一提醒,陶织沫立刻跪坐好,小心翼翼地帮他清理了一下伤口,重新上药,包扎,动作虽不是很熟练,可也算不上生疏。 这一刻,她的眼里只有他的伤口。她极为专注地为他包扎,纱布绕过他结实的肩膀的时候,她的呼吸轻轻呼洒在他脖间,微微有些发痒。 她的神情专注得,就像是一个在为丈夫更衣的贤良妻子,那么地温柔而顺从。 “好啦!大功告成!”她拍手欢呼道,他忙将目光从她身上移开,待看见她的“杰作”时,忍不住皱了皱浓眉。 她居然给他打了个蝴蝶结! 他拉住结带,正欲扯开,却被她死死按住,“很好看啊!别拉别拉!”她难得的神采飞扬,又拾起他一旁的中衣,“快穿上穿上!外面风大别感冒了!” 他脸色有些阴沉,不过,看在她亲自帮他穿衣的份上,他就勉为其难地……从了吧。 不远处,采薇一脸哀思道:“姐,你说这二当家三番两次地欺负‘烟花’,主人真的没意见吗?”虽然不知道“烟花”是主人的什么人,但是能派上他们这么多精英埋伏在她身边的,那应该也是对主人很重要的人吧?关于她的事,主人可是不容有差池的。 暮雨沉思了下,“晚点我飞鸽传书给歧路大人,让他问下主人意思。你这边别轻举妄动。” “嗯嗯。”采薇连连点头,又有些好奇,“这个二当家,真的是末路大人本人?”这就是传说中最最神秘的末路大人? ☆、第27章 分道扬镳(二更) 暮雨看她一眼,“不然呢。” 采薇皱皱眉,和传闻中一点都不像! “可以了,我们走吧。”见莫忘南朝她们这个方向打了个手势,她们才让身后两个药店伙计装扮的人抬着担架匆匆出场。 “你们怎么才来啊!”陶织沫抱怨道,“刚刚……” “刚刚的事不必与她们说。”他压低嗓子,打断了她的话。 “为……”陶织沫正想问为什么,又转念一想,这事毕竟不是什么好事,知道了对她们也没什么好处,也就住了口。 见陶织沫欲言又止,姐妹俩心知肚明,也没有多问。 没一会儿后,莫忘南便怡然自得地上了担架,任由两个伙计气喘吁吁地抬他回县城了。他姿势躺得慵懒随性,哪里像个病人了,若是去掉那个大胡子,倒像是个出来春游的风流公子哥儿。陶织沫几人跟在外面,反而像是几个随身小丫头了。 到了医馆后,大夫把了脉给他开了几副中药,叮嘱他好生休息,静养忽动。 陶织沫这边可愁了,她急事在身,偏生他不能上路。 再三斟酌后陶织沫决定让暮雨留下来照顾他,她和采薇二人先行上路。可是和他一商量,他却不同意了。 “和我一起走,可以让你事半功倍。若是你们二人上路,就算到了也只能在那里等着。没有我,你们见不到雍王。”他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像是料定陶织沫会乖乖听他的话。 可是陶织沫偶尔也是不按常理出牌的人,懒得理他,意思下叮嘱了几句便骑上马跑了。她才不要留下来等莫忘南,就算到了之后见不到阿辞,可是至少离他近一些了。只要能离他近一些她就满足了,到时候她会想办法的。 “暮雨,你怎么也来了?”跑到半路,陶织沫发现暮雨也追了上来。 “二当家说他不用人照顾,他晚点就跟上来。”暮雨道。 陶织沫皱眉,毕竟他的伤口是因为她才……未免心中有些愧疚,但一想到刚刚他那副自以为是的模样,心中的愧疚又散去了几分。再自我安慰了几下,心中便释怀了。 几人在路上断断续续走了七八日,才入了青州边境。 直到第二日,采薇才打探好,目前雍王住在知县府中。 只是经过先前的遇刺之事,如今知县府里外都有官兵围守,那些官兵皆是提高了十二分警惕。若是她们想要混进去,想是难于登天。 等等!为什么她要混进去?为什么她不能光明正大地进去? 这么想着,陶织沫立刻就来到知县府前。果然,她还没踏上台阶,便有官兵抽剑拦住了她的去路,“什么人!” “我要见雍王,麻烦您通报一声,就说……”陶织沫想了想,真名她是报不得了,“沫沫要见他。”说真的,这么亲昵的小名说出来她都有些不好意思。 “沫沫?”那官兵皱了皱眉,“你身上也有什么物件可出示没有?” “我……”陶织沫摇了摇头,早知当初不将玉佩给阿难了。 “什么默默摸摸的?”一旁年长的官兵凑过来道,“王爷是你说见就见的?走走走,别杵在门口。” 陶织沫一听就火了,什么叫做默默摸摸?居然这般侮辱阿辞给她起的小名? “你!”陶织沫正想发火,身后的暮雨突然扯了扯她的袖子,她这才反应过来,忍住忍住,她最近怎么了,脾气这么暴躁的。嗯嗯,一定是葵水将至的缘故。 “还不走?还在这里瞎簸箕?是不是闲着没事干想去牢里住两天?”那年长的官兵有些不耐烦了。 “吴哥,这样不好吧?”原先那个官兵面色有些为难。 “这样的人我见多了!整日胡言乱语!”官兵轻蔑看了她一眼。 你你你!你大爷的!陶织沫心中怒骂,采薇和暮雨二人连忙将陶织沫拉了下去。 “你看他那个嘴脸,真的是!真的是!”陶织沫愤愤道。 “福公子你消消气,我们再想办法进去就是了。”采薇忙拍拍她的背。 “我看那个小哥儿是能说话的,等刚刚那个老的换班了,我们再想办法就是。”暮雨也安慰道。 第18节 “好好。”陶织沫连连点头。 暮雨与采薇二人相视一眼,怎么这福公子,性子也变了这么多。之前听说是沉稳内敛,低调柔和。可如今……小女儿心思尽现,可她们也不能说破,只有继续假装眼瞎了。 *** “阿辞!阿辞!阿辞!”陶织沫忽然睁眼醒来,却是被自己的叫喊声吵醒的。 “福公子,怎么了?”采薇匆匆推门进来。 陶织沫坐在床上,前胸后背已是出了大片的汗。 “没事!”她连忙拿过帷帽戴上,急急下床。她刚刚梦见,知县府挂出白幔了,好可怕好可怕。 “福公子,你去哪?” “我去知县府看一下。”