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敛财人生[综]》 第1节 《敛财人生[综]》 作者:林木儿 文案 林雨桐穿梭在各个影视小说作品中,攫取财富的故事。 作者有话说:本文是综穿不是快穿,不喜欢快节奏的读者慎入。 本文不全是同人,会插入部分原创,不喜欢的请点x。 内容标签:武侠 红楼梦 无限流 日韩 主角:林雨桐 作品简评: 对于林雨桐来说,穿越是一份工作,一份让人不能不热爱的工作。这份工作有一个十分可爱的目的,就是“敛财”。她从来没想过改变别人,更没想过改变世界。但是,还是有很多的人,许多的事,因为她的存在而改变了……作者构思新颖,以“敛财”为主题。形形色色的人物在作者笔下上演了一场场精彩绝伦的大戏,满足了众多读者的不同口味。 第1章 红楼(1) 林雨桐看着外面阴沉的天,心里有些焦急。这雨马上就要下来了,自己的便宜弟弟林雨杨还没有从学里回来。 三年前,她来到这个世界,身边就只有发烧烧糊涂了的弟弟林雨杨。 两人是姐弟,但是却同岁。是一个爹,分属于两个不同的妈的孩子。 两人的亲生母亲,都应该是大户人家的妾室。至于因为什么,将两个怀着身孕的人赶出门就不得而知了。 两个姨娘也病死了。只留下这对姐弟相依为命。姐弟俩在一家庵堂里安身,那庵堂只有两个年老的姑子。等两个姑子都病死了,这两孩子就没人照看了。 林雨桐来的时候,这个身体,不知道饿了多久,浑身一点力气也没有。旁边不大的男孩,手里死死的攥着一把米,就晕倒在她的旁边,浑身烧的通红。 那时正是冬天,一个七八岁的孩子,不知走了多远的路才讨来一把米给姐姐,自己却病倒了。 林雨桐的心瞬间就酸涩起来了。 自己虽然是个外来人,但也不仅仅是一个过客。她必须在每个世界里过完属于自己的一生的。 她也把每次的世界,当做自己的一次人生。 到现在为止,她还不知道自己在一个什么样的世界里。她只知道,这个世界估计原本并不该有她们姐弟的。因为若是没有她的到来,这小姐弟俩早就饿死冻死了。 作为一个外来者,金手指是活下去的必要配置。她的配置不算好,但也不赖。只有一个半亩大小的空间。空间里能种植,也能存住活物。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空间的中间位置,有一个小小的泉眼,里面的水,永远都保持在那小小的坑洼里,脸盆大小的坑洼而已。用多少,好像都不会干涸一样。这水有一样好处,就是长期服用,能强身健体,排毒养颜。 这水加上从现代带回来的常用退烧药,算是将便宜弟弟的命被捡回来了。 于是,姐弟俩就这么相依为命的过活了下来。 在这里过一辈子,是林雨桐的工作。既然有工作,就必然有任务。这任务就是在这些不同的世界中,搜集有价值的东西。这个东西,不是金银珠宝,不是古董字画。这些东西再多,也带不回现代的生活里。 也就是说,在这个世界收集的物资,在下个世界可以用。却无法带回现代属于自己的生活去。 想要转化为人民币,就得自己找能拿的出去,也能卖的出去的东西。 凡是有形的都无法拿,那就得搜集无形的。 前些日子,林雨桐就搜集到一种腌制泡菜的秘方,马上传输了过去。结果公司说,卖给一家泡菜小作坊,人家给了五千块钱。公司抽取百分之五十的利润,也就是,林雨桐终于通过这样的方式,换取了两千五百人民币。 对于她来说,她挺知足。在每个世界不管待多长时间,在现实生活中也只有一周而已。 哪怕在这个世界中只搜集到这一点有用的东西,那这一次任务也不亏啊。一周两千五,一个月四周,每次要是都是这种收入的话,一月就一万了。蛮不错的啊! 毕竟这是不带开销的纯收入,她吃住都在异次元的世界里哦! 但若是换个角度,在任务世界里,人和事都是活生生的,她也会饿,也会痛。要是再这里过得好,那是享福呢。这一周是赚了。要是过得不好,那就得忍受一辈子的痛苦折磨啊。 这是林雨桐所不能忍受的。所以,她得努力啊!不光为了在这个世界过得好,也得为下个世界打好基础不是。多给空间里攒一些钱财,下一次就少受点罪不是。 抱着这样的心态,林雨桐开始在这个还不知名的世界里开始了艰难的求生。 两个姨娘也没有留下什么钱财,只有林雨桐这个身体的母亲刘姨娘,进府为妾以前,家里是开酱菜作坊的。后来家里人惹上了官司,她才卖身为奴的。 这位姨娘自己做酱菜的手艺就不错。林雨桐记忆里还是有些印象的。不过大多数所谓的秘方,百度上都有。传回现代也不值钱。 不过在当下,却帮着林雨桐找到一条活下去的出路。 这里是南方,应该在扬州附近。而南方的酱菜和北方还是不同的。 刘姨娘是北方人,酱菜自然是北方的手艺。扬州可是一个繁华的地方,来往的人天南地北,什么地方的都有。北方的人自然也想念这一口家乡的小菜。 所以,林雨桐这三年从一个人抱着酱菜坛子走街串巷,到专门给商铺供货。如今都有了自己的酱菜作坊。 原来栖身的庵堂,姐弟俩也不住了。搬到山下,在村里买了房,置办了田地,也算是有产阶级了。 后来,又送了弟弟去书院读书。 林雨桐虽然爱财,但又不是铁石心肠的人。在这个世界,一辈子且长着呢。就得把这日子当做日子过。 如今空间里存着一百来俩的私房钱。外面有五十亩的良田,一座青砖黛瓦的院子,另外有五十两银子和一个酱菜作坊。供养弟弟读书,已经不再是艰难的事了。 家里没有下人,杂事都是请短工来做。 林雨桐对现在的生活很是满意。桌上的饭菜想必都已经凉了。可弟弟还不见踪影。又刮起了风。这秋天的雨,又阴又冷,淋着了,可不得作病。她有些后悔,没早早的买辆马车回来,要不然,也不用这般着急。 正想着要不要叫作坊的伙计去学堂里看看,就见远远的一辆马车朝自家行来。 林雨桐眉头一皱,这是怎么话说的。自家可就姐弟二人,连个亲戚和相熟的人都没有,来的能是谁呢。 马车停下来,就见一个五十来岁的老者从马车上下来,然后车帘子撩开,自家弟弟从车里钻出来。 林雨桐这才松了一口气:“你这孩子,怎么现在才回来。”她转头对着那位老者客气的笑:“舍弟怕是搭了老先生的顺风车,真是谢谢您了。” 林管家看着站在门口,笑的一脸从容的姑娘,心里感慨。又见她把比她只小了一个月,已经比她高出一个头的弟弟叫‘这孩子’,又觉得十分的好笑,不由的莞尔。 林雨桐心说,这人什么毛病,莫名其妙的笑什么。但想到自家弟弟到底麻烦了人家,就客气的让人进去坐:“要是不嫌弃寒舍简陋,进来吃杯热茶。” 林管家赶紧应下,跟了进去。 林雨杨有些无奈的看了长姐一眼,都不问清楚就往家里带人,我看今儿这事怎么办。 林管家打量这小小的院落。正房带两厢,干净整洁,还透着雅致。殊为难得啊。 林雨杨偷偷的扯了扯姐姐的衣袖,明显有话说。 林雨桐心说,这人在跟前,怎么说私房话。对人家也太不礼貌了。她一把扯过袖子,都这般大了,还总是爱扯着她的袖子,什么时候才能长大。 林雨杨摸摸鼻子,没辙了。不给他解释的机会,一会子惊着了,可不怨他。 进了堂屋,分宾主坐下。林雨桐将今年新晒的菊花茶拿出来待客,甜白瓷的杯子里,朵朵花瓣绽放。林管家起身双手接了。 这个动作,立马叫林雨桐有了警觉。这不对啊! 她看了弟弟一眼,就见他一副‘你才发现’的眼神正看着她。 林雨桐没得到答案,就转向眼前的老者:“您这样,倒叫我惶恐。” 林管家能来,就证明已经打听清楚了。从林雨桐一个人带着弟弟,怎么过活的,都打听的清清楚楚。别说三年前还只是一个八岁的姑娘,就是一般的男子,也没有这般能耐,又能吃苦耐劳的。不仅挣出一条活路来,还置办下如今的家业,供养弟弟念书。一般人家要是有这样的儿子,家是败不了的。 如今府里的情况,还就得有这么一个泼辣的姑娘主事。况且,有了男丁,往后不管有什么变故,都好说了。 他也不隐瞒,直接道:“姑娘!老奴是请姑娘和少爷回府的。” 林雨桐愣了足有三分钟,愣是没消化这是什么意思。最后,才反应过来,才觉得这才对嘛。 公司不可能把她扔到一个完全没听说过的世界。公司还没发展到这样的业务啊。 那就应该是自己熟悉的世界才对。 可自己来了三年,愣是没搞清楚这是什么世界。平时真是忙着过日子,又有早早就赚到的两千五百块打底,她竟然全然忘了还有这么一码事。 她瞬间睁大眼睛,满是好奇的问:“府里!什么府里。” 没有惊愕,没有愤懑,没有不知所措。只是好奇而已。 别说林管家了,就是林雨杨也不免多看了她几眼。 林管家笑道:“自然是林府。巡盐御史府。” 扬州巡盐御史府!这怎么这么熟悉。 林雨桐脑子里瞬间就蹦出了一个名字——林如海。 原来这是红楼世界! 林雨桐觉得眼前都是红票票在飞啊! 要是把红楼里的菜式、点心的做法传回去,卖给餐饮公司,这得值多少钱。 要是把红楼里这些服侍,首饰,包括刺绣的绣法整理好传回去,卖给服装公司,这得值多少钱。 要是把马道婆的厌胜之术传回去,卖给研究机构,这得值多少钱。 林雨桐都不敢再往下想,怕自己会控制不住自己流下口水。 回去!必须回去!不为了自己的敛财大业,也得为弟弟的将来好好打算。林家的三百万两银子,不给自家的弟弟继承,难道要留给贾家挥霍不成。 第2章 红楼(2) 林家肯定要回去的。但是让林雨桐弄不清楚的,就是现在的时间线。如今,是贾敏死了,黛玉进京了。还是林如海已经病入膏肓了。 每一种状况,它的处理方式都是截然不同的。 而且,即便心里再怎么急切,也不能表现出来。否则让人看轻了,以后可不大好应对。 第2节 林雨桐心里的念头一闪,就露出几分自嘲的笑意:“我就知道,我的命好不了!这么些年了,也没见寻我们来。如今寻我们了,必然是有不得不寻的理由吧。你们府里究竟怎么了。你也别瞒我。好事且轮不到我身上呢。” 林管家有些尴尬,他干咳一声,解释道:“大姑娘可别误会老爷。这些年,老爷根本就不知道大姑娘和大爷的存在啊。” 这就称呼上大姑娘大爷了。到底是人老成精,顺杆爬的倒挺快。 林雨桐不动声色,只听着他往下说。 “当时不知道是谁在两位姨娘跟前嚼舌头,说是主母要对两位姨娘不利。两位姨娘心里害了怕,这才要求主动出的府。老爷也没拦着,一人给了两百两银子的遣散费呢。”林管家皱眉道。 “这可就不对了!”林雨桐冷笑一声:“两个姨娘刚刚意识到怀了身子,还没等到大夫确诊呢。就马上有人替主母传话来,叫她们去城外的寺庙祈福。结果出了城,就被仍在外面了。她们知道主母的厉害,哪里还敢回去送死呢。” 林管家一愣:“这话可是两个姨娘说的。” “难道还能是我编造的不成。想必中间不知道经了谁的手,当真是欺上瞒下,好不厉害。”林雨桐说话也不客气,冷笑不已。 林管家道:“这可……老奴当真不知道情。” 林雨桐点点头:“陈年旧事了。不论事情的经过是怎样的,结果都已经铸成了。再细究也没什么意思。还能治了主母的罪过不成。不过,你是怎么知道我们姐弟的。” 林管家松了一口气,不纠缠这一个问题就行。他接话道:“老爷的奶嬷嬷,前几个月送了一封信过来。她老人家年事已高,恐时日不多了。忧心老爷的子嗣……”说到这里,他有些不好意思。若非实在是子嗣艰难,他也不会这般找过来。老爷也不会像是抓到了救命的稻草一般的急切。 林雨桐眉眼都没动一下,只听他往下说。 “那些年,太太身体不好,吃了许多的药汤子补身子,求子。没有其他的精力,老爷的后院都是由这位嬷嬷管着呢。两位姨娘可能有了身孕的事,嬷嬷心里是知道一些的。那时候也凑巧了,嬷嬷的儿媳妇正好生孩子,她心说,先忙过这一茬,回来叫了大夫确诊了,好告诉老爷。不想,就这半天的功夫,回来就听说,两位姨娘自请离府的事。当时她就觉得蹊跷。但这事空口无凭的,总不能说当家太太的不是。她本想暗暗的找一找两位姨娘,看看究竟是出了什么事。可还没等她找到人,太太就有了喜信。这事就搁置下来了。” “再后来,小姐出生了。可生来就体弱。有道士说,是家里有人的属相冲撞了。家里就打发了一批人,连老爷的奶嬷嬷都因此而荣养了。这一走,就直接被送回了姑苏老宅。” “等老嬷嬷在姑苏安顿好,托人再寻两位姨娘的时候,已经距离当时有两年功夫了。而这时,家里的太太又怀上了。老嬷嬷就是再不懂事,也不敢在这个时候生事。” “后来太太生下了嫡子。老嬷嬷见林家有后了,也就歇了这门心思。” “可哪里想得到,哥儿是个短寿的,三岁就夭折了。太太经不住打击,也跟着去了。小姐送去了京城太太的娘家教养。老爷如今是一天一天的消沉。” “老嬷嬷身子不好老奴先查找看看。找到了,要是都好好的,就告诉老爷一声。要是找不到,或是出了意外,老奴是不敢说的。怕更叫老爷心灰意冷,悔不当初啊。” “前些日子,老奴查明白了。就跟老爷回禀了。老爷喜的,当时就能起身了。本来要亲自来的,可身体实在是……撑不住。” “所以,老爷让老奴来,务必请大姑娘跟大爷回府。” 林管家说的老泪纵横,好不可怜。林如海膝下空虚,诺大的家业没人能继承,怎不悲凉。 林雨桐不由好奇的问道:“您怎么就这么肯定,我们就是林家的孩子。” 她真的十分的好奇。如今可没有亲自鉴定,总不会再来一套滴血认亲吧。 林管家笑的志得意满:“姑娘的长相,跟老太太年轻的时候一个模样。” 老太太说的是林如海的娘,也就是这个身体的祖母。这样的返祖现象真是让林雨桐有一瞬间的愕然。 这老管家在林家一辈子,年少的时候肯定对老太太很熟悉,要不然不会说出这样的话。 林雨桐不由的摸一摸自己的脸,要真是如此,林家的老仆对自己的认可程度估计不要太高。就是林如海都得多看中几分。 林管家将视线落在林雨杨身上:“大爷跟老爷得有七八分相似。老奴怎会认错。” 林雨桐心里松了一口气。这样就好,别到时候因为身份受到质疑就好。 她定了定心神,道:“就是说,如今林家就剩下两个主子。一个卧病在床起不了身,一个远在京城寄人篱下。” 林管家一噎,这大姑娘说话,可真是够直接的。 就听小姑娘一叹,“我就知道我没那么好的命。拖着一个拖油瓶就够我受得了。如今还得再接两个。” 拖油瓶林雨杨脸子一板,“姐!我如今大了。” 林雨桐眼睛一瞪,示意他闭嘴。然后苦着脸对林管家道:“行吧!要是真是都好好的,我还真就不乐意回去讨人嫌了。可那再怎么也是我亲爹,我还真能撂下他不管不成。能养得起弟弟,我就养得起爹。就是那妹妹,要是不嫌弃家里日子苦,回来我也养着。锦衣玉食没有,粗茶淡饭,我还供得起。” 林管家一愣,怎么觉得这话不对味呢。是不是大姑娘误会什么了。 可紧接着,心里又有些感动。瞧瞧!就是白养一个病着的爹,这姑娘也接着了。可见是个心善的。 林雨杨对自家长姐的性子,多少是有些了解的。就这死要钱的性子,能白养活一人,她还没这么高尚的风格。 不用说,这种作态只怕就是做给人看的。 看!这就是淳朴的赤子之心了。 林管家煽情的抹了一把泪,道:“大姑娘的孝心,小的一定告知老爷。不过,咱家还没艰难到这个份上。” 林雨桐一副毫不在意,准备接收烂摊子的样子道:“什么时候动身,你给我们个时间。我把家里的事,料理一下。” 林管家赶紧点头,“当然是越早越好了。老爷还等着呢。” 林雨桐应了一声,很好说话的道:“那就明早动身。” 林管家喜的无可无不可:“老奴明早过来接您。” 送走林管家,林雨桐将饭菜热了,姐弟俩吃了饭,坐在一起说话。 林雨杨问道:“姐!你是怎么打算的。” 林雨桐笑道:“当然得回去了!你读书好,姐姐知道。科举出身,像咱们这般一点背景都没有的,靠着你自己打拼,拼一辈子,也没有人家的起点高。” “但咱们这位便宜爹,可就不一样了。你想必也是知道的,咱们扬州地界上,能数得上的人家就这么些,更何况是列侯出身,世代书香,探花郎林如海了。” “这样的出身,背景,人脉,都是可望而不可及的。” “再说了,人生在世,总有些因果要了的。不管有没有教养我们,抚养我们,但是生恩却不能忘了。” “他如今病入膏肓,即便是去了,也没有个子嗣传承。咱们为人子女,该尽的义务还是要尽的。” 林雨桐表情严肃的说了这么一番话,林雨杨就点了点头。他心里有些明白,姐姐只怕还是为他的将来考虑得更多一些。 他自小就过得是苦日子,要不是姐姐,他活不下来,哪里能像现在这样,读书科举呢。 长姐如母,姐姐的话,他总是要听得。 林雨桐想起回到林家即将面对的局面,还是得跟弟弟普及一下林家的事:“刚才林管家的话,你也听了。这林家的病逝的主母,可不是好相与的人。若是她活着,说什么,咱们也不能踏进林家的大门。” 林雨杨的脸上就露出几分怒色来。 林雨桐作为女人,倒是能理解正室对于妾室和庶子的厌恶。但如今站在不同的立场上,林雨桐还是决定将这种换位思考的优良作风彻底的摈弃掉。 “这林家的主母,叫贾敏,出自荣国公贾家。”林雨桐问道:“贾家,你听说过吗。” 第3章 红楼(3) 林雨杨点点头:“这个倒是听先生提过一句。不过,当日的宁国公,荣国公早已不在了。就不知如今的子孙如何。常言道,君子之泽,五代而斩。若是子孙不争气,再大的恩泽,只怕也是祸不是福。” 林雨桐挑挑眉,真不知道自家的弟弟还有这般的见识。她赞赏的点点头:“你能有这般的认识,就是极好的。贾家如今的境况,就是你所预料的那样,子孙不济。我说再多,也不及你亲眼见识了更有说服力。你就把这些当做一次历练吧。” “贾家又不是咱们的外家,咱们还能扒着他们过日子不成。何况,扬州距离京城,且远着呢。”林雨杨摇头道:“姐姐多虑了。” 林雨桐冷笑一声:“你当两个姨娘只是因为主母善妒才被撵出来不成。为什么早撵出来,晚不撵出来,偏偏可能有身孕的时候就撵了出来。他们倒是没有杀人,可这比杀人还狠。若不是姨娘机灵,没有回去,而是藏身于庵堂,几年都不曾露面。你以为,咱们能活到今天。世人对女子严苛,她们两个女眷,一旦在外面过了夜,再回到林家,也就是一死。只忠贞一条,就能要了她们的性命。肚子里的孩子,即便生下来,谁还能看重不成。” 林雨杨头上就有了冷汗:“她们若是选择回去,生下的孩子也构不成威胁。即便生下孩子,也会因为她们在外面……,所以,日子其实不一定比死了更好过。若是她们选择不回去,那么,对哪一方来说,都是消除了麻烦。主母不忧虑庶子,而姨娘们不担心被迫害。更要紧的事,即便过几年再把事情翻出来,也不过是下人传话没传好,难道还能怪罪身体不好的主母不成。打杀两个下人,就是交代了。” 林雨桐点点头:“你可算明白了。”她叹了一口气,“能办成这些的,除了贾敏带过来的陪嫁,还能有谁。难道林家的家仆会毫不犹豫的害林家的子嗣不成。若是咱们不回去,林家就只剩一个孤女。林家也是列侯出身,你说,这万贯家财,便宜了谁。贾家在林家的子嗣上,是没少动手脚的。” 林雨杨道:“这位便宜父亲,可真是好糊涂的人。” 林雨桐没有反驳弟弟的话,在某种程度上,她是及赞同这种说法的。她看了一眼弟弟,心里知道,他跟自己不一样,到底只是一个普通的孩子。他嘴上再硬,心里还是向往有个亲爹在的。不过,有些预防针还是要提前打的,省得将来面对的时候,再难受。她沉吟了半晌才道:“这些事,你心里有数就行。别摆在脸上。另外,我还要强调一点,就是不管咱们这位亲生父亲对我们如何,你都不要露出别的神色来。你该是知道,虽然一样是亲生的孩子,但亲自教养的,和半路认回来的。亲疏肯定是有别的。这个心里准备你要有。” 林雨杨呵呵一笑,“姐姐是怕我见那位林大人对那位嫡出的妹妹比对我好,我心里吃味吧。” 林雨桐叹了一声:“人之常情罢了。要想我对待那个妹妹跟对待你一样,不也是有一定的难度的吗。人心都是一样的。” “我明白的,姐姐。”林雨杨温润的一笑。小少年已经有了美男子的潜质。 家里这一摊子,也不用特意吩咐。在酱菜铺子就有林雨桐救回来的一对兄弟,最是可靠。大牛人老实本分,踏实肯干。二牛人活泛,最是机灵。让他们搬进家里的厢房住,这些个收益每年给他们三成,林雨桐就什么也不操心了。 第二天一早,林管家就带着丫头婆子小厮过来接人了,一张老脸笑的跟盛开的菊花似得。 姐弟俩最多的东西,反倒是书。这让林家的跟着的下人不由的更加重视了几分。 林家书香世家,最看重的就是能读书的子弟。 这大姑娘和大爷,沦落至此,也不忘读书上进。可见骨子里的血脉是改变不了的。 林雨桐一身最普通的家常衣衫,靛青的颜色,让她多了几分凛然之色,让人一瞧,就是不好对付的角色。 林雨杨一身书生袍子,简单到了极致。但却没一个人敢小看他。如今这位可是林家唯一的继承人,金贵着呢。 “大姑娘,咱这就走吧。”林管家躬着身子,显得十分的恭敬。 林雨桐点点头:“那就走吧。” 有婆子上来要扶林雨桐,林雨杨上前,“姐姐小心脚下。”他亲自扶了长姐上车。 林雨桐心里一暖。这个弟弟越来越通透了。这是在林家的下人面前给她做脸呢。 林家的唯一继承人敬重这个姐姐,谁敢把她当做一个庶女看待。 男女七岁不同席,所以,姐弟俩分两辆马车,坐了上去。 在大牛二牛有些敬畏的眼神下,缓缓的朝扬州城而去。 马车很舒服,比起以往进城租来的马车根本就不是一个档次。陪着林雨桐坐着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嬷嬷,和两个十五六岁的丫头。 林雨桐不着急认人。没认祖归宗,她这个小姐就还名不正言不顺。上了马车,她就眼睛一闭,养起了神。心里却开始琢磨,一会子怎么把这场戏唱下去。 那嬷嬷也是林家的老人,视线不经意间总是落在林雨桐的脸上。别看这位大姑娘穿的普通,可那满身的气度像足了老太太。 自从老爷有长子长女流落在外的消息传回来,谁不好奇。都听说这位大姑娘是个了不得的。一个人抚养弟弟,还能置办下家业,供养弟弟读书。 这才多大点子人啊! 没点本事,没点泼辣的劲,哪里能撑得起门户。 一时三人连呼吸都放轻缓了,怕扰了主子的清净。如今这位的性情,且还看不出来呢。 路上也就大半个时辰,马车停下来的时候,林雨桐就睁开眼。紧接着车帘子撩开,是自家弟弟亲自站在外面,接她下马车。 林府的正门大开,两排青衣小厮整齐的站在两侧,见到林管家领着二人进门,都跪下请安。 林雨桐这几年也常进城谈生意,早融入了这种尊卑分明的世界。当时,别人也只把她当做一个商家女,受了多少白眼,只有自己知道。她还没不自量力的想要改变整个世界。融入其中,收敛钱财,才是王道。 “林管家!”林雨桐的语气不善,“这就是你说的家里的境况不好。” 林管家愣了一下,才明白,这位大姑娘真是把林家当成家业凋敝,不得不找到子女为老爷养老送终的人家了。 这还真是看不上府里的钱财权势。 第3节 不过有本事的人,总有几分不一样的脾性和傲气。这点他还是能理解的。 于是苦笑:“大姑娘,咱们先见见老爷,见了老爷,您什么都明白了。” 林雨桐脚步一顿,给人一种随时都要带着弟弟走人的感觉。她深吸了一口气,才道:“既然来都来了,那就见见吧。” 林雨杨低声道:“姐姐稍安勿躁,若是情况还好,咱们再走也不迟。” 这姐弟俩不是看着爹是当官的才来认的,而是看着亲爹病危,床前没人侍奉才来的。就是再迟钝的人也有这种感觉。 还真是有志气的人。毕竟老爷没养过一天,两人也不知道有这么一个亲爹,能守着孝道做到这份上已经算是不错了。 那边,在书房等着的林如海,自然接到了这样的消息。他的笑容就有些苦涩。 孩子有骨气是好事,但他多希望这家里还有其他的什么能留住他们。哪怕是钱财呢。 书房的门从外面推开,门外进来两个十一二岁的孩子。前面的是一个身材欣长的姑娘,一身靛蓝色的棉布衣裙,素朴极了。身上更是一点饰物都没有。一张脸水嫩嫩,白莹莹,凤眼长眉,鼻子挺立如刀削,唇有些薄。这孩子,五官像足了过世的母亲,但是气质,却更像过世的父亲。带着一股子冷冽的味道。粗衣布裙,一样的不卑不亢,淡然而立。这女儿若为男子,林家又多了一个麒麟儿啊。不过即便是女儿,也是他的幸事。 落后半步,是个高一些的少年。看见少年的容貌,就如同看见年少的自己。不过,自己像这孩子这般大的时候,正是一心只读圣贤书的时候,远没有这孩子这般沉稳内敛。 他站起身来,伸出手,嘴唇有些颤抖。一是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林雨桐也看着林如海,骨瘦如柴,面色苍白,眼底青黑。早已经没有了探花郎的风采。 她心底一软,人都成这样了,还算计什么呢。 林雨桐福了福身:“见过父亲!” 林雨杨跟着长姐,行了礼:“见过父亲。” 这两声父亲,让林如海顿时泪如泉涌。他以为他这辈子也就这样了,没想到,还有一双儿女。至少死后,也有人送终不是。至少他的黛玉,也有人可以托付不是。 他连连道:“好好好!”然后抚着胸咳嗽不止,身子都站不直了。 第4章 红楼(4) 林雨桐唬了一跳,看来病的真的不轻啊。她赶紧过去,一把扶住他,搀扶着到榻上去。 林雨杨又倒了茶递过去,林如海喝了两口,这才缓过来。 刚才不觉得,如今才反应过来,自己再怎么病弱,也是一个成年的男人,可刚才这大闺女一把就扶住了自己,带着自己走都不费劲。这身体,可不是一般的康健。林家子嗣艰难,而且都颇为羸弱,能有两个健康的孩子,他觉得自己就是走了,也有脸见林家的列祖列宗了。 “你们坐。”林如海靠在迎枕上,吩咐道。 林雨桐和林雨杨落了坐,看着林如海,等着他说话。 林如海满意的点头,虽然是长在外面,但是规矩还是不错的。 “当年的事,是为父糊涂。叫你们跟着你们的姨娘,在外面受了这么些年的苦。你们这些年的经历,我也都知道了。为父惭愧……”林如海说了这几句话,又剧烈的咳嗽了起来。 林雨桐叹了口气,站起来,去给他抚后背:“不急着说话,有什么以后慢慢说。身体要紧。” 林如海苦笑一声:“为父只怕时间不多了。”声音很轻,但透着一股子沉重。 林雨桐对着林如海,也就是一个陌生人。说起感情,她还真是没有。不过她瞥了一眼弟弟,见他眼底闪过一丝黯然,就知道这孩子心里还是有些放不下的。 自来都是姐弟俩相依为命,在他的生活里,从来就没有一个男性的长辈来引导他。如今,终于有亲爹了。爹还是一个让读书人颇为敬仰的探花郎。想必弟弟心里是欢喜的。 可如今,刚认回来的爹,又要没了。虽然有了大笔的钱财,但那又有什么用呢。 姐姐就说过,她爱钱,但钱远不是生活的全部。 他想,他现在理解这些话的意思了。 林雨桐心里闪过一丝念头,也不知道空间里的泉水对林如海的病症有没有效果。后世的红学家对林如海的死,做过许多的猜测。但究竟如何,谁也不知道。 林雨桐还是打算试试,哪怕只为了弟弟呢。何况有林如海在,即便他致仕不再为官,家里也算有个长辈。好过自己为保住这点家财费心筹谋。 她安抚的道:“您只管安心静养,剩下的事,就交给我处理了。弟弟小时候的身体也不好,如今不也被我调理好了。这两年连着凉都没有过。” 林如海听这话的语气,看来这是不打算离开了。不由的大喜:“孩子,这就是家。为父只有你们三个孩子。不舍得再叫你们流落在外了。当年的事……太太已经走了。人死如灯灭,我也不想追究了。如今,家里的大小事情,只交给你来打理,可好。” 林雨桐点点头:“先不说这些。只您这身体……从今儿开始,您的饮食起居,全都交给我处理。别人不可再沾手。我谁也不信。” 林如海一愣,眼里闪过震惊之色:“你是怀疑……为父的身体是……” “都说您是因为丧子丧妻,没有了求生的欲望,身体才败落了。可您在官场这么些年,这点承受能力还没有吗。”林雨桐嘴角挑起几分冷意,“这世上,生老病死,本就是常事。况且,您还有一个年幼的女儿寄居京城。您问问您,是因为太太走了,让您痛不欲生想殉情呢,还是因为先病了,越来越没有心力。要说您因为太太,这可就有些牵强的厉害。太太都去了几年了,您如今才想起殉情。不是笑话吗。” 没见到林如海之前,林雨桐就知道他绝不可能是一个儿女情长的人。要真是对贾敏情根深种,哪里会有姨娘,又哪里会有她跟弟弟。所以,林如海的死,什么可能都有,唯一不可能就是所谓的‘心灰意冷’。 林如海顿时就愣住了。他科举出身,寒窗苦读,为的不过是振兴门楣,实现抱负。为了一个女子而颓废,绝对不是他。 这些个话,是谁传出去的。真是岂有此理。 自己的身子不好,他时常也不过是伤怀林家这一脉,绝了传承罢了。怎么就成了殉情了呢。 而且林家人向来少有康健长寿之人,他对自己的身体,也就没往别处想。 自己也算是官场老油子了,又是巡盐御史这样要紧的官职。对别人的算计怎能不小心应对。身边不是心腹中的心腹,自然是不会用的。他知道有人算计,可他自信没有人能算计成功。这也就是他从来没往别处想的缘故。 可这大闺女一现身,就扔了这么一个大雷过来。 这孩子究竟是怀疑谁。 如果,自己在府里被人下了黑手,那么,只能是府里的人干的。在府里根深蒂固,能将手伸到自己身边的,除了林家的人,就是太太的心腹陪嫁了。 那些陪嫁,说到底也是贾家的人。而贾家跟江南的甄家,是老亲了。 如今,太太已经不在了。又没有留下儿子,唯一的女儿又在贾家。他们动手,确实少了几分顾忌。 而且,也绝对是有动机的。毕竟,自己的一些作为,可能动了甄家的利益。 一时间,他脑子里想了许多。 门外传来脚步声,紧跟着传来林管家的声音:“老爷,院子已经收拾好了。” 林如海收回心神,扬声道:“进来吧。” 林管家见大小主子都严肃着一张脸,顿时说话都有些结巴:“老……老爷……那个……”他手朝外指了指,“给大姑娘和大爷的院子收拾好了。” 林如海点点头,看了姐弟俩一眼,眼里闪过慈和的神色:“你们先跟着林管家安置。”然后才对林管家道:“今儿开始,内宅的事都归大姑娘管。外院有事,就禀报你们大爷。若是不能决断,再来问我。” 林管家应了下来,抬头一看,俩小主子连眼角都没抬一下。 林如海见此,满意的点点头:“我这院子里的一切,都由大姑娘掌管。大姑娘怎么说,你们就怎么办。” 林管家这下就真的惊住了。 林雨桐将枕头给林如海放平,“既然父亲说要听我安排,就听我的吧,现在您什么都不要管,先歇着,养养神。” 林如海顺势就躺下,闭上眼睛,他是真的累了。强撑了这半天,确实是撑不下去了。 林雨桐见林如海歇下了,就对林管家道:“这屋里伺候的人,绝对要亲信才成。” 林管家瞬间就明白了什么,他瞪大眼睛,道:“您放心,今儿老爷这里,就让我的两个儿子换着守。” “您的孙儿今年多大了。”林雨桐问了一声不相干的话。 “一个十岁,一个八岁。”林管家不知道这位大姑娘想干什么,如实道。 “让你们家的两小子跟着杨哥儿身边当个书童吧。一样的读书识字,将来放出去,也能为官做宰。”林雨桐承诺道。 林雨杨看着林管家,点点头。表示姐姐的许诺,他是认可的。 林管家马上明白了,小主子给这恩典,就是要他们忠心耿耿的。能如此行事,就表示主子身边已经很不干净了。他跪下身:“老奴发誓,绝不敢背叛。” “起来吧!”林雨桐扶起林管家:“你别多想,你的忠心,父亲是知道的。” 林如海听到这里,就彻底的放了心。懂得恩威并施,就没什么可操心的了。 林雨桐马上走马上任,“用屏风将床榻跟外面隔起来。屋里不点香,每天通风一刻钟。也可以摆上一些果子来熏屋子。鲜花就不用了。谁也不知道什么花是无害的。” 林管家心里一禀,赶紧应下来。 “另外,打发亲信的人,去别的地方找名医来。不管多大的代价,都得把人请来。这整个江南,如今可都是甄家的天下。这以往的大夫,还是别用了。”林雨桐边往厨房走边吩咐,“另外,父亲若是有公文来往,喜欢看的书之类的东西,你都封存好。到时候让大夫看看,纸张上有没有被人动手脚。” 林管家整个人都僵住了。这姑娘这脑子,怎么长的。怎么会想到这些个地方呢。他顿时冷汗都下来了。 林雨桐心中一叹,要是这样,林如海还是保不住命,那就只能是他命里注定了。 想到这府里贾家的人还不少,林雨桐反倒不敢放自家弟弟一个人住了。她干脆吩咐道:“在院子再收拾两间房出来,我跟杨哥儿不守着,不能安心。这院子以后,除了咱们几人,不许任何人靠近。” 等林如海有了起色以后,她要先一步将这府里整治干净才行。 这样提心吊胆的日子,一点也不如乡下自在。 林雨杨还是第一次知道,原来做官也是这般危险的。他觉得姐姐给自己的世界,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 院子里的厨娘丫头,都叫打发了。 林雨桐要亲自料理三口人的饭菜。这对于她来说,不是难事。 所以,当林如海一觉醒来,看到的就是刚认回来的亲闺女做的饭菜。 吃过多少山珍海味,从没有什么滋味比现在的四菜一汤,两荤两素更美味。 林雨桐这次下了血本了,取用的都是那泉心的水。希望效果更好吧。 第5章 红楼(5) 林如海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用完饭觉得整个人身上都是暖洋洋的。透着一股子说不出来的舒服。 此刻,只有林管家守在屋里。林如海问道:“两个孩子呢。” “大姑娘和大爷要住在厢房,现在正让我家那口子收拾着呢。另外,大姑娘没有用家里提前给准备好的衣裳首饰,叫奴才去成衣铺子先买几身。看来,大姑娘对贾家颇为忌讳。”林管家小声回禀道。 “谨慎一些是对的!”林如海认可的点点头。脸上有些晦暗不明。“也是我太过的自负了,从没有往贾家想过。要不然,不会将这两个孩子的事,闹得人尽皆知。贾家的心思……如今不好说。但不待见这两个孩子,是肯定的。荣国府是高门大户,内里的阴司不知道有多少让人防不胜防的手段。难为她想到了这一点,知道防患于未然。”他叹了一口气:“只是这些,她一个不大的姑娘,是从哪里学来的。” 林管家跟着叹了一口气,“都说官场如战场。其实商场也是一样的道理。大姑娘一个孩子,从抱着酱菜坛子走街串巷开始,就跟各色不同的人打交道。这里面只怕看了不少脸色,受了不少白眼,也吃了不少亏,这才学乖了。跟大人做生意,没赔进去,反而一点点做大。可以说,她经过的,见过的,也都是最复杂的人心。在下层挣命,为了活着,动的心眼子,哪里少得了呢。” 林如海点点头:“你把家里的账本交给她,让她处置吧。” 林管家这才低头退了出去。 林雨桐给自家弟弟收拾好房间,就让他先歇着,“学堂里,我让二牛今儿去说了,暂时就先不去了。你在家里温习功课,等到父亲身体有了起色,再看看怎么安排你的学业。”科举的事,她一知半解。有林如海这现成的辅导老师在,林雨桐就直接撩开手。 林雨杨点点头:“姐姐放心,学业我是荒废不了的。” “别懈怠,但也别有太大的压力。”林雨桐将屋子内外又检查了一遍,见没有什么不妥,就道:“这两天别出院子,除了我跟林管家,你谁也别信。别人的东西也别沾,尤其是吃的喝的。” 第4节 林雨杨心里凛然,点头应下了。 回到自己的东厢房,屋子已经收拾好了。在林雨桐眼里已经极为精致的陈设,林管家还道,太简陋了。 林雨桐是个随遇而安的性子。在哪里不是睡那三尺宽的地方。 比起收拾屋子,她更喜欢堆在眼前的账本和府里下人的名册。 看看账本,伺候林如海一日三餐。林雨桐到林家的日子,就这样步入了正轨。 但林府里的下人,除了少数几个远远的见过林雨桐和林雨杨一面的,剩下的还真是没人见过传说中的两位小主子的真容。 自从这两位进了府里,就留在老爷的院子寸步不离。若不是看着林管家每天按部就班,脸上也没有太多的担忧神色,不少人都猜测是不是老爷真的不好了。否则哪里就至于让新回来的小主子连自己的院子都不进,就留在身边伺疾呢。 这林家的气氛有些不对。这是贾家出来的下人的共识。如今,林管家交代差事,往往就是已经开始刻意的避开贾家的人,而启用林家的旧人了。甚至还从庄子上调回来不少人。 家里只有这三个主子,本就人手充足,没办法安置。如今还往府里调人。这明显不对劲啊。 主子身边的人是有数的,那么多出来的人岂不是要被送到庄子上去。 刘嬷嬷是贾敏的奶嬷嬷。此刻她面沉如水,“没了太太,咱们这些人也就不值钱了。”儿子采买的差事虽然还在,但是林管家已经不直接交代儿子差事了。这显然就是架空了。没有实权,自然就没有油水。而且,儿子这些年手底下到底有多不干净,没有人比自己这个当娘的更清楚。 更何况,这回府的两个小崽子,只怕不是善茬。当年的事情,就是她经办的。 当初的事情,她做的也确实是有些绝。 两个姨娘身边的丫头,都是太太的眼线。身上有没有换洗,逃不过贴身丫头的眼睛。她估摸着两人是有了身孕了,就告诉了太太。太太是老太太的亲闺女,手段自然是不差的。若不然,堂堂的国公府,怎么就没有庶子庶女出生呢。母女俩的手段,那可谓是一脉相传的。 借着府里的老嬷嬷不在,她就奉了太太的命令,让两位姨娘去庙里祈福。将她们带出城外,放在人烟稀少的山脚下,就驾车离开了。回府后,处置了两姨娘的丫头,只说是两人在姨娘的耳边挑唆,才使得姨娘们成了惊弓之鸟,听了几句似是而非的话就要离府。老爷给俩姨娘每人二百两银子,也叫她给贪污了。在加上,两人只以为是去上香,金银细软,所有物事都没带。可不便宜了她。假借着去安置两人的借口,将细软收拾的一干二净。可是发了一笔横财。太太也不过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当这些是给自己办事的好处。 那俩姨娘身无长物,又是女流。运气若是不好,可能在山里喂了狼。运气若是好,能被哪个庄稼汉捡去做了婆娘就算是福气了。 没想到,这两人倒是命硬。不光没死,还生下两个讨债的来。 她能对付两个姨娘,一是因为自己是太太身边的嬷嬷。二是因为姨娘本就是下人。老爷还能为了姨娘下太太的脸面不成。 可如今呢,她一个下人,那两位可是小主子。收拾起她来,还不是名正言顺,手到擒来。 即便顾忌自己是太太的嬷嬷,为了名声,不对自己下手。但自己的儿子呢。绝对没有被轻饶的可能啊。何况儿子还是满头的小辫子。 给老太太的信,已经送出去了。只怕现在应该到了吧。但愿老太太的人能早一点到。要不然,自己这条老命,可就交代了。 此时的京城,史氏放下手里的信纸,面色沉凝。 她现在有些拿不准这信上内容的真假。若是说林姑爷有两个庶子庶女存在,这是可能的。要怪也只能怪自己的闺女做事不干净利索,留下了这个后患。但信上将这两个孩子说的这般的不得了,她觉着,可能是有些夸大了。 两个孩子,十一二岁的年纪。又没有人教导,乡野长大的野孩子,泼辣一些是有的。要不然活不到现在。但是说到心眼子,史氏摇摇头,她不信这两孩子还能成了精了。 这些个下人,她自是知道的。管了一辈子家,只有她想不想被糊弄,还从来没有人真的能糊弄了她。只怕是她们做了什么,怕人家逮住她们的手脚整治她们,所以,说的这般厉害,只是为了让自己搭把手救她们一救。 救不救的,在史氏心里,都不过是个奴才。既然让人抓住了首尾,救下来也用不得了,还白白的得罪了人。实在有些得不偿失啊。 林姑爷的身体是不行了。这家里的产业,肯定是落不到自己的外孙女黛玉身上了。原指望着林家东西归了黛玉,将来还不是落到了宝玉身上。宝玉有了林家的家财,即便只是一个五品官员的次子,依靠着府里,也没人敢小看。 筹谋了这么久,猛地要撒手,这还真不甘心。 回过头来又想,那庶子也不过十几岁大的年纪,他要是继承了林家的东西,无异于三岁小儿抱着金元宝过闹事啊。林姑爷就是再糊涂,在这孩子成年之前,这产业总得找人替他管着吧。 还有比贾家跟林家更亲近的关系吗。 庶子,按照礼法,那也是自家的外孙啊。自己活到如今,什么人,什么事没见过,难道还笼络不住两个毛孩子。只要哄住他们,钱财还不是一样在手里攥着。 这般的思量了一番,就叫了鸳鸯拿笔墨纸砚来,她要亲自给林姑爷写信。 史氏对着鸳鸯叹道:“敏儿一去,我常梦见她。总是对我哭诉,觉得膝下荒凉。走了也没有儿子承继香火。如今姑爷寻回孩子,也正好圆了敏儿的心思。我思量着,将两个孩子记在敏儿的名下,对孩子的前程也好,也能安了敏儿的在天之灵啊。” 鸳鸯抿嘴一笑:“谁不知道老太太最是心善的。林家的大姑娘和大爷也是老太太的外孙子外孙女,老太太心疼,也是有的。” 史氏拍了拍鸳鸯的手,道:“还是只有你知道我的心思。一则是我心疼敏儿,另一则是心疼黛玉。这两孩子回来,也省的黛玉总是孤零零的,羡慕别人家有兄弟姐妹。三则,人老了,心就软了。见不得孩子受苦。这两孩子早年受苦,也跟敏儿对下人疏于管教有关。如今她走了,少不得我这个做母亲的,替她描补一二。但愿俩孩子看在我这张老脸上,别记恨了她。以后四时八节的,能真心的给我的敏儿上柱香,我这心也就没白操。”说着,眼里就有了泪,很是伤感。 第6章 红楼(6) 鸳鸯忙安抚道:“瞧老太太这话说的。事情都过去多少年了,当事人也都作古了。恩恩怨怨的谁还说的清呢。叫我说啊,姑奶奶为了子嗣可没少操心,知道俩姨娘有了,只有欢喜的,哪里就能容不下。真要容不下,何苦叫姑老爷纳新人进来呢。” 史氏点点头:“可不就是这个话么。就怕两个孩子被人误导,移了性情。如今少不得我这老婆子,多操点心。” 鸳鸯笑着应是,然后静静的研磨。老太太带上花镜,慢慢的给林如海回了一封声情并茂,感人至深的信。叫了稳妥的人,亲自跑扬州一趟,送过去。 刚安置好这边,外面就传来笑闹声,史氏笑道:“一准是这些猴儿又跑来闹我了。” 话音刚落,就传来丫头的禀报声:“各位姑娘及宝二爷给老太太请安了。” 门帘撩起,三春以及黛玉宝钗湘云连同贾宝玉一起,鱼贯而入。 史氏拉了黛玉搂进自己怀里:“今儿来的巧,我正有好事要告诉你,偏巧你就过来了。今儿饭用的香不香,午睡可睡的安稳。” 黛玉心里一喜,心知只怕是父亲来了信。这时候脸上也带了笑模样,原本有些苍白的脸色,也因为这些喜气,沾染了红晕。她抿嘴一笑:“今儿倒是睡了一刻钟。午饭用酸笋鸡皮汤泡了饭,用了半碗,觉得还算受用。” 史氏点点头:“喜欢什么,只管吩咐厨子。不拘是什么,就是龙肝凤脑的,也叫你凤姐姐给你寻来。” “哟!”门外传来一声三转的应和声,“我的老太太哟,您这是又替我应承什么呢。好人全叫老太太做了,劳累全叫我担了。您这疼外孙女,也别将孙媳妇这般的使唤啊。”接着,门外就走进了一个二十来岁的少妇,满身的富贵之气,恍若神仙妃子。正是琏二奶奶王熙凤。 “这猴儿,一准是躲在窗户底下偷听呢。要不然不能来的这般巧。”史氏指着王熙凤就笑道:“瞧瞧,早不出声晚不出声,这时候一听要龙肝凤脑,她就出来了。如今这般,可不是叫我这老太太打了嘴。” 一屋子的人就都笑了起来。 王熙凤看了黛玉一眼,道:“我恍惚听着,是谁家有喜事来着……”说到这里,就自己轻轻的拍了一下自己的嘴巴,“这话一说,可不正应了老太太的话,听窗户根来着。” 话音一落,众人又跟着笑。 贾母见黛玉的眼神水润,就知道这孩子心里焦急。她笑道:“你总是羡慕别人家有兄弟姐妹,如今,你也有了。你父亲将你的长姐和长兄都找了回来,如今都已经到家里。这可不是大喜事。” 屋里顿时就静了下来。 这是不是喜信,还真不好说。几人彼此隐晦的对了一下眼神。 黛玉则是心里一怔,她从来没有听说过自己有兄姐的事。母亲从来没提过,父亲也没有说过。难不成有什么隐情。 王熙凤眼珠子一转,笑道:“还有这等好事。”老太太既然开口说是好事,那就是一定得是好事。这事老太太能说出来,心里就有谋划。她接着话头恭喜黛玉:“整日里说自己是没人疼的,如今好了,有那嫡嫡亲的姐姐哥哥,咱们这些个两杆子之外的哥哥姐姐可得排在后头喽。” 黛玉谢了她的恭喜,当着这许多人的面,倒不好深问。 史氏解释道:“说起这事,就不得不警醒些。这高门大户,最怕的就是下头的人作妖。” 众人一听,就知道这里面有些曲折的故事,不由的都静下来,听老太太解说。 史氏叹了一口气,对黛玉道:“你母亲自嫁到林家,多年没有喜信。林家数代单传,你母亲怎能不心急。这才做主,给你父亲纳了两房妾室。指望着她们能诞下一儿半女,叫林家的香火传承下去。这俩姨娘也争气,不久就有了身孕。可这伺候的下人起了坏心,在两个姨娘耳朵边上,总是念叨你母亲要害她们性命。这可不是糊涂话。你母亲若真是如此,何必大费周章的给你父亲纳妾。那俩姨娘出身不高,顿时就唬了一跳。便自请离府了。你父亲母亲都是宽和的人,过日子就讲究个你情我愿不是。人家要走,横竖不能拦着。每人给了几百两银子,放她们出去过活了。那时,你父母真不知两人都怀了身孕,若不然怎会让她们带着子嗣离开。” “后来,你父亲的奶嬷嬷,觉得这事蹊跷。本来是想要查证的,可那时,两个姨娘早不知去向,也就把这事搁下了。没有证据,也不敢回禀你父亲母亲。” “后来有了你,又有了你弟弟,那嬷嬷便想不起这茬事了。” “谁知你弟弟寿短,你母亲命薄,都去了。留下你一个。那嬷嬷才想起这一茬事,便告知了你父亲。” “索性吉人自有天相!许是你母亲期盼子嗣心诚,俩孩子虽然吃了些苦头,但到底康健的活着。” “如今被你父亲找了回来,正是一家子骨肉得以团圆。可不是喜信。你母亲在九泉之下也能心安了。” 史氏一番感慨,直听得黛玉落下了不少泪。 贾宝玉顿足道:“那林家的大表妹,好好的千金小姐,沦落在外,不知道受了多少苦楚。老祖宗慈悲,快些打发人将妹妹接家来。大家一处,岂不是好。”说完看着黛玉道:“林妹妹只羡慕别人家的姐姐妹妹,如今有了自己的姐姐,以后有了心事,也有人排解。” “呸!”黛玉啐了他一口,“我能有什么心事要排解。” 王熙凤眼里闪过一丝了然,什么下人弄鬼,明明就是姑奶奶闹得鬼。只是没处理干净,人家巴巴的冒出来了。 薛宝钗眼睑一垂,嘴角一抿,就是不知道这林家的大姑娘是不是也同林妹妹一样好糊弄。 史湘云看着贾宝玉冷笑一声:“别人有了姐姐妹妹的,二哥哥跟着忙什么。没道理人家家里的姑娘小姐,都得来陪着你玩笑不成。” 贾宝玉这才惊觉,如今就只有湘云是个可怜的。比之林妹妹更可怜,马上凑过去,一顿好哄。 黛玉哼了一声,这次倒没有说什么刻薄的话出来。她的心神完全被这冒出来的长姐和长兄占据了。 直到回到自己屋里,心里还想着刚才老太太的话。 如今,父亲已经把姐姐和哥哥接回家了。林家有了男丁,父亲自是后继有人,林家的香火也有了传承。有了姐姐,自己在家也有人作伴了。 她心里闪过一个念头,就是急切的想回家。有自己的家,谁耐烦待在别人家里呢。 就是不知道这哥哥姐姐是个什么性情,好不好相处。 一时感念兄姐长大的艰难,一时又忧心父亲不再看中自己一人。一时又担心姐姐刻薄,兄长跋扈。 躺在那里只是睡不着。 紫鹃已经听说了林家的事,她心里自有她的一番斟酌。低声道:“这与姑娘来说,自是欢喜的事。但姑娘横竖得多为自己想想。在咱们府里,不拘如何,不说是各位姑娘,奶奶们,就是宝二爷,那也都是和和气气的,何曾见谁红过脸。大家自小一处长大,这份情分,又是不能比的。再加上各自的性情又都是相熟的,日子自是好过一些。”她坐在黛玉的床边,低声道:“自打老太太把我给姑娘,我心里自是只有姑娘一个人。也盼着姑娘长长久久的在咱们家待着。往下的话,姑娘只念着我这几年,待姑娘的一片心,好歹听完了它。是打是骂,全由着姑娘。” 紫鹃说完,不见黛玉说话,就知道这是将自己的话听进去了。 她继续道:“这大姑娘和大爷,到底是在外面长大的。人品性情,我也不敢随意猜度。不过常在市井走,多少也见识过那小家小户出来的人。姑娘想想大太太便知道。大太太那样的身家,在咱们家里还这样的尴尬。那大姑娘大少爷如同孤儿一般的长大,只需想想,这里面就有了诸多的不妥之处。” “姑娘一心惦记着,原也不算错。骨血亲情,再所难免。可要是如此一处生活,不说姑娘习惯不习惯,相处不相处的来,就是与姑娘的名声上,只怕有些妨碍。” 紫鹃叹了一口气,“姑娘在咱们府里,有老太太疼着,姐妹们陪着。不比跟不知道根底的人处着舒服自在吗。您也别把这份想家的心思摆在脸上,就怕老太太看见了,又该伤心了。到底是老太太的一片心。” 紫鹃倒不觉得她心里藏了奸,这嫡出的子女跟庶出的,哪里就能贴心贴肺的好呢。 只看府里的环三爷跟宝二爷就知道了。 人同此理,可不能叫自家这有几分痴性子的姑娘吃了亏。 紫鹃看着黛玉的背影,微微的叹了一口气。跟着这样的主子,真是操不尽的心。 第7章 红楼(7) 黛玉闭着眼睛,躺在床上。紫鹃的话,是为了她好。这一点她知道,但心里多少还是有些不舒服的。 紫鹃尚且这般看待自家新认回来的长姐长兄。那么府里的其他人呢。面上不说,背地里还不定怎么嚼舌根,暗地里笑话呢。 这府里的下人,哪一个是嘴里能饶人的。 想起这些,顿时又委屈了起来。一个人偷偷的抹了一把泪,也不敢叫人知道。 京城的事情,暂且不说。只说林如海被林雨桐单独关照了几天时间,竟然真的一日好过一日。还不等别处的大夫请来,就已经能出屋子,在院子里走动走动了。 这下子,不光林如海惊讶了,就是林管家,心里也是吃惊的。 这是喜事!大喜事。该高兴的。 第5节 但是,林如海高兴不起来。如今的情况,不就恰恰说明,自己在自己家里,真的被人暗算到了。他自然不会认为林雨桐几顿饭就能让他身体康健,那显然是不现实的。 林如海更相信,这是因为自己这几天,跟有毒的东西隔离开了,所以,身体才见好了。 而林雨桐乐的大家都这般认为。空间的事,谁也不能说,更不能暴露。 即便最后林如海什么也没查出来,也只会认为对方隐藏的太深。 所以,对于林雨桐要在林府里大刀阔斧的整顿,林如海是极力赞成的。林管家更是全力的配合。 林如海虽说身上有了生机,但到底还虚弱。只是在有精神的时候,指点一下林雨杨的功课。父子俩相处甚美。 这几天,林雨桐将账本细细的看了一遍。自从贾敏进了林家,林家每年的收益,都是刚刚跟支出持平。一点钱财也没剩余。更不要说用收益再置办一些产业的事。 能做到年年不亏不赚,这不是糊弄傻子吗。不过,这世上还真有林如海这样的傻子,从来没有对这些产业清查过。 江南的田庄,万亩的田地,怎么今年旱灾,明年虫灾,接着就是水灾,总之就没有好收成的时候。这借口找的这般拙劣,也不想想,这样的理由经得起查证吗。这些个灾情,总不至于只降临在林家的庄子上了吧。连贪污都不找个好点的理由,就知道做这事的人一点都不担心有人查。 能做这事的,田庄的庄头跑不了,但贾敏自己的手肯定也是不干净的。因为这项收入钱财数量十分庞大,下面的人还真没有这个胆子。 按说,贾敏是林家的当家太太,这东西进了林家还不是由她支配。家里又没有庶子,她何苦监守自盗呢。 唯一的可能就是她支取了钱财贴补了自己的娘家。 当看到贾敏每年送给贾家礼的清单的时候,她就知道那些钱财去哪了。 礼单上,林家给贾家的礼都是正常的亲戚往来。但是也附带了一份据说是贾敏自己用自己的嫁妆银子给娘家众人置办的礼。 比如,元宵节送的琉璃灯,二月二报春的金鸡,清明节用金箔银箔打造的供奉。五月五端午送的玉雕的龙舟……接着往下,七夕给贾家姑娘的礼,中元节又是祭奠贾家先祖的礼,中秋礼,重阳礼,到了十月,还专门送一次寒衣。下来就是年节礼。 合着一年十二个月,就没有消停的时候。这还不算贾府众人的生辰,贾家的婚丧嫁娶孩子满月。 这他娘的哪里是林家,分明就是贾家的一处钱庄子。 怪不得贾家的老太太总是对林妹妹说,我就只疼你娘一个。 林雨桐心道:要是这些银子都给我,我也只疼她贾敏一个。 什么玩意! 林雨桐抱着账本子放在林如海面前,“父亲,这家里的帐,您是清楚的吧。” 林如海一叹:“罢了!追究也没什么意思了。” 这得多少钱啊!怎么就没意思了。 林雨桐不满的道:“至少林家贴补了贾家多少,也要摆在明处吧。这么不清不楚的,将咱们当傻子呢。” 林如海苦笑,这闺女说话实在是不留情面。这贾家可不是将他当做傻子吗。 不过,他也有他的道理,见屋里只有他们父子三人,林如海才道:“为父管着盐税,都说,这里面油水足。事实上比你们能想到的极限,还多得多。有时候,银子不是为父想不收,就不收的。给贾家的礼,你一眼就能看出猫腻,那么明眼人呢。他们能相信这些钱财是太太的嫁妆银子吗。太太的嫁妆银子根本就置办不起的。所以,他们不会信的!但他们会想到太太监守自盗,用林家的钱财贴补娘家吗。只怕也一样想不到。毕竟,谁家也不会容下这样一个一心往娘家扒拉的妇人。” 林如海苦笑一声,继续道:“那么,太太置办这些东西的银子,只能是为父给的。世上会有这么傻的女婿,一心只贴补岳家,谁信啊。他们会想,我林如海给贾家银子究竟为了什么。” “这江南,甄家的势力你们是知道的。为父收的银子,在他们看来,就是通过这样的渠道流向了贾家。要不然,谁能一个节气不差的送礼啊!这根本就是找由头给贾家送银子罢了。而贾家身后的主子,跟甄家是同一个。” 林雨桐瞬间就明白了。林如海纵容贾敏,就是给甄家一个错觉。觉得林如海就是给贾家办事的,而贾家收了林家的银子,也是进了那个主子的手里了。 就是那位主子,只怕也以为林家通过贾家的手,有向他投成的意思。 至于这里面银子的多寡,根本就无法查证嘛。贾家是什么德行,奢靡惯了的。银子从他们手里过一遍,哪能不扒下一层下来。 而且,只要有贾敏的账本在,林如海也不怕皇上误会他另外投靠了主子。 林如海在扬州这么久,都没有出事。只怕也是因为这个刻意制造出的假象吧。 而他身体开始不好的时间,也恰恰在贾敏去世之后。似乎更印证了这个猜测。 林雨桐看向林如海的眼神就变了。果然是老狐狸啊!舍了林家的收益,不仅换来了相当长一段时间的太平,还换来了更大的利益。他这些年收的银子,可压根就没露面呢。 跟所得的利益比起来,林家那点产业的出息,根本就微不足道啊。毕竟产业还在,那点损失几乎刻意忽略不计,这就更谈不上伤筋动骨了。 贾家自诩富贵,占了别人的便宜自是不会宣扬。而林如海这个吃了亏的,为什么也悄没声息。原来根本原因在这里。 他不声张,就更做实了这个银子见不得光。来源见不得光,去处也见不得光。他就是要让人认为这是贪污来的,送给背后的主子的。 这种要命的事,就是打死也不能说。要是背后的人没收到银子,该怪谁呢。自然是贾家。贾家将林家要往上交的银子给贪污了。 想通了这一点,姐弟俩倒吸一口冷气。林雨杨觉得,自己要学的还有很多。 林如海被两个孩子用敬佩的眼神看着,就有些嘚瑟:“为父每年都会拿出一笔银子,交给皇上。并且说明这是不得不收的银子。而为父的身边,也有皇上的眼线,太太用林家的钱财贴补贾家的事,自有他禀报给皇上。皇上不会误会为父背叛,为父有什么可担心的呢。” 林雨杨站起身来,郑重的行礼:“请父亲教我。” 林如海哈哈一笑,觉得满心畅快。这两孩子的悟性,着实难得。 林雨桐也收起自以为是的心思,更加的谦虚谨慎起来了。就连她眼里的第一糊涂人都精明成这个样子,她有什么可自得的。 知道了这背后的深意,林雨桐就知道这事该怎么处置了。 她将贾家的人,一股脑的发配到辽东的田庄上去了。那田庄距离军户所不远,林管家打发了可信之人,将人带到田庄之后,连人带庄子一起卖了。即便是送给当地的千户,也没什么不可以。只要将这些人看住了,就行了。那边陲之地,自来就是发配犯人的地方。想跑,门都没有。 而这里面,有些贾敏的心腹,只怕被林管家单独的关押了。估计贾家的有些事情,林如海还是要问清楚的。 不过,这就不在林雨桐的管辖范围之内了。 林府现在,都是林家的世仆。至少忠心程度上,不可同日而语。 林如海的身体已经好了许多,能自己出门走走了。甚至,还去了两趟衙门。 林雨桐和林雨杨也搬回了早就为他们准备好的院子。 院子里带着服侍的人。林雨桐取名无能,问了生辰,将两个大丫头命名为八月和十月。四个二等丫头,取了四季,春夏秋冬。三等的还用原来的本名,林雨桐懒得过问。毕竟这些小丫头都归大丫头管,等闲近不了她的身。 林雨杨的院子,林雨桐只安排了两个稳重、本分、容貌中等的丫头。其余的都是小厮。 林如海知道后,很是满意。这闺女别看不是长在大户人家,可这里面的门道,倒是一看就明白。 林如海的身体越来越康健,虽然还没有查出什么,但自从府里没有了贾家的人,在没有特别防护的情况下,身体渐渐的好了。也间接证明,自己的身体确实跟贾家脱不开关系。知道这一点,就足够了。 他如今正忧心寄养在贾家的小女儿,考虑是不是尽快接回来的时候,贾母史氏的信就到了…… 第8章 红楼(8) 林雨桐听到丫头来报,说是老爷有请。她也没有犹豫,就起身去了书房。等她到的时候,弟弟已经到了。 看着弟弟面色有些阴沉,她心里咯噔一下。这孩子向来都很少发脾气。在这个便宜父亲面前,露出这般神色,就知道一定是不爽到了极点。 “怎么了。”林雨桐赶紧问道。 比起林如海,她自然更关心弟弟。 “姐!”声音里带着委屈。 “好好说话,男子汉大丈夫,你这磨磨唧唧的像什么样子。”林雨桐皱眉道。 林雨杨把手里的信纸递给姐姐:“你看看就明白了。” 林雨桐接过信纸,大略的看了一遍。原来是贾家老太太写给林如海的信。表达的意思大致就是,孩子回来了,她这个外祖母十分的高兴。不仅自己高兴,她还替她已经死了的女儿高兴。高兴林家终于有后了,高兴她的外孙女黛玉终于有手足了。她说她梦见贾敏,时常在她梦里哭诉,觉得膝下没有儿子,少了供奉。所以,她十分诚恳的提议,将他们姐弟记在贾敏名下。并且要接他们去荣国府抚养。 看完之后,林雨桐都有些佩服这位老太太的心思和厚脸皮了。 她不屑的一笑。也没管林如海在旁边,就直接道:“就这点事,值当你不高兴啊!你也不用心想想这里面的事。老太太这是在笼络咱们,也是想给咱们的脖子上套上缰绳。给她当孙子,这是想干什么。养熟了好宰了卖肉吃。” “噗嗤!”林雨杨没忍住,笑了出来。 林如海也有些无奈,这孩子心思透亮是好事,可是这直白的,让人有时觉得十分的难堪。 “笑什么笑!”林雨桐瞪着眼睛,“就这点事,脸上就挂了相了。喜怒不形于色,你得好好练练。” 林如海不能由着她这般的发挥下去,问道:“你们对太太有心结,这为父知道。但是记在嫡母名下,对你们的前程是有好处的。” “今儿我们能为了前程,无视生母的委屈。那么明天,我们为了前程,又能做出什么事呢。这样的人,您敢相信吗。您敢托付大事吗。”林雨桐没有跟林如海硬顶,而是一样为了弟弟的前程,从另一个角度说明拒绝的理由。 林如海一下子就怔住了。是啊!今儿两人要是不顾生母的委屈,那么这两孩子还能信吗。连亲娘都能舍弃的人,还有什么是他们舍弃不了的。 雨桐还罢了,只是一个姑娘。但是雨杨呢。他是要出仕为官的。这样一个人,皇上也许会用,但是不会信。那么,他一辈子,只能成为当权者的刀,而不会成为肱骨之臣。 想明白了这一点,他顿时看向两人的眼神就不同了。 雨桐一个姑娘家,不光看的深,还看的远。而她又拒绝的这般直接又巧妙,让人无法对她生出恼怒来。 他是真有些可惜了!可惜这孩子只是一个姑娘。 “为父知道了。”林如海直接表态,“我会回信给京城,这事就此作罢。” 林雨杨这才露出了笑意。 林如海趁机道:“不过,有些事,趁此机会也要办了。一则是你们入族谱的事,二则是你们姨娘的坟,也该迁回林家的祖坟了。这都要回姑苏办。为父的意思,是派人先将黛玉接回来,咱们再一起去姑苏。” 林雨桐深吸了一口气。入族谱的事,是必然要办的。如此才算是名正言顺。至于迁坟的事,她心里觉得无所谓,但是她知道弟弟的心里一定十分重视。再就是,这个身体的姨娘,只怕生前也是希望能有这么一天的吧。 她沉默的点点头,“就按父亲说的办吧。” 见林如海脸上的神色也是一松,就知道他其实比自己还紧张。于是,转移话题道:“另外,还得请父亲找两个规矩好的嬷嬷来。我跟弟弟,毕竟是长在外面,很多的礼仪,也都是照猫画虎,粗疏的很。在自己家里,也不觉着什么。但一见了外人,只怕是要丢丑的。在回姑苏之前,好好的学学规矩。不说将规矩礼仪吃透吧,总要像个模样才对。” 林如海其实早就想到这个问题,可又怕这两孩子的自尊心强,猛然提出学规矩,害怕两人觉得自己嫌弃他们,看不上他们。原来还打算过一段时间,彼此熟悉了,再慢慢的提到日程上来。没想到倒是闺女先提出来了。而且儿子的脸上也是一脸的认同,没有丝毫的反感。这倒是他将两个孩子的心胸看的太窄了。 林如海的眼神实在太过于明显,林雨桐想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都难。她笑道:“这就跟‘入乡随俗’‘到什么山头唱什么歌’是一个道理。永远都别成为自己所处群体里的异类。就没有大错了。” 见儿子一脸受教。林如海心道,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皆文章。这话果然是不错的。看来,世事通透,却也不在书读的多少。 日子就在学规矩中一晃而过。林如海的信,和接林黛玉的人,都已经到了京城。 贾母坐在上面,下面陪坐着邢夫人和王夫人两个儿媳妇。王熙凤静静的站在一边,没有说话。 “要我说,记不记在姑奶奶名下,都一样是姑奶奶的儿子。”邢夫人左右看看,见王夫人不说话,就不由的先说了一句。 蠢货! 贾母眼皮都没抬一下。 王熙凤心里冷笑,自己这婆婆就是这样一个糊涂人,还偏爱装聪明。一说话,就冒出一股子蠢劲。 王夫人点点头,反倒应和了一声,“大太太说的是。”看不出来是真的这么认为的,还是只是为了给大太太脸面。 贾母心里一叹,说来说去,这都是林家的事。在林姑爷身体无碍的情况下,什么算计其实都是空的。就是不知道林姑爷这身体究竟如何了。如今急着来接黛玉,又急着祭祖,只怕也真是强弩之末了。 扬州已经好些日子没有消息传来了。不知道是这些人出了事,还是说,事情一直没有大的变故。 但不管怎样,还得让自己人亲自去看一次才能再做打算啊。人家当爹的要接自家的姑娘,这外祖家横竖也不能拦着不是。 “林家都派了哪些人来接黛玉。”史氏转脸看着王熙凤问道。 第6节 “回老祖宗,四个嬷嬷,四个媳妇子,四个大丫头。另外有林府的二管家,还有壮年仆从数十人。”王熙凤笑着回道,“可见林姑父有多看中林妹妹。这排场,一般人家可没有。” 史氏点点头,林姑爷以前可不讲究这些。这次偏偏把排场摆的人尽皆知,可是对府里有些不满不成。 她将视线对准王氏,这个媳妇,脾气真是又臭又硬。看着和善木纳,其实骨子里忒有主意。只要她拿定主意的事,休想有改变的时候。 对黛玉的看法,也是如此。她瞧不上黛玉,可也不想想,林姑爷是不是瞧得上宝玉。尽管自己偏疼宝玉,可她心里却不糊涂。知道自家这孩子,人家也未必就看在眼里。 “虽说排场,但到底都是下人,我这老婆子哪里就能放心的下。我就最疼两个玉儿,哪个有点不妥,都能要了我的老命。”史氏问王熙凤,“琏儿呢,让他去扬州一趟,送送你林妹妹。顺便也见见你林姑父。等扬州的事了了,一定再给我把黛玉接回来。还有我那没见过面的外孙外孙女,一并的接过来。” 不提史氏这一番安排,只说林黛玉听说父亲打发人来接,一时欢喜的无可无不可。 见了林家的仆妇,先是问了父亲的身体。知道父亲康健,多赖那位刚回来的长姐照顾,心里不免有些感念。 那仆妇也是机灵的,如何不知道二姑娘的心思,只细细的说了林雨桐和林雨杨的事,“大姑娘是个爽利的性子,将家里打理的妥妥当当。大爷是个读书的郎君,每日里跟老爷说些文章上的事,奴婢们倒是见的少。大爷管着外院的事,等闲了不进内院,除非必要,不会跟内院的丫头婆子们说话。” 林黛玉一愣,总觉得这话里似乎有话。 她本就是聪明人,想起她们进来的时候,正碰上一脸不高兴的宝玉从屋里出去。只怕这些人觉得宝玉在这里不大妥当。 可宝玉跟别人自是不同的。他自来就是这个性子。自家的这些下人不知道情,大惊小怪的倒也没什么。 那婆子瞧着这位二姑娘浑不放在心上的样子,暗暗的记在心里。回去之后,要好好的跟大姑娘说道说道。 却说那宝玉出了黛玉的房里,一路的闷闷不乐。紫鹃正好从史氏那里出来,看见宝玉不由的心中一动。 第9章 红楼(9) 紫鹃还没有说话,倒是贾宝玉先迎上去。如今进入冬季,京城的天可比江南冷多了。他先拉了紫鹃的手在自己的手里搓了搓。问道:“我瞧着林妹妹那忙的很,仆妇婆子进进出出,你怎么有空出来了。” 紫鹃还真怕这一走,这位爷就把自家的姑娘给忘了。笑道:“二爷没瞧见吗。那都是林家派来的人。林家也是书香人家,对自家的姑娘那也是着紧的很呢。” “一个个的死鱼眼珠子,林妹妹家去,还不定被这些婆子怎么管束呢。”贾宝玉搓着紫鹃的手,“出门合该多穿点,冻病了可怎生好。你受罪不说,只怕林妹妹那里更没人看护了。” “这话倒很是呢。”紫鹃一副担忧的样子,“只是我如今瞧着,林家的规矩跟咱们家倒是不一样的。姑娘这几年在咱们家,只怕回去了,反倒是不习惯。” “怕什么。”贾宝玉道:“横竖过完年,就又回来了。” “我的傻二爷,姑娘也是有父亲,兄长的人。又不是那没根没基的,赖在亲戚家不走。这一年大似一年了。姑娘家大了总得议亲的。哪里能住在亲戚家,不明不白的。”紫鹃觑着贾宝玉的神色,漫不经心的道。 贾宝玉顿时就怔住了。满脑子都是姑娘家大了要议亲的。 此时,拐角的路上闪出两个人来,正是薛宝钗和袭人。 紫鹃也不知道刚才的话,二人听进去多少。一时之间有些讪讪的。赶紧将自己的手从贾宝玉的手里抽出来,“宝姑娘来了。”对薛宝钗打了招呼,才扭头招呼袭人,“可是来寻宝二爷的。” “可不是!这大冷的天,要是吹了风可不得作病。叫老太太、太太知道了,不得心疼死。”说着,就拽着贾宝玉离开,“快些回去添了衣裳。这天像是要落雪似得。” 贾宝玉呆呆的被拉着走了。 “宝姑娘可要去我们院子坐坐。”紫鹃招呼薛宝钗。 “林妹妹收拾箱笼,只怕不得空。我就不去添乱了。你快去忙吧。”薛宝钗脸上的神色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来。 紫鹃这才离去。 薛宝钗的心里却极为恼怒。她不停的想着紫鹃那几句话。 ……又不是那没根没基的,赖在亲戚家不走…… ……哪里能住在亲戚家,不明不白的…… 这含沙射影说的是谁。 薛宝钗将斗篷拢了拢,待情绪缓和了一些,才朝梨香苑而去。 紫鹃刚进院子,就听见屋里的接人的嬷嬷吩咐王嬷嬷,“……只把贴身的私密东西别漏下,别的带不带的都行。”语气里有些看不上的样子,“……咱们都带了的。咱们自己家的姑娘,喜好还能不清楚吗。万万不会叫姑娘委屈……”紧接着又听见道,“这斗篷怎么看着是旧的,别带着了。大姑娘给姑娘准备了全新的……” 紫鹃心里一肚子火,哪里听得下去。这不是说姑娘在这里被委屈了吗。 她掀帘子进去,笑道:“这位嬷嬷,这可是老太太去年赏的。是上等的白狐狸皮的。御寒确实最好的物事。不是那兔皮的可比……” 话还没说完,就见黛玉掀帘子从里间出来,“说什么呢,这么热闹。” 紫鹃顿时就哑了。黛玉身上此时就穿着一件白狐狸皮的。不比不知道,一比优劣就出来了。黛玉甚身上的那件,毛长,色亮,且柔顺无比。而自己手里这件,就有些暗沉的黄色。可见确实是太过陈旧的缘故。 紫鹃的脸顿时就臊的通红。这可不是打脸么。难怪人家看不上。 那嬷嬷没理会紫鹃,只看着黛玉点头:“大姑娘说,京城天寒,这一路又是走水路,怕姑娘体弱,扛不住。早早就准备了大毛的衣裳来。一定先叫姑娘试穿了,合身了才成。若是姑娘觉得哪里不合适了,咱们带着两个绣娘呢。怎么改都行。” 黛玉脸上就带了笑:“都好!极合身。” “还有红狐狸皮,貂皮的。另外有狼皮褥子,熊皮褥子。都是上好的。还准备了那什么野鸭子毛还是孔雀毛织的大氅,大姑娘叮嘱了,叫姑娘别瞧着好看,就稀罕那个。那东西一点也不保暖。”那嬷嬷一边指着丫头们收拾,一边说话。 “这倒是奇了。姐姐既然知道不保暖,何必给我带来呢。这一来一回了,多麻烦。”黛玉心直口快,想也不想就问了。 “大姑娘打听那些人家,说是姑娘家聚在一起就爱攀比吃穿。老爷一个大男人,想不到这些细节,叫姑娘这两年受委屈了。如今大姑娘知道了,万没有叫姑娘在亲戚家不做脸啊。”那嬷嬷一副理所当然的口气。 黛玉顿时眼圈就红了。这个姐姐即便不是那般的亲近,也比别人家强些。 这打发来的下人来了才多大工夫,自己的吃穿戴,哪一样都不是贾家的这几个姑娘能比的。 这也是林雨桐特意交代的。就是一个目的——炫富。 跟贾家打交道是迟早的事,她可不想被人当做要打秋风的乡下穷亲戚。 正说着话,三春带着丫头,来给黛玉践行。 一见黛玉的穿着打扮,三人不由的对视一眼。原来以为是自家照顾了人家,如今看林家这意思,倒是觉得委屈了她家的姑娘了。 而且,瞧林家这样子,根本不是府里说的那样的不景气。 什么读书人最是贫寒,全都是胡说。 都说贾家的女儿养的精贵,可瞧着林姐姐(妹妹)这样,比她们更甚。 紧接着,林家跟来的丫头就奉了茶来,揭开盖子,顿时香气扑鼻。 “什么茶,如此香浓。”探春问道。 “自家喝的,不是什么名品。”那丫头淡淡的回了一句。这话绝对谦虚,这是林雨桐空间出品的。保健作用一般,但却味道绝佳。 探春就住了嘴。难怪林姐姐来之后,看着小性,原来在人家家里是这般过日子的。 紫鹃顿时觉得,她不光是凑不到姑娘跟前了,而且,她似乎也估计错了形势。 第10章 红楼(10) 林黛玉坐在船上,看着悠悠的江水,脑子里闪现过的,依旧是贾家人送行时对她的态度变化。不光是那些下人们恭敬,谄媚了许多,就是那些主子,笑容里也多了不少东西。大嫂子不再是那副苦瓜脸拒人以千里之外,二嫂子说说笑笑中竟然带着几分真诚。 她本就是一个聪明之人,只是不愿意往深处想罢了。 船走的不快,两岸的景色虽然萧条,但人若是心情好了,看着什么也都是自有一种美感。 紫鹃小声道:“姑娘,这江上风硬,还是把窗户关着的好。一时吹了风,就不好了。” 黛玉笑道:“往日里也就罢了。如今,倒是不至于。” 身下是狼皮的褥子,身上裹着貂皮的大氅,怀里抱着手炉,脚下是鹿皮的靴子,旁边就是火盆,里面的银霜炭正烧的红火。窗户开半扇,倒是正好透气。 紫鹃将贾家带出来的玫瑰露拿出来,“要不然给姑娘兑上半盏。” 话音才落,就见雪雁端着盘子进来,盘子上翠绿的翡翠碗中,盛了半碗鲜红的果子汁。“姑娘尝尝这个。嬷嬷们新榨的石榴汁。” 要回林家了,雪雁觉得天也蓝了,水也清了。有林家的人在,她的腰板也硬了。见紫鹃拿着小玻璃瓶里半瓶子玫瑰露,就笑道:“这是袭人姐姐给的吧。前儿我才见宝玉屋里的小丫头将一整瓶的分了,怎么到咱们手里就是别人剩下的。” 紫鹃脸一红,道:“哪里就是剩下的。不知道是不是谁匀出去了些罢了。” “这东西又不值当什么。”雪雁笑道:“厨下现在就放着好几瓶子呢。有玫瑰露,有菊花露,梅花露,荷花露。四季的花卉都有,还有好些果子露呢。不过家里的大姑娘叮嘱过了,这些东西看着再怎么好,都是加工以后的东西了。经了几道手也不知道。说是不许给咱们姑娘吃这些个。只让带着鲜果,不管是吃,还是榨汁,都是好的。这一盏石榴汁,是用特地从长安运来的贡品石榴,选了鲜红的,个个都在一斤以上的,剥了皮,细细的榨出来的汁子。” 紫鹃脸色一变,这所费的人力物力,多少玫瑰露买不来。 黛玉抿了一口,就笑道:“是清甜的很。就是太抛费了。” 雪雁凑近黛玉小声道:“还有成筐的雪梨,瓮里存着苹果,各色的鲜菜。是极为用心的。还是回家好。” 这话倒是让黛玉极为认同。自从家里来人,她就没有不顺心的。处处伺候的妥帖周到。 而在贾家,自己又不是人家正经的主子。对自己好上一两分,都得承人家的情分。 贾琏这一趟送林黛玉,上了船,才知道自己可能才是乡巴佬。 船,也就是看着一般的官船。可里面的陈设布置,可全都是盐商们孝敬的。能不好吗。 吃穿用度,他竟然感觉不到这是在船上,是在旅途之中。 等一路到了扬州的时候,完全没有半点轻视之心。 船只一靠岸,就有青衣的小厮抬着暖轿直接上了船。不光贾琏愕然,就是林黛玉也一愣,这出了船舱,就上了暖轿,一点风都没吹到。 贾琏跟着轿子下了船,这才看见码头上站着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他就是林家新认回来的大爷吧。 林雨杨早就看到了贾琏,脑子里将这人跟姐姐描述的那个人对号入座,倒也没有太大的出入。于是笑着走过去,拱手道:“这位就是琏二爷吧。劳烦你亲自跑一趟,送舍妹回来,真是辛苦了。” 贾琏见着少年举手投足之间,贵气尽显,哪里有一点粗鄙的样子。他马上笑道:“表弟也太客气,叫声二表哥就是了。送林妹妹回来,哪里就谈得上辛苦。反倒是我,这一路上被照顾的极好,也正好见识了不同的风景。我该谢谢表弟才是。” 林雨杨哈哈一笑:“这扬州遍地都是风景,改天就让人带着表哥四处看看。” “怎么,表弟倒是不能相陪么。”贾琏假意抱怨道。 “家父正催着读书呢,哪里敢四处晃悠。表哥可别害我。”林雨杨一副害怕的样子。心道,我跟你出来混,父亲倒是不会如何。不过要是给长姐知道了,非得打断我的腿。 贾琏身有同感的哈哈大笑,林雨杨请他上了马车,这才转身到林黛玉的轿子跟前。 林黛玉刚才已经从轿子的小窗口向外看了,这个哥哥跟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都说宝玉是难得的人才,如今跟自己的哥哥一比,好似自己哥哥是挺立的白杨,宝玉倒成了温室里的兰草。 一点都不一样。 轿子停在马车边上,林雨杨站在轿子外,“小妹,换马车吧。父亲在府里等着呢。” 紫鹃就站在轿子旁边,看了这位林家大爷一眼,脸不由的就红了。她们长在贾家,见过的不是贾家的爷们,就是贾家的奴才。跟贾家的其他人比起来,贾宝玉可不就是芝兰玉树,是极好的。 可这到了外面,才发现好男子真是不少。这林家的大爷,人才比宝玉看着更叫人喜欢呢。 黛玉从轿子里出来,刚要对林雨杨行礼。林雨杨就拦了,“又不是外人,哪里就要客套了。江边风大,快上马车。” 嬷嬷们扶着黛玉进了马车,林雨杨才松了一口气。跟自己姐姐处习惯了,更喜欢利索的姑娘。见着妹妹娇滴滴的,他先投降了。不好打交道啊。 第7节 林黛玉心里却极为熨帖。轿子是暖的,马车上更是跟着移动的闺房似得,连出恭的恭桶都准备着呢。 紫鹃就是再觉得贾家好,此时也说不出话来。 林如海坐在大厅里,来回了转悠。这是心急了。 林雨桐却心疼弟弟,这种天,阴寒阴寒的,在码头上,还不得冻坏喽。见林如海这般的盼着林黛玉,这段时间升起的那点感情,她又压了回去。就像自己曾经设想到的一样,这后认回来的,跟亲手抚养的,是不一样的。 林如海对于大闺女此次的安排,满意极了。尽管心里对太太有些心结,但作为长姐,能为黛玉安排到这个份上,委实是难能可贵的。 要说起三个孩子,他还真不觉着自家偏着哪一个了。 对于大闺女,他是倚重的。在他的心里,这孩子是能够代替他,托付大事的人。 对于儿子,而且是唯一的儿子,他是寄予厚望的,林家的希望全在他一人身上。 对于小闺女,他是疼爱的。这孩子天生就比别人弱了几分。 林管家看着老爷,又看看大姑娘,他恨不能马上扯了老爷的袖子,告诉他,这样的神情很容易让人误会的。 林雨桐在被林如海晃的发晕的时候,林黛玉终于回来了。 那对父女泪眼相对,哭作一团。让林雨桐多了几分烦闷。 贾琏交给林管家去安置。而她自己则拉了弟弟去了弟弟的院子,给那父女俩腾出空间说话。或者说,她不想看人家那股子腻歪劲。 自打林黛玉进门,林如海的眼里再没有别人。这让林雨杨有些失落的同时,又觉得心安了起来。至少,自己现在也不是全部的百分百的信任这个父亲。 林雨桐知道,像弟弟这样长大的孩子,对人都是有戒心的。很少有人能走进他的心里。今儿的事,多多少少的,对他总是有一些影响的。 “快把姜汤喝了。”林雨桐见弟弟换了衣服出来,就催促道。 林雨杨心里一暖,不管什么时候,长姐都在,这就够了。人啊!就是不能太贪心。 姐弟俩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谁也没提林如海和林黛玉父女。 正堂里,林如海总算是收拾好了心情,这才想起给黛玉引见另外一对儿女,这才发现,那俩孩子已经不见了踪影。 林管家已经将贾琏安置好了,再回来的时候,这父女俩情绪还都激动着呢。他也就没打扰。不过心里清楚,今儿老爷,可是把那位小姑奶奶给惹恼了。 “大姑娘呢。”林如海有些纳闷,不由的对着林管家问道。 林管家才不去请林雨桐呢,这位的脾气,他可不愿意挺着一张老脸再被撅回来。就笑道:“大姑娘不叫人打搅老爷跟二姑娘说话,就都退下了。” 林如海一愣,这话完全是答非所问嘛。什么叫打搅他们说话…… 想到这里,他多了一丝明悟。一拍大腿,这事闹的,还真是不妥当。 林黛玉在贾家学的最多的,恐怕就是察言观色了。她见父亲的神色不对,就不由的猜测,难道是长姐不喜欢我回来。 