陶织沫一出客栈门口,已是黄昏了,没想到睡个午觉把自己给睡梦魇了。 陶织沫正狂奔在大路上,突然一旁的小巷里急急跑出来一个人,冷不妨地与他狠狠撞到了一起。二人齐齐摔倒在地,也说不清是谁撞了谁。 陶织沫强忍着痛坐了起来,还没看清撞她的人,那人却嚎啕大哭了起来。 陶织沫定睛一看,这是一个衣衫褴褛的乞儿,年纪约莫十七八岁,怎么还哭得……似乎有些不正常了。 没一会儿,巷口里有两个厨工模样的人追了过来,一把揪住他便往死里揍,“叫你来偷烧鸡!叫你来偷!” “别打脸!别打脸!”他连忙抱着头藏起脸。 “就打你的脸!”胖厨工从背后抓住他的双手,另一个厨工则对准他的脸猛揍。 “叫你以后还来!连偷了三天了!”二人边揍边骂,显然是积攒了几日的火气了。 陶织沫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忙拦住他们,“等等等等!你们别打了!” “这位小公子,你别管!”瘦厨工喘了口气道,“这个臭乞丐,给他馒头小菜不肯吃,天天来我们咸丰酒楼偷最上等的!前天偷了一只烧鸭!大前天还偷了半只烧鹅!一个臭乞丐吃得比富贵人家的大老爷儿嘴还刁!”说完,他撸了撸袖子,作势要再动手。 “算了算了,你们都打成这样了!”陶织沫忙拦住他们,“放过他吧放过他吧!”陶织沫见他已被揍得鼻青脸肿,有些于心不忍,忙从怀中掏出了二两银子,塞到厨工手上。这两个厨工这才罢手,胖厨工不解气,又狠狠踢了他一脚,啐道:“算你小子今天运气好!” 两个厨工走后,那乞丐还在捂着脸抽泣着。 “你没事吧?”陶织沫蹲了下来。 听到陶织沫的声音,他才打开了双手,露出一张肿得像猪头一样的脸,陶织沫看着都觉得疼,他哭诉道:“他们居然打我的脸!” 陶织沫有些无语,他又紧接着问道:“我的脸还好看吗?”他的眼睛,已经肿得像鸡蛋一样了,鼻子也歪了,满脸都是血,陶织沫看了一眼就不忍心再看第二眼,可是他强撑起疼得咧嘴的眼皮,那仅露出的一条缝的眼睛却是亮晶晶的,似乎期待着她说些什么。 陶织沫觉得,仿佛她只要说出一声不好看,他就会生无可恋了。 “好看好看。”陶织沫只能说着违心的话。 “姐姐你人真好!”乞丐一下子就将她拥入了怀中。 陶织沫忙挣脱开他:“别胡说!我是男的!”且不说男女有别,这乞丐还全身脏兮兮的呢。 他委屈地瘪着嘴看着陶织沫,那幼儿般天真的神色让陶织沫一时之间甚至忘了刚刚拥住她的是一个将近成年男子般宽阔的胸膛。 陶织沫爬了起来,嘶,膝盖处传来的疼痛让她动作一滞,想是刚刚摔到了。这个乞丐,刚刚朝她那一撞撞得格外凶狠,说出来她都觉得有点难堪,他的手肘巧不巧正好撞到了自己的胸口,痛死她了!偏偏大庭广众之下她又不能揉。 见她要走,那乞丐也连忙站了起来,抓住了她。 “你干嘛!”陶织沫回头,却见这乞丐竟高出她一个头来,只是神色仍是痴傻,他从怀中掏出了一整只的烧鸡来,撕下一只鸡腿,天真道:“给你,姐姐!” 见他这副模样,陶织沫的骂语也说不出口,只是没好气摆了摆手,“我不要!还有!我不是姐姐!” “你就是你就是!你就是姐姐!”乞丐又放开嗓门哇哇大哭起来,使劲扯着她的袖子,让她走都走不了。 “你闭嘴啦!”陶织沫顿觉难堪,周围不少路人已经开始指指点点了。也不知是指点她与这个乞丐拉拉扯扯还是在怀疑她女扮男装了。 “姐姐姐姐!”乞丐边哭边大喊。 “你别喊了!”陶织沫也顾不得脏,连忙捂住他的嘴。可他还是挣扎得利害,陶织沫现在开始后悔自己多管闲事了,只能软下语气道,“你怎样才能不喊?” 乞丐一听,真停了哭,又将自己手中的鸡腿举到她面前,“姐姐吃!” 陶织沫无奈接过,见陶织沫没吃,他的嘴又瘪了起来,眼见着他又要放声大哭了,陶织沫连忙将鸡腿塞入口中,他这才破涕为笑,捧起怀中的烧鸡大口吃了起来。 话说,这鸡腿味道还真不错,鸡皮酥脆,鸡肉嫩滑,外层似乎还抹了一层酸甜的梅子酱。 见他吃得津津有味,陶织沫又站了起来,想偷偷离开,可是他却是第一时间发现了,又紧紧扯住了陶织沫的袖子。 天啊,他那只手抓完烧鸡满是油腻!陶织沫跟南宫辞跟久了,也是带着一点洁癖的,“你放开我,我有急事在身!我要走了!” “不走不走!姐姐陪我!” “我最后警告你一次:不许叫我姐姐!”陶织沫真是怒了!再让他这么叫下去,别人不怀疑也会怀疑了。 “姐姐不走!”说罢他一口咬住烧鸡,双手紧紧抱住了她。 “你放手啦!”陶织沫使劲挣扎,可是这乞丐力气还真的很大,将她紧紧擒住了,她忙道,“我不走我不走!可是你也不许再叫我姐姐了。” 听她这么一说,乞丐连忙松开了她,连连点头。 陶织沫松了一口气,开始静下心来,想想怎么甩掉他了。 ☆、第28章 四大杀神 这乞丐,身上似乎也没有什么酸臭味,有的只是一股,像是在后厨里呆久了的柴火味,还混杂着一股浓浓的烧鸡香味。这味道,陶织沫不反感,也不喜欢。其实这个乞丐只是看起来有些邋遢,但实际并不脏。陶织沫忽然有些诧异自己心中冒出来的这个念头。 二人在巷口的石墩上坐着。 “你叫什么名字?”陶织沫问道。 他摇了摇头,半只烧鸡已经被他吃完了。 “你家里人呢?” 他仍是摇头。 “你爹娘呢?” 摇头。 “兄弟姐妹呢?” 他摇头,忽然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喃喃道了一句,陶织沫听不起。 “你有兄弟姐妹?”陶织沫忙问。 他有些呆滞地看了她一眼,忽然笑道:“姐姐!姐姐!” “不许叫姐姐!以后叫哥哥,知道不?” 他摇头,陶织沫在他手臂上使劲掐了一下,他疼得直咧嘴。 陶织沫又凶狠警告道:“叫哥哥!