一想到有这种的可能,心里顿时就不是滋味。眼泪就忍不住的又掉下来了。 林如海是心疼,林管家就是愕然。 这刚回来,啥事都没有,都能哭成这样。什么时候,自家的姑娘变成这样了呢。而且,林家那么多人陪着她一路回来,她难道不知道老爷的身体还没康复完全吗。怎么就不能控制一下自己的情绪呢。 这么一比较,顿时觉得,还是大姑娘大爷这样的主子,更投脾气一些。 第11章 红楼(11) “哭什么!”林雨桐带着林雨杨,从门外走了进来。姐弟俩心里不爽,但还不至于分不清轻重。今儿要真是不露面,可就成了给嫡女下马威了。为了这屁大点的小事,还真不值当的背上这么个罪过。 不过看着一个娇娇弱弱的小姑娘,两眼红肿的跟烂桃似得,跟那什么含情目一点也不搭边。 她向来是有话说话,见不得这般动不动就眼泪汪汪的。哪怕眼前这位是靠着眼泪成女神的林妹妹。 所以一开口就问道:“哭什么!” 林黛玉一听这声音,清朗中带着威严,就不由的收住了眼泪。走来的女子不过比她大上一两岁的样子,却比她高出一个头去。而且身姿笔挺。若论起姿容,倒也算的上是极美的。 她还没有说话,就听父亲笑道:“雨桐,快来。这就是你妹妹黛玉。”一副迫不及待的样子。 林黛玉迎上去,福了福身,“见过长姐。” 林雨桐回了一礼,就将她扶了起来。转身对林如海道:“即便知道妹妹在贾家受了委屈,可也不好这般的哭啊。毕竟琏二爷还在府里住着呢。叫人家知道了像什么话。” 林如海眉头一皱:“玉儿在贾家受了委屈!” 林黛玉眼泪就又下来了,“这是没有的事……”老太太疼她,宝玉陪着她,但凡有一点不顺心的,发个小脾气,也会回来哄她。哪里就受了委屈。不过也怪自己不争气,眼泪就是控制不住的流,这才一见面就叫长姐误会了。 林雨桐扶了林如海坐下:“父亲切忌大喜大悲,有什么事,慢慢说。” 林如海的视线停留在林黛玉身上,见她一个劲的用帕子擦拭眼泪,就更是相信了大闺女的话。这孩子在贾家只怕是受了委屈了。见她哭着否认,就更加的心疼,“如今回家了,这里只有父亲和你的哥哥姐姐。有什么委屈就说出来。” 林黛玉忙摇头:“长辈们都疼爱,平日里也有姐妹们陪伴,就是宝玉也是极好的。” 林如海眉头一皱:“你怎知这宝玉是极好的。”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了,自家女儿在后宅,怎知好歹。 林雨桐都想为林妹妹点个赞了,这一出手,就把贾宝玉给黑了。 林黛玉一愣,极好的就是极好的,爹爹这般问,倒叫她怎么回答。 林雨桐看了林雨杨一眼,就见弟弟扭过头,估计是忍笑呢。 林如海见小闺女不说话,就看向大闺女。女孩子大了,父亲确实不好管了。有些话,也不好问。 林雨桐叹了一口气道:“妹妹也不需要瞒着,这次家里的下人去,将你在贾家的事情,都打听清楚了。确实是委屈你了!” 林黛玉瞪着一双眼睛,林雨桐却没有再给她说话的机会。 “你去贾家,一下船,也只有几个贾家的下等嬷嬷来接人,是也不是。”林雨桐一脸疼惜又带着气愤的道:“我林家的千金小姐,不值得劳动贾家的主子,难道连个体面的下人也劳动不得。” “听说,妹妹一去,就走的是贾家的角门。你可是贾家的亲外孙,怎能走下人们走的地方。原来我也只当是贾家没有规矩,偶尔下人忽略也是有的。但我又听说,皇商薛家进京时,可开的是正门。薛家什么门第,咱们是什么门第。薛家跟贾家是什么关系,咱们跟贾家又是什么关系。这不仅是亲疏远近的问题,更是尊卑颠倒了。你如何能不委屈。” “听说,妹妹进了贾家,贾家众人无不穿红着绿。那时候可是太太的孝期呢。咱们太太是贾家的姑娘,是那些小辈的姑母。正是热孝的时候,不求别的,素一些也是应当应分的吧。不顾及林家也就罢了,怎么说也该顾着还在热孝中的你的心情吧。妹妹当时,想必是难受委屈极了的。” “听说,妹妹去以后,就住在贾家老太太的碧纱橱里。这是什么道理!难道贾家连个空置的院子也没有吗。要真是诚心接了你去,如何连个院子都收拾不出来。也是父亲心里实诚,以为人家不停的写信来要接你去教养,就是真心实意的。不想,也是做个样子罢了。妹妹当时,一定很是尴尬难堪吧。” “听说,那宝玉就跟你在碧纱橱一个里间,一个外间的住着。我是不知道贾家的规矩的。这碧纱橱,一个换衣裳的地方,在贾家倒是吃香了起来。就这年逾七岁的男孩子跟姑娘家住在一个屋子里,也真的不打紧吗。我妹妹这般金尊玉贵的人,难道是贾家的童养媳不成。这般的糟践人,妹妹想必当时是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吧。” “听说,那贾家的人都说,妹妹的人品模样,不似贾家老太太的外孙,倒像是嫡亲的孙子。妹妹当时,一定是气愤的吧。难道咱们的祖母就真的比不上贾家的老太太不成。难道咱们林家就低了贾家一等!我林家也是列侯出身,父亲更是探花,为皇上看中。怎的到了贾家,就这般被人轻视。妹妹当时一定在为林家不平,只是当时年纪小,辩驳不得吧。妹妹无需自责,姐姐都知道。” “听说,那二太太见妹妹第一面,就问了月钱的事,又是打发人给你裁衣裳。妹妹当时手里没带着许多的银钱,想必一定很尴尬吧。这也怪父亲,想不到后宅这些事上,咱家的姑娘到人家家里,是该给些银子的。父亲只想着,母亲把林家每年的收益都给了贾家,他们该是会好好对待你的。没想到,这么快就人走茶凉。明儿,姐姐就将太太给贾家的礼单子给你送去。你看了,好歹心里好受些,知道这些年,贾家是靠着林家养着呢。而不是人家说的,你一草一纸用的都是贾家的。” “听说,那贾宝玉一见面就要给妹妹取字。可见是不把妹妹当回事的。自来就有‘待字闺中’的话,这姑娘家的字历来都是父亲或是夫婿取得。哪里能说出这般轻浮的话来。妹妹怎么当时没有把人给啐回去,还由着‘颦儿’这个字,在外面叫开了。听说那薛家的姑娘,动辄就这样唤妹妹。她是什么身份,妹妹是什么身份。真真是没有身份体统。父亲不在身边照看,没有人给妹妹撑腰,被一个皇商的女儿这般的作践,妹妹过的委实是艰难。” “听说,府里的下人都说妹妹小性,不及那宝姑娘端方和善。那些下人要是没有主子的暗示,只怕也不敢这般明目张胆的嚼舌根的。舅舅是亲的,可这舅妈不是啊!这二太太恐怕更喜欢自己的外甥女吧。可就是再喜欢,也不能叫一个皇商的女儿,踩着妹妹往上爬不是。贾家的两位老爷,也都没有见妹妹,更不要说是关照了。难怪管家的太太敢这般磋磨人。自家舅舅都不重视,还指望舅妈心疼不成。妹妹只怕也是伤心的吧。” “听说,贾家人都传遍了。说什么妹妹跟贾宝玉那是坐卧一处。这可不是好话,哪里顾忌妹妹的名声了。我知道这绝对不是妹妹做出来的事!这些事,还不是下人一张嘴,上下一碰的事。妹妹当时定是有委屈说不出来吧。反正这些话,我是不信的。毕竟,那贾宝玉整日里将‘蠹禄’这样的的昏话挂在嘴上。照他的话,父亲岂不是就是蠹禄!当着妹妹骂父亲,妹妹再不能跟这样的人交好的。你的冤枉,姐姐知道。” “听说,那贾宝玉说什么嫁了人的女人就是‘鱼目珠子’。真真是不知道叫人怎么说才好!那贾家也没人管管啊!照这话,贾家的老太太,太太们算什么。还有这姑娘家,哪个是不嫁人的。谁都有变成‘鱼目珠子’的一天不是。不过,就是可怜那将来的宝二奶奶喽。还没嫁人,就已经注定了被冷落的命运啊。” “妹妹的日子,可谓过得是水深火热。我真是后悔,接你接的晚了。父亲只怕也是后悔,不该将你送去的。” 林雨桐噼里啪啦的一番话说完,就去看林如海,只见林如海嘴里喘着粗气,胸口起伏不平,显然是气的狠了。 林雨杨正在一边给林如海抚背,一边低声安慰。 林黛玉忘了哭了。就那么木呆呆的听着。只觉得自己的世界完全被打破了! 她委屈吗!没被这位长姐揭穿以前,她根本就没有这样的意识。当然不觉得委屈。 可一旦发现,自己看似美好的世界,原来还有另外的一面。她委屈吗。是的!她委屈了! 长姐的话,一刀刀的划在她的心上。这里面不光折射出了贾家的不堪,贾宝玉的不堪。又何尝不包括她自己。 她的面上,血色一点一点褪尽,变得如同纸片一般的苍白单薄。 林雨桐扶住她。心里有些后悔,这一剂药下的是不是有点猛啊! 第12章 红楼(12) 林雨桐也不是非要跟这个林妹妹掰扯出个三四五六来。只是,在以后跟贾家的接触中,少不了有冲突。她不希望每次都把这个妹妹惹得眼泪汪汪,再没完没了的去哄她。 她没有人给与她正确的引导,如今想要引导她,她的认知却基本已经定型了。想要重塑,就得打破原有的。这个过程可能痛苦,可能难以承受,但却是一个必经的过程。 林雨桐狠下心来,在初一见面之时,就给了这个妹妹一次重击。她还是相信这个林妹妹的,毕竟她是少有的聪明人。 林如海平复了心情,问道:“雨桐,你说的可是真的!” 林雨桐正色道:“贾家下人的嘴,就跟个漏子似得,想打听什么都能。而且从来没有忌讳。”她看了林黛玉一眼,“看妹妹的样子,只怕是真的!” 林如海的视线对着林黛玉,问道:“玉儿,你说实话,你姐姐的话,是不是真的。” 林黛玉嘴角动了动,该说什么呢。姐姐说的每一件事,都是确有其事。只是她从来不知,从另一个角度看,原来就换了一个样子。要否认,她否认不了。要承认,她又觉得万分的痛苦和挣扎。 林如海一看林黛玉的样子,就知道八成是真的。他闭了闭眼睛道:“是为父的错,错不该送你去!本是为了你好,却不想,害的我儿受尽了委屈。” 林黛玉身子摇晃,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林雨桐已经起身,道:“父亲,先让妹妹去梳洗,咱们吃了饭,有的是时间说话。” 林如海见小闺女的样子,也点点头,由着林雨桐安排。 让嬷嬷们带着林黛玉去梳洗换衣,林雨桐自己则去了厨房。林黛玉那样子,一准又得把自己给作病了。她还是防患于未然,用空间的泉水给她弄点吃的。别一进门就病了,这责任她可担不起。 正好也给林如海时间,让他问问王嬷嬷和雪雁。这两个人,老的跟面团似得谁都能拿捏,小的还一派天真当不了事。林如海当时得多相信贾家,才敢让自家的闺女这般去京城。 林雨桐所想的不错,林如海正把王嬷嬷和雪雁叫来,细细的问林黛玉在贾家的事。 这两人那都是一路跟着的,虽然在贾家不得重用,但眼睛还算清亮。 随着王嬷嬷的讲述,林如海的脸顿时就黑的不能再黑了。这不仅是气贾家,对这个小女儿,也多了几分失望。 这小闺女的表现,全然不是大女儿讲的那般。她将贾家给的一切都当做是理所当然的受了。甚至跟那个贾家的宝玉,确实走的很亲近。 这女儿从小读书识字,当做男儿一般的教养。书上这些基本的道理难道没有。她书读的一向是好,怎么反而没有大闺女通透知礼呢。 看来,这书读的多,也未必就是道理懂得多。 他心中对贾敏有了更深的埋怨!要不是她在闺女面前将贾家吹嘘的天上有地上无,闺女至于一去就露怯吗。 对!就是露怯! 处处都透着看人脸色的小家子气。因为孩子的潜意识里,就觉得外祖家是多么的了不起的人家。这样的人家自然不是其他人家可以比的。他们认为对的事情,那自然就是对的。 这是贾敏给孩子从小就灌输的东西! 林如海从前不觉得什么,现在想来,真真是害了孩子。 第8节 他也明白为什么大闺女之前那般讲话。话里没有一句苛责小闺女的话,但以黛玉的聪明,怕已经是悟出来了吧。他也能理解大闺女的苦心,响鼓用了重锤敲,但愿能把小闺女给敲醒吧。 他疲惫的闭上眼睛,挥手让王嬷嬷和雪雁下去了。他也无心责罚这两个说不上尽责的下人。因为第一责任人就是他跟贾敏。贾敏给了孩子错误的引导,而他没有做好该有的监护。他此刻能怪谁呢。 贾家!他恼恨无比。 尤其是对于老太太史氏,更是说不出来的厌恶。这就是承诺的为他教养女儿!她差点就将自己的女儿给毁了! 想起一次次的信件中提到的贾宝玉如何如何的不凡!真是不怕风大闪了舌头!如此一个东西,也该肖想他林如海的女儿,真是岂有此理。 林黛玉被嬷嬷们扶回了自己以前的院子,心才渐渐的稳下来。 等泡在温热的浴盆里,整个人就放松了下来。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她用手捧了水,扑在脸上。 她的耳边响起长姐问的话,“哭什么!” 是啊!她有什么好哭的! 她在外面,丢尽了林家的脸面。人家羞辱她,羞辱林家时,她不仅没有维护和反抗,更是连被羞辱的意识都没有。 她是个蠢人吗!她一直自诩聪明的。 还有宝玉!他真是姐姐说的那种人吗。她心里一个声音在反驳,在否认。可是姐姐的话难道错了吗。也没有! 一时之间,她自己都觉得自己越发的糊涂了起来。 紫鹃观察着林黛玉的神色,小声道:“姑娘这是怎么了,见到姑老爷该是高兴才对。怎的哭成这样了。” 林黛玉心里突然就不好受起来!进了林家,紫鹃还是将自己的父亲称为‘姑老爷’,这就是一心只有自己的丫头吗。 她若真的只有自己,就该知道她是谁的丫头。 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多想了,不由的想起回家前紫鹃在自己面前说的话。让自己远着长兄长姐,而亲近贾家的人。 她当时怎么就听了下来,一点没有反驳呢。任由一个丫头这么说自家的亲人,真的对吗。 她以前心里看不上宝姐姐的。可就是这么一个人,对她那霸王一般的哥哥,也是多有维护的。虽然嘴上抱怨,但一遇到事情,总是第一个将她哥哥摘出去。 而自己的做法,又算什么呢。 她没有回答紫鹃的话,低声道:“洗好了,扶我出去。赶紧收拾好,父亲还等着我吃饭呢。” 紫鹃也不敢深问了,手脚麻利了许多。 等林黛玉带着紫鹃进了正堂,饭桌已经摆好了。 林雨桐像是什么也没发生一样招呼林黛玉,“快过来坐,都是我做的,看合不合胃口。” 林黛玉脸上的讶异之色一闪而过,亲手做饭,简直不敢想象。“姐姐何必自己动手,家里的下人仅够使唤了。” 林雨桐呵呵一笑,“打小呢,就给雨杨做饭吃。好容易将一个瘦小子养的健健壮壮的。父亲呢,身体也是虚弱的厉害,不调养不行。再加上你,我看着也不是个壮实的。药补不如食补,咱们在饭食上多经点心,总能好的。” 林如海倒是很认同的点点头:“喝那些药汁子,平白败了胃口。这些日子不用药,为父倒也越发的康健起来了。” “就是这个道理。”林雨桐给林如海盛汤,道:“您瞧那乡下的小子姑娘,就比高门大户的小姐少爷要好养活。那就是因为他们动的多,吃的也就多。人的身体抵抗病魔的能力就更强些。咱们适量的活动,饮食多注意一些,也就是了。” 林黛玉看着眼前的菜色,虽然不是特别的精致,但是味道确实极好的。一顿饭下来,竟然吃了一碗饭,喝了一碗汤,就是那菜,一点也没少吃。肉食她向来少沾,但今儿的肉菜,她也吃了不少呢。更难得的是,吃了也没有难受的感觉,反倒浑身都有了劲。不由的赞道:“姐姐的手艺真好。” “你能吃的习惯就行。想吃什么,提前告诉我,我给你做。”林雨桐道。一只羊也是赶,两只羊也是放,添一双筷子的事。 “这怎么敢当。”林黛玉唬了一跳。 林雨桐哈哈一笑,“要是怕麻烦我,就赶紧把身体养好了。养好了,我就不用操心了。”说着她就把视线对准紫鹃,“将你们姑娘常吃的丸药拿来,我叫大夫看看,别跟什么吃食相克了。” 这倒是正经话。林如海满意的点点头。大闺女办事一向是十分靠谱。 紫鹃是头一次看到这林家的大姑娘,这跟她想的乡下丫头一点也不一样。倒有几分琏二奶奶的品格,端是厉害。 见林雨桐这般问,她也不敢大意。立马回去取了来,“这是老太太听说姑娘在家一直吃着人参养荣丸,就叫太医给配出来的。” 紫鹃本是想卖个好给林家,不想这大姑娘却眉头一皱,“一直都吃这个吗。有没有让太医按时看诊。没问过太医要不要改良方子,或者增减剂量吗。” 紫鹃一下子就愣住了。这养身的丸药,那就是配出来吃的,补养身体罢了。怎么有这么多的道道。 一见紫鹃的样子,林雨桐脸就阴沉了下来。她转头看向林如海,林如海额上的青筋都蹦出来了。 吃药也是能浑吃的吗。就是补药也不成啊。 药吃的跟身体不合,那就是毒药啊!贾家也是高门大户,这个道理都不懂吗。 林黛玉后知后觉的想到了这一点,她都有些傻眼。这个简单的道理为什么贾家没人想到!为什么在贾家的自己也觉得这是理所当然呢。脑子真是被狗吃了吧! 第13章 红楼(13) 大夫是从姑苏请来的,据说跟林家的本家有些亲戚关系,算的上是自己人。而且,医术在当地也颇有名气。 他给黛玉诊了脉,又看了配好的人参养荣丸。眉头紧了又松,道:“这是老天保佑。以姑娘的身体,是虚不受补的。当时姑娘年幼,用人参是为了补充元气。如今年岁大些了,身体的症候倒越是显得虚了。人参就吃不得了。索性,这人参养荣丸里的人参都是放的久了,腐了的。没有什么药性。要不然,姑娘这身子可就败了。” 林如海点点头,真不知道说什么好。难道得多亏了人家给自家闺女不中用的药吃吗。 林雨杨见差不多了,恭敬的请了大夫出去。林雨桐才从屏风后转了出来,就见帘子后头的林黛玉惨白着脸也出来了。 俩姐妹眼睛一对,林雨桐从林黛玉的眼里看出了对她的感激。 她心里一晒,她自问不是什么烂好人。但也没有因为上一代的恩怨,去迁怒一个小姑娘的道理。 而且,这个姑娘确实是没长一点儿的坏心。 她叹了一口气安慰林如海:“如今只能多谢老天保佑。” 林如海自嘲的一笑,对林黛玉道:“玉儿,这一路上你也乏了,先去歇着吧。回了家,一切就都好了。你别多思多想,万事有爹爹呢。” 林黛玉知道自己留下来,反倒叫爹爹没法跟姐姐好好说话。就对着二人行了一礼,在丫头的搀扶下退了出去。 等屋里只有林如海和林雨桐二人,林如海才道:“今儿多亏了雨桐你,要不是你细心,还真是误了大事。” 林雨桐微微一笑,看着林如海,等着他下面的话。 “为父也知道,太太对不住你,也对不住你姨娘。但如今,黛玉那里,为父也只能托付给你照看了。”林如海有些艰难的道:“你能将雨杨照顾的那般的好,想必,黛玉也可以。” 那倒未必! 林雨桐心说,林雨杨是跟着自己从苦日子里过来的人。姐弟俩有相依为命的情分。彼此都能够足够的信任对方。而林黛玉不同,她生来就比别人聪明几分。聪明人向来有几分不同的脾性。他们自信,他们难以信服别人。他们骨子里自有傲骨。做个姐姐容易,做个能引导她的姐姐,自己还真不行。 林黛玉性子清高,而自己只是一个俗人。两种人,不一样的价值观,不起争执就不容易了。 但她却不能马上回绝,含糊的道:“妹妹自来就聪明,我又已经将话给说透了。该想明白的,她自是会想明白的。” 至于想不明白的,比如贾宝玉的事,就不是自己能左右的。 林如海也知道大闺女的脾性,她嘴硬心软,心里不乐意管,但也不会站在一边干看着。这也就够了。 林雨桐回了房间,心里有些烦闷。 她觉得自己实在是有些不务正业呢。 空间里的泉水用了不少,但是自己的收获一点都没多出来。林如海给的东西,也不是想偷渡到空间就能偷渡的。都是有丫头们登记在册的东西,是没办法拿进去的。 今儿看了人参养荣丸,还以为这方子林家应该有。或者贾家有。 其实,是她把古人想的太蠢了。药方子这么要紧的东西,怎么可能撒的满世界都是。 比如,家里需要人参养荣丸,大夫就会给你开着药材的方子,让准备着。然后将药材给大夫,大夫给配置好了,再将成药给病人。至于开出来的药材单子,是不是这丸药所需要的药材,就没人知道了。或许是吧,但一定不是全部。也可能是大夫故意多写了两味药混淆视听的。药材单子上多余的药材,就是给大夫配药的筹资。 保密工作做得老好了! 她得想想是不是去林家的书库看看,有没有什么孤品的珍本。抄下来传回去问问也好啊。 但估计也值不了多少钱的。孤本之所以值钱,那是因为它首先是古董。但里面的内容,说真心话,谁在乎啊。是有一些专门的研究机构,但是这样的古文化研究,不吃香。说到底,他们没钱!而且,没有古董衬托,谁知道传回去的东西是真的还是杜撰的。 想想都心塞。困在林家,自己的敛财计划,就永远只是计划。 她躺在床上,想着这一辈子还很长,所以不急,不急。 第二天,休息了一晚上的贾琏,就顺利的见到了自己的姑父,据说命不久矣的林如海。 可眼前的林如海,虽然还不至于面色红润,但也至少是马上就要断气的形象。 贾琏心里暗骂王熙凤说话不靠谱,这是活不长了吗。放屁!他收敛好自己脸上的愕然,恭敬的行了礼:“见姑父身体康健,侄儿就放心了。” 林如海眉头一皱,他生病的事,扬州官场都知道。但扬州和京城隔着千里,就是不知道贾家是怎么知道的。 还真是不让人怀疑都难。 “贤侄坐吧!”林如海没有起身,客气的让贾琏坐下,“小病了一场,想不到连京城都知道了。” 贾琏一愣,不是林姑父告诉家里他病了吗。 呃!看来事情不对了。他这人读书习武不成,但与其他方面,倒是很有几分机变。 于是马上笑道:“姑父身居要职,关注的人自然就多了。” 林如海不置可否的笑笑:“为了黛玉的事,倒叫贤侄跟着来回奔波。我衙门里事务繁忙,倒是怠慢了你。这扬州也是繁华之地,贤侄可以四处去看看。想必也是有些收获的。” 贾琏听了就知道林如海没有陪他说下去的意思了。 从林如海的书房里出来,他反身回了客院。越想越觉得事情不对。 这林姑父没问过一句老太太,没问过一句大老爷和老爷。连客套的关心都没有。 就那么三言两语将自己给打发了,这态度明显是带着疏离的。怎么会这样呢。 自家照顾了林家的姑娘几年,不说姻亲的话,就只这照顾孩子的情分,也不该如此啊。 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了。唯一能出事的就是林家的内宅了。 他站起身,叫来了旺儿,“去打听打听,林妹妹回来后,林家到底怎么了。” 旺儿见二爷真是急了,也不敢浑闹,转身出去了。不一时又哭丧着脸回来了,“这林家的人嘴巴紧得很。什么也问不出来。外院的人根本就不知道内院的事。内院的门边小的都摸不到。” “蠢材!”贾琏踹了旺儿一脚,“问别人问不出来。咱们贾家带来的人,还问不出来吗。那紫鹃就是老太太屋里出来的,你去找她问问。” 旺儿果然蹿起来,就往外面跑。 紫鹃听到雪雁说,旺儿找她,她还有些纳闷。她跟旺儿可没什么交情。 等见了旺儿,她才恍然。这件事是得让老太太知道才好。如今自己在姑娘身边,也不方便,几时回京城还都不知道呢。让老太太知道了,有什么误会也好澄清啊。她是实在没想到姑娘的药里有这样的蹊跷事。 于是也没犹豫,就跟着旺儿去见了贾琏。一五一十的将事情都给说了一遍。 贾琏先是愕然,接着就是满脸臊的通红。这就是所谓的照顾人家的姑娘,险些害了人家的性命还差不多。 想到老太太叫自己千万要带着林妹妹回去,又千叮咛万嘱咐的要把新认回来的姐弟也接过去。贾琏就忍不住心里埋怨。 第9节 这是把林姑父当傻子了吧。一个姑娘叫你们作践还不够,还得把人家田里这几根苗全都给祸祸了,才叫完啊。 林家没有继承人,难不成林家的家产就都能给宝玉了。 扯淡! 出了这样的事情,他还有什么脸面在林家待下去。 下午就又见了林如海,提出告辞:“等到了京城,就腊月的天了。眼看就过年了,家里肯定惦记。我来了这一趟,知道姑父一切都好,也就安心了。” 林如海也没硬留,安排了船和护送的人,让儿子将贾琏送到了码头。 林雨桐自从知道紫鹃去见了贾琏的事,就知道贾琏不会久留。马上着手让林管家给贾家准备了年节礼。 没想到贾琏还真是个要脸的人,一点都没多呆,说走就走。节礼都是常例,中规中矩,林雨杨将人送上了船,才返回来。 “琏二爷走的也太急了,该给姑娘说一声。姑娘也好给老太太,太太们,各位姑娘,宝玉捎封信回去的。”紫鹃小声抱怨道。 雪雁摆弄着花瓶里的鲜花,不乐意的道:“才回家来,有什么要说的呢。以后老爷回京城当了官,自然有见面的时日。” 紫鹃一听这话,不由诧异的问道:“姑娘不回贾家了不成。那可怎么得了。宝玉还巴巴的等着呢,不见姑娘回去,还不定怎么闹腾呢。” 林雨桐在林黛玉的房门外,就听到了这么一段话,眉头又不由的皱了起来…… 第14章 红楼(14) 林雨桐没有进去,她想看看林妹妹是怎么应对的。 林黛玉听了紫鹃的话,先是一愣,接着面色一白,就有些恼怒:“他闹腾他的,我是他的什么人,卖给他们家不成。与我又有什么干系。” 紫鹃自知失言,轻轻的打了自己嘴巴子道:“我的好姑娘,我也就那么一说,你怎么还吃心起来了。宝玉是什么样的人,别人不知道,或许会误会她。可姑娘不一样。姑娘打小跟宝玉一起长大,性情都是了解的。他再是没有不好的心思。” 这话却说到了黛玉的心坎上。宝玉的品行,在别人眼里有诸多的不是。就像姐姐说的,能找出无数的错处来。即便他说过不好的话,她也知道他绝对没有那等不好的心思。这一点她还是清楚的。若是那府里还有什么人叫她牵挂,也就是老太太跟宝玉了。 终是朝夕相处了几年,老太太待自己也是疼爱的。姐姐说的那些话,未尝没有道理。可外祖母心里面即便有私心,也不见得一点好都没有。 姐姐不是当事人,不知道情有可原。可要是自己转眼就全盘否定了,那也不过是个白眼狼罢了。 宝玉自来就有一股子痴性子,人也单纯的很。别人生了坏心思她信,要说宝玉,那绝对是没有的。 可就像姐姐说的,即便如此,又能如何呢。终究是男女大防。自己已经错了,难道还能继续错下去。以前还可以说是年纪小不懂事,没人教导之故。那么,现在呢。姐姐已经将话说明白了,自己要是还犯同样的过错,那就真的没脸面见人了。 紫鹃见黛玉没有说话,就知道心里多少有些触动。还要再说,林黛玉就已经站起身来,往里间去了:“你怎的如今这般的啰嗦。”一副不想听的样子。 林雨桐听到这里,心里叹了一口气,没有进去,转身出来了。 林黛玉对于贾宝玉的感情,可以理解为懵懂的初恋。她不知道这种理解是否正确,但却也知道,这种感情的事,谁也说不清楚,谁也不能为谁做主。越是激烈的反对,越是会引起逆反。 或许,在林黛玉的成长过程中,缺少一个男性的榜样作为参照。在那贾家,或许只有贾宝玉给与她最无瑕的感情和关照。所以,在她的心里,是无比的珍惜的。 林雨桐无法残忍的去打破这对于黛玉而言,唯一的一份美好情感。不过,好在他们还都年幼,这份感情还十分的懵懂。只要善加引导,或许,总会变的。也许只是一份兄妹之情,朋友之谊呢。如若还是不能改变什么,就只能说明真是命中注定了。难道谁还能为谁负责一辈子不成。 她一个刚认回来的姐姐,想要取代生活了几年的亲人,是不可能的事。 林雨桐退了出来,她想的,倒是这个紫鹃。 林黛玉是个聪明人,可聪明人也经不住耳边有这么一个自以为忠心的丫头搅和。尤其是这种打着为主子好,却把她自己的意识,强加给主子的丫头。 这丫头是留不得的! 但要怎么处理,却是一个棘手的事。一个庶姐想要插手嫡出妹妹的事,总归是让人多想的。而且这个紫鹃跟着林妹妹几年,情分跟自己这个半路回来的姐姐比,只怕还更胜一筹呢。 这件事她记在了心里。却也不急于一时。事缓则圆,她用这话告诉自己千万别急躁。 回到自己的院子,让春儿去告诉林黛玉一声,明早上和自己一起,管家理事。 林如海准备在年前的时候,回姑苏祭祖。来去也就一个月,在腊八之前,肯定能赶回来。这一路上要带什么东西,该怎么安排行程,都是一件麻烦的事。 让林黛玉跟着看吧,能学多少学多少。再说了,这也算是对林如海的叮嘱,有一个交代吧。 林黛玉听了长姐叫丫头传来的话,愣了一愣。怎么刚回来就叫她一起管家呢。 她不由的想起贾家的二嫂子,王熙凤。 对于管家的权利,王熙凤是那么的执着。她就明白这管家代表着某些不一样的意义。如今,自己刚回来,她就叫自己一起管家。是试探呢,还是真心的。 林黛玉一晚上睡的都不踏实。觉得自己没能琢磨明白这位长姐的意图和心思。 要让林雨桐知道了,一定得说一句,实在是林妹妹你想多了。 天生爱多思多想的人,就这点不好。有什么话,她不明着问,总是一个人在肚子里慢慢的琢磨。总是为琢磨不明白而苦恼。其实,那也许就是人家随口一说,转身就忘了的。 这样的人,心小!倒不是说心胸狭窄,而是人常说的‘爱多心’。 往往自己被自己脑补出的东西,给折腾的死去活来。 遇上这样的人,一般人也就没治了。就是再小心说话,谁还没有失言的时候。谁又能知道她会因为哪句话想偏到什么地方去了。 第二天,林雨桐见了林黛玉脸色有些苍白,心里还道:果真是林妹妹,用了那么多的泉水,愣是养不过来。 她都有些怀疑是不是警幻仙子故意使的手段,叫林妹妹永远都是那个柔弱的林妹妹。 为了林黛玉的健康,林雨桐将事情快速的处理完了。这中间也给林黛玉讲了不少管家立账的诀窍。不过见她脸色实在不好,就叫她歇着去了。 林黛玉回了屋子,心里还是有些不得劲。 姐姐这是什么意思呢。想通过这件事告诉自己什么呢。 不管林黛玉怎么想,林雨桐在心理上,觉得自己多少对林如海有了交代。 等一切都准备停当,一家人启程去了姑苏。 天冷了,即便是江南,景色也没有什么让人眼前一亮的地方。 林雨桐和林黛玉坐在同一辆马车上,马车里面该有的都有。除了主子,屏风隔出来的‘客厅’里,还能坐下两个丫头。 而林雨桐和林黛玉,一人靠着一边的侧壁,歪在榻上。塌下面放着火盆,两人身上又盖着皮褥子,自然是不冷的。 林雨桐倒是想跟弟弟一起坐,两人说说笑笑倒是不寂寞。跟林妹妹,这个高大上的才女,林雨桐一时还找不到合适的话题。 沉默的走了半天,林雨桐就听见耳边传来低低的饮泣之声。她被摇晃的有些发晕的脑袋终于清醒了一些。一瞧,人家林妹妹又哭上了。 哭个毛线啊!这又是为了什么。 “哭什么!”林雨桐的语气实在说不上好。“这好端端的,谁又怎么你了。”她整个人都有些暴躁。 “姐姐可是不喜欢我。”林黛玉用帕子捂着嘴。这种要出声又偏压抑着不出声的声音,最叫人难受。 林雨桐都被这么直接的问话给问的没脾气了,“我怎么不喜欢你了。”这不是莫名其妙吗。 林黛玉眼泪就又下来了,“姐姐别诓我,你一上车,就没看我一眼。” 这是什么狗屁道理。 就听林黛玉道:“我知道姐姐不喜欢我娘,所以……” 这是偏到哪里去了。 林雨桐赶紧打住她的话头,“你这是又想到哪里去了。”真是怕了她了。 她看着林黛玉那哭的通红的眼睛,一会子叫林如海看见了,还以为自己欺负他的宝贝闺女了呢。可怎么跟她解释,难道说我跟你没有共同话题。这话一出口,林黛玉一准能哭晕过去。 林雨桐揉了揉额角,叹道:“我这一上来就晕车。好容易躺在这里迷糊过去了,不用醒着难受了。你就给我哭醒了。我说妹妹,不是姐姐不喜欢你,是你不喜欢姐姐我吧。我这罪受的。” 林黛玉顿时就收了眼泪,打着嗝,瞪圆了眼睛,看着林雨桐。像是在辨别这话的真假。 林雨桐翻身,把背留给她,“你可别哭了。你再哭,我就真该哭了。你道这晕车好受啊。不是我不想跟你说话,实在是晕的人心里直犯恶心。” 今儿就是不晕车也要晕车。这种解释最省口舌。她冲着屏风那边的丫头道:“你们都是死的,不知道劝劝二姑娘啊。”然后才对黛玉道:“叫丫头们给你擦脸敷眼睛。真疼姐姐就乖乖的。让我歇一会子。” 等那边终于安静下来了林雨桐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这林妹妹不是女神,是祖宗唉! 真是惹不起。 不过晕车的借口不错,一路都不用去找话题去跟林妹妹说话了。她真是怕不小心说错话啊。 林雨杨在中途打尖的时候还专门的问了一次。他心里还纳闷呢,这长姐从来都没有晕车的毛病,怎么现在倒突然晕车了。 等一见到林雨桐的眼色,多少有些明白。还跟林如海解释:“我姐这晕车就是一阵一阵的。看遇上什么事吧。我记得有一次我发烧了,姐姐急着进城给我抓药,就一点都不晕了。” 急着给他抓药是真事,但不是晕车。而是大半夜的拿着菜刀逼着人家租马车的车夫跟她跑了一趟…… 第15章 红楼(15) 林雨桐听着弟弟的解释,嘴角露出几分笑意。 那是姐弟俩还住在庵堂里的时候,弟弟发烧了,偏他人又清醒着,想用空间里的药都没法拿出来。那水只能强身健体,但想要立竿见影的退烧,是没有这样的效果的。那时自己关心则乱,怕烧坏了弟弟的脑子。就急着去城里找大夫抓药。身上为数不多的银子要抓药用,车夫又不肯赊账。林雨桐急了,拿着菜刀架在自己的脖子上。恐吓对方要是敢不去,就死在他家里。对方又不是什么恶人,哪见过这般不要命的人。这才带着她去了城里。后来,赚了银子,第一时间就给了人家二两。算是十倍偿还了。 不过,这件事之后,姐弟俩再搬到村子去住,再没人敢欺负他们了。 还真是横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大概在大多数人眼里,自己就是那不要命的吧。 如此凶悍的名声,只怕是藏也藏不住的。 跟林妹妹在贾家的不妥当比起来,自己这样的,放在闺秀中才真是离经叛道的吧。 那么自己的便宜父亲林如海会怎么看待这个问题,又想要怎么安置这样的自己呢。林雨桐多少还是有点好奇的。 在小门小户,抛头露面的女子是不少的。都是生活所迫嘛! 可等过上几年,自己那些为生活所迫又能被多少人理解呢。这是不是也会成为别人攻讦自己的借口。 林雨桐将视线落在林黛玉身上,说到底,这也只是一个十几岁,自小失去母亲,离了父亲,寄居在别人家,不得自由的姑娘罢了。人家如今好歹回来了,如果因为自己在林家,让她依旧觉的日子不好过,那就是自己的不是了。 对小姑娘,好似自己要求的有些过分严苛。两人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哪里能不交流呢。 试试看吧! 等马车再走的时候,林雨桐将酸梅塞在嘴里,试图跟林妹妹说会话。 天气,吃食,衣裳,首饰,都是比较保险的话题。不会触动敏感的神经。 林雨桐笑道:“听说北边冬天特别冷,妹妹在京城住了几年,觉得怎样。” 林妹妹看了林雨桐一眼,能感觉到从这位长姐身上发散的善意。她抿嘴一笑:“可不是冷吗。屋外面都有长长的冰溜子。我等闲是不出屋子的。” “父亲迟早要回京城的。京城的宅子也要提早的收拾出来。我看,别的倒罢了,这地龙,火炕才是顶顶要紧的。”林雨桐有些感触的道:“如今在扬州姑苏,我且抱着火炉不愿出去。到了京城,且要受罪。” 第10节 林妹妹看了林雨桐一眼:“姐姐倒是个爱操心的。” 林雨桐险些被噎着。得亏她知道这姑娘确实没什么特别的意思。她无奈的笑道:“杨哥儿跟你,都是钻到书里就出不来的性子,父亲又忙。我能指望你们谁呢。” 林黛玉此时的笑真诚了许多,将她跟哥哥放在一起,看来姐姐也不是不喜欢她的。她笑的眉眼都舒展开了。 林雨桐觉得自己有点摸清楚这孩子的脾气了。就跟着笑道:“听父亲总是念叨说,你读书最是有灵性。这一点上杨哥儿都不及你。我呢,父亲更是失望,也就是认识几个字,不做睁眼瞎罢了。至于你们那些诗啊词啊,我可提前跟你说好,千万别来找我吟诗对赋。要是有账本子,我倒是不拘,多少都能算的了。” 林黛玉咯咯咯的笑了起来:“姐姐这性子,倒是有一人与姐姐一定处得来。” 林雨桐眉头一扬:“还有跟我一样的俗人不成。” “凤辣子,就是琏二哥哥家的嫂子。“林黛玉解释了一句。 “都说这位奶奶可是脂粉堆里的英雄,你可休要给自己姐姐脸上贴金了。”林雨桐呵呵一笑,“她的名声我是知道的。” 林黛玉笑道:“这位嫂子可是一位一等一的能干之人。人在这世上,总得有一件是自己有,别人没有的本事,才好立足。姐姐的本事,到了哪里,都是能过的好的。“ 林雨桐看着林黛玉的眼神带着几分诧异。都说这姑娘是‘心较比干多一窍’,如今看来,倒是极有见识的人。 姐妹二人偶尔交流一下看法,一路上说说笑笑,倒也相安无事。 等到了姑苏,林如海的脸上都带着笑意。他早就听见姐妹俩的说笑声了。这是他一直期盼的。只要几个孩子相处的好,守望相助,他就没什么可担心的了。 姑苏的老宅早就打发人先收拾出来了。一家人安置好,林如海就带着林雨杨去了族长家拜访。应该是为了姐弟俩入族谱的事。 林家族人虽然不多,但也远远说不上凋敝。林如海算是林家宗族里,如今仅剩下的为官之人。族里自然是十分重视。等林如海带着儿子到的时候,不光族长在,就是族老也都悉数到场。可谓隆重至极。 林家众人一看林雨杨的相貌,就什么疑问也没有了。跟林如海这般肖似,哪里有那么多的巧合呢。 入族谱自然没什么阻碍。但到了林雨桐这里,就有了麻烦。 “姑娘家,到底在外面抛头露面,与林家的名声上有碍。不若,记在林家的其他房,如此,关注的人就少了。再以养女的身份寄养在你的府上,也就没什么闲话了。将来说亲事,有你的关照,即便不是高门大户,普通门第也不算委屈了一个庶女。”老族长如此说。 林如海还没有说话,林雨杨就已经站起身来。这是什么狗屁道理,没有姐姐抛头露面,自己早就饿死,病死了。如今倒跟他掰扯起这些有的没的。林家的族谱好稀罕吗不叫姐姐入,自己也就不入了。就不信,凭着自己努力,将来给姐姐寻不到一个四角俱全的亲事。就算寻不到,自己养着姐姐也就是了。姐姐能养着他,他反过来养姐姐,也是应当应分的。 想到这里,他眼圈都红了。双拳攥紧,恨不能转身就走。 林如海一看儿子的样子,就知道要坏事。在林雨杨出言不逊之前,连忙道:“族长过虑了。雨桐的事,我心里有数。这事不是想瞒就能瞒得住的。想知道的人都能知道。我也没什么好瞒着的。这些年,俩孩子受了委屈了。这都是我这个当父亲的失职。如今,有我这个父亲在,要是还护不住自己闺女,那我横竖一头碰死算了。而且,我也没觉得雨桐的事,有什么值得诟病的。那挑拣的人家,我也看不上。有那眼明心亮,知道这孩子不容易的人家,我还就不信没有了。林家是书香人家,但找亲事不一定就得在书香人家里找。我娶的就是武勋人家的女子为妻。将来,也给雨桐找个武将出身的。只要人品好,人有本事,家里简单,没有太多讲究的人家,就行。有我和他兄弟撑腰,她自己又是极有本事的人,谁敢小看了她。日子会过得好的。” 林如海说完,见儿子的神色也放松了下来,心里就稳了一些。见族长还在犹豫,干脆道:“我也已经想好了,再给族里添五百亩的祭田。这些收益,专供族里的子弟读书科举。有那读书好的,我资助。”反正儿子连个臂膀都没有,所谓的独木不成林,这本来就是他打算办的事。如今趁着这机会说出来,可谓是一举多得。 老族长还没有说话,族老们就先允了。这好事上哪找去。名声不名声的,人家亲爹亲兄弟都不在乎,他们在乎什么。现在这世道,供养一个读书人多难啊!别说是庄户人家,就是小地主,也存不下余粮的。 众人都应了,老族长也有儿孙,哪里能为了这点事叫儿孙们受牵累。他本来也是为了林如海好,不想这点卖好没卖对对方。也就趁势下来了。 如此,姐弟俩的名字,才算在林家的族谱上安家落户了。 父子俩默契的都没有将这事告诉林雨桐,但他们不说,林管家不会瞒着。他觉得老爷跟大姑娘之间还是有些嫌隙的。老爷如今的做法,对父女俩感情的修复,多少是有一些助益的吧。 林雨桐的心情还真是有点复杂。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多一个人维护,其实感觉还是不坏的。对于嫁人这种事,对于她来说,还真就不是负担。有合适的就嫁,没合适的就拉倒。 可要因此牵扯到一家人,林雨桐觉得还是要慎重一些,认真对待才好。 紫鹃从角门几个婆子那里,听说了林如海对林雨桐多有维护的事,就回来说给林黛玉听。“大姑娘也是可怜。不过我当日的话还是有道理的。如此相处……与姑娘的名声到底是有些妨碍。” “快禁声!”林黛玉的脸气的通红,“别人胡说也就罢了,你怎么也跟着说。这世人只看到了名声,难道为了名声,活活饿死不成。世人糊涂,我不糊涂!休要再说这些昏话。” 紫鹃的脸涨得通红,林黛玉如此疾言厉色,她还是头一次碰上。 林雨桐在门外,刚好听到了两人的对话,心里一时之间,还真有些复杂…… 第16章 红楼(16) 回姑苏,还有一件大事,就是让两位姨娘进林家的祖坟。 能完成两人的心愿,对于林雨杨来说,是一件意义重大的事。幼年的记忆已经一点点褪色了。这几年有长姐照看,自己也没吃一点苦头。如今更是认祖归宗,他的人生已经被长姐引到一条截然不同的路上来了。 他跪在长姐身后,眼泪长流。说是悼念生母也可,说是感怀往事也罢。总之,情绪怎么也平稳不下来。 林雨桐的神色却平静很多。她跟两个姨娘没有接触过,这个小女孩的记忆里,只有失去依仗的恐惧,那时候,这个孩子还不懂得什么叫做死亡。 她诚心诚意的磕了头,才拽了弟弟站起身:“好了!哭过就过了。她们总希望咱们好的。你高高兴兴的,另一个世界的人也就放心了。人都有去的那一天,你只当是暂时分别了吧。” 林雨杨吸吸鼻子,点点头。 林如海看着一双儿女,对这两个姨娘也多了一些愧疚。坟茔修葺的不错,这是他唯一能为两人做的事了。 林雨桐看着贾敏的坟墓,心道:到了下面,三个女人还不定怎么掐呢。 林黛玉没有来,说是着凉了。其实是觉得尴尬,躲了。 嫡女没道理给姨娘迁坟,但她又不好意思面对长姐和长兄。 林雨桐能理解。她相信两个姨娘也不会乐意看到嫡女出现的。 办完正事,林如海带着三个孩子直接回了扬州。一是年节在即,二是衙门里还有差事。 等回到扬州,已经是腊月天了。 林雨杨如今基本是在家读书,林如海亲自指点。这一点让林雨桐比较满意。一个名师,对学生的助益绝对是巨大的。 林雨桐则忙着过年的事宜。林家的亲眷不多,但林如海的同僚还是一样需要来往走礼的。这些都不能马虎。她忙的两脚不沾地。 本来叫了林黛玉一起跟着帮忙的,不过来了两三天,就找借口不来了。听说是钻到书房品评珍本去了。林如海对此不仅没有不喜,还有些喜闻乐见。 可能他的骨子里,是希望自己的孩子有几分他的学识和洒脱的吧。 林雨杨读书,目标非常明确,就是为了科举。如此一来,就带着几分功利。林如海大概是有些失望的。 林雨桐觉得,可能是自己对弟弟的教育出了偏差。那时候日子难过,半年的收入,也买不齐科举用的书。哪里敢肖想其他呢。 她因此隐晦的对弟弟提过。林雨杨倒十分看得开,安慰道:“有了功名,什么时候陶冶情操不行呢。” 林雨桐也就不管了。不同的生活环境造就出不同的性格和追求,这也是一件无奈的事。 她看不懂林妹妹的清高,林妹妹或许也不懂她的世俗。 不过,这并不妨碍两个人和平相处。 新的一年就在这种家庭气氛中来到了。这是林如海最高兴的一年。祭祖的时候,终于不用孤零零的一个人了。看着跪在身后的三个孩子,他觉得对得起林家的列祖列宗了。林家数代单传,只有一个儿子,连个多余的姑娘都没有。如今虽然也是只有一个儿子,但是好歹有两个闺女了。 他的面色看上去红润康健,笑容爽朗。渐渐有了探花郎的风采。 这么一位中年美大叔,在吃过年夜饭之后,突然扔出了一个大雷来,让林雨桐和林雨杨措手不及。 “出了正月,为父让人送你们进京。”林如海淡淡的道。 林雨桐以为自己幻听了。 “父亲,你说什么。”林雨桐不由自主的问道。 林如海看着大闺女,叹了一声:“为了你们的安全,为父不得不送你们进京。” 林雨桐就知道这牵扯到朝局和江南的局势,她拧眉道:“父亲不能辞官吗。” “这不是傻话吗。”林如海知道大闺女聪慧,与世事人情上颇为精到,解释道:“推着车子上坡,哪里容得下半路撒手。除非累死,否则……” “父亲怕我们成了父亲的弱点。”林雨桐看着林如海道。 “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逼急了对方,他们什么事干不出来。”林如海看着大闺女,“为父知道你能干,只能将杨哥儿和黛玉托付给你了。” “那父亲你呢。”林雨桐有点心慌。有林如海在,他们都有荫蔽在,若没有这个人,可就真能遮风挡雨的人了。 他是偏心,是给了林妹妹更多的关爱。但林雨桐不得不承认,在这个世上,不管是自己还是弟弟,都需要这个人活着。 林雨杨看着林如海,拳头紧攥,“父亲,我陪你留下来。” 林黛玉眼圈已经红了,低低的饮泣。她又不笨,自然听出了这里面所蕴含的危机。 林如海眼眶一红,孩子们能这么在乎他,这让他心里软软的,瞬间被什么东西塞满了。他笑着安抚道:“为父这次一病,皇上才知道为父在这个位置上是多么的重要。派了暗卫来。安全是无虞的。”虽然不得自由,可安全有保障,其他的就不重要了。 林雨桐见事情已经不可挽回,问道:“只怕咱们在京城的府邸,父亲也不放心我们住。” 林如海看着干练的长女,又看了看在一边哭的抽噎的小女儿。不由的一叹,这种时候,还是大闺女更让人放心啊。他道:“荣国府老太太又来信了,想接你们去住些日子。为父觉得,这是个好机会。那府里再怎么……至少安全上,是没有问题的。” 林雨桐点点头,这倒也是。林如海这不是信任贾家,而是信任皇上。送到了京城,就送到了皇上的眼皮底下。贾家不敢在皇上的眼皮底下,对他们干出出格的事的。再说,贾家的爷们一个个也没有掺和大事的脑子。担着个四王八公的名头,要紧的事,人家才不会让他们知道。 所以,相对于其他地方,倒也算是最安全的。 “出了正月十五,我就收拾去京城的东西。”林雨桐向来就不是一个伤春悲秋的人,她总是理智的做出选择和安排。想起去京城,林雨桐又不由的问道:“杨哥儿的学业怎么办。”贾家的家学,她可信不过。 林如海对这个女儿,算是真的认识了。才这么一会子功夫,她就想了这么多的安排。这孩子就跟杂草一样,在哪都能长。如此他也就放心了。 “学士府,张诚张老大人,是为父的堂舅舅。也算是你们的舅爷了。杨哥儿以后去张家家学念书即可。”林如海交代道:“信,父亲已经送去了。算是至亲人家,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林家还有这样的亲戚。这张老大人,岂不就是林家老太太,自家祖母的堂弟。真的不算远的关系啊。 “走动的不多吗。”林雨桐试探的问了一句。反正礼单上没见来往啊。 “张家跟贾家有些嫌隙,太太在的时候,内宅来往上疏远了一些。”林如海含糊的应了一句。 林雨桐懂了,内宅疏远,就证明他们男人之间,交往并没有中断。难道是刻意避开贾敏。谁知道呢。反正自己姐弟跟贾敏无关甚至有仇。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张家只要对弟弟不排斥,谁去管他们有什么嫌隙。 林雨杨对长姐点点头,示意她不要为他担心。 林雨桐就笑着转移话题,说起了拜年待客的事情。 直到快子时,一家人才散了,各自回屋休息。 林黛玉回到屋子,也不清楚自己是什么心情。贾家,她又要回去了吗。 不过,这次不是自己一个人,是跟姐姐一起,有哥哥陪着。自己再也不是孤家寡人。 但自己的心里,贾家还是那个贾家吗。 长姐说过的话,不时的在耳边响起。她心里真的无法再用原来的心态去看贾家众人了。 宝玉他……林黛玉心里一叹,人就如同浮萍,随水漂移。父亲如今的情况不好,谁知道明天会怎么样呢。 雪雁听说又要回到贾家去,心里有些不乐意。 紫鹃却笑容满面,在林家她处处束手束脚,哪里有贾家自在。 “阿弥陀佛,还不定老太太怎么想念呢。”紫鹃笑道:“给各位姑娘和宝玉的礼,姑娘可要提前预备么。” 林黛玉懒懒的道:“横竖有姐姐呢。她处世一向周全,还能漏了谁不成。” “大姑娘是顶顶能干的人。”紫鹃如今学聪明了,再不会随意说林家人的不好,她道:“可姑娘准备的东西,自是姑娘的心意。不拘是一根草一张纸,还是一幅画,一方帕子。也是姑娘的心意不是。难道咱们家谁还用银子量它不成。” 林黛玉的心里不由的想起自己看过的账本。脸一时囧的通红。她怎么也没想到,母亲给了贾家那般多的礼。 都说什么贾家豪富,生活奢靡也是她亲眼所见。没想到林家给了那么多,如今贾家还是到了几乎维持不下去的境况了。以前她不懂,如今听了几次姐姐管家,就已经明白在贾家总是晚发的月例是怎么一回事了。 第11节 她向来对银子看的不重,倒不心疼那些给了贾家的银子,但却不由的为贾家的未来担忧。老太太年纪大了,几个姐妹也是极好的,还有宝玉……他们的前程又在哪呢。 第17章 红楼(17) 林雨桐当着弟弟的面,不好进一步问林如海。心里大概也知道,就算再问,这老狐狸不想说的时候,自己绝对是掏不出话的。 但既然有危险,就不是简单的躲能了事的。与其相信像林如海一样相信皇上的保护,倒不如相信自己。 她可没有把自己的小命交给别人的习惯。 所以,这一天,她特地带着林雨杨,找了被请到家里的苏大夫。 这苏大夫的母亲,是林家女。是林如海同族的姑姑。如此算起来,勉强跟林如海算得上是表兄弟。虽然不知道已经是第几代的远亲了。 自打林雨桐知道这位的身份,这位苏大夫就不再是林家请来的供奉大夫,而是按亲戚招待的。这让苏大夫心里多少有些受用。 以后,这府里只留下林如海一人,有个可以信任的大夫在身边,是一件非常要紧的事。林如海也默许了林雨桐的安排。 林雨桐此次带着弟弟,不过是因为女子不好见外男。以前就算了,如今自是得谨慎一些。苏大夫算起来也是长辈,在自己的家里,还有兄弟陪着,见一面也不打紧。 “表叔。”林雨桐笑眯眯的称呼苏大夫。 苏大夫一个激灵:“大姑娘,这声表叔,我可不敢当。你说吧,有什么事,我能办一定给你办了。”求你别这么叫着,怪刺激人的。 林雨桐笑的有几分腼腆,道:“您是知道的,父亲将我们打发到京城去了。”语气好不幽怨。 苏大夫一时闹不懂这位是个什么意思,想叫他跟着上京吗。看着也不像啊。 就听林雨桐道:“……这山高路远的,路上也未必就安全。” 苏大夫心说,这姑娘可真是瞎操心,林大人那么精明的人,能将自己的几个孩子一块打包送走,能没有十足的把握吗。真要有危险,可就连锅端了。他冒不起这样的风险。所以安排的也必然是万无一失。 他想这般说来着,那边就听林雨桐又道:“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所以,才来求助的。” “大姑娘,我就是一个大夫。而且也不年轻了。肩不能抗手不能提,我还能护送了你们不成啊。”苏大夫不解的问道。 “那倒不用。”林雨桐不好意思的道:“您能不能配置一些蒙汗药,迷药,痒痒粉之类的药给我啊!我留着防身。” 苏大夫张大了嘴巴,林雨杨刚要喝进嘴里的茶一下子给呛了出来。 “大姑娘还知道这些!”苏大夫惊讶了。这些东西就是普通的市井混混都不一定知道。 林雨桐微微一笑:“您是有还是没有呢。咱又不是外人,我只是为了自保。绝不用它干坏事。” 苏大夫脸一阵青,一阵红的。这些东西可都是为正道不齿的。 林雨桐一看苏大夫的神情,就知道八成是有的。“您只要配给我,我绝不说这是从您这儿来的。就是我父亲也不说。” 苏大夫也知道这姑娘的脾气。在林家这些日子也看了,这绝对是个说一不二的人。今儿不给她,她敢想办法从其他地方踅摸。传出去了,这姑娘的名声可就更糟了。 他叹了一口气,人家表叔都叫了,他还能不应吗。 他顺手写了几个方子,“这东西害人,你身边别多放。带上必要的药材,用时再配也是一样的。方子拿回去,记住就毁了吧。别留下把柄。” 方子可是要紧的东西,就这么给她了! 林雨桐郑重的行礼,心里已经决定,回去就撺掇林如海多给这位表叔供奉银子。 等从苏大夫那里告辞出来,林雨杨还好奇的问:“姐姐要这东西干什么。” “有备无患罢了。”林雨桐对未来没有丝毫的把握。不过求个心安。假如有一天真陷在贾家出不来,这些东西说不定就可以出其不意。 林雨杨被姐姐这般的小心谨慎给震慑住了,自是从心底对贾家有了一百二十分的提防。 林雨桐回了自己的房间,将方子记住,倒也没毁去,只是放进了空间里罢了。 想到这是方子,就顺便传输了回去。说不定还真能值几个钱。 到了晚上,就有了消息。方子果然卖了。竟然分了五万在自己的户头上。 这真是意外之喜! 林雨桐因为必须去贾家的糟糕心情,因为银行卡里多了五万块钱而阴霾尽散。 她也因为这次的意外收入,第一次正视古代的医术和药方。 所以,在收拾箱笼的时候,将林家珍藏的医书,一股脑的搬进了行李里。 林如海哭笑不得的道:“你怎的又想起看这些书了。” “求人不如求己。杨哥儿正长身体,黛玉又体弱。父亲还不在身边,我得精心点。懂得多了,也方便照顾他们。”林雨桐淡定的解释道。 反正为了不落埋怨,黛玉的身体也是她的责任。隔三差五的给她喝点泉水,应该不会变的更差吧。自己也好交差啊。 林如海果然一脸感动:“难为你了!” 日子就在收拾行李,准备远行中度过。 眼看就到了要走的日子,林如海将林雨桐和林雨杨姐弟叫到了自己的书房。 他将桌上的一个匣子推到林雨桐面前:“这个东西,你收起来。为父真要是有万一,这就是你和你弟弟妹妹安身立命的根本。” 林雨桐手一抖,愕然的看向林如海:“这是什么。” “里面有三百万两银票,是林家几代的积攒。”林如海叹道:“外面这些产业,你们能守住多少是多少。守不住,就随它去吧。这些钱财,却是谁也不知道的。” 林家明面上的产业,林如海若是不在了,林雨杨还没有成人,是守不住的。所以,这匣子才是后手啊。 “除了银票,里面还有一些林家世仆的身契,都是为父看着能用的人。另外,还有一枚玉佩。”他将玉佩推到林雨杨面前,“这玉佩是信物。为父将一部分产业契书,寄存在了一家当铺里。拿着玉佩自可取出来。你将这个玉佩挂在脖子上,不要取下来。”说完,他又对林雨桐解释,“不是为父不信任你,而是凡事都有万一。遗失了一份,你们尚且还有另一份。你可明白。” 林雨桐眼泪瞬间就下来了。林如海又何尝不知道危险重重,只是无奈罢了。他也是多方筹谋,想要给子女留下一丝活下去的机会。 “莫哭!”林如海见多了小闺女的眼泪,猛地一见平日里刚强的大闺女落泪,心里就难受了起来,“为父这也是为了以防万一罢了。”他叹了一口气,道:“至于黛玉,她性子单纯,给她什么,她也守不住。什么也没有,反倒更安全。只要你们姐弟在,她吃不了亏。你们的人品,为父信得过。” 林雨桐暗骂一声老狐狸!这不是道德绑架吗。 林雨杨紧攥着拳头道:“父亲放心。要真有那一天,儿子一定会护着姐姐妹妹。不叫她们受了委屈。这些东西,分作三份。儿子对天发誓,有违此言,天诛地灭。” 林如海赶紧拦了:“为父信得过你们。” 林雨桐被林如海这突如其来的安排,闹得直到上了船,心里还不得劲。她多少是有点感动的。 人跟人相处,又是一个口口声声叫着父亲的人。相处出一点感情,应该是正常的吧。 反正,她是带着不放心和牵挂走的。看着林如海的身影在码头上越来越小,显得那般的形单影只,林雨桐鼻子一酸,嗓子眼也跟堵住了似得。 倒是林雨杨先收敛了情绪,“姐姐,进船舱吧。江上风大。” 林雨桐示意雪雁搀着黛玉,见已经看不到码头了,才道:“进去吧!别病了。省的父亲记挂。” 林黛玉哭的不能自已,但还算是听话。 陪同三人进京的,还有林管家的大儿子林平夫妻。林平的媳妇人称平嫂子,是个二十多岁的媳妇,极为能干。在京城,这对夫妻就是他们的内外管家了。 林雨杨看着前面的一串串船队,问道:“那是哪家的船。” 林平道:“是押运盐税的官船。” 林雨杨点点头,怪不得父亲放心他们就这么上路呢。原来是跟着官船结伴。这水匪打劫商船的多,官船等闲了都不敢惹。更何况是这种朝廷大额赋税的船只,他们就算是亡命之徒,也不敢起任何心思。一是抢到的可能性不大,二是一旦抢到,那朝廷跟他们可就是不死不休了。犯不上! 林雨桐听了,这才松了一口气。问了林平知道不知道负责押运的官差是什么人,有没有交情。她想着,等半路上靠岸补给的时候,要不要去拉拉关系,走走人情。 林平笑道:“老爷都打点好了。大姑娘放心。” 林雨桐点点头,叫平嫂子将厨房准备的酒糟鱼,糟鹅掌,还有卤好的鸡鸭,收拾了几食盒出来。“等有机会,送过去,就说是咱们的心意。” 林平笑着应了。人情可不就是走动走动就有了。 第18章 红楼(18) 闻天方听亲卫进来禀报,说是林如海林大人家的公子前来拜访的时候,还有些惊讶。 那林海不是说只是几个下人带着孩子吗。 这林如海上辈子好似只有一个闺女。怎的如今倒冒出来儿子了。他上辈子一直在南边沿海,也没回京。这些也不过是听别人说过一些,听过也就罢了。倒是从来没往心里去。从来没有过交集的人,很难留下印象。若不是南安王一意孤行最终战败被俘,选了贾家的女儿充作郡主和了亲,他都不一定能记得住有这号子人。更别提人家家里的事了。这辈子自己不想在南边耗着,再被一群蠢蛋给拖累死。这才想办法回了京城。 难道是自己接了这趟差事,改变了林如海的命运。因为此次自己速度快,对方还没来得及下死手吧。那么,林如海的子女跟着受益,倒也说的过去。 这么琢磨了一回。心倒是安定了下来。 再想想,这能前来拜访,就证明年纪已经不小了吧。怎么林海还说是孩子呢。可见是做父亲的不放心吧。顿时心里就不是滋味起来。他孤家寡人一个,娘老子一个不在,连个亲近的三大姑八大姨都没有。心里倒生出许多的羡慕来。 “请他进来。”闻天方叹了一口气,放下手中的书,想了想才道。既然答应人家家里的大人要照看这几个孩子,就不能推脱了。看看是不是有什么难处,省的误了事。 林雨杨进了船舱,就见到一个身高七尺,面膛有些黑的男子,年纪应该在十七八岁,但明显看着异常的成熟稳重。这就是靖海伯吗。 如此的年轻! 他收敛脸上的神色,躬身行礼:“见过伯爷。” 闻天方一瞧,竟然是个十二三岁的小子,还真就是个孩子。他飒然一笑,让林雨杨坐下,才道:“可是有什么难处,尽管说便是。” 林雨杨赧然的一笑:“我们姐弟原本不知道父亲有此安排,是上了船才听管家说的。一路有伯爷照看,小子这心好歹踏实一些。”说着,就示意林平将食盒送上,“这是家里自己做的,比沿岸买的吃食,胜在干净。聊表谢意,千万别嫌弃简薄。” 不送金不送银,送来一个家常的食盒。 这就是连拒收都不能了。 闻天方愕然了一瞬就收下了,“那就多谢了。” 两人第一次见面,浅谈了几句,林雨杨就提出告辞。 闻天方将人送到了甲板上,直到看着他上了林家的船,才转身回来。 吃食的味道不错,比船上的厨娘手艺不知道好了多少倍。最近能吃的荤腥,也就是江里打上来的鱼了。靠岸补给,能采买到的也十分有限。 像是如此可口的,还真没有。 “林家的船上,到底几个孩子。”闻天方问侍卫道。 “林大人有一子二女。听说那位大姑娘和刚才那位少爷,是才认回来的。”那侍卫将扬州关于林家的八卦,说给闻天方。 那边林雨桐和林黛玉,也津津有味的听着林雨杨说着关于这位靖海伯的事。 “……这么高!”林雨杨站起身,抬着胳膊比划。十分的羡慕。 男孩子到了一定的年纪,就羡慕和向往别人的身高了。 林雨桐笑道:“你每天多吃一碗饭,没事的时候,叫跳着伸手够门框上方。要不了三两年,你也那般高了。”林如海本来就高,记忆里两个姨娘都是十分高挑之人。没道理她和弟弟长不高啊。男孩子到了发育的时候,长个子跟抽条似得,好似一夜间就拔高了。 第12节 林黛玉在船上跟长兄和长姐相处,如今也算是熟了。从不知道看着稳重的兄长,也有十分幼稚的一面。 她笑道:“我今儿看着哥哥吃饭,是不是能多吃下一碗。” “饶了我吧。”林雨杨笑道:“姐姐整天看着我吃饭,再来一个盯着的人,我哪里还敢动筷子。” 林雨桐瞪了一眼,这孩子或许是小时候苦日子过怕了,如今越发厌恶素菜,偏爱肉食了。这样营养不均衡。就犹如林黛玉一样,见了肉恨不得就躲。完全是两个极端。 “都不许挑食。”林雨桐在船上的主要任务就是看着他们吃饭。 有人作伴的日子,并不难过。有闻天方的照顾,一路也还稳妥。林雨杨拜访了几次,两人也算是熟识。刻意结交算不上,但是彼此有个交情,再见面也好说话不是。这都是林雨桐吩咐弟弟做的。对于红楼中没出现过的这么一位人物,就不意味着他不重要。红楼里关于贾家之外的叙述,都极为含混。而林雨桐却深刻的知道,这个世界并不是只有贾家的。 总的来说,这一路走来,也不是没有收获。除了结交了这么一位天子的近臣信臣,姐弟俩跟林妹妹,也算是熟悉了起来。 等到了通州的码头。就有贾家的下人来接。 这次来的倒是贾家有头有脸的人物,赖大家的。 林雨桐没有见,只让平嫂子去打发她。尽管会住到贾家,但并不妨碍自己先回林家的宅子。 宅子年前就让人收拾了。住人还是可以的。宅子里留了下人,如今也在岸上等着。 “姐姐。”林黛玉有些紧张,“咱们不去外祖家吗。” “哪里有拖着行李,带着一船的下人去亲戚家的道理。”林雨桐安抚道。 外面,平嫂子看着贾家带来的几顶轿子,眼里闪过不屑。真把自家小主子当成了打秋风的不成。她皱着眉头,为难的道:“这一整船的行李,也得容我们搬回家啊。” “难道林姑老爷要回京不成。”赖大家的吃惊的问道。要不然怎么会搬家。 平嫂子一笑:“哪里就回京呢。都是小主子们惯常用的东西。” 赖大家的就有些咋舌。一时倒是难住了。 这时,从船舱里出来一个十几岁的少年郎,一身织云锦的袍子,披着狐皮的披风,头上戴着白玉的发冠。长得眉清目朗,端是出彩。 都说家里的小爷宝玉如何生的好,可如今见了这位,才知道什么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就见那小爷吩咐林家接人的下人搬行李,不一时又有一队兵卒过来帮忙。就见那少爷笑着同一个身穿伯爷服的男子说话,看起来极为相熟。 “让这一队人护送你们一程吧。”闻天方对林雨杨道。 林雨杨看了船舱一眼,这官兵都是要押送税银的。这把人抽掉出来,万一出了差错,不仅连累了这位伯爷,自家也落不到好啊。这事他还真不敢拿主意。 闻天方见了林雨杨的动作,下意识的朝船舱看了一眼。只瞥见仓房门口一双镶着珍珠的红色绣鞋和一截天青色的裙摆。 林雨桐见人看过来,赶紧往里躲了。既然人家已经发现了,又是善意的帮忙,她也没有拒绝,直接出声道:“那就多谢伯爷了。”又扬声对弟弟道:“伯爷自然是以公事为重的。这队帮忙的兄弟,只怕是伯爷的侍从。你谢过伯爷的好意就是了。” 林雨杨这才恍然。这随从只负责这位伯爷的安全。如今调他们干什么,都是闻天方的私事。他躬身行礼:“那就多谢了。” 闻天方深深的看了一眼船舱方向,这姑娘大概就是林家的长女了。倒是个聪慧又通透的人。 说好了等安顿好林雨杨会上门拜访,两人客气了一通,就此作别。 那赖大家的想过来搭话,林雨杨只做不见,回了船舱。不一时,扶了一个天青色衣裙带着帷帽的姑娘出来。后面跟着的人,被紫鹃搀扶,赖大家的就知道这是谁了。 前面那位就是林家的大姑娘。后面的就是林黛玉了。 她想上前,但林家的下人层层叠叠,她根本就靠不过去。直到看着人上了马车,她才凑到马车前。 “给大姑娘请安了。”赖大家的在马车外福了福身,笑道:“老太太正在家盼着呢……” 林雨桐不跟她啰嗦,直接道:“刚来京城,还没有进家门。等收拾妥当了,就去给老太太请安。” 赖大家的一急,不过还没等她说话,就见又有几个体面的妇人被带了过来。 这一听还了得,居然是张学士府上的人。 “舅爷爷身体还好。”就听那位大姑娘如此问候。 她这才恍然,张老大人是林姑老爷的舅舅。 看来这林家在京里也不是非贾家不可。 看着林家的车队浩浩荡荡的走了。赖大家的才恍然,这得赶紧回去跟老太太说说。 贾家的众人被老太太唤来,只说有远客到。 贾宝玉喜得无可无不可,不停的着人打听走到哪了。 不想等来却只有急匆匆的赖大家的。 “怎么。船没到吗。”贾母急忙问道。 王夫人嘴边闪过一丝嘲讽的笑,这般急巴巴的,也不见得人家领情。这不是就叫人给撅回来了。 贾宝玉顿时就变了脸色:“定是这老奴又出去作威作福,惹恼了林妹妹。所以,她就不来咱们家了。” 这都是什么昏话! 赖大家的一口气差点没憋的晕过去。这贾家上下,还没谁这么不给自己脸面。 王夫人眼里的戾气一闪而过…… 第19章 红楼(19) 史氏安抚贾宝玉:“你这小孽障,真真是个魔星。叫人家把话说完,听听是怎么个缘故。这般没头没脑的训人,可不是什么大家爷们该有的样子。” 贾宝玉别的倒是罢了,只这听话一条,就比别人强些。他挨着史氏扭了扭,才不好意思的起身,“我刚才急了,说了昏话。倒叫嬷嬷受委屈了。”说着,就朝袭人喊,“拿二十两银子来,赏嬷嬷吧。” 王夫人这才点点头。银子都是小事情,关键是爷们处事就得大气。 那赖大家的自己在家都是仆妇成群,哪里在乎那二十两银子。不过有了这二十两银子,好歹面子是保住了。她笑着赶紧道:“奴才挨主子的骂,那都是应当应分的。二爷实在是折煞奴才了。” 史氏笑着道“你也是经年的老人了,该有这样的体面的。”说着又叫鸳鸯拿银子,“宝玉那二十两,我老婆子出了。他小人家家的,能有几个钱。另外再拿三十两,赏她。” 赖大家的赶紧跪下谢恩。这算是把她的脸面给拾起来了。 不敢等主子们,赖大家的就将码头的见闻细细的讲给一屋子人听,“……一船的东西,老奴还道是姑老爷要回京了呢。一问才知道,那全是表小姐表少爷家用的东西。老奴也算是见过世面的人了,这排场……”说着啧啧有声。 “这才是大家子该有的体面呢。她们几个姑娘如今的排场只能算看的过去。”史氏指了指三春和湘云,“敏儿在家时,那就是一脚出八脚迈。我没出阁之前,排场比敏儿更甚。”语气有些怀念。 但也正说明一代不如一代,光景过得一年不如一年。 “奴婢看着,跟林家表少爷说话的,是个穿着伯爵服的年轻伯爷,也不知道跟林家是个什么交情。应该是一道来京城的。还打发了官兵亲自抬箱笼,要给送回林府。又有张学士府上体面的婆子过去请安。看来走的十分亲近。”赖大家的将这些个重点一一说了,这才退了出来。 屋里却静了下来,三春连带这湘云宝钗悄悄的起身,退了出去。贾宝玉见姐姐妹妹都出去了,也不自在的扭着身子,嘟着嘴低着头,一步三回头的跟着出去了。 屋里沉默了半晌,史氏才道:“想不到林家和张家还有走动。” 王熙凤眼里闪过一丝疑惑,有这么实在的亲戚,人家为什么不走动。看贾母不高兴,心里就知道,这里一定有什么不愉快的陈年旧事。她倒是对这个不好奇,就想着以老太太对林家的执着,只怕不会这么善罢甘休,少不得上门去请人。这家里,能来回跑这种差事的也就是自己跟琏二两个苦逼了。 人家给面子还好,要真是不给面子,再给撅回来,这脸往哪里放。 琏二从扬州回来,没少埋怨自己。亏待了林妹妹还敢叫他跑到扬州去。 可是天地良心,她还不至于抠下请大夫的银子和几片人参。药里用的,能用多少啊,何况又都是老太太的私库出,自己犯得上吗。 估计是哪个胆大包天的,将好东西换了,拿那不顶用的替代。根子就在老太太身边。要不然老太太能这么安静,只怕早就喊打喊杀了。 老太太对林妹妹,是有几分真心的。她心里也定是十分的恼怒的。只怕过些日子,寻个由头,都要把身边的人整治一顿不可。如今不声张,是怕丢了脸面。 至于请大夫的事,不能不说是疏忽了。宝玉但凡不好,别说大夫,御医是回回要请的。就是那屋里的丫头,也没人敢大意,大夫也都是随叫随到。 从这里也就看出亲疏远近来。再加上林妹妹不愿意多事,她又是常病着,时间久了,谁还会在意。 这些个事,男人们自是想不到的。估计林姑老爷也想不到叫人看配置的丸药。只怕是那位林家大姑娘的手笔。 这么一琢磨,这位大姑娘可是位厉害的人物了。对嫡出妹妹这般用心,只怕林姑老爷的心里,也就将她看的更重了几分。 那边史氏心里感叹了一遍人走茶凉,敏儿在世的时候,林家和张家从来没有这般大模大样的来往,这人一走,什么都摆在明处了。 对林如海来说,这个岳家也不值钱了。但也不能就这么疏远了。 “凤丫头,院子可收拾好了。”史氏问道。 “是。收拾了菊芳院,一应的陈设都是好的。”王熙凤笑道。 菊芳院是个两进的院子,因为离贾母的住处稍微远了一些,贾家的主子倒是没有人住进去过。院子跟外面的大街,也就一墙之隔,另开了门,出入也是极为方便的。 史氏有点不满意,离她也太远了,来回不方便啊。 王熙凤却道:“除了菊芳院,别的也不合适。其他院子都是圈在内宅中的,只怕这林家的表弟,是不乐意住的。”见史氏抬头,目露询问之色,才道:“我们二爷去了一趟扬州,也才知道林姑老爷对林表弟,管教甚严。林表弟住在外院,等闲不进内院,就是跟内院的婆子丫头,也甚少有搭话的时候。” 王夫人点点头,男儿家就该是这般的教养。可恨老爷只知道一味地打骂,老太太只知道一味的宠溺。但凡自己要教,老太太必是不许的,怕宝玉跟自己太过亲近。如今倒养成这么一副性子。这林家,贾敏的闺女不讨人喜欢,哭哭啼啼的,晦气!反倒不如林家庶出的知礼。看来,这不是贾敏不会生,就是老太太不会教。 史氏听着话却觉得有点刺耳,她皱眉道:“小孩子家家的,才多大点年纪,就忌讳这些个。真是老学究了。太迂!” “只怕如今也习惯了。猛地叫林表弟不习惯,只怕人家更愿意住在自己家的。那两个表妹,哪里会放心林表弟一个人在家。”王熙凤轻声又道。 言下之意,你不这么安排,人家不住。林家在京城又不是没有亲眷。那张家是林如海的外家,人家的舅舅也还活着,送孩子过去住个一年半载的,哪里就不行呢。 “既然如此,倒也罢了。”史氏点点头,算是应下了。又道,“你亲自带着车去接人,他们小人儿的,单独住着,我这老婆子哪里能放心。收拾东西自有下人,只让他们自己过来就成。家里难道还缺了常用的物什了。就说我这老婆子想他们了,再不来,我就亲自去请。” “哎呦,我的老祖宗哎!您这不是折煞人么。”王熙凤笑着起身,“您就高坐着,我这就去给您把人请来。您这心疼外孙,我这不讨喜的孙媳妇,就该是跑腿的命。” 史氏这才有了笑模样,“你去把人请来,我自是疼你的。” 林雨桐才不管贾家怎么打算,这家里总都收拾出个样子出来。让丫头们带着林妹妹去歇着,自己才安排家事。这些东西都要归置起来,即便住到贾家,东西也不需要全带着。就得是一副走亲戚的样子,随时准备走人。需要什么,打发人回来取就是了。而且家里的下人来来往往,贾家想拘着他们姐妹,只怕也是不容易的。 林雨杨遵从姐姐的意思,给每位帮忙的兵卒,都准备了谢礼。送到各自的家里。而不是简单的给了打赏的银子。 把这些人平等看待,往往能起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再让林平订了上等的席面,一一敬了酒,才道:“家父管得严,不让饮酒。让管家陪着各位大哥吧。” 众人见林家这般的行事,心里自然是熨帖。又见这少爷也不过十二三岁的模样,还是个孩子。也都善意的一哄而笑,请他自便。 姐姐说的对,好名声就是这么积攒的。再说了,自己跟姐姐都是从苦里挣出来,哪里会看轻了别人。这些人为了家小挣命,比那些纨绔可敬多了。 王熙凤到的时候,已经下半晌了。林家自是忙而不乱。林黛玉甚至还睡了一觉。这林家在京里的老宅她第一次回来,可看屋里的布置,都是自己喜欢的。就知道姐姐提前打发人来收拾的。现在才是二月天,京城还是很冷,屋里的地龙却烧的很旺。屋子的四角放着青花的大缸,缸里存着水,所以,也不显得干燥。水里又插了水仙,散着悠悠的香气。让人心情不由的就好了起来。 跟贾家比起来,还是自家更舒服。 林雨桐在正厅接待了王熙凤:“是二嫂子来了啊。你看我这正忙着呢。原想着收拾好了,就去给老太太请安,不想倒是劳烦嫂子跑了这一趟。” 王熙凤一怔。还真是自己见识浅了。以为好姑娘都生在了贾家,却没想到这位容色较之宝钗黛玉,倒也不让分毫。就只这通身的气度,只怕家里的几位姑娘都要输上一筹。人人都说自己这性子,平常的男儿也比不过。见了这位才知道,多数男儿也不及她看上去英气洒脱。真真是见识了! 第20章 红楼(20) 第13节 王熙凤嘴上啧啧有声,“还真没见过妹妹这般爽利的人。” “嫂子这是笑话我呢。”林雨桐请人坐下,又命丫头上了茶才道:“我知道嫂子是为了什么来。可这常话说,‘金屋银窝不如自己的草窝’。没有自己家好好的,住在亲戚家的道理。”她没等王熙凤说话就道:“父亲接到贵府老太太的来信,真是不知道该怎么回信。他哪里真舍得我们出门,只是怕贵府多想,还以为我们刻意的疏远了贵府。其实,父亲就是不放心妹妹一个人来京城罢了。” 不放心林妹妹,所以打发这姐弟一块,相互有个照应。 可为什么不放心林妹妹呢。这是你们贾家做的不好啊。 话里没一句指责,却句句都是责难的话。 什么怕贵府多想,什么刻意疏远。要是两家真的相处甚好,谁又会多想,谁又要疏远呢。 好厉害的口齿。 她平生的嘴上功夫向来是不服人的,今儿倒是遇上对手了。听话听音,这位说话含而不漏,软刀子杀人,比起自己又何止厉害了一层。 又见林家的下人恭恭敬敬,心里就更明白。这位如今是林家的当家姑奶奶。 于是笑道:“我哪里不知道这个道理。可这到底答应了林姑老爷,要将你们接到我们府上去。再不敢有丝毫的大意。如今,院子已经收拾妥当了,陈设也已经铺好了。就等着表弟表妹驾临呢。你放心,院子临着街道,已经命人另外开了门,在门边还修了两间门房。内院与外院又有两道门,安全又方便。嫂子再要是不用心,就是打嘴了。林姑老爷既然信任咱们,万没有再叫弟弟妹妹受委屈的道理。” 林雨桐心里一笑,倒有些佩服起王熙凤了。这话里话外的,可就是承认以前对林妹妹照顾有些疏忽。已经有了道歉的意思。自己要真是抓着不放,就有些说过不去了。 她微微一笑道:“委屈不委屈,这都不打紧。嫂子来了,就是带着任务来的。不冲着别的,就是冲着嫂子,再拿乔就是不给嫂子面子了。”反正横竖要去,倒不如卖王熙凤一个脸面。在家里,危险是不可预知的。在贾家,倒是知道要怎么提防。贾家人就那么些,几斤几两自己心里好歹是有数的。她笑道,“这样吧,嫂子先去妹妹那坐坐。我安排一下家事,咱们就走。只怕得在贵府用晚饭了。” 王熙凤没想到这位答应的这么爽利。她就喜欢跟这种从不拖泥带水的人打交道。 于是笑着跟着丫头去了黛玉的房里。 黛玉还在炕上歪着呢。端着一盏雪梨汁,有一口没一口的抿着。听到王熙凤来了还惊了一下。“二嫂子怎么来了。” 刚要下炕,就见紫鹃领着王熙凤进来了。林家的丫头看着紫鹃的眼神就有些异样。 哪里有主子没发话,还衣冠不整的时候,就把人往屋里带呢。 王熙凤是人精子,哪里看不出这些丫头的眼色。刚才在厅里的时候还没觉得如何,如今有了紫鹃对比,她终于知道问题出在哪了。 这林家的丫头们个个都很规矩。没主子的话,觉不擅自做主。该干什么干什么。 贾家的丫头,老太太常挂在嘴上的话就是多替你们主子想着。如此一来,都十分的对主子尽心。为主子拿主意也不是一个个例。就是平儿也能当自己半个家。 以前,她也觉得如此是好的。但如今一看林家,心里才恍然。这奴才都能替主子当半个家了,要想要瞒哄主子,岂不是轻而易举的事。 再别说忠心耿耿的话,下人都是人。谁没有几两自己的花花肠子。 这么一想,后背就出了一层汗。真是越想越怕啊。 “二奶奶,您尝尝这个。”紫鹃用琉璃盏盛了一盏雪梨汁来,“这是贡品雪梨,现榨的汁。” 那琉璃盏,是黛玉家常用的。 林家的丫头都微微皱眉,不是在乎那点雪梨汁,而是主子家常用的东西,能拿出来待客吗。 雪雁是林家的人,跟贾家的人也熟悉。就笑着先从紫鹃手里接了过去,“姐姐也真是的。二奶奶刚从外面来,身上只怕正冷着呢。这一盏是放冷的。我重新取一碗热的来,加了蜂糖,倒比这个还甜些。” 再端上来,用的事翡翠碗。 林黛玉倒是没多想,起来给王熙凤见了礼,“二嫂子来了,怎么也不叫我起来。”这话是说给站在她身边的芷兰的。 芷兰是林雨桐为林黛玉选的大丫头中的一个,为人稳重。 她微微一笑:“姑娘睡的沉。大姑娘不让叫,怕惊着姑娘。” “姐姐也太小心了。”林黛玉朝王熙凤笑笑:“倒是怠慢二嫂子了。” “这才几个月不见,竟然客气起来了。”王熙凤将这一屋子的动静都看在眼里,脸上却没露出分毫来。她笑道,“瞧着你如今面色倒是红润不少。竟然白天也能睡踏实了。可见是好了。” 林黛玉也笑道:“姐姐天天亲自做饭食,我跟哥哥在船上还都胖了几斤。也是怪,竟然真的一天好似一天。一路上也没有半点不适。晚上睡的也好。今儿是在马车上颠簸了半天,回来一躺下,还真就是睡沉了。” 王熙凤心里咋舌,这位姑奶奶还真是不一般。亲自下厨,这可不是谁都能放得下身段的。这般的用心,林姑老爷还能不记在心上。这才是真正的聪明人呢。 “这是你的福气!”王熙凤笑道:“我见大妹妹在外面忙的脚不沾地,你却在这里高床软卧。真真是有人疼了,就是不一样。得了!你也赶紧收拾吧,我这就是来接你们的。” “长姐允了吗。”林黛玉问道。 好家伙!这林妹妹自来小性,没想到这才多长时间,就被那位收拢的服服帖帖。她笑道:“允了!允了!赶紧收拾吧。” 芷兰和芳华这才扶着林黛玉去了内室。 