知道不!” 他连忙点头。 唉!接下来,问什么这乞丐都是摇头,偶尔的回答也是答非所问,陶织沫有些烦躁起来。她几次想溜,都被这乞丐哭着抱大腿给抱了回来。 陶织沫只能翻着白眼坐在一旁,托腮看着这乞丐吃完了一整只烧鸡,还在舔手指。咦!有法子了,陶织沫心中有了主意,笑意忍不住浮上了脸,她放低声音轻问乞丐,“你口渴吗?” 这下,他点了点头。 “那、哥哥去给你买酒好不好?”陶织沫哄道。 他一脸天真地点头。 “好,那你乖乖在这里坐好,不要到处乱跑哦。哥哥买到酒就会回来,要是回来发现你不见了,哥哥就会生气的哦。” 他像只哈巴狗一样连连点头,乖乖抱着膝盖在石墩上蹲好。 果然,傻子的世界不能用正常人的方式去沟通!陶织沫终于甩开了这傻乞丐,心情大好,连忙朝知县府奔去。 还好,还好,知县府前还是有重兵把守,并没有挂出那梦中的白幔。陶织沫松了一大口气,像是心中的石头落了地。 可是……她好想,好想进去看一下阿辞。 不知不觉地,她绕到了后院处。奇怪,后院这里怎么没人把守了?陶织沫东张西望,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地朝后院大门走了去。 “我的冤家你怎么才来啊!”有女子媚嗲的声音突然从院里传来。 “老子想死你了!”一个猴急的男音响起,女子压低声音娇笑起来,想是被他抱住了。 “快快!去我房里,他们就回来了!”女子忙道。 这边,陶织沫也听到巷口处渐有说话声靠近,这、这怎么办?走?还是不走?她使劲推了推后门,可是门却从里面锁住了,她踮起脚尖看了一眼,围墙上有不少漏窗,可是太高了,而且那窗口太小,她也钻不进去。 正着急时,忽然瞄到墙角有一处狗洞! 她急急地便想钻,可是头上的帷帽一下子便撞在了洞口,她连忙取下帷帽,对折后抱在怀中。巷口的声音已是越来越近,她也顾不得了只一股脑儿钻了进去! 陶织沫一将脚收了进去,便听到了墙的那头传来了官兵们的说话声,好险好险!陶织沫连连拍着胸口。 这个院子,想是哪个姨娘的后院吧,还晾晒了一些女子的衣物。 陶织沫刚想入长廊,又抬脚转了回来。她如今这副模样,在府中行走多有不遍。不若…… 陶织沫想着,当即取了竹竿上晾晒着的衣物,绕到假山后换下,又将自己的衣物塞到假山洞中。当她从假山后出来时,已是女子的装扮了。 她似乎也是多年未曾着过女装了。这女装,似乎穿着大了一些,但也能凑和。 陶织沫迫不及待奔上了长廊,只是这长廊七弯八绕的,她也不知阿辞在哪,要是遇到了人,也不知作何解释。 见前方忽然有人来,她连忙躲入一旁的花丛中。 两个丫环端着饭菜经过,不时闲聊几句。 “我听小翠说雍王生得可好看了,美得不像话呢。” “要是我们能给雍王爷送饭就好了。” “雍王爷的饭哪轮得到我们送呀,他的饭菜全在他那院子里做好了。” “也是,我们都进不得……” 两个丫环的背影渐渐消失在长廊里,陶织沫也从花丛里冒了出来。 院子,他在哪个院子呢? 正急得团团转的时候,拐角处又走来了一个小丫环,低着头,走得有些快。 陶织沫四处眺望,忙从地上捡起了一根木头,躲在了柱子后面。 第19节 小丫环一经过,陶织沫立刻从背后打晕了她! 不对!打晕了她还怎么问她?陶织沫差点被自己蠢哭了,连忙拍她的脸,“你醒醒啊!醒醒啊!你知不知道雍王在哪里呀?” 可是无论她怎么拍,小丫环都已经晕死过去了。 怎么办怎么办!陶织沫忙将她拖到草丛中,又想着自己身上这身姨娘的衣裳实在不好在府中行走,又迅速和她换了衣裳,扮作一个小丫环的模样。 她学着小丫环的样子,低着头走路。 突然,迎面走来了两个巡查的侍卫,陶织沫心一惊,想躲起来已经晚了,他们已经瞧见她了,只能硬着头皮朝他们的方面走去,见到他们时,陶织沫低着头福了福身,那两个侍卫倒也没有怀疑她。 陶织沫经过后厨时,忽然被一个婆子唤住了,“小桃?” 陶织沫顿了一下,又返了回来,仍是低着头。 那婆子也是年纪有些大了,眼神不好使,“你是新来的小桃吧?” “是。”陶织沫低低道。 “你等会儿将你家主子这燕窝粥给她送去。”婆子说着,便回内厨里端了托盘出来。 陶织沫接过,福了福身便走。 “错了错了,这边!”婆子忙将她揪了回来,“香苑在这边呢,对了,你走到前面得绕一下,现在雍王爷住那儿,别惊扰了贵人。” “是……”陶织沫迟疑了下,又小声问道,“前面哪里得绕一下?” “傻了呀你!就竹林那里呀!” “是是!奴婢有点晕了,谢谢嬷嬷指点。奴婢告退了!”陶织沫连忙退下。 “唉!现在新来的丫环,记性真差!”婆子连连摇头。 果然,往前走了一段路,便看到了一片竹林,竹林里边,依稀能看到有不少侍卫守着。陶织沫心跳不禁有些快了起来,不知不觉便忘了婆子的提醒,经过了竹苑前。 “什么人!”竹林里有侍卫见她形迹有几分可疑,大步走了出来质问。 “奴婢小桃!要、要给主子送燕窝粥……”陶织沫一下子紧张得汗流浃背。 “小桃?你主子是谁?你是哪个院子的?”这侍卫生得一张方脸,眉宇之间十分凌厉,陶织沫也不敢看他。 “奴婢……奴婢是香苑的……”陶织沫咽了咽口水. “得了周辰,一个小丫环,别吓到人家。”又有一个圆脸侍卫从里面走了出来,拍了拍这方脸侍卫的肩膀,冲她笑道,“你下去吧。” “是是,谢谢官爷。”陶织沫连忙转身退下。 陶织沫不知,她官爷二字一出口,这两个侍卫就立刻对视了一眼。 这个丫环,不是府中的人。他们也不是府中的人,而府中的人也从来不会称他们为官爷…… “也许,只是新来的丫环……”圆脸侍卫吴巳道。 周辰冷瞪他一眼,吴巳叹了一口气,“那我跟上瞧瞧。” 