王熙凤无事,就笑着打量这屋子。越看越是咋舌。这才进门,人家这屋里都已经收拾好了。可见是真没打算去贾家住的。 博古架上的珍玩,书架子上泛黄的书页,挂着的水晶帘子。墙角盛水的青花大缸。无一不是精品。 贾家有这些东西,也都收在库里。谁这么明晃晃的摆在明面上啊。 她不由的心道:看来自己精心收拾的院子,人家还是未必就看得上。 是不是得趁着吃饭的空档,回去再让人收拾一边才好。 直到上了马车,王熙凤还在琢磨这事。 “咱们带的东西是不是太少了。”紫鹃小声问芷兰。 “住亲戚家罢了。又不是搬家。”芷兰摇摇头,“缺了什么东西,回来取也好,自己买也好。咱们又不缺跑腿了人,更不缺银子使。担心什么。” 紫鹃一下子就噎住了。芷兰心里耻笑。 当马车停在正门的时候,王熙凤笑着请林雨桐换轿子。显然,这是要从正门进了。 林黛玉想起自己从角门第一次进贾府,心里又不由的黯然了几分。 林雨桐拍了拍林黛玉的手,扬声道:“国公府第,正门不可僭越。二嫂子请开侧门。” 王熙凤一愣,这才想起,还真有这样的规矩。除非身份相当或者更高身份的人来,亦或者有大事,比如接圣旨。否则,正门是不能开的。她一拍脑门,只想着郑重些,怎么就忘了这茬了。 连忙叫人开了侧门迎接。 贾家的下人向来好事,又是把自家看的极重的人家。如今一听,好家伙,这正门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走的。瞧瞧林家,还真是知礼。 不免马上同薛家进行比较。好嘛!薛家一个皇商,竟然敢从国公府的正门堂而皇之的进来。 自家开正门,这是客气。你还真敢进,那就是僭越了。 马上就有讨巧的下人跑到内院,冲着史氏一通绘声绘色的学道。 史氏马上面露满意之色,“到底是大家子出身,这些个规矩,都是刻在骨子里的。” 王夫人面露尴尬。 邢夫人看了王夫人一眼,面露嘲讽之色。二房又不是承爵之人,倒把二太太的妹妹家捧得那般高。如今坐蜡了吧。 薛姨妈和宝钗就更添了几分难堪了。当日只觉得很是有面子,如今才想起种种不妥来。 史湘云道:“这林家的大姐姐,可真是太客气了。一家子骨肉,从哪里进不是进啊,偏挑起门第来。真是逗趣。”说着就笑了起来。 这笑话,一点都不好笑。 史氏抿了抿嘴角,第一次对这个侄孙女有点看不上。这孩子说话怎么就不用用脑子。 抬高薛家,贬低林家,顺便再踩一脚贾家。你倒是图什么啊。 贾宝玉悄悄的拉了史湘云的袖子,微微摇头。他没觉得史湘云的话哪里说错了,不过对于看眼色,他比史湘云拿手。见众人不说话,就赶紧制止史湘云。 史湘云嘟了嘴,有些不高兴。林家的姐妹来了,自己倒成了值得同情的孤家寡人了。 第21章 红楼(21) 一进贾家内院,也许是天黑的原因,只看到无数的灯挂在廊下,其他的还真是看不清楚。 非要说感觉吧。就是一个乱! 一些体面的丫头媳妇,凑过来瞧热闹。一个个穿金戴银,没有一个是本分规矩的。甚至有一些还主动过来打招呼,又迅速的跑进去报信的。 要真是没见过世面的,看见这样,还不得赞一声繁荣之家。可真正的大家族,哪个如现在这样,来了贵客,主子不见,下人满院子跑的。 林雨杨的脸都黑了!要不是姐姐早就说过贾家的情状,还以为这是看不起他们呢。 远远的,就听见丫头们笑着禀报,“林家的表姑娘,表少爷到了。” 又有丫头殷勤的打帘子,“老太太正盼着呢。” 就没一个规规矩矩好好站着,见了客人行个礼,然后该干什么干什么的。 林家跟着的下人都懵了。这都是什么规矩。 帘子撩开,里面灯火辉煌。 林雨桐含笑走了进来,看见那上座的老太太,就知道是史氏。 “给老太太请安。”林雨桐福了福身。反正贾家没那么些规矩,这跪自然就免了。 林雨杨和林黛玉跟着行礼,给老太太请了安。 “好好好!”史氏看见林雨桐和林雨杨,心里惊了一下。这可不像是好拿捏的样子。她伸出手,想要拉住林雨桐,却不想,林雨桐直接将林黛玉给推了过去,“知道老太太念着妹妹,我如今给您把人送来了。您看看,可瘦了没有。” 屋里的众人都笑了起来。 “没瘦!没瘦!”不待别人说话,贾宝玉就借口道,“我瞧着妹妹仿佛气色更好了。可见是有了人作伴,心里舒畅。” “这话很是。”史氏一手拉着贾宝玉,一手拉着林黛玉。“我最疼的就是这两个玉儿。看着他们,老婆子心里就舒坦。” 林雨桐心说,这般明着偏心,也不知道这坐着的儿孙们都怎么想。 王熙凤站了出来,带着林雨桐和林雨杨认人。 “这个我认得!”林雨桐看着眼前头戴金钗,穿着老气,但年纪并不是太大的夫人道,“您一定是大太太。妹妹家来说您最慈和不过。看见您,还真是闻名不如见面。” 邢夫人是续弦,比王夫人还年轻些。打扮老气,又坐在上首主人的位子上,她一眼就认出来了。 “这孩子。”邢夫人诧异于黛玉竟然回家去夸了她,一时觉得十分有面子,笑着将林家姐弟扶起来,“都是自家孩子,看着你们就高兴。如今家来了,就好好住着,只当自己家一样。” 林雨桐笑着应了,让丫头送上礼,并当众打开了匣子,“我是一个俗人,您可千万别嫌弃。” 邢夫人哪里会嫌弃,真真是送到了心坎上。“这孩子就是太客气。”笑着让丫头受了。 又见了另一次的夫人端坐着,偶尔笑笑,也是微微抿嘴,十分的矜持。就应该是王夫人了。 林雨桐送上一匣子经书,“听妹妹回家说了您的喜好,特意从江南宝刹名寺中请回来的。” 王夫人嘴角一僵,“你这孩子有心了。” 林黛玉在一边,心里对这个长姐还真是有些感念。这些话,她哪里说过半句,如今姐姐将人情做了,却处处给她扬了名声。 她颇为不好意思。 第14节 林雨桐心说,王夫人这会子心里只怕更讨厌你了。 如此也好,她改变不了林妹妹,也没想过改变。但跟贾家联姻,真不是一个好主意。她不想做一个坏人姻缘的人。不是非要拆了宝黛。但总不能将林家跟贾家绑在一起。以贾家众人的德行,一旦出事,能不挂累林家吗。 林家不光是林黛玉的林家,也是自己的林家,更是弟弟的林家。 她不做什么,就看王夫人会不会要这么一个儿媳妇了。 每个人都收到一份得体的礼物。老太太是一根古藤的拐杖。 王熙凤是一副红宝石的头面,李纨是一套白玉的首饰。三春都是金镶玉的簪子。 给贾琏的是一对玉佩。贾宝玉的是一套四书五经。贾环贾兰贾琮都是笔墨纸砚。 就是府里的几个姨娘,都送了布料银饰。 “不知道家里还有亲戚在,见面礼随后补上吧。”林雨桐笑笑。没有准备薛姨妈母女和史湘云的。 谁到亲戚家做客,还得认亲戚家的亲戚! 王熙凤眼珠子一转,心里就明白了几分。这位是看不上薛家母女的身份吧。 林雨桐还真不是看不起人。就是不愿意跟薛家来往。薛蟠就是个祸头子,谁敢跟他家走的近啊!还不得见天的给他收拾烂摊子。 林如海要是能闯过这一关,仕途就能走的更高更远。这对于弟弟将来的前途是有好处的。别被连累了才好。可别摊上这样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若是走的近了,到时候不帮显得绝情。那句不如一开始就不走近。 趋吉避祸,人之常情。林雨桐也没觉得自己势力眼。 至于史湘云,她犯不上讨厌人家。就是对这样有时候总是拿直爽当特权的人,喜欢不起来。你直爽,所以你有随意开口,还能被人原谅的资格。别人不原谅你,不高兴了,就得是小气小性。都什么毛病。 咱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林雨桐让丫头从外面抬了个箱子进来,“这是两千两银子。”说着,就将箱子打开,“还请老太太收下。” 史氏脸色一端,“这是做什么。又不是外人,都是我嫡亲的外孙,还能吃穷了不成。” 林雨桐笑道:“亲戚就有亲戚的相处之道。如此才能长久不是。要不然,人家还以为我们是来打秋风的穷亲戚呢。”说着,如同玩笑一般,捂着嘴咯咯一笑。 史氏脸上的笑意僵了一僵,心道:这是黛玉的事,林家都已经知道了吧。 她看了一眼王氏,王氏还不至于说这些话。但她对黛玉的不喜,却是这事的根源。下人们会看脸色,知道什么话说出来能讨得了巧。看来这下人是得整顿整顿了。 屋里的人,有几个如同贾宝玉那般,是个糊涂的。听话听音,都听出来了,林家这大姑娘说话,有几分诘问的意思。 林黛玉看了林雨桐一眼,眼里带着祈求。她觉得姐姐如此,叫外祖母脸上太过难看了。 没有这般当面打脸的。 林雨桐心里一叹,林妹妹还是跟贾母亲近啊。 她微微一笑,“这也是跟薛家走一样的例。” 众人心里一顿,这倒也对。住着两家亲戚,不好行两样标准。可薛家也没有给银子吧,只说了自己开火的话。那林家的姑娘怎么说薛家给了银子呢。难道是薛家在外自己说的。 薛姨妈嘴角一僵,薛宝钗脸臊的通红…… 第22章 红楼(22) 王熙凤也闹不明白薛家是不是给了银子,或许是给了自己的姑妈收着也未可知。 她见场面有些僵,笑着接过话:“哎呦!谁见了银子还往外推不成。老太太,咱们家纵然不缺银子使,难道林姑老爷就缺了银子不成。既然姑父想着法子孝敬您,您就赏脸接下来吧。若是大家都不要的话,我可就叫人搬走了。”说着只嚷,“平儿,赶紧的,叫了你二爷,咱们抬银子回去。这可不是坐在家里发了一笔横财。” 屋里众人一笑,气氛为之一松。 史氏指着王熙凤笑道:“果真就是个破落户儿。拿去吧!拿去吧!你表弟表妹来了,你多照看些也就是了。” 这就是充到公帐里的意思。 王熙凤心里一松。年前收上来的银子,过年都耗费的差不多了。林家这两千两银子,应该能支撑一段时间。 接下来众人说说笑笑,林雨桐一边应付着众人的问话,一边用余光观察林黛玉。见她又跟贾宝玉凑在一起,头挨着头嘀嘀咕咕,眉头就皱了起来。 看来原著的力量是强大的。说了那么多贾宝玉的不是,这一见面就又忘了。 她也有些心灰意懒了。谁还能背负谁的人生不成。 王夫人是怎么也不会同意宝黛的,那就看看这最后的结果吧。恐怕只有伤了心,或许就能成熟吧。反正,林黛玉的身体现在是轻易死不了的。就随她去吧。劝不过来,但残酷的现实是最好的老师。她会有明白的那一天的。至于她的名声,她都不在乎,一味的想着挣脱世俗的规矩。那就去吧。反正自己的名声本来就说不上好,也不在乎被这个便宜妹妹带累一回。 自己又何必做一个讨人嫌弃的恶人呢。 林雨杨看了林黛玉一眼,眼睛眯了眯,没做声。一屋子女眷,他轻易不开口说话,眼睛低垂着,很少抬眼。 晚饭很丰盛。林雨桐不知道满汉全席是个什么样子,但今儿的菜色统共六十六道,也顶的上半个满汉全席了。 这还不是贾家的最高规格。 林雨桐和林雨杨都是受过苦的,对于所谓的油腻,一点也不在乎。只是林黛玉的胃口最近被林雨桐养刁了。平时给她的都是她惯常的口味,清淡的很,即便肉食,也是做得尽量没有荤味。猛地一见这些东西,她还真就吃不下。 拿茶汤泡了饭,吃了两口,就算完了。 林雨桐看着就又皱了眉。 食不言寝不语,打发了一顿饭,天色也就不早了。 “今儿才下船,到了也没歇着。我就不留你们了。早早的回院子歇了吧。”史氏笑着安排。 林雨桐应了,在王熙凤的陪同下,走了一刻钟才到了菊芳院。 院子比想象中的小,或许是因为在林家各自都有独立的院子的缘故,两进的院子,丫头婆子一塞,就显得局促了起来。 “这里自是比不得林家宽敞,委屈妹妹了。”王熙凤见过林黛玉的院子,自是知道这里没法子跟林家相比。 “我们家人口少,不比贵府人口兴旺。这里已经很好了。劳烦嫂子费心。”林雨桐笑着客气。 两人寒暄了几句,这才送王熙凤出了门。 院子两边各是两个跨院,姐们俩一人一个。从院子中间的回廊穿过,就是林雨杨的院子。平时有一道门,内院的丫头婆子没有许可,是不许出这一道门的。 门的那一边,是林雨杨的院子。当外院在用。不仅有起居室,还收拾出了待客的地方和书房。再往前走,就又是一道门。出了门,有一射的距离,就是后墙,墙上开着一处不大的门,门外就是一条巷子。巷子是一条死胡同,平时没什么人经过。出了胡同,就是街道。再转百十米,就是繁华的宁荣街了。 可以说是闹中取静,又极为便利的所在。 林雨桐将院子打量了一遍,又看弟弟这边一切都妥当。这才去了林黛玉的院子。 “一会子叫厨下给你下一碗素馄饨来。晚饭没进几口吧。”林雨桐笑问。 “猛地有些不习惯。”林黛玉抿嘴笑。有几分不好意思。 林雨桐点点头。“吃完了就早点歇着,累了一天了。” “姐姐也早点歇了。”林黛玉起身要送。 林雨桐拦了,“你身子弱,晚上还冷,别出门了。”又吩咐芷兰芳华,“看好你们主子,有不好的就赶紧禀报。” 两人郑重的应下来,林雨桐才回了自己的院子。 “咱们这院子之前倒是没人住过,叫做菊芳院。薛家住在梨香苑。那位史家的姑娘跟贾家的那位宝二爷,住在史家老夫人的碧纱橱里。”春儿小声禀报。 这就已经开始打探消息了。 林雨桐满意的点点头。 菊芳院就菊芳院,菊可是长寿之花,林家最缺的就是寿数。这个寓意很好。 至于薛家的梨香苑。她还真不想。书上描述的话是这样的:荣公暮年养静之所,小小巧巧,约有十余间房舍。 小小巧巧,又只有十余间房舍,哪里够自家住的。丫头婆子都塞不下。 林雨桐暗搓搓的想,薛宝钗身边只有一个丫头,是不是也跟住不下有关啊。要不然薛家也不至于买不起个丫头。 再有,让林雨桐想不通的就是,既然是荣公的暮养之所,拿出来给亲戚住也就罢了。怎的到了修大观园的时候,又给了小戏子住。甚至到了最后,成了尤二姐停灵的地方! 这还真是不屑子孙啊!老祖宗的地盘,也能这般的糟践。要是一般人家,这样的地方只能留给家主或是子弟读书之用。 不管原著中梨香苑代表了几个意思。说他是宝玉通情的地方也好,说它暗指梨园戏院,代表人生如戏也罢。还有的说梨花同‘离’,注定悲剧。 不管别人怎么说,又不是自家住!谁管它呢。 不过对于史湘云接替了林黛玉,住进了碧纱橱,还是让林雨桐诧异了一瞬。这史氏还真是毁人不倦! 却说那王熙凤回了屋子,平儿就迎上去,伺候她脱了大毛衣裳,简单的梳洗。这才让人摆了饭,“奶奶好歹先吃一些。” 贾家的媳妇都十分苦逼。人家吃着,她们得看着。到了此时,才有功夫吃饭。 王熙凤往炕上一坐,“可不是累死个人了。你是没见到,端是一个厉害的人物。” “凭她是谁,还能强过奶奶去。”平儿笑道。 “这可不是糊涂话了!强过我不是一星半点。就那能豁出去的性子,我端是比不上的。”王熙凤叹道。 平儿笑笑,转移话题道:“那两千两银子,上了公帐。刚才我瞧着,太太又打发周瑞家的去了账房,该是支银子去了。” 王熙凤点点头:“只怕是预备给宫里来人的。算着日子,该来取银子了。哪一次没个三五百两,都是打发不走的。过了元宵就来了一回,给了二百两,看着不大喜欢的样子。这次没有五百两,恐怕不好说话。” “什么没有五百两不好说话。”门外传来贾琏的声音,他撩起帘子,笑着走了进来,“凭他是谁,都先别管。大老爷那里又说话了,说是看中了一个什么画,让先拿八百两过去。我这就得赶紧了去支银子。” 王熙凤放下筷子,气道:“刚进账了两千两,太太少说也要支一千两,大老爷又要八百两。横竖只留两百两在账上,明儿还不够老爷那些清客们一顿戏酒钱。这日子可怎生过。” “那你说,这给谁不给谁。大老爷也未尝不是看着太太支银子才想起这一茬事的。今儿要是拒了,可就不是小事了。”贾琏坐在炕沿上,“明儿不拘哪里,省出一抿子,也就够使了。再说了,这林家放了银子,薛家不好意思白住着不是。只怕明儿就又送了银子过来。你也就周转的开了。” 王熙凤叹了一声,“罢了罢了,随你去吧。” 贾琏这才起身,“晚上我就不回来了。大哥哥那边打发蓉儿来请了。说是请了宫里的什么太监吃酒。我也不好不去。” “呸!什么太监。”王熙凤斥道,“不知道是哪里来的粉头姐儿,糊弄鬼呢。” 贾琏只往外走,“我身上又没有银子,哪家的粉头姐儿不要银子倒贴啊。只一味的多心。” 说着就甩了帘子出了门。气的王熙凤又摔碟子拌碗。 贾琏转头去账上支了八百两银子,给贾赦送了六百两。 留了二百两在身上,才带着旺儿出了府,找贾珍贾蓉父子去了。 周瑞家的将银子指给王夫人看,“太太,一千两足银。这林家倒也是大方的。” 王氏点点头,“那夏内监只怕要来也就这两天,拿五百两在外面,其余的都收起来吧。暂且用不上。” 周瑞家的低低的应了一声,问道:“姨太太打发人问,这次给银子是放在公帐还是给太太收着。” 王氏捻着的佛珠一顿,“先拿过来吧。搁在外头,经不住一日的开销。早早就得支应没了。我先收着的好。” “二奶奶问起来,怎么说呢。”周瑞家的又问。 第15节 “就说大姑娘在宫里要打点,我急着用,就先支走了。”王氏又对着佛经,捻起了佛珠。 周瑞家的应了,这才转身去办事。 第23章 红楼(23) 却说那贾宝玉,因着天冷,还住在老太太的暖阁里。跟史湘云内外而居。 人散了之后,他尚兴奋。只拉着袭人念叨:“我以为咱们家的女孩就是天下的绝色了,不想林家的这个大妹妹才真真是好颜色。跟林妹妹又是不同的。” 袭人面上温婉的笑着,嘴上却道:“我的爷,这样的话,咱们在家说说就好,千万别叫人家听见了。我看着林大姑娘,是个极严肃的人。恐是不喜这些玩笑的。二爷以后还是避着些的好。” “袭人倒是说的对。”里间传来史湘云的声音,“二哥哥又不是没瞧见,她好厉害的脾性呢。谁没事招惹她做什么。” “我瞧着倒好,反倒有几分凤姐姐的性子。”宝玉赞了一声。 史湘云哼了一声,“来了新妹妹,咱们这些旧妹妹就被你撇一边啊。” 贾宝玉穿着小衣跑到里间,笑道:“你这又是说的什么昏话。” 史湘云已经躺床上了,不想他跑了进来,只捂着被子笑,“我就不过随意说了一句。你这又是当真了不成。” 端是笑靥如花。倒叫宝玉看痴了去。 袭人追过来,见翠缕只在一边瞧着看,心里有些不喜。拉了宝玉出去:“二爷,赶紧歇了。家里来了新客,明儿怕是还要热闹一天。起晚了叫人笑话。别吵着姑娘歇息才好。” 宝玉这才看了看湘云,不舍的出去了。 林雨桐刚来贾家,睡的也不安稳,干脆半夜进了空间,睡了两个时辰倒觉得身上的精力更加的充沛。她将空间打理了一番。菜蔬该收的收了。见围着空间种了一圈的果树,长势也还不错,就满意的点点头。 进了贾家,自己的收集整理工作就可以开始了。有空整理整理菜谱,画一画衣裳首饰的图样子。想必日子也不难过。 因为睡不着,所以也就起的格外的早。甚至还亲自下厨做了一顿早饭出来。 林雨杨有早起读书的习惯,刚读了两章,就见姐姐的丫头来叫吃饭。 “吃完饭,杨哥儿去趟张家。给舅爷爷请安。另外,也问一下关于你读书的安排。我给张家女眷准备了一份礼,就说,我想去拜见长辈,就是不知道方便不方便。”林雨桐斟酌的嘱咐道。 因为贾敏,两家的女眷久不来往。自己也不好贸然前去。还是先探探口风再说。 林雨杨点头应下了。“昨儿临来的时候,我就嘱咐林平,给张家下帖子。回话说,让我随时过去都可以。我估摸着等下朝的时候,过去拜访刚合适。” 林雨桐满意的点点头。弟弟也能独当一面了。 林黛玉吃着饭,有一搭没一搭的听着。显然对这些交际,不是十分感兴趣。 外面的事,有林平看着,她也没什么不放心弟弟的。转身又专门让人取了一个匣子,打发平嫂子,“你去把这个给琏二奶奶送去。这是给大姐儿的玩意。” 大姐儿说的是巧姐。不过刘姥姥该是还没来,如今巧姐还不叫巧姐。 昨儿随大溜给了一份礼,今儿这一匣子是玉雕的十二生肖,才是正礼。要想在贾家过得舒心,这王熙凤是个不能不交好的人。有她通风报信,谁想暗地里使绊子,只怕也不容易。再说了,这些小玩意都是自家玉器店里自己雕的。 玉器店在林雨桐接手后,就有了一项新业务,就是收那些破损的玉器。价格比当铺贵一些,但却比收整块的玉石便宜的多。用这些残损的玉,重新雕刻,不管是卖,还是拿来送人,都极为划算。那些个大户人家,下人们将完整的东西偷不出来,总会想法子折腾。东西破了,报了损,见了残片,就算是有交代了。 这个主意,让玉器店的生意好了不止一层。遇见了好玉,自家留着送人也是体面的。就拿这一匣子十二生肖来说,就是一个破碎的摆件残片调的。残片大小不一,形状各异。大的雕成牛,小的雕成鼠。圆的雕成猪,长的雕成蛇。收上来不过十来两银子罢了,一转手这套摆件没有二三百两都不卖。毕竟玉是好玉。另外,一些细小的碎渣,也嵌在一些首饰上,赏人还是不错的。 王熙凤收到了这东西就极为高兴。 “难为你们姑娘有心了。”王熙凤让平儿将东西收好,客气的让平嫂子坐。 平嫂子坐在脚踏上,才道:“我们姑娘说,家里也就大姐儿还能玩这小玩意,就给姑娘拿着玩吧。” 将平嫂子送走,平儿才笑道:“果真是个会来事的。” “我就说吧!再不会看错人。你数数家里的姑娘。大姑娘进了宫,造化或许在以后,这个就不说。二姑娘那就是一尊泥菩萨,四姑娘还小,但性子却冷。三姑娘倒是手上也做得,嘴上也来得。就是……”王熙凤摇摇头。 “就是不是太太肚子里爬出来的。”平儿接口笑道。 “难道林家的大姑娘就是姑妈肚子里爬出来的不成,都是庶出的,你细细一比,再品品差别。”王熙凤呵呵一笑。 “三姑娘可就显得没底气了。”平儿低声道。 “看着太太的脸色,少了几分底气和担当。”王熙凤摇摇头,似乎有些可惜了。她又掰着指头道:“史家的这位姑娘,说不上是有口无心还是别的,正事上是轮不到她的。薛家的那个呢,是心里头头是道,但事不干己不开口。林妹妹那就是美人灯,长了个七窍玲珑的心,心思却不在俗事上。以前在咱们家,许多事她还要自己考量。如今,有个能干的姐姐,她越发的超凡脱俗起来了。” 昨儿给众人的礼,都附带了另外一份,据说是黛玉送的。其实一看就知道,这是那位大姑娘给自家的妹妹脸上贴金呢。她自己再是没那份心思的。 还真让王熙凤给料到了。吃过早饭,林黛玉就打发丫头四处送礼。不是一幅画,就是几枝笔,要不然就是几种颜料。随性极了。 林雨桐也没说什么,小姑娘之间送礼,没什么讲究。 林黛玉安排完,就跟林雨桐解释,“姐姐,倒不是我不想去张家。我去了反倒尴尬,不管是张家,还是贾家。这事跟母亲有些关联,姐姐要是去,只说我身体不好便罢了。哥哥在人家家里读书,别叫主人跟着不自在才好。” 林雨桐倒被她这话说的愣了愣。见她心里万事都清楚,林雨桐就更没有什么可操心的了。 姐妹俩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就听见外头丫头禀报,说是几位姑娘连同宝二爷一起来了。 林雨桐不介意让林黛玉知道自己对于贾宝玉的态度,她起身道:“请几位姑娘进来。另外转告宝二爷,就说杨哥儿出门了,今儿没人招待。就不请宝二爷进来坐了。” 林黛玉瞬间长大的嘴巴,看着林雨桐严肃的脸,她将刚出口的话又咽下去了。 仿佛想起昨天见面时,自己跟宝玉的样子,只怕也惹得姐姐不高兴了。 很多习惯,看来都得改一改了。 门外的众人比林黛玉可要惊讶的多。这贾宝玉还没有被拒绝过吧。 “我不找林表弟,我找林妹妹。妹妹可在屋里吧。”说着就要往里面去。 那看门的婆子,是林家的老人了。哪里肯放他进去,“主子的吩咐,二爷还是别难为我等。” 史湘云哈哈一笑,跟着三春及薛宝钗进去,回头对着贾宝玉做鬼脸,“终于看到有些人吃瘪了。” 贾宝玉嘟着嘴,见这婆子确实是不肯相让,才转身一步一回头的走了。 “还是林家的大姐姐厉害。连二哥哥都敢挡在门外。”史湘云进来就笑道。 林雨桐面露不解,“这话是怎么说的。今儿舍弟不在家,实在是不方便招待男客。可是得罪宝二爷了,这怎么好意思。”她扬声叫春儿,“你去挑一份表礼,就说实在不知道宝二爷要登门,叫他扑了一个空。等舍弟回来,另外请他。让他原谅则个。实在不是对他不敬啊。” 春儿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既然他是个爷们,咱们就按照爷们的规矩来。家里没男人,不接待男客。要因着这个,怪罪到她身上,她还真就不怵。 不过,这史湘云说话,或许是无意的。或许是觉得大家在一起随意的玩笑话,不当真的。可传出去毕竟不好听。 这贾家的下人,嘴里什么话说不出来。 她就叫春儿去,大大方方的去,而且是大张旗鼓的道歉。也叫人知道她是个什么人。 史湘云听了这话,反倒哈哈一笑,“林大姐姐真是开不起玩笑,不过姐妹逗趣罢了。怎的就请罪了呢。二哥哥可不是那样的人。” 林雨桐没接话,笑着请各位姑娘坐下。 这几位姑娘,还真是各有各的美,虽然年纪都小,但也有几分美人的样子了。 “大妹妹忙什么呢。”薛宝钗笑道,“我们还怕过来是冒昧打扰了呢。” “薛姑娘客气。”林雨桐朝薛宝钗点点头,至于什么姐姐妹妹的,还是算了吧。她笑道,“都是家里的事,琐碎的很。没什么要紧的。” 探春意外的看了一眼林雨桐。这么不给薛家面子,真是让人羡慕。 薛宝钗不是不好,是很好。但自家的姐妹就差了吗。动不动就叫学学宝姐姐的稳重端庄。自己一个侯门千金,怎么反倒比不上一个皇商家的姑娘了。她心里也不是不怨的。 难得来了这么一位,谁的面子都不卖的人物。她心里反倒多了几分认同。 林黛玉一听,就知道姐姐对宝姐姐的态度了。心里叹了一声,便不再言语。 薛宝钗面色不变,,反倒接话,“这话说的很是,家事可不就是如此。只怕颦儿这丫头,是个不耐烦这些俗事的。” 林黛玉面色一变,想起姐姐说过的取字的事。别人都不叫,为何只有宝姐姐这般叫。 林雨桐露出疑惑之色:“颦儿是谁。” 她面带疑惑的看着几位姑娘,仿佛真不知道一般。 薛宝钗顿时就僵住了。 史湘云嘴快,在打量完这屋子的陈设之后,就笑着接话:“这倒是有个典故的。林大姐姐不知道也情有可原。” 她才要往下接,林黛玉就接过话头,“快别多嘴多舌了。小时候的玩笑话,别人都忘了。偏你们记得。宝姐姐可别再叫了。叫爹爹知道了,只怕不会轻易了事。教训我一顿还罢了,只怕要写信给二舅舅,有人又要吃板子了。” 她聪明的将林如海给抬了出来。林雨桐满意的点点头。放佛是收了好奇心一般,不再往下问了。 薛宝钗的脸顿时有些下不来。 此时惜春开口道:“我见桌上放着颜料,可是姐姐也喜欢作画。” “哪里是作画,只是画些首饰的样子,衣裳的样子罢了。闲着也是闲着。我又不喜欢那些个诗啊,词啊。也就这个能打发时间。林雨桐丝毫也没有隐瞒自己不足。在这个贾家,不会写诗的姑娘,绝对是没有的。就连那香菱,都能写几句。她还是早早的说出来,省的到时候出丑。 “姐姐不会作诗。”史湘云愕然的道:“昨晚我和二哥哥还说要起诗社呢。如今又少了一个人不成。” “只怕是林大妹妹谦虚呢。”薛宝钗笑道:“你这实心眼的丫头怎的还当真了。” 林黛玉知道自家姐姐的情况。接口道:“家姐真不是谦虚。她确实不精于此道。家父也道,每个人的天赋不同,倒也没逼着我们姐妹学一样的东西。” 薛宝钗向来自负,吃惊的看了林雨桐一眼:“原来如此。” 林雨桐呵呵一笑,“诗社作诗我是不成啊,但是给你们当当裁判,这点鉴赏能力还是有的。” 探春抚掌一笑,“如今连监考官都有了。再立不起诗社,可怎么是好。” 几人凑在一起商量起诗社的事,让林雨桐松了一口气。 却说春儿带着礼直接去找了袭人,将致歉的意思表达的十分明确:“实在是不知道宝二爷要去的,否则说什么我们家少爷也不会出门了。” 袭人却知道对方只怕不了解自家这位爷的脾性,所以误会了。她也没解释,只是笑道:“实在太客气了。也是我的不是,没提前去问一声。” 两人客气的道别。袭人将东西交给麝月收了:“我去跟太太说一声。人家新来,咱们别失了礼数。” 麝月应了一声,心里却道这个林家的大姑娘是个古板的性子。 王夫人听了袭人的禀报,反倒满意的点点头:“既然如此,以后你们就要替宝玉打听好了,才能上门拜访。别像是今天一般失了礼数。” 不勾着儿子学坏,在王夫人看来,就是好姑娘了。 林雨桐还不知道,她在王氏心里,又刷了一次好感。 第24章 红楼(24) 林雨杨去张家读书了,早去晚归。林雨桐先时自是不习惯的。从送出门就巴巴的盼着他回来,一天一天的发呆。 第16节 期间听说贾宝玉从碧纱橱搬回了自己的屋子等等的琐事,也都一概不搭理。 这一日,黛玉从贾母处回来,却说明儿要去宁国府赏梅:“我寻思着,姐姐也去松散一日,也强过你如今这般的老是记挂哥哥。” 林雨桐本是可有可无的点点头。等应下来之后才反应过来,事情好似不对了! 这个时间线怎么对不上了。 去宁国府赏梅,不就是贾宝玉游幻境的时候吗。这时候秦可卿还没死呢。 但是秦可卿的死亡明明该是黛玉回扬州的时候。 那么,也就是说,自己和弟弟的出现,使的林如海接黛玉的时间点提前了。 会是这样吗。 是不是这样也只能这样了。反正秦可卿还没死就对了。 “姐姐,到底去不去。”林黛玉见林雨桐还是愣愣的,又问了一声。心里有些担心,这样下去可不成啊。 “去!”林雨桐应了下来,“你说的对,不能老这么魂不守舍的过日子。” 第二日,林雨桐和林黛玉先去和贾家的女眷汇合,才一起去了宁国府。 会芳园的梅花确实开的不错,林雨桐难得出来透气,倒也自在。尤氏是个年纪并不大的妇人,长相确实算得上是美貌。她笑语嫣嫣,照顾周到,直让林雨桐觉得这么个人配了贾珍可惜了。 也见到了传说中的秦可卿。 长相十分的艳丽,是一种非常夺目的美。胸脯高耸,腰肢纤细,即便穿着裙子,也同样看得出有一双十分修长的腿。这是林雨桐见过的唯一一个在古代可以称之为性感的女人。 原著上说,这位兼具了薛林二人之美,这话完全是对的。该丰满的地方丰满,该纤细的地方纤细。这样的容貌,真是难得。 在性情上,是不是也兼具了两人的优点,这个林雨桐就不得而知了。 想到她跟贾珍之间的不伦关系,林雨桐不由的一叹。 贾珍如今也就三十来岁,贾蓉才是个十几岁的少年。三十岁的男人正是成熟有魅力的时候。而十几岁的少年与其说是男人,还不如说是男孩。相比起有人认为秦可卿是被迫的,林雨桐反倒更认为她是自愿的。 用她自己的话说,‘到了这样的人家,公公婆婆待之如女孩儿一般’。要是贾珍强迫的,她也不会说出这么一番话来。要真是没点感情,在她死后,贾珍也不会哭的如丧考妣。可见两人之间该是自愿的吧。 也许一开始的时候是半推半就吧。但有时候,冲破了那层心理界线,往后就不是特别难接受。 如此想着,林雨桐盯着秦可卿的时间就有点长了。 “林大姑姑,侄儿媳妇可是有什么不妥当。”秦可卿先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身上,才试探着问道。 林大姑姑!侄儿媳妇! 差着辈呢!林雨桐悚然而惊。她笑道:“瞧你确实是难得的美人。着实心里爱的紧。” 秦可卿先是脸色一红,“亏得大姑姑是姑娘家,要是托生成儿郎,可不靠着这一张嘴,骗了天下女儿家。” 一桌子的人都笑了起来。 贾母就对林雨桐笑道:“这孩子,家里从上到下,就没有不喜欢她的。” 林雨桐认可的点点头。心里却不由的想起焦大骂的那些话。 爬灰的爬灰,养小叔子的养小叔子。 这扒灰的,都知道说的是秦可卿和贾珍。 那这养小叔子的说的是谁,王熙凤吗。 在林雨桐看来,王熙凤还真不是这样的人。再说了,王熙凤的小叔子有谁啊。贾琮是亲小叔子。贾宝玉贾环是堂小叔子。贾珍是大伯子,也不是小叔子啊。那贾蓉和贾蔷是王熙凤的侄儿。跟小叔子他差着辈呢。唯一能扯上关系的就是贾宝玉了。先不说贾宝玉的年龄,能不能被养。就说王熙凤对贾宝玉好,那是人家两人不光是叔嫂,人家还是表姐弟。更要紧是凡是老太太喜欢的,王熙凤从来就没有不喜欢过。 林雨桐觉得,把养小叔子的脏水泼到王熙凤的身上,是冤枉的。 焦大可能暗指是秦可卿跟贾蔷的关系。这两人之间也是叔嫂关系。 书上说宁国府的家风不正,才是败家的根本。而这个家风,恐怕就是指的秦可卿的行为不检点。可没说荣国府有这样的事。 也许真有这样的事,也许就是骂人的时候,顺嘴带出来的。谁知道呢。要是秦可卿身上真有林黛玉性格上的优点,比如专一,比如痴情。或许,那些话就是急了瞎骂的。她对贾珍应该是有感情的。 林雨桐兀自在那里脑补,捻着干果放在嘴里,眼睑下垂。怕自己的眼神让人家觉察出什么来。 那边贾宝玉果然嚷着想睡觉,被秦可卿带下去了。 林雨桐翻了个白眼。都多大了,还当三岁的孩子啊。瞌睡了就必须马上就睡,一点都熬不得不成。就是马上回去又能费多少功夫。 她这会子琢磨着,是不是要坏一坏贾宝玉跟袭人的好事。她的视线往黛玉身上一瞄,觉得还是有必要让林妹妹看清贾宝玉的本质的。如果知道了,还能心无芥蒂的接受,那就……那就再想办法吧。这可能跟她从小受的教育有关。觉得收丫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姐姐,要是觉得无趣,我陪你回去。”林黛玉凑过来小声道。 “不用。太失礼了。”林雨桐小声回了一句。 “这院子还没咱们家的梅园开的好。”林黛玉小声道。语气里有些失望。 林雨桐笑道:“富贵人家的梅花都是如此,差别不大。这院子富贵气太足了,你更喜欢清雅一些的。父亲设计的园子,你自是喜欢的。这一点,你像父亲。”都是一样的带着些许清高之气。 林黛玉愣了一下,明显的有些诧异。之后才欢喜的一笑:“姐姐竟是知我的。” 第25章 红楼(25) 是不是懂一个人,这个还真不好定义。 林雨桐在袭人和贾宝玉离席回府之后,也带着黛玉,一同回了荣国府。说来也巧,刚进了内院,就碰见周瑞家的。她不知道急匆匆的要进去做什么。 “两位姑娘才回来啊。”周瑞家的过来见了礼。 “周嫂子这么着急,是做什么去。我才瞧着宝二爷先回来了,走的急匆匆的,是不是有事。嫂子赶紧去瞧瞧,这可耽搁不得。”林雨桐貌似随口的一说,“我瞧着老太太还要耽搁一会子才回来,可别出了岔子。” 林黛玉一愣:“要不我去瞧瞧。” 这真是关心则乱。 林雨桐一笑:“有周嫂子呢。你去了也是裹乱。你要是不放心,叫紫鹃陪着周嫂子去,有不妥的回来告诉你也一样。” 林黛玉点点头,看了紫鹃一眼。 紫鹃会意,马上跟在周瑞家的身后。周瑞家的本没想去贾宝玉的院子,如今一听,还真得过去瞧瞧。什么事也不如太太的这跟独苗重要啊。 “我正要去呢。”周瑞家的干脆揽下来。 林雨桐带着林黛玉跟她们分开,径直回了菊芳院。 却说那袭人知道了贾宝玉已经成人的事,心里既羞且喜。老太太将她给宝玉,自是宝玉的人。如今人长成了,她的身份也就得跟着变了。 进了院子,忙将晴雯这些大丫头给打发了。这个去给宝姑娘送鞋样子,那个给林姑娘送二两茶。只剩下麝月带着几个小丫头在院子里看着。 “二爷在外面没睡踏实,回来要歇一会子,别让人进来打搅才好。”袭人叮嘱麝月道。 等进了屋子,袭人叫宝玉换衣服,又含羞问道,“你梦见什么故事,留出这些脏东西。” 林雨桐读原著的时候,就十分奇怪。姑娘家遇到这样的事,不应该是躲着,避而不谈吗。伺候人的丫头,她躲不了,横竖也不该主动问啊。 男女之间,两人凑在一起讲小黄故事吗。 这不是挑逗是什么。 所以,她一直就觉得袭人心里暗含有一定的期待成分。有主动诱导的嫌疑。 那宝玉正在新鲜得趣的时候,见袭人娇媚,脸上带着羞涩的红晕,一时有些情动。就拉着袭人要试。 这样的事,袭人要是稍不愿意,发出一点声音,都不会院子里的人毫无察觉。这不是‘幸而无人撞见’,而是非常周密的不想叫人撞见。 周瑞家的来的时候,院子里静悄悄的。这可是十分的罕见。谁不知道宝玉这院子里丫头多,整日里叽叽喳喳没个消停的时候。 “许是宝玉歇下了。”紫鹃轻声道,“咱们进去瞧瞧,无碍也就放心了。” 周瑞家的点点头,两人怕吵着宝玉,轻手轻脚的掀了帘子。 纱帘的帐幔里,两条人影赤裸裸的缠绕在一起。紫鹃刚要喊,就被周瑞家的捂了嘴拖了出来。 紫鹃是个未经人事的姑娘家,不懂这事。她年纪大了,自是知道这个时候千万不能受惊吓。 拉着紫鹃一径的出了宝玉的院子。紫鹃撇开周瑞家的拽着自己的手,撒丫子就跑开了。 羞也羞死了!亏得自家姑娘惦记着他是哪里不好,还要亲自来看看呢。幸而姑娘不曾亲眼瞧见,要不然不用活了。 那袭人也是个挨千刀的狐媚子。平时看着是个好的。没想到是这般的人。看她以后还拿什么说嘴。 周瑞家的哪里有功夫管紫鹃,她飞也似的朝荣禧堂而去,先去瞧瞧太太回来了没有。 王氏还真就刚进门,大衣裳都没换。就见周瑞家的冲了进来。 “怎的了。”王氏唬了一跳。 周瑞家的连忙过去,附耳这么一说,王氏的脸色顿时就铁青,浑身打颤。 “走!”王氏脚下生风,快步出了门。 此时贾宝玉与袭人已经雨住云收了。贾宝玉带着几分慵懒赖在床上,袭人的肚兜松松垮垮的挂在身上。两人头挨着头,说着悄悄话。 突然,先是外面有些慌乱,再是急匆匆的脚步声。恍惚还听见丫头们喊着‘太太来了’。麝月见了,连忙出了院子,奔着贾母的院子通风报信去了。袭人是老太太给的人,老太太该是护着的。要不然,太太只怕得把袭人撵出去。 鸳鸯知道麝月跑来,不敢大意。宝玉院子里的事,就没有小事。都得按大事来办。 麝月小声将事情一嘀咕,鸳鸯的脸色都变了,骂道:“看着是个老实的,什么时候也干起着下流的勾当了。”嘴里骂着,脚下倒是不停,连忙进去给老太太回了。 “别吓着宝玉才好。”史氏拧着眉头,“小孩子家家的,偷个腥算是个什么事。放着这些丫头不就是供爷们取乐的。只要不是伤了身子也就罢了。去瞧瞧吧。” 鸳鸯心里一寒,恭敬的扶着老太太去了。 贾宝玉听见外面的动静,心下就害怕了。连忙躲在被子里不敢露头。袭人七手八脚的把衣服披挂在身上,王氏就已经进来了。 看着眼前的场景,王氏只觉得怒火中烧。扬起手,狠狠的打在袭人的脸上,”下作的娼妇!“ 袭人噗通一声跪下,“太太容禀。” “不用你禀告了。”王氏想起袭人隔三差五的到自己跟前,说一些为宝玉打算的话。以往听着还当是个好的,谁知道这才真真是心里藏奸的。 “太太!”袭人跪下磕头,“自从老太太将奴婢给了宝玉,奴婢就是宝玉的。主子就是奴婢的天。主子要奴婢的身子,奴婢还能不从不成。望太太明鉴。” 不提老太太则罢了,一提起老太太,王氏更是不满。这放的都是些什么人。都是要吸儿子精血的妖精啊。 “怎的不要旁人,偏偏要你。”王氏面沉如水,抬起袭人的下巴,“也不过是个粗手大脚的丫头,这屋里哪个不比你生的齐整。怎生就偏偏要你。这里面能没有你自己作妖的缘故吗。花言巧语!”说着,一甩手,之后用帕子将捏过袭人脸的手擦了又擦,放佛沾上了脏东西一般。 正要发落,就听外面丫头禀报:“老太太到……” 王氏瞬间就黑了脸。 第17节 第26章 红楼(26) 贾母走了进来,打眼一看,就知道怎么回事。她看了王氏一眼,道:“好好说话嚷什么。叫人知道了,能有什么好名声不成。”她吩咐一边跟着鸳鸯的麝月,“伺候你们主子穿衣服去,这么些人站在这里,再吓着他。” 麝月低着头,应了一声,赶紧过去。却不敢像平时那么亲近。 贾母则叫了王夫人一起去正堂坐了。将丫头们都打发了,留了鸳鸯和周瑞家的。 王氏听贾母说了关碍宝玉的名声,也就马上清醒了过来。不管是读书科举,还是找一门妥当的亲事,都离不开一个好名声。 “爷们家大了,总得有人教导人事不是。这并不是什么太出格的事情。”贾母开解王氏,“你要这般想,心里就过得去了。那袭人容色一般,与其将她撵了,倒不如就叫她守在宝玉的身边。小孩子家都贪图个新鲜,这新鲜劲过去了,也就放下了。我以前以为袭人是个老实的,如今看着,倒有些心眼子。有心眼子也算不得什么坏事,端看你怎么用。有这么一个人在宝玉身边,其他的丫头若是不本分,想上进,恐怕这袭人也不会乐意。有她盯着,这不比你一天到晚的叫人盯着宝玉强么。也省的你管辖他,他倒跟你生分了。你自个生下的孽障你还不知道,总是不耐烦管束。他老子管他,他如今见了他老子如同老鼠见了猫。难道你希望有一点宝玉见了你也是如此不成。我看就叫这袭人管着就很好。袭人要是管的厉害了,他自然就不爱搭理这袭人了。可要搭理别人,袭人能看着不动吗。如此,他的精力,不用在念书上,还能干什么。这种事,早晚要经一遭的。闹得人仰马翻,值当么。” 王氏平时看不上贾母教导儿子,但今儿这话,听着却是妥当的。袭人容色一般,不想失宠,就得管着宝玉。可管着宝玉,宝玉也一样就厌了她。不管怎么做,这丫头都成不了气候。对着一个这样的丫头,三两月也就不新鲜了。儿子的身体,也没有大妨碍。如此一想,就低头道:“还是老太太想的周到。就听老太太的吩咐。” 鸳鸯听的心里哇凉哇凉的。这姨娘可不是好当的,况且还只是一个通房丫头。她把这些牢牢记在心上,这辈子,就是打死也不当姨娘。 等宝玉穿戴好,才带着袭人到了正堂。袭人跪下,宝玉则低头叫‘老祖宗’。 “起来。”王氏看着袭人,叫她起来。“往日看你是个好的,才叫你照看宝玉。不想你这般的孟浪。这青天白日的,像个什么样子。传出去,又是个什么好名声。” 袭人又赶紧磕头,一句话都不敢说。宝玉头低的更低了。 “如今既然伺候了主子,就好好伺候。只一样,宝玉年幼,不能纵着。要是身上有了什么不妥当,我只拿你是问。”王氏说完。就看了宝玉一眼,骂道:“真是上辈子不修,生了你这么一个孽障。” “行了!”贾母呵呵一笑,“别再吓到他。以我看,这袭人的月例银子也得提上来,这也不用声张的人尽皆知。从我这里私下给就是了。”说着,就看了鸳鸯一眼。意思是叫鸳鸯记着。 “哪里能要老太太的。从我这里给是一样的。”王氏赶紧道。 贾母摇摇头:“不用争抢,我的那点子东西,将来都是宝玉的。就当提前给了。” 王氏的心里顿时舒服许多。光是老太太的私房,就够儿子舒舒服服的过一辈子了。 却说那紫鹃,飞似得跑回菊芳院。黛玉才刚刚梳洗完,靠在熏笼边上晾头发。见紫鹃这幅样子,心里一急,问道:“宝玉可是出了什么事。” 紫鹃脸胀的通红,张了张嘴,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这幅样子,越发叫黛玉着急。这一着急,眼泪又要下来:“宝玉到底是怎么了。” 紫鹃摇摇头:“宝玉挺好,无事。” “你瞒着我作甚。能瞒得了今天,还能瞒得了明天不成。”林黛玉眼泪就跟着掉下来,“可是又摔了他的那块玉不成。” 紫鹃越发的为黛玉不值,她凑过去,道:“我的好姑娘,快别哭了。不是这么回事。是宝玉跟袭人,不知羞的缠在一起,干那见不得人的勾当。” 她话说的又快又急,说完恨不能钻到地缝里去。 黛玉先是一愣,不明白她说的是什么意思。反应了半天,才明白过来。她脸一红,对着紫鹃啐了一口,“什么脏的臭的都挂在嘴上,不怕脏了我的耳朵。他是你什么人,值当你这么一副样子跑回来。” 说着,扭脸就进了内室。 芷兰和芳华对视一眼,眼里闪过一丝鄙夷。两人将熏笼又挪到内室,轻巧的放在黛玉的头边,熏着头发。头发不干,又得闹头疼。 放置好,两人瞧瞧的退了出去。 紫鹃这才跟了进来。见黛玉散着头发,面朝里躺着,一时也不知道姑娘的心思。 “姑娘,我竟是错了。”紫鹃低声道:“宝玉他不是好人。” 黛玉没有说话,过了半天才道:“我只以为姐姐说的话是言过其实,其实她是对的。宝玉以后再来,你就都挡了。以前那些个……都改了。” 紫鹃的声音有些哽咽:“姑娘!” “待袭人还要跟以前一样。”黛玉交代紫鹃,“他又不是我什么人,你给袭人难堪,别人又有了说道。何必呢。” “是!”紫鹃低低的应了一声。 贾家下人的嘴,没什么不能说的。不到点灯的时候,宝二爷屋里的香艳故事,就已经传到宁荣街上了。 林雨杨回来面色十分难看,还吓了林雨桐一跳,“怎么了,可是遇上不顺心的事了。还是张家亏待你了。或者他们家的下人说什么不好听的话了。” “谁家的下人能跟贾家似得,嘴上没点把门的。”林雨杨面色一红,低声道:“我平日里不在家,姐姐离那个贾宝玉远着些才好。” “你见我什么时候跟他近过。”林雨桐将热汤往弟弟手里一递,才道:“听说什么了。这世上最怕的就是人的一张嘴。这话真真没错。” “姐姐也知道了。”林雨杨十分惊讶。“这些事姐姐还是少听的好。” 林雨桐心里有些好笑,不过还是认真的点头答应了。“我倒是没什么,就怕……有什么想不通的。”她指了指黛玉院子的方向。 “唉!”林雨杨叹了一口气道:“她还小,什么都不懂。慢慢看看。” 说着,就从怀里拿出一封信来,是张家的老太太亲笔写的。“张老夫人的意思是,姐姐在贾家内宅,贸然去张家拜访。怕是招了人家的眼。反倒添出许多的是非来。不如等父亲上京,再过去。” 林雨桐将信拿在手里细细的看了,点点头,“这是老夫人疼咱们呢。”林雨桐将信纸放好,“我针线不好,以后,我常做些吃食,你带过去。就是咱们的心意了。” 林雨杨点点头,“听姐姐的。” 两人说了一会子话,林雨桐就打发弟弟赶紧去睡了。又让春儿去看看黛玉那边,是不是一切都好。 等得了回复,这才安心的睡了。 对于贾宝玉和袭人的事,大家都装作不知道的样子。反正林雨桐没看出什么来。就是林黛玉也始终都一副笑盈盈的样子。 林雨桐对林黛玉倒越发的刮目相看起来。 这一日,林雨桐正在给林如海回信,就听春儿进来禀报说:“门房有一位乡下来的老人家,来走亲戚。说这亲戚是王家的姑奶奶,却找的是周瑞家的。不知怎的,摸到了咱们的后门处。门房已经将人给请进来了。暂时就安顿在那里。这恐怕是王家的旧亲。他们不敢大意,赶紧禀报了进来。看怎么安排妥当。” 林雨桐一拍脑门,还真是忙忘了。这人必定是刘姥姥无疑了。 “你亲自去,将人请了进来。”林雨桐没回林家以前,跟弟弟就生活在乡下地方。周围的人家也都跟刘姥姥一样。 像是这样上了年纪,还在为生活奔波的老人。林雨桐心里是存着一份敬意的。想起那些原著上描写的那些拿刘姥姥取笑的事,当时看书不觉得什么。但如今变成赤裸裸的生活,林雨桐就有些心里不舒服。那么大年纪的老人家,一辈子什么没经过,什么没见过。难道不知道自己的就是个逗趣的吗。 才刚这么想完这些,又觉得哪里不对了。这刘姥姥一进贾府,该是过年以前才对啊。书上说是进了冬天,置办不起冬天的物什,才想起到贾家来的。可如今却是年后了。 自己的翅膀不该扇到刘姥姥身上的。 不等她想明白,春儿就带着刘姥姥进来了。刘姥姥手里拖着一个六七岁的孩子,这该就是板儿了。 “给姑娘请安。”刘姥姥说着,就要跪下。 林雨桐眼疾手快的将人扶住了,“老人家快别多礼了。坐着说话。”她扶着刘姥姥坐在炕沿上。又让春儿拿了点心给板儿吃。夏儿早已经将热茶送上来。 “老人家一路行来,怕是渴了。先解解渴。”林雨桐示意春儿照看板儿,自己跟刘姥姥说话。 “姑娘。”刘姥姥拘谨的坐立难安,“老婆子就是带着孙子过来找亲戚的。不知道怎么就闯了进来。这……” “老人家安坐就是。”林雨桐笑道:“你算是找对了。这就是贾家,错不了。” 夏儿在一边笑道,“这是我们家大姑娘。我们家老爷在扬州做官。这里是我们太太的娘家。那处后门,是我们家自己走的。一会子打发人送姥姥过去就是了。” 刘姥姥这才放心,这是找到庙门了。这才安心的吃用。 春儿又让厨房准备了饭菜来,让这祖孙俩吃了个饱。天不亮就赶路,可不又累又渴又饿。 林雨桐又故意问了刘姥姥的来历,才一副恍然的道,“原来是刘姥姥啊。” “看姥姥这样子,只怕是日子过得艰难。但凡有个办法,也不会走着一遭。”林雨桐让春儿取了五十两银子来,“姥姥拿着,收好了。” 刘姥姥连忙推辞:“这个怎生是好。”不沾亲不带故,哪里就能这么不明不白的拿人家的银子。 林雨桐笑道:“姥姥看我如今光鲜,我也是受过艰难的。你们小家小户,有小家小户的艰难。岂不知这大户人家有大户人家说不得的苦处。不怕姥姥笑话,我跟弟弟是在外面长大的。回来了也没多长时间。最艰难的时候,那也是漫山遍野的找野菜填肚子。姥姥的难处我知道。” “我的乖乖啊!”刘姥姥张着嘴,“竟不知还有这一层故事。”这大户人家大老婆小老婆的,孩子可不跟着受罪。她叹道:“如今姑娘可算苦尽甘来了。” “姥姥也有苦尽甘来的一天。”林雨桐将银子塞给她道:“这与我现在而言,不算什么。与您老而言,就是救命的钱。一会子,我带着姥姥去见见那些奶奶太太,准保不走空。有了这银子,姥姥好好的操持家事,置办田地也好,做个小买卖也罢。有了进项,也让小孙子去读读书。这大户人家的门,不是那般好登的。” “姑娘的话,我记下了。”刘姥姥心里直念佛,“可算又遇到活菩萨了。” “活菩萨还能总遇到。可见姥姥是个有福之人。总能遇到贵人。”夏儿打趣道。 “这话还真是啊!去年冬天,眼瞧着入冬了。家里什么也没准备。炭火,过冬的衣物。冬储的菜蔬。都没一样置办的。天一冷,家里的进项可就断了。我正寻思着,不行就豁出这张老脸,来府上求求。太太奶奶们怜老惜贫,能救咱们一救也未可知。不想才要动身,我们村子边上海靖伯的庄子上就请人做活。男人干重活,女人孩子也有些细碎的活计,好歹饭食管饱。一冬也就熬过来了。还有点富裕。不想我那外孙女青儿前些日子病了一场,这银子又捉襟见肘了。这才不得不厚着脸皮来了。” 林雨桐嘴上唏嘘,心里却有了谱。这海靖伯岂不是那个一起上京的闻天方吗。这点变故难道是因他而起。 这个又是一个在红楼里没出现过得人。让林雨桐心里添了几分在意。能影响剧情和人物,这个人应该比想象的要重要。 林雨桐不及深想,赶紧收回心神。又细细说了这二太太王氏和王熙凤。“如今管家倒也是王家的女儿,正是姥姥说的二太太的内侄女。你只管捧着她就是。” 刘姥姥记在心里,两人才要起,就听春儿禀报,说是平儿来了。 “这个巧,这位平姑娘正是这位二奶奶的大管家呢。”低声交代了一句,就笑道:“来了就请进来。” 平儿这才笑着进来,林家的规矩大,她是知道的。到了这里万万不敢造次。行了礼,这才敢起身。不过对于屋里有这么一老一少,脸上还是露出了惊讶之色。 “什么风倒把你给吹来了。”林雨桐笑道,“你不来,我也要去找你们奶奶呢。” “不敢劳动大姑娘。有什么事吩咐奴婢也是一样的。我们奶奶打发我来,是讨人嫌的。大姐儿吃了大姑娘送去的奶膏子,竟十分受用。让厨下做,她们都是些不得用的,姐儿不爱吃。我们奶奶就打发我来,叫大姑娘看着赏些。” “这是你来了,那是要什么都是尽有的。要是她来了,可是再没有的。”林雨桐笑道,“你也是个傻的,让她给打发来了。拿你的面子给她办事。” 平儿知道这位姑娘常跟自家奶奶玩笑,也不见怪,“要不人家是奶奶,我是丫头呢。” “这话得跟琏二哥说道去。”林雨桐笑道,“只怕他也是巴不得让你们俩换换呢。” “我的姑娘,你就一味的拿我逗乐。”平儿脸一红,赶紧讨饶。 林雨桐让春儿取了一罐子来,道:“这东西就是做的时候繁琐,控制不好火候就失了味道。让人用温水冲了,浓浓的给姐儿吃就好。” 平儿一一记下,将罐子递给身边的小丫头抱着,却问林雨桐,“大姑娘才还说要去找我们奶奶呢。可是有事。” 林雨桐这才将事情说了。 “原来是家里的亲戚。”平儿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笑来,对刘姥姥道:“您老可真是会走道,一下子就闯进了财神的门里了。” 刘姥姥将怀里的银元宝拿出来,道:“财神也没这么灵验不是。姑娘瞧瞧,我这一撞进来,倒真是发财喽。” 平儿用眼睛一瞄,就有数了,这是足银五十两的银锭子。 林雨桐心里有些想笑,这刘姥姥到底是老人家,有她自己的智慧。此时把银子往外一摆,意思十分明显。人家一点关系没有的人,看在王家的面子上都掏了五十两,你这正经的亲戚,自是不能比这个低了。 “既然来一会,自是要见见正主的。”平儿笑道,“那姥姥就跟我去。” 林雨桐笑道:“姥姥跟着她去。她主子是个利索人,姥姥别怕就是了。我叫春儿跟着你。她主子要是不管你,你只管跟春儿回来。”又对平儿道:“姥姥年纪大了,那板儿又小。这会子春儿跟着孩子倒玩熟了。叫她领着。省的冲撞了谁。” 平儿笑着应了。 林雨桐将刘姥姥送到院子门口,刘姥姥硬是叫板儿磕了个头。林雨桐无奈的受了,“一会子走的时候,我就不送姥姥了。我家的后门姥姥是知道的。以后进了城,尽管来就是。” 刘姥姥满口答应着。直说又遇上了贵人。 这是一个记恩的人。靖海伯在他们家艰难的时候雇佣了他们,她记住了这个恩德。如今自己给了点银子,她自是又记在了心里。 希望王熙凤这次能心甘情愿的结下这份善缘。 等到下半晌春儿回来,林雨桐才知道王熙凤给了六十两银子,又雇了一辆驴车,将刘姥姥送走了。 第18节 有了这一百两多两银子,对于一个庄户人家,就是一笔巨款。能添上几亩好地,日子也算能过了。 林黛玉才听说了这事,就过来询问,“原来是二太太家的亲戚,怎么找到咱们家了。” “那门子上的看门的,哪个不是眼睛长头顶上的。能好好的指路吗。这巷子多,许就走岔了。能上了咱们的门,就是缘分。咱们家也不缺那几个银子使。对于人家来说,不光是救了一家的命,甚至改变一家的命运。就当是日行一善。”林雨桐笑道,“许是过过苦日子。实在见不得老人家受苦。” 林黛玉点点头,倒是听了进去。 这边姐妹俩正在说话,就听丫头说周瑞家的来了。 林雨桐心说,这就是经典的送宫花了。 周瑞家的因为得了林雨桐的提醒,才发现宝玉的事。被王夫人赞了几回用心,赏了又赏。此次过来脸上都带着极为少见的笑意。 见了礼,说明来意。 林雨桐见周瑞家的脸上带着笑,就猜测是不是时间线乱了,周瑞女婿冷子兴的官司早已经发生过了。想起原著上说,在给林妹妹送宫花之前,周瑞家的得了信,说自己的女婿吃了官司。出了这事,谁心里能好啊,偏偏又吃了林黛玉几句话。想必心里是极为气恼的。在外面没少说黛玉的小话。 于是,她笑笑,先问道,“嫂子家里都好。” “怎么不好!”周瑞家的笑道,“我那女婿还不算窝囊,日子且过得下去。” 林雨桐心里就有数了。请周瑞家的坐了。才道:“薛太太也太多礼了。” 周瑞家的当然想替王家长脸,就将匣子打开,里面躺着四支宫花。 “这是只给我们姐妹的,还是别的姐妹也有。”林黛玉看着半空的匣子,问道。 “三位姑娘及二奶奶,连同两位姑娘,一人两支。这是两位姑娘的。”周瑞家的笑道。 “难怪呢!”林黛玉冷笑一声,就要说话。 林雨桐接过话头,“你又做什么怪。”她瞪了林黛玉一眼,才对周瑞家的笑道:“你别搭理她,她这是跟我闹脾气呢。” 周瑞家的不知真假,笑道:“这又是有什么故事不成。” “可不是有故事吗。”林雨桐招手,叫春儿过来,“把东西拿过来,叫周嫂子评评理。” 春儿抿嘴一笑,一转身,端着个托盘来,里面放着一大捧各色的鲜花。另一边的篮子里,是半篮子新鲜的花瓣。 “我的乖乖,这样的天,哪里来的这样鲜嫩的花哟。”周瑞家的直呼稀罕。 “家里花房就有。管家天天打发人送来。原来也不是稀罕的东西。我每日里让人将它拆成花瓣,是我们姐妹泡澡用的。偏妹妹一直以为用的是干花,今儿撞见我拆花,顿时就心疼的不行。她这见了花落就要落泪的人,许是最见不得这个。宁肯埋了立个花塚也不许人用。我就说了她几句。偏巧,嫂子送了假花来。她一准以为咱俩提前说话了,来排揎她的。”林雨桐挥手让春儿下去。 周瑞家的啧啧赞叹。这么些个鲜花,要是不剪下来,按盆卖,一盆不得几十两银子去。林家倒是天天剪下来给自家姑娘泡澡用。阿弥陀佛,可真真是见识了。这也就罢了,还有那不知生计艰难的宁肯埋了也不许用。哎呦喂,这还真是娇小姐。 就听林雨桐道:“倒不是心疼这些花,就是得板一板她的性子。这见花落泪可不好。” 周瑞家的心道,那都是闲的。饿两顿就一准好了。 就听林雨桐看着匣子里那几枝花,露出个苦笑的神色:“花是极好的,可惜我们姐妹从不带这些个东西。这新鲜的都从来不上头呢。“她指了指匣子里的花,道:“赏给丫头们倒是可惜了,也对不住薛家太太的心意。周嫂子家里也有女儿,带回去。横竖在你家自己戴,别人也是看不见的。” 周瑞家的一瞧匣子里的花,又一看边上那水灵灵的真花。先时看着还好的花儿,真假一对比,就显得上不得台面了。 忙将匣子盖上,“这可怎么好意思。”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我们这院子远,走一路过来,费多少事呢。”林雨桐一副非常理解的样子。 这倒叫周瑞家的不好意思了起来。自己先叫自家姑娘挑,就已经是失礼了。不想人家没挑拣自己的错,反而赏了自己。 到底是大家子姑娘,就是不一样。 这才拿了匣子,欢欢喜喜的走了。 等人一走,林黛玉趴在榻上笑的只嚷肚子疼,“姐姐弄这些花来,当真是洗澡的。” “哪里真舍得!是用来做花糕的。”林雨桐也不瞒着,“给张家女眷做点心,得用些心思。等做好了,你给府里的老太太、几个姐妹也送去。薛家那里也有一份,只当还人家送宫花的情分了。” “我就说,依姐姐财迷的性子,再不会用这么好的花给我泡澡用的。”林黛玉只嚷林雨桐是财迷。 财迷林雨桐半点不恼:“花露才是花的精华。这些鲜花就是个点缀,没甚大用处的。”说完就道,“等做点心剩下了,再给你送去。” 一准是没法做糕点用,有些瑕疵的花瓣。 林黛玉这么一想,就越发的笑起来。这姐姐真是抠的可以。 “姐姐为甚不让我说话。咱们住在她们家,只配用她们剩下的不成。”林黛玉哼了一声。 “这不是没用,赏人了吗。至于为这个生气不。又不是什么好东西,给了你你也不见得用。为这没人用的东西,撅了周瑞家的面子,你倒是图什么。”林雨桐轻声道。 “像姐姐这般事事圆滑,难道就好。”林黛玉不赞同的道。 “人活在这世上,哪里就能随心所欲呢。”林雨桐笑道,“细思量几分,与自己又能有什么坏处呢。” 姐妹俩不一样的性子,都点到为止。 等花糕做好了,林雨桐打发丫头去送了。又带着黛玉去了梨香苑。 “你以后合该每天出来走动走动。人动的多了,吃饭才香甜。以后每日饭后,都得走一刻钟。”林雨桐叮嘱黛玉。 林黛玉倒是没有反驳。这种被人管着的感觉,陌生但又不反感。 两人进了梨香苑,薛姨妈热情的招待。等林雨桐将糕点送上,薛姨妈就笑道:“不过几枝花,倒叫你们姐们跑了这一趟。实在太客气。还偏了你的好点心。” 林雨桐笑道:“这不是什么好东西。自家做的。” 林黛玉不耐烦两人这般的寒暄,就道:“宝姐姐呢,怎么不见。听说她身上不好,如今可好些了。” 周瑞家的已经将薛宝钗冷香丸的事,宣扬的满府皆知。林黛玉才有这么一问。 “没有大碍,正在屋里歇着呢。你们去瞧瞧。宝玉也在呢。”薛姨妈笑着,殷勤的让两人进去。 林黛玉掀开帘子,正瞧见薛宝钗解了衣裳,从脖子上拿她的金锁的一幕。又见宝玉一脸痴痴的盯着宝钗的脖子看,顿时就红了脸。 此时倒叫她进也不能退也不能了。 林雨桐像是什么都没看见似得轻轻放下帘子,才出声道:“薛姑娘,我们进来了。” “是林家大妹妹啊。快进来。”是薛宝钗的声音。 林雨桐拉着林黛玉在外站了一小会儿,给人家收拾衣裳的时间。这才进去。 林黛玉就直接站在了林雨桐的身后,低着头,也不出声。 没有说不合适的话就好。林雨桐松了一口气。上前寒暄。 贾宝玉见这姐妹二人,先是眼睛一亮。不过他被林雨桐挡过几回,就不敢往跟前凑了。他倒是想亲近林黛玉,可这会子林黛玉跟在林雨桐身边,半步不离,连头也不抬。 他只好讪讪的拿着手里的金锁片翻看。 林雨桐不去管他,只跟薛宝钗寒暄:“如今身上可好些了。” “好些了。本就不是要紧的病症,倒叫你们跑一趟。”薛宝钗刚要叫莺儿倒茶,就听见莺儿道:“二爷瞧瞧我可有说错,这不是一对是什么。” 这一声极为突兀,林家姐妹想听不见都难。 “莺儿,还不去倒茶。胡沁些什么。”薛宝钗呵斥道。 林雨桐觉得十分的有趣。先是薛宝钗主动要看贾宝玉的玉,然后她的丫头就说跟金锁片上的话是一对。勾的贾宝玉起了好奇心,于是要看金锁。这才有解衣裳的事。如今又再嚷出是一对的话,引来薛宝钗的呵斥。林雨桐觉得自己不想多想都不行。 也许是自己心理阴暗。她这么一琢磨,怎么就觉得这是一环套一环,故意的呢。 林黛玉抬起头,看了宝玉一眼,就见宝玉拿着锁片,嘴里念念有词。于是又低下了头。 林雨桐像是不明白他们说的是什么一般,又寒暄了两句,就带着林黛玉告辞。薛姨妈再三的留饭,林雨桐也没应下来,“薛太太留饭,本不该辞。只是舍弟下晌回来,我们姐妹不在,倒叫他孤单。” “这有什么,打发人去接就是。”薛姨妈道。 “家里都是女眷,多有不便。”说着,就辞了出来。 薛姨妈顿时脸臊的通红。家里有女眷,人家那般大的男孩子都不进来了。贾宝玉却在女儿闺房里。 要说是以前年纪小,不懂事也就罢了。偏偏的,前些日子,贾宝玉跟袭人的事,闹得人尽皆知。身边有了伺候的通房丫头,这就不是不懂男女之事的孩子了。 可自己家的处境,又能有什么法子呢。 林黛玉跟着林雨桐回了菊芳院,就直接回了自己房间。 林雨桐也没拦着她。这些事情,是得让她多想想。 却说林雨杨今儿从张家回来比往日早了些,就在宁荣街上转悠。看到精巧的物事,也就顺手买下来给家里的姐姐妹妹。 正看见一个不大的小子,摊子上的花篮子极为精巧,就凑过去细看。 却听得旁边正有人说贾家家学里的事。 “你只要跟他好了,这银子还不就来了。”说话之人年纪不大,还是少年的声音。 另一个道:“那人看见新的忘了旧的……” “那就是个大傻子,哄了钱来,才是实在的。谁管他日后怎么样呢。”这说话的人道,“有了银子,也做个小买卖。不比如今舔着脸求人好啊。过两年谁还知道这些事。那琏二爷身边的几个小厮也不是干净的。就是那秦……不也是巴结着宝二爷。干那见不得人的勾当。” 林雨杨起初还听不明白说什么。他身边的随从年纪大些,小声将事情说了。家里的大姑娘有交代,将外面的事,不管好的歹的,只管告诉少爷。别养的跟个傻子似的,被人骗了。 林雨杨一听,脸就黑了下来,骂了一声:“忒无耻。”站起身就走。 那卖篮子的小子忙喊:“少爷买两个。” 随从顺手拿了两个,甩下一把钱走了。 林雨杨回去的第一件事,就是给林如海写信。这贾家只有更污糟的,没有最污糟的。 第27章 红楼(27) 林雨杨回了家,外面听来的荤话,自是不能跟姐姐说。可到底心里存了事,匆匆的吃了饭,只说今儿的功课太多,要用功,就去了外院。 林雨桐心说,这真是孩子大了,就有秘密了。一时倒有些失落。 黛玉一笑,也起身就要回屋子。 可巧贾母打发鸳鸯来送两道点心。黛玉寻思着今儿一天都没给贾母请安了,也就起身想去看看老太太。 “眼看天都要暖起来了,忽而又冷了。下起了雪珠子。你出门把大毛斗篷穿上。”林雨桐叮嘱道,“老太太哪里就缺了你一次请安。明儿再去,老太太还能怪罪你不成。偏偏这会子去,不成心叫人跟着不放心吗。” “姐姐如今忒的啰嗦。今儿才叫我出去走走。我如今听了话,要出去走走了,你又不放心。”林黛玉转身,问道:“我倒是如何才好。” “罢罢罢。”林雨桐噎了一下。自打熟悉起来,林黛玉伶牙俐齿的性子就又漏了头了。“早去早回。” “大姑娘放心,有我看着呢。”鸳鸯笑道,“就是晚了,陪着老太太住一晚也就是了。” 就是这样我才不放心呢。那贾宝玉坐卧不忌,哪里敢叫黛玉在贾母的院子过夜。 见姐姐脸色都变了,黛玉就知道她怕什么。于是道:“我一准回来。不多留。姐姐记得让厨下给我准备一碗雪梨膏子,回来我就要吃呢。吃那个怪受用的,晚上再不咳嗽。” 第19节 “知道了。”林雨桐送了二人出门。后头就叫平嫂子带两个婆子沿路去接,在贾母的院子外面等着。 却说那贾宝玉在梨香苑吃了不少酒,带着酒气一路往回走。跟黛玉与鸳鸯走了个面对面。 “我的老天爷,怎的叫你一个人走呢。这都多晚了。”鸳鸯惊诧的道。 哪里就是一个人,跟着两个粗使婆子呢。只是都知道贾宝玉的脾性,不爱叫婆子离得近了。 林黛玉见贾宝玉脚下飘忽,就知道喝了不少。又见她斗笠歪戴着,不由的道:“你那妈妈呢,又去哪里吃酒受用去了。你惯常爱找那姐姐玩,又最是听那姐姐的话,怎的这次你那姐姐倒不知道周全了。反倒叫你吃了许多酒,也不知道规劝。我平日里说你,你只不听。人家的酒真就那般的甘甜不成。” 贾宝玉见了林黛玉,先就委屈上了。“妹妹如今大了,也有那亲哥哥热姐姐的。咱们这一处长大的,倒越发的靠后了。见了面不说话也就罢了,连看一眼如今都不能了。我这心里闷的慌,就多吃了几杯,倒招的妹妹这般的排揎。别人的话我几时听了,妹妹的话,我几时不听了。哪里有什么姐姐,我只有妹妹罢了。” 林黛玉想起往日的情分,眼睛就先湿了。手里的帕子紧了又紧,才道:“整日里胡说些什么。”见他着实难受,到底忍不住伸手,将他头上的斗笠正了正。 鸳鸯跟着,也不敢说话,这两位都是祖宗。老太太的心思谁不知道,只看林家那位大姑娘的意思只怕是不成。可要是两人真的两小无猜,倒也不是全无可能。 “妹妹这是去哪。”贾宝玉想去抓林黛玉的手,林黛玉马上缩了回来。 只是笑道:“今儿一天没见老太太,就过来瞧瞧。” “正好顺路。”贾宝玉笑道:“妹妹在家里可自在。大妹妹没管着你。” 林黛玉见他清醒,肯好好说话,就笑道:“能不管着么。吃饭得盯着,不吃点肉不成。出门得看天,衣服不合适不成。到点不回家也不成,早有婆子丫头来接了。看书伤眼睛,过了时辰不成。吃完饭不动动,一味的坐着不成。晚上临睡前,不打发人来看一次,绝对不成。” “阿弥陀佛。竟是有人这样管着才好。”贾宝玉懊恼的道:“我原不知大妹妹竟是个好的。我要是早知道这样做对妹妹身子好,早几年就该管着的。如今看妹妹康健了,心里就喜欢。如今吃几碗饭,睡几个时辰,夜里可还是爱醒来。还犯不犯咳嗽。” “一顿还是那么多,不过是姐姐有耐心,怕我不克化,少吃多餐。你们一天吃三顿饭,我一天得吃五顿甚至六顿。夜里挨着枕头一觉到天明。昨儿天突然冷了,有点咳嗽。姐姐弄了雪梨膏子,吃了一碗,倒是马上就好了。如今觉得身上是轻省不少。” 两人走着说着,回了贾母的院子。 贾母还没有吃晚饭,见两人一块进来,真是喜得无可无不可。 听说两人是路上碰上的,就点点头。见宝玉吃了不少酒,先打发他回屋子。拉了林黛玉的手直摩挲。“你这孩子,这大冷的天,怎么过来了。今晚就陪外祖母住着,省的这一路要吹冷风。” 林黛玉一笑:“哪里就冷了。这走了一路身上倒是起汗了。” 老太太还要留,鸳鸯就道:“只怕林家大姑娘已经派了人来接了。” 有些事情,欲速则不达。老太太心太急了。宝玉出了这样的事,林家不放心是正常的。 又说了一会子话,贾母才放林黛玉离开。心里一叹,这林家还真不是好摆弄的。 那贾宝玉回了院子,就见晴雯在贴自己早起写的字,双手冻得通红。连忙握了,“我给你暖暖。” 两人手握在一起,晴雯哈着气。不一时的相视一笑。 那袭人自从跟宝玉的事被人发现,在丫头们中间,就有些压服不住了。她以往就凭着贤惠,品行好,来压服人。别人都有这样那样的缺点。唯有她没有,说话不气短。唯一的短处就是长得不比别人齐整。可这当初看在老太太和太太眼里,却是最大的长处。 有两位佛爷撑腰,她自然腰板子硬。可如今她先做了打脸的事,品行上有了大亏,谁还服她。除了麝月几个老实的,哪个也不愿意听她的。 如今看着宝玉的面子,大家面上且还过得去。 黛玉出门,正好看见宝玉和晴雯相握在一起的手。没打招呼就出了门。一时心里就难受了起来。 平嫂子带着人跟着黛玉,也不敢说话。 宝玉再问时,才知道黛玉已经走了,一时跌足叹息,又问了袭人在哪里。 晴雯嘴上向来是不饶人的。只道:“人家现在是姨奶奶呢。在炕上挺尸呢。只说不舒服,二爷去瞧瞧,兴许这一瞧,就又舒服了。” 这话没压着声音,袭人在里面的炕上自然听了个分明,紧紧的握住拳头,咬着牙不吭声。这口气不忍也得忍。 宝玉朝里面看了一眼,没说话。又问起晴雯豆腐皮包子的事。贾宝玉今儿本就吃了李嬷嬷一肚子气,这会子已经有些压不住了。又听那茶也被李嬷嬷吃了。顿时就发作了起来。 袭人听见说要撵了茜雪,这才起身出来:“要不二爷把我们都撵了,换好的来伺候。”她知道宝玉的性子,喜聚不喜散,这倒成了她拿捏宝玉的法宝了。 宝玉还没怎么样,茜雪先冷笑起来,“这会子倒又装起贤惠起来了。你放心,撵了谁,也撵不了你。我们是丫头,你是奶奶。还就别在这里装好人。” 宝玉气的直打颤:“罢罢罢,我才说了一句,你们倒有无数的话要说。谁也不撵,你们都在。我只离了这里才好。” 这话把一屋子丫头都唬白了脸。直到鸳鸯叫人来问,这才消停下来。 平嫂子将黛玉送回院子,就去跟林雨桐汇报了一声,“……我远远瞧着,倒觉得两人甚是亲密。” 林雨桐点点头,才让平嫂子下去了。 她不由苦笑,想起人一着急,总是把‘上辈子是欠你的还是该你的’挂在嘴上。气恼中带着无奈。 林黛玉对贾宝玉或许就是这样——真是上辈子欠了你的。 从这天开始,林雨桐就想办法绊住了黛玉。什么办法呢。跟着黛玉学做针线。 刺绣这玩意,林雨桐当然想学。她就寻思着,穿来穿去的,这工作不可能干一辈子。人总有厌倦的时候。这项工作带来的好处,钱财到了其次,关键是平白多出几辈子的时间来。 时间是什么。时间就是金钱啊。 多了一辈子,要是不抓紧学点什么,充实自己,这一辈子可不就白来了。 技多不压身啊。 这刺绣学好了,也不说干多大的事业。只在网上挂个淘宝店,专卖绣品,估计也能把自己养活了。人家古代,手工刺绣常见的情况下,都能靠手艺吃饭。更遑论回到现代了。那就是稀缺品啊。 如此一想,就越发坚定了要学会这一门手艺的决心。 黛玉的女红其实是不错了。人家是千金小姐,动针线,完全都看心情。并不是什么不捏针不拿线的性子。 教导林雨桐还是尽心的。 “姐姐跟着我学,能学个什么。”林黛玉手里拿着书,看着林雨桐在刺绣架子上笨手笨脚的忙活。“该是请个绣娘回来,正经的学学才好。” “我这辈子,能学成你这样,我就阿弥陀佛了。别的,还是不敢想。”林雨桐手里忙活,头也不抬。 林黛玉心道,姐姐这日子过得也太艰难。该姑娘家学的东西正经的一点没学。这么一想,教导起来倒越发的认真了。 据说那贾宝玉上学去了,林雨桐只要与林黛玉错开这个时间段去给贾母请安,这两人就基本上碰不了面。 日子就在姐妹俩一教一学中度过。偶尔几个姐妹也过来一起说说话,做做针线。倒也不寂寞。 这一日,天气和暖。不光三春来了,李纨也来了。 这倒是稀客。 林雨桐笑着将人请进来奉了茶:“大嫂子倒是稀客。很是该常来走动走动。” “你们姑娘家在一处说笑,我过来,只怕是你们不自在呢。”李纨笑着,才打量待客的屋子,见收拾的精致齐整,就不免赞了又赞。 林黛玉笑道:“大嫂子有什么话就说。你再不是这般会夸人的人。你一夸人,总是有个缘故的。是不是有什么事,只管说就是。我不是那小气的人,我姐姐就更不是了。你这一夸,到叫我好不自在。只怕你夸得多的,我只想着你要求的多,反而不敢答应了。” 这话像是笑话,可也直指本质。 李纨的笑意就有些牵强,脸上僵了一僵。 林雨桐心里苦笑,瞪了黛玉一眼:“玩笑不是这么开的。嫂子不用理她。她现在越发的猴儿了。如今教我针线,时不时的还拿一下先生的款。我可找谁说理去。外头请的师傅都没她这般磨人的。” 姐妹两个一硬一软,一个挑明一个收尾,愣是将人的话堵在嗓子眼,想恼都恼不得。 李纨失笑道:“都说着林丫头牙尖嘴利,如今越发的见识了。” 林黛玉抿嘴一笑,就不多话了。 林雨桐从潜意识里觉得,可能黛玉的敏感,让她早就察觉到李纨的为人。这人身上有太多的功利色彩,是黛玉不喜的。 原著中李纨对于巧姐的遭遇袖手旁观,也证明黛玉的眼光是准的。 她微微一笑道:“嫂子只管说。” 李纨抿了一口茶才道:“是为了兰儿的事。听说林表弟在张家附学,我知道兰儿去不合适。就想着等林表弟下学以后,叫兰儿过来,问问功课也好。林家家学渊源,兰儿跟着,想必也能有些进益。” 这读书是大事,也是正事。 从林黛玉教香菱学诗就看得出来,她喜欢爱读书的人。 林雨桐虽然因为原著的影响,觉得李纨为人凉薄,但也不能因此拒绝。贾兰如今还小,说什么都太早。 她点点头,笑道:“这不难,只管打发人将兰儿送来就是。” 李纨忙谢了,对着黛玉道:“就是林表弟没空,有林妹妹这般的才情,教导兰儿也够了。” “这却万万不可。”林黛玉脸上带着几分严肃之色,道:“我再不能这般的轻狂的。女子身在内宅,见识终是有限。男子要在外为官做宰,就得走出去见识正经的学问。” “不错!”林雨桐点点头,“女子就是再聪明,整日里圈在内宅,这胸襟,格局,见识都是不够的。可不敢误人子弟。家父在这些方面,对我们要求极为严格。” 李纨直念阿弥陀佛:“我就说,林家书香世家,总有些不一样的见识。看来,将兰儿送来是送对了。” 探春接话道:“兰儿不是每天跟二哥哥去上学吗。回来再念书,身子可还吃得消。” “快别提去学了念书的事了。”李纨连连摆手,一句不肯多提。 林雨桐就知道这是从贾兰口中知道了族学里的事了。可这里面牵扯到贾宝玉,秦钟,还有薛蟠。哪一个都不是她寡妇人家能说道的。 事情定了,李纨就起身要告辞。 林雨桐就留人道:“姐妹们都在,今儿就这我这里吃了。还巴巴的回去做什么。” “东府里,蓉哥儿的媳妇这两天身上不好。我过去不方便,正要打发丫头去瞧瞧。”李纨解释了一句。 林雨桐心里就有数了,看来秦可卿和贾珍的事情,被人察觉了。秦可卿该是落下了心病才是。要不然前几天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一病不起了。 先前尤氏还疼着儿媳妇什么似得,怎么最后就有些漠不关心了。 她心里这么琢磨着,嘴上应着李纨的话:“那是得去瞧瞧。” 就听那惜春冷笑一声:“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人都有这么一遭的。” 众人被这话说的一愣。林雨桐却觉得惜春一定是知道什么了。 迎春不爱说话,这会子却道:“好好的,说了这话,岂不叫人误会。” 惜春将脸扭到一边,也不搭理人。 李纨笑笑,就起身去了。 林雨桐想,这秦可卿这事,只怕这贾家的人,都应该听到了一点风声了。只是都装着聋子哑巴,不听不说罢了。 等众人散了,这才打发了平嫂子去送了两样药材,算是把这一层事给了了。 林雨桐此时尚且关心不到秦可卿的死活上。因为按照原著,秦可卿死后,林如海就死了。 如今,秦可卿的死期就在眼前,那么,林如海呢。他能否度过这个死劫呢。这关乎到自家以后的前程和命运啊。 这些焦躁的情绪,却不能被林雨杨和林黛玉察觉。她白天一如既往的该干什么就干什么,晚上却怎么也睡不着了。 连着给林如海写了几封信,提前预警,都不能安抚这心中的烦躁。 林雨杨了解自家长姐,自然感觉的到她的不正常。 而林黛玉生性敏感,自然也瞒不过她的眼睛。 第20节 被两人逼问着,林雨桐才道:“做了一个梦,梦不太好。心里放不下父亲罢了。没事,许是我多想了。” 林雨杨突然道:“我昨儿回来,倒是碰见靖海伯府上的侍卫,听侍卫的口气,似乎是要下一次江南。那就意味着靖海伯肯定要去的。如今江南,也就扬州是多事的地方。姐姐,要不然我去拜访一下这位伯爷。兴许能打听到什么。哪怕是求他多照看一二,也是好的。” 林雨桐苦笑一声:“如今只能这样了。” 于是她立马准备了几色礼,送了林雨杨出门。 闻天方听到属下的禀报还愣了愣。这位林家的少爷就是初到京城的时候过来拜访了一次。这才说要下江南,这小子就闻着味跑过来了。消息这般的灵通。肯定不是从贾家知道的。因为自从认识了林家的人,他就刻意留意了一下贾家。对这家人也算有些了解的。见她们年纪小小,就托庇在这样一户人家中,心里多少有些怜惜。 “那就把人请进来。”闻天方放下手里的笔,头也不抬的道。 林雨杨进来的时候,还惊诧了一瞬。这书房一点都不像是一个武官的书房,倒是多了几分儒雅之气。 “想不到伯爷也是学富五车之人。”林雨杨赞了一声。 “你别奉承我。”闻天方一笑,请他坐下:“无事不登三宝殿。咱们也算是熟人了,有事就说。我不是那磨磨唧唧的人,真是忙着呢。可没时间招待你这小友啊。” 林雨杨呵呵一笑:“伯爷是要下江南吗。” “你消息倒是灵通。”闻天方应了一声,看不出喜怒。 林雨杨肯定不会说是你身边的人出卖了消息,只道:“家姐这两日噩梦不断,心神恍惚,总是不安。很是担心家父。我们就寻思着可能有些变故。所以……” “来探听消息,还是让我保林大人无恙。”闻天方挑眉接过话头,问道。此次去扬州的事,倒不是什么隐秘的事。只是暗地里有些差事,却不能随便透露。若是真是因为心里不安,才来求助,未免太巧合了。 “只要家父保住性命,以后,但凡伯爷有用得着林家的地方,林家上下,绝不含糊。”林雨杨的神色极为郑重,让人不会因为他年纪小就小瞧了他。 闻天方挑挑眉,能说这样的话,就证明人家林家已经意识到了凶险了。他沉吟半晌才道:“任何意外都有可能发生,我只能说尽力而为。不敢给你什么保证。” 这就是说确实有凶险,林雨杨深吸了一口气,才让自己的心尽量平稳下来,又道:“伯爷尽心就好。至于结果,只能听天由命了。我们姐弟,绝不敢有丝毫怨恨。” 好机灵的小子。 