吴巳正欲跟上,身后忽然有清淡的声音响起,“让她走。” 二人闻言立即转身,抱拳恭敬道:“未羊大人。” 这未羊年约二十,面白无须,一袭白袍,乍一看还觉得颇有几分书生的文弱气质,可是只有他的手下才会知道……他的手段之残忍!在他们心中,他根本就是恶魔的化身!可是偏偏,他的脸上总是挂着温和的笑意。 他们十二人,均是从千名杀手中脱颖而出的奇才,可是无一例外的,对这未羊大人皆是又敬又怕。 主人手下有四大杀神,这未羊大人便是其中之一。其中之二,是这未羊的双生弟弟亡羊,亡羊与他生得一模一样,若是未羊收起脸上的笑,几乎没人能辨别清他们二人,是以亡羊总是一袭黑衣,而且终日冷清着脸,不苟言笑,他们也从来没有人见他笑过。可是他们却都一致地觉得,那冷冰冰的从来都不笑的亡羊大人,比这爱笑的未羊大人,和善多了。 “我和你们两个说件事。”他微笑,面色十分柔和,不知情的人还以为他是多么和善的主子。 吴巳和周辰皆禀住了呼吸凑了过去,他们毫不怀疑,这只比恶狼还狠的笑面羊会微笑着在下一刻扭断他们的脖子。 未羊在他们耳边轻轻交待了几句,声音很轻,只有他们才能听到。听完后,他们二人神情都缓和了一些,下意识地朝陶织沫离去的方向看了一眼。 这次未羊大人交待的任务,实在是莫名其妙得很呀。 ☆、第29章 峰回路转(二更) 陶织沫这边越走越快,可是也不知道这香苑在哪,只能随便乱窜了。 只是很快,她又被人叫住了。 “你谁呀?哪个院的?”叫住她的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女子,面上涂抹着胭脂,看装扮像是府里的姨娘,身后跟着两个丫环。只是看着陶织沫的眼神,却是十分不善。这是哪来的丫环,生得这副狐媚样,要是让老爷看见还得了。 “奴婢,”陶织沫咽了咽口水,“奴婢小桃,是香苑的。” “哧!”那女子嗤笑一声,“小桃?我怎么不知道我院子里又多了一个小桃?这是哪来的刺客吧!”女子神色立刻凌厉了起来,“还不快叫人把她抓起来!”其实,她是不是刺客不重要,重要的是,这张脸得毁掉才行! 陶织沫心想遭了!立刻就将托盘往女子身上一抛! “啊!”女子尖叫了起来,那整盅燕窝都泼洒到了她的身上。陶织沫手疾眼快,立刻就放倒了她身后两个柔柔弱弱的侍女,顿时几人乱成一片。 惨了惨了,只怕等下府里要大乱了!陶织沫此时此刻也顾不得找南宫辞了,只想尽快逃出府去,免得等下被人当场打死了。 她急急地拐了个弯,岂料狠狠撞入一人怀中。 陶织沫看也不看就想放倒那个人,谁知双手反而被他擒了住。 “是你!”陶织沫叫了起来,随后便被他捂住了嘴。见她闭了口,他一手提起她的腰,施起轻功,飞了起来。 “你怎么来了!”陶织沫欣喜若狂,幸亏撞到了他。 “叫你等我,你偏不等。”他冷冷道。今日的他,仍是穿着一件黑色连帽斗篷,他戴上了帽子,连眼睛也挡住了。 “我、我着急嘛。”陶织沫有些不好意思,又突然想起了什么,“你没事吧?伤好了吧?”她刚刚,好像又狠狠撞了他胸口一下。 他没回答,很快,他便带她飞过了一片竹林,入了其中的竹苑。 “这是、这是阿辞住的地方吗?”她突然忍不住有些激动了起来。她还以为,她就要这样地走了,谁知道却能够峰回路转折了回来。 “阿辞?”他低声问,“阿辞是谁?” “这……”陶织沫一时语塞,阿辞,阿辞,她在心中唤过千万遍的名字,竟一时不留神说了出口,“不是,这是谁住的地方?”她装傻问。 “你不是要找雍王?”他反问。 “我……” 突然,有人过来了。他忙抱起她,飞身掠入其中一间竹屋。 可是不巧,那人偏偏往竹屋这里来了,他又拥住她,躲入衣柜中。 这衣柜本身就不大,又挂了一些衣服,他抱着陶织沫躲入后,衣柜门竟有些关不上。陶织沫不得已,只能拼命往后挤,他也抱住她往后压了一压。衣柜的门总算勉强合上了,可是她的后背同时也紧紧贴住了他的前胸。 二人紧紧相贴,几乎粘在了一起,没有一丝空隙。 陶织沫一下子便感觉自己笼罩在了一个陌生男子的气息下。他的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薄荷草味,有些清新,又带着几分冷清。可是他的怀抱,又偏生是炙热的。 而且他抱自己抱得这般紧,一只手紧紧地收在她的腰上,另一只手又环着她的肩膀。她微微仰起头,头顶便直接抵上了他的下巴,简直就是整个人都被他全方面包围住了。这动作,实在是太过亲密了! 就在她想挣扎的时候,却听到有人推开竹门的声音。听脚步声,似乎是有两个人。 一会儿后,又响起了椅子移动的声音,还有茶杯碰撞的声音…… 他们在喝茶! 吴巳和周辰二人相当无语,衣柜里那人躲也不躲好,别说他们内力超乎常人能听到她心跳如雷了,就算他们是普通的侍卫,只要不瞎也能看到那夹在柜缝上的裙摆吧。 只是二人,都充当聋子和瞎子,慢悠悠地喝起了茶。 过了许久,陶织沫心跳终于渐渐平静了下来,可是,她能感觉到她整个耳朵都是发烫的。他的怀抱很宽厚,很温暖,而且将她这般紧紧抱住,竟让她莫明地有了一种安全感。就算是躲在这么漆黑的衣柜中,就算外面有要抓她的人,她都不怕。因为有他在,有他结实的怀抱……想到这,陶织沫的心就突然如小鹿般乱撞了起来! 天啊!她在做什么!她在发情?这怎么可能!她忽然想到南宫辞,赶紧睁大眼睛,不敢再胡思乱想了。话说,这莫忘南不知他要是刮掉这胡子,会是什么模样呢? 不,阿辞,不知道他的伤势怎样了,有没有人在他身边仔细照顾他? 陶织沫的心来来回回纠结着,连莫忘南双臂将她收紧了些也没发现。 许是陶织沫这几年来常常侍弄花茶,如今身上倒带了一股淡淡的花香味,浅而清。而且她身上有一股自带的体香,说不清是什么味,但让人闻着就觉得心里特别舒服。这股味道,是洗去花香味后的一股体香,在她脸上,脖间,发上,他都能闻到。他忍不住微微俯下了头,贪婪地闻着。 她的发,怎么这么香,她紧贴着他的身子,玲珑有致……他的脑海中忽然浮起了一些往昔的画面,凤目中不自主地闪过了一丝*。 如今软香温玉在怀,莫忘南第一次发现他的身子有些不自控起来。该死的,这个女人明明什么都没做,却这般轻而易举地挑起了他的*。又怕被她发觉,他的下身不由得有些心虚地往后挪了挪。 真是郁闷!外面的人怎么喝个茶喝那么久,而且还一句话也不说!都只是静静地喝着茶,就在她好几次以为他们走了的时候,又蓦地响起了清脆的杯盖碰撞杯身的声音。 什么情况?陶织沫等得心急,忽而又觉得腰后有什么东西抵住了她。 这个莫忘南,腰间估计别了一把匕首,碍于外面有人在不好开口,她微微蹭了蹭身子,可是那匕首似乎又抵得多了些。 她皱皱眉,反正她手是有空的,忙轻轻抬起了手,往后一探……准确地绕到了腰后——抓住了那把匕首,几乎是同时,头上的莫忘南呼吸一滞。 陶织沫顿了一下,她碰到莫忘南的伤口了?可是,刚刚仿佛也只是她的错觉一般。陶织沫连忙将那匕首往旁边挪了挪,这匕首抵得她有些难受,总觉得咯得慌。 可是这一挪,反倒抵到了她腰窝上。什么东西嘛!陶织沫手还未用力,突然被莫忘南按住了肩膀,他将她抱得紧紧的,几乎将她的手夹在了腰后,动弹不得。 陶织沫不明所以,可是,手被他这样用力别着,肩膀扭得很痛啊,再这样坚持下去她感觉手都要脱臼了,陶织沫连忙使劲将手抽了出来,谁知抽得太过用力,一下子打到了柜壁,发出一声不大不小的撞击声。 几乎是同时,外面喝茶的两个人突然开始猛咳嗽,剧烈的咳嗽声似乎掩盖住了刚刚的声音。 陶织沫心中庆幸,可是——她的手好痛!打到木头了能不痛嘛!都怪那莫忘南。 没过了多久,那两人似乎离开了,陶织沫还听到了关门的声音,忙抬起头看着莫忘南,在黑暗中冲他眨了眨眼。 他只看到,一双大眼睛亮晶晶的,是夜里的星辰一般闪烁着。 “没人了吧?”陶织沫轻声问。 “嗯。”他应了一声。 陶织沫忙推开衣柜,跳了出来,大口地喘着气,憋死她了,挤在那么小的空间。 莫忘南紧接着也踏出了衣柜,理了理微皱的黑袍。 “我说你腰间能不能别藏那么多东西呀!”陶织沫抱怨道,之前放那些瓶瓶罐罐就算了,什么东西都往衣服里藏。 “藏……藏什么?”他有些不明白。 “匕首啊!”她下意识摸了摸腰后,“刚刚你那个匕首一直堵在我腰上!” 莫忘南面色微怔,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对了!你看我身上也没带什么东西防身,你看你武艺这么高强,要不你把匕首送给我防身如何?”陶织沫眼巴巴看着他。 他微微别过脸,伸出手摸了摸眉毛,仍不说话。 第21节 陶织沫第二日醒来时,天已大亮,昨夜下了一夜的暴雨,推开窗户,院子被洗刷得一干二净。 陶织沫用完早膳后,仍是不见莫忘南,陶织沫摇头,这个人呀,不仅性格反复无常,而且终日神龙见首不见尾。 昨夜没回去,都不知道采薇他们担心成什么样了。陶织沫唤来管家,想让他派个人去客栈说一下,可是管家却说昨夜已经去通知了。 昨夜?看来莫忘南还真是蛮细心的。只是一想到昨夜那么大的雨,想必被唤去的家丁也不好受。 话说,今年还没下过这么大的暴雨呢。 饶是像她不怕雷雨夜的,可是昨夜睡的时候仍是惊醒了几次。那闪电太可怕了,电光透过窗棂,几乎将屋内照成白日,轰隆的巨吼声就像是在头顶劈开似的。 想必昨夜很多小孩子都没睡好吧,她忽然想起小长欢。小长欢可怕打雷了,每次打雷都要她捂着耳朵。 不知道为什么,这会儿她忽然想起了昨日纠缠着自己的痴傻儿,也不知道他怎样了。不知道他住的是哪个破庙,能否挡雨摭风? 陶织沫拍拍头,怎么关心起他来了,她与他,也不过仅有一面之缘。 虽然莫忘南说三日后带她光明正大走入县令府,可是现在的她又开始焦虑不安起来。她说出去走走,一不小心又往县令府的方向走去了。 她只要在县令府周围绕一绕就好了,这样她就能心安了。 在去县令府的路上,经过昨日被那傻乞儿撞到的巷口时,却发现巷口处围了一群人。陶织沫一向对这些围观之事没什么兴趣,便绕道走开了。 在县令府附近绕了一二圈,就引起了官兵的注意,陶织沫不敢再多呆,连忙撤退,准备下午换身行当再来。 途经巷口时,原先围着的人群已经散了不少,只有三两个婆子围着,不停说着话。 “都烧成这样了,不会出人命吧!” “唉,让大夫来看过了,药不肯喝,衣服湿答答的,也不肯换!要不……咱们报官吧!虽然是个傻子但多少是条人命呀!” 陶织沫刚开始听着脚步便有些迟疑了,在听到傻子时心突然一沉,不会是……不会是昨天那个傻子吧? 她连忙退了回去,巷口被婆子肥胖的身子挡住了大半,陶织沫从婆子身边绕了过去,便见到石墩上有个人,裹着一床破旧的棉被。 陶织沫连忙蹲下,拨开了棉被! 她只感觉脑袋嗡的一声,真的是昨日那个傻子!只是,全身潮湿得利害,头发也捂得湿热了,那张脸,似乎比昨日更肿了,左眼已经睁不开了,右眼勉强能睁开一条缝。 见到有人来,他连忙伸出双手紧紧抓住石头,孩子般倔强喊道:“不走不走!” 陶织沫急道:“为什么不走!怎么不去看大夫!为什么在这里!”她的声音,已经哽咽了。 昨夜那么大的暴雨,他一直没离开吗?千万、千万不要说是等她! 她昨日的谎言,实在是太过分了! ——好,那你乖乖在这里坐好,不要到处乱跑哦。