闻天方点点头,“那就回去等消息,快则两个月,慢着半年,一准能有信。” 林雨杨起身,跪下磕了头,才起身离开。 闻天方挑眉,这个林家还真是有点意思。 林雨桐在家已经等急了,见了弟弟赶紧打发了伺候的人问道:“如何。” 这般大的事,林雨杨自然不敢瞒着,一五一十的说了。 林雨桐反倒踏实了下来:“你做的很对。只要等保住父亲的性命,什么承诺都值得。”到了贾家,她才真正体会到一家之主的荫蔽意味着什么。 就拿薛家来说,钱财是尽有的。可失了家里顶梁柱的男人,唯一的男丁又是不顶事的。薛姨妈和薛宝钗的日子,可想而知。真的要是离了贾家,到外面支应门户。手里的钱财哪里还保得住。光是薛蟠三天两头的惹事,就是现成的把柄等着那些官老爷抓。一旦抓住了,钱财就得流水似得往外流。住在贾家,就有了贾家的荫蔽,至少没人为了他们手里的银子而故意找麻烦啊。 林雨桐还真就不想落到那样一种境地。“人家要是想都不想,就一口答应下来,我反倒不会放心了。不能保证不出事,其实就是最好的承诺了。”她深吸一口气,“这事只怕是机密中的机密,我们还是只做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该干什么干什么。你照常去上学,不要露出行迹才好。” 等到林雨杨离开了,林黛玉才带着雪雁来,“姐姐想要瞒着我不成。” “不瞒你,可也怕你哭哭啼啼的,反而漏了行迹。”林雨桐皱眉道。 林黛玉双眼果然就含了泪,“我就这般不得用不成。” 林雨桐就看着她的眼睛。林黛玉扭过头,赶紧擦了眼泪。 “凶险是有,但性命无碍。这事跟任何人都不能提起。记住,是任何人!”林雨桐认真的看着林黛玉,“也别被人看出什么来,或是套去什么话。别忘了父亲先前那场病是怎么来的。” 林黛玉脸色一变:“我知道了,长姐。” 林雨桐见她郑重,这才放下心,“以后一切照常,只做万事不知。” “是!”林黛玉攥紧手里的帕子。她心里此时无比的庆幸,她不敢想象若是只有自己一个人在贾家,会是什么样子。父亲的消息,她只怕是不能知道的。即便出了事,自己也必然是最后才知道的。不像现在,外面有哥哥撑着,里面有姐姐周旋,她竟是没有感觉到任何的不安。这跟前几年自己在贾家的生活,变化是天翻地覆的。至少那个时候,没人在乎她爱吃什么,是不是合口味。就是用茶汤泡饭,那也是太挑食的缘故。好似没人记得她身子弱,吃不得大油大荤一般。 “去歇着。”林雨桐叮嘱,“晚上休息的好了,一天都有精神。” 林雨桐是家里的主心骨,她稳了,弟弟妹妹自然就稳了。 日子就这么一点点过去。春天慢慢的来了,脱了冬衣,换上春裳。满院子都是桃红柳绿。林雨桐哪有什么心情欣赏春景,等待的日子总是煎熬的。最短两个月,两个月没有消息。日子还得往前磨。 等到下面的人送来几筐新鲜的水蜜桃的时候,林雨桐才恍然,夏天已经到了。 “这桃儿味道好,跟蜜汁子似得。”林黛玉尝了半个,就不吃了。 “打发人给各房里的主子送去。”林雨桐吩咐平嫂子。 平嫂子做事稳妥,人又心细。别说贾环贾琮了,就是赵姨娘周姨娘这些姨娘,也都有份。不多,是个意思罢了。所以,这府里再没有人说什么眼里不容人的话。 尤其是宝玉院子里,给的本来就多了,又特特指了一盘子,是给袭人的。 林雨桐知道后笑了一下。平嫂子略坏,这不是给袭人招眼吗。想必她是在为黛玉不平。这每每的另眼相看,可比冷言冷语厉害多了。 平嫂子回来就说了该是给宁国府准备一份寿礼去。林雨桐这才想起,贾敬的生日要到了。只让平嫂子准备一份中规中矩的礼,让林平送过去就行。其他的不再多管。 到了正日子,王熙凤亲自来请。林雨桐就带着林黛玉过宁国府,吃一日戏酒。 贾敬生日,贾母没有到。 王熙凤笑着解释:“是林大妹妹送来的桃儿味好,老人家嘴馋,吃了半个,闹肚子呢。” 林雨桐心里一笑,也不当真。这话本就不能当真,只是托词罢了。 贾母是贾敬的长辈,哪有长辈给晚辈做生日的道理。贾母没来,才是对的。 等没人围着了,林雨桐才跟王熙凤磨牙:“嫂子倒是好口舌,老太太不来,你赖我的桃儿做什么。” “好妹子,你倒是小点声啊。”王熙凤一直看不上尤氏,撇撇嘴道:“她本就不该问的。只到时候让人送几个好克化的菜去,是个意思就罢了。偏有这一问。倒叫我怎么答。” “像嫂子这般周全的人,能有几个。要都照着你这模子衡量人,九成九都是不合格的。”林雨桐跟着笑道。 “以往有蓉儿媳妇帮她周全,还算看的过眼,如今越发的不济了。”王熙凤叹了一声,道:“偏偏这个好人儿,怎么就一病不好了。” “谁说不是呢。”林雨桐应了一声。见林黛玉叫自己,就道:“怕是你惦记她,去看看。我一个姑娘家,年纪小,偏偏又长了一辈。也不好到小媳妇的房里去。你瞧了,过来给我说说境况。” 横竖得拦一拦,别让她撞见那个贾瑞才好。那个货色怎么收拾不行,偏偏要搭上自己的名声。那贾蓉贾蔷也不是好货,这不是往两人手里送把柄吗。这些人灌了黄汤子什么话不往外兜。王熙凤那些作风不正的名声,只怕就是这么坏了的。 王熙凤应了一声,“你只管去,我一会子就来寻你。” 难得两人能说到一起,关系还是比较亲密的。 林黛玉见林雨桐回来就问:“姐姐跟二嫂子说什么。” “不过是有些担心蓉儿媳妇的病罢了。这都病了多少日子了。”林雨桐应付了一声。 “红颜多薄命啊。”林黛玉叹道,看神情竟然有些怅然和感同身受。 “胡说八道。”林雨桐耻笑道:“只要把得稳自己,长什么样都不会薄命。” 不一时,王熙凤低头出来了。看着眼睛有些红,应该是哭过了。 “看着不好,竟是说些不祥的言语。”王熙凤叹了一声,有些伤感。 林雨桐见此地人多,就回头对林黛玉道:“我陪二嫂子出去走走,你跟着姐妹们一道,不可乱跑。外面人多,别叫人冲撞了。”又叮嘱几个丫头,“一步都不许离开你们主子。” 林黛玉点点头:“我晓得,别一径的管着我。” 林雨桐不理她的不满,跟着王熙凤出来。 “可是有话说。”王熙凤多精明的人呐,一看就是要说私房话。 林雨桐见周围还算空旷,丫头们在后面远远的跟着。就低声道:“是我家的一个小丫头,打院子里过。听见一个贾家的爷们,嘴里念叨着嫂子之类的昏话。看着是喝了几杯酒。我怕你出去了吃亏。有心算无心,你再厉害又是女人,传出什么话可怎么好。” “哪个长了这个烂肠子,老娘给他挤出来。”她双眼一瞪,自有一番煞气。 “我就是怕你这脾气。”林雨桐道,“想收拾这样的人,怎么不能收拾。你这人一向脑子好使,怎么到了要紧的时候,反倒直来直去了。你不读书,难道还不曾听过一句话,‘君不密失其臣,臣不密失其身,几事不密则成害。’事关名节,最最要紧的反倒是‘密’。这事从都到尾,都不能让人把你牵进来。” 王熙凤压下心头的火,猛然间一身冷汗。没错,要不是林雨桐拦着,即便今日不收拾那人,过两日也要找人叫他好看。 可是然后呢。这就成了一个把柄攥在别人的手上。世人不会说那男人肮脏龌龊,只会说女子不检点。 “好妹子!真真叫我不知道说什么好了。”王熙凤道,“放心,你的话我记下了。” 过了几天,林雨桐听平嫂子道:“那天在园子里,出了老大的丑。那贾家有一个叫做贾瑞的爷们,冲撞了后街一个小媳妇。那小媳妇也是贾家旁支的媳妇,昨儿来贺寿,去园子里转转。不想碰到了一起。那小媳妇也不是个本分人,两人不知怎的就对了眼。倒叫那媳妇的男人给当场捉住了。那家子兄弟好几个,将那贾瑞打的起不了身,还找上了族里,要贾代儒贾老爷赔银子,真闹着呢。也不知道是怎么一个了结法。” 林雨桐舒了一口气。果然这才是王熙凤的手段。干净利落,不留痕迹。就是那个小媳妇身上,不知被王熙凤使了个什么办法,让贾瑞认错了人。 后来才听王熙凤道:“那贱蹄子本就不好,要不是那家的兄弟多,她不敢乱来,别人也不敢招惹她。早就传出花名声了。那天,叫了她陪我说了两句话,就不小心将茶水泼到了她身上。于是,赔了她一身好衣裳好首饰,当场换了。她身量跟我极为肖似。打扮起来,倒也风流别致。又叫小丫头引着她从那院子里过。那贾瑞即便知道认错了人,可碰上一个好得手的,哪里能忍得住。剩下的不用管,就让他们自己掐。” 第28章 红楼(28) 其实,林雨桐对于贾瑞事件后续的关心,更多的是出于好奇。好奇什么呢,好奇那面叫做‘风月宝鉴’的镜子。 但这要是真有这样的镜子,以林雨桐的胆子,也只能眼巴巴的缩回来,她还真是不敢碰呢。毕竟这东西有些邪性啊。就算费心思弄到手了,又传不回去换票票,自己要它何用啊。 反而让自己的行为看起来怪诞不羁。 她收了这些心思,只守在院子里,等扬州的消息。 谁知这一等,竟是春去秋来,天渐渐凉了起来。 “算起来,来京城也有大半年了。再几场雨,就要入冬了。父亲的信,倒是一封接一封的都是报平安,可事情应该是不大顺利的。”林雨桐让屋里添了炭盆,火已经拢起来,她在里面埋了花生红薯,这会子噼噼啪啪的爆出声音来。 林雨杨这半年蹿了半头,已经比林雨高出一头了。在林雨桐的监督下,锻炼身体从没有放松过。慢慢的倒有一身腱子肉出来,看着不再文弱,反倒透出几分踏实稳重来。 他接过话头,点点头,“如今没有消息,也算是好消息了。” 林雨桐倒是认可这话,原著里的话她早已不记得了。但秦可卿没死。证明还是不到时间。 就算想从秦可卿的病上推测时间也是不行的。秦可卿换了多少大夫都治不好,不过是心病罢了。又是上吊死的。谁知道人家准备多会子上吊啊。 急也急不来。 本以为还要等下去,却不了一日林平飞也似的奔回来,“姑娘,老爷打发人来了。老爷升官了。” 林雨桐噌的一下站起来,“这么说父亲要进京了。”阿弥陀佛,可算过去了。 “不……不……”林平直喘气。 “不什么,你倒是说啊。”林黛玉也急了,“是不是不日就到京了。” “不是!”林平喘了一口气才道,“老爷升了两江总督。已经上任了。不用回京述职。” “啊!” “啊!” 姐妹俩异口同声的惊讶了一声。 林雨桐心道,这官是怎么升的啊!她怎么有些看不明白。这两江总督,可是从一品实缺,绝对的封疆大吏啊。 按地域分,这该是包括了江西,安徽,江苏三省,对三省的军政要务有绝对的话语权啊。这权利不可谓不大了。 第21节 只怕,林如海此次不光是从盐务上脱身了,而且还立了大功。可即便如此,这个位置也太过了些。 他以前是兰台寺大夫,再之后是扬州巡盐御史。这都是几品,林雨桐一直也没闹明白过。但兰台寺是御史台的雅称,也就是说,林玉海之前是在中央监察机构,后又被委派到扬州盐道上做监察。 这监察,可不是好活。对下面的官员来说,这就是来找茬的。 那么,他要真监察到了什么,死在任上一点也不稀奇。 可如今升到了总督,他也洗不了半辈子都是监察的痕迹啊。谁不对这样一个人战战兢兢。 天下从来不会掉下馅饼,这还真是祸福难料了。 她一时有些迷茫,不知道是喜还是忧了。 “这么说,爹爹是不能进京了。”林黛玉难掩失望的道,转头又问,“可是要接我们回去。” “只怕还不行。”林雨桐低声道,“这官升的蹊跷啊。跳的太快,未必就是好事。谁知道里面还有什么故事呢。” 林黛玉叹了一声:“为官做宰的真的好吗。提心吊胆的日子,这过得有什么滋味。” 林雨桐不理她的牢骚,对林平道:“将人请过来,顺便叫人去张家先接了杨哥儿家来再说。” 林平应了一声,赶紧去了。 林如海打发来的人是他的贴身随从。林雨桐请他坐了,又亲手奉了茶。道:“父亲可是有什么话要叫你传达。” 那随从道:“是。老爷只是说,叫姑娘少爷耐心等待。也让你们放心,此次,性命无忧。只看将来的功过了。” 林雨桐有些明白又有些不明白。但只要性命无忧,就无所谓了。本来就是一个必死的人,只要活着,就是赚了。 她道:“你回去告诉父亲,别有压力。咱们不指着他封侯拜相,只要平安就好。就是有什么事,万万以性命为要。最不济,咱们回乡种地去。我们做儿女的,不会有丝毫怨言。” 那随从面色一变,郑重了起来,点头应了。 林雨桐才叫林平将他带回林府安置。休息之后,他会马不停蹄的返回江南。 传来的是口信,就说明写信都被人监视了。林雨桐多少还是有些忧心。但想到到底有命在,这就是再好没有的消息了。 “姐姐的话对,不管怎样,没有比一家子骨肉聚在一起更重要的了。能安然的种地,也是一种福分。“林黛玉小声道。 话音才落,就听见外面急匆匆的脚步声,是林雨杨回来了。 这派出去接林雨杨的人只怕还没出巷子,可杨哥儿已经回来了。就是说,这是得到消息赶回来的。 “你知道了。” “姐姐知道了。” 一撩帘子,姐弟俩一碰面,就不约而同的问了一声。 林雨桐拉了林雨杨进屋,林黛玉先倒了茶给林雨杨递过去:“哥哥先缓缓,再说话。” 林雨杨灌了茶水,道:“舅爷爷告诉我的。叫咱们别慌。这事还得往后看。他说,父亲一向沉稳,之前又警觉。此次不敢说为皇上肃清江南官场的话,但只要守住这要紧的地方,别叫有心人在江南蹦跶,就算是大功一件。” “我倒是盼着父亲致仕回京呢。”;林雨桐摇头道。 林雨杨面露苦笑道:“姐姐不接触外面的事情,所以你不知道。你以为这想退就能退吗。之前,在扬州得罪了那么多的人,如果真要这般退了,咱们就是想清静的过日子也是不能的。就算我入了官场,短期内也伸不开手脚。” 他没说的是,还有姐姐妹妹的亲事,也就不好办了。官场上人走茶凉啊。父亲未尝没有为了他们几个再拼一把的心思。即便真在任上出事了,皇上看在他如此尽忠的份上,也会对自己简拔一二。他们才能有立身的根基啊。 “再说了,皇上要是有合适的人,也不会选择父亲。皇命难违,这四个字的份量得姐姐要好好掂量才成。”林雨杨有些怅然。 “是啊,上了船就别想轻易下来。我早该明白这个道理的。如今退不得,就只有蒙着头往前撞了。”林雨桐浑身的力气都像是被抽干了一般。 到此时,她才知道想凭借一个人的力量去拨弄这个世界,是多么可笑的事。事情完全不在她的掌控之中了。 “姐姐,只怕江南咱们暂时回不去了。”林雨杨苦笑道。 “那就静静的等。等父亲回京。”林雨桐说道。 说着,她站起身来,扬声道:“平嫂子,你一会子回一趟咱们家,我有东西捎给父亲。你去送过去,叫人带回江南。” 平嫂子应了一声。 “是什么。”林黛玉问道,“我把给父亲做的针线也带回去。” “好。”林雨桐应了。心里却琢磨着,把夏天自己跟林黛玉收集的雨水想办法倒了,换成空间里的泉心水。带回去,以林如海的性子,必然是烹茶用的。而且只舍得自己喝。每天能喝一小杯,就出不了大岔子。以后一月让人送一回。反正来回信件不方便,就只当是传口信了。 越是琢磨越是觉得可行。 她打发林雨杨和林黛玉:“杨哥儿去把你的功课文章收拾几篇出来,给父亲捎回去看看,也就知道你有没有进益。黛玉收拾你的针线去。” 待两人走了,她才带着丫头将雨水露水统统的而从地下刨出来,又用检查好坏的名义打开,将水换了,命人再次封严实。这水,也不怕人在里面下毒做手脚。再安全不过。 等平嫂子走了,林雨桐才舒了一口气。 林雨杨看着就自家在院子里忙碌,贾家一点消息都没有,不由的笑道:“外面都传遍了,不想贾家还是没有动静。” “连个上朝的人都没有,能知道什么。从哪知道去。”林雨桐摇摇头,“晚一点知道也好。咱们能清静一点。要不然,又是摆席,又是宴客,闹得慌。” 林黛玉跟在一边,抿嘴一笑,也不言语。 才说要清静呢,就见王熙凤飞了似得过来,拽着林雨桐就走:“我的大妹妹,快跟我走。前面来了宫里来人了,说是皇后宫里的,带着懿旨,要接你们进宫去说话呢。你说说,这是怎么话说的。我到现在还不知道这风从哪来的。” “好嫂子,你倒是慢些。”林雨桐笑道,“好歹叫我收拾收拾。”说着,指了指身上的土。 “哎呦,亏你还是大家子姑娘,怎的弄得灰头土脸的。”王熙凤赶紧推她,又指挥春儿这些丫头,“还不赶紧给你主子换了。” 林雨桐进了屋,王熙凤才问林黛玉和林雨杨,“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啊。可是姑父那里有什么变故不成。” 林黛玉看了林雨杨一眼,见林雨杨微微点头,才道:“也不是什么大事,父亲他刚升了两江总督,许是宫里想叫我们进宫看看,以示恩宠。” 王熙凤先是目瞪口呆,然后一抚掌欢喜的笑道:“这是多大的喜事啊!你们怎么不告知一声呢。” “这不是没来得及吗。”林雨桐从屋里出来,就笑道:“这才知道了消息,将送信的人送走,你就来了。” 三人带着丫头跟着王熙凤,往内院去。 “这可是大喜事,亏得你们绷得住。”王熙凤看着林雨桐,啧啧有声。 “嫂子,我不当你是外人。”林雨桐看着王熙凤道,“有个词叫做‘戴罪官场’,又有一个词叫做‘盖棺定论’。宦海沉浮,不到躺在棺材里,都难有定论。功过成败,如今说来,太早了。” 王熙凤脚步一顿,“你这是唬我呢。这再往上可就是封侯拜相了。你怕个什么。” “嫂子,外面的事情,哪里是你想的那般的简单。在官场上,敢什么钱都收,什么人却又都不敢得罪的人,你以后见着了。千万躲着走。这样的人,从古至今,有几个得了好了。今日不报明日报。再牵扯出什么来,有什么好呢。”林雨桐颇有些深意的看了王熙凤一眼。 王熙凤脚下一僵,这话可就有些深意了。她知道林雨桐向来不是信口开河的人。 林雨桐不过是话赶话赶到了这里,想起王熙凤帮人了官司的事,才提了一句。 话都说的这般明白了,她要是还敢在以后伸手,那就真是没什么可惜的了。 林黛玉看了一眼林雨桐,又看了一眼王熙凤,垂下了眼睑。她自是知道这是姐姐在点拨二嫂子呢。也是一片好心呐。 到的时候,贾母,贾赦,贾政,王夫人,邢夫人,连同贾珍都已经过来了。显然,他们对于这突如其来的懿旨,有些莫名其妙。 这位公公更觉得莫名其妙。你说这么大的事,前朝已经传遍了,这贾家还愣是一无所知。真真成笑话了。 见林雨桐三人来,那公公笑眯眯的站起来,“给姑娘公子问安了。” 林雨杨自然就站了出来,一把将人扶住,顺手塞了个荷包过去,“内相大人这是折煞我们小辈了。” 那公公将荷包往袖子里一拢,轻飘飘的。不用说也知道是银票子。他脸上的笑意越发的真诚起来了。 “公子客气。”那公公笑道:“皇后娘娘听闻林大人的家眷在贾家暂住,打发杂家过来,请姑娘公子进宫说说话。” 林雨杨看了林雨桐一眼,见林雨桐点点头,就笑道:“那好,咱们这就走。” “这怎么成了。”贾母嗔道,“还是换身衣裳去,免得冲撞了贵人。” 三人身上都挺体面的。因为都不是喜欢奢华的人,算得上中规中矩,到哪里都不算是失了面子。 要照贾母的意思,将林雨杨打扮成贾宝玉那样才算是体面吗。 她觉得弟弟这样就很好,简朴,自然,大方。尽是够了。 林雨杨皱了皱眉,十分为难的看了一眼那公公。 果然有钱能使鬼推磨,就见那公公十分倨傲的道:“主子娘娘还等着呢。这样就很好。” 贾母这才作罢。 林雨桐带着林雨杨跟林黛玉,随着宫里的轿辇进了宫。 却说,人一送走,贾家就炸窝了。 “这好端端的,总得有个缘故。”贾政捻着胡须道。 贾母点点头,“时间紧,又有宫里的人在,咱们再不好问话的。凤丫头,路上你可打探到了什么。” 王熙凤还在琢磨林雨桐说的话。贾母一问,她马上就笑道:“哎呦老祖宗,我这还没回过神来呢。这林姑父升了,升任两江总督了。” 大厅里顿时就嗡的一声,不管是主子,还是周围的奴才,都马上露出吃惊继而惊喜的神情来。 贾母一顿,才欢喜的笑道:“哎呦!这可是再也没想到的喜事啊。”继而又嗔道,“怎么这几个孩子也不说报喜呢。” 王熙凤心说,这是人家处世谨慎,人家走一步看三步,林家倒是走一步看十步的。不过这话她倒不好说。但也辩白道:“您这可冤枉表妹表弟了。我去的时候,正打发人来要告诉您老呢。谁能想到宫里来人来的这般快呢。” 贾母这才好了些,道:“这是喜事,合该热闹热闹的。把人都请来,咱们热闹三天。” 要是往常,王熙凤一定欢欢喜喜的去了。今儿林雨桐说了那些话,她敏感的意识到,人家林家就没有要张扬的意思。 你说说,人家自家的喜事,人家都不想着庆祝。自家这般做,能有什么意思呢。 她面上笑着,心里却越发的不以为然起来。 林雨桐进宫,其实压根就没看清皇后到底长什么模样,只是客套的说了几句话,赏了两箱子东西,就被送了出来。林雨杨那边也是相同的待遇。被皇上接见了,问了几句家常,考教了学问,又勉励了一番。赏了东西,就跟林雨桐林黛玉姐妹俩汇合了。依旧是坐了宫里的轿辇。 林雨桐有几分明悟,这就是一个态度罢了。有了这一遭事,自家在贾家的日子,只怕能更自在一些。好歹也算是在皇上和皇后那里挂上号了。 这也是为了解林如海的后顾之忧啊。 林雨杨还处于那种对君王的敬畏和爱戴之中,林雨桐能理解。她自己的骨子里是没有那所谓的君权至上的思想的。但却绝不能教导弟弟也这般行事。那可就太危险了。 等再回到贾家,就受到了极为热情的接待。甚至因为身上带着宫里的赏赐,特意开了大门迎接。 贾赦贾政更是叫了林雨杨这个外甥,去了书房说话。 贾母摩挲着林黛玉的手,“你母亲是个没福气的……” 林雨桐翻了白眼,非得拉着贾敏出来,找一下贾家的存在感。贾敏在下面真的安稳吗。被她娘老这么念叨,估计也挺烦的。 林雨桐这一走神,不知道贾母又说了什么,只听贾宝玉笑着叫道:“赶紧把云妹妹接来才好。” “好好好!”贾母欢喜的应了,“还是我们宝玉心里有这些姐姐妹妹。” 林雨桐:“呃……” 第22节 她还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王氏瞥了一眼贾母,心道,真是个老糊涂。 林黛玉如今是一品大员的女儿,就是自己再不喜欢,也没道理拦着她跟儿子的亲事。正该是加一把劲撮合的时候,又把她娘家的姑娘叫来做什么。 什么侯门千金,还不是一个孤女。那两位史家侯爷有自己的女儿,能对一个侄女好到哪里去。 越想,就越觉得,这两个姑娘虽然都不讨喜,但还是林黛玉更顺眼一些。好歹有个得力的父亲,有个看着还争气的兄弟。 对于贾家的庆祝,林家姐弟三人,表现都不算热情。偶尔出来露露脸,就缩回自己的院子去了。林黛玉告了病,林雨杨要上学。林雨桐自然要在家照看的。 热闹了几天,一晃眼,天就冷了下来。风刮的有些邪性,地龙是早就烧起来的。如今只不过让烧的更暖一些罢了。 林雨桐一睁眼,还不曾梳洗,平嫂子就进来了,“姑娘!东府的蓉大奶奶,昨晚上殁了。” 终于还是来了。秦可卿死了。 林如海重病本在秦可卿死亡之前的。如今林如海没死反而升官了,而秦可卿的死却无从改变。 她深吸一口气,“送奠仪过去。发丧的时候,去设个路祭,别打眼。就这些了。等杨哥儿回来,叫他去道声节哀,也就罢了。” 平嫂子应了一声,才转身出去了。 她在床上怔怔的出了一会子神,说到底,秦可卿也只是个见过面的陌生人。 枉顾伦理,这样的事不管是在如今还是放在现代,都是被人不齿的。她的命运由不得别人。 这么想了一遭,也就收回了思绪。她想起一件更为紧要的事情。 秦可卿死了,那么贾元春就该露头了。大观园也要修起来了。这京城了修园子的风潮马上就要来了。 这可是商机啊。 想起贾敏贴给贾家的银子,林雨桐就一阵心疼。还有自家来以后,送出去的礼,哎呦喂,越想越心疼。不抓住这个机会狠捞一笔怎么行呢。 虽说大观园号称花了百万两银子,但林雨桐却觉得这话夸张了些。但不管花了多少,反正这里面有利可图就对了。 她打发林平将京城里管着生意的掌柜的叫来,详细的吩咐了一番。什么木石,建材啦,只要建房子用的,都想办法收拢起来。这生意,只要能做到大头垄断了,价钱就得由自己说了算。只要不出格,还真不会有人舍近求远。 那石头砖块,瓦片椽梁,都是笨重的家伙,想从远处运,以如今的物流条件。还是拉倒。不算耗费的时间,光是人力成本就赔不起。 再加上这一家比着一家建,时间上紧着呢。 那掌柜的不明所以,林雨桐就道:“你这几日,你一边安排事情,一边跟吴贵妃周贵人家的管家下人打打交道。还有贾家的。生意只怕就得从这几家来。是大生意。” 那掌柜的心里一个激灵,这就证明跟宫里有关了。如今自己老爷是封疆大吏,姑娘公子也都是进过宫的,有些消息也未可知。他再不敢犹疑。又道:“只怕银子不够使。” “从我这里支。”林雨桐笑道,“做生意你是好手,只要叫他们知道,咱们手里的货才是最好的,也是最贵的。这生意就有的做了。” 明白,事关娘娘的面子,娘家人还不得舍出去挣脸啊。 商量定了,林雨桐心情才跟着好了起来。 果然,有钱赚,在什么时候,都是让人高兴的事。 林雨杨回来以后,林雨桐就打发他去宁国府。给他换上素净的衣服,叮嘱道:“别多待,说完就回来。那里就没有好人。” “知道了。”林雨杨笑着应了。 去了不长时间,果然就回来了。 “都是些什么事。那珍老爷哭的如同死了爹娘。可偏偏贾蓉不在。这贾蓉自己的媳妇死了,自己就不见踪影了。他一个做公公的,逢人就说什么一个媳妇比十个儿子都强。什么混账话这是。我去的时候还乱着呢。连个主事的人都没有,听说当家的主母病了。可谁家的主母病了,下头就不办事了。就都那么乱啊。我看那珍嫂子倒像是自己躲了。那些下人多灵性啊,知道主母的意思,还不得消极怠工啊。”林雨杨回来就跟林雨桐吐槽。 林雨桐心说,尤氏可不是装病是什么。前几天还活蹦乱跳的,这一用到她了,她马上就病了。意思不是明白着吗。 也就王熙凤,对这尤氏一直是看不上的,又想显摆她的能耐,才跑去干着吃力不讨好的差事。 “还有那守灵的,竟然有珍嫂子的娘家妹子。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来来往往的男人,也不怕冲撞喽。”林雨杨很是不屑的道,“我听着,是薛家的那个大傻子,竟然拿了义忠亲王要用的樯木。我的老天爷啊,这家人可真是没王法了。” 无知又自大,擎等着找死的节奏啊。 “成了!管人家呢。”林雨桐打发他去歇了,“这一桩事就算了了。跟咱们再不相干。” 果然,第二天,王熙凤在宁国府大展威风。尤氏往日的做派拿出来一比,直接被王熙凤碾成了渣渣。 当然了,宁国府的下人嘴里也没有好话。 林雨桐有时想想,也觉得这王熙凤争强好胜的有点不是地方。她倒宁愿觉得,王熙凤这是跟秦可卿好了一场,想叫她走的体面一些罢了。 这么一想,心里反倒更自在了一些。 秦可卿的葬礼是极尽排场,林雨桐算一算,都不得不为贾珍心疼银子。这些掠过不提,只说,这日,因为秦可卿大殡,贾家众人下榻在了铁槛寺。 却说王熙凤嫌弃铁槛寺不方便,就住到了水月庵。临走还带走了贾宝玉和秦钟。 这主持净虚一边觑着王熙凤的脸色,一边说着奉承的话。王熙凤面上自是带着一股子得意,等说到官司的时候,她的心才猛然打了一个激灵。 想起林雨桐每每说过的话。 “……那些什么钱都敢收,什么人都不敢得罪的人……这样的官,几个有了好下场……别再牵扯出什么来……” 这话不停的耳边回放。是啊!林家一品大员,封疆大吏,尚且步步小心,事事谨慎。自己府里说是国公府邸,却连个站在朝堂上的人都没有,凭什么就说觉得天下没有自己摆不平的事呢。 她合上眼睛,一径的打着瞌睡。良久才道:“这些事,可不是我一个妇道人家能管的。你就是把奶奶我夸成花,那是也不顶用的。” “银子还可以……”虚净还以为是银子没能打动人,就道。 王熙凤还真有那么一瞬间的动摇。可紧跟着就仿佛听到林雨桐玩笑般的嘲笑声,“你说你捞那么些银子图什么。耗子给猫攒食呢。你自己倒是用了几个钱在自己身上。” 突然间就有些心灰意懒了。难道自己辛辛苦苦就是为了全叫平儿偷出去给琏二那厮养粉头不成。 她心下冷笑,摆摆手,一副要睡的样子。不再给那净虚说话的机会。 这净虚还暗地里奇怪,这琏二奶奶什么时候倒转了性子不成。 其实王熙凤自打看了林家的下人,就对平儿起了疑心。这一留心可不得了,还真是身边养出个内鬼来。 她素日里有计谋,也被气的够呛。还不好表现出来。这个人又在府里有极好的名声,再说了,换一个上来,也未必有这个使着顺手。所以一直不动声色的忍者,看着。她暗地里也在踅摸合适的人选,能接替平儿就好。 到时候,正经的提成了姨娘,反正明的暗地,她跟琏二也没少在一起鬼混。 放在明处,自己倒是贤良了。平儿可就再不是原先的平儿了。 这打算在心里琢磨了不是一天两天了,只是谁也没告诉罢了。 只王熙凤没有那净虚的事缠着,倒有了功夫。这才发现宝玉和秦钟不见。就叫了丫头去看看。这在外面,宝玉身上那玉要是叫人摸去了,自己可真就没法交代了。 不想那丫头回来,就涨红了脸:“不想那秦钟小爷看着是个好的……与那智能儿搂在一起……钻到里头不出来……一会子宝玉进去了……智能儿衣衫不整的跑出来……我心说等一会子进去叫,省的爷们尴尬,不想走到门边上,听着那声音似乎不对……就悄悄的退回来啦。” 王熙凤气的脸一阵白一阵红的,“还道是个好的。跟他哥哥一样,也是个混账东西。难怪……” 难怪林家大妹妹始终瞧不上宝玉。 她微微叹了一口气,到底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这荒郊野外的,不照管好怎么行。“你去远远的盯着,等人出来了,就把人领回来。” 那丫头才转身出去了。 因为宝玉的事,王熙凤回府数日,心绪都不顺畅。想着这世间的男子,不过都是如此。就连宝玉这个自诩了解女孩儿,心疼女儿家的人,也这般不懂女儿家的苦楚。还有什么指望呢。女人要的,也不过是一份专情罢了。多情哪里比的上专情哟。 家事却不容她这般懒怠下去。因为,贾政的生日到了。 她又开始忙的脚不沾地。不过也已经习惯了。贾家有一半的时间都是在摆宴,家宴,大宴小宴,三不五时的就有一场,从来没断过。她处理这些,闭着眼睛都出不了差错。 却说今年的生日,对贾家来说,可真是一个特别的日子。正在喧闹贺寿的时候,宫了的夏太监来了。说是请贾政进宫。 哎呦喂!进宫这样的事,贾家已经好些年没经过了。 一个小小的五品员外郎,能有进宫的恩典,这可不是小事。 林雨桐知道,元春要封妃了。 她比贾家人还要急切的想要知道结果。因为书上只有只言片语提到贾家以外的人家,可这生意又不是只跟贾家做。 等元春封了贤德妃的旨意传来,贾家沸腾了。从上到下,就没有不欢呼的。 下人们本来就眼高于顶,如今真是恨不能上天了。 家里出了娘娘啊!这就意味着以后会是皇子外家,甚至更高……前程可期啊。 林雨桐随大溜道了喜。 王夫人看着就矜持了起来。她如今的心思又变了,在她看来,林黛玉已经有些配不上自己的儿子了。一个国舅爷,就是那郡主也是配的起的。 林雨桐一直觉得,王夫人开始抬高薛宝钗,只是为了跟贾母打擂台,或者说就是为了用薛家踩林家的。也有可能因为薛姨妈是自己娘家人,抬高娘家无可厚非。她真不一定有心要一个商贾出身的女子为媳妇。只是后来,贾家的日子一日不如一日了。薛家的钱财自然是最把稳的。这才让贾宝玉娶了薛宝钗。她一直都在挑拣,想为了给贾宝玉选择出最好的。要不然在元春成了贤德妃的时候,她完全可以请旨的。只要赐婚,一切顺理成章。但是她没有,直到了最后。元春已经显出失宠于宫中,作为一个主母,不可能感觉不到元春封妃以后,贾家慢慢没落的事实。她的选择在当时,是极为明智的。有薛家的钱财,儿子至少一辈子无忧。 林雨桐胡乱的猜想了一番,也不管对不对,就兀自的欢喜起来。真的封妃了,那很快就要盖园子了。投资出去的银子,不会打水漂了。 她能不高兴吗。 惹得林黛玉看了林雨桐好几眼…… 第29章 红楼(29) 却说贾家因元春封妃,俱都欢喜不已。女眷皆是要进宫谢恩的。一时之间,便忙碌了起来。林雨桐带着林黛玉悄悄的退了出来,往院子里走。 “姐姐,我冷眼瞧着,这外祖家往日里就已经过了。如今又有了这层喜事,只怕行事会更过一些。我反倒添了几分忧心。”林黛玉将身上的披风紧了紧,悠悠的叹道。 “是啊!这个明眼人都能看的到。但家里没有出息的爷们,又一向这样奢侈惯了。岂不知‘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的道理。这不是咱们两句话能说的清楚的事情。”林雨桐微微一笑,也就不言语了。 “那姐姐为何刚才如此的高兴。”林黛玉看向林雨桐,问道。 敏锐的娃就是这么不讨喜。 难道能说我想算计你外祖家里的银子。林雨桐想忽悠,但看着林黛玉那黑白分明的眼睛,还真说不出瞎话来。她四下看看,周围还算空旷,就低声道:“我倒不是高兴,而是笑那些爷们往日里读了那么多书,却没听出蹊跷来。妹妹也读史书,‘贤德’二字,岂是那般好用的。一个妃子,先不说这封号上从来没有两个字的,端只看这‘贤德’二字,不该有点警觉吗。我记得,这位大表姐是在皇后的宫里做的女官。那女官不也是伺候人的,怎的她倒用了‘贤德’二字,那评价皇后又该用什么呢。” 林黛玉一愣,脸色跟着就不好了起来:“照姐姐这般说,倒是要不好了。” “反正我没听过夸一个妃子‘贤德’的。这贤德不像是封号,倒像是……”林雨桐说到这里,语气一顿。 林黛玉心里一急,忙问:“像是什么。” “谥号!”林雨桐声音很轻的吐了两个字出来。 却在林黛玉的心里炸开了。姐姐说的没道理吗。肯定是有的。但这话能跟外祖母说吗。说了人家就信吗。如此大喜的日子,偏偏说出这样的话来,人家会怎么想。岂不是把贾家全族都给得罪了。 况且这里面还牵扯到姐姐私下里揣摩圣意的事,更不敢轻易宣诸于口。这事关林家。 再说了,万一圣上是有什么用意呢。别人都没有挑破,偏自家不识趣的挑破了。坏了圣上的打算,这个结果谁能承受。 杨修是怎么死的。就是被自己的聪明和一张嘴给害死的。聪明没关系,但还有一句话叫做‘看破不说破’。 “我明白的姐姐。”林黛玉扭过头,艰难的道:“上面的旨意一下来,这命运就已经注定了。做什么都徒劳的,大厦将倾,谁也阻挡不了。” 第23节 林雨桐点点头,“走。回去。” “姐姐先回去。我心里闷,想一个人走走。”林黛玉心里憋的慌,出言道。 林雨桐理解的点点头,林黛玉和自己不一样,自己跟贾家不沾亲不带故,甚至因为两位姨娘的事,还有些仇。所以,在明知道结果的时候,心是坦然的。有一种终于还是来了的感觉。可这些人却是林黛玉的血亲,有着血缘关系的人。她心里煎熬痛苦是在所难免的。 “外面冷,别耽搁太长时间。”林雨桐叮嘱完,又吩咐几个丫头,“看好你们主子,别出了什么岔子。” 这才打发人又去了给掌柜的的送了信,告诉他事情加紧筹备,马上就开始了。 而林黛玉漫无目的的在外面游荡,倒是和贾宝玉走了个对面。见宝玉眼眶微红,怔怔的发呆,没有半点喜气。 她心里松了一口气,问道:“大家都在贺娘娘的喜事,你怎么不去。又在这里发呆,叫人家看见了,又说你呆。” 贾宝玉见是林黛玉,这才略略好了些。收了悲戚,笑道:“不想在这里遇到了妹妹。” “我见天的在这园子里转几回的。从来没遇见过你。我倒是才想问你近日可忙些什么。”林黛玉扭过头,说话自带这一股子嗔意。 贾宝玉以读书的名义,跟秦钟在书房厮混,近日倒是甚少在家里晃荡了。于是见林黛玉问,就不由的心里有几分发虚,笑道:“哪里忙什么了。不过是老爷在家,不敢出来胡混。就是装样子,也得在书房耗着。” “那今日怎么得闲,又出来晃荡了。可是见二舅舅忙着大表姐的事,一时顾不到你身上。”林黛玉笑问道。 贾宝玉抿嘴一笑:“还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不过,你只猜到了其一,却不知其二。”说着,想起秦钟,就又红了眼眶。“那秦家兄弟,自是极好的人。自从她姐姐去了,他父亲前些日子也没了。如今只他,看着也不好了。我跟他好了一场,看见了岂能不伤心。”至于秦钟是怎么气死的他爹,如何跟智能儿有私的事,他自是半个字也不敢多提。 林黛玉恍然,原来是为了这么个缘故。还以为他看出这繁花似锦烈火烹油的背后是步步凶险呢。她心里一叹,宝玉原本就是一个心肠极软的人。就劝道:“你常打发人去看看,延医问药别耽搁。就算银钱上,或是短了,或是一时不凑手,你只管补贴一二。这也是你的心意。若是你那边的银子短了,只管上从我这里拿便罢了。怕这事叫老太太。太太知道,不敢动用你自己的东西,就打发茗烟去我家那处后门,只告诉门房一声,我自是叫人把银子给你递出去。” “好妹妹。”宝玉一把拽住林黛玉的手,“也就只你知道我的心。” 林黛玉把手拽回来,叱道:“说话就好好说话,一日大似一日,总是这般拉拉扯扯像什么样子。”她自是万般小心,却不想宝玉还是一般的不长进。她瞪了一眼,就转身走了。也没有再转下去的心思。 这边人还没走利索,远远的,袭人站在路边就叫道:“我的二爷啊,这天寒地冻的,你怎的在这里。冻病了可叫我们怎么向老太太交代。”说着,又对黛玉道:“林姑娘也在啊。这大冷天的,要说话上我们屋里去说去。这在外面,不说别的,冻病了就都不好了。” 林黛玉顿时面色就变了。这话是说她绊住了宝玉,不该拉着宝玉在外面说话。叫一个姑娘去爷们的屋子说话,就更过分了。 紫娟脸气的通红却没有言语,自来宝玉屋里的丫头就比别人高出一等来。 但芷兰和芳华却也不是吃素的。芷兰嗤笑一声,道:“我们姑娘,哪天不在这园子里走几圈。谁不知道我们姑娘有定点散步的习惯。怎么,我们林家人住在你家,见了你们家的主子还得退避三舍不成。” 芳华呵呵一笑,“这你就不知道了。这袭人姐姐可是一等一的贤良人。但凡宝二爷不在她的眼跟前,不出一时三刻,准保找过来。那真是一时一刻也离不得。” 要是袭人只是一个丫头,或是跟宝玉的事情没有被发现,这样的话听了也就听了。偏偏的,谁都知道她不是个姑娘了。一时三刻离不得宝玉,可不就是笑她离不得男人。 这样的嘲讽顿时让她面皮紫涨。 “姑娘,我们回。大姑娘该惦记了。”芷兰扶了林黛玉一把,就要走。 贾宝玉想起什么似的,绕过袭人跑到黛玉跟前,拿出一串麝香串来:“这是前些日子我得的,是北静王所赐。就特特的给妹妹留下来了。你拿出玩。” 林黛玉不妨,叫他给塞到手里了,顿时就恼了:“什么臭男人拿过的。我不要它。”说着,又扔在宝玉怀里,只扶着丫头回了。 贾宝玉看着林黛玉的背影,一时有些怔怔的。 “二爷,咱们回。”袭人轻声道。 贾宝玉哼笑一身,转身就走。回了院子,越发的不得趣。只觉得处处受到辖制。想用几个银钱,都要被袭人问个没完没了。不刨出个根底来,是断断不会拿银子随便使得。就算在外面花费了,回来也得审茗烟半天。 只觉得袭人往日的娇媚再也不见了。变得跟李嬷嬷似的面目可憎了起来。 如今自己想帮衬秦钟,还不得不向林妹妹张口借银子使。 见袭人殷勤的还要往上凑,顿时就扭了个身子,面朝里躺着了。袭人讨了个没趣,屋里的丫头们个个像是看笑话一般的看着她,心里岂不伤心。只觉得没有人能理解她的苦心。这二爷正是上进的时候,不读几本书,将来可怎么好。可恨这些丫头一味的撺掇着爷们玩乐。挑唆的二爷如今见了自己,越发的成了洪水猛兽了。 林黛玉回了院子,看见像是王熙凤院子里的小丫头在外面玩,就问守门的婆子,“家里可是来客了。” 那婆子道:“回二姑娘的话,是琏二奶奶来了。” 林黛玉心里正不自在,受不得王熙凤的聒躁。就带着丫头回了自己的屋子,只打发人过去说了一声,言道:走了一圈乏了,就不陪二嫂子说话了。 王熙凤也刚进门,才奉了茶,还没入口呢。对传话的丫头道:“叫你们姑娘只管安心歇着。我就是过来转转,没的打扰了她。” 见那丫头去了,才对林雨桐道:“得亏你能管的住她。如今走动走动,倒是看着康健些了。以前那真就是个美人灯。看的人焦心。” “如今好多了。以前走一刻钟回来就气喘吁吁的。你瞧如今,走半个时辰也就微微出汗。慢慢来。”林雨桐将剥好的栗子推到王熙凤跟前,“你现在最是该忙的时候,怎么有闲心到我这里来了。” “这不是才打发了老太太,太太出门吗。这进宫谢恩,没那么快出来,我且到你这里受用半日。”王熙凤见这栗子只有小拇指的半个指节大小,端是小巧,就问道:“怎么找出这么小的东西来。” “这个栗子本来就长不大。一棵树也结不了几斤。但味道却好。”林雨桐笑道,“你尝尝看。” 这是让那掌柜的买了坐京城附近的石头山,为了采石方便的。山上就有这么一片土层厚,倒长出了野栗子林。林雨桐还打算明春给自己的空间里移栽几棵呢。 “你端是个会享受的性子。”王熙凤吃着,连连点头,“也得有了你这样的精明人打理,否则也过不得这么舒坦。” “你也别夸我,如今宁荣两府,谁不说二嫂子是个能干的。”林雨桐这一句恭维可算搔到了王熙凤的痒处。 就见她眉宇间透着一股子得意,嘴上却谦虚道:“我就是那傻的,人家给我跟棒槌,我就只当做针。” “你也别自谦,这论起管家来,十个我捆在一起都不是你的个。”林雨桐夸了一句,又低声道:“但二嫂子,咱俩说句贴心的话。你们这府里的境况,你倒是当真不知。这明眼人一看就能明白的事,藏也藏不住。这些年,你贴进去不少银子。” 王熙凤四下里一看,见屋里就她们二人,才接话道:“妹妹是个眼明心亮的。”她眉头皱起,“日子一日紧似一日,可这下头的嘴呢,直道我拿银子贴了娘家。咱们也不说我那娘家有金山银海那样打肿脸充胖子的话。就说我贴娘家我能贴补给谁。我叔叔婶婶吗。”说起这个她就气,连个辩解都不能。 “所以我才说你是傻的。人家往回搂银子,你只往出倒银子。维持这一家子的体面,你得了什么好了。下人的嘴哪个是饶人的。”林雨桐抿了一口茶,笑道。 “妹子,说了归齐,这家里还是得你琏二哥哥继承。我如今不能叫它就这么倒了。”王熙凤苦笑道。 “搂到你自己家的,才是你的。如今,不过是一大家子,消耗着你们两口子未来的钱财罢了。都知道不是自家的东西,要是我,我也使劲造,现在不花,将来又落不到自己手里。你反过来想想,是不是这个道理。”林雨桐压低声音道,“都说疏不间亲,我今儿就说一句以疏间亲的话,您那姑妈,待你还能比她自己的闺女儿子亲不成。这家里的开销,多少是扔进宫里换前程了,你心里有数。但换来了前程,琏二哥哥得到的难道还能比宝玉多了不成。说到底,跟你们有甚关系。你若不信,端看以后那宫里的娘娘行事就成了。不说她能将大老爷大太太跟二老爷二太太放在一个水平线上,就只要她还记得有大房这么一回事。你再对她贴心贴肺也不迟。” 王熙凤叫她这般直白的话说的心里直打鼓。但越想越觉得有道理。这家里的爵位是要自己两口子继承的。如今的花销,到底花销的是谁的东西。 “那好事,肯定轮不到你们两口子。凡是吃苦受累得罪人的活,都是你们在打理。好好的嫡子嫡孙,沦落成管家了。你这般聪明的人,怎么想的。”林雨桐十分不解的问王熙凤。 “老太太她……”王熙凤的眼神已经有些慌乱。归根结底,原因还是在老太太的态度上。这府里还能挂着国公府的招牌,都是因为老太太身上还有超品的诰命在,这才能硬是这么赖着不换招牌。 所以,老太太是一家子的体面。 “老太太只要宝玉好就好了。”林雨桐笑着道,“再说了,老太太年纪大了,能管得了几天。,别告诉我以你的手段,从来没糊弄过老太太。” 王熙凤指着林雨桐,“你这张嘴,真是让人又爱又恨。” 林雨桐点到即可。以王熙凤的聪明,自是该警醒了。又道:“你要是钱不凑手了,可别被人利用了动歪脑子。我这里有一桩好生意,你只管来找我就是。”反正贾家的采买都得从这两口子手里过,只当是给两口子的回扣了。也省得她去放印子钱去。等做了这生意,印子钱那三瓜两枣,她也就看得上了。 王熙凤被她说的心热,谁还嫌弃银子烫手不成,忙问是什么生意。 林雨桐只道:“不到时候。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有三五千两银子的利我就做了。”王熙凤试探道。 “往十倍上划拉。”林雨桐稍稍透漏一点。 “三五万两!”王熙凤唬了一跳,才压低声音道:“可不能唬我。” 一个大观园,其实花不了多少银子,都是被下面的人层层扒皮了。要是跟琏二直接交易,没有中间那些环节,省下来的银子,何止三五万两。光是去江南采办小戏子跟那些精巧不值钱的杂物,就预备了五万两银子。可叫林家办,五千两的本钱都不用。当然了,林家在江南本就有根基,也有自己的店铺人脉,更有两江总督在上面。林雨桐没打算压缩别人的利润,但架不住别人给的价钱绝对算的上是最低价。横竖再添上运费,真是花不了多少的。 她笑道:“我唬你做甚。有了这些银子,你是自己经营,还是托给别人经营,哪一年不收个万八千两银子。”将来也不至于为了几百两银子倒腾不开,还要当自己的首饰。 王熙凤顿时就应了,“也不管我缺不缺银子,时机到了,你只管找我便罢了。用多少本钱,我也想办法给凑出来。” 林雨桐也没提前说不要本钱的话,笑着点头答应了下来。 其实林雨桐真不知道王熙凤已经沾上放印子钱的事了。王熙凤心里高兴,兴冲冲的回到屋里,平儿就凑过来,小声道:“刚才旺儿嫂子将利钱送来了,可那会子二爷正好在。你说说,她真是越发的没成算了。我好歹找了个借口搪塞过去了。” 王熙凤得了林雨桐的消息,自是不大看得上这一月二三百两银子的营生。又想到要凑本钱的事,就道:“如今这边且收了手。这东西到底伤阴德。虽我向来不惧鬼神,但我这肚子一直也没有动静,就连你也是个不中用的。半个蛋都不下。难怪外面说什么的都有。这未尝不是有损阴德的缘故。” 平儿‘呸’了她一声,笑道:“奶奶又在哪里听了什么荤话,回来拿我说嘴。” “我真不是跟你说笑。”王熙凤心里一笑,就道:“只是看见林家的境况,心有所感罢了。你说,这林姑老爷要不是当初把林表弟找回来了,这家里没个儿子,诺大的家业可传给谁去。我这整天算计来算计去,我能花销几个。就是我的嫁妆,如今剩下的,将来给大姐儿做嫁妆也是尽够的。我挣下来再多的钱财,又能给谁去。哪怕是你生下一个来,自小咱们养在膝下,老了也是依靠不是。” 平儿眼眶一红,“这是今儿又作什么妖呢,回来拿这话惹人。” “傻丫头,我说的这才是正理呢。”王熙凤往炕上一歪,道。 “可是太太问起来……”平儿不确定的道,“咱们该怎么回话。” 太太! 王熙凤心里一个激灵。 “……别被人利用了,生了歪心思……” “……你那姑妈,待你还能比她自己的亲闺女亲儿子更亲不成……” 林雨桐的话言犹在耳。她头上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这样的营生姑妈为什么不自己做。必是有什么不妥当的。 她强撑着道:“为了子嗣罢了。你只管收了,回头我自己去给太太回话。” 平儿见王熙凤面色不好,以为她是为了子嗣的事情,也没敢深问。这位主子性子好强,也确实比别人都强些。唯独子嗣上面,成了一个短处。为这个没少生闲气。 她悄悄的退出去,想起为了子嗣的话,对收了印子钱的事越发的精心起来。指望着别留下把柄才好。 而王熙凤则把这些年的事,前后串起来想了个遍,越想越觉得自己憨傻。一个人恨了一场,哭了一场,心里才好过些。 都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自己可不是迷障了。可旁观者这么多人,谁又当着自己的面挑破了呢。 她想起比林雨桐还早到贾家的薛姨妈和薛宝钗。这两人跟她也是血亲啊。虽然按夫家是得叫姨妈,可按娘家算,那是自己嫡亲的姑姑。宝钗也是自己的亲表妹。 别人看不出来还罢了,就说黛玉,那是个心里明白,但从来不爱理俗事的性子。自己不怪她。可薛姨妈和宝钗,哪一个不是心里有一本账的,不说叫她们偏着自己,就是露个口风出来,自己心里也有了成算不是。如今这算什么。 自己生了一场闷气。等贾琏回来的时候,将人从炕上板过来,就见哭的两眼跟核桃似的,往常霸王一般的人,如今这幅样子,倒比别人看着更动人些了。不由的声音也轻了下来,“这是怎么了,谁惹着你了。” “没事。”王熙凤摇摇头,“就是为了没给你生个儿子的事,想起来,难免就又难受了起来。” “我当什么呢。”贾琏摇摇头,“你只好好将养着,咱们还年轻,又先生了姐儿出来,又不是不能生。横竖早晚会来的。”没儿子,站出去就比人矮半截,他也急。但想起还有事跟王熙凤商量,就将话压下来了。 王熙凤神色一动,见平儿不在屋里,就道:“我跟二爷商量个正经事。” 贾琏不由的奇道:“家里什么事情是你不能做主的,今儿倒奇了,要跟我商量。” 王熙凤推了他一把道:“我寻思着,正正经经的摆酒,把平儿的事给过到明处。我就不信了,我两人的肚子,还蹦不出一个小子来。” 贾琏愣了半天,伸手摸了摸王熙凤的额头,“没发烧啊,怎么净说起胡话来了。”这家里的胭脂虎一旦改了性子,第一个反应一定不是惊喜,而是惊吓。自己平日跟平儿亲热也都是偷偷摸摸跟做贼似的。这猛然一大方,他还真有点不适应。 王熙凤冷哼了一声:“平儿是个好的,省得进家里来一个调三窝四的。日子过的不清静。要不然,我……” “得得得!”贾琏意见她瞪眼睛,心反而放下了。还是家里那个醋坛子,一点都没有变啊。“你拿主意就好。都听你的。” “先别声张,我回了老太太,太太,咱们再热闹。省得她臊得慌,又多心我是不是对她有意见。以后,这家里的事,还少不得她继续帮衬呢。”反正得罪人的事,自己再不傻傻的往前冲了。 贾琏点点头,娇妻美妾,本就是人生快事,哪里有不允的道理。 贾琏这才说起他奶兄的事,想找个差事干干。“原是求了几遭了。我到跟前就忘了。可巧进门前远远的看见妈妈从园子里过,又想起来。再叫她求上门来,就不好看了。” “这值当什么。用谁不是用,你当时打发个小子丫头传句话回来,我知道了,也就给你办了。值得你这般巴巴的跑来说。”王熙凤起身,嗔了他一眼。 “可不就是这个话。当时怎么就没想起来。”贾琏讪讪的道。 “这事我记下了,一会子就打发人去告诉妈妈一声。你只管安心。”王熙凤坐在梳妆台前,整理头发首饰。 贾琏只道今儿凤姐儿好说话,心里不由一软,挨过去两人磨缠了一番。 第24节 “你只忙去,只怕去宫里的人都该回来了。你少不得要忙,我也不得闲了。”王熙凤打发贾琏,她心里存着事,没功夫跟他磨叽。 贾琏一拍脑门,忙去了,“算着时辰,是差不多了。” 王熙凤轻笑一声,“不知道的还以为爷去会你的小情儿呢。” 远远的听见贾琏回了一声:“胡说!” 修建省亲别院的事情,终于在林雨桐的各种期盼中传来了确切的消息。 “这银子可经不住这么花。”林黛玉叹了一口气,道。 林雨桐心道,就得这么花,要不然你姐姐我挣谁的去。她可是立誓要把林家贴给贾家的银子赚回来的。 而贾家众人,正聚在一处商量着怎么将着园子建起来。 王熙凤想起林雨桐让人传的话来。 “时机到了。” 她当时一听这话,心里就明白了七七八八。拿公中的银子修园子,家里的底基本就掏干净了。留下来一个空壳子,自己要它何用。若不称此次机会,将银子搂到自己的口袋里,那就真成了给他人做嫁衣裳的傻子了。 这个差事,必须接下来。还真不能过了别人的手。外面的事情,还得贾琏办,但自己终是不会把根底全都透给她的。 打个比方,他从自己林雨桐安排的铺子买一万两银子的东西,人家会给他五百两的好处。但回头,林雨桐就会给自己两千两的回扣。 她当初没想明白林雨桐的生意是怎么做的,琢磨了半晚上,才想起林雨桐早就说过会有赚钱的机会。也就是说,省亲的事,林家早就有消息了。想到这一层,她心里就暗惊。这就是有实权和没实权的差别了。 那么,林雨桐一定是早就让人预备好了,只等着消息放出来就好。要是没猜错,这京城只怕就剩下她一家能上得了台面的经营建材之类的店铺了。独家生意自然好做。即便是江南的东西,对别人难,对林家,那简直不要太简单。谁有胆子赚两江总督家的银子啊。这成本必然是低廉的。就算分了自己一层利,林家也拿的是大头。何况她还不止做贾家一家的生意。 这么一想,越发觉得跟林雨桐合作好处多多。得了这次的钱以后,自己也不往回拿,直接交给林雨桐经营,自己吃红利。不比那点印子钱来的轻松丰厚。而且,林家人的品性她信得过,再则,人家也未必就看得上自己的那点银子。到时候随用随取,不比在家放着叫琏二惦记省心啊。要是琏二他跟自己一心一意的过日子也就罢了,偏他生了外心,男人是再不能信的。银子比男人可可靠多了。 不管最后怎么商量的,谁出了多少银子,这差事都得自己跟琏二来办。其他的她倒是不管了。 但家里的银子肯定是不够的,朝亲朋好友借银子是必然了。 她想了想,直接去找林雨桐,省得自己那好姑妈开了口,她没法子回绝。 林雨桐知道了王熙凤的来意就道:“正好你一会子就去那边讨赏。就说园子里所需的一切石材,都由林家负责了。你们只要打发人去拉回来就是了。” 买了一个石山,别的不多,就石头多。这诺大的园子,用的大头就是石材。包了全部石材,够大气。 王熙凤哈哈一笑,只笑骂林雨桐精明。其他人可不知道林雨桐有石山,也不知道如今这一块的生意全叫林雨桐给垄断了。按照市价,这石材耗费可是巨大的。 林家在外人看来,那绝对是大方的。 林雨桐一笑,心说,你们能把那山挖下去一角,空出来的地方,我正好做个鱼塘养鱼。 送走了王熙凤,完美的解决了贾家借银子的事,林雨桐心情大好。 那边王熙凤去找了王夫人,把林家的意思说了。王夫人果然面露满意之色:“我的儿啊,也就只有你体谅我的难处了。难为你肯舍下脸来为我周旋。” “谁让咱们是亲姑侄呢。这娘娘跟我不光是姑嫂,还是姐妹。能不上心吗。”王熙凤说的很动情。 “难为你肯这么用心,这大小事情,只怕都要托付给你跟琏儿了。”王夫人知道王熙凤的性子,最是耐不住要显摆她的能耐和手段的。 果然王熙凤就欢欢喜喜的应了,保证办的体面,“就是那账本,也一应的给您列个清楚明白。你只管叫人来查账,再不会有半点的差错。” 王夫人不全信,但也知道她出不了大岔子。这么多双眼睛盯着呢。 等王熙凤领了命,欢欢喜喜的走了。王夫人想了想,还是赶紧叫周瑞家的把林家将修园子的石材都包了的事宣扬了出去。一则,她担心这几个孩子不知道物价,不知道园子的规模,胡乱应下来,等耗费大的时候,又往后缩。要是反悔了,她们倒是仗着年纪小,没有妨碍,难道自己还能追着小辈儿要银子不成。如此早早的宣扬出去,林如海为了面子也得撑着。二则,有林家这般比着,其他的人家也有个参照。 薛姨妈接到消息就在家里犯愁,“这可是一笔不少的银子。林家真是不心疼。” 薛宝钗可精明多了,她笑道:“看妈妈怎么算了。这京城周围也有石山,几千两银子就能买一座。可这京城,处处是权贵,那山石土地可不是什么人都能买到的。林家就不一样了。一品大员,还买不到这么一块地方不成。咱们就算能看明白里面的门道,也拿得出银子买,可没有门路也不行啊。就算贾家,田产庄子,不也在大北边和金陵吗。京城跟前,也一样排不上号。” “是这个道理。就怕你姨妈不这么算。”薛姨妈叹了一口气。 薛宝钗也犯起了愁…… 第30章 红楼(30) 没等着王夫人上门,薛姨妈就带着薛宝钗去了荣禧堂。王夫人心里一喜,送来的总比讨要的有体面不是。 “如今姐姐总算是熬出来了。”薛姨妈坐下后忙道。 王夫人点点有,又摇摇头,“如今虽然看着欢喜,可这内里艰难谁能知道呢。娘娘在宫里,这些年,也不曾见面,还不知道如何了。如今蒙圣上恩典,只盼着日后日子能好过些。咱们这些在外面的人,能帮娘娘的,也就是做个脸罢了。” “姐姐这话很是。”薛姨妈笑着,将一个匣子塞过去,道:“如今我们在这府里住着,沾沾娘娘的喜气,也是福分。这是五万两银子,姐姐收着。也算给娘娘尽份心。” 王夫人看了看桌上的匣子,脸上客气的笑着,其实心里还是有几分不满意的。“也是大家客气,前几天林家才说要包了园子里的石材,妹妹这又送来了银子。更不要提还有史家的,甄家的的,就是哥哥也打发人送来了银子。倒是惊动了这么些亲戚,叫我们心里过意不去。” “一家子骨肉,又有什么过意不去的。不过就是有钱出钱,有力出力罢了。”薛姨妈哪里听不出来这姐姐的不满意。将亲戚一一的列出来,也就自家最是没权的。占着有钱的名声,掏的银子许是比别家多,但绝对看起来抵不过林家的。但是自己能说林家在取巧吗。不能啊。自家的产业只要还在金陵,就不能得罪林家。这江南,哪里有林家的手够不到的地方。人家动动手指,自家就得伤筋动骨。什么人能惹,什么人不能惹,她做了这么多年的商贾之妇,哪能不明白这其中的厉害。所以只一味的装糊涂罢了。 薛宝钗端着手炉,静静的坐着。好似完全不知道二人说的是什么,难怪都道宝姑娘有涵养。 王熙凤来的时候,就见了在座的薛姨妈和薛宝钗,又瞄到桌上的匣子,心中就有了数。不过以自己对这两位姑妈的了解,只怕是收银子的人心不满,给银子的人心不甘。 “不想姨妈也在啊。”王熙凤露出几分夸张的笑,说着就坐了过来,“太太快赏我一杯茶吃。真真是个累人的差事。” 王夫人就笑着对薛姨妈道:“你瞧她如今都是当娘的人,还是一样的猴儿性子。”这才叫金钏上茶。 王熙凤一摸茶盏是温热的,赞了一声,“这丫头就是贴心。”说完,这才道:“这一开工,银子跟流水似的往外花销。太太,我这又来拿银子了。” “怎的才几天,你先后支了八万两银子了。”王夫人是真唬了一跳。 “您是不知道啊。”王熙凤掰着指头算,“连着咱们家在内,好几家都在修园子。咱们娘娘是贵妃,总不能规格比着那贵人还低。一旦有好料子进城,几家围上去,就是一顿疯抢。价高者得。我们二爷还托了林家的关系,跟那掌柜的走后门呢,要人家先把好的给咱们留下来,哪怕多掏一层银子,也比跟着外人竞价来的划算。前儿,来了一船的太湖石,好家伙,差点在码头上为争抢这个打起来。太太叫人去打听就知道了。现场就给竞价。一家花了两万三千两,先挑。剩下的那些,还有争抢,最后是周贵人家用一万两千两买了。我们二爷心疼银子,都没抢上。只跟人说好了,下一船千万给咱们家留着才好。这不是得赶紧下了定金才稳妥些。说好了,两万两银子,可着咱们先挑。您放心,成色是一样的。” “阿弥陀佛。”薛姨妈直念佛,“这可真是白菜卖出了玉石价。” 薛宝钗心里火热,生意上的事情她是懂的,忙问:“这是谁家的生意。” 王熙凤心说,这话我能告诉你吗。就笑道:“想着准备的这样齐整,怕是早得了要省亲消息的人家。” 这样的人家可就十分有限了。不是皇亲贵戚就是皇帝心腹。所以,这生意都不是她们能染指的。 王夫人一听,才知道这里面有这么一层缘故,就将银子往王熙凤的面前一推:“这是五万两,你先拿去使。” “五万两。”王熙凤面露难色,道:“太太,这银子还真不一定能溅起个浪花来。” “我这心里有数。”王夫人叹了一声,道:“不过就是再厚着脸皮跟亲戚们开个口罢了。” 两人商量事情,薛姨妈就带着薛宝钗告辞。 王熙凤见那母女走了,才道:“太太先给我三万两使着就成,剩下的太太先收着。暂时还用不上。” 王夫人一愣,继而明白。王熙凤刚才那话,就是说给薛姨妈听的。 “在我跟前你也闹鬼。我就说嘛,那石头横竖能那么贵不成。”王夫人嗔了一句。 “这我可不敢说假的。许多人看着呢,再是没有假的。”王熙凤低声道:“但那太湖石不是从南边来嘛。南边的事,林家没有够不到的。给咱们的是成本价,最多再加上运费罢了。光是这一笔,就不知道省出多少银子来。以后这用南边的货的时候多了,省出来的可不是小数目。”王熙凤笑道,“这么一比,姨妈可有点抠门了。” 王夫人点点头,“是这个道理。”难为自家这侄女改了性子,见了银子还不起贪心,立马就给自己退了回来。按说,她要不退,自己也无从得知。这可是两万两银子。就是她在账目上做手脚,也贪不出两万两银子来。本来还怀疑银子用的太快,如今倒收了这心思。只放心的让琏二两口子去办。 王熙凤也心疼溜走的两万两银子,但想到细水长流,又能永绝后患,不叫人察觉这里面的问题,适时的表现一下还是很有必要的。 这些日子她可是收钱收的手软,不算琏二那厮在外面拿的,她自己都收了两万多万两了。全在林雨桐那边收着呢。 贾琏回来,又递给王熙凤五百两银子:“这是这些日子沾手得得。你收着。” 王熙凤面上笑着,心里恨不能挠这货一爪子,他收了多少银子,没有比自己更清楚的了。少说有三四千两,竟然拿五百两来打发她。不过想到自己做的事情,也不能叫他察觉,这才轻笑了一声,将银子递给平儿:“你收着。咱们忙了这么些日子了,总算有点收获。可即便到不了咱们荷包里,在二爷那也是一样的。” 贾琏动作一顿,笑道:“还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说着又拿出五百两来,“除了这个,我身上可就剩下二三百两了。这男人出门办事,不带点银子怎么成。” 王熙凤这才笑着接了,又递给平儿,道:“我是寻思着,这次咱们挣上一抿子,然后悄悄的置点产业。咱们花销起来也方便不是。如今就只有咱们,可将来总得为儿孙考虑一二。” 贾琏也不知道王熙凤这话是真的,还是来哄银子的。不过还是满口子的点头应下。心道,府里的老太太和太太还得她去糊弄,倒不如分一层给她,自己落得清静。就道:“你放心,得了银子一准给你收着。银子在爷身上不过夜,这总成了。” 外面的事情瞒得过林黛玉,却瞒不过林雨杨。 他下学了就来问林雨桐:“姐姐可是有事瞒着我不成。这生意究竟得了多少银子。” 林雨桐一笑道:“知道瞒不住你。”于是低声将事情说了。 不想林雨杨眉头一皱,“姐姐怎么精明一世,糊涂一时呢。这么大的利润,明眼人多着呢。这京城权贵如云,一个不好要招祸的。” 林雨桐一愣,顿时冷汗就下来。是自己轻狂了。如今可是皇权的时代。林如海在巡盐御史的肥差上任了那么多年,就让不少人眼热了。而如今这生意,毕竟大部分货都是从江南来的。要真要给林如海扣一个与民争利的罪名会如何。 越想越是害怕。“你说的没错,只我考虑不周。如今要么把钱散出去,要么把这生意让出去。” 林雨杨沉吟半晌,问道:“姐姐最近赚了多少出来。” 林雨桐伸出两个手指。林雨杨愕然,“二十万……这才几天啊。” 林雨桐也觉得有些烧手了,“还不算分给王熙凤的,以及我收了三万的零头。” 林雨杨站起身来,道:“姐姐把那二十万拿来,我去去就回。” “做什么。”林雨桐问道。 “找靖海伯,去宫里求见皇上。这钱咱们只能替这一个人赚。”林雨杨低声道:“姐姐可别舍不得。” 林雨桐眼睛一亮,这倒是一个表忠心的好机会。不光能把手上的烫手山芋扔出去,还能再刷一次好感。于是再不犹豫:“花钱既能买了平安,又能买了前程。我有什么舍不得的。” 于是进了屋子,却从空间里将匣子拿了出来,“整整二十万两。以后再有,再送就是了。” 林雨杨点点头,“姐姐安心等着。” 却说林雨杨拿着钱匣子就直接去了靖海伯府。自打林如海从扬州的那滩泥里顺利脱身,林雨杨跟闻天方就走动的勤快了许多,这次过来,虽然时候较晚,但满府里也没有什么人惊讶。 “怎么这个点过来了。”闻天方笑道,“还不曾吃饭。” 林雨杨苦笑道:“正有一件事要找伯爷拿主意。” “哦!”闻天方笑道:“你还真成了无事不上门了。” 林雨杨将怀里的匣子往桌子上一放,就不好意思的一笑。才低声将事情简单的跟闻天方说了一遍。 闻天方挑眉道:“我就是好奇,令姐是怎么知道要省亲的。这个我事先都不知道啊。” 林雨杨一叹,道:“也是巧了。这事最开始就是为了赚贾家的银子的。” “贾家要修园子不成。”闻天方不由问道。 “您不知道,贾家的管家,那家里都有花园子的。荣国府虽然大,但到底武勋之家。当初建造的时候,阔朗是有的,但跟时下的精致,却一点都不搭。而且,贾家颇为复杂。那管家的二奶奶也得有个明目,才能将公中的银子往她的私库里划拉不是。不管贾家修不修,都有办法让她们家修的。谁知道,这就赶巧了。那二奶奶刚要撺掇家里,这就宫里就封妃了。那有了娘娘的名头,这园子肯定小不小的。家姐就又让准备了许多。更没想到,这边还没开始,皇上就叫省亲了。这不仅是规格高了,更是一连着好几家。这银子不就来了。家姐最初就是跟贾家的二奶奶投脾气,想帮她一把,顺便赚点脂粉银子。当然了,也有找贾家晦气的意思。可没想到事情就做到如今了。真是让人不知道说什么好。家姐跟谁都不敢说,一晚上一晚上的睡不着觉。才叫我看出来了。这银子烫手啊。”林雨杨又将银子往外推了推,一副不敢沾的样子。 闻天方虽不尽信,但也想不出其中的蹊跷在哪。想到皇上正为北边的雪灾头疼,就不由心道,这银子也算来的是时候。 他也不客气,将匣子往手里一拿,道:“跟我进宫。” 林雨杨心里松了一口气,这就好。 皇上见闻天方晚上进宫还带了个小尾巴,一看竟是林如海的儿子。就笑道:“你们怎么一起来了。” 第25节 闻天方跟林家有些交情的事,皇上是知道的。闻天方就上前,将林雨桐的初衷和诸多的巧合都说了。这才将二十万两银子放下。 “这林家的女儿倒是有几分财运。”皇上淡淡的道。 这话叫人听不出喜怒。 林雨杨跪下,叩头道:“小子只比姐姐小两个月,却是姐姐养大的。姐姐七八岁上,就抱着咸菜罐子走街串巷,靠着这个,我们姐弟才没能冻死饿死。又置办下了家业,又供着小子读书明理。之后,才被父亲接回家。日子才算真的安稳下来。才算见识到了什么是奢侈。要说这么些银子,哪里能不动心。可动心了,拿的却不安心。” 皇上点点头,这话倒是实话。一个从小穷惯了的孩子,看见这些钱财,怎能不动心。但能知道拿着不安心,就该是一个本分的人。这林如海的两个孩子,都算是极有运道的人。在那种境况下还能平安出生,平安长大,更是顺利的回了林家。并且还没有长歪。这不是运道又是什么。 于是看了一眼闻天方,这个臣子,他是极为倚重的。但他却不是一个有运道的人。丧父丧母,甚至六亲丧尽。还真真算是天煞孤星了。 闻天方苦笑,上辈子自己也是早死。这运道,不提也罢。 皇上看着林雨杨,突然问道:“你今年多大了。” “回皇上的话,小子今年十三了。”林雨杨不解的回道。 “那就是说,过了年也就十四了。”皇上又问了一句。 林雨杨点头应是。心里却越发的纳闷。 皇上看了闻天方一眼:“你过完年就十九了。” 闻天方心里一动,就明白皇上的意思,顿时有些哭笑不得。但还是应了一声是。 皇上微微一笑,就道:“这生意该怎么做就怎么做。” 林雨杨心里一松,这是允许林家继续做下去,但银子还是要上缴的。于是道:“有事小子会找伯爷。”就是说将钱给闻天方让他转交。 皇上点点头,“那就去。朕不留你们用饭了。” 两人出了皇宫。林雨杨就琢磨过味了。皇上不是问自己的年纪,而是问姐姐的年纪的。是自己说姐姐只是比自己年长两个月的。而后又问了靖海伯的年纪。意思十分的明显,有撮合的意思。只是父亲如今在江南,才没提这一码事啊。 闻天方上辈子到死都是孤家寡人,这辈子还是第一次有人跟自己提起亲事。都说自己命硬,自己都不抱希望了。 可若是真有这么一个命格相合的人,谁又愿意一个人呢。 见林雨杨看自己的眼神带着打量,他心里竟然升起了一丝紧张。 “我就不跟伯爷去贵府了。家姐还等着呢。”林雨杨心里不爽。这次真是亏大了,不光把钱搭进去了,更是把人差点搭进去。 这不起心思不要紧,一起心思,还真就打不住。要不怎么有句话叫,‘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你这可是过河拆桥啊,小子。”闻天方有些苦笑不得的看着这个有望成为小舅子的人。 “家里姐姐真等着呢。”林雨杨面色一黑,才又上下打量了一眼,模样倒也配得上。 林雨桐在家焦躁不安,听说林雨杨回来了,赶紧迎了出去。 “如何。”林雨桐急忙问道。 “好。”林雨杨简单的回了一声。 别人不知道这姐弟俩打的什么哑谜,不过林雨桐心里却松了一口气。 “赶紧吃饭,饿坏了。”林雨桐拉着弟弟回屋子,“今儿用火腿炖的肘子,味道极好。。” 林雨杨点头应了,姐姐做的饭菜,就没有不合他口味的。 吃罢饭,林雨杨将事情简单的说了。只没提问年龄那一茬,也将皇上想要撮合的事瞒了下来。一则是皇上没有明言。二则是父亲不在。三则是怕姐姐瞎想。 见林雨桐放心了,林雨杨才又吩咐林平,找个妥当人,给林如海传个口信,将皇上的意思递过去。 这一切林雨桐都不知道。只安心的照管生意。上面有人撑着,林雨桐一点都不担心被惦记。 这么忙了一场,等园子建好已经夏初了。 自己收回本钱之后,留了八万两下来。自己辛苦一场,只得了五万两,给掌柜的及伙计,分了三万两。王熙凤倒得了六万两银子。 可想到皇上收了自家一百多万两银子,怎么也会对林如海和自家弟弟多几分另眼相看,就觉得一切也都值得了。 毕竟在这期间,皇上又召见了两次林雨杨。不管是因为林如海办的差事好,还是自家的银子起了效果。林雨桐都表示满意。 而更让林雨桐满意的是,她自己扣下的银子可不是印票子,而是银元宝。存在空间里,不管是今生用,还是下一次穿越用,都是极为方便的。 这心也就踏实了下来。 园子建好了,林雨桐瘦了一圈,王熙凤比她更甚。 这日,王熙凤过来,商量着银子怎么一个用法。 林雨桐就道:“我的意思就多置办些田产,托人照管。” “这能得几个钱。”王熙凤不由的不屑,但随即又道,“不过你这主意倒是耳熟,谁也这么跟我说过。” 当然是秦可卿。死人的话有时候比活人有用。此时再让她记起来,只怕她就想的更多了些。 于是道:“这样的话,不是关系亲近的人,谁跟你说呢。” 王熙凤一愣,脑子里灵光一闪。秦可卿走的那晚,她做的那个梦。如今,可不应了梦里那个‘非常喜事’。继而又想起话里‘一瞬的繁华,一时的欢乐’和‘盛筵必散’的定语。 顿时只觉得心跳加快,血液倒流。 一个已经亡故之人的嘱托,跟林雨桐的暗示何其的相似。 如果死人的话不可信,那么林雨桐既然能提前知道省亲的事,就一定有其消息来源。知道别的也未可知。要不然,谁大喜的日子说这样晦气的话。 要不是真心对自己,只怕也不会漏了口风。 “可有解么。”王熙凤焦急的问。 林雨桐垂眸不语,王熙凤就明白过来了。她脸色泛白,道:“还有些时日。得容我做安排。” 林雨桐微微点头:“你的手上一定要干净。否则,真是神仙难救。” 王熙凤站起身来,行了一礼,“妹妹与我有救命之恩。” 林雨桐拦了,道:“多结善缘。也许以后能用得上。” 王熙凤这才告辞,神情恍惚的离开了。 林雨桐一叹,自己还是心软啊。如今能帮的只有这些了。 林黛玉从里间出来,眼睛还是肿着的。“谢姐姐了。你这算是拉了贾家一把。” 有了凤姐存在自家的几万两银子,就能置办不少田地庄子。这家里的人,也不至于流落到污糟不堪的境地。 林雨桐一笑,没有说话。有罪的没人能逃得了。无辜的,总得给他们一份生机不是。 心里放下这一码事,她就尽情的享受这短暂的繁华。 这一日,林雨杨沐休,破天荒的贾政叫人来请,说是一起去瞧瞧园子。 林雨杨连着被皇上召见,贾家如今自然跟着重视了起来。 临走,林雨桐交代,“要是遇上贾宝玉,你就谦让一二。二老爷也是想借着考教,显摆儿子。别抢风头。” “我与诗词上向来没灵性。姐姐真会给我脸上贴金。”林雨杨一笑,也不在意,“权当看景了,也松散一日去。” 这边送了林雨杨出门,那边林黛玉却道:“宝玉不一定去。他见了二舅舅向来惧怕。况且,他一个好友刚没了。正伤心呢。” 林雨桐心说,这怕说的是秦钟死了的事。就道:“人去了也就去了。心尽到就好。哪里能还兀自伤心的。那身边跟着的人不得劝着啊。你不用担心。” 等林雨杨回来就叹道:“那宝玉确实在诗词一道上比别人有些灵气。我是不能比的。要是那二老爷能不一味的执着于让他科举,说不得数年后,也会是一个在诗词上有些成就大家。许多名士,不都是如此。何苦执着于一条路走呢。” 这话,林雨桐也不过一笑罢了。这贾宝玉要是在林家,以林如海的性情,只怕真能培养出个风流不羁的名士出来。 不过这话,却叫林黛玉上了心。不多时,就站起身,说去老太太那里走走。 林雨桐平时。除了必要,是很少过去的。见林黛玉要去,也不过是嘱咐丫头们精心伺候。这边却听林雨杨说起了园子里的景致。不一时,也有些神往。 却说黛玉带着丫头到了贾母处,听见里面欢声笑语。 原来是知道了贾宝玉在贾政跟前对答的好,心里欢喜。一屋子也就热热闹闹。 因想着湘云这次过来,还不曾见过面,就先绕到湘云的屋子去。却不想一掀帘子,就见史湘云扯着贾宝玉的胳膊,“你把我给你做的荷包,是不是也叫哪个摸去了。” 贾宝玉自己找了一遍,没找见,就道:“许是今儿就没带。怎的无端的冤枉起我来了。” 谁知史湘云手快,不知怎的将宝玉的衣襟掀了开来,露出一个精巧的荷包来。 黛玉打眼一瞧,就知道这是早年自己送给宝玉的。没想到他这般珍惜。一时心里滋味难言。 那史湘云一见,立马拿起来就翻看,一看不是自己的针线,顿时就恼了。拿了剪刀,就将自己手上已经绣了一半的香囊给剪了。 “妹妹这是做什么。”贾宝玉唬了一跳,忙拦住问道。 “别人是千金小姐,有那做大官的父亲。身边还伴着亲姐妹亲兄弟。偏我是那可怜的孤丫头。人不如人家金贵,东西也不及人家金贵了不成。”史湘云一径哭,一径道。 “要说,你只管说我就是。牵三扯四是为了哪一遭。叫人听见了,又该……”贾宝玉话说了一半,就赶紧止住了。 “说我怎样,说我小性。”史湘云冷笑道:“原不过是说她的话,如今倒说起了我。我自是没有她好的。” 黛玉正不知该不该进,就见袭人拿着一个荷包过来,正是史湘云绣给宝玉的。袭人看了黛玉一眼,福了福身。就赶紧进去,道:“云姑娘,这原也怪我。今儿没给二爷戴。” 史湘云一瞧,还真是冤枉了人家。还不待她说小话,就见宝玉将那荷包扔了过来,“要剪,连这个也剪了。”说完转身要走,却不想跟黛玉走了个面对面。 黛玉笑道:“你俩又为什么吵起来了。”说着,拿了湘云手里的荷包道:“好精巧的手艺!没人要,我可就拿走了。省得真剪了,既糟蹋了好东西,又糟蹋了人家的一番心意。” 贾宝玉和史湘云两人伸手来抢,到底是宝玉手快,又抢得了。他直接往怀里一塞,“妹妹们的东西,我几时送过人。” 史湘云只不说话,反而瞪了林黛玉一眼道:“你本就贫嘴贫舌,如今几时学会听窗根了。” 林黛玉一笑,也没恼。看见湘云,反倒是看见了过去的自己,道:“刚才听见老太太找宝玉,我就顺脚过来看看。” 史湘云这才作罢。 一进贾母的屋子,史湘云就道:“刚才林姐姐说老祖宗找二哥哥,可是有什么事。” “没事,不是说在你屋子里玩吗。怎么,林丫头也在啊。”贾母就往史湘云身后瞧,果然见黛玉在那抿嘴笑。 “我刚进院子就听见外祖母要找宝玉,想着我一路过来,路上没见,该是没出院子,在云丫头屋子里呢。就去替外祖母跑了个腿。”林黛玉在一边的凳子上坐了,说道。 贾母连连道好。史湘云却心道,原来她还真不曾撒谎。不是诚心来听的。 林黛玉本是想跟贾母和宝玉说说从林雨杨那听来的话。却不想众人的心思全不在这里。 就听鸳鸯道:“……采买了十二个小戏子,安置在梨香苑。得亏薛家的姨太太前些日子,因盖园子的事搬到东北角了。……太太又打发人下帖子请了姑子,竟也是大家小姐出身,名唤妙玉……又去采买了……” 林黛玉听了听,只觉得无趣。就起身,悄悄的退了出来。 到家的时候,正听见姐姐叫丫头们将西瓜压成了汁子,要放井里呢。 林雨桐一见这林黛玉回来了就道:“怎的不等太阳下去再回来,这么热的天,真是的。先去洗一洗,换身衣裳。茶只能吃温的的,不能贪凉。” 林黛玉应了一声,竟然也不觉得啰嗦,反而踏实了起来。 第26节 贾家的忙碌,一直持续到了这年的十月底,才算把这个大观园彻底的收拾好了。陈设摆件,一一置办齐全。 添置这些东西,薛家没少拿银子。这都是王熙凤说的。应该是错不了。 另外还有许多有林家标记的古董摆件,文玩字画。东西一拿出来,让不少人感觉到很尴尬。能打上林家的印鉴,就是林家私库里的东西。能出现在贾家,只有一种可能,就是贾家的姑奶奶贾敏搬回娘家的。 要不是实在没有银子置办东西了,以林如海现在的官职,他们是不敢将这东西明目张胆摆出来的。 贾家尴尬了,林黛玉却觉得自己都没脸见哥哥姐姐了。 林雨桐是心疼的,林雨杨就脸黑了。 这当初祖父祖母给父亲娶贾敏,是闭着眼睛选的。 反正不管怎样,这大观园的内部装修算是完工了。于是贾政上了折子,要接元春省亲。日子就定在元宵节。 贾家又进入新一轮的忙碌。 日子就是这样,总是不经意的流失。好似建了一个园子的时间,就让林雨桐成了亭亭玉立的大姑娘,林雨杨也已经是个小伙子的样子了。 贾家忙碌他们的,林家依旧一边围观贾家的日子,一边过自己的小日子。 今儿,三人聚在一处说话。 “师傅倒是说我可以下场了,就是如今这考试,我不知道是要回南边,还是在京城。”林雨杨捧着茶道。 “这话怎么说。”林雨桐问道。 “按说得回南边的。但是父亲的官职很特殊。我这种应该是要避考的。”林雨杨解释道。 林雨桐点点头,就是怕官员的子女在自己的所辖之地考试,会让考官有所偏颇。所以,就要避开这个地方。 “那舅爷爷的意思呢。”林雨桐问道。 “留在京城。”林雨杨道。他其实是想借此机会出去走走的。 