哥哥买到酒就会回来,要是回来发现你不见了,哥哥就会生气的哦。 傻乞儿听到她的声音,明显一怔,紧接着便抬起了头,拼命想睁大眼睛,却是疼得直咧嘴,待好不容易看清她时,立刻笑得露出了洁白的牙齿,“姐姐哥哥你回来了!你去了好久!” 他激动地想起来,却是整个人裹着棉被滚了下来,一下子疼得嗷嗷叫。 陶织沫连忙将他从棉被中解救出来,可是他整个身子的衣服都是湿的,只是被捂热了。他高兴得手舞足蹈的,“姐姐哥哥!你的酒呢!你不是说给我带酒!” “你!”陶织沫又内疚又生气,连忙抓起他的手,“快跟我去看大夫!” 不止是脸,连手都是烫得利害!都能煮鸡蛋了! “姐姐哥哥,不看大夫!不吃药!不吃!”他连连摆手。 “你生病了!必须得看大夫!” 许是陶织沫强硬的态度吓到了他,他又嚎啕大哭起来,整个人跌在地上直踢脚。 “这位小哥!”一旁看了许久的婆子终于忍不住开口道,“这是你家的吧?赶紧带回去看大夫吧!” “是啊是啊!”旁边的婆子附和道,“虽然是傻子,可怎么说都是自己的亲人,可不能再随便乱丢了!还被人打成这样!太可怜了!好歹一条人命!今后再这样可是要下地狱的!” 陶织沫头都两个大了,可是她也知道这个傻乞儿性子是吃软不吃硬的,只能蹲下身子,柔声哄道:“哥哥带你去吃烧鸡好不好?” 他一听连连点头,紧接着,又抓住了陶织沫,眯着肿成一条缝的眼睛仔细看了看她的脸,“姐姐哥哥,你和昨天长得不一样了?” “不一样?” “是!你好像变扁了!” “还吃不吃烧鸡了!”陶织沫佯怒。 “要吃要吃!” 见陶织沫走了,他连忙跟上,可是一转身就撞到了墙壁,一抬脚又踢到了石墩!一下子痛得呱呱乱叫,满地打滚。 陶织沫没法,只能抓住他的手带他往医馆跑。二人便这样手拉手招摇过市了。 等到了医馆,就由不得他了,绑也要绑着他把药吃了。 他自是挣扎得利害,伤口不少都发炎红肿了,也不肯让大夫包扎处理,还将大夫的眼睛都打肿了! 最后陶织沫终于发飙了,怒吼道:“你再这样我就生气了!” 这句话像是一句咒语,他顿时安静了下来。 接下来,像是个听话的木偶一般,乖乖地任由大夫药童处理伤口,许是伤口太疼,时不时呱呱叫上两声,可是却没有再反抗了。 包扎好伤口后,又喝了一碗皮蛋瘦肉粥。 刚开始还不肯喝,硬是要烧鸡,后面陶织沫骗他说这是香菇滑鸡粥,烧鸡都在里面了,他这才开开心心地喝完了。 只是到吃药的时候,紧紧抿着唇,怎么也不肯张口了。 “乖乖,听话把药吃了。”陶织沫见他先前听话得紧,语气也柔和了许多,就如同先前对待小长欢一般。 他摇头,仍是紧紧抿着唇。如果可以,现在的他一定宁愿把嘴巴缝起来,也不想吃药。 ——你再这样我就生气了哦。这句话陶织沫本想再说一遍,但又担心说多了没用。要是哄得动,当然是用哄的,威胁的话说多了总会失效的。 “乖,吃完药哥哥给你吃糖好不好?冰糖葫芦?麦芽糖?糖画儿?” “姐姐哥哥骗人!我要烧鸡!鸡腿!一大只大烧鸡!”他还伸出双手比了一下,一下子将陶织沫逗乐了,这么大,估计是火□□! “乖~烧鸡那只鸡还是鸡蛋呢,要等母鸡孵出来长大了才能吃哦。”陶织沫耐着性子哄着。 “真的吗?那蛋呢?”他毫不怀疑,连忙问道。 “母鸡在孵啊!等你吃完这药,哥哥就买糖给你吃。睡醒了,我们就去找小鸡好不好?” “好。” 陶织沫没想到自己瞎扯的这些狗皮不通的话竟是哄住了他。他一口气就喝完了一整碗药,却是苦得直吐舌头。陶织沫也没骗他,很快就叫了药童出去买糖给他吃,他含着糖,含着含着就睡着了。 睡着后的他,安静得像个婴儿,如果脸面没有肿成这样的话,那他的脸应该也如孩童般天真吧。 陶织沫忍不住叹了口气,折腾了这么久,已经过了午饭的时间了,她肚子也饿得咕噜直叫,趁他熟睡,赶紧跑出去吃了个面。 吃完面又赶回来医馆看他,一摸额头,还没退烧呢,又在一旁守了一个下午。直到天边被夕阳染红,这傻乞儿的烧才退了,陶织沫也就松了口气。 想着回客栈找采薇她们商量一下,该怎么处理他。可是又怕他醒来后见不到她要闹腾,便轻轻叫唤了他几声,见他睡得熟,陶织沫连忙往客栈方向跑去。她要速战速决。 陶织沫没想到的是,她刚一离开,那傻乞儿就有感应似的睁眼醒了过来,没见到她人,几乎将整个医馆都拆了! 等她带着暮雨采薇回来时,医馆的招牌已经松垮地挂在门楣上,欲掉不掉。里面传来杀猪般的叫喊声,有药童连滚带爬地跑了出来。 陶织沫眉毛一跳,不会是……傻乞儿的“杰作”吧。 陶织沫直摇头,她足足赔了将近一百两白银啊!不心痛是假的!再晚来一步,估计他都放火把这条街给烧了! 打他吧?可是他全身都是伤,脸上更没有一块完好的地方。对了!耳朵!正想揪他耳朵,他却又一副知道自己做错了事的模样,乖乖蹲在地上。 那张脸,明明肿得和猪头一样,已经辩不清面目了,可是陶织沫偏生能看到他满脸的委屈。 最后伸出去的手竟是改成在他头上摸了摸,似是安慰。 陶织沫俯下身子,蹲在他身边,看着他的眼,“为什么要打人?” “他们骗我。” “骗你什么?” ☆、第32章 风度奇佳 “他们说姐姐哥哥很快就回来了。可是姐姐哥哥都没回来。” “哥哥现在不是回来了吗?” “可是你没有很快。”他说完,委屈地瘪了瘪嘴,低下了头。 陶织沫无奈叹了口气,语重心长道:“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可以随便打人知道吗?你生病了,他们给你看病,给你熬药。你受伤了,他们给你包扎伤口,他们帮助了你,你没有感谢他们,反而打了他们一顿,拆了他们的房屋,这样是不对的。” 他似懂非懂点了点头。 “做错了事情就要道歉,你去跟哥哥他们道歉,好不好。” “好。”他毫不犹豫点头了。 等陶织沫将他带到大夫和药童面前的时候,他们都条件反射地有些害怕,不约而同地后退了两步,或者是挡住了脸。这个傻子别看是个傻子,打起人来下手可狠了,他们药馆里还有两个打手,都被他打得没有还手之力。 陶织沫很快表明了来意,见傻乞儿仍无反应,她提醒了下:“道歉。” 可是傻乞儿仍是没有反应,只是很乖巧地站在一旁,微笑着看着他们。 陶织沫讪笑了一下,扯了扯他的袖子,低低道:“道歉。” “道歉。”傻乞儿看着她说。 陶织沫面色有些不愉快,耐着性子说:“跟他们道歉。” “什么是道歉?”傻乞儿有些迷惑起来。 陶织沫顿时觉得心中有口气上不来,喘息着。 “算了算了,”医馆大夫道,“此事就此了结。现在店里很乱,我们还要整顿一下,明日好开张。” 这么明显的逐客之意,陶织沫面上也有些挂不住了,只能带着他灰溜溜地跑出门口。 “福公子,好了吗?”一出门口,采薇便迎了上来。 陶织沫无奈摇了摇头。 暮雨看了一眼,傻乞儿像尾巴一样紧紧在跟在陶织沫身后歪头歪脑的,暮雨看了陶织沫一眼便往外走去。陶织沫意会,跟上暮雨,这傻乞儿见陶织沫一走,连忙紧跟上,又被采薇拦了下来,“公子又没走远,你急什么!” 见陶织沫离得不远,只是跑去和暮雨说悄悄话了,他也不敢追上,只能眼巴巴地看着。 第23节 “那个傻子抓着福公子一直跑,人一多就跑丢了!”采薇惭愧,她姐昨晚明明交待过,这个傻子不是普通人,她今天明明是紧跟着的,谁知道还是被他甩掉了! 而且昨夜,那个傻子半夜不睡觉,跑到福公子房间,在福公子床边盯了她整整一个时辰!亏得他没做些什么!若他敢做些什么,她可不管会不会吵醒福公子,肯定把他揪出来狠狠揍一顿! 陶织沫可不知道,自己昨晚半夜睡觉的人有个人蹲在她床边整整看了她一个时辰。要是半夜睁眼醒来看到,她肯定会吓疯了。 这个时候的她,嘴里塞着冰糖葫芦,左手拿着糖画儿,右手拿着拨浪鼓,简直毫无形象可言。 还不是被几秋给逼的! 几秋是谁,傻乞儿咯。陶织沫觉得自己算对得起他的了,他虐了她千百遍,她没有给他起个什么大黄,旺财的名字,反而起了个微微有点附庸风雅的名字。 “几秋!”陶织沫大吼一声。 “苜蓿!”他从后面追上来,刹车不急轻轻撞了她一下。 陶织沫无奈,好几次她都以为他走丢了,可是只要她喊一声,他立刻就会从前后左右蹦出来,看来想甩掉他都很难。 其实,今日她是准备将他带到养济院去的。只是心中有愧,便陪着他玩了半日。现在已经黄昏了……说不定养济院已经关门了,要不然,带他吃完饭再去看下。若是关门了,便明天再送他来吧。 陶织沫心中有些不好受,像是要遗弃自己的孩子一样。 陶织沫带他吃了香喷喷的炸酱面,便见他吃得满脸都是。也不知道到了养济院,会不会有人帮他擦嘴巴。要不,还是明天再来吧。 陶织沫想着,又将他带回了客栈。 她保证,明天,明天一定将他送走。因为明晚莫忘南就回来了,后天一早就会带她去见阿辞了。明天不管如何,她一定要将他送过去的。 次日中午,陶织沫终于将几秋半哄半骗地送去了养济院,心中算是落下了一块大石头,又觉得有些对不住他。 这日晚上,她睡得迷迷糊糊地,依稀觉得床尾蹲着一个黑影。 这个黑影,渐渐移至床头…… 陶织沫忽然睁开眼,便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青肿的脸! “啊!”陶织沫尖叫起来! “啊!”他也跟着尖叫起来! 几乎是同时,“呯”地一声有人踢门而入,这一脚力道十足,门直接脱离了门框。来人一道掌风刮过,陶织沫只看到几秋东躲西藏的,十几招后,几秋便扑通一声摔倒在地,吐出了一口鲜血! “几秋!”陶织沫顾不及披衣,连忙跑下床来,将他扶起来。 莫忘南迅速将她抓了起来,陶织沫一下子便落入他怀中,还没站稳就感觉一件温暖的披衣落在肩上,将她紧紧包裹了起来。 莫忘南面色不悦,冷冷道,“我记得两日前还有人说过男女有别的。” 陶织沫脸一红,忙紧紧裹住了披风,又蹲下将奄奄一息的几秋扶了起来,“你没事吧?” 几秋又吐了一口血出来。 “死不了。”莫忘南冷道。这个傻子,当真会武,虽然武功有些凌乱,但能在他手上与他过上十几招的,又岂会是一般人。 “暮雨,快点去请大夫啊!”陶织沫急了,暮雨和采薇二人早就听到声音跑了进来,怎么就光看着呢! “福、福公子……”采薇提醒道,“你的帷帽没戴。” 陶织沫一怔,忙条件反射地挡住了脸,可是转念一想,现在已经于事无补了,何况她刚刚还尖叫了一声,于是也就不再遮遮掩掩了,“对,如你们所见,我是女子,你们赶紧请大夫啊!”又有些怒火,冲莫忘南喊道,“你怎么可以下这么重的手!” 他冷哼一声,坐了下来,不理她。 “几秋,你怎么样了?” “痛……”几秋委屈道,眼泪都快出来了。 “哪里痛?” “这里痛……”几秋抓起陶织沫的素手,往自己胸口摸去,无视莫忘南充满杀气的目光。 “暮雨,去请大夫。”莫忘南终于冷冷开口。 “是。”暮雨迅速退下。 采薇忙蹲了下来,拨开陶织沫的手,往几秋胸口摸去。 几秋有些不乐意了,只是现在确实是痛得很,便也由着采薇对他“上下其手”了。 “断了一根肋骨。”采薇道。 莫忘南微微皱眉,才断一根?他刚刚那一掌,至少也要断三根才是。看来这傻子,还真是深藏不露呀。 陶织沫紧锁双眉,这可如何是好?只能就地坐了下来,让几秋依在自己身上,尽量让他躺得舒服些。几秋也是个会享受的,头往她柔软的心口依了依。 陶织沫也意识到这动作有几分不妥,忙往后退了退。 