林雨桐却松了一口气,“这样也好,你一个人回南边,我也不放心。等到事情了了,确定安全了。天下之大,你哪里去不得。只忍耐一二。” 眼瞅着过了年,这宫里就打发人来看地方,安置东西。 等到了正月十五,从大半夜,贾家众人就起来忙碌了。 贾母见林家人没到,忙问,“可别错过了时辰。” 王熙凤笑着道:“林家大妹妹已经打发人给我说过了。原是宫里规矩大,这到底是亲戚,不得娘娘的传召,是不敢擅专的。”她心里却知道,这林家到现在,恐怕还都没起呢。 贾母沉吟一番:“这话也有理。” 只薛姨妈和薛宝钗,史湘云有些讪讪的。 林黛玉起来,听见外面及其安静,就赶紧到了林雨桐的屋子。见了林雨桐就道:“这也没个准时辰,一家子老幼就在那等着。今儿这天可不暖和。不能吃,不能喝的。别人还罢了,只老太太怕是受不住。” “老太太心里高兴,就什么不自在都没了。”林雨桐将一碗浓浓的鲫鱼汤递过去,“赶紧喝了。” “难怪姐姐不去瞧热闹呢。”林黛玉抿了一口道:“这瞧热闹也是个受罪的活计。” “真正的热闹在晚上呢。”林雨桐笑道:“你只管养精蓄锐。咱们晚上跟着一道,瞧一瞧去。” 以林如海如今的身份,元春要是不急着召见,才怪呢。 第31章 红楼(31) 却说那贾元春见了家人,且喜且悲。一屋子女眷跟着落了几滴泪。除了贾母王夫人之外,也就王熙凤的眼泪是真实的。她是看着如今的盛景不由的不悲凉。她有时宁愿不知道未来的方向,光景好一日,她便跟着受用一日。不像现在,众人皆醉我独醒,这一步步煎熬,又算什么呢。 她这幅样子,惹得旁边的尤氏不停的扭头来看。心道这凤丫头今儿是吃错什么药了。 就听贾元春在上首已经问道:“听闻姑妈家的表妹在家住着,如今怎么不见。” 贾母道:“外眷无职,未敢擅入。如今,有薛家太太带着姑娘,另有史家的姑娘在外恭候。” 贾元春一听,如何不知道贾母的意思。便道:“快请姨妈并两个姐妹进来。再打发人去请林家表妹。一家子骨肉,倒也不妨。” 贾母应了一声,自有人去办。 林雨桐和林黛玉估摸着元春会召见,所以,身上衣裳首饰都是齐整的。不想,这一等都到了华灯初上的时候。来接的人还带着马车肩舆,显然事为了赶时间。 可等林家姐妹到的时候,诗也做完了,词也赋完了。林雨桐本就不擅此道,林黛玉如今倒没有压下众人的心思。她的家世,处境,样样都比其他姐妹强。心态也跟着变了。两人丝毫没有稀罕,反倒松了一口气。 探春正在誊抄。元春将这姐妹两人叫到跟前,嘘寒问暖,好不亲热。贾家的姐妹尚且不及。 “两位表妹果然很好。”元春赞了一声。 等到边上的宫娥提醒时辰,元春才放了二人。 一时又让点戏。往常听着也就罢了,可如今听在王熙凤的耳朵里,只觉得句句都是预示。一出出的悲欢离合,只叫她心里憋的快喘不上来起。 “……君子多欲则贪慕富贵,枉道速祸;小人多欲则多求妄用,败家丧身……” 小戏子的声音清亮,句句都戳在了王熙凤的心上。 林雨桐并不担心其他,只一味的享受着难得的盛宴。不一时,元春又有赏赐下来,听来,自己姐妹比贾家几个姑娘还重了几分,就连林雨杨没到,元春也赐了跟宝玉一样的赏。 贾家人谁不是眼明心亮的。心道,即便如今封妃了,这有些人家也是怠慢不得的。比如,林家。 至于贾元春临走之前一再嘱咐不得奢靡的话,大概也就王熙凤听在耳朵里了。 省亲完了,贾家众人终于能歇歇了。林家的日子还是照常过。 林黛玉看看书,写写诗,然后找林雨桐品评。林雨桐叫她把这些诗词都收拢起来,将来等父亲回来了,让他甄选一二。自家刊印成册,也不说拿到外面去,只留在林家给后辈子孙看,也是好的。 这话倒正应了林黛玉的脾气,如今越发的用心思。只怕诗中有用典错疏之处,叫后人笑话。每每念书,越发的认真起来。别的都顾不上了。 林雨桐除了料理家事,其余的心思都在针线女红上。这两年厨艺从来没拉下来过,就是一些菜式,也学了不少。等真的会做了,才发现当初想收拢菜谱的想法其实是不靠谱的。因为这里面大部分的食材,在现代都已经被列入保护动物之中。连食材都没有,菜谱有人要吗。于是,在如今能吃的着的时候,她哪里还会客气。林家的餐桌,一直都是极为丰盛的。 她一直认为,吃的好点没什么。只要别浪费就行。像是贾家这般,一个人摆上十几个菜,临了动了筷子的也就那么几个,吃不完全都赏了下人。 虽然下人也是人,善待点没错。但是你可以长月钱,却不能日日跟主子一般的养着。难怪这家里的丫头们没一个愿意出去的。除了贾家,上哪找这么好的地方去。 贾家整个的氛围,都是懒散的。好似要把之前一年的忙碌给找补回来。 但林家随着将林雨杨进入考场,就陷入了紧张之中。这事,根本就没有惊动贾家之人,用林雨桐的话说,就是去考个秀才,还不至于大张旗鼓。 因着家里有事,林黛玉只推说自己懒得动弹,也没往贾母那边请安。不过是家常做的茶点,得着了,少不得打发丫头给贾母送一些。贾母逢人就赞,再没有比这孩子更贴心的了。 今儿林雨桐做了豌豆黄,林黛玉觉得比这府里做的要可口些,就打发紫娟去送,临走叮嘱道:“别一径的多嘴多舌,要是再不好,我也只能撵了你了。” 这是不叫紫娟把林家的事随便往外说。 紫娟垂头听了,这才告辞出来。如今,要不是姑娘念着旧情,这身边早就没有自己立足的地方了。不说林家的丫头能干,就是雪雁,如今也被调教的利索了。办起事来,也一样不比人差什么。自己比别人多的,也就是姑娘一个人再贾家那两年伺候的情分罢了。 老太太的屋里,薛姨妈,宝姑娘,云姑娘陪着老太太说笑。 紫娟将手里的食盒交给边上的小丫头,才道:“这是我们姑娘听说昨儿晚上老太太不曾吃多少东西,叫给老太太送来的。请老太太看在一片心意的份上,好歹赏脸多吃两口。” 贾母点点头,就对薛姨妈道:“原不过是积食,正好少吃两口顺顺,不想这孩子就知道了。都道我平时疼她,她这般叫我如何不疼她。” 薛姨妈笑着点头应是。 鸳鸯一会子就端了豌豆黄来,贾母果然赏脸吃了一块,“吃着倒比咱们平日里吃的细腻些。” 又让与薛姨妈,薛宝钗和史湘云也尝尝。 史湘云吃了一块,就道:“林姐姐也忒的小气,又不是稀罕物,多送几块,还能吃穷了他们家不成。” 紫娟顿时有些憋气,就笑道:“云姑娘说笑了。这原就是家里的大姑娘亲手做的。只给我们姑娘平日里用。因着姑娘这几日有些燥热,大姑娘就选了这应季的豌豆黄来。又怕粗糙了不入口,真是十斤的豌豆面里筛不出一斤合适我们姑娘吃的。倒真真不是舍不得。” 史湘云不服气,还要说话,被薛宝钗拉了一把。 贾母笑道:“看来,这东西的好坏,还在这用不用心上。”似乎有些感慨。 林黛玉的身体就是在她眼皮底下变好的。也没见请医问药。虽看着比别人弱些,不过却甚少生病。说到底,还是有人照管的精心。一个燥热,就费这许多心思。就算她心里对林雨桐多般的不喜,也说不出个不好来。 紫娟拿了贾母给的赏赐,这才往回走。恍惚听着宝玉的屋子里又闹了起来。是为了一碗酥酪的。 她无心往下听。刚要走,就见晴雯从里面走了出来。 两人倒在门口说起了话。 “袭人姐姐呢,怎么不见。”紫娟笑道:“闹成了这般,看来,还是得有个镇山太岁才成。” 晴雯冷笑一声:“如今不同往日了。她也休想压服住谁。宝玉待她也不如以往了。要不然她也不会想着回家住几日。咱们那位二爷,你还不知道。最是心肠软的,要不了两天,就又想起她的好处来。也就这一半天的功夫,准打发人又把袭人给接回来。今儿宫里的娘娘赏了酥酪,可不就巴巴的给她留着。如今那姓李的老虔婆不知道在哪里输了钱,又灌了几口黄汤子,正闹着呢。” 紫娟咂舌道:“这娘娘赏的,多少主子都得不着。却偏偏要留给袭人,这李嬷嬷要的还这般的理直气壮,可不是让人不知道要说什么好。”这在林家绝对不会有的。 “你们主子也没得。”晴雯嘴角一抿,笑道。 “一碗酥酪罢了,能是什么稀罕东西。”紫娟从荷包了就掏出几块酥酪干来,“就是牛乳做的罢了。我们折腾这个不知道糟践了多少好东西。咱们府里人多,什么好东西分到主子手里,都没多少了。可这牛乳,在林家,真不是稀罕物。我们姑娘日日用它泡澡。”说着,就把装着酥酪干的荷包塞给晴雯,“这个用温水化了,放些干果子进去,不比那蒸酥酪差什么。去给了李嬷嬷,也省得闹成这样不好看。没有了只管打发人来拿,这个主,我还做的了。平日里院子里的小丫头只把这干酥酪的放进嘴里当糖块吃。” 晴雯看着紫娟的背影,喘了两口气,冷笑道:“如今不比以往你求着我们的时候了,倒越发的阔气起来。” 这才转身进屋子,叉着腰,骂了一通,将这些丫头都暂时压服了。才又拿了荷包给李嬷嬷,“这是我们二爷从林姑娘那专门给您求来的。这东西能存的住,给您带回家哄孙子,不比这捂了半天,是不是变酸的东西强啊。” 李嬷嬷这才看了晴雯一眼,“没想到往日倒是老婆子我看走了眼,你倒是个好的。那原本看着好的,却原来才是个奸的。” 就听外面有个丫头冷笑道:“如今那人是二爷的心尖尖,别说我们这些个素日里只知道一味埋头干活的,就是嬷嬷如今不也靠后了吗。” 晴雯忙呵斥了一声。但这话着实是火上浇油,李嬷嬷心里又记了袭人一笔。 等送走了李嬷嬷,晴雯才把刚才在外面说话的秋纹叫进来,“你说那些话做甚。咱们自是不怕事的,可也架不住她这日日挑事。” 秋纹冷笑一声:“刚走了一个贤良的,又来一个贤良的。我们不做贼,却日日被当成贼防着。那做了贼被拿了脏的,反而越发的得脸了。” 晴雯一甩帘子出去了,只听着声音道:“不服气,你也去做贼去。我干干净净一个人,别带累了我。” 麝月在一边听着,什么话也没说,只把两人说的话记在心里,寻思着等袭人姐姐回来的,还是得说给她听听的。 宝玉屋子里的官司,紫娟回来后就细细的说给黛玉听。 林黛玉只看着手里的书道:“你跟我说这个作甚。这天下不论何事,最怕这‘公平’二字。凡是有事端,必从‘不公’来。宝玉做事向来随心,不去想那么多。可架不住别人不想。这一屋子丫头,可不就是宝玉的态度偏颇,才惹出了许多故事来。” 紫娟点点头,应了一声‘是’,再不敢多话。 日子在等待中过,就显得尤其的艰难。但终有熬过去的一天。林雨杨在京城科举,他自己倒是觉得轻松,可林雨桐看着焦心。 等考完了,林雨桐发扬好家长的作风,考的好坏一概不问。只让好好休息,然后换着花样做吃的给他。 林雨杨在家养了两天膘,实在受不了姐姐这般的关心,就拿了自己在考场做的文章去了张家。之后回来才道:“舅爷爷倒是说没有什么大问题。端看名次如何。” “考上就行,名次不名次的,不要紧。”林雨桐挥挥手,完全是大学里六十分万岁的思想。反正考的再好,不也还是秀才。在不能进一步成为举人的情况下,在她看来,有什么差别呢。虽然是‘廪生’能好听些。证明名次不错。但林雨桐又有话安慰,“如今不同以往了,咱家也不缺廪米吃。这名额给那更需要的人,也没甚关系。” 林雨杨突然发现,这么一划拉,他真的毫无压力啊。 “我就不信那秀才们还能把自己的名次贴在脑门上。”林雨桐笑道,“从古至今,考生多了,我能记住的就一个‘孙山’。” 第27节 林黛玉听她说的好笑,不由的伏在桌子上笑的直岔气,“这话要是叫爹爹听见了,该是得气的跳脚的。” 林雨杨无奈一笑,“横竖只要姐姐不觉得弟弟没出息,不失望就成了。” “不失望,凡事别太执着。将名利看淡些,自己就轻松了。”林雨桐细心的灌心灵鸡汤给弟弟,缓解不知道有没有的考试压力。 张榜的那天,林雨杨带着林平去看了。林雨桐在家坐立难安。 林黛玉打趣道:“把名利看淡些,自己就轻松了。” 林雨桐也没不好意思,“那就是糊弄人的鬼话。身处名利场,大约只有两种人能超凡脱俗,一种是已经在名利场取得了巨大利益的人,一种是知道即便再努力也不过徒劳的人。” 林黛玉在心里想了一遍,“可有那真的不在乎世俗名利之人。” “妹妹算一个!”林雨桐挑眉道。心里却笑,将林妹妹生在贫寒之家,食不果腹衣不蔽体之时,又不知该作何。 姐妹俩说话,外面就有小厮禀报,“少爷中了,考了第二。” 林雨桐蹭的一下子站起身来,“好好好!赏。” 又吩咐平嫂子,凡是院子里的下人,每人赏三个月的月例银子。一时欢喜无限。 林雨桐又问:“如今人呢,怎么不见。” “少爷回了咱们家,报喜的来了也有个招待。另外,得给先祖上柱香。”那小厮回话利索,林雨桐又给了赏。 一想这也对,报喜总不能报到贾家。 “平嫂子,将事先准备好的喜饼子,给这府里的各位主子送去。”林雨桐眉飞色舞,一点也不介意别人认为她得意忘形。 就连林黛玉都理解,那几年,那般艰难的挣银子养家,供养弟弟读书,说不盼着成才,那都是假话。 贾家众人一接到喜饼,这一打听,才知道林家的表少爷中了,中了第二名呢。 可这案首已经三十多岁了。而林雨杨才多大,还是个十几岁的孩子啊。不用问,也不用看其他,只这本事,就知道这前程已经可期了。 这其中震动最大的就是王夫人。这林家的孩子跟宝玉年纪相仿,甚至还小一些。如今都已经考上秀才了,名次还很好。就是自己的珠儿,也比不上的。 反观宝玉,如今还整日里胡混,一年里头,倒有大半年是在家里不出门的。整日里跟丫头们混在一起,能有什么出息。虽说宫里有娘娘,可每常娘娘也说些读书上进,好好教养的话。 要是宝玉还是这般,掰不过来,倒真得考虑考虑这爵位的事了。自己就这一个宝贝疙瘩,不为了他筹谋,能为了谁呢。 贾母笑着叫人接了喜饼,又给了赏赐的东西,将人打发回去,自己才独自沉吟半晌。这林家真真是动不得了。这有了男丁也就罢了,可偏偏这孩子还是个极为出息的。 而两个玉儿的事却不好说了。 想了半晌,突然问鸳鸯,“这杨哥儿该是十四了。” 鸳鸯心里一突,道:“是啊!比宝二爷小了些。” 贾母点点头,又摇摇头,还真有些愁眉不展。自己的宝玉林家都瞧不上,不肯把黛玉许过来,那杨哥儿的亲事,只怕自家的几个丫头也是不成的。二丫头性子绵软,三丫头倒是好的。只可惜老二如今还只是从五品。一个从五品的庶女,想说给一品大员的嫡子,别说是原配正妻,就是那继室,都未必有资格。 这么一想,心里不免添了许多的烦闷。 另一边,王熙凤李纨带着三春,及薛宝钗史湘云前去林家道贺。 林雨桐让平嫂子准备酒席招待。王熙凤本就跟林雨桐投缘,又得了林雨桐的提点。两人间又有秘密,关系自然就比别人亲近几分。又想着以后家里若当真败落了,靠着林家的时候还多,自然就更亲近几分。李纨因为贾兰在林家,每天林雨杨都正经的教贾兰大半个时辰的书,贾兰就告诉她,觉着在林家一日比在学里半月学的还多些。李纨心里直念佛,觉得林家不是那等心里藏私的人。倒也更亲近些。迎春跟谁都没有不好过,惜春向来就跟黛玉有几分投脾气。探春是看着贾母和王氏的脸色,才决定自己的态度的。林家在建造大观园这事上慷慨大方,王氏哪里好意思给人家脸色看。探春的态度也自然就亲热了。而薛宝钗最是随分从时。一屋子人说笑,也其乐融融。只史湘云不说话,众人也不在意。 不一时,又有贾环,贾琮,带着贾兰前来道贺。林雨桐笑着叫人传给林雨杨,让他出面正经接待。 却说这几个都是不被重视的。原本贾环就是跟几个丫头赌色子,输了钱正恼呢。碰上要去道贺的贾兰。想着林家豪富,能得些什么也未可知。于是就叫了贾琮一起过来了。 只以为有嫂子姑娘在做客呢,怕是没人招待他们。最多换个体面的丫头就将他们打发了。却不想是林雨杨亲自将他们接到了前院的客厅。先是奉了茶,又说了一会子闲话,然后正经的酒席就摆了出来。 “原不知表哥还要待客的。”贾环从不认为林家会招待自己,就有些不自在的道。 “待什么客,就咱们兄弟叔侄一起,吃顿饭罢了。酒也只有甜酒,真要叫你们喝醉了我可没法子交代。” 贾环和贾琮都有些受宠若惊。贾兰倒是常来的,他也知道林家最重规矩,从来没有无端的看轻人的事。就笑道:“可是大表姑姑自酿的酒。” 林雨杨笑道:“正是呢。味道轻些,不醉人。” 那边的李纨听林雨桐如此郑重的接待,就笑道:“他们才多大的人,哪里就这般的郑重。” 林雨桐笑道:“正经的爷们家,哪里能怠慢。” 王熙凤就看了林雨桐一眼,心里倒若有所思起来。 却说王夫人因为林雨杨的事,也想看看宝玉读书的成色究竟如何了。就带着周瑞家的,没惊动人,往宝玉的屋子来。就怕这些丫头替宝玉瞒着,给自己弄鬼。回回问,都说看了几张书。但也不能天天看,总是没半点进益。要是叫她逮住又是哪个作妖,非整治她不可。 这不,还没进院子,就听见里面吵吵嚷嚷的声音。 “这是谁在嚷。”王氏脸上顿时就沉了下来。 “是李嬷嬷。”周瑞家的小声道,“这老货估计也是被这些个丫头给气着了。” 能当宝玉的奶嬷嬷,就证明至少王夫人和贾母是信得过的这个人。周瑞家的自然知道往哪边说话。 王氏点点头,“她待宝玉的心倒是好的。” 亲手拉拔大的孩子,怎么着也比别人多几分真感情。 就听李嬷嬷骂道:“青天白日的,你就大模大样的躺在炕上。作妖作态的狐媚子,宝玉才多大的年纪。” 王夫人脸一黑,问周瑞家的,“这说的是谁。” “只怕是袭人那丫头。”周瑞家的笑道:“许是有个什么缘故。那丫头断不是这等让人拿捏把柄的人。” 里面还骂着,“……早晚拉出去陪了小厮,省得你们哄得宝玉……” 周瑞家的看着不像,赶紧拦了。出声道:“你这老货,怎的脾气这般的横。” 李嬷嬷道:“横竖不要这几十年的体面,闹上一场子,省得受这娼妇的气。” 袭人本来就有些发热,今儿是着实不舒坦,这才躺着呢。不想就叫李嬷嬷给逮住了,这才一场大闹。 王氏扶着周瑞家的一露面。可把一屋子人都吓了一跳。往日里闹归闹,可也没真把太太引出来过。 李嬷嬷请了罪,兀自心里不平,就小声对王夫人道:“前一两年还好,哥儿到底小些。如今越发大了,这袭人身上又偏偏不舒坦。我这心里就不踏实。许是我多想了。但如今又不得不妨。万一坐下了胎,可如何是好。” 王夫人心下一愣,点点头,“你对宝玉的心,我是知道的。” 这下才打量袭人,看着慵懒,脸上有些潮红。这两年倒也长了不少,有了几分媚态。就知道未必就是老实的,没引着宝玉夜了闹腾。 她心里记挂这事,就敲打了院子里的丫头几句,又道:“袭人既然身子不舒服,就歇着。” 匆匆的带着周瑞家的回了院子。 “那药可还有吗。”王氏低声问。 周瑞家的心里一跳,低声道:“有的。只是这药霸道……”毕竟对丈夫的妾室和对儿子的妾室态度还是有差别的。 “嗯。”王氏点点头,又合上眼睛捻着手里的佛珠,再不说话。 周瑞家的就知道王氏的意思了。她低头退了出去。 袭人自觉的逃过一劫,身体越发的发软,被宝玉扶着躺到炕上,就道:“得亏了太太慈悲。” 又有杂役婆子端了二和药来,贾宝玉叫麝月给喂。“你安心躺着,我去瞧瞧老太太。” 说着转身就出了门。整日里吵吵嚷嚷,这日子过的有什么趣。 袭人眼里闪过一丝伤感,这要是以前,他断不会就这样撇下自己先走了的。 宝玉出了门,想着这会子离晚饭还早,正不知去哪。 就见远远的传来说话声,正是林家的宴席散了,贾家众人往回走呢。 李纨带了贾兰回自己的院子。王熙凤日日都有家事要处理,一出林家,就被几个管家的媳妇给拉去了,也不知道要忙些什么。 三春去了惜春屋子瞧她画的画。 倒是薛宝钗史湘云带着丫头,连同贾环贾琮一道。 莺儿就跟贾环搭话:“先前最后那一把是我赢了。你倒拿了钱就走。还是个爷呢。” 贾环辩解道:“谁混赖你了。你自家看错了去,这会子却来说我。” 莺儿还要还嘴,薛宝钗就呵斥道:“胡说些什么。” 贾环看了薛宝钗一眼,心里冷笑:“要真是觉得自己的丫头不尊重,早先为什么不说。非得等到把人的脸皮子都揭下来,才来当好人。这人比二嫂子还厉害。好歹二嫂子那厉害在面上,这个人可厉害在心里了。” 也不搭理,拉了贾琮就往前走。 贾宝玉听了这半晌,见人已经转过弯,刚好跟自己走了个对面。 贾环拉着贾琮给贾宝玉见了礼,就准备走。 贾宝玉道:“掷色子做耍,本就是为了取乐的,你倒认了真。如此认了真,还有什么乐子。干脆别玩就罢了。” 贾环一口气堵在心里,这人以为谁过的都跟他似的,锦衣玉食,银钱在他眼里从来就是没有数的。哪里知道他们的艰难。 见宝玉要跟薛宝钗说话,就带着贾琮连忙告辞。 “这哥哥还不如人家林家的表哥亲近呢。”贾琮吸吸鼻子,“好歹人家把咱们当个正经人看。” 贾环心里又如何不是做此想法的。 垂头丧气回了屋子,赵姨娘一见他的样子,就道:“这是上那个高台面去,又让人将你踹回来了。” 贾环梗着脖子道:“忒的小瞧人。今儿给林家的表哥贺喜去了。林家的两位表姐招待大嫂子二嫂子,几个姐妹。表哥亲自接待了我跟琮儿,兰儿。留了我们用饭,置办了上好的酒席。怕喝坏了我们,只给了甜酒喝。” “这可真是……”赵姨娘一愣才道:“你可知道些什么。那甜酒可比那黄汤子金贵多了。老爷书房里存了一罐子,等闲都不拿出来。” 贾环一惊,“这可如何是好,我们三个可是喝了一小坛子。” “林家豪富,拔根汗毛比咱们腰粗。不计较这些。”赵姨娘嗔道。 “不能这么说。人家这般待我们,是把我们当个正经人看。不似那有些人,只把宝玉当做宝贝。”贾环冷哼一声。 赵姨娘跟着冷笑一声,“又不是什么大家子小姐,不过是仗着有个体面的亲戚罢了。” 从窗户外过的王熙凤心说,这母子两人说的该是薛宝钗。 她悄悄的经过,也没呵斥。她想起林雨桐对贾环等人的态度,又听见贾环对林家的评价。不由的有几分明悟。 即便对方再不济,善待一份,就会有一份善意的回报。林家不在乎贾环这样的小人物。可多一个说好话的人,总比多一个说坏话的人强些。 另一边宝玉跟薛宝钗史湘云一路往贾母的院子去。 就听见薛宝钗道:“今儿都是给林家的兄弟道喜去了。我们这么些人,就独独缺了你。” 贾宝玉道:“我哪里是不想去。也有好些日子没跟林妹妹见面了。可林家的大妹妹也不知哪里学来的老学究脾气,是不会让我跟着姐妹们一道的。必是叫林家的表弟出来接待。这林表弟人品样貌端是让人无话说,哪样不是拔尖的人物。但只一说文章,我这哪里受的了他这个。明儿打发人送份贺仪去便罢了。再不能一处说话的。” “那你可得抓紧念几页书了。”薛宝钗笑道:“这林家的兄弟一考上,姨丈多半又要拿住你问功课的。好歹努力上两日,也是好的。” 这话叫贾宝玉着实不欢喜了。他眉头一皱,正要说话,就听史湘云接话道:“他林家考他们的,咱们自是过咱们的日子。” 第28节 要是往常,她自是不会说出这样的话。一定会顺着薛宝钗的话头,说一些经济仕途的话来。只是一样都在贾家住着,林家却处处显出高人一等来。叫人着实欢喜不起来。 薛宝钗被史湘云抢了话,也不恼,只抿嘴一笑便罢了。 贾宝玉却如同遇见了知己,道:“还是妹妹知道我。” 史湘云嗤笑一声:“你的妹妹多了去了,就是不知道说的是哪个。” 贾宝玉一笑。道:“妹妹便是妹妹,偏你来饶舌。” “只恐怕你记得这个妹妹,人家妹妹不记得你。你道自己是那侯门公子,可惜人家的身份,只怕眼里只有王孙公子。”史湘云斜了宝玉一眼,道。 “你说这话,怎么越发的混赖起来了。”贾宝玉听着不像样,就道:“你以前可不这样。” 史湘云甩手就走:“我以前什么样,如今什么样。横竖都不过是个孤零零的野丫头,比不得别人的身份,水涨船高。” 贾宝玉赶紧撵了过去,道:“我说错了行不行啊。你如今怎么也说恼就恼的。以前可不是这样爱恼人的。” “只许她爱恼人,就不许我爱恼人了……” 薛宝钗看着两人相继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转了个弯,就往荣禧堂而去。 “我的儿,你怎么这会子来了。”王夫人拉了薛宝钗的手,让她坐在自己身边。 “今儿去贺了林家的喜事,吃了两杯甜酒,竟然也上了头,也不过是四处走走散了散。想着姨妈心里只怕想着宝兄弟的事,就过来看看,”薛宝钗抿嘴一笑,端是贴心又可亲。 王夫人摩挲着薛宝钗的手,叹道:“还是你明白我的苦心。” “我才和他还说起好歹念几页书的话,省得姨丈考教又得生一场子闲气。”薛宝钗摇头道:“我瞧着倒像是听进去了几分。” 王夫人点点头,“也就你能劝劝了。”又问,“这孽障怎么没跟着一起过来。” “就正说的是呢。”薛宝钗一笑,有些无奈的道:“刚才,叫云丫头一打岔,我的话说了一半,就给岔过去了。两人又不知道为了哪句话恼了。不过,姨妈也不必担心,一个恼,一个哄,说话就又好了。如今真是越发的孩子气了。” 王夫人听了,就知道是史湘云那丫头。哪个当娘的愿意看着儿子在那伏低做小的哄人啊。一时之间,心里更添了几层不喜。 第32章 红楼(32) 却说那贾宝玉追着史湘云而去,劝哄了半天,湘云脸上才有了笑模样。两人头挨着头说起了不知从哪里杜撰来的典故。只热闹的不得了。 袭人见天色越发的晚了,再屋里等了好半天,手里的针线活,一片叶子都已经绣完了,还不见宝玉回来。抬腿刚要往林家去看看。 晴雯在她身后冷笑一声道:“我劝你还是别往林家去,再叫人撅了面子回来。那林姑娘前几年年岁小,跟咱们那位二爷还一处玩,这两年年纪渐渐的大了,又有林家的大姑娘看着,越发有了千金小姐的派头。你瞧着,等闲了可能瞧见那位的面,就是出来散步,都有丫头嬷嬷围了个团团。偶有见面,也不过是说些个玩笑。可曾见她何时恼过。人家家里有哥哥姐姐,有小性子也回去使,自是有人心疼的。你只往那没有诉苦的地方的人那里寻去,就对了。” 袭人一听这话,倒也觉得有理。这没处诉苦的人,可不正是史湘云。 到了史湘云的屋子,翠缕先笑着迎出来了,“袭人姐姐来了,可是来接宝玉的。正在屋里说笑呢。” 袭人笑了一声,跟着翠缕进去,就见湘云穿着小袄,歪在炕头上,宝玉坐在旁边,也不知道说了什么,惹得湘云又伏在炕上笑的直嚷肚子疼。 她脸上勉强带着笑意:“二爷也真是,这都多早晚了,还不回去歇着。只吵着云姑娘可怎生好。错过了困头,夜里走了困,明儿又该嚷着脑仁子疼。” 湘云看了袭人一眼,打趣道:“我倒不曾困。正好有人解闷。倒是才看见嫂子来了。”说着又笑,“二哥哥如今有了嫂子管着,真真是戴上了那紧箍咒,不能在外面不着家了。” 袭人面色一红,她如今最怕人挂在嘴上的就是这件事。她不由的想起那些外院小厮们说的荤话,‘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不如偷不着’。每常想起宝玉跟屋子里的丫头避着自己偷偷摸摸的拉拉扯扯,就觉得这句话最是有道理的。 宝玉脸上有些不乐意,但见湘云笑颜如花,就站起来低声道:“明儿我还来。” 湘云又捂着嘴一径的笑。显然两个人在一处要欢喜许多。 袭人这才低着头,跟着宝玉往回走。一路上也无甚话。 翠缕也就伺候湘云歇着了,见湘云刚才还好好的,如今脸上倒带着几分不快。就不由问道:“姑娘如今大了,你的心思我竟是看不出来的。” “不过是觉得这屋子刚才还热闹暄腾,这少了一个人,就冷清了起来。”湘云躺在炕上,“这一大家子,可也只有我没有那亲的热的。以前有林姐姐比着,后来又兼之林姑父重病不好了。我倒是常可怜她。觉得自己好歹还有个家,家里虽不亲热,但叔叔婶婶横竖不能真的一点也不照管自己。只有她,三亲六故的,也只有贾家能住了。在这府里,只怕要更添几层烦难。却没想到她倒是个有运道了,找回来了哥哥姐姐,林姑父更是身体康健,官位还节节高升。要是认回来的哥哥姐姐,都如宝姐姐的哥哥一般,那也就罢了。谁曾料到,那林大姐姐端是个厉害的,疼她也是真的。若是添了一点假,不能月月日日都一样精心。谁还能做一辈子戏不成。自从有了亲姐姐,林姐姐身边再没一处不顺心的。她万事都顺心了,如今连性子也跟着变了。我明里暗里的挤兑她,你看她可曾跟我恼过。可见这人的心性是会变的。如今她那哥哥更是出息了。将来未尝不是又一个林姑父。家里有姐姐照看教导,外面有哥哥撑着体面。家里更是有父亲能为她做主。虽是早早没了母亲,可这府里,老太太,太太,嫂子们,哪一个不是可着劲疼她。如此一对照,我才是是那最可怜的。宝姐姐家里有亲妈,那哥哥再不济,也是一个依靠。那哥哥虽浑,但是对宝姐姐还是疼的。难道我还指着家来的堂兄堂弟来疼我不成。那些个兄弟,一年里能见上两面就算是好的了。哪里还会记得有我这么一个人。得亏当年父亲的爵位是给叔叔承袭了,要不是因为这个,他们怕落人口实,只怕早没人搭理我的死活了。” 翠缕跟着就道:“姑娘才说,境况变了,就爱叫人移了性情。姑娘以前可是不爱计较这些的人,如今怎么也多想多思了起来。横竖有太太的嫁妆在,将来出门子了,家里也不会亏待了姑娘。等到姑娘能当家做主了,万事就随心了。” “这都是糊涂话。”湘云叹了一声,“你看这府里几个嫂子,哪个的日子过的轻省自在了。又是去那不知根底的人家,谁能想到好坏呢。叔叔婶婶只打发我出门子罢了,至于以后的死活,谁在乎呢。” “那将来的亲事莫不如就在相熟的人家找。”翠缕说道,“好歹有些情分在。” 史湘云叹了一声,久久都没有说话。心道这丫头什么都好,就是带着几分天真。才道:“我往常叫你别说话,你只记住便罢了。”即便自己心里真有这样的想法,也不该这么直白的说出来。 那边翠缕却应了一声,一点也不恼,扭头就睡,不一时还能听见微微的鼾声。显然是个心里不存事的人。 一夜无话。 那贾宝玉想起昨天答应湘云要找她一处玩,所以,一起来就跑过来找湘云。此时天气尚早,再加上昨晚湘云辗转了半晚上不曾入眠。自然就起的晚了。 贾宝玉进了湘云的屋子,就见湘云被子只盖到齐胸的位置,露出白生生的膀子来,叹道:“都这般大了,怎的还跟小时候一样,睡觉也不安生,回头嚷起膀子疼可如何是好。”说着,就只拿了她的胳膊轻轻抬起,将被子给盖上。 史湘云倒‘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一进来,我就醒了的。作死的,这一大早人还没起,没梳洗,你就冒冒失失的进来。叫人看见了也不像样子。” “打小一处吃,一床睡,谁还说什么了不成。”嘴上虽然这么说着,但到底往外走去。 湘云这才叫了翠缕过来给她梳洗。 黛玉今儿起的早,来给贾母请安。不想贾母昨晚上走了困,如今还不曾起。 鸳鸯就道:“好姑娘,你且去云姑娘那么坐坐。等老太太起了,看见你必是欢喜的。” 黛玉笑道:“你只管忙去,我知道你不得闲。我这里不用招呼。正好去跟云丫头说说话。” 说完,带着丫头就往史湘云的屋子而去。 门口不见有伺候的小丫头,屋里传嘻嘻的笑声,一掀开帘子,就见宝玉正准备梳洗,那盆里的水显然是史湘云用过的。 林黛玉皱了皱眉,“你可是个无事忙。哪有一大早不洗脸不梳头就往人家屋子里来的。” 贾宝玉一笑,只道,“好些日子不见妹妹了,不想今儿倒是好运到。看来这明日我还是不梳洗,就跑出来碰碰运气。还能碰见妹妹也未可知。” 史湘云接话道:“他这小时候养成的脾气再是改不了的。” 林黛玉就想起姐姐说的话。 姐姐每常说起,就只一句话,“那还是打得少。” 林黛玉自是知道姐姐的话不是说真打,而是说管教的少了。真有人用心的,狠心的管了,哪有改不了的。又不是多艰难的事。 这么一想,便没有答话。那边史湘云却打掉了贾宝玉手里的胭脂,“这毛病,多早晚你才能改一改。” 黛玉亲眼见着两人一处梳洗,湘云亲自给宝玉编辫子。以前不觉得怎样,如今心里倒觉得有些不自在。她转身往外走,道:“我先去瞧瞧老太太醒了没有,你们也别磨蹭,快点过来。” 这边才出门,就跟袭人走了个对面。袭人笑道:“姑娘可见着我们宝二爷了。” “在云丫头房里呢。”林黛玉道:“我见二人梳洗,就先出来了。你去瞧瞧。如今也该是好了。” 袭人忙道了谢,脚下不由的又快了几分。 进去一瞧,果然是已经梳洗过了。心里有些不自在,但这到底是老太太的院子,不敢说什么,只得一个人转回去梳洗。 刚到门口就碰上前来的薛宝钗。 心里不由的又添了一份复杂的心绪。这宝姑娘要真是个守礼的,就不该一大早上爷们的屋子里来。但想到也就这宝姑娘能在太太跟前说上话,也就忙笑着迎了过去。 “宝姑娘来了,快屋里坐坐。”袭人笑着邀请。 薛宝钗点点头,“你这一大早不伺候你们那位爷梳洗,这是去哪了。” “就是去瞧我们那位爷的。”袭人说着就皱了眉头,“一大早上,套上衣服就出了门。这么一眨眼的功夫,就不见了人影。忙的人一通好找。结果在云姑娘房里。我过去的时候。两人已经梳洗完了。”说着,她一叹,“姑娘们如今都大了。还是如同小时候一般,坐卧不忌,失了规矩体统,该怎么好。” 薛宝钗点点头,笑道:“姨妈倒是不曾错看了你。”显然知道了袭人为什么在她面前说出这么一番话来。 叫薛宝钗拆穿了心思,袭人也不恼,只脸微微的红了红,就道:“太太的恩典,岂敢不尽心。”倒也不敢在这薛宝钗的面前耍什么小心思。 薛宝钗见她还算乖巧,就笑着寒暄两句。辞别了袭人,一路朝贾母的院子而去。想了想,还是径直朝史湘云的房里而来。 “宝姐姐怎的也来的。”湘云笑着,让薛宝钗进去。 薛宝钗看了二人一眼,只笑道:“碰见袭人,才听说你们在一处。”说着就看向宝玉道:“袭人的话,要是有理,你也该听听的。难得那么一个处处为你想着的丫头。” 贾宝玉一听这话,顿时就拉下脸来:“如今她是不光管头管脚,越发的还学会搬弄是非了。” “你这话好没道理。”薛宝钗笑着道:“我不过劝一句,你就去朝袭人闹脾气,我可不成了那帮弄是非的小人了。” 贾宝玉一时语塞,竟是不能答。只起身道:“罢了!罢了!我只回去瞧瞧她,省得她见人就编排我的不是。” 说完,站起身就走。 史湘云瞥了薛宝钗一眼,“宝姐姐今儿的话,我怎么有些不懂了呢。” 薛宝钗笑道:“你不懂什么。”她叹了一口气道,“我倒是为了谁。”说着,一点史湘云的脑门。 “我知道你自小就跟袭人亲近。但你也不想想,那丫头如今是宝玉的屋里人。自是比别人亲近几分。她心里如今不痛快,连对我说话都带着几分气性。若是叫她的气顺不过来,只一气的往外瞎说,与你又是什么好名声。”薛宝钗叹道:“自来人多世俗,多人云亦云,哪里知道咱们的难处。你以后,可长点心。” 史湘云眼圈一红:“我常羡慕林姐姐有个亲姐姐,有人教导。如今宝姐姐说的都是金玉良言,我自是知道好坏的。” “你只当我是你姐姐便罢了。”薛宝钗笑道,“这可值得你哭什么。快收了。一会子老太太问起来,还倒是我欺负了你呢。” 且说那贾宝玉心里憋闷,回了屋子,就见袭人又背对着炕躺着,想着她往日里的好,心里的不乐又去了两分,这才过去,坐到袭人身边:‘你这又是怎么了。好端端的,怎么在亲戚家的姑娘面前瞎说呢。” 袭人心说,难道自己跟宝姑娘说话,又叫哪个不省心的蹄子听见了,去当了那耳报神。于是接话道:“怎么是亲戚家的姑娘了。往常我们在林姑娘和云姑娘面前,不是有什么说什么吗。怎么宝姑娘就不一样了,反倒成了亲戚家的姑娘。” 贾宝玉扭头道:“怎能一样,林妹妹和云妹妹再不是宝姐姐那样的人。” “这话倒叫我奇怪了。”袭人翻身坐起道:“林姑娘云姑娘是什么人,宝姑娘又是什么样的人。” 贾宝玉只说不出来,脸憋的通红,才道:“自来都说‘姑表亲,打断骨头连着筋’,你可曾听过‘两姨’的表亲亲的。” 这话叫袭人一愣。林姑娘是家里姑太太的女儿,跟宝玉自是嫡嫡亲的姑表亲。老太太是史家的老姑奶奶,两家算起来,又何尝不是姑表的关系,只是到了宝玉这一代远了一层罢了。 叫他这么一混赖,袭人自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只道:“如今二爷有那亲的伺候,我们反倒近不得身了。” “不过这点子小事,你就闹出这样的动静来。如今连亲戚都知道了。”贾宝玉赌气往屋里去,谁也不理。 袭人心道:这位原是将宝姑娘跟林姑娘云姑娘当两样看的。林姑娘云姑娘自来都是自己人,只宝姑娘是亲戚家的姑娘。 不过想了一遭林姑娘的性子,还有林家的厉害之处,她就觉得林姑娘若以后真的能长长久久的在家里,于她们这些人,都不是好事。云姑娘倒是有从小伺候的情分,她来了,自己倒是好了。可就一样,太太那里必是不允的。还是得跟宝姑娘亲近些才是。 心里这般的掂量了一番,也不敢真闹。就起身去了里面,给宝玉盖了一层被子。那宝玉一脚又将被子踢了。袭人就知道这是心里不畅快,就道:“这原是我的不是了。你就收收脸上的神色,一会子老太太叫用饭,你这脸色去可如何是好。” 话音才落,外面就有丫头叫贾宝玉去吃饭。 贾宝玉这才稍缓了脸色,还是不理袭人,一径连跟着袭人亲厚的麝月也不理了。 兀自往外走。秋纹和晴雯躲在一边看了,直笑的肚子疼。 晴雯道:“咱们这位爷这两天气且不顺呢,还是别往跟前凑。要不然,又得被人看成是想着钻空子的人。” 秋纹只笑笑,倒是没说话。 晴雯斜了她一眼,哼笑了一声:“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背后闹得那些鬼。横竖别惹我,叫我戳破了才好。” 第29节 秋纹脸色一红,跟晴雯这狗脾气还真不能说什么。直恨不能撕了她的嘴。 林黛玉陪着贾母吃了饭,就径直往家里去。贾宝玉见她不似往常一般的理自己,心里不由的添了病症。回到房了,也不理人,只叫了一个小丫头伺候,还赐了名叫四儿。拿着几卷经书看,倒觉得有些感悟。 那黛玉回了屋子,只埋头在书堆里,万事不管的样子。 芳华就背着黛玉来了林雨桐的院子,将一早上的所见所闻,甚至是花钱从小丫头处打听来的,说给林雨桐听。竟是将事情还原了七七八八。 “我瞧着,二姑娘早上用的就少了。回来又给端了汤,也没见动几口。心里就有些担心。”芳华小声道。 “我知道你。你做的很好。”林雨桐叹了一声,“你们只把点心汤水常往她手里递着些。” “是!”芳华这才退下。 林雨桐想了一回贾家的事。林黛玉看着贾宝玉如此,只怕心里还多少有些不舒服。她如今越发的盼着林如海能回京了。 忽的一日,平嫂子言道,“大姐儿见了喜了。” 林雨桐才想起来,是有这么一码事的。忙带着人过去看看。 “你怎么来了,快家去。”王熙凤赶紧撵林雨桐。 林雨桐笑道:“不怕,我是出过的。”又问道,“孩子小,多半是没事的。大人反而更凶险。” “谁说不是呢。”王熙凤往屋里指了指,“供奉了痘娘娘,如今正打发你琏二哥哥挪出去呢。 林雨桐想起由此引出的多姑娘,不由一叹。这话却不好说出口。再说,多出一个女人和多出十个女人,又有多大的差别呢。横竖也没惹出大乱子,便不言语,就丢开手。见有几个大夫在,并且是一直看护在孩子身边,就起身告辞出来。 想了想,还是一日三餐,做了孩子爱吃的,或是自己去,或是打发丫头去,只送到王熙凤跟前。 这吃食自是用空间的泉水做的,对大姐儿的病症,肯定是极有帮助的。林雨桐虽然知道结果并不会对这孩子有什么影响,但到底看不得小孩子受罪。自己有办法,能帮助孩子缓解痛苦,就搭上一把手又如何。 林雨桐手艺不错,再有空间加持。又见识过后世的许多儿童餐。或是将饭团做成兔子,或是将萝卜菜蔬做成猴子。就是汤,也弄的五颜六色,只用水晶的碗盛了,给送来。 王熙凤看大姐儿吃的香甜,对平儿叹道:“总说我爱她的人品。如今瞧瞧,这般用心的,满府上下,还有谁。” 想想这府里的老太太,太太也就是打发人问了一声。其余人也皆是如此,连个正经动问的人都没有。如今想想,这些年的操劳倒换来了什么。好的时候,人前热热闹闹。如今有事的时候,也不见人关照。 可见她这些年,什么人也没处下来。对家事倒越发的心灰意懒了起来。 想想膝下也就这一个宝贝丫头,不将心思放在孩子身上,为哪个操心也不值当。 有了林雨桐暗地里的帮衬,大姐儿的状况比原来预想的好上不少。本以为半个月,谁成想三五天,竟然已经见了好。将王熙凤喜的无可无不可。 好好的谢了大夫,又叫平儿拿了厚礼谢了林雨桐。 因这几日没管事,家里攒了不少事情。周瑞家的奉了王氏的话,叫王熙凤还照常管着家里的事。王熙凤也没推脱,只是打发平儿跟着去,才对周瑞家的道:“你只管回太太,姐儿这儿还暂时离不得人。,这一场病,可把我七魂吓去了六魄。有事交代平儿办也是一样的。平儿办不了,找我或是找太太拿主意,都是使得的。”正好慢慢的将手里的差事脱了手才好。 周瑞家的想起王熙凤对平儿的看中,就笑着点头应了。这见喜可是大事,短时间内好了,人心里多少都有些不安。王熙凤要照看孩子,想了想她也能理解,就笑着应了。 王夫人点点头,“横竖不能耽搁了事。是谁在办又有什么要紧。” 周瑞家的点点头,以后也由着平儿替王熙凤听事理事。 平儿自是忙去了,王熙凤想了想先前要将平儿提做姨娘的事,这倒是一个机会。她将大姐儿先交给奶嬷嬷照看,就起身去了老太太的院子。 贾母见了王熙凤,直念佛:“好歹有惊无险。竟是比别人家还顺利几分。” 王熙凤笑着道:“正是这个话。”随即又有了愁容,道,“我终是年纪浅,好些道理以前竟是不通。如今经了这个事,倒叫我心里警醒了。正要找了老太太来商量。” 贾母忙问:“你这猴儿还有作难的时候不成。” “快别打趣我才好。”王熙凤苦笑,“竟是我以前迷障了。这才大姐儿一凶险,我这心里就害怕。我们两口子膝下如今只这一个丫头,真有个三长两短,可不要了我的命。如今几年,我这肚子还是不见动静,总想着年轻,迟早也是会有的。可有时候,这子女缘分由不得人。如今想着,竟是错了。不管是不是我肚子里爬出来的,养在跟前,虽不能贴心贴肺的,但也不至于膝下荒凉。这才想着,将平儿提了上来,给她放了良籍,做个正正经经的二房才好。这丫头的品性,老太太也是看在眼里的。该是配得上的。也不算委屈了我们琏二爷。也省得那么个好丫头,只跟着我们两口子,没名没分的瞎混。要是她那肚子争气,生下个一儿半女的。我就养在身边。有个良籍的生母,脸面上也好看。” 贾母吃惊的看着王熙凤,“你这话可当真的。” “今儿就是为了这个跟老太太商量日子的。”王熙凤笑道:“先别告诉了她,省得她臊得慌。”说着就看一边目瞪口呆的鸳鸯,道:“我知道你跟她好,可也别当那耳报神。要是让我知道你走漏了消息。我一并将你讨了去,给我们二爷当个三房。” 鸳鸯脸一红,啐了她一口:“还是个当家奶奶呢,全没有半点正形。拿我们丫头打趣。” “瞧着这是不乐意啊。”王熙凤斜眼一挑,“这我倒是奇了。我们二爷那也是要模样有模样,要身份有身份。怎的还就配不上你了不成。” 鸳鸯脸一红,骂道:“就凭着你们两口子一对儿的破落户,再不去你家的。只平儿那傻的,跟着你们胡混。” 贾母听的哈哈大笑,对王熙凤道:“你只去忙,我找了你们太太,商量了日子再说。” 王熙凤这才笑着退下去了。回了屋子,才想起这事得找贾琏提前说一声。虽上次已经提过一次,这人不是没当真,就是已经混忘了还有这么一码事。 不想叫人去找人,才吃了一肚子的气。 原来这贾琏离了凤姐,跟小厮混还不足性,这两天正找人想办法给多浑虫的老婆‘多姑娘’递话。事情还没成,就叫王熙凤打发去找人的小丫头听到了这样的消息。 王熙凤生了一场气,没闹出来,反倒添了几分悲凉。她将丫头打发了,一个人在屋子里咬着嘴唇哭了一场。对贾琏也死了心了。横竖自己再养上一个儿子,叫他别犯了砍脑袋的事连累到自己身上,也就罢了。 不提贾琏对王熙凤已经察觉的事情一无所知,也不提平儿对自己要升为姨娘的事毫不知情。 只说又等了十二日,又是祭了祖,焚了香,送了痘娘娘。贾琏这才搬回了屋里。王熙凤去隔壁看大姐儿,平儿收拾贾琏在外的铺盖衣物,竟然从里面掉出一缕青丝来。 平儿心里暗呸一声,将头发收起来。想去外面吓唬吓唬贾琏。 恰好王熙凤想着选日子纳平儿的事还没跟贾琏提过。如今事情到了眼前了,何不趁着平儿这会子不得空的时候,将贾琏叫出来说一声。于是悄悄的出来,往房里去。 刚到门口就听见里面平儿的声音道:“……也不知道从哪里得来的这脏的臭的,只往屋里拿。” 贾琏道:“你赶紧收了便罢了,叫嚷什么。将她招过来。今儿可不能善了了。” “叫她知道了才好呢。”平儿哼笑了一声,“也正经压服一下你的脾性。” “你这浪蹄子怎就说不听呢。”说着,只搂了平儿要抢,“快些给我,回头我好好疼你。” “疼我。”平儿笑道:“你只离了我,我的日子才好过些。叫她知道了,是有你的好,还是又我的好。” “你只怕她作甚。”贾琏面子上下不去,怒道:“改日我收拾了她,再来料理你。只一味的醋劲,看得爷死劲。她跟蓉儿,蔷儿,宝玉成日的说说笑笑,我可曾吃醋了。倒真成了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哪个是州官,哪个又是百姓了。”平儿冷哼一声,“你生气也罢,但嘴上不能胡说。她敢人前说说笑笑,自是她行得正走的直。身正不怕影子斜。哪里跟你一般,她不放心,连我都不放心呢。” “我就说了她一句,你便有十句等着我。看来,你还是跟她更亲。”贾琏直扯着平儿,“咱俩什么时候能亲香亲香。”嘴上说着亲热的话,手上却夺了平儿手里的把柄。“还是我烧了它更省心。” “你个没良心的。明里暗里,我瞒着她帮了你多少。”平儿恨声道,“往后再叫我瞒着她,是万万不成了。” 王熙凤听了半晌,压了半晌脾气,才出言道:“这是都瞒着我什么了。” 说着就似笑非笑的进了屋子。只见贾琏将平儿压在炕上,手已经伸到平儿的衣裳里去了。王熙凤冷笑一声,“这青天白日的,一院子丫头。小点声。好歹大姐儿还在隔壁,这才睡下。再叫你们给吵醒了。” 说着,就理也不理二人,道:“看二爷这般的性急,你们就抓紧时间办事。我就不留在屋里看了。屋子腾给你们,我只去外面给你们把把风便罢了。” 贾琏吓得腿直抖,张嘴结舌的竟是说不出一句话来。平儿忙一把推来贾琏,道:“奶奶不来说他不成体统,倒说起我来了。” “往日里我醋性大,今儿专门让你们办事,怎的又是我的错不成。”王熙凤冷笑着回了一句。 “奶奶还是别拿这话来说我。”平儿一甩帘子,“别叫我说出什么不好听的。” 王熙凤冷笑一声,只看着贾琏道:“我这是母老虎,她这又是什么。” “罢罢罢!”贾琏讪讪的道:“不过是玩笑罢了。谁还能当了真不成。” 王熙凤看着还在晃动的帘子,对屋里的平儿道:“你可听见了。你只一味的向着爷们,爷们只拿你玩笑罢了。” 贾琏气的跳脚,又不得不压下脾气道:“好二奶奶,我错了,真是再不敢了。” 王熙凤呸了他一声道:“你在书房里那些勾当,别当我不知道。还有那多浑虫家的老婆,听那些男人说,是个让男人占了身子就离不得的人。” 贾琏听到这里,脸都黄了。竟是一件事也瞒不过这母老虎的眼睛。 里面的平儿更是心惊,这些自己都是全然不知的。往日里奶奶可不成这般瞒过自己。 王熙凤接着道:“这些事,风声都能传到我耳朵里,就知道外面已经传成什么样了。二爷不顾着自己的体面,爱叫那淫妇做娘娘,就只管去。” 贾琏嘴都开始颤抖了,这女人怎的连两人亲热时的话都知道了。 “你还疑心是我叫人监视你不成。”王熙凤道:“要是如此,你能得手吗。” 贾琏心道:那绝对不会。 “你想占了那女人,不知道经了几道手。在外面听窗户根的就不知道有多少。早传的沸沸扬扬了。”王熙凤这话倒不是假话。也不知道是有心人杜撰出来故意恶心主子的,还是真的有人听见了。王熙凤恶心的道:“听说那多浑虫还再屋里。” 平儿就掀了帘子探出头来,对着贾琏‘呸’了一声。 “如今二爷可都成了说书人嘴里的故事了。”王熙凤白着脸道,“这叫那等下流的人不知道怎么想我跟平儿呢。杜撰出多少不要脸的故事来。” 贾琏再是荒唐,谁还能愿意这么私密的事叫人知道。他马上正色道:“奶奶饶了我这一遭,再也不敢了。” 王熙凤眼眶一红,道:“我已经回了老太太,正经的摆个酒给平儿个名分。往后,若有看上的,你只管跟我说。我去给你讨回来也就罢了。省得在外面混,连我都带累的成了那些混汉子口里的谈资。” 贾琏既羞且愧,对着王熙凤直作揖。平儿竟然不知到底这是该喜还是该忧了。 第33章 红楼(33) 满府上下听闻了王熙凤正经要抬举平儿的事。无有不惊诧的。 这日,林雨桐陪着林黛玉在贾母的屋里。就听贾母道:“我看着,这个月的二十就是个好日子。正经的摆了酒,请了戏。才好。” 王熙凤点头笑道:“这个好。我替平儿谢谢老祖宗了。” “平儿怎么不见。”贾母抬头问道:“倒巴巴的叫你来道谢。” “谁说不是呢。”王熙凤一笑,道:“跟琏二混了这么些年了,如今倒扮起了新娘子。且羞得不好见人呢。” 一屋子的人都笑了起来。见王熙凤果真没有半点勉强,心里无不啧啧称奇。 说笑了一会子,王熙凤的视线往薛宝钗身上一觑,猛地道:“不好,这二十一不是薛妹妹的生辰吗。虽不是整生日,但却在及笄之年,是个大日子。冲撞了如何是好。” 薛姨妈笑道:“不碍事,正好沾沾你们的喜气。” 王熙凤心里一笑,纳妾算的哪门子喜事。也不嫌弃忌讳。 贾母听了就道:“那我就拿出二十两银子来,给宝丫头做生日。” 王熙凤对着贾母笑:“您老的这银子搁在库里只怕都霉烂了。只一径的给宝玉留着。我们这些屋里的,有一个算一个,哪个不是亲的。横竖将来您老上五台山,总不至于叫宝玉他一个人抬不是。好歹将您的金的银的圆的扁的,拿出来给我们瞧瞧。” “呸!”贾母啐了她一口,“你们且听听她,跟我犟起嘴来梆梆的。不说孝敬我,只一味的想着算着我呢。”又笑骂王熙凤,“你可曾见过你婆婆犟嘴。” “我婆婆也偏心您那心肝宝玉。”王熙凤看了邢夫人一眼道:“我能找谁说理去。如今我这说的是正经的道理,反倒都觉得我不对了。” 虽是当笑话说的,可谁心里没有一杆子称呢。 这些年,不说老太太的嫁妆梯己,也不说当了几十年的主母,管家理事里面的油水。就说这些年人情往来,凡是孝敬老太太的,老太太都自己收着呢。只林家孝敬的,就不是小数目。 邢夫人对王熙凤的这番话是赞同的。就宝玉是您的孙子,那贾琏才是正经的长子嫡孙呢。 贾母只做是笑话,哈哈一笑,就过去了。再不提。 王夫人就看了王熙凤一眼,心道,这是心里有事了。再想起王熙凤每每推脱着不管事,就觉得这是在拿捏了。她心里一笑,难道离了你,一家子还不转了不成。 第30节 于是就道:“凤丫头这些日子顾着大姐儿,如今这家里的事,倒退了一层。我如今年纪大了,越发的没精神……” 贾母就对薛姨妈笑道:“再没见过当着婆婆的面说自己年岁大了的。” 薛姨妈笑道:“未尝不是老太太慈爱的缘故。” 王熙凤就笑道:“离了我这王屠户,也不能叫大家吃那带毛猪。大嫂子难道管不得,几个姑娘也大了,合该历练历练了。” 林雨桐差点笑出来。这王屠户说的可不止是她自己,难道王夫人不姓王不成。又偏偏接在了王夫人说了自谦的话之后,越发显得回味无穷。偏大家只道这王熙凤往常说话粗鄙惯了的。谁也没往其他地方想。就是王夫人也只皱皱眉。 叫姑娘们跟着管家,这对三春来说,自然是好事。探春若有所思的看了王熙凤一眼,就低下了头。 如今可是贾家正盛的时候,王熙凤的退出,倒没觉得是滑头的举动。 贾母就道:“如此,就叫珠儿媳妇带着三个丫头管着。”又对王熙凤道:“你也别一径的想着躲懒。你管了这许多年,哪里说离手就能离手的。少不得有事还需你出面调停。” 王熙凤笑着应了。这些事,平儿就能料理。她自己空下来的时间,才是要正经的经营她自己的产业。 说了一会子笑话,林雨桐就带着林黛玉往回走。 林黛玉叹道:“琏二哥哥只怕是伤了二嫂子的心了。以前她那般的霸王,我却觉着好。如今她大度起来了。我这心里反而有些心酸,心疼了。” 林雨桐笑道:“所以,男子一旦多情,他就绝不是一个好选择。” 林黛玉如今大了,越发知道姐姐说的是什么意思了。只埋着头不说话。 林雨桐也不强求。 回了家,安排了家事。就见林雨杨风风火火的回来了。 林雨桐看了看天,“今儿还早,怎么就回来了。” “父亲要回京述职了。”林雨杨笑着道。 “当真。”林雨桐蹭一下站起来道。 “已经定下来了。不过那也要在三个月之后了。”林雨杨扶着林雨桐坐下。 “每回来人都说父亲身体还好,我这心里就是不能踏实。”林雨桐说着,就叫丫头通知黛玉。 不一时黛玉就急匆匆的过来了,眼圈红着问林雨杨:“哥哥,当真么。” 林雨杨叹道:“真的。但你好歹别哭啊。这高兴了哭,不高兴了还哭。难怪你养不胖。吃的那点东西全化成泪,哭没了。” 林黛玉‘噗嗤’一笑:“哪个哭来着。不过是沙子迷了眼。” 林雨杨无奈的笑笑,又对林雨桐道:“这事咱们知道就行了,暂时别声张。要不然贾家能嚷的半个京城都知道。” “好!”林雨桐点点头,道:“不过咱们家,合该叫人收拾了。” “林平盯着呢。屋里天天有人清扫,跟主子在的时候一样。”林雨杨笑道,“这两年,我的那些同窗朋友,我不方便带到贾家来,还不是在咱们自家招待的。一个月有半个月,我都会回去转一圈。或是图个清静,或是招待朋友。家里的下人哪里敢作乱。”林雨杨笑着说道。 “也对。”林雨桐也就不操心了。如今林雨杨已经正经的顶个大人用了。外面的事情,她现在操心的越来越少。他有了功名之后,没人再把他当成孩子看待。 却说王熙凤的院子,平儿正不自在,对王熙凤道:“这事,奶奶该是跟我商量的。” 王熙凤笑道:“你顾忌着我,我哪里不知道你的情分。放心,你的奴籍已经消了。我还能对你非打即骂不成。” 平儿还要再说,王熙凤就道:“你好好的置办两身衣裳去。可别再絮叨我了。” 平儿回到自己房里,还是觉得隐隐有些不安。 这府里的丫头,多与平儿交好。 陆陆续续的过来,给平儿贺喜。送的物事也不过是自己的针线,或是一个戒指,或是一根簪子。好歹是一份心意。 鸳鸯就道:“你那主子要是突然变了性子,我再是不信的。只不知打的是个什么主意。” 平儿摇摇头:“再不能是不好的心思。她如今,对人倒越发的和软了起来。” 鸳鸯笑道:“人的性子是定了的。哪里就能瞬间顿悟了呢。你也别傻的只一味有她。你说你,既然她肯放了你良籍,你只出去了。找个本分的人,过那正经的日子去。正头夫妻你不做,倒真真的当起了姨娘来了。你要不信,如今去求了要出去,你看你那主子是不是更看得上你。” 平儿只垂着头不说话。 鸳鸯就啐了她一口,“说到底,你还是惦记着人家的男人的。是我,我就从心底先看轻你两分。” 正说着话,就听见外面有小丫头招呼袭人。鸳鸯就起身道:“她来了,我就该走了。” 这话叫平儿更加的尴尬了起来。袭人看见鸳鸯,还挺高兴,本打算好好说会子话,谁知鸳鸯点点头,就道有事要先去了。 平儿拉了袭人笑道:“别理她。她就是那性子。” 袭人勉强一笑,本来平儿的事,让她很高兴。看到了平儿的今天,就像是看到了自己的明天。叫鸳鸯这么一搅合,这点喜意也就去了。 转眼到了这日,一大早,王熙凤就叫了人给贾琏和平儿送了礼服过去,极为喜庆的银红色。真是给足了平儿脸面。 不用拜天地,但也收拾了喜房出来。贾琏在外面招呼男宾,内院也就贾家的女眷在一处乐一乐。王熙凤脸上的笑意毫无暇眦,接了平儿奉上来的茶,稳稳的接了。 整个过程没出半点差错。 一天热热闹闹的过去了。让人将喝醉的贾琏送到了喜房里。只王熙凤一个人坐在屋里,眼泪到底留了下来。 今儿之后,她跟贾琏的夫妻情分,真的就算是走到头了。她幻想过贾琏会拒绝,但贾琏没有。幻想过平儿或许会出去,她也没有。她把给平儿准备的庄子田地的地契拿出来看了看,又收拾到暗格的匣子里去了。 第二天,王熙凤还是以前的王熙凤,她爽朗的笑着。时不时的逗逗趣。只家里的事,再不沾手。真有问的,她都一径的推给平儿料理。 薛宝钗是今儿的寿星。坐在贾母身边。 林雨桐心里笑着,亏得她的好涵养了。今儿这席面的成色,可不如昨天贾琏纳妾多了。 而且,她就算再没有见识,姑娘家的及笄礼也不该是这个样子的。连个最基本的程序都没有。就是吃酒看戏。这戏班子还是家里养的。半点银子都不曾多花。 林黛玉早就听姐姐掰扯过这里面的事情,也觉得要是换成自己。当真就面子上下不来了。如今的林黛玉,做生日又不需要贾家。哪一次不是林雨桐操办的体体面面。林如海打发人从江南特地的送生日贺礼过来。别说二十两银子,每年二百两都打不住。这还都只是散生罢了。 不比则罢了,一比起来,就愈发显得寒酸了。 戏台子上的戏还就是挺热闹。偏林雨桐听的只打盹。要不是林黛玉在一边细细的讲解,她早睡过去了。 两姐妹正说的热闹,就听宝玉道:“宝姐姐还真是无书不知。” 林黛玉眉头一皱,道:“这是什么话。天下谁敢当得起无书不知。” 她倒真不是有意挑薛宝钗的不是。而是最近读书读的魔障了。越是读书,越是钻研,越是觉得自己无知,越是觉得这世上的知识如瀚海。猛地听了这话,自然要驳上一驳的。她又素日里与宝玉说话直爽惯了,道:“你这一通说,人家还道薛姑娘轻狂。殊不知这都是你往常不读书的缘故。没显出别人的好来,倒把自己的无知给漏了出来。” 宝玉见黛玉跟他说话,哪管她说的是什么。只一味的高兴:“妹妹如今倒越发的有见识了。” 只那史湘云不服气,突然道:“你们只别顾着说话,且瞧瞧那台上的小戏子像谁。是不是跟林姐姐有几分相似。” 众人本来听着她们说话,原没注意,如今一听,可不打眼一瞧,倒有几分肖似林黛玉。可这话谁敢说出来啊。只道这史湘云嘴上没把门的。一品大员的嫡女,也敢拿来比戏子。 贾宝玉忙向史湘云使眼色,薛宝钗只抿嘴一笑。 王熙凤心说,你就等着林家大姑娘收拾你。 林黛玉气的直抖。林雨桐虽然防着这一出,没想到她还真敢。脸上的笑容倒是变也不曾变。 只重重的放下了手里的杯子,那戏台上顿时就安静了。 林雨桐笑着叫那唱戏的过来,笑道:“难为你能学出几分味道了讨人喜欢,赏她五十两银子。”又扭头对贾母笑道:“这个唱戏的丫头,只不能给府里了。我得厚着脸讨到林家才成。” 那戏子马上就跪下来。磕头不止。 林雨桐道:“你只别怪我,要怪就怪那眼睛尖厉的人。” 那戏子看着史湘云的眼神,只恨不能吃了她。 众人还不解,但贾母,王夫人,邢夫人,王熙凤连同薛姨妈都知道这是为了什么。 有一等那浪荡子,若是知道这小戏子有几分大家小姐的样貌。还不藏了龌龊的心思做耍。 林雨桐在扬州的时候,就听说过这事。只那小姐身边的丫头多嘴,说是哪个戏班子的戏子与自家姑娘有几分肖似。转眼那戏子就被人捧起来。只拿来她来当那小姐耍乐。那姑娘的未婚夫知道了这样的事,马上退了婚。那姑娘也就投了井。 要不然,也不会家家都将自家的姑娘藏得严实了。 当初看书的时候,只觉得史湘云多嘴多舌。可真的在这样的环境中,才知道这可能只是因为嫉妒而脱口而出的话,有多么的恶毒和伤人。 贾母后知后觉的想到了这一层,当即脸就黑了。对林雨桐道:“可是多亏你对你妹妹的一片心了。这丫头你领着去。” 林雨桐笑着起身,拉了林黛玉的手,就要往回走。临走她对贾母道:“我会将此事告知家父。我想,这些事,还是叫家父跟史家侯爷说。” 说完,再不停留。 这贾家真是叫人恶心。刚才就只王熙凤看了自己一眼,要不是自己拦了王熙凤,可能也就她会给她们姐妹说话了。 那小戏子跟在身后,不敢多话。 林雨桐瞥了她一眼道:“以后,你就叫曲儿。留在我屋里伺候。放心,林家不是那等狠心之人。如今你年岁尚小,扮相上有几分神似。但等人长大了,都会变得。倒时再做打算不迟。总比你一日日的在台上供人取乐强些。” 虽说这些从小学戏的孩子不好教,但横竖年纪小。就算学不好,只拘在院子里,也惹不出乱子来。 “是。曲儿遵命。” 林雨桐心道:还算机灵。会看人眼色。知道怎么选择才是最好的。 林黛玉回到院子,只哭的在林雨桐身上起不了身。那么些姐姐妹妹,竟是没一个人为自己出头的。连宝玉和外祖母都没有。还是姐姐,能替自己说话。 林雨杨在外院听下人禀报了事情,当即就黑了脸。叫了平嫂子来,道:“你去选些戏子来,只要跟那史家的姑娘有相似地方的,找几个来。咱们养着,给二姑娘取乐。” 平嫂子应了一声。 林雨杨这才起身,朝内院去。 “行了别哭了。”林雨杨就道:“这委屈,哥哥给你找回来。” “我又不是为这个伤心。”林黛玉道:“原是不知道厉害的,姐姐后来一说要了那小戏子回来,我就有几分明白了。可姐姐处理干净了,那也就罢了。云丫头是有些小性子,但她万万想不到那深一层去。要真是知道,她再不敢说那样的话。我只伤心外祖母跟……” 说着,就收了声,再也说不下去。 “你这就是糊涂话。”林雨杨道:“要你这样子当了官,世间还不早乱了。那无心之人杀人,就不是过错了吗。还有老太太和贾宝玉,她们叫你伤心了。可你是贾家的亲戚,又不是人家家里的姑娘,你的名声,于她们家有什么妨碍。那史湘云还是老太太娘家的姑娘呢。虽然心里对你更亲些。难道老太太还能为了你不认娘家。不过是当做孩子的玩笑话。活了稀泥也就罢了。还想怎么样。这事你也别管了。只看贾家是个什么态度,要是送了史家的姑娘回去,并且告知了史家。史家也上门道歉了。咱们在大面上就算了。要是还想一味的和稀泥,只当咱们是孩子哄。咱们就家去。父亲能回京述职,估计大凶险已经过去了。咱住自己家去。”又对林雨桐道:“本来我打算现在收拾东西就走的。可要真不给贾家机会,以后他们倒占了几分理,显得咱们一味的不饶人。不如忍耐一二。这两天只闭了门,谁来都不见。” 林雨桐心里一喜:“这个……倒也好。” 林黛玉一愣:“咱们真的就这么回家去。” “舍不得啊。”林雨桐问道。 “没有!再没有舍不得的。”林黛玉说着,眼泪又下来了。 林雨桐将帕子递给她,“擦把脸,瞧你那出息。横竖家里有我们在,还能叫你受了委屈不成。” 却说自打林家姐妹走了,这场戏也就散了。 史湘云虽知道事情大了,但也想不明白,不过是姐妹们之间偶尔的玩笑拌嘴,怎的就这般收场了,心里有点委屈,也有点惧怕的。 她吩咐翠缕:“你去收拾东西,咱们家去。别在这里看人家的脸色。人家是千金小姐,咱们史家也不是那无名无姓的人家。” 这话贾母却是认同的。也觉得林雨桐做的有了太咄咄逼人。事情已经了了,连后续可能出现的事端都堵住了。一家子亲戚,当做玩笑也就过去了。就道:“你也别再混闹了,明儿去给你林姐姐道个歉。听老祖宗的,你吃不了亏。” 第31节 史湘云心里一松,脸上懵懂中带着不乐意,但还是点点头。 贾母叹了一声,道“就没一个省心的。”想着亲自写封信给林如海,且让他看在自己的老脸上,别跟自己的侄儿说什么了。自己将湘云接来教养,两个侄儿都是不乐意的。如今却出了这样的纰漏,倒叫自己坐了蜡。 贾宝玉跟着史湘云到了内室,就道:“林妹妹向来爱多想,你怎的说了那样的话。” “她是大家小姐,只玩笑不得。”史湘云冷笑道:“人家丫头长得像她,都成了罪过。这是什么道理。” 贾宝玉跺跺脚,只想到林黛玉走的时候的神情,叹了一声,起身往菊芳院去了。 菊芳院哪里是他说进就能进的。被婆子们拦着,他又不敢像是对待自家的下人一般的对待林家的。 一想到林黛玉回去还不定怎么伤心,只觉得坐立难安。 第二天,林雨桐听见下面的人来禀报,说是鸳鸯带着史湘云带道歉了。身边还陪着贾宝玉。 林雨杨冷笑一声,道:“你去回了那个鸳鸯。就说,道歉不用了,我们一会子去给老太太请安。” 那婆子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林黛玉眼里闪过黯然,还真叫哥哥姐姐料到了。贾家压根就没当一回事。她起身道:“我回去看着她们收拾东西。” 林雨桐点点头。等林家来接的马车到了,只叫下人装车。林雨桐和林雨杨才带着黛玉,起身往贾母的院子去。 贾母再是想不到林家要走的。她笑着道:“我就知道你们都是大度的孩子。姐妹们一处说说笑笑的。别真恼了才好。” 林黛玉低着头,一字都不说了。 贾宝玉想凑上去说话,却被几个丫头挡的严严实实。他求助的看向紫娟,却见紫娟回避了他的眼神。 林雨桐对贾母的话不置可否,就道:“我们过来,就是跟老太太辞行的。东西已经收拾好了,这就能动身。家里实在是没有人照看不成。那几年杨哥儿小,还不能顶门立户。如今也大了,又有功名在身。再不能赖在亲戚家。实在是不像样子啊。家父也是这个意思。” 她相信林如海是极为赞成的。林家的脸面可不能丢。 贾母有些错愕,这一点先兆都没有,说走就要走。可见是对她处理昨天的事情不满了。 王夫人想起宫里元春的嘱托,心里一急,道:“好孩子,我知道你们受了委屈。可哪里就能让你们带着委屈走呢。” 林雨桐笑道:“二太太说笑了。老太太说是玩笑,那就是玩笑。但我刚才的话却是真的。本也打算过了薛家姑娘的生辰就走的。杨哥儿大了,家里有男丁在,也是不怕的。” 王熙凤低着头,一句也不多说。人家又不是没有自己的家。再说,她了解林雨桐,最是个言出必践的人。 贾母收回心神道:“我只疼你们母亲一个,看见你们我心里才好过些。如今这猛地一走,可叫我如何是好。”说着,只揉了心口疼。 林雨桐心里冷笑,她就知道。这装病是最好的手段。 林雨杨则笑道:“要不我一会请靖海伯带我进宫,去跟皇上要几个太医来,瞧瞧老太太的病。这心疾耽搁不得。” 那当然不行。可不成了她拿病辖制晚辈。 “老太太只是猛地听说了你们要走,心里舍不得罢了。”王熙凤扶了贾母,扯了扯衣袖。算是给了贾母一个台阶下。 贾母喘了口气,叹了半天才道:“罢了!离的也近。往后我打发人接你们来,可不许推脱。” 林雨桐笑着点头:“这是自然。刚还要说,请您将院子还给我们留着。打发人照看好。” 贾母这才露了笑模样。 只贾宝玉却心里顿时觉得失了一角,空落落的害怕。哭道:“林妹妹好好的在家住着,何苦家去。” 说着又求着贾母:“老祖宗,留林妹妹家里住着。姐妹们一块说说笑笑,岂不快活。她走了,留我这孤魂野鬼在这里做什么。”说着,又流着泪看黛玉,“妹妹端是心狠。打从你来,咱们什么时候不是一处。这两年妹妹大了,越发不肯理人了。如今竟是要走。这一家子,上到老太太,太太,就是我们这些人,哪个不是疼你的。你这说走就走,一点征兆都没有。我只做白认识了你。” 林黛玉气的直抖:“哪个对我好我自是记得。你也休要拿这话来浑说,我什么时候跟你在一处了。你张口就说胡话的毛病多早晚才能改了。” 史湘云看的面色都白了,要是林家一走,这罪过就真的大了。她思量着自己也常说叫翠缕收拾包袱的话,可也没真的走过。原想着这不过是林家说来辖制人的。林家要真想走,什么时候走不得。不过是叫自己低头就罢了。 这般想着,越发觉得自己委屈了。也跟着哭起来,“还是我走!我是那没根没基的丫头,原就不该跟人家千金小姐开玩笑的。我也不是爱辖制人的……” 林雨杨懒得看她们演戏,冷冷的瞥了一眼史湘云,道:“老太太,这就告辞了。” 说完,拉了姐姐妹妹转身就走。 贾母恨不能缝上史湘云的嘴。 林雨桐心道,可算出来了。不想,前面突然喧哗了起来。说是宫里来了旨意。 这原是不关林家的事的。却不料元春不知道抽的什么风。说是要叫贾宝玉以及三春,连同薛宝钗、史湘云、林雨桐、林黛玉一起住到大观园中去。 林雨杨气的脸都白了。可这贾元春如今的身份却是君。连推辞都不能。 林雨桐心说,果然。这进了红楼,似乎就有躲不过的宿命一般。 贾母心里只念阿弥陀佛,这旨意来的太及时了。贾宝玉马上喜笑颜开,对林黛玉道:“我跟老祖宗留不住你。如今娘娘的话,你却是不能不听的。” 林雨杨拳头攥紧,气的直喘气。当林家的女儿是什么。跟外男同住一个园子,名声还要不要了。 林雨桐拉了林雨杨一把,摇摇头,示意他稍安勿躁。 宫里的旨意一出,这场事端只能以闹剧收场。 林雨杨回了菊芳院就道:“我出去想一想办法。实在不行,叫张家来接。咱们去张家住几个月,父亲也就回京了。父亲回来,面圣的时候,跟皇上说一说里面的难处。” 林雨桐叹了一口气道:“也只能如此了。” 大观园确实修的好。但林雨桐只是以一种游景区的心态看的。景区再美,也从没想过在那里安家啊。 林雨杨出了门,没去张家,反倒去了靖海伯府,找闻天方商量。两人如今倒是相处出情分了。况且,闻天方嘴上不说,心里对皇上有意撮合他跟姐姐亲事的事颇为上心。他也无意识的将早些年姐姐曾经抛头露面的事说给他听过。这本就是两厢情愿的事。若是人家介意,就此拉到。没想到他话里话外对姐姐倒多了几分钦佩。林雨杨这才认真观察了这个人。越相处越觉得这人配得上长姐。父亲似乎也没有反对的意思。如今,出了这一码事,倒是得先找一找他商量才是。 闻天方还真不知道这事,初一听说,只觉得分外荒唐。想了想道:“你姐姐也快要及笄了。” “正是呢!”林雨杨摇摇头,很是无奈的样子。这般大的姑娘了,名声最紧要。 闻天方眼神一闪,道:“你先回,这事我进宫去说。” 林雨杨不想他答应的这般爽快,忙高兴的应了。 闻天方送走林雨杨,就直接进了宫。 皇帝还有几分诧异,笑道:“今早才走,怎么现在又回来了。” 闻天方不答反问:“皇上可还记得要给臣做媒的事。” 皇帝一愣,想起是有这么一码事。说的是林如海的长女。后来林如海的折子里还带过一笔,并未有反对的意思。想起这两人共事过一场,对这闻天方的人品性情能力,林如海肯定是知道的,也必然是满意的。这样的乘龙快婿,多少人都求不来。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其实林如海最初也是担心这闻天方的命格的。毕竟一辈子就这三个孩子了,一个他也损伤不起。但是后来,每月从京城里送来的水,不管打着什么名目。雨水,露水,雪水。等等不一而足。其实味道都是一样的。他不可能喝不出来。而且自从喝了这水,自己的身体一日一日康健了起来。暗疾也不医自愈。他就知道,这闺女的来历不简单。但大千世界无奇不有,这也算是林家的机缘。再说那长相,像足了自己的母亲,那就是自己的亲闺女无疑了。这事他谁也不曾说过,这辈子也不打算问了。 这样的异人,想必没有什么命格是压不住的。这门亲事,倒觉得也好。 皇帝看了一眼闻天方,笑道:“怎么,想着娶媳妇了。” 闻天方只苦笑,“特来求皇上赐婚的。” 皇帝点头笑道:“不管是什么原因,能叫你来求赐婚的旨意。这都是好事。朕哪有不应的。你回去等着。” 闻天方这才谢了恩,出了宫。 皇帝等闻天方走了,才打发人去问,“看看是出了什么事。”要不然不可能等不了两个月,等林如海进京之后再说。 一会子就得了消息。原来问题出在贾元春身上。 皇帝眯了眯眼睛,冷哼了一声,道:“越发轻狂的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林雨杨心道事情很快就有结果了。不想前脚进门,后脚贾家的人就来请,说是宫里下旨意了,是给林家的。 林雨桐看了林雨杨一眼,不是去张家商量了吗。怎的把圣旨请来了。 林雨杨心道不好。闹不好是闻天方这人趁火打劫啊。 果然,圣旨是赐婚的圣旨。将林雨桐赐婚给了靖海伯。并令其回家备嫁。 别说贾家的人,就是林雨桐都懵了。这是怎么回事啊。 太突然了。没有丝毫准备啊。 贾家自然是高兴啊。这靖海伯可是实权。如今的爵位早不是贾家能比的。这可是又多了一层好亲戚。 贾母拉着林雨桐的手,直道:“我就知道你是个有福气的孩子。” 林雨桐嘴角僵硬的翘起。不知道该怎么回话。 王熙凤是真的是高兴,忙替林雨桐解围,“大姑娘正羞着呢。先放人家回屋子去偷偷的乐。” 众人都笑。林雨桐趁机赶紧出来。 她这会子心跳的还很厉害呢。 第34章 红楼(34) 林雨桐回了院子,林雨杨去送宫里来的太监,只剩林黛玉在这里被人围着,后又被贾母拉到身边,不舍的道:“你姐姐家去要忙,你回去也是跟着添乱。不如留下来,跟你的姐妹们在园子里住着,一处做耍。也能陪陪我这老婆子。” “老祖宗这话很是呢。那园子我早就寻思了,正觉得两处地方好,你看我住怡红院,妹妹住潇湘馆可好。咱们离的近便些,也能常在一处说说话。岂不快活。”贾宝玉马上高兴的接话道。 林黛玉这会子心里存着事呢。哥哥出去了一圈,这赐婚的圣旨就下来了。说这里面没有什么猫腻,她再是不信的。想到那赐婚成了姐夫的靖海伯,也不知长得是圆是扁,脾气秉性究竟如何。怎能不叫人操心。这两年跟哥哥姐姐处着,岂能没有感情。最初姐姐对自己许是出于责任,跟对哥哥是不一样的。但光是这一份责任,就叫自己受益良多。何况时日长了,姐姐这心也软了。对自己有几分小心,但多是出于自己性情敏感的缘故。不比跟哥哥说话,向来直来直往。但关心的心是一样的。如今突然一辈子的大事定了,自己怎能不跟着焦心。 于是笑着对贾母道:“正是如此我才该回去呢。家里这里里外外,我也能添把手了。”又扭头对贾宝玉道:“你住那怡红院,自是宽敞开阔的。那潇湘馆却阴冷狭小,我这身体,自是住不得的。” “该死!该死!”贾宝玉拍了拍自己的额头,甚是懊恼的道:“只顾着跟妹妹近些好见面,却忘了这一茬。我瞧着稻香村那里也不错,光照又好,又幽静。” 黛玉抿嘴一笑没说话。只是对贾母道:“我先回去安置,外祖母想我了,只管来接我便是了。”到时候能不能来,再说。 贾母见她执拗,心知拗不过。这才点了头。林黛玉又跟邢夫人,王夫人告辞。又对李纨道:“兰儿想来林家玩,嫂子只打发人送来便是。” 李纨赶紧千恩万谢。她才还愁儿子读书的事。 王熙凤则拉了林黛玉的手,一直往外送去,道:“我不用你请,也会常去串门子的。再说了,横竖三两天的,老太太必是忍不住要去接你。这哪里就闹得像是十年八年不见一般了。” 众人在身后直笑,都道:“是这个话。” 林黛玉回到院子的时候,林雨杨已经回来的。耷拉着脑袋,对着林雨桐直嚷:“我早就该知道他是个大尾巴狼。当初就不该去求他。” 林雨桐招手叫黛玉过去,话却是对林雨杨问的:“这话倒是稀罕,什么意思啊。” “皇上想撮合姐姐跟闻天方的婚事,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今年姐姐也要及笄了,所以……”林雨杨低声道:“要说起这人,没什么地方不好。长相配得上,家世配的上,能力那更是不会委屈了姐姐。身边也没有丫头姨娘。” “这么好的条件怎么到如今没有娶妻。”林雨桐问道。不会是有什么隐疾。 林雨杨摇头道:“这就是唯一可惜的地方。他的命格不好。不光是没父母兄弟姐妹,更是连三亲六故都没有。这样的命格,疼闺女的人家,自是不会舍得。不疼闺女的人家,他又瞧不上。” “那这不是害了姐姐吗。”林黛玉问道。 林雨桐倒是不在乎这什么命格不命格的。按命格,凑在一起的这三个人,都该是死人。 就听林雨杨道:“这事,皇上早先征求过父亲的意思。父亲来信说,姐姐的命格奇特,百无禁忌。所以无碍。” 第32节 林雨桐心里一跳,她就知道瞒不过林如海这老狐狸。 “没事。”林雨桐也笑道:“我命由我不由天。” 林黛玉看了林雨桐一眼,道:“到底没见过,不能知根知底。” “我没见过,但父亲见过。杨哥儿见过。还十分的熟悉。男人看男人,总比女人准些。”林雨桐笑道:“父亲和杨哥儿还能害我不成。” 林雨杨松了一口气。心里却把闻天方骂了个死臭。这人能趁火打劫,就绝对算不上什么君子。 平嫂子过来禀报,“大部分东西都收拾好了。剩下的东西留下三五个人归置归置,明儿再带回去也是一样的。如今就能走了。” 林雨桐就道:“那就走。既然辞行过了,咱们就直接走。” 她怕贾宝玉再哭着拉着林黛玉的袖子不撒手。要真是闹开了,那就太难看了。 等贾母听了林家嬷嬷的禀报,菊芳院早已经人去院空。 却说林家姐妹二人上了马车,林雨杨骑马在外面护着。才出了巷子,就见一行人迎了过来。 “伯爷!”林雨杨有些诧异,“您怎么来了。” 林雨桐一听,心里反而松了一口气。能这般的积极,至少证明他是期待两人的婚姻的。那么,相处起来该是不难。这是个好的开端。 林黛玉悄悄的将车帘子挑出一条缝来,匆匆的瞥了一眼就收回。对林雨桐笑道:“回头我画一副画像给姐姐瞧瞧。” 林雨桐一笑,没有说话。但却想起刚来京城时,在码头上看见过的那个青年。 就听外面道:“我估摸着你们该回府了,就带人过来送你们一程。省得被人冲撞了。” 林雨杨心说:你骗鬼呢。这林家的招牌在这京里,是谁都能轻易冲撞的吗。 不过嘴上还是道了谢。并且明知道姐姐能听见她们说话,还是上前禀报了一声。 林雨桐在车内道:“那就有劳伯爷了。” 没有羞涩,大大方方的。 闻天方不由的也自己松了一口气,道:“应该的。” 林黛玉‘噗嗤’一笑。 本来不尴尬的,如今这一笑,反而都有几分不好意思。 林雨杨这才接话道:“那就走。” 从贾家到林家,其实真心不算远。坐上马车,也就半个多时辰。 闻天方将人送回府,也就没多留。林雨杨想着府里要归置东西,正乱着呢。就请他下次再上门。这才作别。 不说林家这回家后忙忙叨叨的事。只说林雨桐的赐婚,闹得薛宝钗心里犯了病。 林雨桐比薛宝钗小一些,如今的亲事都已经定下来了。这叫薛宝钗心里如何能没有想法。 想到自己的归宿还不知道在哪里。晚上回来,就直接倒在炕上,只觉得心里憋屈烦闷。 “我的儿,你这是怎么了。”薛姨妈叹了一口气,道:“你处处都比别人强些。只这出身上,到底是差了一层。这圣上赐婚的事情,是什么人家都能有的体面么。别看林家的大姑娘是庶女,但那也是一品大员的庶女。况且林家祖上显赫,到了林老爷这一辈,更是改换了门庭。