几乎是同时,她便被莫忘南一把扯了起来,几秋一下子便摔倒在地,头“呯”地一声砸在地板上,疼得呱呱叫。 “你干嘛!”陶织沫挣扎道。 “他在占你便宜。”莫忘南冷道。 “你胡说什么!”话刚落音,她便被莫忘南一把抱起,往门外走了,留下装作什么都没看到的采薇。 歧路大人早就回过信了,信上只有四个字:惟他是命。意思明了,就算末路大人要把“烟花”吃了,她们能做的也只是把“烟花”洗白白送过去! 莫忘南将她抱到自己房间,把门踢上,一下子将她扔在床上,整个人欺压了上来。 “你!” “你想不想见雍王?”他只此一句。 陶织沫连连点头。 “我明日早上带你去见。” “嗯嗯。”陶织沫仍是点头。 “那你乖乖的,今晚睡这里。” “可是……” “只断一根肋骨,死不了。”他冷道,“大夫已经来了。”他已经听到大夫上楼的脚步声了。 “我、我可以回我自己房间……” “你房间门坏了。” “还不是你踢的……”陶织沫小声道。 ☆、第34章 只能咬我 他不理她,起身,放下帷幔。 “不是,我要去看一下几秋……” “信不信我把他丢到楼下去?”他掀开帷幔冷道。 陶织沫紧紧闭上了嘴。 第二日,天微亮陶织沫就醒了过来,一整晚她都没怎么睡,一来是担心几秋,二来是一想到要见南宫辞,又有些激动。 她刚洗漱好便想去找莫忘南,可是又忽然想到,她昨夜睡的便是莫忘南的房间,如今上哪找他去? 又转念一想,不知道几秋如何了,忙先往几秋房间跑去。 到了几秋房门,正欲敲门,便见采薇走了过来,忙问道:“几秋如何了?” “放心吧,昨天大夫看了,休养两个月就可以了。”见陶织沫仍是不放心的模样,又道,“昨夜疼得他睡不着,他早上才刚睡着,别去打扰他了,让他睡吧。” “嗯。”陶织沫点点头,“那个,你们二当家在哪儿?” “他昨夜没在这睡。他临走时吩咐了,说巳时过来找你,让公子……公子先用早饭。”昨晚陶织沫女子身份已经当面拆穿,如今再叫她公子,似乎也有些不妥了。 陶织沫也觉得有些尴尬,“抱歉,我真不是故意隐瞒,只是……” “福公子不必介意,我们有时为了行路方便,也会女扮男装。姐姐说福公子这么做,一定有自己的难处。”采薇微笑道,“我们此次与公子同行,只是为了护公子周全。公子做事,不必与我们交待。” 陶织沫赞赏地看着她,“我怎么从来没有发现采薇姐姐这么善解人意呢?” “福公子这会儿倒是会调戏起人来了!”采薇忍不住笑道。 陶织沫也忍不住笑出声来,如今女子身份讲明,她也觉得轻松自在了许多。这两年多以来,她一直女扮男装,确实太累了。 想到等一会儿就可以见到南宫辞,她又跑回房去,细细梳洗了一番。 如今没有女装在身,戴着帷帽又无法梳出好看的发髻,就连胭脂水粉她也没有……不过,她先前也甚少涂抹这些。 阿辞也一向不喜欢女子浓妆艳抹的,想到这,她也就冲铜镜微微一笑,给自己一个鼓励。 只要她一笑,阿辞就会喜欢。虽然他从来没说过,但陶织沫知道,他最爱她的包子脸和脸上的这一双泪窝。只要在他面前笑一笑就可以了,他最爱她的笑了。她冲他笑,他一定会原谅她的吧?一定会给她一个听她解释的机会吧? 她心中未免又忐忑起来,将长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重新盘了一下,用木簪固定得稳稳的,这才戴上帷帽下楼。 其实她不是没想到恢复女装,只是先前入住的时候明明是男子,她户籍上也是登记的男子,若是一下子变成了女子,倒是多有不变了。 陶织沫用完早饭后,又回房间等了好一会儿,莫忘南才姗姗来迟。 今日他穿了一身深蓝色的直裾深衣,没有穿他那件标志性的斗篷了。想来也是,雍王身份高贵,他见了定然要行礼,穿着斗篷行礼是大不敬的,是以今日没穿了。 只是,陶织沫忍不住多看了两眼。他平日里披着斗篷总给人一种深藏不露的感觉,今日穿这衣裳倒显得好看一些,腰带束出窄腰,宽阔的胸膛给人一种气宇轩昂的感觉,若是能把这胡子刮了么,说不定还有几分翩翩君子的模样。 “怎么,我穿这衣裳好看?”他也注意到陶织沫打量他的目光了。 “呸!丑死了!”陶织沫说完自己也愣了一下,她刚刚这语气,似乎有一丝娇嗔的韵味……就好像,好像以前和阿辞说话一般。 他似无察觉到她的异样,道:“你若是用完早膳了便随我过去吧。”说完转身就出了房门,陶织沫连忙跟上。 出了客栈后,便见门口候着一辆马车。这马车样式平常,想是临时租来的吧,车前坐着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厮,生得一张娃娃脸。 小厮见莫忘南出来,忙跳下车来撩开车帘,点头哈腰道:“莫爷请。” 莫忘南一掀长袍,长腿便轻而易举地踏上了马车。轮到陶织沫时,小厮正犹豫着要不要搬个小板凳给她时,莫忘南却朝她伸出了手。 陶织沫迟疑了一瞬,便搭上了他的手,他的手温暖而有力,她的脚不过刚踩上,便被他拉上了马车,车帘一落下,她的人几乎跌入他怀中。 正挣扎着想坐起来,头上传来他低低的笑声,这人,是故意的!陶织沫连忙推开他站起来,可是就在这时马车突然走动了起来,她人本就没站稳,竟又跌入他怀中。他忍不住笑出声来,将她扶了起来,“如此,我们便扯平了。” “你!”陶织沫想不也想,抓住他搀扶起她的手就张嘴狠狠咬了一口。 他也不挣扎,就这样任她咬着。 陶织沫突然停了下来,连忙松开他的手,人有那么一瞬间的呆愣。她做了什么?她居然咬了他?像小狗一样?她什么时候咬过别人了,她只咬过阿辞一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