读书人出身,多清贵啊。儿啊,你可不能这般比。” “我如何不知。”薛宝钗垂着眼睑道:“况且比别人强些我是认的,比她强些,我还真不敢说这话。” “怎不敢说这话。那林家的大姑娘什么都好,就一处不好。性子太刚硬了些。你瞧瞧凤丫头的如今,就知道她的将来。”薛姨妈道:“姑娘家,还是我儿这样方是好的。” “这话妈在家里说说就好。万不可出去说叨。”薛宝钗脸一红。只扭过头又不说话。 “好!不说。”薛姨妈一叹道:“我瞧着那宝玉人品样貌倒也是拔尖的。又生在这样的府里,金尊玉贵的养大。屋里就是有几个丫头,这不妨碍什么,你姨妈最是见不得这些作妖的。迟早都能打发了。” “妈只说这个作甚。”薛宝钗不由的转过头来,“姨妈当真要有这心思,如何不明说。只宝玉的事,姨妈只怕也做不得主。” “这你就不知道了。”薛姨妈笑道:“这事之前我倒是真没把握,如今倒有了几成胜算。那林家的大姑娘如今是铁板钉钉的伯夫人。难道林家的嫡女反倒低就了不成。以前老太太倒是想撮合的宝玉跟黛玉。但只林家大姑娘那防备的样子,我就知道这事要成,只怕没那般的容易。如今可不是,老太太的打算再是不能了。也就云丫头,老太太可能会考虑一二。但你姨妈那时说什么都不肯的。云丫头虽是侯门小姐,但到底是个孤女。哪里及得上咱们家来的实惠。我跟你姨妈做了半辈子姐妹,最是了解她不过。我儿只管放心。” “宫里有娘娘呢,只怕姨妈的心大。”薛宝钗淡淡的说了一句,又扭过头。 “宫里的娘娘。”薛姨妈笑道:“你还看不明白,娘娘就真那般的得脸不成。这边刚下了旨意叫林家的姑娘住进园子,那边圣旨就下来了,叫回去备嫁。你姨妈是个明白人。哪里看不出来,这娘娘在宫里也未必就是真得脸的。” 薛宝钗一下子坐了起来,今儿她只顾着难受了,还真就没想到这一层。 “我的儿,要不是你哥哥不争气。何必委屈我儿如此。”薛姨妈说着,难免就伤心了起来。儿子不争气,撑不起门户也就罢了。好歹老实本分一些,日子也过得。偏偏是个惹祸的头子。自己又管不住,不想办法找个能托庇的地方可怎么办。薛家是跟其他几家是老亲,但自打家里的老爷没了,这买卖不比以前了。银钱上供应不上,其他几家对自己也就都淡了。要不是王家的几个侄子实在跟蟠儿一般不成器,自己又何苦有娘家不住,住在姐姐家。即便哥哥不在京城,难道房产家业都不在了。 母女俩叹了一气,又商量了一回。这才歇下了。 正如薛姨妈想的一般,王夫人此时手里捻着佛珠,一下比一下快。林家今儿是打了娘娘的脸。可要是皇上真看中娘娘,也不会有这么一茬事。 周瑞家的站在一边只不敢说话。见王夫人的脸色越来越不好,才道:“许是赶巧了。” 巧了!这话说出来谁信。 “可打听到了那林家的哥儿回去之后去哪了。”王夫人问道。 “就去了靖海伯府。”周瑞家的小声回了一句。 那这就绝不是巧合了。 “去把老爷请过来。”王夫人睁开眼道。这事还是得跟老爷商量一下的。又问:“老爷如今在哪。” 周瑞家的低声回道:“好像是去了赵姨娘的屋子。许是看错了也未可知。我这就叫丫头们先去外院问问。” 王夫人捻着佛珠的手一紧,闭着眼睛点点头。 贾政是不是在赵姨娘这里,周瑞家的怎么会看错。不过是怕王夫人心里难受罢了。 此刻赵姨娘正一边给贾政捶着腿,一边觑着他的神色。见他时不时的皱眉,就低声道:“老爷可是有哪里不舒服。” “妇道人家,你能懂什么。”贾政眼睛都不睁,只示意赵姨娘手上别停下来。 赵姨娘嘴角一撇,道:“老爷也忒小看人。我怎么就能不知道呢。这事,还真就不能怨林家。” 贾政猛地睁开眼,严厉的看了赵姨娘一眼:“休要妄言。” “我说说,老爷看我说的是不是也算有道理。”赵姨娘一边小心的捶腿,一边道:“这内宅的事情,老爷一向是不管的。想必太太也不曾给老爷说过。要是老爷早点插手,许是就不会有今儿这事了。”她说着,见贾政没有睁开眼打断,就知道是听进去了。心里一喜道:“那林家,自来就是守规矩的。这满府上下,谁不知道。那林家的大姑娘更是从不跟爷们说说笑笑。连带这林姑娘,也甚少露面。除了请安,等闲是见不到人的。端是大家小姐的做派。” 贾政就知道赵姨娘嘴里‘说笑的爷们’是谁了。 说到底,人家姑娘自重,再是没有错处的。 就听赵姨娘道:“许是娘娘的心里,宝玉还是她进宫之前的小儿模样。可如今是真的大了。那宝玉院子里的丫头,有几个还是干净的女儿身。还不是都偷偷的摸上手了。这旨意下来,猛不丁的叫这么一个成年的男丁跟人家亲戚家的姑娘住一个园子。人家林家能愿意吗。林家可不是那等扒着咱们家不放的人家。只一味的不在乎名声。”她本想说贾元春也是个糊涂的,连她们做奴才的都知道的道理,她愣是不知道。浑下旨意,这下把脸给丢了。但这话她万不敢说出口。 贾政听的火起,心道:每每问起王氏来,都说宝玉是在用心念书呢。闹了半天,这都是糊弄他呢。 恰巧,周瑞家的打发了丫头来,只说太太请老爷有事商量。 贾政蹭一下就站起了身,甩了帘子就出去了。 赵姨娘看着晃动的帘子,冷冷的哼了一声。 贾环从内室探出头来,吐吐舌头道:“宝玉又得一顿好打了。” “该!”赵姨娘说着又啐了一口贾环,道“扯你娘的闲篇,看你的书去。回头老爷考你,答不上来,别指着老娘救你。” 贾政憋了一肚子气,径直去了王夫人房里。见她还是一副吃斋念佛的菩萨样,心里就先不喜了三分。 “今儿这事……”王夫人刚开了口。 贾政就像是找到了宣泄的口子,“若不是你生的那孽障,如何会有这样的事。” 王夫人气的一噎,这孩子能是自己一个人生下来的吗。不过还是压了压心里的火气,道:“那时我说要自己养,你只说要孝顺老太太。满口子不答应。老太太只一味的惯着宠着,我连说都说不得。如今老爷来冲我发这一顿火,不知又是听了哪个的挑唆。要是我那珠儿还活着,我何苦为这孽障劳心,横竖叫老爷打死了他,也就省得我跟着操一辈子的心。” 贾政一听提起贾珠,心里就顿时一酸。长子的早逝,又何尝不是他心里的痛。叹了一声道:“罢了罢了!如今已然如此了。林家那里,你还是客气些的好。往年你待林家,尚不及一个薛家多矣。这个总是不怪我跟老太太。如今,你那妹妹当的什么用,林家又是个什么成色。回头你递牌子进宫,跟娘娘也好好说说。这旨意……糊涂。” 王夫人面色一白道:“我是想着,能不能请了林家的姑娘跟我一起进宫。这也算是把娘娘的脸给抬起来了。” “糊涂!”贾政指着王夫人道:“娘娘的脸是林家打的吗。不是!是皇上!你再起这些糊涂的心思,往后就不要往宫里去了。” 王夫人擦了擦泪,道:“娘娘她……在宫里岂不是更艰难。” “艰难不艰难的。咱们还能有什么办法不成。”贾政站起身来,“只叫娘娘用心侍奉皇上,自然该有的脸面就都有了。” 说着,站起身来,转身就走了。 王夫人看着那来往摆动晃悠的帘子,只觉得从心里泛起凉意。娘娘在宫里得脸,外面哪个不借光。如今没了脸面,谁替娘娘着急了。连老爷都是如此,更遑论他人。 王熙凤听了小丫头的禀报,知道老爷太太说的并不愉快。她就打算这几天先不出门,省得又成了什么人的出气筒。 不过,她的心也就更坚信了这个家不能长久。想了一回,叹了一声,知道贾琏肯定在平儿屋里,两人正是蜜里调油的时候。虽是平儿一径的要过来伺候,王熙凤也没应承。看着更是闹心,那又何必呢。只把大姐儿抱到屋里,母女两个作伴。 不想贾琏偏偏一撩帘子进来了。 “二爷怎么想起我这黄脸婆了。”王熙凤没起身,只笑道:“见了新人笑,是不是也打算看看我这旧人哭了没有。” “胡说。”贾琏坐过来。只拿了大姐儿的玩具逗着大姐儿。又道:“给她脸面的人是你,如今吃醋的反倒也是你。” 王熙凤冷笑一声道:“我给她脸面是我和她的情分,我吃醋是我和你的情分。怎么,不成啊。” “全都是你的道理。”贾琏靠着王熙凤坐了,才道:“今儿娘娘的旨意下来,那园子里可有不少地方还得按着娘娘的意思再拾掇拾掇。下面的小子,可有不少求差事都求到我面前来了。你怎么说。” “我不管你们去闹什么蛾子。家里的事我再是不管的。”王熙凤心里一算,其实这中间真没什么油水。她懒得计较。 “芹哥儿和芸哥儿,你属意哪个去照管这些小和尚道士的。老爷本是要遣散的。但太太不知道听了谁的撺掇,倒是想养在铁槛寺。这支取了银子,只按月的照看,最是轻便不过的差事。”贾琏再不信王熙凤会不沾手。 王熙凤眼睛一闭,道:“你只管跟平儿商量去。你以前还叫我善自保养,如今我要保养了,你倒来烦我。” 贾琏见她懒懒的,不愿意搭理人,就知道这心里不大自在。道:“要不然我晚上伺候伺候你。换个样儿……别扭手扭脚的……端是放不开。”声音越说越低。 “要死了。”王熙凤瞪了一眼道:“大姐儿还在了。你就闹腾。你今晚只找她去。我还得想想娘娘的事。明儿老太太必是要问的。这些个啰嗦的事,你又不懂。” 贾琏这才笑嘻嘻的起来,转身出了屋子。 平儿见贾琏又回来了,就嗤笑道:“被人撵了,才来找我。我有什么脸面。” “你这浪蹄子,越发的得脸了。”贾琏凑过去,扯了人道:“她不兜揽我。不是正好便宜了我们。脸面要紧,还是……要紧。” 平儿啐了他一口:“我跟她好,这一辈子自是太太平平的日子。跟你好,我能得了什么好。” “罢罢罢!一个两个的惯的越发的不成样子了。”贾琏笑着,这才说起正事。“我问了她,她只说不管。我再不信她心里没个偏颇。回头不顺她的心意了,少不得又有话说。” “这个我倒是知道。那芹哥儿的妈周嫂子倒是从前跟她能说上几句话。不若把那肥差给了这芹哥儿。至于爷应下来的芸哥儿,那栽花种树的活计,虽然油水少了些,可也不用出门子不是。家门口就能赚的银子,还能嫌弃少了不成。”平儿小声说道。说完又道:“爷在这中间抽出来的利钱,怎么算。是我收着,还是……” “过手就这几个银子,你还惦记。叫你给我收着,回头就去了她的手里,当我不知道啊。”贾琏蹦起来,转身就走。“你的主意不错,就听你的。” “黑了心,没良心的。”平儿气的直骂,“我倒是为了谁。” 骂完,那贾琏却早已不见了踪影。 这边平儿想了想,还是把脸上的脂粉擦了,头上的簪花卸下几个来,换了一身素色的衣服,照样去正房了伺候。 王熙凤已经将大姐儿哄睡了,见平儿过来,就知道贾琏又出去了。笑道:“我以为我是个没本事,留不住人。如今看来,你也是个不中用的。” 平儿如今反倒不敢跟王熙凤蹬鼻子上脸的说笑了。直道:“奶奶都管不住,我哪里敢说。”接着又将贾芹和贾芸的安排说了一遍。 第33节 王熙凤心里一寻思,什么也没说。只点了点头。贾芹那也不是什么好玩意,不过这跟自己关系都不大。这话,她心里过了一遍,却不再对平儿说了。 只道:“你看着办就罢了。我哪里有什么偏颇不偏颇的。”又道:“你也回去歇着,今儿我就不留你住了。大姐儿在这呢,另外,也防着咱们那位爷半夜里回来,没人服侍又作妖。” 平儿这才点点头,退了出去。 第二天一早,贾母就打发人送史湘云回去,“你先回家住些日子,回头老祖宗叫人接你。” 史湘云昨晚一整晚都没睡好。想着这次的事,只怕是闹大了。尤其是娘娘叫林家姐妹住园子,也叫宝姐姐住园子。偏偏没叫自己住。她觉得自己也没脸再待下去。低着头,一应的答应了。 贾家是怎么安排这些事的,林家全然不知。 林雨桐把家里的事问了一遍,见没有不妥当,才罢了。一个人在屋子里突然不知道该干什么了。 林雨杨就道:“我正要去学里,姐姐上次做的卤味,是极好的。要不姐姐再做点,下半晌,叫人给我送去。” “也好。”林雨桐就点头应了。去学校带好吃的,当过学生的人都这么干过。 林雨杨这才高兴的去了。 林雨桐忙了半个上午,才做得了。叫人装了两个食盒给送去了。就怕人多不够分。 林雨杨哪里舍得姐姐做的东西给别人吃。拎着食盒就去了靖海伯府。 他觉得,很有必要让这位伯爷知道自己姐姐的好处。 闻天方拿这些卤味下酒,陪着小舅子喝了两杯。接受了无数的数落,最后把有些醉醺醺的小舅子亲自给送了回去。 林雨桐知道了险些气死。没这么上赶着的。看来这弟弟也不是什么时候都靠谱的。 这要是林如海在,别说吃卤味了。进了门给不给好脸还两说呢。 这就是年轻啊。 随后,闻天方打发人送了几次东西,不过是一盆花,或是一本书,又或是外面的点心。东西不再贵重,倒叫林雨桐心里舒服了一些。 日子又过了两日,只贾家又打发人来,说是薛宝钗要回席,请她们姐妹过去吃酒。 林雨桐正思量着这几日要去张家拜访,哪里有时间去贾家。 林黛玉张张嘴,知道姐姐再不放心自己一个人去做客的。就把到嘴边的话给咽下去了。 薛宝钗还席,自然没有了当日的热闹。林家人没来,史湘云又被送回了家。也就贾家的三姐妹,连同李纨,宝玉。往常王熙凤是不参加的。她平日里且忙顾不过来呢。如今,不管事了,就清闲了,只想着能受用一日算一日,也极为给面子的来了。 席间不免说起了林家的事。 “这般大的事,林家合该要庆贺的。”薛宝钗看着王熙凤笑问道。 王熙凤哪里不知道薛宝钗打探的心思,就道:“林姑父只怕恼的不得了呢。哪里有心情庆祝。这嫁女儿跟娶儿媳妇可不一样,且舍不得呢。”她哈哈一笑道:“这林大妹妹回到林家没几天,就进了京城。父女就没相处几日。如今林姑父人还在江南,可转眼闺女又成人家的了。心里能不遗憾。你们小,等你们都大些了,成了家,有了子女。就明白这心情了。” 李纨接话道:“如今就她有闺女,她可不是正知道这心情。” 王熙凤斜眼道:“大嫂子这又是显摆儿子来了。在别人面前倒也罢了,偏偏显摆到我跟前来。” 李纨呸她一口,道:“你们夫妻团圆,要多少不行。” 王熙凤则叹道:“大哥哥在哪,你是知道的。再也不能跑的你见不了人。我家这个,如今在哪,我再是不知道的。” “竟说些混账行子话。”李纨伤感了一瞬。见这话不好叫姑娘家听,就转移话题道:“你们可有谁知这位靖海伯的根底。” 薛宝钗就笑道:“我倒是听哥哥说过的。以前在南海沿子上,虽说离京城远,但也自在。又有靠海的便利,端是富足无双。再加上这闻家自来人丁凋零,单这一根独苗,家里产业悉数继承。是少有的富贵。” “既如此,那这命数,也未免太硬了些。”探春说了一句。 “正是这个话。”薛宝钗笑道:“这些年一直没结亲,未尝不是这个缘故。” 这话叫王熙凤不爱听。人家结了门好亲,就必是有个不足在里面的么。这都是什么道理。再说,她如今且盼着林雨桐好呢。以后的日子,少不得林雨桐拉拔她。况且两人自来要好,说林雨桐说到自己眼跟前是个什么意思。 “这就是你们不知道的缘故呢。”王熙凤一笑道:“皇上赐婚,没有钦天监合八字,是不成的。想来能赐下婚来,就应该不妨碍。” 探春就不说话了。薛宝钗一笑,只拿了酒又给斟了一轮。只宝玉叹了几声,好好的女儿家又少了一个。 众人不理他的糊涂话,吃了一顿酒。也就散了。 出了门,趁着酒劲,王熙凤就啐了李纨一口道:“难为林家肯为兰儿尽心。如今说小话说到你的面前,你也不说分说一二。端是叫人瞧不上。我看,赶明你遇上难处,哪个还敢伸手帮你。” 李纨面色一红,有些不自在的道:“那三姑娘和宝姑娘,是在为谁不平,我不信你这般精明的人看不出来。我这立场能说什么。回头叫太太知道了。我这又有什么好。林家是好是歹,也不是她们说几句就能有妨碍的。哪里就少了我说几句维护的话了。” 王熙凤只看她冷笑:“难道我跟太太就是远的。” 说完,也不理李纨,心道:以后还是少跟这人打交道的好。只有她用人的,没有人能用的了她。如此相处,谁能跟她处的长久。 李纨心里一苦,暗道:太太于你来说,是亲姑妈。于我,就是婆婆。太太本就不待见自己和兰儿,如何还能再叫她不喜。不就是因为娘娘的面子叫林家给扫了而迁怒么。自己若是说话,是个什么意思。站在林家那一边,太太会怎么想。自己不随着三丫头和宝姑娘的话说,不就是看着林家照拂了兰儿么。 这天之后,不知怎的,‘林家大姑娘不受林姑老爷重视,才拿来联姻’。这些话就在贾家的下人中间传开了。甚至是越传越难听。 王熙凤心里冷笑,真是不知死活。连圣上的赐婚都敢说三道四。 紫鹃奉了黛玉的命令,给贾母送点心。出来就被鸳鸯拉到一边,小声将事情说了。“这话我听着糊涂,当真有什么不妥当不成。” 紫鹃面色一变,‘呸’了一声。“谁嚼舌根呢。”她笑道:“我跟着我们姑娘,在林家什么事不知道。大姑娘这亲事,早前皇上就漏过意思。只大姑娘没有及笄,才罢了。你道为什么人家伯爷宁愿等着,也不结别的亲事。可不就是八字难找,因为极为相合,才愣是等到大姑娘要及笄的时候,才亲自去宫里求的赐婚。怎的到了咱们家这些人的嘴里,就都是不好的话了。这要是传到外面,质疑圣旨,脑袋不打算要了。” “你如今的心越发的向着林家了。”鸳鸯笑道:“这样也对,跟着主子,就得一心的为主子打算。林姑娘是个重情的,只这些年对你的态度,我就知道。你不如早早的要了身契去,也落得干净。” 紫鹃点点头,“我也没什么牵挂,亲爹亲娘死了,那继母妹妹的,跟我不相干。” 两人说了一会子闲话,鸳鸯才送了紫鹃出门。 紫鹃回来,不敢瞒着,将这些告诉给了林黛玉。惹得林黛玉生了一场闲气。可这事,又不能敲锣打鼓的辩解。越想越是气闷。 只贾母听了鸳鸯打听来的事,心里倒也泛起了嘀咕。 第35章 红楼(35) 林雨桐带着林黛玉在张家坐了一日的客,好好的去,欢欢喜喜的回。倒也没有多出什么事端来。 在马车上,林黛玉沉默半晌才道:“看着这一家还算是和睦的。但那妯娌姐妹之间,也是少不得有一二争锋。” 林雨桐就笑:“有人的地方就有冲突,有了利益就自然有争端。这都是常事。牙齿还时不时的会咬到舌头呢,更何况是人呢。” 林黛玉看了林雨桐一眼就道:“如今看来,姐姐这亲事,这不好的未必就是真的不好。那没有三亲六故,少了多少无谓的争端来。岂不是好的。” 林雨桐有些回过味来,这话像是拐着弯安慰人的话。她笑着点头,接受这份好意,就道:“你说的也是道理。” 林黛玉这才慢慢的舒了一口气。就怕姐姐听了拿起子小人的话,心里再不自在。这婚事要是她自己不愿意,这日子过的自然就艰难。 姐妹俩回来,各自歇了不提。 却说这一日林雨杨回来,三人又凑在一处说话。林雨杨每每将那外面的新鲜事拿回来说给姐妹二人听。这一日却说起了贾宝玉。 “这位宝二爷,如今可算是一等的有名之人。做的几首诗,倒是极受追捧的。”林雨杨淡淡的说了一句,让人有点听不明白这是褒还是贬。 林黛玉就道:“哥哥可有抄回来的,我瞧瞧。他可是长进了。” 林雨杨顿了一下,就拿了一把题了诗的折扇出来。林雨桐没什么兴趣,她看原著的时候也看过那些诗,说实话,她除了看出贾宝玉的生活空虚无聊之外,唯一的感觉就是好奢侈。其他的,还真是无感。 但看着林黛玉一脸的若有所思,林雨桐觉得,或许人家是知己,能品度出几分不一样的意思也不一定。 林雨桐没法去感悟两人之间究竟是怎么一种默契,只转移了话题道:“瞧这诗词,这是都搬到园子里去住了。” 林黛玉合起扇子,没有还给林雨杨的意思,点点头道:“四妹妹倒是打发人送了帖子过来。只说宝玉搬到了怡红院,潇湘馆给云丫头留着。宝姑娘搬进了蘅芜苑,二姐姐住了缀锦楼,三妹妹选了秋爽斋,四妹妹住了蓼风轩。稻香村说是给咱们留着。大嫂子没有住进去。只留了一处芦雪庭的院落,作为平日里的歇脚之处,为的是能照管各处。” 林雨桐一愣,李纨没有住进去吗。想想也对,自家把事情做的这般的明显,她一个寡妇,跟成年的小叔子住在一个园子,也是不合适的。她自来爱惜自己的羽毛,自然不会留人说道的口实。 如此过了两日,就有王熙凤亲自来请:“想到搬了家,好歹热闹一场,也算是乔迁新居了。” 林雨桐请了她坐下,就道:“你怎的还亲自过来了。打发人说一声就行了。吃酒做耍,我还能不乐意去啊。”横竖也不能断了这亲戚。要是能断,只怕早就该断了。 王熙凤就笑道:“我寻你,是令有事商量。” 林雨桐心道:只怕是她的几处田庄的事。 就听王熙凤道:“我寻思着,这庄子有了,但许多事,都少不得爷们出面打理。我倒是找到了一个妥当的人。想叫他经管一二。你参详参详。” “嫂子说的是谁。”林雨桐就问。心里在寻思,这王熙凤不出贾家,所认识的人有限,谁能入了她的法眼。 就听王熙凤道:“是廊下五嫂子家的芸哥儿,你原是不认识的。” 林雨桐心说,我还真认识。这个人相对来说,还是靠谱的。 就听王熙凤道:“他原是求了差事到琏二那里,我最是懒得管的,结果分了一个栽花种树的活计,我瞧他办的稳妥,人也机灵。就说着要推荐给他个长久的差事。只没说这庄子是我的。想来他要是个机灵人,估摸能猜度出一二来。” 林雨桐就道:“你看人一向是准的。横竖那庄子就在了刘姥姥家周围,两厢里都能看顾,也不怕谁弄鬼。” “就是这个话。”王熙凤道:“也不光是为了这个,也确实是有些个买进卖出的事,刘姥姥他们不及芸哥儿。” 两人说了一气的话,留了王熙凤用饭,才送她离开。 转天,林雨杨先送了姐姐跟妹妹去贾家,才转身去了学里。 进了贾家,自有肩舆将人抬到了园子里,直接进了稻香村。 这稻香村的房舍,外面一层泥坯子,里面却是青砖黛瓦,墙壁粉刷的雪白,收拾的干干净净,作为暂时的歇脚之处,倒也妥当。 不一时,就有照管这院子的媳妇婆子来问安。林雨桐知道林黛玉不耐烦听这些人的啰嗦,就打发她出去,“去找姐妹们玩。我料理这些。” 黛玉笑着应了。这次过来带了芳华和紫鹃。芳华留在房里给她安置午睡的铺盖,黛玉一径带着紫鹃去转悠。想着紫鹃也有些日子没见她贾家的姐妹,就打发她自己去玩。 如今正是三月桃花飞舞的时候,气候宜人,漫步在园子里,也有说不出的惬意。 却说那贾宝玉知道黛玉要来,如何不欢喜。只恰巧茗烟从外头寻了本好书来。这才拿到手里。原本只说看一眼,就先收起来。先去接了林妹妹的。不想这一看竟然迷障了。直到那一阵风吹过,花瓣儿盖住了书页,他才恍然惊醒。本是急着去找黛玉的,又看看落在衣襟上的花儿,顿时心生不忍。于是撩了衣襟,往水榭里去。 林黛玉瞧着贾宝玉将花洒落在水里,就不由问道:“你这是作甚。” 贾宝玉一扭头,瞧着黛玉娉娉婷婷的走来。就先笑了,“才说要去找妹妹,不想妹妹就来了。”他指着随水飘落的花,就道:“让它们落得干净。” 林黛玉笑道:“谁知道是不是飘到那脏臭的地方去,何不葬了干净。” 贾宝玉一拍脑袋:“这话很是。” 林黛玉却被他手里的书吸引,“你如今越发的进益了。前儿还看见你做的诗。如今你又读的什么书。” 贾宝玉面色一囧,将书往身后一藏:“那些诗不过是为了应付外头的人的,你可别打趣我了。”说着,直往后躲,“我这书,自是妹妹没见过的。也不是好书,妹妹还是别看了。” 林黛玉呸了他一声道:“我家里,什么书没有,偏偏说我没见过。” 贾宝玉面色一红,林家书香世家,书自是多的。但这书,林家还真不一定有。就笑着道:“要不我跟妹妹赌一次,我若赢了,你就在园子里多住几日。” “应了你又有何防。”林黛玉哼笑一声,只伸手管宝玉要书瞧。 贾宝玉心里一喜,忙将书递了过去。 林黛玉接到手里一瞧,是一本《会真记》。这书,她还真看过。是前几日,跟姐姐一起收拾家里的书房,从不知多久没收拾的书架子上翻出来了。就笑道:“原来是这个啊。”说完,就将书还给贾宝玉,道:“再是不稀罕的。” 第34节 贾宝玉只不信,她以为林黛玉不愿意在园子里住,只说出来糊弄人的。就道:“妹妹如今为着远着我,连谎话也会编了。” “我几时说谎了。”林黛玉笑道:“那《会真记》多个版本,我家里皆是有的。”说着,她又拿了贾宝玉手里的书,坐在石凳上翻看后面。贾宝玉不由的坐到她身边,想知道林妹妹在书里找寻什么。 林黛玉指着结尾道:“你这书,自是那大团圆的结局。却不知那最初的版本,却是那张生始乱终弃,抛弃了崔莺莺。” 说完,将书还给贾宝玉,心里若有所感,起身离开了。 她想起姐姐叫人专门找来的原版给她,她看过后也感慨良多。越是思量,越觉得心惊胆颤。 若自己是那崔莺莺,原先的紫鹃只怕就是红娘了。 难怪姐姐自始至终都不喜欢紫鹃,如今想来,紫鹃如同那红娘一般,行动间有许多的不妥之处。 贾宝玉见林黛玉转身就走,不由的问道:“妹妹怎生在家里看这样的书。” “佛由心生,心中有佛,所见万物皆是佛。我只赏那华美的辞藻,曲折的故事,从中警醒人心。又有何看不得。”林黛玉顿住脚步,回头不解的看着贾宝玉道:“你的心中有的又是什么呢。” 贾宝玉顿时脸色通红,变得手足无措起来。 低头再看那书,想到那被张生抛弃的崔莺莺,心里又生出一股子痴意。若他是张生,妹妹是崔莺莺,他便是死了也不会做出那般的事来。 这边贾宝玉兀自怔怔的发呆,袭人远远的看见了,就不由心里一紧。又看着远远走了的人是林黛玉,心里就更添了几分不安。 于是忙过去,道:“遍寻不到你,不想你怎么到了这里来了。老太太正找你呢。” “你什么时候寻我来,没有个由头了。”贾宝玉转过身,就往回走。 袭人低了头道:“这又是有什么不自在的。难道和林姑娘拌嘴了。” 贾宝玉冷哼一声,道:“你现在越发的得脸了,谁你都敢编排。横竖这屋里若是放不下你,你只管出去便罢了。谁还留你不成。” 袭人猛地一听这话,就脸色一白。再不敢言语。 两人一路无话的回了院子,就见鸳鸯歪在床上,看袭人的针线。 袭人心里正不高兴,又见鸳鸯就那么大喇喇的歪在床上,见了宝玉进来,也不说起来。心道:平日里一副看不上姨娘的样子,如今这样,又是为的什么。心里不耻了一声。但想到她到底是老太太身边得用的人,不敢放肆,强笑着去了里间给贾宝玉拿更换的衣裳鞋袜。 那贾宝玉坐在炕沿上,一瞧鸳鸯,就猴上去要吃鸳鸯嘴上的胭脂。鸳鸯只叫道:“袭人你出来瞧,他如今这样还不改,像个什么样子。” 袭人心道:苍蝇不叮无缝的蛋。你自重些,他再是不敢这样的。也不见他对林家的丫头有半点轻浮之色。连对紫鹃他如今也不动手动脚了。嘴上却对宝玉道:“怎么说你都不见改。再这么下去,园子咱们只怕也住不成了。二爷好歹想想,林姑娘为什么不住咱家的。” 贾宝玉这才讪讪的下来。觉得怪没趣的。 却说林雨桐安置好了院子,就带着丫头去寻王熙凤。突地听见薛宝钗的声音道:“颦儿,你往哪里藏。” 林雨桐心说,这还真是巧了。 那亭子里的红玉坠儿才推开窗户,就见薛宝钗站在那里。两人唬了一跳,刚要说话,就听稍远的地方,传来说话声,“薛姑娘何时见到我妹妹了。我这才到这里,就听见薛姑娘叫什么‘颦儿’。”林雨桐边走边道:“我早说过,名字还是不要瞎叫的好。我远远的看着薛姑娘只站在这里不动,怎么好好的倒像是追着我妹妹来的。这是个什么缘故。”说着,她扭头去看红玉和坠儿,“你们可知道。” 那两个丫头心里都是明白的。这两人说话,定是叫宝姑娘听去了,混赖林姑娘,反而叫林家的大姑娘给拿住了。 薛宝钗只囧的满面通红,再没想到这世上有这般的巧事。 王熙凤远远看见几人,隐隐听到了几句,就笑着走过去,转移话题道:“这是哪个屋里的丫头,这般的齐整。” 那红玉连忙道:“回二奶奶的话。是宝二爷屋子里的。今儿这事原是我的不是。前些日子,在园子里丢了一条帕子。那几日,正是园子里种花植树,就担心是被哪个外面的人捡去了。才说是不是找人去问问管事的爷们。又恐本没事,如此一问,倒多出几分事端来。我这跟坠儿这丫头正商量呢。不想就听到宝姑娘的说话声,想来宝姑娘是逗我们玩呢。恰巧林大姑娘和奶奶就来了。” 好精明的丫头。反倒趁机把丢帕子的事过到了明处。又顾着了亲戚的面子。 王熙凤上下打量了这丫头一番,心里倒起了爱才之心,“好巧的嘴儿。我就爱这说话爽利的丫头。”又扭头对林雨桐道:“往常我见了那些说话哼哼唧唧,蚊子叫唤似的丫头,只想打出去。见到这样的,反倒稀罕。” “带到你身边就是了。”林雨桐笑道:“这样的丫头,搁在别的地方反而糟践了。” 王熙凤心里一动,想起自己身边正差一个得用的。能避着平儿给自己办事的机灵人。就笑道:“这话很是。”这才转头问红玉,“可愿意跟在我身边。” 那红玉哪有不应的。欢欢喜喜的谢了恩。 王熙凤又问她是哪家的叫什么。一听说是林之孝家的,就更满意。虽说林之孝两口子一个天聋一个地哑,但这样的人用着才放心。他能管着这家里的田产房舍,本事也是毋庸置疑的。行事也不张扬,甚少听到人说他们不好的话。添了这丫头,可就添了一层助力。就道:“以后就叫小红。你回去收拾了东西,只去我那里找平儿安置。回头我给宝玉送两个好丫头去,只做换了你。” 得了个好丫头,倒把前面的事情给岔过去了。王熙凤只拉了林雨桐的手,又对薛宝钗道:“开席了,你们只管再外面晃荡。” 三人这才起身。等林雨桐到的时候,见林黛玉已经跟三春坐在一处玩笑了。 “你去哪了,我一通好找。”林雨桐问道。 “我一直跟姐妹们在这里钓鱼呢。”林黛玉不由问道:“姐妹找我可是有事。” “无事。”林雨桐笑道:“不过怕你一个人走丢了。” 三春就笑了起来。惜春道:“林大姐姐惯爱逗趣,在自家园子里哪里就丢了。” 林雨桐抿嘴一笑,她就是要证明不是自己这个姐姐做伪证,偏颇自己的妹妹。而是林黛玉确实没干那偷听的事。 这一顿饭边玩边吃,闹了半天。从始至终,薛宝钗都如同没事人一般,半点都没有被抓包的尴尬。林雨桐也是不由的心生钦佩。 半下午的时候,林雨桐就带着林黛玉要回府,贾母苦留不住,这才作罢。 这贾家下人的嘴,就如同漏子。关于林雨桐的谣言,也被春儿等人打听到了。 回来不免一一说给林雨桐听。林雨桐倒是不在意,道:“随他们说去。总有那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 因又喝了几杯酒,身上就有些困乏,就早早的歇了。 第二天一睁眼,就见林黛玉肿着眼睛道:“姐姐,我今儿还想去贾家一遭。” “这又是什么缘故。”林雨桐不解的问。 “昨儿,紫鹃的妹妹叫她回家去住一晚。我就留她在贾家。她一早回来,就告诉我,宝玉伤着了。我想既然知道了,还是去瞧瞧的好。”林黛玉出声道。 林雨桐心里深恨紫鹃多嘴,但又不好埋怨林黛玉,就道:“你去了能干什么呢。还能顶太医用不成。要不打发人去送些药材去。” 林黛玉只哭着不说话,好半晌才道:“我知道姐姐担心什么。只我知道轻重。宝玉跟别人比,自是不同的。” 林雨桐沉默半晌道:“这一遭我放你去,但你那丫头,我却不想叫她留在你身边了。我有许多的办法叫她离了你,但我还是想听听你的想法。我只问你,她巴巴的告诉你这个是为了什么。因为知道你心里记挂,所以不管对错,只按着你们的心思来,是也不是。你要真记挂,就告诉你哥哥,叫你哥哥去看看,而不是巴巴的上门去。我只问你,你是他的谁。他又是你的谁。” 林黛玉张嘴结舌,竟是不能答。她只是一时听了宝玉伤了,乱了心神罢了。叫姐姐这一问,真是不知该如何是好。 林雨桐只觉得憋闷异常,就道:“你回去想想,再来回我的话。要是还坚持要去,我不拦着。” 叫春儿把林黛玉送出去,林雨桐一把把炕几上的茶盏给佛了下去。 林黛玉在门口,听见里面的动静,顿时就白了脸。姐姐从来不曾发过这般大的脾气。这一次是气的狠了。 林雨桐只是觉得这原定的轨迹,怎么就那么难以掰过来。 不管做了多少努力,影响是有一些,但实在是微乎其微。 王熙凤能改变,那是她愿意寻求改变。而林黛玉在别的事情上还罢了,一遇上贾宝玉的事,好似所有的努力,都白费了。 屋里的丫头跪了一地,黛玉的丫头清芬和芳华也跪在门外。黛玉在屋子里,也只紫鹃在服侍。 紫鹃此刻,没来由的有些慌乱。就算宝玉的行为看着有诸多的不妥当,但一起长大的情分总不能看见了装作看不见,这才赶紧回来告诉了姑娘。没想到,这大姑娘发起脾气,这般的可怕。 林雨杨正在晨读,听了平嫂子叫自己去内院瞧瞧,这才一路的赶过来。 长姐一般甚少发脾气。这是怎么惹着她了。 平嫂子低声将事情说了,林雨杨的面色就沉了下来。他到的时候,林雨桐已经调整好了自己,见了林雨桐就道:“吃完饭,你陪着她去一趟贾家。道理她都明白,但不是每个人都有说断就断的魄力的。人的性格本就不同。或许是我强求了。” 林雨杨点点头道:“姐姐别管了。我去问问,她究竟想怎样。” “别去了。可能是宿世的因果也未可知。”林雨桐有些疲惫的道。 姐弟俩吃了饭,也不去管林黛玉。等着她的回话。直到晚上,也没见她说要出门,林雨桐才松了一口气。 想了想还是去了林黛玉的房里,见她靠在榻上只一味的愣神,显然这一天都没吃饭。 林雨桐就走过去,道:“你这是在干什么,跟我闹脾气吗。” “不是的,大姑娘。”紫鹃赶紧道。 林雨桐连看都没看紫鹃,扬手就是一巴掌拍过去,“原想着你变好了,留在你们姑娘身边也就罢了。没想到还是这般的不知轻重。你们姑娘往后再有半点差错,我只找你说话。” 紫鹃噗通一声跪下了,她这都多少年没挨过打了。 “出去跪着,别在这里碍我的眼。”林雨桐喘了一口气道。 林黛玉趴在软枕上哭道:“姐姐想打的人是我,何苦作践她。” “我是想打你一顿的!”林雨桐气的道:“教了你那么久,只不长进。原以为你懂道理了。却原来还是如此。” “道理我自是懂的。”林黛玉哭道:“只是这心里就是难受,就是猛地跟缺了什么似的。姐姐叫我怎生是好。姐姐今早一说,我就知道自己不该,可心里还是难受。姐姐当我愿意哭啊。可这眼泪就是停不下来,我该如何。姐姐只一味的生气,我何尝不生自己的气。” 林雨桐顿时所有的话都堵在嗓子眼了。她如今不知道这是宿命的缘故,还是林黛玉的理智与情感分离了。 想必她心里也很痛苦。 林雨桐缓了半天才道:“实在不放心,就打发你的丫头去看看。” 要不然能怎么办呢。她这样不得又病一场。林如海马上回京了,这病病殃殃的又算什么。 林雨桐出了林黛玉的屋子,吩咐平嫂子将紫鹃先带下去关着。 她只盼着林如海早点到京城,把这一码事推给他算了。 却说那贾宝玉因与彩霞拉扯,叫贾环心里记恨,故意推到了灯盏,要烫瞎她的眼睛,幸而眼睛没事,倒是伤了脸。自是一家子宝贝的不得了。 亲戚家的听说了,都打发人来探问。 只不见黛玉来,宝玉心里就有些闷,见袭人不在,就小声问了晴雯。 晴雯笑道:“林家原是打发了表少爷来看的。可巧老爷在家,叫去跟家里的先生们一道说话去了。林姑娘倒是打发了人来,叫袭人三两句给打发了。人家见态度冷淡,不来也是有的。” “真是该死。”贾宝玉猛地坐起来道,“林妹妹这必然是生气了,才不来瞧我的。她如今越发的连亲戚家的事,也敢替我做主了。” 晴雯道:“你们俩那事,谁不知道。她难道当不得你的家。” 贾宝玉爱她娇嗔,就道:“你也别一径拿这话笑话我们,要不今晚你睡里面,跟我一道儿。” “呸!”晴雯道:“你指着谁都跟她一样,鬼鬼祟祟的见不得人。” 袭人带着芳华在外面,听的面红耳赤,进来道:“你这蹄子只说昏话,我何曾打发了林姑娘的人。这不是芳华姑娘又来了吗。” 芳华心里冷笑,面上却道:“也不是什么大事,原是家里有去疤的药膏子,我们姑娘就叫我送来,想是能用上也未可知。” 贾宝玉看见芳华,就是一喜:“自然是能用上的。妹妹可好,在家做些什么,怎的不来家玩,回头我请了老祖宗去接她。” 芳华心说,这些事哪能拿出来说嘴,就道:“都是家常琐事,劳宝二爷动问。”说着就退了出来。 贾宝玉怎么叫,只不回头。 回到家里,便将这些事,一五一十的学给黛玉听。黛玉看着外面的,怔怔了半晌才点头,叫芳华下去。 只这天之后,再没叫人去看过。 宝玉养伤,这日子最难过的就是赵姨娘母子。哪个不知道贾环是那上不得台面的,狠心的狼崽子,将宝玉给烫伤了。 第35节 王夫人更是想起来就骂赵姨娘一遭。尤其是见到贾政每每还是去赵姨娘房里歇息,心里就更恨。未尝不是老爷素日里宠的过了些,才起了这些不该有的心思。 一则为了儿子,一则是为了丈夫的偏颇,一天到晚的拘着贾环抄佛经,叫赵姨娘立规矩。 只把赵姨娘累的半死。又见儿子不能读书,一日日抄佛经手腕子都肿了。如何不恨。今儿,好不容易,王夫人在老太太那里呆的时间长了些,她才能回自己的屋子歇一会字。不想马道婆倒是来了。 赵姨娘请了她吃茶,道:“你怎生这会子过来了。” 马道婆道:“听说你们府里金尊玉贵的哥儿有了闪失,不得过来瞧瞧。” “那是得瞧瞧。”赵姨娘讪讪的笑:“那宝玉在这家里头,自是头一份的,长得也可人意,得些偏疼,也是该的。” “这话怎么听着有一股子醋味。”马道婆笑道:“你也有哥儿,我就不信你不服。” “对那宝玉,一个孩子,那倒也罢了。只这个人,怕要搓磨死我才罢手。”赵姨娘伸出了两根手指比划。 “莫不是琏二奶奶。”马道婆小声道。 “那倒不是。以前她瞧着厉害些,如今倒是和软了。等闲没见过她发脾气。如今看着倒像是被平儿那丫头压了一头。你说说梅香拜把子,不都是一样的出身。平儿如今成了管家的体面人,二奶奶反倒退了一射。瞧瞧人家这正房,瞧瞧人家那姨娘。两厢里谁见过人家红过脸。不像是我这边这位,往死里搓磨人。”赵姨娘捶着腿道。 马道婆咂舌,心知,她说的是二太太王氏。就道:“你如今连这位也敢恨上了。” “她是大老婆,我伺候她原也应该。只看着她搓磨环儿,我这当娘的岂不心疼。宝玉不念书,她也拘着环儿不叫环儿念书,我这心里能咽得下这口气么。”赵姨娘说着,两眼有厉色闪过。“要是有法子,定叫她好瞧。” 马道婆就笑道:“你也不过是个嘴上厉害的人。真是那狠人,早想法子暗地里动手了。” 赵姨娘眼睛一亮,两人嘀嘀咕咕,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只过了几日,王熙凤在林家跟林雨桐商量是不是要买个小铺面的事,就见贾家的下人来报:“二奶奶快家去。宝二爷眼看不中用了,二太太也是不成了。” 这话没头没脑的,唬的王熙凤险些站不住。她呵斥道:“扯你娘的臊,好好说话,怎么着了。” “平姨娘打发小的来,告诉奶奶一声,宝二爷和二太太不知什么缘故,先是拿着刀见人就要砍杀,如今好容易制住了,却昏睡不醒,看着要不好了。” 王熙凤这下是真的慌了,站起来就往外走,“这话是怎么说的,这才出来半天功夫,怎么就不好了呢。” 林雨桐暗自懊恼,这两天一直心烦黛玉的事,倒把这一茬给我忘了。如今见了王熙凤好好在这里,倒成了王氏和贾宝玉母子被魇镇了。她突然又升起了一点信心,证明自己的努力没有白费。总是有点改变的。 于是就道:“嫂子先回去,我们一会子过去看看能不能帮上忙。”既然知道了,就没有不点都不理会的道理。 王熙凤也不客气,摆摆手就上了马车。 等林雨桐回到客厅,就见林黛玉已经哭的站不起身了。林黛玉见姐姐进来,一把抓着林雨桐的手就问道:“宝玉真的……不……不成了……” “没有的事。”林雨桐刚才就打算告诉王熙凤这里面的官窍的。但又想自己什么都没见过,贸然说出来,次数多了,总是引人怀疑的。所以硬压下了想说的话。见林黛玉如此,就劝解道:“你快别哭了,你这个样子,我再不好带你去的。” 等林雨桐带着林黛玉到了贾家,一家子早就乱了。林黛玉没往贾宝玉那边去,那边指定都是男宾。贾珍,贾蓉,薛蟠,凡是有头有脸的哪个不是在那边。这些人个就没一个正经的。她记得原著上薛蟠见了林黛玉,瞬间身子就酥了。所以,才不往那边去。女眷来往,自然是先去看王夫人的。贾宝玉那边人满为患,反倒王夫人这边,没什么人看顾着。只有王熙凤平儿贾琏带着几个丫头守着。连薛姨妈和薛宝钗都不见。 贾琏见了俩姐妹也没客气,将两人让进去,才对王熙凤道:“老爷那边已经叫人订了棺材。一会子就送来。大老爷倒是不依,说是再想想法子。” 王熙凤就道:“老爷也是个心狠的。” 林黛玉只低着头,手攥的死劲。不敢露出半点哭声来。 林雨桐就道:“你们没在这屋里,或是铺盖下找找,许是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也未可知。要不然不能这般巧。同时病了,还一样的症状。” 王熙凤一听,心里就惊疑不定。看了贾琏一眼,贾琏点点头道:“如今死马当活马医,按大妹妹说的先瞧瞧再说。” 王熙凤的手都有点抖,只拉了平儿和几个丫头四下里查看。 “二奶奶,你看,这是什么。”平儿颤抖着声音问。 王熙凤一扭头,就见那褥子下面正是几个用纸剪出来的小人。上面的字,王熙凤不认识,可贾琏拿过去一瞧,惊道:“这不是太太的生辰八字么。” 王熙凤骂道:“这是哪个不作法的,这般的狠心。” 贾琏拿着这东西就走,“宝玉那边,只怕也是一样的东西。交给老太太看看,该怎么处理。” 王熙凤就叮嘱道:“这东西不干净,你小心些。” 林雨桐这才松了一口气,林黛玉只觉得自己浑身的劲都松了。 第36章 红楼(36) 却说贾宝玉的院子,里里外外到处是人。贾母只拉着贾宝玉心肝肉的叫唤。贾政已经安排妥了后事,赵姨娘自是称愿。又见贾母拉着贾宝玉只是不依,就不免凑上去道:“老太太心疼宝玉,就该为宝玉以后想想。只这般的不舍,将来哥儿连个胎也投不得。” 探春在人群之后,听到这个话脸色都白了。赵姨娘平日里见了老太太、太太,老鼠见了似的躲了,再不敢上前。今儿倒一个劲的往前蹿,是个什么意思。难道没有宝玉,这家里就能是环儿的不成。论起嫡子嫡孙,那兰儿比宝玉还更有继承权呢。要真是遇到那等有规矩的人家,横竖不能放着失了父亲的嫡孙没人照管。要真没了宝玉,太太自是会霸着兰儿不放的。想要代替宝玉,只发一发白日梦便罢了,她千不该万不该,如今就把这见不得人的心思摆在脸上,这一屋子人,谁又是糊涂的。 就见贾母一口唾沫呸在赵姨娘脸上,道:“上不得台面的东西。你那点子龌龊的心思打量谁不知道。最好盼着宝玉好,但凡他有个万一,看我这老婆子能饶了谁。平日里调三窝四,我都不予理会,如今越发的得脸了。”骂了几句,又朝贾政道:“别管香的臭的,只一味的宠着。一肚子肮脏的心思,我怎生出你这样的糊涂东西。”因见着贾政冷心冷情,老婆儿子都躺下来,不想办法搭救,一味的只道是命数。她心里蓦然升起一股子悲凉来。 贾珍这会子总算从香菱和薛宝钗身上收回视线,就道:“老祖宗,大老爷已经打发人去四处去探听可有那高僧神仙去了。许是有办法也不一定。” 贾母才要说话,外面就有人喊道:“还真得找这些人。老太太瞧瞧,这是什么。” 原来是贾琏从人群中挤了进来,手里拿着那写着生辰八字的纸人。众人无不倒吸一口凉气。 贾母蹭一下的站起来,惊怒交加的道:“这是哪里来的。” 贾琏心有余悸的道:“在太太的床铺下面。” 贾母马上回头,指着一屋子丫头道:“找,赶紧找,找找看可有这脏东西。” 赵姨娘一见贾琏拿着那小纸人,面色当即就变了,况且她又不是城府深的人,立时就把所有心事挂在了脸上,冷汗直流,小步的往外挪。 也得亏这会子众人的心思都在贾琏手里的东西上,又有丫头忙乱的四下寻找。倒没人怎么在意她。只探春瞄见赵姨娘的行踪,拳头顿时攥紧。她是又气又怕。气她干下这昧天良的事,又怕她当众被人发现了,自己被牵累。 薛宝钗倒是看了探春一眼,露出若有所思之色。 将探春唬的赶紧收敛心神,心里直念佛,千万保佑太太和宝玉无恙啊。要不然,既然能发现被人算计了,岂有不查的道理。只要查找,就凭赵姨娘的脑子,怎么可能办的干净利落,不留一点儿把柄呢。 不一时,果然在宝玉的屋子找出这要命的玩意。 众人一阵倒吸冷气。贾母更是脸色都白了。 魇镇,便是厌胜之术。汉时陈阿娇被废的罪名,不就是‘巫祝’。这东西不管从古到今,从皇家到百姓,那真是闻之变色啊。 贾政擦了擦头上的汗,道:“这东西轻易处理不得。就是不知去哪里找那得道的高僧来,才可解了这法。” “正是!正是!”贾母说着,又对贾琏问道:“究竟是谁看出这其中的蹊跷的,这人说不得比咱们知道的多些。” 贾琏跟林家打过几次交道,深知林家之人的行事准则。就推脱道:“原是林大妹妹在太太那边,问了详情。也不过是看太太跟宝玉同时病倒,心里存疑罢了。林大妹妹年纪轻轻,哪里知道这里面的道道。” 贾母尚在存疑,薛姨妈就道:“我的儿,不论如何,横竖该去问问才好。” 贾琏再没见过这般不拿自己当外人的人,心道:要问你去问。但人家是什么人啊,好心提醒了一句,你还赖上了人家不成。就道:“如今既然知道症结在哪,不外乎去找找懂得道法的人便罢了。” 贾母点点头,道:“两头都顾着。且先去问问,问不出什么也不妨事。” 贾琏有些憋气,还是点头退下了。 却说王熙凤拉着林雨桐道:“你看这究竟是什么道道。” 林雨桐深恨马道婆此类人,见了银子,什么也不管不顾。要没有她撺掇,赵姨娘那脑子,端是想不出这等恶毒的算计的。就道:“府上结交了哪些神神道道的人,你总该心里有数。这算计人的人,横竖不能是府外之人。既然是府内之人,能接触到的人也有限。总归是能在贾家的内宅行走的人。这么掰着指头一算,不是十成准,也能算个八成。许是找到那做法之人,就有办法解呢。” 王熙凤面色一变,道:“那不能。”马道婆可是宝玉的干娘。 林雨桐一笑,就再不言语了。一个寄名干娘罢了。 她这会子正嘀咕呢,这贾家人的生辰八字,咋都闹得好像人尽皆知一样。以前不觉得,真到了这个世界,才知道生辰八字有多要紧。尤其是在大户人家。而自己和弟弟的生辰八字,都是不准的。因为当初两个姨娘能平安的生下孩子,都已经算是万幸了。哪里会看准确的时辰。即便自己这种不准的八字,林如海在给姐弟两人入族谱之时,也是极为慎重的。 怎么到了贾家,王氏和贾宝玉这般要紧的人,生辰八字就被外人得了呢。而且原著里遭难的是王熙凤,那就证明这生辰八字在贾家,真不是秘密。要不然以赵姨娘的本事,她也得不到不是。 林雨桐心里呵呵的两声,这一家子,都让人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她看了林黛玉一眼,就小声道:“症结找到了,咱们也别在这里裹乱了。这厌胜之术,也是家丑。祸起萧墙,不愿意让别人知道也是有的。咱们先回,明儿再打发丫头来看看。” 林黛玉这会子已经不哭了,点点头道:“听姐姐的。” 林雨桐这才松了一口气。 贾琏一路走来,想了再想,还是觉得不能张这个口,见了林雨桐也没多问,只道:“多亏了大妹妹,。宝玉那边果然也找到了那脏东西。” 林黛玉就念了一声‘阿弥陀佛’。 林雨桐点点头:“那可真是佛祖保佑了。” 说完话,姐妹两人就起身告辞。王熙凤走不开,便叫平儿去送。 这边王熙凤看着贾琏,就奇怪的问道:“老太太没留你帮忙,怎的反叫你回来了。” 贾琏有几分恼,但又不能对老太太来发脾气,就只抱怨,“还不是薛姨妈,忒的多事。”他将事情跟王熙凤说道了一遍,就道:“一会子过老太太那边去,随便找个说辞打发几句就完了。我犯不上得罪人。吃力不讨好的。” 王熙凤就冷笑一声,“怪不得呢。好事只怕也轮不上咱们。”接着又将林雨桐的怀疑说了,“按说,林大妹妹的话,该是有些道理的。” 贾琏一沉吟就道:“只怕八九不离十。这事先别声张,得悄悄的办。” 王熙凤就问道:“这是为何。” 贾琏瞪眼道:“你平时的精明劲哪去了。那要真是马道婆干的,这么大的事,她自己能不害怕吗。一准早就躲了。等风声过了,风平浪静了,没人追究的时候,才会再露面。咱们猛地跟老太太一说,老太太一准打发我找人。你只说,这大海捞针的,我上哪给他们找人去。到时候太太和宝玉不好了,这黑锅谁背。横竖我这出了力的,才是那最后背了黑锅还要落埋怨的人。要是两人再真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告诉你,你家爷们,就得是这一家子的罪人了。谁叫我找不到人救命呢。谁还能想着我才是最辛苦的。” 王熙凤一琢磨就道:“这话虽然滑头,但还真就是这个道理。” 贾琏道:“我打发人悄悄的去瞧瞧那马道婆,要是在,咱就先把人摁住了再问话。要是不在,横竖说不说的,也指望不上她救人。也不耽搁什么。倒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王熙凤看了床上的王夫人一眼,又见屋里的丫头没注意他们说话,就点点头,“也只能如此了。” 送走贾琏,平儿就回来乐,凑到王熙凤身边低声道:“奶奶,我瞅着赵姨娘急匆匆的进了屋子,脸色不对。” 王熙凤心里一跳,神色却不动的道:“如今外面人心惶惶的,她怕沾上是非也未可知。” 平儿一怔,点点头,也就没有再说话。 王熙凤却想到了赵姨娘许还真就是那个要找的人也不一定。她这样的人,最是无知者无畏,根本不知道这事要是揭出来,是会要人性命的。可赵姨娘就真的该死吗。 王熙凤吐出一口气,心道:只要太太和宝玉过了这一关,自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又有何防。贾环虽然上不得台面,但到底是贾家的爷们,真处置了赵姨娘,能不招他怨恨么。还有三姑娘,自己虽不怕她,但也不想叫这么个糊涂姨娘将她给毁了。 与人为善,少结仇家,就只当给自己和大姐儿积福了。 彩霞暗暗记下王熙凤的话,回头打算说给贾环听。 却说,贾琏打发了旺儿去瞧瞧马道婆,也没说怀疑她的话,只道看她是不是有什么灵验的法子。旺儿回来说,不见马道婆,打听了人,都道这两天没见。 贾琏心里就已经确定,这马道婆必是逃不脱干系的。 这才去贾母处回话,说了林家也没什么主意,只能求求得道的高僧,或是修行的老神仙,或许能有一救。 于是荣国府贾家寻找高人的消息,立马就在京城传开了。都知道了贾家的太太和含玉而生的哥儿,被人诅咒了。 林雨杨回家后还道:“这都什么人家啊。出了这样的事,不说藏着掖着,还闹的人尽皆知。家丑不外扬的道理都不懂吗。我看,那二老爷的官,如今当的也悬,这家里出了这样的事,不是內帷不修是什么。也没个顾忌。” 晚些时候,闻天方亲自来了一趟,对林雨杨道:“暂时就别让家里的女眷去贾家了,这要命的东西,可别沾染上了。” 林雨杨一叹,这话却没法解释。家里这个妹妹只一径的记挂那边,还能眼瞧着她哭出个好歹不成。 第36节 闻天方见是有隐情也就没多问,只道:“有什么事,叫人给我送个信。横竖又不是外人。” 林雨杨这才点头将人送了出去。回来又告诉了林雨桐一声。 林雨桐一直避免自己去深想这个人。可每每又不得不去面对。她不是没想过干脆一个人过一辈子就得了。反正在自己的真实生活里,自己也没结婚,没对象。婚姻这事,还是得慎重的。 可来了这里,这日子越过,越明白这是真实的生活。不是玩家玩的游戏。周围的人都是真真切切的存在的。 自己的行为会给周围的人带来什么样的影响,也都成了不能不考虑的问题。 以林如海的身份,家里的女儿不嫁人。这根本就不现实。即便林如海允许,林家的宗族也不会看着不管的。这会影响到一族的女儿的。还有,家里有了这么奇葩的老姑婆,弟弟的婚事就真的能顺利么。 当然了,除非诈死,然后去逍遥于山水之间。可这只是想象罢了。如今的山水间,确实是没污染,原生态的美啊。可是抱歉,那些猛兽山匪强盗,也一样是原生态的。自己就一个可以容身,饿不死的空间,又没有什么高强的武功,修真的仙法。那不是逍遥于山水之间,那是想葬身于山水之间。只要真敢这么干,其实都不用诈死,转眼就真死了。 就算带上足够的保镖,安全有保障了。但是,同样有个问题,那就是交通真心不便利。如今可没有高铁飞机,能叫人相对舒服的满世界溜达。就是坐船坐马车。先不说如今的船安不安全,只说那马车,颠簸上半日就是人承受的极限了。坐的时间长了,真的浑身疼。而且这交通的问题,不是改良了马车就能有好转的。根本原因在马路。那可真的是马走的路。 哪怕这些都可以忍耐,真的一路到了那好山好水的地方。但这样的地方必然不会是繁华的城镇。不是城镇,那银票这东西它不好使。难道背着大块的银子,先不说招贼不找贼的话,就只找不开零钱,你能奈何。倒是可以提前兑换了铜钱,放在有空间里。可用起来也得背着人啊。这问题不是又绕回来了,除非一个人出门,没人看着才行。 林雨桐在心里不知道琢磨了多久,想了各种的办法。但都无法的解决现实中存在的生存问题。就算想找个城镇,默默的过一辈子,可自己一个女户,怎么过活啊。不是有银子就能解决所有的事的。一样还要弟弟的照看的。一样离不了跟人打交道。那要是这样,还叫诈死吗。 算来算去,真是没有其他路可走。 既然要接受,她宁愿用一种积极的心态来面对。就当是要认真的谈一次恋爱。只当是这个恋爱的对象是人家介绍相亲认识的。长相不错,人品尚佳。妥妥的高富帅啊。而且还没爹没妈。上哪找这般极品的男人去。 这么一想,她的心倒是越发的坦然了。况且闻天方的态度积极,还是让人欣慰的。试试看。未尝就不能过的好了。 于是第二天,做了不少的肉干,五香的,麻辣的,出锅后撒上芝麻,喷香。然后交给弟弟。林雨杨一瞧,两个食盒。顿时就明白了。一个是给自己去学里吃的,另一个就是交给那谁的。定了亲的男女,由家人转交一些小礼物,是正常的。 所以,林雨杨也只是嘴上啧啧有声的道:“人都说女生外向啊。如今果不其然。” 林雨桐就要瞪眼,林雨杨提着食盒就跑。 “这小子,蹿的挺快。”林雨桐失笑道。她自己如今也就一米六五左右的身高,可林雨杨绝对超过了一米七五,而且还正是长个子的时候。 看着一表人才的弟弟,林雨桐那也是自豪感爆棚。到底是一手带大的。 叫人装了两碟子肉干,就又转身去看林黛玉。 见她还是没精打采的歪着,就问道:“还是不放心吗。” 林黛玉点点头,“叫芳华去打听了,倒是听说来了不少僧道。可这世上,哪有那么多的得道之人。十之八九都是骗子。骗几个银子去罢了。” “那宝玉出生之时,有一块宝玉。就像是老太太说的,也未尝不是个有来历的。这有来历的人,到这世上,就是要历劫。或许是一场考验也未可知。你只静静的等着,真到了要紧的时候,自有人来救苦救难的。”林雨桐安慰道。这话也不全是安慰,那一僧一道,要出现是肯定的。只是不知道是那马道婆没有破解的办法呢,还是已经逃命了。也没听见贾家有什么动静。 林黛玉惊疑不定的道:“子不语怪力乱神。难道还真有这样的事不成。” “子还曰过,敬鬼神而远之。”林雨桐翻了个白眼道:“你也别多想,圣人都闹不明白的事,咱们想也没用。再说了,贾宝玉那宝玉,来的不奇怪吗。堵在婴孩的嘴里,万一呛着了怎么办。这事,岂不是奇哉怪哉。” 林黛玉愕然的抬头,越发的惊疑不定。林雨桐看她神色变幻不停,也不知道又在琢磨什么。但总算注意力被转移了。她也就退了出来。 却说那贾家,如今真能用惨淡来形容了。 眼看王夫人和贾宝玉气息越来越微弱,请了诸多的人,就是一个见效的都没有。银子如流水一般的往出花销,府里的素席面更是没停下来过,招待了不知多少来蒙事的人。 王熙凤算计着账上只怕快没银子了。自己的姑妈又躺着,难道叫自己贴银子不成。果断的也装晕,起不了身了。身边有小红服侍,糊弄贾琏还是能的。平儿看着哪里能不焦心呢。可这一家子的事,都得她替王熙凤拿主意。贾琏又被贾政指使的团团转。根本就顾不过来。 眼见银钱见底,李纨和探春只来找平儿支取。平儿哪里能摸得到库房的钥匙,也正抓瞎呢。只起身去找了鸳鸯商量,“我寻思着,如今没个主事的,是不是你抽空回禀老太太一声。” 鸳鸯拉了平儿道:“作死的!如今这样,还上去裹什么乱。” “可如今前面已经支应不开了。”平儿皱眉道:“今儿上席面的菜蔬都是赊来的。说好了今儿给人家结账呢。拿不出银子算怎么回事。这脸面可就丢大了。” 鸳鸯道:“你们家那位好奶奶,如今真是越发的精道了。正经用她的时候,反倒指不上。” “快别说了。”平儿拉了鸳鸯一把道:“我们奶奶也难,钥匙在太太那里,你让我们奶奶上哪儿去找银子去。” “罢罢罢!”鸳鸯低声道:“我只悄悄的开了老太太的库房,找那不起眼的,拿出来先当了。应付了一茬事再说。” 平儿忙千恩万谢。 鸳鸯出来,果然抱着一个匣子,里面是一尊不知道什么材质雕成的佛像。“这个放在角落里也是落灰,不过能被老太太收着必是好东西,先去换银子使。” 平儿这才接了。只打发了人去兑换。 到底换了五百两银子来,暂时解了燃眉之急。 这日,一僧一道来了贾府门前,就道:“闻府上有人口不利……” 那门子哪有心情再听,这话一天不听几十遍都不算完。也不知道这京城从哪里来这么些和尚道士的。虽然心知大多数都是骗子,可人家这骗子好歹还知道弄一身体面的行头。这两位倒好,浑身恶臭,邋里邋遢。这未免太儿戏了一些。府里的银子是好哄,但也不是这么个哄法啊。这是把满府的人当傻子了不成。 边上另一个门子略坏,他低声道:“这几日闹哄哄的,没个清闲的时候,还不是这帮骗子给闹得。那些人如今可正吃饭呢。将这两位放进去,可不得恶心死那帮王八蛋啊。” 这门子一听,有道理。于是笑着将二人请了进去。 那一僧一道对视一眼,这情形怎么这么不对劲呢。 进了招待的花厅,两人就有些明悟。众人正在吃饭,猛地见了这两个腌臜之人,哪里还吃的下去,一径的喊着小厮,将这俩叫花子所扮的骗子,赶出去。 “如此之地,污秽狼藉,难怪会使宝玉蒙尘。”那癞头和尚摇头叹息。 恰巧那薛蟠从此处经过,想瞧一瞧,今儿又来了哪些高人。就正好见到那癞头和尚。 这人薛蟠知道啊。正是这人给了自家妹子海外仙方——冷香丸。也是他给了八个字,叫錾在金器上。如今那金锁片,可不就是如此来的。 顿时只叫高人到了。忙不由分说的带人到了怡红院。 贾母贾政再是不信的。毕竟薛蟠这人,实在是不怎么靠谱。 可薛姨妈心里一喜,忙道:“老太太,这才是高人呢。宝丫头锁片上的话,就是此二人所赠。” 贾母这才信了两分,忙叫来给宝玉看了。 那跛足道人拉了癞头僧道:“我这掐指一算,竟是错了。人不对啊。” 那癞头僧忙问:“怎生错了。” “另一人不在十二钗中啊。”跛足道人十分的不解。 那赖头和尚心知必有变故,忙拿了那宝玉细看,又摩挲了半晌才道:“如今且罢了。还得再寻那变数。” 两人说了一通别人都听不懂的话,才将宝玉还给贾政。道:“三十三天自会痊愈。只不可再叫外人碰触这宝玉,切记。” 贾政才要道谢,两人已经起身往外走。等众人追到外面,早已经不见了人影。 两人匆匆而来,匆匆而去,没用贾家的饭,没拿贾家的银子。倒叫人信了他们有几分道行。 等到了晚上,贾宝玉及王夫人都醒了,知道喊饿,众人才舒了一口气。 却说那一僧一道,见出现了变数,只能掐算着,四处寻找。等晚间的时候,就已经到了林家的附近,来回的徘徊。 闻天方如今正管着京城的治安,对于林家的附近,自是比别的地方都着紧。听说有异人在林家附近徘徊不去,哪里能放心。马上起身,就往林家而来。 林雨杨这会子正恼着呢。贾家就是个漏勺子,什么也兜不住。这有活神仙救了贾家的凤凰蛋的事,半天时间就传的沸沸扬扬了。那癞头和尚和跛足道人都成标志了。如今这两人出现在自家附近想干什么。 林家可不是贾家那群傻帽,还以为是什么好事不成。人家神仙不眷顾皇家,眷顾你们。你们是什么玩意。这得亏是一家子没个出息的男人,要不然早死几百回了。 他才不管对方是什么人,出现在林家,就是对林家不利。什么狗屁神仙。哪个神仙手那么长,非得管凡间的事。 正恼着呢,下人就回禀,靖海伯来了。 林雨杨赶紧将人给请进来,上了茶。 “我不放心,就过来看看。”闻天方也不客气,就坐下了。 刚落了座,外面就传来脚步声,“少爷,快去瞧瞧,那和尚道士,不知怎么就进了内院了。” 林雨杨和闻天方对视一眼,都内心骇然。这还真是有几分道行。 等两人赶到的时候,林雨桐护着林黛玉,正站在那一僧一道面前。 就听林雨桐道:“二位这话,端是可笑。早些年你们要化了她去,只道她这辈子见不得外姓之人,见不得哭声,否则断不能平安一生。如今我妹妹家来了,不住外姓之家。怎生你们又道不好了呢。这不是要成心置家妹于死地吗。明知那里不会有好结果,偏要她去。你们这究竟安的什么心。” “前生的债不还,今生的情不了。来生还要纠缠不清不成。”那和尚只对着林黛玉说了这么一句。 林黛玉顿时觉得心痛难忍,面色也苍白了起来。 “混账东西。”林雨桐扶了林黛玉:“一对妖僧妖道。别人都是渡人灾厄,你们倒好,添了诸多的麻烦来。若都是有业障要还,为何唯独对我妹妹如此苛刻。那薛家的姑娘,你赠言赠药。那贾家宝玉,你更是几次救助。唯独对家妹,先是无端的要人家出家。父母不舍,你就只诅咒。明知道要不好,何苦来请求。你道你是谁,上天尚且不能定人的命数,你们倒是敢横加干涉。” “不错!”林雨杨忙跑过去,挡住姐姐妹妹道:“你们究竟是怎么进来的。强闯民宅是犯法的。何况这是官宅。” “门外就是侍卫,一回我带回去好好审审。”闻天方也抬步走了过来。 林雨桐朝他点点头,算是致谢。 那跛足道士就道:“这不对!都该是死人的。”说着,从林雨桐看到林雨杨,最后再落到闻天方的身上。惊骇的道:“这都该是死人的。怎么全在这里。难怪绛珠仙子的命数变了。” 林雨杨只道这是胡言乱语。林雨桐和闻天方却同时心中骇然。两人对视一眼,都明白彼此算是这世上的一个异数。 癞头和尚只懊恼的道:“泪不还完,情债难了。这纠缠几世才能罢了。” 几人还没回过神来,两人就失去了踪迹。 三人对这一僧一道更加的忌惮起来。 闻天方又看了林雨桐一眼,道:“大姑娘还好。” “没事。”林雨桐摇摇头,这还是第一次近距离的看这个人。很男人的长相。她扶了林黛玉,只道:“又麻烦伯爷了。” 闻天方认真的在林雨桐的脸上看了一眼,才道:“又不是外人。”说完,他自己先有几分不自在。忙转移话题道:“我不好在府里多呆。不过府外,我会安排人守着。你只安心歇着。” 林雨桐点点头,福了福身。 林雨杨这才带着闻天方出去了。 林雨桐将林黛玉扶回房间安置,见林黛玉神思恍恍,就道:“那两人确实有些道行,但你也别怕。人得自己学会挣命,命才能强。” “可是姐姐,那和尚的话一说,我怎么觉得我的心像被掏空了一样呢。”林黛玉呼了一口气,“泪不还完,情债难了。姐姐,你是不是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林雨桐当然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但是她能说吗。说完了,林黛玉还不得给她自己的行为找到了一个合理的理由啊。于是,只得坐下,看着林黛玉道:“我给你讲个故事,你且听听。” 林黛玉点点头,看着林雨桐。她觉得,姐姐的话,一定跟自己有关。 林雨桐思量了一番,才对林黛玉道:“却说那西方有一灵河,灵河畔长着一株仙草,名为绛珠草。它吸收日月精华,日夜修炼。忽有一日,有位神瑛侍者,从灵河经过。他见绛珠仙草生的婀娜摇曳,心生爱怜。就用灵河的水灌溉了它。”说到这里,她停下来,问林黛玉道:“妹妹可觉得,这位神瑛侍者,与绛珠草是否有灌溉之恩。” 林黛玉皱眉,“也算的有灌溉之恩。” “我只问妹妹,那灵河边,难不成只有一株仙草不成。”林雨桐问道。 “这自是不会。即便是家里引的沟渠,两岸还草木丛生呢。”林黛玉摇头道。 “这就是了。那神瑛侍者,缘何别的不灌溉,只对着绛珠草另眼相待。不过是见她生的婀娜。由此可见,这神瑛侍者,也不过是个多情之人。只要自己喜爱,才不去管绛珠草本就生在灵河畔,是不是真的需要灌溉。” “在我看来,这就是一个多情,且四处留情的人。”林雨桐看着林黛玉慢慢的道。 林黛玉没有答话,只是问道:“那后来呢。” “后来,绛珠草修炼为人形。饥则食蜜青果为膳,渴则饮灌愁海水为汤。一心想报答那灌溉之恩。”林雨桐小心的观察着林黛玉的神色,又道:“不过,依我看,那绛珠草,即便修行为人,又哪里能懂的人的心性。不过是单纯的草木本性罢了。只被那‘蜜青果’和‘灌愁海水’所影响,移了性情而已。等她真的懂了人情世故,只怕也会后悔她当日的决定。” 第37节 林黛玉闭上眼睛,耳中全都是姐姐的话:“……多情之人……留情之人……生性单纯……被影响……移了性情……” 她不知道,姐姐究竟说的是绛珠仙草,还是自己。说的宝玉,还是神瑛侍者。 不过还是点点头道:“我知道姐姐的苦心了。” 第37章 红楼(37) 贾家的事,林雨桐没有再去关注。因为按照日子计算,林如海眼看就要回京城了。照着林雨桐的心思,去江南做官什么的,还是算了。早早的回了京城,弄个清闲的差事,才是最妥当的。如今已经是从一品了,从实职上卸任,怎么也要再升上一级。那就是正一品了。哪怕挂着虚职,那也是又清贵又体面。何乐而不为呢? 人啊,得知道什么是急流勇退。 看着林黛玉吃的一日比一日少,让林雨桐觉得,这两年的照顾都白搭了。眼看要验证自己照顾的成果的时候了,她偏生不配合。千万别叫林如海以为自己亏待了林妹妹才好。 不管怎样,但这已经让林雨桐无能为力了。 她把精力都放在了弟弟和闻天方身上。 闻天方如今每每想起一僧一道的话,心里就不由得侥幸。这林家的大姑娘,闹不好是跟自己一样的人。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林家跟上辈子不一样了。 他不由得有些庆幸,如果今生没有这个人,是不是自己这辈子还是要注定孤独呢。只要想到这个可能,他就越发的用心起来。三不五时的送些玩意过去。 林雨桐没有拒绝,不管送什么都照单全收了。未婚的男女做到这个程度已经是极限了,想要见个面,谈谈人生理想什么,那就是扯淡。 等天气热起来,房里开始要用冰的时候,林如海的船马上就要在通州码头靠岸了。 林雨杨早两天就已经在码头等着了。林雨桐带着林黛玉在家,将林如海的院子收拾了出来。 林如海站在船上,望着京城的方向,眼睛不由的湿润起来。他扭头问林管家道:“还有多远?” “还有半日的路程。恐怕少爷已经在码头了。”林管家自然知道老爷的记挂。京城的几位小主子,就是林家的将来。 “这大热天的,就不该来接的。难道我还认不得回家的路了?”林如海嘴上抱怨,但心里何尝不美?儿子小小年纪就已经是秀才了,调教两年再下场,不敢说一定就是解元公,但一个举人还是不在不话下的。舅舅每常来信,都是一味的溢美之词。以舅舅的性子,夸赞的话八成都是真的。这怎能不叫自己心里暗暗的得意呢。后继有人,是比任何成就都要让人心满意足的事。 “主子记挂小主子,小主子难道不记挂您啊。”林管家如何不知道自家主子的心思。果然,这话一出口,林如海的嘴角就又翘起来了。 “只盼着能卸了身上的差事,在京城陪陪孩子啊。”林如海叹了一声道:“如今大丫头都要嫁人,再不陪陪孩子,就该成了人家的人了。” “横竖就在京城,姑爷那边又没有亲眷。您这半个儿子得的可是实实在在的。正好少爷还是独苗苗,您正怕他孤单。如今多好。只隔了两条街,来往方便。”林管家一径的安慰。林如海的心里才好受些。 “到底是亏了大丫头。”林如海一叹。三个孩子的事,他事无巨细的都知道。所以,才觉得愧对了这个大女儿。林平和平嫂子,每月都会写一封信来。他当初这么安排就是怕几个孩子应付不来。却不想,最棘手的反而是黛玉。 “您多给些陪嫁,就什么都有了。”林管家笑着岔开话题,道:“要是此次能顺利的留在京城,一切就都好说。” “你说得对。”林如海一笑,道:“正好再考察考察大姑爷,教教杨哥儿念书,黛玉那里,我也不能只靠着大丫头操心。” “满京城谁不羡慕老爷得了个好女婿,您这会子倒说起考察的话来了。”林管家笑笑,只道:“就是咱们少爷,哪次张老大人来信,不是夸了又夸,赞了又赞。偏这会子老爷只谦虚了起来。倒叫听见的人只说老爷嘴不对心。” 林如海朗声一笑,很有些志得意满。 林雨杨等在码头上,没等到林如海,倒是先把闻天方等来了。 “伯爷怎么来了?”林雨杨迎上去,客气的道:“这让家父知道,又该说兴师动众了。” “是私事,又不是公事。迎一迎岳父,谁还能说什么不成。”闻天方摆摆手,两人一起进了码头边的客栈里。 晌午只借了客栈的地方,却用的是自家带的饭食。 “这也太麻烦了。”闻天方看着面前的吃食,就知道又是林雨桐做的。这大热天的下厨,可不是什么舒服的事。 “姐姐总是担心我在外面吃不好。”林雨杨笑的一脸嘚瑟。 闻天方没说话,心里却道:等以后成亲了,家里多请几个厨子,再不叫她下厨了。 等简单的吃过午饭,就有人来禀报。说是远远的看着是官船。 两人就知道八成就是了。因为今儿在这客栈,没见到有其他官宦人家的人。大多都是行脚的商船。 等船快靠岸的时候,林管家就出了船舱。远远看见站着的,不是自家少爷还能是谁。再一瞧,边上的不是靖海伯吗? 于是,立马欢天喜地的禀告了船舱里的林如海。 林如海蹭一下站起身来,疾步走出船舱。往岸上一瞧,可不就是杨哥儿。 如今真是长大了。是个大小伙子的样子了。林如海对着林管家道:“你瞧着杨哥儿,是不是长高了。得有我高了。” “比着老爷还差点。”林管家笑呵呵的道:“不过,也该到了说亲的时候了。要不了两年,老爷就能含饴弄孙喽。” 没有什么话,比这话更能叫林如海高兴。曾经害怕林家没传承,如今有儿子长成,孙子可期,当然高兴。 船一停下来,林雨杨就蹿上甲板,“父亲,可把你给盼回来了。”他笑着拉着林如海的手,然后上下打量,才道:“父亲怎么还是如此清减?” “有钱难买老来瘦。这是福气。”林如海也上下打量儿子。不仅是高了,更是壮了不少。小牛犊子一般。 “见过岳父。”闻天方见人家父子相亲,多少还是有些羡慕的。趁着空挡,赶紧找找存在感。 林如海对于闻天方能主动过来,心里还是满意的。他笑着点点头,道:“天方啊,大热天也劳动你跑这一趟了。” “岳父客气,都是小婿应该的。”说着,闻天方做了个请的姿势,道:“外头太晒,先下船去客栈了梳洗一番。” 林如海点点头,林雨杨亲自扶了,才从船上下来。 “也不歇着了。”林如海指了指马车道:“咱先回家,估计你姐姐她们该是等急了。” 林雨杨自然没有任何问题,留了林平处理从扬州带来的东西,一行人就先回了府里。 闻天方将人送到了门口,就告辞:“岳父远来归家必是疲惫不堪,小婿就不打搅了。改日再登门拜访。” 林如海点点头,“改日过来,再一处说话。” 林雨杨这才躬身送人离开。 林雨桐和林黛玉早已得了消息,等在了二门门口。一见林雨杨扶着林如海进来,林雨桐笑了,林黛玉哭了。 “父亲!”林雨桐笑着迎上去福了福身,“这一路上好不好走。”她打量林如海,中年美大叔还是美大叔,虽然瘦了一些,但是精神还不错。就道:“早就打人请了太医,一会子先叫太医给诊诊脉。” 林如海看着两个出落的亭亭玉立的女儿,眼眶都湿了。只点头道好,别的再也说不出来了。 林黛玉扯着林如海的袖子,轻轻的叫爹爹。林如海本来对林黛玉一肚子气,可见她如此,一点脾气也发不出来。他伸手想揉揉闺女的头,但看着已经长大的孩子,还是罢了手。只笑道:“如今玉儿也长大了。” 林雨桐安排林如海梳洗,之后才摆了饭。 一家人落座,也没有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林雨桐就先道:“父亲此次回京,该是能急流勇退的时候了。”’ “为父何尝不是作此打算。”林如海笑道:“不过你上次给皇上献了银子,也算是错有错着了。皇上的恩典,只怕也得从这里来。” 林雨桐眼里闪过惊喜,要真是能这样,那真是太好的。 “皇上也是人,拿人手短,吃人嘴软。拿了银子,不表示一二,怎么可能。要是杨哥儿上次进场考不出名次,皇上大概也会赏杨哥儿一个出身的。上次没用上,这次正好。”林如海道:“为父这两年不说功劳,过错总是没犯过的。正好退下了,给别人腾地方。” “怎么?”林雨杨不由的问道:“如此一个要命的地方,还有人上赶着不成。”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什么时候都不缺乏这种人。”林如海趁机教导林雨杨道:“尤其在官场上。官场上有两点最要紧,一个是管得住自己。二一个就是别得罪小人。等你真到了官场上,你就知道,这最是一个翻脸不认人的地方。雪中送炭的少,落井下石的多。最不缺少的就是官场中的白眼狼。” 林雨杨受教的点点头,道:“是!父亲。我记住了。” 林雨桐松了一口气,这些就不是自己能够教导的了。有林如海的人生和官场经验,杨哥儿必然可以少走很多的弯路。 “那就是说,爹爹就不走了。”林黛玉不由的问道。 “虽然心里是这么猜测的,但还是得看明天面圣之后,皇上的意思了。”林如海给林黛玉夹了菜道:“多吃点。这样喂猫似得吃饭可不成。” “天热,没什么胃口。”林黛玉小声的道。 林如海的眼里闪过一丝忧虑。 一家人吃了饭,因为林如海一路奔波,明天又得面圣,所以早早的就歇下了。 却说,贾母这会子也有点愣神,诧异的看着王夫人道:“你说林姑爷回来了?” “可不是嘛。“王夫人眼里闪过一丝懊恼,道:“也是最近七灾八难的,也没问过林家的事。如今更是连林姑爷回京的事情一点也不知道。要不是薛家的掌柜的在码头见到了杨哥儿,只怕咱们现在还不能得到消息呢。”说着就叹了一声道:“娘娘的意思,老太太是知道的。如今娘娘在宫里也艰难、咱们能指的上的人不多。林姑爷算一个,靖海伯算一个。再往下,才能排上我哥哥。只是林家这边,还得老太太来说话。咱们可能都不大好使。” “我一个黄土埋在半截子的人,谁还能真将我放在眼里不成。”贾母对林家没有提前告知一声,心里有些怨气。 王夫人哪里不知道老太太的脾气。在这一家子人里,谁敢违背老太太。这倒越发的叫老太太说一不二起来。感觉谁天生就得受她的指派一样,否则就是大逆不道。但这话,她也只敢在心里念叨两遍。一点也不敢漏出来的。见老太太又执拗了起来,她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劝。以前有个王熙凤,那嘴巴,不管说什么,都编的溜圆。如今轮到自己劝,才知道每天说不重样的巴结奉承话是多难。 只张了几次嘴,都没能说出叫人顺耳的话来。 正如王氏了解贾母一般,贾母又何尝不了解王氏。她摆摆手道:“既然知道了,明儿打发人去请就罢了。你也下去歇着。”跟她说话,也不知是难为她,还是难为自己。 王氏只得起身退了出来。不过,她深知贾母对娘娘的看中,对娘娘好的,老太太就是再憋气,该办的事,还是要办的。娘娘好了,贾家才能好。 周瑞家的小声道:“如今二奶奶不管事,太太许多事情都不顺手了。” “谁说不是呢。”王氏笑了一声道:“也不知道凤丫头闹得什么鬼,还真是说不管就不管了。我再不相信,以她的性子,就能甘心。你在外面,可查出什么来了?” “哪里有什么?”周瑞家的笑道:“即便真有什么,只怕也是跟林家有些挂碍的。二奶奶跟林家的大姑娘,倒是极为相投。” “那倒也罢了。”王氏点点头。上次被魇镇的时候,自己多少是欠了林雨桐的一个人情的。那凤丫头向来精明,靠上这么一个人,倒也算机灵。 “明儿只怕还是得琏二爷跟二奶奶去一趟林家,您看,是否现在让人去说一声。”周瑞家的提醒道:“要是明儿琏二爷出门,或是二奶奶又不舒服,该当如何?” 王氏就明白了。这是不给二人躲懒的机会。以防临时提出来,这两口子想办法逃避。 “你去。”王氏看了周瑞家的一眼,就道:“这是大事,什么事都得叫他们搁在一边。” 周瑞家的笑着点头去了。如今的王熙凤可不是管家时候的王熙凤了,连平儿那丫头都能压她一头,自己又何必怕她。 王熙凤送走了有几分傲气的周瑞家的,嘲讽的一笑,还真把自己当成吃素的了。小红气道:“这也是个拎不清轻重的人。有点张狂的过了。” “没关系,叫她得意两天。”王熙凤嘴角一翘,小声问小红,“你上次可看清楚了。” “看清楚了。是平儿姐姐打发了旺儿将东西送到周瑞的女婿的当铺去了。”小红低声道。 “可是那个叫做冷子兴的。”王熙凤又问了一句。 “不是他还能是谁。这两年靠着咱们府里,可没少赚黑心的银子。”小红低声又骂了一声。 “那就好办了。”王熙凤舒了一口气,“总有收拾他们的时候。” 林雨桐可不知道贾家的官司,早早的起来,先给林如海准备早饭。要面圣,自然不能吃太多的汤汤水水的。又准备了一荷包的肉干,一荷包的酸梅。饿了吃点肉干,渴了含个酸梅。总是能扛一扛的。 林如海有些哭笑不得。不过再看看林雨杨身后的跟着的小厮手里的食盒,也就没什么不满了。没准备食盒叫自己带去,还算是知道那是皇宫。不能这么带的。 像林如海这样的封疆大吏,皇帝怎么可能不给脸面,叫他们久等。别说是请见的时候恰当,即便是三更半夜,那该见也是得见的。 “林爱卿看着可是清减了不少。”皇帝笑着叫起,又让人看座赐茶。 林如海谢了恩,才道:“江南诸事,臣着实有愧于皇上。到如今,……依然盘踞。是臣的无能。” “你做的,比朕想象的要好的多。爱卿辛苦了。”皇帝摆摆手道。“江南接下来,要大动!爱卿可有什么打算。” “臣不怕皇上笑话。”林如海有些赧然的道:“臣这些年,唯一对不住的就是几个孩子。所以,臣还是希望,能自得一份清闲。” 第38节 “慈父之心,有何可笑。”皇帝似乎有些感触,长叹了一声道:“那就留在京城。咱们君臣得闲了,也能一处说说话。” 林如海大喜,赶紧跪下谢恩。 皇帝见他的欢喜不是装出来的,就觉得林如海这人倒是难得的赤诚之人。一个能将子女看的如此重的人,做事就一定有底线。这样的人是能够信任的人。因为,他不敢用他在意的人冒任何风险。所以,即便他不是百分百忠诚,但也绝对不可能背叛。 君臣又对江南的事,做了一番奏对。总的来说,皇帝是满意的,林如海也是满意的。 到了饭点,皇上还留了饭。这算是难得的殊荣了。 而林家,林雨桐笑着迎接了王熙凤。 “我估摸着这一两天你就得过来,不想你来的这般的快。”林雨桐拉着王熙凤坐了。才道:“这大热天的,一家子也就指着你在外面走动了。” 王熙凤叹了一声,才道:“林姑父刚回京,事务自然繁忙。我哪里能不知道这个。只老太太打发我出来,我就顺便出来走走。你别在意才好。” “我哪里能不知道你的难处。”林雨桐笑道:“只你们这消息来的够快的。” “哪里是我们家的消息。”王熙凤撇撇嘴道:“是薛家。薛家的人在码头卸货,看见林表弟了。” “我说呢。”林雨桐摇摇头,道:“你回去只说,父亲忙完公事,自会上门拜访。” 王熙凤就点点头,又问道:“那林姑父此次,能在京城呆多久?” “我的嫂子,这月满则亏,水满则溢的道理,你岂能不懂。父亲的官做到这个份上,要还是一味的往前冲,可就真的不还收场了。”林雨桐摇摇头。虽说‘舍得,有舍才有得’的道理,大家都懂,可最难得的就是‘拿得起,放得下’。 王熙凤瞪眼睛道:“那可是两江总督啊。”多大的权力啊。说放就放。 “见好就收,才能长久啊。”林雨桐微笑道。 王熙凤点点头,“受教了。” 不一时,林黛玉也过来了。笑着打了招呼才坐下。 王熙凤皱眉道:“可是苦夏了。怎么瘦了这么多。” “我自来就这样。倒了对不住姐姐的一片心了。”林黛玉歉意的看了一眼林雨桐,才笑道:“只这过了夏天,兴许就好了。” 王熙凤多会看眼色的人啊,再不深问。笑道:“贴秋膘的时候,叫大妹妹给你补两天,就又长回来了。” 林黛玉点点头,又问道:“老太太这些日子可还好。” “好!怎么不好。”王熙凤笑道,“得闲了,进园子里跟宝玉和几个姑娘说说笑笑,也就打发了一天了。” 说着,突然就道:“云妹妹那边,史家给说亲事了。你们知道吗?” 林雨桐和林黛玉对视一眼,都摇摇头:“不曾听到消息。” 林雨桐问道:“多早晚的事?说的是谁家的。” “这个我还真不知道。只是恍惚的听鸳鸯提了一嘴,说史家来人,告知了老太太一声。”王熙凤笑道:“鸳鸯的嘴,你们是知道的。不是老太太让的说的,再是不会漏出半个字来。” “她那样的情况,想说个四角俱全的人家,也是艰难。要是不论那出身,只看人品,性情。只怕还能好些。”林黛玉叹了一声。 第38章 红楼(38) 林雨桐知道,史湘云该是会嫁给卫若兰的。也不知道如今有没有改变。书上对卫若兰的描述是‘才貌仙郎’,那也就是说史家在婚事上并没有亏待史湘云。能跟史家结亲,门第自然不会低。要不然史家两兄弟还不得被别人的闲言碎语给淹了。再说了,史湘云要是低嫁了,史家的其他姑娘的婚事又该如何呢。所以,史家在这婚事上,还真就未必是坑了史湘云。只是人这一辈子太长了,谁知道会有什么变故呢。而且史湘云和卫若兰两人婚后,应该是琴瑟和鸣过一段时间的。这就更证明了史家在对待史湘云的问题上,大面上是过得去的。 至于林黛玉所说的四角俱全,这种好事,上哪找去?就是林如海如今活着,官职还不低,在很多人看在,自己和闻天方的婚事,那也是有瑕疵的。而且问题还不小。这世上的事,最难得的不就是尽善尽美吗? 况且,不提史湘云在贾家的名声,也不提这没有父母的孤女必然不能给男方太多的帮助,就只‘襁褓之中父母违’,按时下人的说法,绝对算的上是命硬了。 这样的姑娘,在婚配的时候,必然是会被人挑拣的。这卫家要是没点什么缺憾的地方,当然也不会定下史湘云为媳。 什么锅配什么盖,史家还是尽量在相配的人家里,给史湘云找了足以相配的亲事。叔叔婶婶做到这个份上,说实在的,就成了。还指望谁真的能贴心贴肺不成。 王熙凤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笑道:“老太太没说别的,想来也是妥当的。” 这话倒也是。林黛玉点点头,才又道:“只是云丫头还小,到底急了些。” “我的傻妹妹,正经的是不早了。别人家的姑娘都是十一二岁就开始相看人家了。等走完了六礼,大概也都十四五岁了。可不正好是姑娘家最好的时候。”王熙凤无奈的一笑,“也就咱们家,也不知道老太太、太太是怎么打算的。今儿临出门,我还说笑着问了老太太一声,别人还罢了,二姑娘的年纪真不小了。可老太太也没有发下话来。大太太那是万事不管的,只凭着大老爷处置,可大老爷……不提也罢。二姑娘那性子,倒是找一户老实本分的人家,简简单单的人口,只怕这日子还过得。” 林雨桐想到迎春的将来,心里就是一叹。接话道:“三姑娘四姑娘横竖轮不到嫂子插手,只二姑娘,却是嫂子嫡亲的小姑子。这人,谁还能单门独户的过日子,有个亲的故的,说不定什么时候就用上了。” 王熙凤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皱眉道:“这事,我在心里琢磨了不是一两天了。”确实自从林雨桐被赐婚,她就起了这个心思。趁着如今家里的境况还好,赶紧把姑娘家的婚事都给办了。也不是非得高门大户。那样的人家,反倒是最不讲究情面的人家。贾家要是真出了事,不说能不能伸手拉一把的话。就只姑娘家的日子,也好过不了。还不如找些实在的人,既能用得上,也不怕将来这些姑娘没有个着落。 话既然说到这里,王熙凤就又叹了一声,道:“就怕老太太,太太还有旁的打算,再不能应承我的。门第上再要配不上,只怕老太太连我也要埋怨上了。” 这也是实话。林雨桐点点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别人想无端插手,不容易。 三人说了一会子话,王熙凤就要起身告辞。见林黛玉也要起身来送,就笑道:“这会子日头已经上来了,你可别出来晃悠,小心中了署气。” 黛玉心说,只怕二嫂子有什么私房话要跟姐姐说。也就停下了脚步,道:“那我就怠慢嫂子了。” 林雨桐和王熙凤并肩在游廊上慢行,见丫头们远远跟着,就道:“嫂子有话就说。客气什么。” 王熙凤这才小声道:“我这有一桩买卖,妹妹要不要做。” “什么买卖?”林雨桐哪里能不动心呢。这些日子,她一直也没闲着。但也不要太看轻古人的智慧,只要林雨桐能想到的生意,都有人做了。想要做的好,除非动用林如海的影响力。可这不是舍本逐末吗。为了那些这一辈子不缺的银子,再把林如海拉下水,图什么啊。林雨桐时常安慰自己,能白得了一辈子,享受一辈子荣华富贵。这就是一笔最大的财富了。别丢了自己在这个世上立足的根本,才是最紧要的。 王熙凤低声道:“家里如今真真是过不下去了。太太多精明的人啊,那银子进了自己的荷包,再想叫她掏出来,可是千难万难了。不跟我这个傻的一样,一味的往里面贴补。如今开始靠着典当过日子了。老太太那边,倒是出了个好大的家贼,伙同着平儿,往外当东西呢。你知道上次两人当了什么东西吗?” 林雨桐摇摇头。这贾家几辈子积攒的古董,要按着正常的市场价走,那都是一笔不小的数目。可惜,贾家的败家子,一味的怕丢面子,总是行些偷偷摸摸的勾当。那些当铺多会看人啊,一见如此,就知道是个不敢声张的。给点银子就打发了。真要碰上好的买家,转眼就卖出几倍十几倍的银子都不止。 王熙凤恨道:“一尊金杉木做的佛像,竟然只卖了五百两银子。”说完,见林雨桐还是一脸纳闷。就不由的道:“你年轻,或许不知道这玩意是什么。这金杉木我在王家也见过,那佛像比老太太那个小了一半,还是我叔父花了三千两银子才买来的。老太太那个,卖出五千两也不是难事。这可是心疼的我啊……金杉木这玩意,千年难成才。即便成才,那也是在深山老林里,等闲了遇不上。即便遇上了,没点见识的人,只怕也不认识。各种机缘凑巧了,光是砍伐就不容易,这东西太硬。砍伐回来,得放置几十年才能干透。如此还需要雕刻。砍伐尚且不依,这雕刻就更难了。虽然是杉木,也长得不起眼,但那也价比黄金啊。” 林雨桐心说难怪呢。自己也只听过铁杉木,这金杉木,还真是没听过。既然王熙凤说是,那自然就是了。于是就道:“二嫂子想如何。” “我只把人打发到你的铺子,我要两层的利。”王熙凤心说,既然要当,就要当的有价值。自己得利还在其次,关键是结交下林雨桐这个人。人跟人的关系可不就是这个样子的。常来常往了,利益相关了,就比别人总是亲近几分的。 再说,她也不白拿这利钱。反正是老太太的东西,给林雨桐赚银子,算是给一大家子结交一个人脉。毕竟谁不知道闻天方是皇上的心腹之人。贾家将来,求着人家的时候多了。只当是一个退路。而自己得来的银子,就先留着,等将来真的败了,贾家这么些人,一人分一点,也不至于饿死。平常的日子还是过得下去的。 林雨桐思量了一番,就点点头。“还有什么,你一并说了。”王熙凤再是不会好好的就起了这个心思的。必是有个缘故。 王熙凤一笑道:“只一样,咱们这买卖,可是从人家嘴里夺食啊。” 林雨桐一琢磨就明白了,笑道:“你可真是会借刀杀人。” “横竖那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这些年,在外面打着家里的招牌,没少干黑心事。你只说成不成。”王熙凤斜眼嗔道。 “到手就能赚的买卖,为什么不成。”林雨桐立即就应下来。她也没打算真要冷子兴如何如何,不过是正常的商业竞争罢了。要是他不消停,再收拾他也不迟。至于仗势欺人这事,她的字典里好似还真没有这四个字。 王熙凤拊掌笑道:“那就得咧!” 送走王熙凤,林雨桐也没跟林黛玉提这事。只赶紧去了厨房,安排饭食。等姐妹两人都用了饭,还不见林如海回来,就知道八成是被皇上留在宫里了。 等林如海回来,已经是半下午了。林雨杨也已经下学了。 见到三个孩子殷切的目光,林如海就笑了,道:“如你们所愿,为父也算是太太平平的从那火架子上下来了。” “这可是喜事,大喜之事。”林雨桐就先笑了。又问:“那如今又是个什么差事?” 林如海一笑,道:“我还以为你不在意这个呢。” “怎能不在意呢。杨哥儿还没讨媳妇,黛玉还没有说人家。父亲能在位上,自然是再好没有了。咱们挑拣的范围也大些。”林雨桐笑着道。 说来说去,还是为了弟弟妹妹考虑。林如海心中感慨,就笑道:“放心,杨哥儿和黛玉的亲事,为父自然会用心挑选。只是皇上的旨意还没有下来,但看着,也该是没有什么不满。不用担心。”儿子的婚事,自然是重中之重,有了贾敏这个前车之鉴,对儿媳妇的选择上,哪里敢有丝毫的大意。只黛玉这性子,真到了别人家,光是婆媳关系,只怕就不好相处。更是该慎之又慎才是。 林雨杨只是面色微微一红,就不言语了。到了他的年纪,早已经知道人事了。学里的许多同窗,都已经有了屋里伺候的丫头。自己家是姐姐管得严,而且早在自己很小的时候,姐姐就说,咱们自己的生母是姨娘,自己也是庶出,过得也艰难,就别再叫自己的孩子也过这般艰难的日子。所以,对于小妾通房什么的,林雨杨敬谢不敏。 也因为如此,他接受闻天方做自己的姐夫接受的那般轻松,未尝没有这方面的原因。而看不上贾宝玉,跟他的私生活不检点,也自然是有关系的。 林黛玉不自在的低了头,让人看不清神色。林如海自然将一切尽收眼底。倒是想见见这贾宝玉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林雨桐转移话题,道:“今儿贾家来人请了。我已经将人打发了回去。只看父亲什么时候去一趟。” “先去张家拜见一番,再去贾家也不迟。”林如海浑不在意的道。 这也是正经的道理。张老大人毕竟是林如海的舅舅,自然是得先去张家。 却说王熙凤回了贾家,先去跟贾母禀报了一番:“想着横竖就是这一两天必是要来的。林姑父这次回京,只怕公事上就有的张罗。听说昨晚晚上回府,今儿一早就进了宫。我回来的时候,林姑父还没有从宫里回来,也该是皇上留了林姑父用饭。这可是难得的殊荣。我瞧着,那林家门口的帖子,都是用箩筐装的。就是挑拣着看一番,不也得两天的功夫吗。林姑父如今的官位,反倒比以前更要小心,就怕有那一等嫉贤妒能的,说什么傲慢不傲慢的话。咱们跟林家的关系,何苦这时候添乱。自家人,更该是体谅。想必林姑父也能体会老太太的一番慈爱之心,眷顾之情。” 贾母满意的点点头。虽说没将人请回来,但这话说的多漂亮啊。里里外外的面子都有了。 “辛苦你跑这一趟了。”贾母笑着对鸳鸯道:“将娘娘赏的茶叶拿二两来,给凤丫头拿回去尝尝。” 鸳鸯笑着去了。王熙凤就笑道:“以后,但凡老太太有什么跑腿的活计,不拘是什么,只打发我去,也就得了。只把您这不用的,放在库里落灰的破金烂银赏几个给我。再是不嫌弃的。” 一屋子的人都跟着笑。贾母笑的直揉肚子,“这真真是个猴儿的性子。才给了她茶吃,这就惦记起我的银子来了。” 薛姨妈跟着一笑,心里道:“只怕自家的姑娘,跟这凤丫头比起来,只这会讨人喜欢这一条,就不能够的。” 直到了第三天,林如海才腾出功夫来,带着三个孩子去了贾家。 贾赦贾政,连同贾珍贾琏,都在大门口迎接。中门大开,一副迎接贵客的架势。林如海在诸人的陪同下,往贾母的院子而去。 林雨桐暗自警醒,走到林如海身边小声道:“老太太的屋子必是有许多女眷,父亲谨慎些。” 按着不见外男的规矩,邢夫人、王夫人、都是不该跟林如海见面的。即便碰上了,也该马上回避的。更何况肯定还有那八竿子打不着,守着寡的薛姨妈。 贾家可以不讲规矩,什么一家子骨肉,何必见外。但林如海可是要为官的人。在朝上被参一个不遵礼法,连个说理的地方都没有。林雨桐太熟悉贾母的做派了。不管谁来,都聚一屋子人。只要她愿意,才不管外面的人怎么看呢。贾家的女人,少有出门做客的。估计也是没人请他们去。这样的做派,谁家不笑话呢。 林如海心里一跳,不会这么不靠谱。 于是在贾母的院子外面就停了下来,只问贾赦道:“老太太屋里,可还方便。” 贾赦立马明白过来,赶紧打发丫头进去,请女眷回避。 贾母摆摆手,对薛姨妈道:“我这女婿就是太迂了一些。”就对那丫头吩咐道:“告诉林姑爷,就说,一家子骨肉,哪里就见不得了。” 贾家上下,老太太的话就是圣旨。那丫头传话时,还带着几分嬉笑。 林如海几乎是愕然的看向贾赦和贾政。见二人并没有驳回的意思,就皱眉道:“礼法如此,不敢唐突。我还是在外面,给老太太磕个头就罢了。”人家不回避,自己不进去了这总该行了。 这哪里能够呢?贾政赶紧打发丫头进去,只叫女眷马上回避。 贾母面色一沉,就有些不大高兴。这不光是驳了自己的话,在她看来,这是林如海跟贾家见外的表现。于是收了笑道:“那就先避一避。只宝玉留下来,见见他姑父。” 林如海见了贾母,也只是拱手行了礼,对于丫头放在地上的蒲团,只当是没瞧见。“老太太向来可好啊。” 贾母脸上露出几分悲容,“看见你,我就想起我那可怜的女儿。” 林如海对贾母动不动就提起贾敏,颇为不耐。其实夫妻两人又实在算不上什么恩爱两不疑的夫妻。再说了,什么叫可怜的女儿,感情嫁到林家还叫她受苦,委屈了她不成。 林如海对贾母的话有些不自在,腹诽了一番,就道:“是啊!我也常想起她。若是她还在,看着大丫头得了这么好的亲事,杨哥儿这般的出息。也是该高兴的。” 王熙凤在屏风后险些笑出来。真要是贾敏活着,这林家就什么也剩不下了。也不知道老太太心里怎么想的。只看着林姑父对一对庶出子女的态度,就不该提起这一茬。不管说的多冠冕堂皇,只姑妈年年给家里那么多银子这一条。就该态度和缓些。如今眼前的是一品大员,在皇上面前说话,都是有一个座位的。贾家在人家眼里算什么呢。更何况,如今是自家要求人家,又不是人家扒着贾家。 贾母哪里不知道林如海的意思。到底是收了眼泪,道:“我就是心疼玉儿罢了。可怜没娘的孩子,爹又不在身边。如今我也老了,眼看就照看不了这孩子了。”说着就抬头,一瞧林黛玉瘦了好些,马上就又哭道:“我就知道,一时半刻也不能叫你离了我的跟前。这不,才几天,竟是瘦成了这般模样了。可不是要心疼死我这老婆子。” 林雨桐心里冷笑,这是什么意思。什么叫一时半刻离不得你跟前?是在说在贾家住着的时候,自己不敢亏待林黛玉,才细心的照顾。如今离了贾家,自己就虐待了嫡女不成。 林雨杨的手跟着就攥紧了。真是岂有此理。苛待嫡妹,这样的名声传出去,对姐姐会造成什么影响,这老太太难道不知道。若是靖海伯是个道听途说的人,这亲事可就毁了。姐姐以后该怎么办? 第39节 林黛玉心里顿时就不是滋味,自己一味的任性,今儿倒叫姐姐先吃了一顿排头。也不朝贾母身边去了,站起身就道:“外祖母可别冤枉了人,以前在这府里,比如今还瘦,岂不是说外祖母和舅母们也亏待了我。不过是天热,苦夏罢了。” 林如海站起身来,也不准备多说什么了。就道:“正是呢。趁着日头还不算毒辣,我就先带着孩子们回去了。玉儿的身体老太太自是知道的。想必您也不会怪罪。” 王氏在屏风后心里一急就道:“林姑老爷也太见外,要是怕热,留两位姑娘住几日也不妨事。” 贾政赶紧接过话头道:“妹夫也太过客气。家里备了水酒,好歹吃顿便饭也罢。” 林如海恼贾母如此不管不顾,什么话都敢往外说。只笑道:“确实有事,今儿就不多留了。改天再来叨扰。” 说着起身行了一礼,又见老太太身边的少年,只盯着黛玉看。顿时心里更是恼怒,看着贾宝玉冷冷的哼了一声,转身就走。 贾政顿时就面红耳赤。 贾母一时也愣住了。这林如海还真是一点脸面都不留,说走就走。贾母一向都是别人哄着她,什么时候轮到她哄别人了。虽然心里懊恼,但也说不出低三下气的话来。她本来就是想拿捏林如海一二的,谁知道会闹成这样。 王熙凤一看不好,就借着安排人送客的由头出来了。留在那里干嘛,又去哄老太太啊。拉倒。老太太当人家林姑父是老爷那般,由着她拿捏啊。这事,谁惹了人,谁去处理。自己再是不掺和的。 却说林雨桐上了马车就闭上了眼睛。一句话也不想说。 林黛玉一见,就知道姐姐这还是恼了自己。想要开口,又不知道该是说什么。 林雨桐能不憋气吗。自己对林黛玉虽然算不上掏心掏肺,但也不算差了。到头来被人指着这般责难,谁心里能舒服啊。 到家后,林如海见林雨桐脸色不好,就道:“桐儿,委屈你了。” 林雨桐摇摇头,微微一笑,“没事!问心无愧就好。”说完福了福身,回自己的院子去了。 林雨杨赶紧追了过去。在他眼里,什么父亲妹妹,都及不上姐姐重要。 看着远去的一双儿女,林如海叹了一口气。再一回头,就见黛玉低着头,站在自己身后。眉头就不由的皱了皱:“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你怎可轻易糟践。如此,可对得起整日里为了操心的姐姐。” 林黛玉只捂着嘴呜呜的哭。外祖母怎么可以这样子诬赖人。但准根究底,还是自己的过错。别人对自己有几分真心,她心里自是有一本账的。姐姐对自己,真的说不出一点不好来。 林如海正愁着这闺女又哭了该怎么哄。就见林雨桐又返身回来了。 她气归气,但该干的事情,还是得干。 “我还没哭,你到是哭什么。”林雨桐将林黛玉推给芳华,“带你们姑娘回去梳洗,出了一身汗不难受啊。” 林黛玉哽咽着道:“姐姐可还理我么。” “快从我眼前离了。再不想理你。”嘴上这般抱怨着,但脸上却看不出什么怨气。 林黛玉这才脸上有了笑模样,跟着丫头下去了。 “父亲也去梳洗。”林雨桐对林如海道。 “孩子,心里不痛快了,想哭就哭,想笑就笑。不用这般的委屈自己。”林如海有些心疼的道:“如今有为父撑着。不用如此的。黛玉那般的哭是不好,但如你这般,一味的不哭也不好。” “我不想哭,父亲何苦来招惹我。不过是几句闲言罢了,我理会它做什么。”林雨桐叹了一声道:“只以后,我再不去贾家了。可使得。” “不想去就不去。”林如海脸上有了笑意。 林家的人走了,只贾家众人都留在老太太处。贾母面沉如水,不知道在思量着什么。 王氏心里咬牙暗恨,老太太如今越发的糊涂了。想把姑爷当成儿子拿捏,这本就是十分荒唐之事。 “明儿叫凤丫头去林家一趟,就说我这老婆子糊涂了,给大丫头陪个礼。”贾母面色阴沉的道。 王熙凤就知道,这来来回回的还是她的事。她小声道:“林大妹妹再不是那等小气之人。老太太这般,没事反倒成了事了。只过些日子,打发人去请来吃酒,热热闹闹的也就过去了。娘儿们一处,说说笑笑,谁还真恼过。”反正她才不去吃排头呢。明知道人家气不顺,还凑上去干什么。 贾母这才神情缓和了下来。只王夫人脸上闪过一丝怒色。凤丫头这话,糊弄的了老太太,却糊弄不了她。不想去就明说,何苦编出这么一套说辞来,如今自己想亲自登门,都不成了。 想起娘娘传回来的话,心里越发的焦急。 两家都只做什么都没发生一般,该干什么干什么。只说林雨杨这日放学,刚好碰见一身便装的闻天方。 “姐夫这是去哪啊”在外面,不好叫伯爷,叫声姐夫,也是合适的。 闻天方嘴角一翘,显然这声姐夫取悦了他,就笑道:“京城街面上乱不乱,只有亲自走一走才知道。听下面人的呈上来的说辞,永远都是路不拾遗,夜不闭户。” 林雨杨恍然,原来是这样啊。才想着人家这也算公事,自己还是不打扰了。就听闻天方道:“你不如随我四处走走看看,也别整天只闭门读书。若是怕家里担心,我打发人跟你姐姐说一声就罢了。” 林雨杨想了想,就点点头。姐姐知道有人陪着自己,也就不担心了。 两人晃晃悠悠,边走边瞧。然后选了一家还算干净热闹的酒楼进去。要了间雅间歇息。 “岳父最近一定很忙,有不少同僚要应付,我也不好贸然上门。”闻天方闲适的往椅子上一靠,笑道:“改天岳父闲了,你给我送个消息。” 林雨杨点点头,不过随手就办了的小事罢了。 闻天方这才嘴角微微一翘,还是觉得这小舅子真是纯善之人,好打交道。其实林如海回京城的第二天,他就每天打发人给林家投帖子。甚至还派了管家亲自上门,看看自己这个姑爷什么时候上门方便。结果林如海愣是装傻充愣,一味的推脱。他不舍得闺女出嫁的心情,自己可以理解。但是好似自己也急着娶媳妇的心情,永远也别指望岳父能够体谅。 如今只能从小舅子身上下功夫。他到底还是年纪轻,就是容易糊弄。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突然听见隔壁热闹了起来。 就听一个清朗的男声道:“我说在我家也罢了。偏偏这呆子要上这里来。可委屈了你了。” 另一个声音道:“正好看看世情,可委屈什么?”这个声音却是林雨杨认识的。不是贾宝玉还能是谁。 闻天方见林雨杨皱眉,就问道:“怎么,你认识啊。” “可不是先前贾家那个凤凰蛋子。”林雨杨摇摇头,“姐夫可能不知道他。” “哪里不知道了。那含玉而生公子哥,试问问有几个不知道的。”闻天方说道。既然结了亲,林家的事自然是要知道的。连贾家也大厅了个一清二楚。因此又问道:“那天去贾家可是出事了不成。我见你们没怎么停留就回府了。” 林雨杨想着,闻天方如今也算不得外人,就将贾母的话学了一遍。“一家子拎不清的。姐姐以后再不登门,也就是了。” 闻天方的眼里闪过一丝冷意。道:“如今远着些,也好。”他压低声音道:“皇上要动江南了,这甄家也到头了。贾家跟甄家有些瓜葛,只是没甄家的手段。只怕,好日子也不多了。岳父远着贾家,未尝没有借机发作的意思。” 林雨杨这才恍然,“难怪呢?如今就撕寽开,总比出了事再撇清关系来的好些。”等真出了事,是管还是不管。管要又该怎么管,可不管就是凉薄。而若是如今就远着些,到时候随意伸一把手,那也都是情分。 闻天方对小舅子的悟性表示满意。 而隔壁此时却响起了唱曲之声。端是靡靡聒噪。 “走!”闻天方先站起身来,“这里也不得清净。” 两人才要出门,门外就响起了争吵推搡的声音。 “我说你们主子是谁啊你,睁大你的狗眼瞧瞧你大爷我是谁。我姨妈可是荣国府的当家太太,宫里的娘娘是咱的亲表姐。想瞧瞧你们的雅间怎么了。要不是干那见不到人的勾当,关着门做什么。门口还放着两个看门狗。” “混账行子!”林雨杨脸色铁青,这都是什么人啊。怎么跟贾家沾上边的,就没有一个好的呢。 “你认识啊。”闻天方小声问道。 “皇商薛家的薛蟠,打死人没偿命,还在京城里混着呢。”林雨杨叹了一声,“如今这世道,真是不好说。” “原来是这么个东西。”闻天方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门外的吵嚷声越来越大,两人也就开了门,走了出去。 薛蟠这货色,本就是个荤素不忌的。如今门一开,竟然出来两个极为出色的男子。想到两人关着门在里面,想必该是同道中人。一时之间,倒越发的欢喜了几分。 “两位兄弟哪里人士,真真是好人才。”薛蟠一副猪哥样,可是把两人恶心的够呛。 闻天方面色一冷,吩咐两个属下,“扔出去。” “手下留情。”贾宝玉追出来,就见到有人要将薛蟠扔出去。一着急就出言阻止。 薛蟠见贾宝玉肯出面,一时气势大盛:“大爷动问你们,才是瞧得起你们,你们可识的他是谁。说出来,恐怕唬破了你们的胆。那可是正经的国舅爷!如今既然得罪了我们,赔爷们饮两杯水酒只不为过。要不是瞧着你们生的俊俏,今儿可不能善了。” 那贾宝玉没见过闻天方,林雨杨又被挡在后面,一时也就没有拦着那呆子的话。 闻天方还是头一次碰见这么会作死的人。只看了一眼随从道:“我刚才的话你们没听见吗。” 说完,再不搭理,起身就往外走。此时贾宝玉才看到林雨杨。 “该死!该死!大水冲了龙王庙了。”贾宝玉跺脚,刚要跟林雨杨打招呼,忽的听到薛蟠杀猪一般的叫声。一时之间倒不知道该顾着哪头。 冯紫英追了出来,只看到打人的随从,唬了一跳:“这呆子怎么将他给得罪了。完了!完了!” 第39章 红楼(39) 贾宝玉还道冯紫英也认识林雨杨,就跺脚叹息道:“薛家大哥哥得罪谁不好,怎的偏偏得罪了他。林姑父如今回京了,他也不住在咱们家了。想说话求情只怕得费些事。” 冯紫英一愣,这怎么好端端的,说到了林家。继而恍然,人家这是姐夫带着小舅子在这里闲话的,被这薛大傻子给搅和了。那靖海伯如今正管着京城的城防治安。薛大傻子这不是往死路上撞吗?就他犯的那些事,随便抓住一条,把家业搭进去,人也未必完好无损。 看着贾宝玉还要急着去看薛大傻子,就道:“别在这里等着看他了,你赶紧回去报信。靖海伯和林家也就你们家能说得上话。” “怎的刚才那人是靖海伯么?真是好人才,只是不曾早点认识了他。只他这模样,才是配得起林家的大妹妹的。”贾宝玉带着几分怅然和欣慰。 怎么这时候还有功夫犯痴性。林家的大姑娘也是这位敢在外面说嘴的不成。 “我说你这就赶紧去。”冯紫英说着,就赶紧叫了跟着宝玉的小斯,嘱咐道:“事关人命,可别耽搁了才成。” 贾宝玉这才跺脚看了躺在地上的薛蟠一眼,赶紧起身离去。 一进家门,他倒是有了犹豫。这万一猛不丁的说出来,伤了宝姐姐的面子可如何是好。她住在家里,本来就有许多人闲言碎语。何苦叫她再添烦难。因问道:“可知凤姐姐如今在哪?”他想着,凤姐姐跟林家的大妹妹感情最是要好,这事交给她办,倒是便宜。只不过递上一句话罢了。如此和和气气的将事情了了,也省的惊动了人,还顾全了亲戚间的情分,岂不两全其美。 却不料贾家的人如今正欢喜呢。宫里的娘娘赐了端午节礼来,可不正是一家子的聚在一处热闹的时候。王熙凤和薛宝钗自是陪着贾母的。贾宝玉听了,急的直跺脚。一径的先往贾母的院子里去。 贾母一见贾宝玉,欢喜无限。娘娘终是对宝玉另眼相看的。给的礼也是独一份。“这不好好的在家,可是又去外面淘气了。大热的天,哪里及得上家里舒坦。” 王熙凤正对元春给大房的礼有些不满意。听了这话,心里不免嘀咕,大小伙子。不出门交际,整日里圈在家里能做什么。 那边贾母只拉着贾宝玉道:“瞧瞧娘娘给你的东西去。” 贾宝玉心里着急,却不想在这大厅观众之下叫薛宝钗难堪,只得强压着性子,笑着凑在姐妹堆里。 “瞧瞧,二哥哥的比我们多了一个麝香串和一个玉如意。”探春让开地方,指给贾宝玉瞧。又道:“宝姐姐也多了一个麝香串。倒是跟二哥哥的一样。” 正巧薛宝钗见那麝香串倒也可爱,一时没忍住,套在了自己的手腕子上。贾宝玉打眼一瞧,一时就怔住了。 雪白丰腴,配上鲜红如血。是怎样一种视觉的冲击。贾宝玉觉得有些可惜,这样的膀子,要是生在林妹妹身上,或许还能摸摸,只她怕是不能了。嘴上不由就道:“姐姐比起杨妃,只怕也不遑多让。” 薛宝钗顿时心中恼怒。杨妃是谁,自己是谁。自己连个公主伴读都落选了,这是嘲笑还是调侃。再说了,杨妃一生两嫁,祸乱朝纲,视为妖妇。自己怎生就跟她一样了。真是岂有此理。她面色一寒就道:“我即便是杨妃,可也没个好哥哥好兄弟做那杨国忠。” 这话一出口,周围几人都是一愣。王熙凤脸色都变了。如今家里出了一个贵妃,宝钗这话可不光骂的是贾宝玉,还有贾珍贾琏贾环几人啊。这些可不都是贵妃的哥哥兄弟,岂不都成了那杨国忠。杨家最后如何了,那么贾家又能好到哪里去。 王夫人听了一耳朵,心里顿时就不高兴。薛姨妈也有些讪讪的。 薛宝钗也知道自己莽撞了。这话要说给贾宝玉一人听,自是没事的。顶多算是拌了几句嘴,转脸就好。可如今说在这里,就十分的不恰当了。 贾宝玉尴尬了一瞬,忽的想起她说的的‘哥哥兄弟’的话,这才又想起薛蟠的事。也顾不得其他,只拉了王熙凤去一边小声说话。众人以为宝玉当面被呛,面上下不来,躲了过去,也不在意。 只贾宝玉却急着将事情跟王熙凤说了,“如今,只能劳烦凤姐姐打发人去说一声。” 王熙凤心说,这孩子怎生还是如此的不知世事。这件事岂是随便谁说一句话就管用的。将林家当做什么,又将靖海伯当做什么。贾家谁也没这样的体面。本来还不好推脱,如今正好有现成的借口,于是嘴一撇就道:“得亏宝玉你有这样的耐心和涵养,我再是没有的。人家指着你哥哥说是杨国忠,那我又是谁。那刑法之事,说大了,那也是国事朝事。人家刚骂了咱们,咱们还不警醒些。难道真成了那杨国忠不成。别人我管不着,横竖我不能去做了包庇凶徒的枉法之事,就是你哥哥也断然不会去。他们家的事,我再是不管的。”说完,真的抬脚就走。 贾宝玉心里一急,还想要拉扯。王熙凤哪里肯给他机会,只道:“你再这般磨缠,我可就不管谁的面子不面子了,只把这事现摊在桌面说了也罢。到时候有些人做不成这好人,反倒将人给得罪了,可怨不得我。” 第40节 贾宝玉这才作罢。 因贾母见宝玉和王熙凤嘟嘟囔囔,不知道在嘀咕什么。又见王熙凤撇下贾宝玉先过来了。就不由叫了王熙凤问道:“宝玉可是又要变着法子的淘气,叫你给他办什么事不成。你可不许一味的纵着他。” 王熙凤笑着朝贾母走了过去,只附在贾母耳边轻声的将事情说了。最后才道:“这么大的事,我如何敢应下他。他小孩子家家的不知道这里面的厉害。难道我还能不知道轻重。谁不知道靖海伯在皇上跟前的体面。虽说咱们开口了,林姑父少不得要插手一二。可这靖海伯心里要是不自在,在皇上跟前嘴稍微歪一歪,对于娘娘,难道就是好事不成。才还说什么杨国忠不杨国忠的话。叫我说,我们家的琏二虽说不成器了些,但那绝对没有成为杨国忠的本事的。宝兄弟等闲都不出门,更是不会带累娘娘。但这亲戚家,未必就没有一二表兄表弟,带累了娘娘的名声。”她心知贾母要是接下来这桩事,上门去说话的还得是自己。不如将话说到这份上,就算老太太要管,横竖也别指望自己出力。出工不出力的事,谁不会干。只当出去串门子了,才不会低声下气的求人说话呢。 贾母脸上的笑马上就收了。她知道王熙凤说的话多少是给自己脸面。其实自己哪里能指挥得动林如海。又有了前几日的事梗在两家中间。自己就是张了嘴,只怕也是平白被人落了面子。再加上,薛宝钗的话,多少让她有些不高兴了。 贾宝玉急的杀鸡摸脖子的给王熙凤使眼色,叫她先别说。只王熙凤知道,这么大的事,今天能瞒住,难道明天还能瞒住不成。一旦薛家知道得罪的是谁,第一时间肯定要向贾家求助的。 贾母,王熙凤,贾宝玉这三人的情形,屋里众人都看在眼里。这一屋子人哪个不是会看眼色的?三春就先起身出了门,紧接着薛姨妈和薛宝钗就起身告辞。贾母点头,笑着叫丫头们送她们出门。贾母也不问贾宝玉,只打发他:“娘娘赐下来的东西,也有你妹妹一份。不如你给玉儿送去,可好?” 贾宝玉马上欢喜的应了。他早就想去林家瞧瞧,只找不到借口罢了。如今倒好,亲自去看看林妹妹也好。 不提贾家这边,贾母打发了贾宝玉,与王夫人,邢夫人说了些什么。 只说这薛家母女回了家,就是一场气, 薛姨妈埋怨道:“你这孩子,也太沉不住气。往日里瞧着你还稳重,今日怎如此冒失。” 薛宝钗心里如何不后悔,只气道:“往日里玩笑也就罢了。如今越发的没个顾忌。我难道是他取乐的不成。” “你这孩子,怎的也多心了起来。”薛姨妈低声道:“别人或许有,但宝玉那孩子绝对没有这样的心思。你难道还不知道他,他再不是这样的性子。一时失言也是有的。” 薛宝钗心里再气,如今也不好对薛姨妈说什么。省的叫她跟着操心。就道:“我也就说了一两句失言的话,过两天大家就忘了。我只做自己说过了就忘的样子。谁还能揪着咱们说什么不成。妈只管放心便是。我几时叫妈你操心了。” 薛姨妈这才作罢,心里又难免酸涩。当初没嫁人的时候,在娘家,自己比姐姐还讨巧。谁知道自己姐妹两人嫁人后,差距这般的大。那些年,老爷还在的时候,倒也显不出来。这些老亲靠着薛家搂银子,谁不是客客气气。再看看如今的光景,都不敢往下想了。 这闺女在家的时候,又何尝不是金尊玉贵的养着,老爷待她还比蟠儿更看重。何曾受过这样的委屈。 母女俩心里都不是滋味,相对坐着,久久无言。 突听得外面喧闹了起来,母女俩一愣,就急忙往出走。薛姨妈道:“一定是你哥哥这混账,又惹事了。” 话音才落,就有跟着薛蟠的下人来报,薛蟠叫人给打了。 这还了得。薛姨妈刚才还抱怨儿子惹事,如今倒更加的心疼起来。只嚷着叫香菱伺候好,又打发人去请了大夫。一看见儿子整个脸都看不清长相,不由骂道:“这是哪个挨千刀的,下这般的死手。” 薛宝钗虽然看着哥哥那样也心疼,但到底顾着轻重,先问那些跟着的人究竟是怎么回事,又是跟谁起的冲突。 这些人早得了冯紫英的话,自然知道该怎么回。因此,事由还说的算是清楚明白。薛宝钗心里不由的一动。想起贾宝玉背着自己跟王熙凤说话的样子,就有了明悟。原来是想叫王熙凤跟林家求情啊。心虽是好的,但到底天真了一些。 可这事不求着贾家,自家恐怕连林家和靖海伯府的门都摸不到。依着刚才的情形看,估摸着老太太是不应的。而姨妈,她除了认银子,其他的,还未必就真的认人。怎能不犯愁。 “妈,你且快些收了眼泪。”薛宝钗见香菱伺候的精心,就先拉了薛姨妈出了薛蟠的屋子。“如今,这倒不是最紧要的。我就怕哥哥以前的案子,再叫人给翻出来。到时候可如何是好。” “哪里就至于呢。”薛姨妈惊疑不定。 “当时又有宝玉在场,人家还下这样的死手,定是哥哥的混账脾气将人得罪的狠了。”薛宝钗皱眉道:“那靖海伯是什么身份,就是拉上贾家,捧上银子,人家也未必就给咱们面子。如今可怎生是好,正该是有个章程的时候。,妈一味的守着哥哥哭,又能有什么用呢。” “我的儿,以你看,该当如何。不若先找你姨妈商量一二。若是你姨丈肯出面,那就再好没有了。”薛姨妈擦了眼泪,就要起身。 薛宝钗虽不赞成,但也没有其他的办法可想。少不得又得破费些钱财给姨妈了。今儿宫里的夏太监虽是送赏赐的,但又何尝不是急着拿银子的。想必姨妈看在银子的份上,能帮衬一二。只要能跟林家搭上话,一切都好说。 于是,就点点头。薛姨妈这才擦了脸,从里屋取了一个匣子出了门。 薛宝钗心里一叹,坐吃山空,什么时候是个头啊。如今哥哥管不了事,生意一日不如一日。只靠着父亲留下来的老人,还算能勉强经营。可这终归不是长久之计。这家已经是破败就在眼前了。妈如今一味的看中贾家,可贾家就真的把稳吗。这两年,自己也看了,贾家也就是面上风光,宫里有个娘娘撑着。只要不得罪了不得的人物,谁也都会卖几分面子。可这靠着一个女人,就真的能长久吗。只盼着她真的能诞下皇子,这富贵才能真的长长久久下去。 王夫人从贾母那里回来,思量着贾母说的话。心里还是觉得有道理的。娘娘艰难,在外面他们使不上力,可也不能给娘娘添了麻烦不是。这蟠儿虽是自己的外甥,可跟女儿比起来,哪里又及得上半分。 周瑞家的将一个匣子放到王夫人面前,道:“太太,这个月催的有些急。这半日,也就凑出这么些来。” 王夫人皱眉道:“还不够送给宫里这些跑腿的下人一顿茶钱。紧着些催催,这次用的有些急。” 周瑞家的赶紧应了下来,道:“只这利钱,肯定是不够的,还得想法子再凑点出来。”她凑上前去,小声的道:“上次,平儿那丫头就从鸳鸯那里拿了老太太的物件换了银子。不若……” 王夫人神色一动,道:“这两个丫头怎生有这样的胆子。” 周瑞家的道:“老太太常说,那些私房都是宝二爷的。那些个人,心里还不定怎么记恨呢。那面上笑嘻嘻的人,背着人才狠呢。如今还不得借着由子将那些值钱的偷出来扒拉倒自己怀里。听说,上次最不起眼的佛像,就值了五百两银子。”自家女婿转手卖了一千两。这是多大的利啊。女儿在她耳边念叨了不少日子。只要能说动太太,不用多少日子,自己也能是老封君了。自家两口子就一个闺女,嫁了个良民,身份上本就矮着女婿半头。如今能出点力,也没什么可犹豫的。 王夫人心知,贾瑞家的说的是王熙凤。自己的侄女自己了解。那是油锅里的银子都敢捞的性子。要是真是她躲在后面,只指挥着平儿在前面当枪使,也是说的通的。而且也符合她的性子。而平儿一个丫头出身的姨娘,管家自然是战战兢兢,谁会想到她敢拿了老太太的东西去当。 还真是越想越觉得是这么一回事。 贾瑞家的自然知道王夫人会动心,就又道:“既然是留给宝二爷的,放在太太这里自然是比放在老太太那里更稳妥。太太就宝二爷这一根独苗。可老太太的孙子可不止一个。老人家难保就没有个心软的时候。” 正是这个话。 王夫人点点头:“难为你这么为我想着。只鸳鸯这丫头,怕是不好说话。” “这个值当什么。”贾瑞家的道:“谁还没有个亲眷不成。她娘老子在金陵老宅看着屋子。哥哥是老太太院子的买办,嫂子又管着老太太屋里的浆洗。这只要是管事的,就少不得有贪的,捏住了把柄,还怕她不就范。” 王夫人就点点头:“你看着去办,别失了分寸。否则,那就不是拿捏人,拉拢人,而是结仇了。” 贾瑞家的一喜,才要退下,就听外面禀报说是薛姨妈来了。 于是她又规规矩矩的站着等了客人进来,行了礼,奉了茶,才低头退了出去。就知道这又是一个给太太送银子的。 “我估摸着你就该来了。”王夫人叹了一声道:“蟠儿也是太胡闹了。怎生惹出这样的事端来。” “这孽障,可不是生生要了我的命了。他若是有宝玉那孩子十分之一的好处,我都该谢天谢地了。”薛姨妈抹了一把泪道:“可如今能如何呢。还能看着他送死不成。” “儿孙都是债。”王夫人感叹了一句就道:“可如今又能如何呢。老太太发话了。我这做儿媳妇的还能忤逆不成。这事,你倒不如私下了去求求凤丫头。她跟林家的大姑娘十分有交情。或许是能说上几句话的。” “姐姐,宝玉那孩子不是已经替我家那不争气的求了么。原本不知道宝玉为的什么跟凤丫头嘀咕。如今想来,必是这实心眼的孩子替我这当姨妈的办事呢。”薛姨妈十分感激的道:“难为这孩子了。凤丫头连宝玉的话也驳了,就知道她是绝对不会沾手的。我这一把年纪,何苦去讨没趣。” “凤丫头如今越发的跟咱们离心了。”王夫人当然知道王熙凤不会答应。 “所以,如今能依靠的也只有姐姐而已。”薛姨妈叹道:“我如今就这一个孽障,没了他,我和宝丫头哪里还有活路。将来,到了那头我也没脸去见我家老爷了。”说着,就将一个匣子推到王夫人面前,“姐姐,我也知道如今求人,拿不出体面的东西,都不好上门。这是五千两银子,只求姐姐去林家说句话。” 王夫人看着那匣子,哪里能不动心。宫里来人,才说要三千两银子,叫自己一顿好凑。如今五千两送到眼跟前,难不成还能眼睁睁的放过去。想到宫里作难的女儿,王夫人心里一定。这求人办事,哪有一定成的。先收了银子再说。将来成不成的,只看他们的命了。 “你又何须如此,难道我就能真看着蟠儿丢了性命不成。”王夫人口风松了,银子也没往回退。就证明这是接下了。 薛姨妈心里顿时一松。 两人都没时间闲话,就散了。 薛宝钗听薛姨妈说了两人说话的情形,心里倒是不曾放下。收礼不办事的人多了去了。只这话却不好叫薛姨妈知道,省着跟着担心。她心里寻思着,自己上门去拜见一下林雨桐也未尝不可以。 却说那贾宝玉带着贾元春赏赐给林家的礼,往林家而去。 林如海还没有回府,林雨杨跟着闻天方去了靖海伯府。只有林雨桐林黛玉在家。偏偏林雨桐这个身子,这辈子头一次来了月事,正难受呢。喝了两碗红糖水,就睡下了。 林黛玉瞧着林雨桐身体不舒服,好容易睡着了,似乎还不安稳。更不敢叫人打搅她。 贾宝玉来了,身上又有宫里下来的赏赐。下人不敢怠慢,只得禀报到黛玉这里。黛玉站起身,刚要出去,就又顿住脚步:“先打发人去,领了宝玉去梳洗。这大热天的,怕是一身的汗。再送解暑的药茶去,省的中了暑气。找个妥当人去找哥哥回来,就说有男客来了。”然后咬咬牙道,“另外,设一架屏风在花厅,我隔着屏风领了宫里的赏赐也就罢了。省的传出去,还以为咱们家傲慢,连娘娘的赏赐也敢怠慢。” 平嫂子诧异的看了一眼黛玉,点头退了下去。 贾宝玉见在林家,各色都有人伺候的舒心,又听说是二姑娘吩咐的,心里就更是欢喜,直问道:“林妹妹呢,怎么不见。” 直等到收拾停当,这才被领进花厅。隔着一架半透明的玻璃屏风,恍惚看到坐在另一侧的是黛玉。 “妹妹这是做什么,这般的装神弄鬼。不管隔着多少东西,我也知道是你。”贾宝玉说这话,就要绕过屏风,朝后面来,叫芳华给拦了。 “你只管坐着便是。这一路来,岂不辛苦。出了许多汗,喝点茶才好。”林黛玉赶紧道。 “你叫人送来的药茶我喝了两盏。哪里还喝得下。妹妹如今大了,越发的会过日子了。客人来了,不说上酒上肉,都一味的灌着人喝水,却是什么道理。”贾宝玉没坐回去,只站在屏风的边上,跟林黛玉说话。 “呸!不识好人心。”林黛玉啐了他一口就道:“你只管上那有酒有肉的人家去,谁还请了你来不成。” “酒肉算得上什么。我直奔着那香芋而来,谁还管其他。”贾宝玉就要凑着头过去瞧一眼,叫清芬和芳华挡的好不辛苦。 “你且安分点。又拿了哪里杜撰的典故出来排揎人。”林黛玉声音轻巧,听在贾宝玉的耳中,真是宛如仙乐。 他急的抓耳挠腮,道:“咱俩自小一个屋里住着,再熟悉不过的人了。如今偏偏弄这一套有的没的,岂不是掩耳盗铃。妹妹何时也这般的世俗起来了。” 林黛玉沉默了半晌才道:“你只管说你过来干什么来了,不说正事,只在这里跟我扯皮。” “哎呦!见了妹妹,就什么都忘了。”贾宝玉一拍脑门,就道:“原是娘娘赏赐的东西,我给妹妹送来。林大妹妹的跟二姐姐,三妹妹,四妹妹是一样的。宝姐姐的多了一串麝香串,妹妹你多了一炳玉如意。” “那你得了什么。”林黛玉见丫头捧了进来,就拿了玉如意把玩,这柄如意只有小孩巴掌大小,挂在身上当个饰物也是成的。倒也精巧可爱。 “就多了一串麝香串,一柄玉如意。”贾宝玉笑道:“这手串你要是喜欢,只管拿去。”说着,就从怀里拿出来,道:“这是我给妹妹留着的。” 林黛玉心里一顿,这是什么意思。薛宝钗跟宝玉一样,都有一样麝香串。自己个跟宝玉,一样都有一柄玉如意。她心里没有欢喜,反而多了几分厌烦。这么安排,是个什么意思。就道:“我要那麝香串做什么。是你的就是你的。要不然,她有,你却没有,倒有个什么趣。我何苦做这样的恶人。” 贾宝玉心里一顿,宝姐姐的金锁,需得玉来配。这样的流言他也听过。原以为只要自己不在意,就不打紧。不想妹妹倒入了心。一时急的满头大汗道:“别人说什么,我只不管。我自有我的心。妹妹何苦说出这样的话。” “我才说一句,你急什么。”不用见人,林黛玉就知道他这是又急了。就道:“我要这串子,手腕子也挂不住。你只拿回去玩。” 贾宝玉又不由的想起薛宝钗那丰腴的皓腕来。微微有些走神。 林黛玉见他不说话,还以为他心里不自在,就哄道:“我才说了一句。你倒开始不理人了。” 贾宝玉这才惊醒,忙问道:“妹妹刚才说什么了。” “哼!也不知道又惦记起你哪门子姐姐妹妹,呆头鹅一般。”说完也不待贾宝玉说话,就道:“你自己出门,想必家里都是惦记着的,可别在这里呆的久了。我家里爹爹和哥哥不在,我也就不留你吃饭了。快点回去,好叫老太太放心。” 贾宝玉看了看外面的天,确实已经不早了,就道:“我只还有一件事要求妹妹一声。” “这倒是稀罕了。该不是又是二舅舅要检查你的功课,叫我替你写不成。”林黛玉一笑就道:“我已经帮你写了不少,回头叫人给你送去便罢了。怎么说什么求不求的话。” “倒不是为了这个。”贾宝玉低声道:“原是薛家的哥哥,得罪了林表弟和靖海伯。我想这替薛家大哥哥来道个罪。还请妹妹多美言才是。” 林黛玉蹭一下站起身来,冷笑道:“我倒是不知道,原来宝二爷跟薛家的表亲才是亲的,跟我们林家倒成了远的。要不然,为什么不是你为我哥哥说话,反倒是替薛家的人求情呢。可见在你心里,薛家自然是比林家更重的。我自己的哥哥我还不知道吗。端是不会惹是生非的人。学里的同窗,就没见过他跟谁不好的。靖海伯更是皇上的心腹重臣。难道这样的人,会是是非不分,随意欺辱人的人不成。如今宝二爷不问是非清白,可见是帮亲不帮理了。既然不是亲,宝二爷又何苦屈尊来着一趟。你只管回去便罢了。” 贾宝玉张嘴结舌,好半天才道:“我要是有那等的心思,只叫我死了也罢了。” 林黛玉起身要走,道:“好好的日子,你就到我家这般的寻死觅活,为的是哪般。难不成不答应你薛家的事,你就赖着不走了不成。” “哪个有这样的心思。不过是顺口说一声便罢了。妹妹何苦说这些戳人心窝子的话。谁亲谁疏,妹妹合该知道。”贾宝玉气道,“不为了别的,就是为了我的心,妹妹也不该说这样的话。” 林黛玉低声道:“你只管赶紧回去。说了这半日的话了。爹爹回来撞见了,少不得要问你功课的。” 贾宝玉面色一变,道:“妹妹何苦这般的吓我。”但到底没有多纠缠,告辞离开。 林雨杨在书房,见林平进来,就道:“怎么,人走了么。”其实,他早就回来了,只是没上去打搅二人说话罢了。 “是!我让几个侍卫远远的跟着。省的在路上出个意外,贾家那边不好交代。”林平禀报道。 第40章 红楼(40) 林雨杨点点头,就道:“也好。别让人从咱们家出去遇到什么意外才好。”说完,又不放心的对林平嘱咐道:“二姑娘和那位贾家的宝二爷在屋里都说了些什么。叫听见的人都把嘴给闭上。若是叫我听见一点什么闲言碎语,别怪我不留情面。” “少爷放心。屋里伺候的都是信得过的。”林平低声道。 林雨杨舒了一口气,这才作罢。想起姐姐身体不适的事,心里就有些记挂。这些年,还真是没怎么见过姐姐生病。马上安排道:“打发人请个太医来,去给大姑娘瞧瞧。”虽然都说没事,但不叫太医看看,哪里就能放心呢。 林平赶紧应了一声,才转身出去了。 林雨桐一觉醒来,肚子就舒服多了。她现在正躺在床上懊恼呢。怎么当初就没想着给空间准备点护舒宝什么的。这如今,真是太不方便了。她将这些写在备忘录上,省的时日一长,因着习惯了,就把这事给遗忘了。 第41节 春儿进来,服侍着林雨桐梳洗完就道:“姑娘,少爷请了太医,正在外面候着呢。” “请什么太医啊。又没什么毛病。”林雨桐可不愿意这点私密事,就闹得大家都知道。 “姑娘放心,这些太医都是人精子,当然知道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您只管叫太医瞧瞧。人家自然知道该怎么回话。”春儿笑着劝道。她如何不知道姑娘的尴尬之处。家里没个女性的长辈,就是这一点不好。 林雨桐一想自己弟弟那性子,也就点点头,道:“一会再叫给二姑娘也瞧瞧。看身上可还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 春儿应了一声,就叫林雨桐坐在榻上,接着,前面就挂上了一层纱帘子。将手从帘子里探出去,春儿又在林雨桐的手和手腕子上盖上一层绢帕。这才起身去叫太医进来。 林雨桐愕然了半天,心道:这望闻问切,太医也就只能切脉了。望,这个别想了,大户人家的姑娘奶奶,谁给你看啊。闻,这个也不行,大夫别想听着人家女眷的声音,更别想闻出什么别的气味来。问,即便大夫问了,也是身边的丫头,嬷嬷代为回答。可说实在的,谁能代替病人真实的感受呢。也只能靠隔着东西摸脉象来确定病症了。 所以,这对大夫的要求极高。 林雨桐就琢磨,这世上这么多孩子有后妈。就证明女人的死亡率在古代总该是比男人高的。比如很多病症需要针灸,但能在女人身上用吗。没有女大夫,就连女人自己,都将名节看的比命还重。到了要命的时候,那真是眼睁睁的等死啊。 想着,心里不由的就沉重了起来。但这样一个大的社会背景,自己又能做什么呢。 直到大夫出去很久,林黛玉来访,林雨桐还一个人坐在榻上怔怔的。 “姐姐想什么呢?”林黛玉问道。 林雨桐这才惊醒,见是林黛玉,就笑道:“可叫太医瞧过了。” 林黛玉点点头,道:“左不过还是那些话。也不是什么大症候。姐姐好点了吗?” “嗯!”林雨桐让她坐下,才道:“也就头一天难受,慢慢的就好了。三五天的也就过去了。” “那就好。”林黛玉先放心了才好奇的问道:“姐姐刚才在想什么呢。” “只是想咱们女子的不易罢了。”林雨桐就将自己琢磨的那些话都说了,才道:“哪怕就是有个女大夫也成啊。可惜了。唯一跟女大夫沾边的就只有稳婆。可稳婆除了接生孩子,什么都不会。把命交托到这些人手上,还真是让人不能放心。” 林黛玉愣了一瞬,突然觉得自己这姐姐,是个极为矛盾的人。她仿佛十分的看中规矩礼教。在跟人交往中,一点都不肯行差踏错。但其实骨子里又是一个十分蔑视这份礼教的人。当初能想着叫自己出诗集,她就已经感觉出来了。如今提出的这个想法,更是有些离经叛道。 等回到自己的院子,林黛玉还在琢磨林雨桐说过的话。她不由的想起了自己的母亲,贾敏。是不是她的亡故也有这么些因素在内呢。 “雪雁!”林黛玉唤道。紫鹃如今还被关着学规矩呢。有些事,她倒宁肯用雪雁。 “姑娘,怎么了。”雪雁倒是稳重了些。虽然还是比别的丫头跳脱。但黛玉一直念着那两年她们陪着自己的情分。 “去把最后一个架子上的医书搬过来。”林黛玉吩咐道。 “姑娘怎么想起看那些劳什子了,怪费神的。”雪雁边往书架一边走,边道。 “闲着也是闲着。”林黛玉如此道。 却说林如海回府,就知道家里请了太医。赶紧就将太医请进书房,问了一遭。后来才隐晦的听出来是怎么一回事,心里也就放心了。又见这太医为人老道,说话也十分的稳妥。又给了厚重的诊金,才将人送出去。又叫了平嫂子来,叮嘱道:“大姑娘年轻,有个什么不懂的。你只管告诉她。回头我赏你。” 平嫂子赶紧应了。其实大姑娘是个十分好相处的人。她自是乐意尽心的。出了林如海的院子,又有林雨杨叫她。 平嫂子只得硬着头皮对林雨杨道:“是女子的一些症候。无碍!” 林雨杨见平嫂子的神色,只有尴尬,没有担忧紧张,先就信了八分。又见父亲也没有多说,就知道应该是没有大碍的。所以,也就只交代平嫂子照顾好林雨桐,先赏了她二十两银子。也只能做到如此罢了。 林家周围,闻天方放的那些巡逻的人,知道林家请了太医,就赶紧告诉了闻天方。闻天方一愣,肯定不会是林家父子病了。因为今儿早朝还见了岳父林如海。又是跟小舅子消磨了半日的时光。不是这父子,就只能是林家姐妹了。本想上门看的,但想着这要是万一是小姨子病了。贸然上门反而不美。这才又将看病的太医给请到家里。细细的问明了原委。那太医自然知道这位靖海伯跟林家的关系。以为这是在打问女方的身体。未婚男女,家里长辈自然得了解对方的身体状况。靖海伯没有长辈,自己打听,倒也在情理之中。太医表示理解。再加上林家的大姑娘十分的康健,也没什么不能说的。他隐晦的告诉了闻天方,又再次跟闻天方保证,林大姑娘的身体极为有利于子嗣。 闻天方一愣,有些难为情。好好的打赏了太医,这才无奈的将人送走。子嗣谁都想,但对于他这种人来说,能碰上一个陪伴自己的人,都已经是运气了。别的,对于他来说,若是没有,也不会觉得失望。若是有了,那真就是惊喜了。本来还打算去看望的,如今倒只装作不知。 却说贾宝玉回到贾家,回了老太太的话,这才回到自己的屋子。有些闷闷不乐。 袭人见了,不免就问:“可是没见到林姑娘。或是被林姑老爷抓住问功课了。” 贾宝玉翻身,给了袭人一个脊背就道:“你知道什么。妹妹见我去,岂有不见之理。” “你如今这般,总得有个缘故不是?”袭人笑着问了一句。 晴雯在一边听见了,就冷笑一声,道:“爷们在外面的事,但凡抬脚,你就得问个清楚明白。宝玉都多大的人了,还跟奶嬷嬷似得管着他。就是以后咱们那正经的奶奶进门了,也没有这样管着爷们的。你倒是比奶奶的款还大些。宝玉出门,你必是事无巨细的问了。恨不能连跟谁说了几句话,吃了几筷子菜。都要找几个小厮打问清楚。这般贤良的人,谁家的姑娘敢进咱们的门。做的差那那么一星半点,都得被你比下去。也不知道你这是真为宝玉,还是有什么旁的心思。” 袭人就是再好的性子,也不敢受了这个罪名,她转过身,道:“姑娘这是说我呢?” “说谁谁知道。”晴雯一摔帘子,转身就出去了。 留下袭人脸都气白了。 贾宝玉只觉得好端端的女子,怎么就突然变的面目可憎了起来。今儿本是想护着宝姐姐的面子的,结果不知怎么,一句话都得罪了她。本想着林妹妹若是帮了忙,也算是全了她跟宝姐姐之间的情分,说知道反而也把林妹妹给得罪了。成日里都觉得自己是了解女儿家的,如今才知道,自己其实什么也没懂过。不一时又想,如今这样的日子,有什么趣。倒不如‘赤条条来去无牵挂’的好。 第二日,林雨桐虽然不舒服,但也正经的忙起了过节的事宜。头一样就是包粽子。如今的粽子,可比以往自己吃过的都香甜。不说选的米如何,只这用来做馅的红枣,豆沙,肉糜,咸鸭蛋黄等等。都不是现代那些东西可比的。绝对不会在红枣粽子里,咬出带着虫眼的枣儿。她兴冲冲的打发厨房的人,将粽子包的小巧精致,用五彩线缠了,作为端午节礼,一一送出去。只闻天方的,是她自己动手包的。多是肉馅粽子,火腿粽子,还有咸鸭蛋和咸鸡蛋的。至于贾家,也就象征性的送了一些。 因打发人去送了粽子,却也得知贾家奉了元春的令,去清虚观打醮的事。林雨桐当时看书,对于王熙凤一进门就打了一个孩子耳光的事,尤为反感。如今的凤姐,想必不会如此了。 王熙凤如今还真就有些脱胎换骨的意思。虽然做善事未必就是出于本心,可能有更多的功利成分。但只要是善事,谁管你为了什么。至少,这次她就直接叫丫头抓了一把钱给那小道士,叫又叫人好好的把他送了出去。 林雨桐想到林黛玉此次没去,该是不会有什么口角官司。至于贾宝玉是不是也一样能得了那个金麒麟,就不是她能预料的。 她这边刚放下贾家的事,不想下人来报,说是薛宝钗来送节礼,如今就在大门外。问林雨桐见是不见。 原来薛宝钗因信不过王夫人,就难免时刻盯着王夫人的动静。见她一直就没有任何动作,别说自己上林家的门,就是打发个丫头的事都没有。心里自然就知道怎么回事。可即便知道姨妈拿了银子不办事,那也不能明晃晃的问上门不是。哥哥的事,总是让自己不放心,说实在话,这铡刀悬在头顶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掉下,最是让心焦。刚好,贾家的人都去了清虚观,因知道自家出了事,也没有邀请她们一起。自己正好也趁机来一趟林家。哪怕林家提出再多的要求,只要能把事情解决了,横竖总比把银子白白给了姨妈强。 林家的大门口,还正是热闹的时候。送礼的人都排成队了。可大部分也就是留下个名帖,将自己的节礼留下,然后再带一份林家准备的万金油礼盒。薛宝钗对于能不能进林家的大门,还真有些没谱。马车上准备了吃的喝的,就是等到晚上,也得等着。 事实上,林雨桐压根就不知道闻天方和林雨杨跟薛蟠的冲突。所以对于薛宝钗上门,觉得有些奇怪罢了。如今的姑娘,没有别人的邀请,又不跟着家里的长辈,单独一个人出门做客的情况实在是不多见。来者是客,这跟大门外上林家的门为了攀交情的人还是不一样的。 不管为了什么,将一个姑娘家仍在府外,万一被人冲撞了怎么办。肯定是要请进来的。 林黛玉得了消息,就赶了过来,急忙道:“我知道她是为了什么。”于是就将事情大致跟林雨桐说了一遍。她也是听贾宝玉提了一句,详细的情况就不得而知了。 林雨桐怎么也没想到还有这么一件事。就对黛玉道:“你去歇着。我处理就好。” “这事姐姐不用看着我的脸面。”林黛玉站起身来就道:“没有让哥哥在外面吃亏的道理。”心里想着,靖海伯是常在外面走的,总没有他被欺负的可能。一定是哥哥被欺负了,所以人家靖海伯才帮着林家出头的。跟靖海伯比起来,宝玉的作为又算得上是什么。 林雨桐楞了一下,才道:“哦!我知道了。”等林黛玉出去了,她一时也没能琢磨出她的想法来。 只转头交代丫头:“打发人将薛家姑娘先请进来。” 薛宝钗听到林家的人来请,心里舒了一口气。这大热天的,闷在马车上,不知道是热的还是急的,汗水都几乎将衣服打湿了。莺儿扶着薛宝钗,随着林家的丫头,一路往里走。这才真正感觉到了什么是庭院深深,高门大户。这内宅不是那么好进的。每一道大门,都会换一个丫头或是嬷嬷领路。沿着游廊,只觉得比起贾家,又是另一番光景。这根本就不是薛家能与之相比的。即使薛家最鼎盛之时,也没有这样的气派。再想起往日在贾家,林雨桐对自己的态度,倒也不觉得有多难接受了。在江南,她也见识过不少官宦家的千金小姐。像她这样的出身,想叫人家多跟自己说句话,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那么究竟是从什么时候起,自己浮躁了呢。是了!是在进了贾家之后,所有人都赞自己比贾家的姑娘强些。可如今想来,自己的行为真的就妥当吗。 一个客居在人家家里的人,这不是喧宾夺主是什么。也就是贾家乱糟糟的,才会有这样的事。只怕这要是在林家,敢有人压着自己家的姑娘往上窜,早就得被扫地出门。贾家的三个姑娘,惯常总是一起出现的。从不见谁单独跟自己好。就是探春,也只怕是看顾着姨妈的面子。倒是林家姐妹在贾家,贾家的三个姑娘爱去林家的院子。何曾见过她们上自己的屋里看过自己。 如今想来,桩桩件件都清晰无比。自己看着处处都好,可她们的心里,就真的喜欢自己,觉得自己处处都好吗? 而林家姐妹对自己的态度只怕才是最真实的。 林雨桐再是想不到,薛宝钗在这样的氛围下,完成了一次自我检讨。 两人客气的见了礼,让丫头奉了茶。林雨桐才道:“让你久等了。不过这倒不是故意的。你来的突然,我总得知道缘故不是。这才问了下面的人,耽搁了一点时间。爷们家外面的事,我一向很少过问。杨哥儿不说,我是不知道的。这一问才知道,原来有这样的故事。” 薛宝钗再是没想到林雨桐会是这般直截了当将事情摆在了台面上说。只能强笑道:“我那哥哥,林大姑娘也是知道的。他就是一个浑人。往常行事也混账惯了些。我和妈妈也只是劝不住。可如今得罪了人,家里也没有个能出面料理的人。我这才厚着脸皮上门。” 这话说的,林雨桐挑挑眉。是说知道自家不对,但苦于没有男人在外面张罗。这才自己贸然上门道歉,表示郑重之意。不管真相是不是这样,总之这话倒叫人不好反驳。毕竟,林家和靖海伯府不是打发一个管家送上一份礼就能应付的。要真这样处理,可就是看不起人,更是将人得罪的狠了。本来要是由贾家的爷们出面,是再好没有的事了。但贾家谁能给薛家出头呢。贾政还是贾宝玉,或者是贾琏。贾政那人,一贯的标榜自己,这样的事情,再是不会沾手的。贾宝玉还是一团的孩子气,当不得大人用。贾琏人本身就机灵,再加上王熙凤不愿意掺和。才不会把事情兜揽在自己身上呢。 所以,薛宝钗的话里摆出来的难处,也是真实存在的。林雨桐点点头,认同她的话。 薛宝钗心里一定,就道:“我哥哥着实是不对。还望林大姑娘能够代为周旋。不管什么样的代价,只要薛家能拿得出来。绝不敢推辞。” 林雨桐虽然爱财,但还没无耻到讹人钱财的地步。真要那么做了,自己又能落得什么好名声,对林如海和林雨杨能有什么好处呢。再说,依她对闻天方不多的了解,也知道这人从来不会干落人口实的事。不能说刚跟薛家起了冲突,明儿就叫下面的人封了薛家的铺子,拿问了薛家的人。这不成了公报私仇了吗?尽管薛家犯的事都是真的,那也少不得有人嚼舌根啊。所以,即便心里不解气,也不会当下就发作。总得过个一年半载,然后再慢慢的一点一点的收拾。绝不会让人觉得跟如今这件事有关。那么,如今就算是答应了薛宝钗,也没什么不可以的。因为自家和闻天方本就没打算现在就怎么着。 于是笑道:“就为这个,薛姑娘当真不必担心。杨哥儿回来什么都没说,也就是这事他没往心里去。至于靖海伯,更是忙着呢,哪里还记得这事。你实在是多虑了。” 薛宝钗一愣,继而明白了这是什么意思。人家是说,自己哥哥根本就不在人家的眼里放。就如同街边乱吠的狗,敢对着人叫唤,赶跑它就是。谁还会记挂着报复一条疯狗不成。可不是转身就忘了的吗。 心里松了一口子的同时,难免又堵了一下。人跟人的身份差距,就如同一条鸿沟,怎么也跨不过去。 直到被林家的丫头送出门,薛宝钗还有发愣。以前不理解母亲为什么那么执着于高门大户。如今她才真正的体会到了母亲的苦心。这是一个女人改变身份的最快的途径。不管是嫁个读书出身的相公,等着他金榜题名。还是等生了儿子好好的培养,等着做老封君。都有太多的不确定性,哪里及得上嫁入高门大户来的快,来的稳妥。而自己的出身,就确定了自己嫁入高门也是一件极为不易的事。即便是给年纪大些的人做续弦,只怕人家也未必就愿意。就是贾家的大太太邢夫人,也是官宦人家出身。如今在贾家尚且十分的尴尬。更何况是自己这样的人。出身低,父亲亡,哥哥不光是指望不上,还时不时的出来拉一下后退。要出身没出身,要家世没家世。唯一有的钱财,也已经日薄西山。掰着指头算,宝玉竟然是自己能攀到的最好的婚事了。 等回到了家,薛姨妈见了女儿的样子,就不由的问:“可是不成啊。还是人家给你难听话了。” 薛宝钗摇摇头,道:“待人很是客气,也没难为我。只说这事根本就没往心上放。就打发我出来了。”说着,就将拢在袖子里的匣子取了出来。“人家什么都不要,什么也不收。只道过去了就过去了。” 薛姨妈一喜,“这不是好事吗,你这是怎么了。” “姨妈那里,妈还是什么都别提的好。省的见面不好说话。”薛宝钗如此含糊的说了一声。 薛姨妈一顿,就有些明白女儿的意思了。这才是真的从心里赞成了自己的打算,同意了跟宝玉的婚事。“苦了我儿了。” “妈妈只好好说说哥哥。这样的事,只这一遭,我再是不出去为他求情打点了。”薛宝钗说着,就转身回了自己的屋子。心里还是堵得慌。 林雨桐何尝不感叹这薛宝钗。跟林黛玉比起来,只能说不一样的家庭环境,塑造了两个截然不同的女子。 林黛玉在没去贾家之前,绝对是被家里宠着宝贝着的娇小姐。只看林如海的态度就知道了。本来盼了十几年,才得了这一个宝贝女儿,那真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她又生的孱弱,林如海和贾敏还不定怎么小心着,宝贝着抚养她的。不能有一点不顺心的。惯得自来是只有别人哄她的,没有她哄着别人的道理。林家又是独支,家里人口简单到了极致。在她的世界里,从来没有半点需要她处理的人际关系。这跟薛宝钗是完全不同的。薛宝钗的家里,本就是皇商。从她认得当票,就知道,她在家里,即便没有参与外面的事,但多少还是受了一些熏染的。而且,薛家可不是只有他们一支,像是薛蝌薛宝琴,不就是堂兄弟姐妹吗。这就证明薛家也是一个人口相对复杂的大家族。处理人际关系,是她的必修课程。这两个女子,一个突然丧母,一个骤然失父。林黛玉变得敏感多思,而薛宝钗却愈发的坚强。 林雨桐有时候反过来想,是不是这也证明林黛玉之前的生活实在是太美好,林如海将她呵护的有些过了。 等林雨杨回来,林雨桐就将薛宝钗的来意说了。林雨杨笑道:“姐夫什么人啊,跟他计较,平白辱没了身份。” 哟!这姐夫叫的很顺口嘛!看来闻天方没少在自家弟弟面前刷好感啊。 “那就行了。”林雨桐笑道:“这样的人,不用咱们管,他们自己就能把自己给玩死。” 林雨杨点头一笑。没有说话。 却说那边贾家,王夫人忙完了端午,无意间的才听说,薛宝钗亲自去过了林家。她皱了皱眉,心里有些不大自在。这不是不信任她,从一开始就疑心她是什么。不过,一连等了数日,也不见薛家母女上门来说道什么。心里不由的又猜度了起来。 晌午的太阳正大,王氏只躺在榻上,闭上了眼睛,心里慢慢的就安定了下来。这事就算妹妹那边有想法,也只能忍着。她的意思自己也不是不知道。想叫宝丫头配宝玉,说句心里话,只看宝丫头这个人,那真是再合适没有了。自己的儿子自己清楚,如今要说还指望他念书,将来为官做宰的。也不过是在梦里哄一哄自己罢了。他又是那么一副性子,最要紧的就是有一个稳妥的媳妇来。要不然,自己闭上眼睛都不会安心的。宝丫头的性情,模样,哪一样都好。只一样差在出身上。林丫头倒是出身好,只那性子,做儿媳妇是万万不成的。这成婚了,可是要顶门立户过日子的。宝玉就是个孩子性子,难不成还得再找一个更娇气的不成。可要是为了儿子的前程,只要林家愿意,自己也是愿意结这个亲的。大不了自己多看顾一二也就罢了。想到这里,又想到林家肯定是不会答应的。只怕看不上自家。不由的心里升起了一丝不甘,腹诽道,只林丫头那身子,能不能生养,谁说的准呢。 只这么胡思乱想着,人就慢慢的迷糊上了。 贾宝玉无聊,不知怎的,就转到了正房。见金钏正给太太捶腿,就走了过去。金钏手一顿,王夫人就醒了,自是感觉到有人进来。不过瞧着金钏没出声,就知道必定不是外人。 “我可瞧见你打盹了。”贾宝玉压低声音道。 王夫人一听就知道是儿子,眉头一皱,这大晌午的,不在自己的屋子里歇着,跑出来做什么。也不知道伺候的人是怎么伺候的,半点不经心。如今那袭人也越发的不得用了。 半晌,没听见金钏答话,王夫人还觉得这丫头是个谨慎的。再说了,她也瞧不见两人在她身后弄什么鬼。 “你急什么。该是你的总是你的。”金钏低声只说了这么一句。 王夫人顿时就大怒。什么叫‘该是你的总是你的’。谁答应过她将她给宝玉了。虽然老太太有将自己身边的丫头给儿子的习惯。比如赵姨娘,就曾是老太太的丫头。但她自己,对这个深恶痛绝的。自己吃了赵姨娘多少亏啊。怎会再叫这些上不得台面的伺候自己的儿子。要不然宝玉的房里,她为什么不放人。也只是无奈的笼络老太太给的丫头。 又听到金钏兀自道:“你只管去隔壁捉环哥儿和彩云去。” 竟是唆使宝玉去捉奸。先不说真要是宝玉去捉奸,会引发什么后果,就只在贾家,大概最不能提的就是‘捉奸’。王夫人脑子里的血直往脑门上充。自家在外面是什么名声,自家人只做听不见罢了。哪里能真的不知道。都道是除了‘门口的石狮子,就没有干净的’。她一个丫头,偏偏又说了捉奸的话。那这屋里可不成了那脏的臭的。有句话叫做‘指着和尚骂秃驴’,如今王夫人还真就有了这样的尴尬和难堪。 于是二话不说,转过身就给了金钏一个耳光。 等金钏投井死了,林雨桐才从过来串门的王熙凤的嘴里听说了。林雨桐看原著的时候,就觉得这个金钏的行为实在算得上是轻浮了。她记得金钏有挑逗着宝玉吃她嘴上的胭脂的事,还记得原著上的话是‘金簪子掉在井里头,有你的只是有你的’。丫头有上进心,林雨桐并不鄙夷,丫头也是人,谁还没点自己的打算呢。但是被撵出去,却选择跳井。林雨桐却觉得薛宝钗的评价还是有可取之处的。算得上是一个糊涂人。不能说因为她死了,她的行为就是该被肯定的。 金钏被撵了,按说是自由了。还你一个自由身。在有的人看来,有个自由身还不好吗。外面的世情虽然艰难,但是还是有大部分的人都是那样过活的。再说,这些年跟着王夫人,难道还没点体己银子不成。怎么就活不下去了。林雨桐觉得,可能金钏,是有点面子上下不来。觉得失了脸面。从另一个角度说,这是一个心理素质不过硬的人。薛宝钗能说出那番话,虽然有为王夫人找借口的因素,但也不能说那里面就完全没有她自己的认识在里面。薛宝钗其实是一个非常豁得出脸面的人。哪怕被贾母明里暗里挤兑过几次,也能做到面不改色。只装作不知罢了。就连被林雨桐当场撞破撒谎诬赖黛玉,她随后依旧能面无异色。这样的心理素质,就直接影响了薛宝钗,她可能是真的觉得金钏的举动糊涂极了。多大点事就要死要活的。在她看来,过两天,谁还记得这码事。咬牙过去了不就完了吗? 林雨桐也不过叹一口罢了。她跟金钏有没有什么交情。换句话说,脚上的泡都是自己走的。能有今天,林雨桐最多给予同情就罢了。 王熙凤叹道:“这些人眼睛也不知道是怎么长的。怎么就都瞧中宝玉那个活宝贝。说句实在话,我瞧着,他还不比琏二强,琏二虽说混账了些,但该有的男人担当还是有的。只他,倒叫人齿冷……” 林雨桐自然不会将这事瞒着,雪雁转脸就告诉了林黛玉。林黛玉沉默半晌才道:“以后贾家的事,不用特意告诉我了。”说完,只埋头看起了医书。 雪雁知道,林黛玉嘴里这贾家的事,说的就是那位宝二爷的事。 第42节 第41章 红楼(41) 王熙凤从林家回来,平儿赶紧过来服侍。 “我说你只管忙你的去,这里有小红就成了。你巴巴的过来作甚。”王熙凤接过平儿递来的热帕子,擦了一把脸道。 “哪里有奶奶辛苦,我却在一边受用的道理。”平儿自是觉察出王熙凤对自己不及往日亲密,反倒比以往更殷勤小意。 “你这蹄子如今也这般会在我跟前弄鬼了不成。”王熙凤一笑道:“谁不知道我如今爱串门子。可这串门子也是有讲究的。为甚老太太,太太都不发话,由着我这般。还不是靠着我联络着林家。家事横竖就那么些,你只照管着就成了。如今最紧要的反而是外面。你要是多心,可平白辱没了我对你的情谊。” 平儿一愣,笑道:“我哪里就多心了。只今儿真有事要问奶奶。” “说。”王熙凤往榻上一歪,道:“家里这点事,你直接拿主意就成。不都有成例吗。照着做总是错不了的。” “要是能有个成例,我也就不做难了。”平儿叹了一声道:“也不知道老太太是怎么想的,又将云姑娘接过来了。说是既然订了亲,就该是学些为人媳妇的道理了。要接来自己教养。将史家的两位太太气的,咱们家的人去了,都没露面。只打发了个婆子出来应付。如今人是接来了,可老太太也不安排在她的院子了,倒一径的说云姑娘在史家学规矩已经够可怜,先叫住进园子里松散松散。找了我去,叫我收拾收拾潇湘馆。这潇湘馆原有的东西倒是能用,可这要住人,怎么一个收拾法。奶奶倒是给句话。” “这话怎么说的。给再多的东西她又搬不走,想摆什么只管摆着便罢了。要是担心不小心损坏了,那倒大可不必担心。除了宝玉那屋的活祖宗们,再没有那般不爱惜东西的人了。我恍惚听着那叫晴雯的撕了好几把上好的扇子。这般的不管不顾,你要是跟她好,提醒她收敛着点。那长在枝头最好的果子,总是最先被鸟啄的。”王熙凤闭着眼睛,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因又问道:“或者你只管去问问云丫头,或许她自己不想搬过去住也未可知。” “哪里需要问。云姑娘如今已经欢欢喜喜的带着丫头去了。另外,有宝姑娘的屋子比着,云姑娘那边怎么收拾,都是显眼的。宝姑娘那边,空洞洞的跟个雪洞似得。”平儿道。她也不正是怕两家的亲戚不能两样的对待。至少面上要好看些。别只偏了史家的姑娘,得罪了薛家不打紧,就怕太太多想。 王熙凤皱眉,心道:这云丫头都已经定亲了,怎生还这样冒失。见平儿还在等自己的回话,就道:“这有何难。你只说要开库房,将姑娘们都问一遍就是。那些东西收着也是白收着,给她们用了,又能如何。” 平儿心说,这开库房取东西,没有奶奶的同意,自己一个挂着钥匙的丫头,如何做的了住。见王熙凤发话了,这才应下来。准转头又问道:“林大姑娘可好。” “姑娘家的症候,瞧着是第一来,难受了些。不打紧。”王熙凤有些迷糊。出了一趟子门,就泛起了困。 平儿刚要转身退下,突然想起什么似得道:“奶奶身上不少日子没换洗了。该不是……” 王熙凤猛地睁开眼,这些日子七事八事的,还真把这一茬子给忙忘了。 “小红那丫头能干,但到底是小孩子家家的,哪里知道这里面的事。”平儿一看王熙凤的样子,就知道八九不离十了。 小红从里间出来道:“总得有两个月了。该是不会错的。” “这是喜事啊。”平儿是真的高兴,她这些日子的压力也大。抬举姨娘本就是为了子嗣。不少人在背后嚼舌根,说自己不是本分人。孩子没怀上,倒抓着手里的权力不撒手。每常想起这些,心里能不堵得慌吗。“我这就去叫人请大夫来。” “站住。”王熙凤突然叫住平儿,“千万别声张。只叫小红去林家,让林大姑娘将林家惯常用的大夫请一个来。如今,我除了她和你们,再是谁也不信的。” 平儿一下子就愣住了。奶奶这是疑心了谁。 小红见帘子一动,马上朝王熙凤使了一个眼色。外面的丫头看着松散,但都是小红特意找出来调拨来的。将这屋里守的严严实实。这帘子一动,就证明是贾琏回来了。该是在外面偷听。 王熙凤的余光往帘子那边一扫,就对平儿道:“你也不想想,我那亲婆婆是怎么去的。咱们二爷上头还有一个嫡亲的哥哥,长到五六岁上怎么就死了。还是落水而死的。当这一家子丫头婆子都是摆设啊。看不住一个孩子不成。二爷又是怎么到了二房,由着二房教养的。这里面的事情,可就经不住琢磨了。左右不过是大房得了爵位罢了。这才是害人的根本。可这话,我又怎好说呢。当初怀大姐儿的时候,一直都十分顺畅。生的也不艰难,怎生就调理不好,这么几年都没怀上。这些个事,我每每想起来,就一身的冷汗。可咱们那位爷,只怕还想不到这一层。我即便说了,他只怕也更信养了他一场的二婶子,我那亲姑妈。说不得什么时候他就被人领着犯了要命的事,那这爵位就真的跑了。想起来我怎能不灰心。若是侥幸,真叫我这肚子里揣了个哥儿。保下他,咱们就都有靠了。” 平儿的脸唬的没有半点血色,小红一脸惊恐,但心里却觉得二奶奶这话,只怕是为了唬住门外的人的。 果然,贾琏一脸铁青的掀了帘子进来,道:“你刚才那些话是个什么缘故。” 王熙凤一副被惊吓的模样捂住胸口:“几时回来的,在自己家鬼鬼祟祟的做什么。唬了人一跳。” 平儿回过神来,接话道:“二爷好歹小声点说话。不说别的,就只别惊着奶奶肚子里的哥儿才是正经。” 贾琏这才将视线落在王熙凤的肚子上,也回过了神。“有了就好。你既然不放心,就叫人去林家一趟也就罢了。” 小红立马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贾琏这才道:“你刚才说的都是些什么。” “哪里有什么,不过是我多思多想了罢了。”王熙凤转脸就不认了。这些话凭没证的,怎么承认。要是将这人的性子激出来,他不敢不顾的闹腾可怎么办。只要在心底有这么一个印记和怀疑就成了。也能时刻的警醒着他,别犯什么要命的事,省的被人抓了把柄。等将来,这家败了,可别牵累到自己和孩子身上才好。 王熙凤越是云淡风轻,贾琏心里反倒越是嘀咕。就道:“只这话再别说了,今儿是叫我听见了,要是叫别人听见,可不就要了命了。” “我知道了。只以后我就不出院子了,管它外面闹个天翻地覆,我只先把孩子生下来再说。”王熙凤说着,就看向平儿道:“我知道这家里说什么的都有,你也跟着受了不少委屈。这委屈都是你替我和你二爷受的。我心里记着你的情分。” 平儿眼眶一红,“奶奶说的什么话。一损俱损,一荣俱荣的。没的说这些,反倒生分。” 贾琏心里虽然琢磨着王熙凤刚才的话,但看到妻妾和美,再想想别人家的个个斗得乌眼鸡似得。顿时觉得有些心满意足。 林雨桐见到小红,才知道王熙凤可能有孕了。想到原著上,王熙凤确实怀过一个,可惜流产了。据说就是个小子。如今见她这般谨慎,就笑道:“你且回去。我马上打发人请了大夫送过去。就说是去给你们奶奶瞧瞧,调养身子的。” 小红马上大喜。反正自家奶奶急着要孩子,大家都知道。求了林家给找个大夫调养,肯定没什么人起疑。到时刚巧诊出有孕,谁还能说什么不成。省的别人觉得确诊一个喜脉,还巴巴的求了林家,有些小题大做。万一真是有那害人之人,反倒叫对方起了疑心。这林大姑娘真是色色都为自己奶奶想到了。难怪奶奶只跟她好。于是马上跪下,真心实意的磕了头。 林雨桐叫人扶她起来,见这丫头额上已经青了一片,就道:“真是个实心眼的好丫头。好好的服侍你们奶奶,日后有你的好处。”又叫春儿找了外敷的药给她,才让人送她出门。 小红前脚进门,将林雨桐的意思说了。后脚就有人禀报,林家的人带着大夫来了。 贾琏就感叹道:“这次承了林家的情了。” 感叹了一番,赶紧请了大夫进来,果然就是喜脉。已经两个多月了。如今王熙凤身体康泰,大夫只叮嘱了一些注意事项就罢了。贾琏赶紧跟大夫确认下复诊的时间。这就是借机把这个大夫给定下了。这大夫得了林家的话,自是无有不应的。平儿又取了二十两银子的诊金来。才算把大夫送出了门。贾琏欢喜的不知道怎么好,问道:“是不是得赶紧告诉老太太一声。” “应该的。”王熙凤接过话头,笑道:“大老爷,大太太那里也少不得你跑一趟。” 大老爷是亲爹,自是应该亲自去。贾琏没有不应的。 不提王熙凤这些年的心愿达成,如何的欢喜。只说贾琏一路小跑的进了贾母的院子。 “如今这般的大了。怎生还这般急急火火的。”贾母笑道:“这又是为了什么。” “老太太,孙儿又要当爹了。”贾琏乐呵呵的禀报道:“特来讨老太太的喜欢。” “这可是大喜事。可是平儿有了。”贾母嗔道:“那也不许冷落了你媳妇。怎么不见她跟你一块来。是不是又吃起醋来了。叫她来,我好好的说说她。” 贾琏打嘴道:“是孙儿欢喜糊涂了,话都没说清楚。那有喜的正是孙儿媳妇。” 贾母一愣,才道:“这正是大喜事。平儿那丫头虽好,却比不得凤丫头这正经奶奶肚子爬出来的。你只看看宝玉和环儿,就知道了。” 贾琏自然更是喜欢嫡子的,不过要再有庶子那就更好了。这嫡庶也不能一概而论,林家的就是庶子,但谁敢说不好。 鸳鸯心里凉飕飕的。只看老太太的态度,就知道有多不稀罕姨娘。她带着丫头们跟贾琏道喜,贾琏忙欢欢喜喜的应了。 “你先去告诉你们老爷太太,叫他们也跟着欢喜欢喜。”贾母打发贾琏,“我一会子就去瞧瞧你媳妇去。” “哪里敢劳动老太太,没的折了福分。”贾琏客气了一句,就转身出去了。 才转到前面,就远远的看见贾政送了一个面熟的人出门。竟是忠顺亲王府的长史。这位亲王府的长史,也只是听说过,且没攀上交情呢。此时更是不知道为了什么事屈尊来了贾家。他心里泛起了嘀咕,倒是不好凑上去。只赶紧闪身,站到了廊子的下面,有早木遮挡,算是避过去了。直到两人出了视线,贾琏才转出来,恰好见到一个老爷的清客,不免问起了那长史来府里的因由。 “却是寻宝二爷打听一个叫琪官的。”那清客说了一句,就摇头叹息着赶紧走了。 琪官的大名,贾琏怎么会没听过。薛蟠那呆子,对这个琪官可是垂涎久矣。没想到这人倒是瞧上了宝玉。不过这也难怪,宝玉这样的,少有人瞧不上。 不过,这也不关自己的事。才要走,就听见老爷呵斥贾环的声音。 就听那环哥儿道:“……宝玉要强暴金钏,叫太太知道了,反打了金钏。金钏不忿,就跳井了……脸肿的脸盆一般大,端是吓人。” 贾琏心道:这环哥儿倒真是告状的好手。他本想上去为宝玉解释一两句,但不知怎的,王熙凤之前说的话,就不由的闪现在脑子里。若是自己没有了资格继承这府里,那能继承的人又是谁。这么一想,他脚下一顿,转个方向去给大老爷报喜。 贾政听了贾环的话,气顿时就往头上涌。死了个丫头,只是给了他一个宣泄的口子罢了。在家里把玩丫头,总比跟戏子名伶混在一起强些。调戏丫头,在公子哥的身上,并不是什么大毛病。谁家的孩子没点这个事啊。这事说起来,不算多丢人。就算是沾着‘淫辱母婢’的罪过,这在家里也能转圜。母亲给儿子婢女,又不是什么稀罕事。可那琪官是谁,不说他是忠顺亲王的人。就只因着那是个男人,就叫贾政心里泛起了恶心。谁家当爹的知道儿子背后还有这些个毛病,不得气死了。可这事,心里再气,也而不敢拿到明面上喊打喊杀。刚巧,贾环就递了这么一个借口过来。 “你这孽障!”贾政一进书房,就指着宝玉喝道。 贾宝玉正为出卖了琪官的事,心有不安,如今叫贾政一吓唬,面色更加的难看。 那边的贾政心里却更是难受,长子没了,就这一个能看的。不管怎么在文章上不长进,自己骂归骂,但何时真的打过他。可千不该万不该,身上养了这么个毛病。如今自己年已过百,以后还能指靠谁去。越想宝玉的不成器,心里越是气愤。今儿不把这毛病掰过来,就不能算完。不打疼了他,他就不知道厉害。 又有不少清客来劝,贾政真是觉得一辈子的老脸都丢尽了。想到伤心难堪处,真是老泪横流。 一棍一棍打在宝玉的身上,贾宝玉嘴被堵着,也叫嚷不得。众人看确实打得狠了,要拦着,只贾政着实气急了。哪里肯依。倒是有那机灵的,赶紧给王夫人和老太太送信儿去了。 正闹闹哄哄,倒是王夫人先来了。见到宝玉被打成这幅模样,如何能不心疼。不免在贾政面前又哭了一回长子,这才叫贾政心软了些。不过陪着贾母而来的李纨,心里却着实不是滋味。每每都提起大爷,好似多看中似得。可兰儿和自己何曾被公公婆婆另眼相看过。婆婆更是一年半载的也想不起还有一个孙儿的。看看老太太对宝玉如何,再看看婆婆对兰儿如何。一样都是祖孙,差别怎么就这么大呢。可见这哭大爷,也没多少诚意的。要是大爷知道自己的儿子在贾家过的什么日子,不知道会做什么想头。哭的那般伤心,看着倒是一副慈母的样子。但是,那哭的不是大爷,而是她自己苦处。。 这一场闹剧,将王熙凤怀孕的喜事彻底给压下了。别说没人上门恭贺,就是这一家子下人,哪个脸上都不敢漏出笑模样来。贾琏和王熙凤两口子,那真是异常的憋闷。王熙凤还罢了,早就看透了,没有期望,也就没有多大的失望。只贾琏,才是正经的长子嫡孙,又是正妻有孕,心里正自欢喜的时候,兜头一盆冷水浇下来。彻底透心凉。只道:“罢了,罢了。咱们自己只关了门过自己的日子是正经。” 要不然你还能指望什么呢。王熙凤心里哼了一声,打发贾琏,“我如今不能伺候你,你只去平儿那里歇着去。对外就说,这一胎不安稳,要养着。” “胡说!”贾琏呵斥道:“没有这么咒自己的。不顾着自己,也得顾着儿子。”贾琏看着王熙凤的肚子,犹如看见了活宝贝。 “我的爷,不这么着。这一家子又得开始折腾我了。不信你试试。”王熙凤闭上眼睛道。 话音才落,就听见外面有丫头说话的声音。不一时小红进来,道:“太太打发人来说,瞧二奶奶什么时候得空了,去一趟林家。家里的香露只有木樨的,和玫瑰的。如今倒是荷花的更顺口些。这两天宝二爷的胃口定是不好,有这东西入口也能香甜些。林家该是有这些东西的,讨要些也就罢了。” 贾琏顿时怒道:“什么宝二爷,就是宝天王老子,如今也没有我儿子要紧。”说着,就要起身去找王氏推辞。 “你何苦这个时候生事端。”王熙凤拦下贾琏,对小红吩咐,“你只去找平儿,我记得林家给的香露叫她收着。我不爱这些劳什子玩意,该是没用呢。如今找出来,给太太送去,也就打发了。多大点事。” 小红应声去了。贾琏才道:“是我没本事,叫你在这家里受委屈了。” 王熙凤心里软了一瞬道:“说这些做什么。老爷在马棚那边住着不也没说话吗。咱们做小辈的,还能翻了天了。只以后太太再叫二爷办事,爷好歹多个心眼。说句不中听的话,那娘娘要真的出息了,咱们能得了好吗。只看端午的礼就知道了。薛家都比咱们大房得脸。你说,咱们巴巴的,图什么。爷以后不为了我,也得为大姐儿和我这肚子里的孩子想想。总得留点什么给儿子传下去不是。” 贾琏迷迷糊糊的出了屋子,这家里的悍妇突然变成的贤妻,他这心里经过了这么长时间的适应期,还是适应的不太良好。 那边袭人送走了贾母王夫人,只看宝玉的伤。不由的掉了泪,道:“这次这么着,又是为了什么。” “可不是汗巾子惹的祸。”贾宝玉疼的恨不能晕过去,低声道:“你瞧瞧,伤的可厉害。” 袭人嗔道:“能不厉害吗。皮开肉绽的。这如今大热天的,只怕也不好养呢。”心疼又发愁了半天,才道:“我就知道那不是个好人,劝着二爷不要结交,二爷偏不听。” 见宝玉疼的说不得话,又去问了跟着宝玉的小斯。茗烟道:“谁知道怎么走漏了消息。这事只薛家大爷知道。” 袭人不免心里迁怒薛家。等到薛宝钗捧着药丸来,她倒是没说什么话,心里却不由的腹诽:拿着一丸药来,能顶什么使。不拘是配好了拿来,还是将方子送来,人也好用药啊。这冷不丁的一丸药,叫人怎么用。用完了今天再换其他药不成。图什么啊。 薛宝钗既然心里有想法想要嫁给宝玉,自然就比别个时候要能放下一些。看了宝玉,先就红了眼眶,“你如今这么着,都是不听人劝的缘故。不说老太太、太太心疼,就是我们瞧着……”话音一顿,面色羞赧,再也说不下去。可这欲语还休,却是最为动人的。 贾宝玉瞬间就觉得身上的疼清减了些。 史湘云一掀帘子,就瞧着一个脸红红的,眼圈也红红的。另一个只痴痴的看着,就笑道:“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啊。” 两人被打搅,薛宝钗不自在了一瞬,就笑着对史湘云道:“这话怎么叫人听不懂。” “听不懂没关系,心里懂就成了。”史湘云笑了一声,就道:“二哥哥如今可是称愿了。一家子姐姐妹妹都围着你转。” 贾宝玉抿嘴一笑,道:“云妹妹怎么才来,快坐。” 史湘云倒是没坐,只看着贾宝玉身上盖着东西,就知道只怕里面什么也没穿,哪里能再呆。抿嘴一笑,又闲话了两句,才拉了薛宝钗起身告辞了。 贾宝玉只觉得能得姐姐妹妹几滴泪,即便死了也值了。这般迷迷糊糊的睡着了。梦里恍惚听着有人在自己耳边低低的哭泣。他睁开眼,恍惚看见是林妹妹在哭,又恍惚不是。才要说话,就见林妹妹的影子慢慢的淡去。他心里一慌,顿时像失去什么要紧的东西一般,喊了一声:“妹妹!” 林黛玉正在梦中,猛地被一声‘妹妹’唤醒。顿时豁然坐起身,捂着胸口,只觉得闷的疼。 雪雁和芳华赶紧过去不由的问道:“姑娘,这是怎么了。” 一句话还没问完,林黛玉一口就吐了出来,将一天吃的都吐了出来。 “这是中了暑气。”芳华叫了雪雁收拾,道:“得赶紧叫大夫。我这就回禀大姑娘。” “且站住。”林黛玉自是知道这不是中暑,是梦做得太古怪的缘故。她不想折腾人,就道:“把药丸子取出来我吃一丸,若还不好再说。许是睡着的时候手压住胸口的缘故。吐了我倒自在了些。” 芳华不敢违逆,忙点头应了。 收拾停当,黛玉将丫头打发出屋子,才靠在软枕上。不由想起刚才那梦,梦里自己怎生会那般的难过,宝玉身上明明就是伤的不轻。也不知道这梦是吉兆还是噩兆。想了一回,再也睡不着,只把枕边的医书拿来翻看,看着看着倒也看进去了。 贾宝玉叫了一声‘妹妹’,也没留住林黛玉。就猛然叫梦惊醒过来。也顾不得身上的疼,这才想起,今儿唯一没见的就只林妹妹了。想起林妹妹的影子在梦里越发的模糊,只觉得心里钝疼。见袭人没醒,倒是晴雯掀了帘子前来查看,就小声道:“你明儿可能出府一趟。” 晴雯见宝玉满头的汗,不知道他这是怎么了。就问道:“自是出得去的。爷有什么吩咐,或是要办的事。” “你明儿替我去林家瞧瞧林妹妹。”贾宝玉捂着胸口道。 “这好端端的,没个由头,我巴巴的跑到人家家里去做什么。再说了,林家规矩大,我去了,也不一定能见着啊。就连紫鹃,都已经好些日子不见消息了。也没有可找之人不是。”晴雯不由愣着道。这大半夜的,这位爷怎么的就想起这么一出了。 第43节 “你只送了东西过去就罢了。”贾宝玉摇摇头,指了指身边的帕子道:“就它。” 专门送一条旧帕子。这是个什么说头。晴雯见这位爷神色不好,显然不是开玩笑的,就赶紧接下来了。大不了明天走一遭就是了。 “别叫袭人知道。”贾宝玉看了一眼沉睡的袭人,吩咐道。 晴雯莫名其妙的点点头。“我明儿一早就去。” 林雨桐除了关注王熙凤有孕的事情,其他的一概不管。第二天一早,手臂上被什么虫子咬了,这才想起换窗纱。 从库房里选了细纱出来,拿了天青色的叫丫头们抱着,先换了林如海和林雨杨书房的窗纱再说。 一到外院,才知道闻天方今儿来拜访林如海了。她倒不方便先过去。只得去了林雨杨的院子,指挥着丫头们换。 而林如海的书房里,翁婿相对而坐。 “岳父。”闻天方有些不好意思的道:“小婿家里没有长辈,这才贸然亲自前来商量婚事。还请岳父见谅。” 林如海看着这样的女婿,心里哪里会不满意。但真要马上嫁女儿,他又如何舍得。就笑道:“桐儿这还没有及笄,现在说婚事,还为时过早了些。” 闻天方笑道:“这虽是赐婚,但该走的三媒六礼,却缺一不可。小婿断断不敢委屈了大姑娘。” 这倒也是正理。林如海还真不能反驳。夫家的礼越是齐整,越是显得闺女金贵。他沉吟半晌才道:“那就打发媒人上门。” 闻天方心里一喜,这婚事终于算是走入正式的流程了。于是两人又说起了朝中的事。 “皇上的意思,只怕还是要重用岳父的。”闻天方透漏道。 “如今,重用反而难以全身而退。”林如海在闻天方的面前,都是没有什么不能直接说的。自家的女婿,有什么要隐瞒的不成。 “岳父这么想,我就放心了。”闻天方小声道:“昨晚,皇上还说起了对于岳父的安排,本打算加封太子太保的。叫我给拒了。储君之事,太敏感。一个不好,就被牵连了。” 林如海松了一口气,看着闻天方倒更加的满意起来。 林雨桐给林雨杨收拾完,不知道林如海和闻天方要谈多久,就想,不行的话自己就先回去,叫人收拾饭菜。不想刚出了院子,就见两人从林如海的院子出来。 这都看见了,还能躲了不成,也太小家子气了。林雨桐大大方方的过来行礼,还问道:“不吃了饭再走吗。” 闻天方嘴角一翘,心情顿时就明媚了起来,“不了。皇上那边还有差事。改天。” 林如海瞧见下人们抱着一捆捆纱,就问,“这又是做什么。” “想给父亲和杨哥儿换窗纱。这小虫子,一般的窗纱兜不住。”林雨桐笑道。 上好的细纱糊窗子!林如海乐呵呵的道:“好!喜欢就换。”然后看了一眼闻天方,心道,我闺女就是这么败家,你养得起吗。 闻天方看着这姑娘笑容爽朗的脸,就笑道:“我昨儿还说屋里总有小虫子,怪烦人的。倒没想着换窗纱。” 林雨桐一愣,这是几个意思,他也要换吗。就接话道:“那就拿几卷回去用呗,为找这个再开一次库房怪麻烦的。” 闻天方马上就笑着应了。眉宇间还有几分得意。甭管我养不养得起,只要娶得媳妇是懂得往自己家扒拉的就成了呗。 林如海嘴角一抽。真是女生外向啊。 林雨桐也没懂这翁婿俩打的什么哑谜,欢快的送走了闻天方,又去林如海的书房里折腾。林如海看着这孩子将家里照顾的妥妥当当,也没一天清闲的时候,还真就舍不得她嫁人。总想着在家里,总比给人家做媳妇轻松点不是。 忙忙叨叨一早上,吃了午饭,才要歇息,就听着春儿来报,说是角门外有个叫晴雯的丫头,来给二姑娘请安。晴雯,春儿自然认识,但角门上的下人不认识啊。这才报了上来。 “她来做什么。”林雨桐皱眉道:“也罢了,拦了这回,拦不了下一回。横竖都得她自己想明白啊。” 春儿这才出门,接了晴雯进来,直接去了林黛玉的院子。林黛玉从昨晚开始,就叫一个梦搅和的睡不着。这会子精神正差。见了晴雯还一愣,道:“你怎么过来了。” 晴雯被林家的规矩震慑的,倒也不敢随意的说话,见春儿在,就只道:“出来办事,顺便给姑娘请个安。” 春儿一笑,也不揭穿。只说自己有事,就告辞出来了。 “可是宝玉叫你来的。。”林黛玉不由的问道:“他可是受了伤。” “这事已经传出来了吗。连林姑娘都知道了。”晴雯愕然,“都是这些小蹄子,嘴上真该都长了疔,烂了舌才好。” “竟然是真的。”林黛玉心里骇然。这事说起来,真是没人信的。强压下心里的慌乱道:“他可是叫你来有什么话说。” “并不曾。”晴雯有些尴尬的将帕子递过去,“这是宝玉叫给姑娘送来的。” 黛玉接在手里,见识一方家常用的旧帕子,一时就怔住了。 第42章 红楼(42) 黛玉将帕子放在桌子上,看着晴雯道:“我知道了,你只回去。” 晴雯一愣,不由的问道:“林姑娘,可有话要我传给二爷听吗。” 林黛玉手一紧,然后慢慢的摇摇头,就再不言语。 芳华一见,赶紧道:“晴雯姑娘,我们外面说话。姑娘到了该休息的时间了。” 晴雯看着林黛玉并没有阻拦芳华,也就不敢造次,慢慢的退了下去。 雪雁在屋子里陪着黛玉,见此就不由的道:“姑娘,你这是……” “将帕子收了,只这一辈子,别再叫我看见。”林黛玉说完,兀自去了屋子躺着。 雪雁眼圈一红,将那帕子用匣子装了,然后收了起来。她估摸着,姑娘大概把跟宝玉的情分,跟帕子放在一起,收进了匣子里。这一辈子都不再拿出来,也就是自家姑娘跟宝玉,就再也没有以后了。 芳华送走了晴雯,又听雪雁说了这些事由。不敢隐瞒,赶紧告诉了林雨桐。林雨桐从心里舒了一口气。林黛玉的所作所为,这让她想起初恋,最纯,最美,如果结不出果实,那么,就小心的藏在心里。 只怕林黛玉这是定下了决心了。 林雨桐也说不清楚自己是个什么滋味。没有终于拆散了宝黛,我好开心,好有成就感的那种感觉。心里反而有些淡淡的酸涩和遗憾。 晚间的时候,林黛玉只带着雪雁过来了。 “听说你睡得不好,怎么不歇着。”林雨桐让了林黛玉坐了,就问道。见她眼底青黑,肯定是没歇好的缘故。 林黛玉看了雪雁一眼,就道:“你下去。” 这是有话要说。林雨桐也挥手叫屋里的丫头都下去。 “就咱们姐妹,也没有外人。有什么话你就说,但凡能做到的,没有不应你的。”林雨桐看着林黛玉郑重的道。 “姐姐,我想叫父亲,给我找个大夫回来,我想学些医术,打发时间。”林黛玉把玩着手里的帕子,说道。 “这个……”林雨桐一时间没有明白林黛玉的意思。最初的时候,林雨桐自己还想学医来着,但是都被杂七杂八的事情给占了精力。到如今也不过是会背几个汤头歌罢了。这要是林黛玉想学着打发时间,倒也没什么。认真的当做一个营生钻研,也不是不行,在自己家里,也传不出什么话来。只是,她怎么起了这个心思了。于是问道:“妹妹这是打算做什么。” 林黛玉沉默半晌才道:“姐姐可还记得灵河之畔,那株绛珠草的故事。” 林雨桐心里咯噔了一下,恨不得打自己嘴巴子。赶紧道:“我是编故事胡说的……” “不是胡说。姐姐心里知道,那一定暗指的是我。”林黛玉苦涩一笑:“如今想来,这绛珠草能得以成人性,都是那灵河滋养之故。这恩即便要还,也该还给灵河才是。那灵河默默的滋养了绛珠草不知道多少年,绛珠草却只将恩德记在了最后出现,抢了别人的功德的神瑛侍者身上。端是糊涂。恩是要还的,情总会了的。纠缠这一辈子就够了。我想学些医术,救一个人就是还灵河一份恩德。姐姐说,如此好不好。” 林雨桐的嗓子如同被堵住了一般。真要行医救人,这辈子可就真的没有什么婚姻可言了。谁家也不会乐意自家的媳妇抛头露面的。 林雨桐自己对单身没什么不满,因为自己知道,自己不过是这世间的过客。而林黛玉呢,她又是如何想的,也觉得她自己只是这世间的过客吗。 “你要知道,你这样的决定,意味着什么。”林雨桐不由的问道。 “姐姐怕我是因为宝玉。觉得跟他……终是没缘分,所以,才绝了这嫁人的心思。”林黛玉嘴角挂着笑意,问道。 “是啊!我怕你将来后悔。”林雨桐道:“如果是你真的放不下,也未尝没有办法。你不必如此。” “我比姐姐知道宝玉。”林黛玉笑道:“若真是日日守在一处,这份情分才真的会渐渐的磨掉了。” 这就比如恋爱和婚姻。婚姻总比恋爱更现实更残酷。林雨桐不由的觉得,林黛玉的想法可能是对的。 原著上贾宝玉对林黛玉的痴,是有情分在内的。但是,不是有句话叫做‘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吗,林黛玉死在最美的年华里。永远定格在贾宝玉的心里。活人永远比不过死人。她成了贾宝玉心里的朱砂痣。 但如果换一种结局了。真的让贾宝玉和林黛玉成亲,厮守。黛玉的容颜终是会一天天老去,但性情却再难更改。这样的黛玉,宝玉还能爱吗。 宝黛之美,不就在于那一份纯,一份真。一份缺憾吗。 “但是,这一辈子的大事,不能如此草率。”林雨桐摇摇头,“你得再想想。您如今年岁小,尚且不着急。慢慢的想明白了再说。” “姐姐,你知道我不是那样的人。”林黛玉抬眼看着林雨桐,她的眼睛清亮,而且决绝。“我如今,是有姐姐在,也有哥哥可以依靠。这一辈难道还能饿着我。要不是有你们在,我也就是一死罢了。” 林雨桐一把抓住林黛玉的手:“不管什么时候,别往窄处想。我们和父亲,总是依着你的。想怎么过就怎么过。” 林黛玉笑着点点头,道:“说出来,我这心里就轻松了。也能睡得着了。”说着,就起身离开了。 你是能睡着了。但我睡不着了。 这让自己跟便宜爹可怎么交代。她把这么一个大包袱扔了过来,让自己怎么跟林如海说啊。 “去瞧瞧老爷歇了没。”林雨桐吩咐春儿。这么大的事,自己根本就兜不住。 不一时,春儿回来,道:“老爷在给少爷讲书。” “那就走。”林雨桐说完,就起身。心里斟酌着怎么跟林如海开口。 父子俩见这个时候了,林雨桐还过来,就唬了一跳。林如海问道:“怎么还不歇着。” 林雨杨就起身,让了姐姐先坐下。这才拉了椅子,坐在旁边。 林雨桐看着林如海,心里反而坦然了。自己对林黛玉做到了问心无愧,也不怕任何人的诘难了。就道:“父亲,刚才妹妹找我,说了一件事。我来告诉一声,也好叫父亲拿主意。” 林如海心里一紧,点头道:“你说。” “妹妹想学医,想要父亲给他找个好的先生。”林雨桐的语速很慢,道:“她想做善事,积恩德。” 林如海最开始一听是要学医,心里还一松。林家不是那等迂腐的人家,不会一定不让孩子学什么。学医就学医,女孩子多学一点,也能照顾好自己。但这事哪里至于大闺女如临大敌一般的慎重。再说到做善事的时候,他就听出几分意思了。其实做善事,林家有这个钱财。不过是施粥施药罢了,花不了几个钱。他不会拦着孩子做这个事。但为做善事专门学医,意思就非常明确了。这是不打算嫁人了。 “这事不怪你。”林如海自然感受到了大闺女的忐忑,就先道:“你如何待黛玉的,为父看在眼里。这事从根上算,是怪太太和我。” 太太是说贾敏。 “老太太曾经就写过信给太太,有过想要结亲的想法。太太自然是答应的。她深信那个宝玉是个有造化的。当时为父没答应。倒不是别的,只当时家里没有男丁,是指望着招赘的。但这话却不能跟太太说。省的她多想,以为为父认定了她这辈子再是没有儿子的。为父也不知道太太跟贾家的老太太是怎么说的。叫老太太那般的行事,将黛玉跟那个贾宝玉放在一处养着。”林如海眼里闪过一丝冷意,“只如今,她还小。性子不定。她愿意学医,就让她学着。等过上几年,许就忘了这码事了。” 林雨桐心里虽不看好,但这话现在却不能说。不让林如海试试,他肯定是不能甘心的。 就听林如海道:“要学医,也不难。就是之前家里请的苏先生。说起来,也是你们的表叔,是长辈。姑娘家跟着长辈学医,也没人能说道什么。为父给苏大夫在京城置办一个两进的院子,在送一处药铺。在京城安家,将家迁过来,他想必也是乐意的。” 有个土豪爹就是好啊。这银子砸出去,相当于送人家一份家业。傻子才不来呢。 林雨桐点点头,算是认同。她沉吟半晌,还是道:“父亲就没想过,妹妹这个主意,要是一直不改,您要怎么办?” 林如海看了林雨杨一眼,就道:“不早了,你先去歇着。我跟你姐姐说会话。” 林雨杨点点头,这是父亲要跟姐姐单独说话了。虽然好奇,但也没多问。 林雨桐看着林如海,道:“父亲怎么把杨哥儿给支出去了。” “这事,为父不想叫杨哥儿知道。”林如海直言道:“家里来了一僧一道的事,为父知道了。再加上你送给为父的水,我就知道,你这孩子,必然是有什么机缘的。为父也不问你这机缘是什么。但总有些别人没有的神通是肯定的。我和黛玉本就是必死的命格,如今被你硬生生的救了回来。孩子,我还有什么不知足的。别说黛玉要做的事,处理的好了,与林家是有好处的。即便没有什么好处,为父也不会反对。一则,是因为冥冥之中的命数,不可太过强求。如今已经是赚了,还贪心不足想要更多。那到头来,或许就是鸡飞蛋打。二则,是黛玉的身体。即便没有这些事,对于这孩子,为父也不好安置。你知道的,她自小羸弱,如今被你调养的不差,但却有个致命的缺点,就是子嗣上艰难。这要是嫁到别人家,为父岂能放心。想找个清贵,子嗣繁盛,家里也十分注重规矩的人家,那样的人家,大部分都不会纳妾,除非有些四十以后,没有儿子,才纳妾。更有的怕乱了规矩,宁肯过继,也不纳妾。这样的人家,想必也能过的安稳。你不在杨哥儿屋里放丫头,是对的。咱们家,若不是单传,为父也不会纳妾。即便当着你和杨哥儿的面,为父也能这么说。” 林雨桐理解的点点头。这种想法,符合当下的主流。她没觉得有什么别扭的。 第44节 林如海叹了一声道:“可黛玉在贾家的事,好说不好听啊。又怕被人翻出来。那可就真要了命了。” “父亲就没想过招赘。”林雨桐问道。 “孩子,如今这世道,谁家出息的儿郎,能送到别人家啊。能送来的,必然有些不足。那样的人,我还真就怕玷污了我闺女。”林如海闭上眼睛道:“她要是嫁了人,这要是没孩子,在为父看来,虽然心疼她,但也何尝不是松了一口气。她那身子,要真是有孕了,能不能好好地生下来。为父不敢想啊。在为父心里,你们好好的,别叫我白发人送黑发人,就是福气了。倒是真想过不行的话,就叫她留在家里。将来,杨哥儿的儿子,过继一个到黛玉的名下。不一样吗。可又担心她心里觉得有缺憾。如今,她能这么想,为父不排斥,反而有些释然。不过是怕她孩子心性,说不得过两年大了,又改主意罢了。如今就这么着。她想怎么,就怎样。只要她觉得舒服就好。有你们姐弟俩在,为父就是将来闭上眼,也没什么不放心。你也一样,将来要是过得好,就好好的过。要是在夫家受了委屈,就回来。家里养的起。为父死过一次的人了,也看得开了。什么名声不名声的,都不要紧。” 林雨桐鼻子一酸。没想到林如海是这么想的。 她松了一口气。觉得一直提着的心,总算是放下了。 这天晚上,半夜里一阵阵闷雷,从天边滚滚而来。闪电照亮了半个天空。但林黛玉却觉得自己睡的分外的踏实。 睁开眼来,都觉得浑身神清气爽。 雪雁蹦蹦跳跳的进来,笑道:“姑娘要不去园子里瞧瞧,那一片竹林,冒出了许多笋来,都是一夜雨水的功劳。不过瞧着花也落了不少,要不要缝个锦囊来,咱们去收了那花儿。” “你去看看,能用的就捡了淘洗干净,晾着,有些还能入药,有些也能做熏香。捡不起来就随它而去。谁知道那花儿更愿意如何呢。许是就在那花株下,变成泥,才是它更好的归宿呢。”黛玉拿着医书,靠着窗棂上。对着雪雁交代。 正说着话,就见春兰提着篮子过来了。 “姐姐又打发你送了什么来。”林黛玉笑着问道。 春儿见二姑娘笑语嫣嫣就笑道:“是大白杏。靖海伯一早打发人送来的。拿来给姑娘尝尝。” “我道是谁呢,原来是姐夫。天天换着花样的送这些东西,得亏他从哪淘换来的。”林黛玉从篮子里直接拿了一个。这肯定是清洗好的。于是直接尝了一口。肉多核小,口感沙甜。就点头道:“是好果子。哪里有树种,咱们也种几棵。” “我们姑娘已经打发人去找了。”春儿笑道:“如今前头琏二奶奶打发了小红来,不知道跟我们姑娘在说什么,要不然我们姑娘就自己过来瞧姑娘了。” “让姐姐忙。我闲了就在院子里转转。无碍的。”林黛玉摆摆手,一点也没问贾家的事。 “我们姑娘说,老爷已经打发人去姑苏请苏大夫了。等苏大夫来了,姑娘也就没闲功夫玩了。让您抓紧时间松散松散。”春儿说完,就转身告辞。 林黛玉一愣,这就是说父亲也同意了。她拿着杏,一口一口的咬着,酸甜的滋味在嘴里蔓延。 林雨桐却在房里听着小红说话。 “……那鸳鸯的哥哥还好,嫂子却是个糊涂的。因着鸳鸯在老太太跟前的体面,没少掺和鸳鸯哥哥采买的事。如今倒是被周瑞家的抓住了把柄。我们主子说,太太可能会逼着鸳鸯偷老太太的东西出来。让我来告诉姑娘一声,可以动了。” “我知道了。你让你们奶奶好好的养胎,别的不用她操心。”林雨桐笑着打发小红,“家里刚得了好杏,给你们奶奶拿些回去,也不知道她如今害口了没有。” “只早上有些犯恶心,喜食酸的。还交代我,看看姑娘自己做的酸笋还有没有,倒是觉得那个更下饭。”小红欢喜的道。 “这不值什么,一会子给你带两罐子回去。”林雨桐笑着,就吩咐春儿去送小红。 林雨桐想着,这当铺如果有了对应的好货源,其实是个好买卖。她想到了拍卖行。 这能进店铺典当的,都是好物件。只有在拍卖行,或许才能将利益最大化。即便这些钱财不能带回现代,她也得好好的努力赚银子。只这一辈子,林黛玉想着治病救人,就少不得舍医舍药,这跟做慈善也差不多,要花费不知道多少银子。在心里盘算了一番,倒不如慢慢的经营一家拍卖行,专门做慈善拍卖,做的好了,帮的人多了。自己这一辈子也算是没白来这一遭。 她不信什么鬼神,也不在乎什么天道。但是为善,总不会结出恶果。不求别的,只求个内心坦然。 说实话,冷子兴的铺子,真心不大。想要挤垮它,并不费事。林雨桐将掌柜的叫来,“你先去查查,看他可还算本分的商人。若是没做害人的事,商场的事情,只按着规矩办就是了。若他真做了恶了,你无须手下留情。” 那掌柜的自从跟着林雨桐赚了一次大钱之后,心里就极为佩服。利利索索的应下了。 却说小红带着东西回了贾家,转脸就碰见周瑞家的。 “这丫头,大罐小罐的拿着什么啊。”周瑞家的乐呵呵的,要不是小红的爹妈都是管事,哪里会给她一个好脸。 “我们主子害口,去讨了点人家腌好的酸菜。”小红轻描淡写的说完,又问道:“您这是要去哪啊。” “去老太太院子说句话。”周瑞家一笑,上下打量小红。以前还不觉得这丫头出色,如今看着,倒也是个水灵的。看来,二奶奶还是会调理人的。 小红受不了周瑞如同看货物一样的眼神,就赶紧说要急着交差,跑了。 周瑞家的撇嘴嘟囔道:“这丫头也是没运道的。在宝二爷的屋里出不了头,如今在二奶奶身边虽然出头了,但二奶奶早没有当初的风光了。如今找一罐子酸菜,也得贴身的丫头去了。”说着就耻笑一声。 鸳鸯在屋里,不想周瑞家的一声不响的就掀帘子进来了,端是无礼。不过看在太太的份上,她也不好发作。 “嫂子怎么来了,快坐。”鸳鸯指了指身边的凳子,没有起身。 周瑞家的有些不高兴,但现在也不是表现出来的时候,就道:“姑娘忙着呢。”她坐过去,一瞧鸳鸯手里的针线,赞道:“真是鲜亮。” 鸳鸯笑道:“不过是老太太,太太不嫌弃罢了。哪里算得上鲜亮。” “比着姑娘能干的人,真是少有。”周瑞家的又赞了一声,接着叹道:“可惜你那哥哥嫂子不争气,眼瞧着就带累了姑娘。这怕老太太也留不得你了。” 鸳鸯面色一变,“嫂子这话,怎么叫人听不懂。” “好姑娘,你会听懂的。”周瑞家的笑笑,“太太知道了你哥哥手脚不干净的事,叫人给瞒下来了。姑娘也该想想,哪一头重了。老太太高寿,但也不会长长久久的庇护着你。姑娘也该为自己的将来谋划谋划。叫我说,宝玉房里的袭人,比起姑娘那可是样样都比不上的。不管是人品还是模样,是手艺还是才干。太太对袭人,向来是不喜欢的。若有个贴心的在宝玉身边,除了姑娘这样的,再不能叫人放心。” 鸳鸯心里冷笑,这是先威逼,再利诱了。端是好打算。不过,这谁的姨娘不是姨娘呢。是姨娘,就没有什么好前途可言。她面上不动声色,头也没抬的对周瑞家的道:“你只说要我干什么。” “姑娘真是个冰雪聪明的痛快人。”周瑞家的奉承了一句,才道:“不过是日子紧的时候,找姑娘周转周转。” 原来是打着偷老太太家私的主意。她心里不齿,面上却点头道:“这事不小,你容我想想。明儿你来听信。” 周瑞家的这才起身道:“那姑娘可得好好的想想。” 送走周瑞家的,鸳鸯的脸色立时就变了。这个家里,什么时候变成了这个样子了。以前只道二奶奶是个奸的,如今才知道,太太才是真的吃人不吐骨头。 但是做人奴婢的,最忌讳的就是不忠。一次不忠,百次不用。要自己真成了那偷盗的贼,以后又能有什么好。她放下手里的针线,慢慢的站起身。 贾母刚醒,鸳鸯就进来了。 “不是让你歇着了吗?”贾母朝鸳鸯摆摆手,道:“怎么又来了。这一屋子人,不能只让你一个人受累。” 鸳鸯早已经让小丫头守在门外,不叫人打搅。这会子屋里没有旁人,就快速走了过去,跪倒在贾母的身前,“老太太……” 贾母唬了一跳,忙问道:“你这丫头,怎么了。起来好好说话。有什么委屈急只管说,不是还有我这个老婆子吗。只要有我在,总是能护着你的。” 鸳鸯哽咽道:“今儿太太跟前的周瑞家的找到我,说是我那哥哥嫂子手脚不干净。我就唬了一跳。我那嫂子不是什么精明人,也有些贪心,故而,我求了管事的嬷嬷,只叫给她浆洗上的活计,想着,即便她有些不妥当之处,也闯不出大祸。所以,这些年也安安稳稳,没有生出什么事端来。这猛地一说,我当时就唬了一跳……” 贾母马上变了脸色,道:“你不用说了,我这老婆子还不糊涂。必是她私下里要你做什么。” 鸳鸯大惊道:“老太太如何得知。” 贾母冷笑道:“活了这把岁数,什么没见过,什么没经过。往日没事,此时要么是存心不良,专门等着抓人把柄。岂不知这世上向来人无完人,想要鸡蛋里挑骨头,怎么都能找出不妥当来的。更有那专门设计好了诬陷人,还叫人辨无可辨的法子。这点猫腻,我还看的明白。好丫头,你只别怕就是。说,她叫你做什么。” 鸳鸯心里一定,就道:“只说是想要周转的时候,叫我网开一面。” “周转!”贾母一愣,不由问道:“家里已经到了这个份上了不成。” 鸳鸯再不瞒着,就道:“比这些还艰难些,上次太太和宝玉……那些日子,没人主事。我这才知道,买菜蔬的银子都拿不出来。平儿没办法,找了我,我找了一个什么木头的佛像给她,换了银子,才算把这一茬事给打发过去了。如今离着各处收租子,还有半年。日子只怕是真的不大好过。” 贾母不由的泪流满面,“这日子几时过成这般的光景了。” “自从盖了园子,先不说那许多的花销,只就园子里添的人口,一年就得花费多少。只送到铁槛寺的和尚,每年就几百两的供奉,还不说其他。这人口未免太重了些。可这是娘娘的体面,还能裁夺了不成。故而,越发的难了。”鸳鸯倒也没有一味的说王夫人的不是。人家再不好,那也是太太。只能一味的给太太说好话,老太太才会越发相信自己没有私心。再说了,自己说的也确实是实话。 “把我的养老银子留出来,再给宝玉留一份。其他的,你看着办。我只做不知道。”贾母颓然的道:“但凡有办法,他们都不敢起这样的心思。罢了,不聋不哑,不做家翁啊。” 鸳鸯看了老太太一眼,这跟自己想的差不多。老太太不能说把着银子在自己手里,看着儿孙过不下去的。她应了一声,就顺势伺候老太太起身。只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第二天,周瑞家的得了鸳鸯的准话,哪里能不欢喜。立马去跟王夫人邀功。 而她不知道的是,冷子兴即将面临一场牢狱之灾。什么生意,都不过是给人做了嫁衣裳。 林雨桐原先叫人掌柜的打听冷子兴的为人。 “哪里需要打听,这位靠着荣国府,实在算不上地道。只有一件奇事,之前冷子兴倒是惹上一次官司,后来是荣国府递了帖子,这事才含糊的过去了。可当时衙门里并未查出冷子兴这个人的来历,倒叫人看不清深浅。” “这话怎么说。”林雨桐不由的问道。查不出来历,横竖不能是凭空蹦出来的。她记得书上对此人着墨不多,有冷眼看子兴的意思。具体的,就再也不记得了。 “还就跟凭空蹦出来的一般。查不到父母,家乡,兄弟姐妹。只有一个周瑞家的女婿身份。着实奇怪的很。”那掌柜的低声道。 “一个古董贩子,还真是奇了怪了。”周雨桐不由的笑了一下。“可这周瑞家的,横竖不能将女儿嫁给一个来历不明的人。你去查查,谁做的媒。看看,这个人对冷子兴了解多少。” “是。”掌柜的应了一声,转身下去了。 另一边闻天方已经托付了官媒,只等钦天监算好了吉日,就上门提亲。虽然有赐婚,但他还是想着把这该走的流程都走一遍。 正盘算着日子,就有下人来报,说是好似林家的掌柜特别留意一个叫冷子兴的人。这人是贾家二太太陪房的女婿。 闻天方知道,如今林家的庶务都归林雨桐管,她既然让查,自然有她的道理。不由的问道:“这个人是怎么回事,你查清楚,然后告诉林家的掌柜就是。” “是!”这人应下赶紧去办。巴结未来主母什么的,可不得殷勤些。 所以掌柜的这次用的时间很短,就来找林雨桐汇报。 “……父母不详,不过该是盗墓起家。也不是一个人的营生,跟不少的匪盗都有结交。他倒更像是一个销赃的人。只怕,父母也跟盗墓脱不了关系。这种手艺,都是祖传的。该是他身上清白,没下过墓葬,才找人用银子买了身份。这经手人就是赖大。故而也就进入了周瑞的视线,还将女儿嫁给了他。有了周瑞女婿的身份,这京城里,再没人查过他的来历。” 林雨桐再是没想到,还有这样一层隐情。内里有蛀虫啃食,外头还有跟匪盗勾结的人虎视眈眈。贾家兴旺还罢了,若贾家一露出颓势,只怕这些人,都能把贾家的底子给掏空了。 真不敢想象,那一院子好好的姑娘家,落入这些人手里会是个什么下场。她又想起妙玉的结局,都说是贾家败了,她被强人掳走了。那这强人,又能从哪来,是谁引来的呢。冷子兴是不是在里面也扮演了某种角色呢。 林雨桐不禁冷汗淋漓。可惜贾家众人一味的还在温柔乡,富贵梦里,哪里知道他们已经被虎狼环饲了。即便没有朝局的震荡,贾家的被炒。只这些虎狼,就足以慢慢的吞噬掉贾家。 “他自己呢,可曾干过伤天害理的勾当。”林雨桐不由的问道。 “谋人宝物的事,他干过不止一遭。人对他背后的荣国府多有忌惮,所以,吃亏上当也只能认命了。不过听说有一家,急着卖了祖传的玉佩给孩子治病呢。不想他非说那是石头,找了不少托,只道那是石头。最后给了人家二两银子打发了。二两银子买不回一片人参,那家的孩子死了,媳妇跳河了,男人疯了。家破人亡。”掌柜的有些气愤的叹道,“他转手将那玉佩卖了三百两银子。” “人渣!”林雨桐眼里的冷光一闪,“别留着情面,一次性拍死他。” 掌柜的赶紧应下,转头出去了。这事有姑爷插手,办起来不要太简单。 林雨桐打发平嫂子,叫她把事情告诉王熙凤。也叫她有个防备。这冷子兴要真是跟匪盗有些关联,即便处理了冷子兴,可在匪盗眼里,贾家依旧是一块肥肉。总还能找到第二个冷子兴,第三个冷子兴的。 王熙凤听完,心扑通扑通的跳。都说,没有内贼,引不来外鬼。这家里是彻底的乱了。等真的有了事,这家里的看家护院,哪一个是能用的。只怕比盗匪还凶悍。怎能不叫人害怕。 第43章 红楼(43) 冷子兴出事,几乎就发生在一夜之间。谁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是不是得罪的什么人。只知道是衙门抓到了一个江洋大盗,人家供出了冷子兴。 周瑞家的女儿哭得不能自已:“当日里,是爹说那是一个有本事的人。如今本事是有,那可是要杀头的本事。如今可怎生是好。” “你也别先哭,哭也不顶用。再说了,你只埋怨我们,怎不想想这几年你过得日子,那也是呼奴唤婢,正经的少奶奶日子。再说了,这些年,女婿不是在你的眼皮底下么,他跟那些江洋大盗有没有联系,你该知道的。怎的先就乱了阵脚。”周瑞家的只一径劝着闺女,又转脸给周瑞使眼色,“你倒是先去衙门打探打探,是个什么章程。能花银子打点的先打点。我一会子去求求太太,拿了帖子将这事了了就完了。” 周瑞从柜子里摸了银子,往怀里一兜,转身就出去了。 周瑞家的又劝闺女:“你回去先把女婿的家财拢一拢再说,不管能不能把人救回来,你自己的日子总得过不是。” “他的家财,我如何知道收在哪儿。”周瑞女儿哭道:“平日里只给家用,要银子的时候,倒也大方的就给了。但钱财在哪,我真不知道。” 周瑞家的心里就先‘咯噔’一下,看来这女婿是救也得救,不救也得救了。要不然,那一笔家财便宜了谁去。不过,看女婿这样子,对女儿算不得多看中。这让她的心里多少有些恼怒。 “那你也得先回去,只那一处院子,一家铺子,就够你过活了。”周瑞家的恨铁不成钢的道。都是惯得狠了,一点精明劲也没有。 打发了女儿,周瑞家的赶紧去了王夫人那里。这事,需得府里的帖子才能办。 王夫人闭着眼睛,手里拈着佛珠。周瑞家的事,她一早就知道了。这府里没有什么事是能瞒住人的。不过这心里还是有点恼怒,只她身边的人成日里出事,是什么体面的事不成。可这周瑞家的还真是自己暂时离不得的人。外面的许多事情都是她出面料理的。如今猛不丁的,上哪里找合适的人去。 就听周瑞家的道:“这事原不该麻烦太太,只这以后但凡老太太那里的东西,总得找个妥当的出口,我这女婿别的罢了,只这古董行里,再没有比他熟的。价钱也公道些。不敢赚咱们府上的银子,毕竟,他得靠着府里过活不是。再找一家,一是怕不把稳,二就是怕价钱上不合适。这一来一去,亏的可不是一星半点了。再说,我那女婿这些年在京城,,也是本本分分的,哪里就勾结什么盗匪了。不过是商场如战场,被人陷害了也未可知。” 这话王氏自然是半信半疑的,这传的有鼻子有眼的,也绝不是假的。这里面必然是有些不妥当的。将人从里面捞出来不难,可却得让下面的人知道自己不是那糊涂的好糊弄之人。就道:“这空穴来风,未必无因。要真是做了那等伤天害理的勾当,府里贸然的掺和,可就将府里的名声都丢了。自是该慎重一些的。” 第45节 周瑞家的忙赔笑道:“不敢瞒着太太,要说起不妥当,只怕还是误交了朋友才引来的祸患。这商家,四处走货,哪里能不认得几个三教九流的朋友。故而被牵连进去也是有的。但他自己,绝不敢做那不要脑袋的营生。” 王夫人这才点点头:“那你就去拿了咱们府上的帖子试试。” 周瑞家的这才欢天喜地的应了。 可这事却不是贾家的面子就能疏通的。京城的防务正归闻天方管。贾家的那点子特权,在他这里完全不好使。周瑞家的求爷爷告奶奶搭进去不少银子,才知道这事是哪个老爷说了算的。可周瑞两口子就是再傻,也知道手里的帖子只怕递不出去。薛家跟靖海侯府的冲突,他们都是知道的。薛家太太更是给太太送了五千两银子,太太也没上林家去张哪个口。还是薛家的姑娘凭借着跟林家大姑娘的几分交情,求上门去,人家才算把那一码事给了了。自己算哪根葱啊,人家林家认得自己是谁。 周瑞两口子这才真的着急上火了。自家可就这一个闺女,这女婿要是被砍了头,女儿的日子可怎么过。两口子一辈子就这点指望了。 “你去求求二奶奶,阖家上下谁不知道二奶奶跟林家大姑娘的交情最好。”周瑞看着婆娘,就道。 周瑞家的面色一变,她对王熙凤,这段时间实在算不得尊重。但如今也只要这一条路可走了。她干脆一摸脸,到了这时候了,脸面值几个钱。 王熙凤知道周瑞家的要见她,心里泛起几分嘲讽的笑意。所以说啊,这人,得意莫忘形才好。这不,如今也有她求上门的时候。 周瑞家的原想着王熙凤怎么也要给自己摆些难处,不想人家半点难看的神色也没有。 王熙凤让周瑞家的坐下,才一脸同情的道:“有些话,本来由我来说不合适。可是我不说,估计别人也不敢跟你说,瞧你为了这个女婿费心劳力的。我也不忍心。说到底,你也是从王家跟我姑妈陪嫁到贾家的。原就比别人亲近几分。” 这话说的很是亲热,但周瑞家的有些懵啊。啥话别人不敢跟她说。 王熙凤强压下嘴角的笑意,才一脸同情的道:“你那女婿,在面外可养着女人,还生了个儿子。那孩子已经不小了。人家估计就是防着咱们府里人多嘴杂,藏不住。才没在京城安置那母子,将人藏在通州。他一向是走生意的,出门三五天不回家是常事。那通州到京城又是只有半天的路程。又是个水路码头,各处的货都往这里集中。他去通州,自是没有人怀疑的。要不是这次查出他的老底子,且不知道他是这样的人。那通州的女人,也是正经奶奶一般。没人知道那是安置的外宅。” 周瑞家的脸色都青了,这事她心里自是不愿意相信的。但是她又知道,这种事,王熙凤断不会开玩笑。不由就道:“我那女婿是个孝顺人,对我闺女也好。奶奶这猛不丁的如此一说,我这心里还暂时只缓不上来。” “这也是从衙门刚得的消息。你那女婿,对那母子着紧的很。许是知道这次的事情要坏,竟是在最后的关头,打发信得过的伙计,去给那母子送信,叫那母子回老家。衙门里的人去找的时候,人家母子已经上了船,一路南下了。想必你女婿的家私都在那个女人的手里的。何况,你知道你女婿的老家在哪吗。可人家那个女人是知道的。你说说,谁能想到竟然是这样一个人。这都是衙门里找到那个传信的伙计,那个伙计招供的。咱们可不敢瞎说这些话。”王熙凤摇摇头,一副无奈加同情的样子。 周瑞家的脸如今不是白了,而是青了。好你个冷子兴,将自己两口子当什么耍了。不由怒问道:“奶奶可知那母子如今的下落。”找到他们弄不死他们,但至少也要卖到那肮脏的地方去的。 王熙凤心说,我何苦告诉你平白造了杀孽,就道:“这跟你女婿的案子关系不大,衙门没有追查,我自是不知的。”如今知道的这些都是林雨桐分享给自己的私人消息。自己不乐意说。怎么滴。 周瑞家的如今哪里还有救人的心思,只恨不得让那女婿赶紧死在牢里,要不然那院子,铺子且到不了自家女儿的名下。 这样的事,自家一点也不知道。还不知道有多少人看着自己两口子跟二傻子一样四处蹦跶,暗地里笑话呢。真是越想越是憋气,对自家的闺女也是既心疼又有些迁怒。这得多糊涂,才能被一个男人这般的骗住。 小红看着周瑞家的就这么走了,小声道:“幸亏走了。以这人缠人的功夫,可不好打发。” “如今她只怕想着给那些衙役塞银子,叫他那女婿吃点苦头,招供出那母子才好。要是还折腾不出别的,恐怕就是恨不能她那女婿赶紧死了才好。但你想想,但凡那冷子兴此次死不了,这周瑞家的可不得提心吊胆的过日子。这但凡匪盗,就没有单独自个成伙的。这身后必是有牵连的。以后,她担惊受怕的日子多着呢。你只瞧她的热闹就好。”王熙凤冷笑一声。但心里未尝不羡慕这权势的味道。说拿下就拿下,林雨桐办事,果然是及其靠谱的。 小红眼睛一转道:“奶奶今儿吃的这酸汤好,最是开胃。我给老太太送一碗去。”然后顺便将这事告诉鸳鸯一声。鸳鸯在心里只怕恨周瑞家的要死。有机会还不得下绊子啊。再说了,这老太太的东西从鸳鸯手里出来,最终的走向,不得还得奶奶说了算嘛。跟鸳鸯的关系还是要好好的相处呢。 王熙凤伸手点了点小红,道:“机灵!” 鸳鸯听了小红如同闲话一般的笑话,嘴角翘了翘。如今,她倒是更喜欢二奶奶这样的。即便二奶奶要老太太的东西,多半会摆在明面上,而不是下作的威胁人。叫人心里不舒坦。见小红机灵,就道:“告诉你们主子,她的心思我知道了。” 小红笑道:“姐姐只说这话,就太见外了。” 林雨桐见事情处理的干净利索,就知道这不是一个掌柜的能办到的事。但闻天方愿意插手,她也没什么不能接受的。拍卖会的事倒是也不着急,手里有了像样的拍卖品,再让人筹备也不迟。这都不是一天两天能办成的事,慢慢来的,她觉得她如今最不缺少的就是时间。 整个夏天,林家都在为闻天方和林雨桐的下定忙活。虽说只是定亲,但那也是足够的热闹喧腾。自己的亲事,姑娘家就是再能干,也不能亲自插手。都是张家的女眷过来张罗的。贾家倒是想插手,只林如海压根就没请。贾母打发人来试探过两次,林如海只装作听不懂。压根就没接茬。倒是贾宝玉自己来了林家两趟,林雨杨接待了,又好好的将人打发走。贾家的丫头来,也多是林雨桐出面就挡下来了。既然林黛玉做了决定,剩下的事情,就不该她再管。苏大夫来了京城,拖家带口的安置好,就耐心的教导黛玉。一个用心教,一个用心学,没几天,倒叫林雨桐这个旁听生听得越来越吃力。不得不说,人的智商应该是有差别的。至少林雨桐觉得自己的脑袋绝对没有林黛玉聪明,也才十几岁的小姑娘,放在现代还是初中生,正是汲取知识的时候。一钻进去,她就不那么容易分心了。大有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意思。 等暑热过去,菊花盛开的时候,林家迎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客人——刘姥姥。 刘姥姥知道林雨桐的身份,所以直接打听着就到了林家,如今刘姥姥替王熙凤管着田庄,日子也算富足。赶着驴车,带着板儿,就来了。林家的下人没有那等明显的嫌贫爱富的人。要真有,也不敢漏出来,知道主子不喜欢,傻了才会摆在脸上。 角门上的下人将刘姥姥带进来,安置在门房,才来禀报的。林雨桐很是惊诧。忙叫人请了。 见刘姥姥的篮子里不是什么稀罕的玩意,不过是几个嫩南瓜,各色菜蔬,瞧着也水灵新鲜,就笑着叫人接下了。“瞧着南瓜嫩,一会子叫人包了包子吃。” 刘姥姥见人家姑娘不嫌弃,马上笑的更加真诚:“听说了姑娘的喜事,这才知道我这老婆子一辈子遇上的两个贵人原是一家子。可见是菩萨神佛都是长眼睛的。原想着早来,给姑娘磕头道喜,但想着府上该是忙碌着呢,就也不敢打搅到了。想着到了秋里,瓜菜下来了,顺道给姑娘尝尝鲜。” “姥姥太客气。”林雨桐说着就笑,也没有不好意思,“姥姥的日子如今还好,看着瓜菜,今年怕是丰收了。” 刘姥姥一说起庄稼,就满口的庄稼经。林雨桐也没有不耐烦,听得津津有味。那板儿再不是挂着鼻涕的小顽童了。瞧着也是进了学,有规矩的样子。 林雨桐留了刘姥姥用饭。临送她走才道:“姥姥如今的日子不愁吃喝,我也就不送那些个东西了。只这些书,是我弟弟用过的。上面都有批注,想来对板儿该是有些用处的。这点心意,姥姥别客气。” 这可比什么金银对刘姥姥都来的金贵。“阿弥陀佛,谁不知道林老爷是探花郎,林少爷也是秀才公哟。”刘姥姥直念佛。自己村里的私塾,也只是一个童生罢了。 刘姥姥出了林家,对板儿道:“这书可得仔细喽,以后当成传家的宝贝都成了。你把这书都念了,也能考个秀才回来。” 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板儿赶紧应了,这些书,学里的先生都没有。 刘姥姥进了城,自然是要去看王熙凤的。这次也算是熟门熟路,是要找小红姑娘。这小红的爹妈都是府里的体面人,也没人难为她。不长的时间,小红就过来接人了。“姥姥来也不说一声,不拘谁的马车,顺脚就将姥姥捎来了。” “哪里用如此麻烦,如今腿脚还利索,还能走动。”刘姥姥就道:“知道二奶奶有了喜,我不来看看不放心。” 两人一路说着话,一路进了王熙凤的院子。王熙凤已经显怀了。肚子微微隆起。刘姥姥一见,就道:“准是个小子。” 这话谁都爱听,尤其是这样的老人家的话,更是让王熙凤心里又踏实了几分,“借姥姥吉言了。”说着,请了刘姥姥进门坐。“姥姥来的突然,可是有事。” “一则是给林家的大姑娘和奶奶道一声喜,二则问问奶奶,今年的租子是怎么算。”刘姥姥见王熙凤不解,就道:“今年的风调雨顺,倒是多收了些。有些人家收租子,就涨了一成。我来问问奶奶,您是个什么章程。” 王熙凤点头,原来是有这么个缘故。想到以后说不得要在那片地方扎根,名声和人缘反倒是极为重要的。要不然,也扎不下根。就道:“咱家只有免租子的,从没有涨租子的。收成不好,咱们或减或免。收成好了,大家按时交齐,也就罢了。只当给肚子里的孩子积福了。” 刘姥姥忙点头,“这下子,咱们家的地可就好经营了。奶奶只管放心,念叨奶奶好的人多了,福气自然就来了。” 恰好奶嬷嬷抱了大姐儿而来,王熙凤就叫刘姥姥给大姐儿取名,这才有了巧姐。 王熙凤只得这个姑娘和肚子里这个,哪个都疼。如今觉得做了一件为孩子好的事,自是欢喜。又跟刘姥姥絮叨起了家常。 “只不见平姑娘。”刘姥姥想起上次有这么一个体面的丫头来,难免动问。 小红就笑道:“如今可叫不得平姑娘了,该叫平姨娘。” 刘姥姥还没有说话,就听见外面脚步声,紧接着帘子一撩,是平儿回来了。 “你这丫头又多嘴些什么。”平儿先斥了小红一声,又一瞧,见是刘姥姥,就忙上前问好。 刘姥姥一见平儿的打扮,确实不是姑娘家的打扮。心里就有了数了。怪道二奶奶身边是小红姑娘。原来是有这么个缘故。这自来妻妾,就没有真好的。想必二奶奶的这些私房,这位平姑娘是不知道的。就忙笑道:“家里今年也算是日子好过些,捡了新鲜的瓜果,送来给奶奶,太太,老太太尝尝鲜。” 平儿只道又是日子过不下去,来找人接济的一二。就笑道:“那感情好,奶奶如今就爱些新鲜爽口的。” 王熙凤和小红对视一眼,到底是老人家了,不用叮嘱,就知道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王熙凤岔开话题道:“我瞧着你脸红,可是没少喝酒。要不去躺躺,谁还能在后面催逼你不成。” “推辞不过,叫大奶奶拉着灌了几口。”平儿摸摸脸,笑道:“可惜奶奶吃不成,那螃蟹,个顶个半斤大小。那么些个,也不够分,除了有头有脸的,别人再是得不着。我带了几个回来,正好叫小红陪着姥姥吃。还热乎着呢。” “你是成心馋我不是。”王熙凤嘴上这么说,却也真叫小红带着刘姥姥和板儿去趁热吃了。只自己靠着榻上跟平儿说话。 “可是有事。”王熙凤问平儿道。 “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只这个月的月钱,到如今,太太还没能发下来。如今,连宝玉屋里的袭人都问了。想来都过得艰难。”平儿小声道。 “能不艰难吗。”王熙凤道:“去厨房要一碗蛋羹,就得几十个钱,就是宝玉屋里,那么些个小姐似得丫头,就得多少银子。老太太补贴的再多,也经不住这个花销。家里的下人也越发惯得不像样子了。伺候主子,本就是应当应分的。如今呢,主子们倒像是被下面的奴才养着。等着,等到了……时候,都发卖了,才知道如今的日子是多好的日子。” “可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我倒是想糊涂一天是一天。只太太那边不发话,都来找我要银子使。我拿什么给。”平儿借着酒劲,不免抱怨道。 “在我跟前弄鬼,我就不信下面的人不知道太太放利钱的事。”王熙凤耻笑一声。 平儿抿嘴一笑:“太太也太过了些,如今连这点子银子都不放过。只拿了大家的银子去赚银子,谁不说闲话,昨儿,大太太还叫了我去,只叫现拿五百两银子给她使唤。估计也是想放利钱。” “就她那个脑子……”王熙凤不屑的道。 第44章 红楼(44) 平儿当然知道以大太太的脑子,那点银子迟早得被人给坑了。她又没办过外头的事情,手底下又没有忠实精明的人可用。也不知道她凑的哪门子热闹。但作为大太太,又是正经的婆婆。人家既然张了口,就没有直接打回去的道理。要是真一点银子都不给,迟早得闹出来的。于是皱眉就道:“谁说不是这个道理呢。可她子看不清楚自己的能耐,咱们如今该怎么办,奶奶也别只什么都不管,倒是给个章程,我好去办事啊。” 王熙凤心里一笑,却连眼睛都不睁,只道:“你找我说道这些一点用处都没有啊。我如今不管这些事了,你得找太太去啊。找我不成,难道我就能现给你变出银子来。” 平儿哪里不知道这个道理,只心里一叹,道:“难道太太就能变出银子不成。” “那可说不准。”王熙凤笑道:“如今这府里,最有钱的,不就是老太太和太太么。你去找太太,催得紧了。太太自是有银子给你的。若是不给你银子,你再来找我说话。” 平儿没法子,看了王熙凤半晌。见她就只说了这些,就不言语。只能点点头应了,心里盘算着找个什么时机过去催催。 正说着话,就见外面有丫头来报,说是老太太听说家里来了老亲戚,要请过去说话。王熙凤眼里的不耐一闪而过。不过是又想找个人显摆显摆家里的富贵罢了。她不由的耻笑。要真是富贵,根本就不用显摆。只有这样的没底气的,才想着时不时的出来找找优越感。 “这怎么好。”王熙凤的第一个想法,当然是推辞。能推辞就推辞,刘姥姥这样的,在这一家人看来,可不就是乡下的土狍子。“姥姥乡下来,没见过世面,村言村语的,再惹的老太太笑话。” 话音一落,就见鸳鸯挑了帘子进来,笑道:“亲戚间,笑话什么。要真是能叫老太太乐一场才好呢。” “你怎么来了。”王熙凤微微起了身,问道:“怎么不伺候老太太,自己倒跑出来了。” “哪里是我不伺候了。是老太太叫我过来瞧瞧你,看看你如今可好些,要不要过去乐上半日。”鸳鸯瞧着王熙凤,见她面色红润,还略略丰腴了几分,显然是不信她说的那些什么不舒服的借口的。 王熙凤长叹一声,只歪在榻上,靠着软枕道:“觉得还好,就是贪睡,吃饭握着勺子都能打盹。我倒是想去乐上半日,可这精力着实不济,只怕去了也是给老太太扫兴。”她让鸳鸯坐下,就道:“你给老太太道一声恼,就说等我好些了,就去给她老人家请安。”没得大着肚子还得费心思逗着她们乐。 鸳鸯一笑,点头就应下了。一转头见平儿还在旁边,就道:“你如今也是管家管老了的,怎么越发的没成算了。你只出去听听,如今下面有不少人都嚼舌根,着也就罢了。更有一些人就差趴到老太太的耳朵边上说了。我能拦着一回两回,还能拦着十回八回不成。我说你们主仆当真坐得住,真是沉得住气啊。” “我如今精神短,哪里还费心思算计那些个银子的事。横竖有太太管着,你们也都是能干的。我是能不操心就不操心。你们催不了太太,找我也不顶事。还不如赶紧多找周瑞家的几次,只怕都比找我强些。再说了,她如今在这府里,也就那样乐。但凡你们说的话,她再是胆子大,也是不敢大意。” 这倒也是。周瑞家的女婿进了大牢,只等着秋后审判呢。周瑞两口子在这府里就不由的低调了许多。没儿子,就没有指望。如今把人都得罪透了,等他们老了怎么办。等到他们两口子不在了,他们的闺女可怎么办。所以,看着倒是比以前和顺了不少。 只要催了周瑞家的,她就不敢自作主张,不往上报。王夫人也就没法子再装傻充愣了。 鸳鸯愣了一下,一下子就想到了她自己身上。这银子短了,周转不开,只怕太太该把这主意打到自己身上了。 刘姥姥就在另一边的东次间吃饭,自然模模糊糊的将这话听在了耳朵里。听来听去,不外就是家里没银子的话。她心里不免有些感慨,这大户人家的日子只怕也不好过啊。说来说去都是没银子。怎么瞧着比自己家还闹心呢。 小红见了刘姥姥的神色,还以为是因着叫她去见老太太,她心里紧张。就低声安抚道:“姥姥只别怕,一会子我陪着姥姥去,你别担心。” “好姑娘,这有什么担心的。不过是托了奶奶的福,老婆子也能受用一日罢了。”刘姥姥笑道。 刘姥姥在贾母处,如何的取悦贾母,暂且不说。只说平儿跟了过去,在廊下找到了周瑞家的。就迎了上去,抱怨道:“您在这里享福,我的日子可不好过了。” 她语气娇嗔,说着埋怨的话,到叫人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恼了。周瑞家一见平儿,自然知道她这样说是为了什么,不过是这个月放出去的钱,如今收不回来罢了。她也着急,太太为这个没少埋怨她。可这真要逼出人命来,太太第一个就得把自己扔出去顶罪。她小声道:“姑娘也别只埋怨我,大家一样,都是给主子办事的奴才,我能怎么办呢。难道二奶奶就真的没有一点的法子。” 平儿冷笑一声,心道,如今自家的主子比之大奶奶还抠。再说了,这府里的事,凭什么凡是进账都进了太太的腰包,凡是出账就想着从自家主子这边扒拉,没这样的道理。就先唬了脸道:“嫂子也别只一味的推脱。又不是我一个人的事,按说,横竖我也不缺银子使,有什么可着急的。可我这边能过,别人呢。鸳鸯可是刚才可是已经去找过我们奶奶了,有人要找老太太告状了。这惊动了老太太,你可别管我。反正我们奶奶有肚子这么个护身符在,别人还能如何说她不成啊。我又只是个挂钥匙的丫头,当不得家,做不得主。到时候老太太真要问起来,太太的脸上只怕就不好看了。嫂子你只看着办,我再是不管了的。” 周瑞家唬了一跳,赶紧将这话记下,就安抚道:“好姑娘,再撑三天。最多三天,银子一准到手。到时候万事都好办啊。” 平儿这才罢了。 到了晚上,贾母留了刘姥姥住在家里。想着明儿一起逛园子,一家子跟着热闹一天。 却说王夫人回了房里,才听了周瑞家的禀报。周瑞家的道:“如今外面说什么话的人都有。主子,不如我去鸳鸯那里……” 王夫人皱眉道:“那利钱真就收不上来吗。”不到万不得已,她还真不敢打老太太的主意。 周瑞家的道:“已经有几家在卖儿卖女了。欠债还钱本也是天经地义的事。可外头的那些人却只道什么为富不仁。我也不敢逼的太过了。就怕万一有那小人,将这些事传开,叫老爷或是老太太知道了。可怎生是好。咱们的这点子利钱,勉强够打点宫里的太监的。可咱们府上的开销,在外面也已经赊下不少债没偿还了。就算将利钱收上来,这赊下的债,银子又得从哪里来呢。横竖还得是老太太那里……” “可外头这可靠的人是没有的。你女婿出了事,这东西拿出去,要叫人知道了。咱们一样脱不开干系。”王氏作为这个时代的媳妇,对于婆婆的敬畏是与生俱来的。 “咱们不出面,就平儿那丫头想办法处理不就完了。咱们只收了银子,东西给她,她去处理,只怕她也只以为那是太太的嫁妆呢。”周瑞家的又补充了一句。 王夫人沉吟半晌道:“你只来回传话就罢了,东西你别沾手。只叫鸳鸯拿了东西直接给平儿,你只收银子就行了。万一真出了事,与咱们不相干。” 周瑞家的点点头,露出笑意,“是!” 第二日,趁着家里的主子都去了园子,周瑞家的悄悄的找了鸳鸯。“姑娘也知道,如今日子艰难……” 鸳鸯似笑非笑,哼了一声,头也不抬的道:“你只说你要干什么就是了。” 第46节 周瑞家的强笑了一下,就道:“不过是找些不起眼的东西,姑娘亲自拿给平儿,叫她换些银子。暂时周转两天就罢了。等手里宽松了,自是会赎回来的。” 鸳鸯心里冷笑,果然奸诈。竟然从头到尾都不打算沾手的意思。要是自己当初真的鬼迷了心窍,等着自己还不定是什么结局呢。她心里想了一遭,反正是老太太默许的,她轻松的点点头。觉得看着周瑞家的如此上下蹦跶,倒越发像是小丑一般了。 平儿拿着匣子里的东西,手都在抖,她压着声音对鸳鸯道:“你可别干傻事。” 鸳鸯感念平儿这个时候,还知道提醒自己一句,就道:“你也小心着,别被你的主子给卖了。”在她的眼里,王熙凤绝对算不上是善茬。 平儿没有说话,她如今也是进退不能了。只点点头,两人分开。平儿拿着东西就去见了王熙凤。 王熙凤看了平儿惶恐的脸,就道:“你当鸳鸯是傻的。老太太要是不知道,她端是不敢拿出来的。”说着,就掀开匣子,是三卷轴画。这个她倒是真不擅长,也不知道价值。这些东西在贾家大概会被当做最不值钱的东西处理。要不然也不会一下子拿出来三幅。但王熙凤跟林雨桐相处的时间长,自然知道,这些东西要是珍品或是孤品,会是怎样的价值。心里不由的就欢喜了起来。面上却不动声色的道:“去换了银子,给太太送去。我就不粘手,省的惹人嫌了。” “这东西恐怕也是值不得几个钱的。我先找人四下里问问。”平儿就小声道。 “原来周瑞家女婿的对面就有一家,价钱还算过的去。关键是人可靠。不防你去那里问问。”王熙凤好似无意的道,“前儿我叫小红将我的金项圈给典出去,就是这一家。价格还算公道。关键是那家铺子的掌柜,跟咱们家那位爷有些交情。当初盖园子的时候,没少打交道。信得过。” “如此就好。”平儿舒了一口气。毕竟外面的事情,还得看男人的。跟贾琏认得,自然算是放心的人家了。 看着平儿出去,王熙凤才舒了一口气。总算是开始了。 却说贾母带着刘姥姥到了潇湘馆。如今的潇湘馆,住着的是史湘云。 “这是我娘家的侄孙女的屋子。”贾母看着屋子收拾的不错,就含笑对刘姥姥道。 刘姥姥心道:这家里连侄孙女都得养着,难怪会缺银子使。她笑着赞了又赞,这屋子确实好,这辈子都没见过这样的屋子。 贾母似乎对屋子还是不满,又不免说起换窗纱的事。刘姥姥心里直念佛,叫她说,这就是败家子了。寻常人家过日子,哪家不是老人细细的算着,不放心小辈们,就怕他们不会过日子,太过的奢靡。怎么到了这里,这位老太太先就抛费的不行。这上行下效,下面岂不是更加的奢靡。叫刘姥姥说,这老太太算是头一等糊涂人。而且是不为儿孙将来打算的糊涂人。 这日子不好过,难道老太太会不知道。在一个家里活了那么些年的老人家,家里的什么事情会是不清楚的。可明知道,还不想着赶紧俭省些,或是想个办法,只一味的这般玩乐,哪有一点老主母的样子。谁家的父母,不是先为儿孙打算的。这老太太倒好,仿佛乐过一日是一日。全然不想着,等她眼睛一闭,剩下的儿孙该怎么过活。 刘姥姥是实在人,倒是张了几次嘴想劝一劝,只小红拉了她的袖子。不叫她多话。她心里就有些明白,这二奶奶那般聪明的人,都不敢说的话,自己哪里能冒失,就也只是赔笑着看。 等回过神来,就听那姑娘巧笑嫣然的道:“……都是老祖宗怜惜,要不然我也不能有如今的轻松日子。” 贾母就对刘姥姥道:“这孩子是个可怜的,爹妈没了。如今只跟着我过活。又订了亲事,我舍不得她做针线,只打发她在园子里跟姐妹们玩耍罢了。咱们这样的人家,这些都是次要的。” 刘姥姥愕然了一瞬,然后点点头,“老封君说的是啊。”心里却道,姑娘家订了亲事,这针线该是算在嫁妆里的,做的针线越多,越是体面。爹妈都没了,多做点针线,就多算一抬嫁妆。而且这料子铁定是叔叔婶婶给啊,那还不趁着这机会赶紧的做出来,给自己划拉到手里再说。难道等着婶婶给你准备嫁妆的时候,像亲娘一般的体贴不成。刘姥姥在心里就先对这位侯门的小姐贴上了‘没成算’的标签。 等到了蘅芜苑,刘姥姥又不免暗暗的多看了薛宝钗两眼。心里顿时觉得这姑娘大概命不好。姑娘家哪有不喜欢花啊朵啊的。就是在乡下,再是穷苦的女孩儿家,也都有打扮的心思,哪怕是两尺红头绳,也能变着法子的折腾出花儿来。等野花开了,更有人摘了攒在头上,或是干脆采了家去,放在破瓦罐子里熏屋子。这样的姑娘,看着才鲜活。不比这个什么宝姑娘,小小年纪,倒跟那寡妇人家的屋子一样,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因着刘姥姥知道了贾家不及表面上看上起那般的显赫耀眼,就更是多留心了一些。人年纪大了,就有了许多的生活智慧。也从这里面看出了许多小细节。没觉得这府里有多好,反倒觉得花骨朵一般的姑娘家,看着命咋都不好的样子呢。即便坐在宴席上,也没多少说趣的心思。 贾母不免有些没趣。鸳鸯见了刘姥姥跟前的小红,就知道这位不知道怎么得了王熙凤的青眼,倒也没有肆意取笑。刘姥姥也自然没有出丑,更没有喝醉。反而有些食不知味罢了。 等吃完酒席,也就散了。不过薛宝钗,史湘云连同宝玉,倒是趁着酒兴,去了栊翠庵。 见是三人,妙玉就将他们迎了进来,道:“原是你们,那之前那些劳什子茶倒用不上了。你们随我来。” 宝玉见她生的好,心里就先有了好感,笑道:“什么劳什子茶。难道还两样待客不成。” “俗人自是用俗茶。你可是俗人不成。”妙玉头也不回的道。 史湘云觉得妙玉带着几分轻狂。如此的寄人篱下,反而没有寄人篱下的自觉。她心里先就摇摇头。 等茶上来,薛宝钗只看着手里的茶器发呆。这可是价值连城的宝贝啊。 妙玉见了三人的神色,不免道:“我以为你们不是凡俗之人,原来也不过如此。只看茶器,却不懂茶的真味。可惜了我的好水好茶。” “这是什么茶器,又是什么茶。”宝玉看着她问道。见她不答,又道:“先前你大概是准备了接待客人的茶,打发人送去,也是你的心意。” “什么人都能用我的东西不成。好好的东西,脏了,也不过是砸碎了埋了罢了。”妙玉看了宝玉一眼道:“你用的是我家常用的绿玉斗,泡茶的水用的是旧年收的梅花上的雪水。你竟是品不出这轻醇之味来。” 史湘云什么话也没说,只放下了手里的茶杯。别人用了她的东西,就是脏了,就得砸了。那为什么偏偏给宝玉用她那家常用的。对宝玉倒是不嫌弃脏了。她心里冷笑,也不过是个心里不清净的人罢了。她站起身,对薛宝钗道:“时候不早了,茶也吃了,咱们也该走了。不好打搅别人的清修。” 宝玉赶紧将绿玉斗里的茶都吃了,引的妙玉道:“如此牛饮,你一个人来,我再是不给你吃的。” 薛宝钗轻笑一声,这话说的实在是意味十足,到底是叫宝玉来,还是不叫宝玉来。 等出了栊翠庵,史湘云才道:“那些茶器,确实是有来历。可谁如今还抱着八百年前,名人用过的碗吃饭不成。也不过如此。哪里就比别人更清雅了呢。” 薛宝钗点了点史湘云道:“这话未免太刻薄了些。” 不说贾家的热闹,只说林雨桐拿着掌柜的用八百两银子收回来的三幅画,细细的欣赏。说实话,这些鉴赏,自己还真不懂。 就听掌柜的兴奋的道:“这可真是好买卖。这些可是前朝名家之作,三千两银子都买不下来。如今才花了几百两银子。” “这就是一笔生意赚了两千多两银子。”林雨桐笑道。 “哪里就只有两千两银子。是一幅画三千两银子。三幅就是九千两。这三幅同时出售,价格还能在网上涨。因为这恰好是这位画家不同时期的作品,极有代表性。”掌柜的说的唾沫横飞。 “啊!”林雨桐轻笑一声,估计贾母只知道藏私,却不知道这里面有些物件的价值。“这东西,落在懂行的人眼里,自是价值千金。落在不懂行的人眼里,也就是一副画。还是一副挂出来都不鲜亮的画。估计人家还觉得,这几张破纸能卖这么多,已经算是不错了。” 掌柜的摇摇头,道:“这要是贾家的大老爷和二老爷过手,可就肯定不可能让咱们捡漏了。我这就纳闷了,一家子人相互防备着,可不等着叫外人钻空子吗。” 林雨桐摇头失笑道:“谁说不是呢。所以说,家和万事兴。这家里不和,可不就是败家的根本。” 却说平儿手里接了八百两银子,心里才踏实了起来。这日子还是能糊弄下去了。对王熙凤道:“也就几卷子字画,得了八百两的银子。还算是公道。二爷以前偷了大老爷书房的画,一副也就两百两银子了。” 王熙凤心里一乐,能给出八百两,那就证明物件的本身,比着八百两多得多。有那么一瞬,她都想干脆自己收了算了。但是理智还是占了上风。这东西千万不能跟自己沾上关系,否则叫府里知道了,那可真是要坏事的。她抚着自己的肚子道:“赶紧给太太送去,省的又疑心你。以后这银子到手,你别回我的屋子,直接送过去就好。瓜田李下的,省的太太误会,还以为我在里面抽了一成。” 平儿点头应了,转身就出门。不想还没出院子,就跟回来的贾琏碰了个面对面。 “这都多会子了,还往外跑。性子越来越野了。你们奶奶肚子里那是金疙瘩,爷不敢让她伺候,如今你也不打算伺候了是。”贾琏气哼哼的,也不知道又在哪里过的不如意了。 平儿认命的跟在她身后,两人回了平儿的屋子。此时平儿才道:“爷这是在哪又喝多了。” “哪里就喝多了,你这蹄子。怀里揣了什么,别以为爷不知道。现拿两百两来,爷有用。”贾琏听旺儿说平儿从鸳鸯那里拿了一个匣子,就知道这闹得是什么鬼。这才急匆匆的赶回来,过手的银子不刮一层,谁能甘心。 “只有八百两银子,爷还要二百两。我的爷啊,你可叫我怎么跟太太报账。”平儿赶紧躲了一下,不敢叫贾琏得手。 “你如今可还不老实。心里不向着自家男人,能向着谁。我就不信你那主子,一点没沾手。”贾琏对着平儿冷笑道。 “二爷这话,好叫人心寒。你不见二奶奶这些日子什么时候出过院子了。这肚子里还有孩子,爷不说体贴些,还来说这话戳人心窝子。”平儿赌咒道:“我们主仆但凡动用了一分银子,就叫我们不得好死。” “罢罢罢,没有就没有,什么话都敢说。”贾琏见平儿不似作伪,就道:“真得给我二百两。我在城东瞧见一个小铺子。虽是铺面小,但价钱也不贵,差点银子就能买下。你奶奶肚子里怀着呢,这要是儿子,咱们的开销可不更大了。我能不计算着。反正那东西就从你手里过了。当铺的掌柜我认识。打一声招呼,就露不了馅,你怕什么。你只说六百两,要是太太不信,就叫他们只管去当铺打听去。太太都知道往自己兜里搂,你怎么就这么傻,不知道往自家搂呢。跟你主子一样,一对傻狍子。” 这话还真叫平儿无法反驳。沉吟半晌,才取了两百两递过去,“说好的买铺子的,要叫我知道这银子帖给你哪个相好的了。这事咱俩不算完。” 贾琏伸手,猛地将银票拿过来,道:“啰嗦!爷的事,以后少管。” “你个没良心的……”一句话都没骂完,贾琏已经甩着帘子出了了。气的平儿在屋里哭了一场,才去了正房,告诉了王熙凤一声。 “谁让咱们碰上了这么个爷们了呢。”王熙凤面色平静的很,“只这些你也不必回我,闹心。你多劝着就罢了。”竟是一副撒手不管的姿态。 平儿终于后知后觉的知道问题出在哪了。这奶奶对二爷的态度明显不对啊。她有些惶恐。 是的!她终于害怕了。奶奶确实不对劲了,自从自己成了姨娘,奶奶对自己和二爷真的不一样的。 她压下心头的恐慌,想要解释什么。王熙凤却催促道:“赶紧去把银子送去。一会子不定大太太听到信了,也来要银子。我看你怎么着。没银子不给说的过去,手里攥着银子却不给,这可就说不过去了。真闹起来,你又少不得受委屈。” 平儿这才顾不得其他,赶紧去了。 周瑞家的一见六百两银子,先就不信。似笑非笑的道:“只这点银子不成。” 平儿也不是善茬,就道:“往常在嫂子女婿那铺子里当东西,凡是字画都是二百两。这都是大家都知道的价码。难道嫂子还知道另外的行情不成。” 周瑞家的一噎,这话可要人命了。这家里的主子们,没去当过东西的不多。二百两算是高价了。如今自己再说什么,不就是承认了自己知道自家的女婿坑人一样吗。这府里哪一个是讲道理的,回头再找自己的茬,叫自己补银子,可不就亏大了。所以,明知道平儿给的这个数目不对,可也不能发作。不光不能发作,还得在太太面前给她们遮掩。她强自笑道:“我这不是以为行情能好点吗。” 平儿也不再挤兑,交代清楚,就转身回去了。 周瑞家的心里暗恨,但还是不得不把银子给太太送回屋里去。 “数目可对。”王夫人问道。 “大数目不差什么。平儿要贪,也就是三五十两银子。估计也是给二奶奶了。大面上是对的。”周瑞家的咬牙道:“这些个古玩,碰见爱它的人,那就是万金不换,若是时运不对,碰上不爱的人,那真是卖不上价钱的。”她将以往从冷子兴那里听来的生意经说给王夫人听。 王夫人这才作罢。将银子收了。道:“明儿就将月钱发下去。” 不想第二天,贾家有又一事,就是贾母在园子里吹了风,竟是着凉了。王熙凤准备了不少东西,先将刘姥姥送走。听闻老太太病了,才不得不踏出院子,给老太太请安。刚进屋子,就听贾母说道,“如今儿孙就在跟前,唯独缺了敏儿。只打发人叫了林姑爷来,把黛玉也叫来,有些日子没见了。想得慌。” 王熙凤心里一叹,这都病了,而且明显是真病了。要不然鸳鸯不会折腾出这么大的阵仗来。人都病了,还惦记着人家林家干什么。从来都是只有儿子在床前伺疾的,哪里见过女婿伺候丈母娘的。真是越老越昏聩了。普通百姓家尚且如此,更何况林姑父如今的身份。人家凭什么要满足你的要求啊。 还真有贾珍接过话茬,叫贾琏去请人。贾琏哪里肯接话,见王熙凤进来,,就先使了个眼色…… 第45章 红楼(45) 王熙凤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这个二爷,可真是一位爷。家里的事,总是第一时间推到她身上。但在外面到底是夫妻,该维护的还是要维护的。她笑着接话道:“大哥哥也真是的,如今正是上朝的时候。林姑父只怕不在府里。咱们怎么请人啊,还能追到金銮殿上去不成。” 贾珍一愣,这话也对。贾家的男人们相互对视了一眼,又很快的错开。这一屋子的爷们没有一个有上朝的资格,如今更是险些忘了做官还是要上朝的这一码事。贾政顿时觉得脸上烧得慌,多少有些不自在。 就见王熙凤呵呵一笑,走过去朝贾母道:“老太太,您这想外孙女的心,咱们都知道。只是林妹妹只怕来不得。昨儿我打发丫头去林家要几罐子酸菜,才听说林妹妹也是刚刚病愈。前几天下了一场雨,妹妹她贪凉,就病了一场。因怕老太太担心,林家也没来说。那我知道了,就不敢说。不能说林妹妹有孝心,知道不叫老太太操心。我这当人嫂子的,反而不懂这个道理了。要不是老太太问,我再是不敢提的。咱们这个时候去请人,只怕不合适。一是怕你们祖孙相互过了病气,都不容易好。二也是怕林姑爷多想,还以为老太太责怪人家没照顾好林妹妹呢。平白多出是非来。您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贾母听了,就颇有深意的看了王熙凤一眼,总觉得这话很不对味啊。还想再说卸什么,就听王熙凤道,“您老要是记挂,就打发人送点药材去,也是您的心意。”就是不提接人的事。 王夫人也松了一口气,如今王熙凤怀着身孕。没个出门办事的人。 按老太太说的,去请人家林如海,肯定是请不来的。估计老太太心里未尝就不知道这个道理。不过是她先提出一个条件来,等着林如海讨价还价罢了。不能说他自己不来,还不准林黛玉来。这一进一退,也就达到了要接林黛玉过来住的目的了。可真要是如此,人家林家同意了,可贾家谁去接人啊。横竖不能叫王熙凤挺着肚子过去。王夫人心道:到时候倒霉的还不是自己。自己还真就舍不下脸面,去做人家明显不待见的事。 王熙凤说的话,叫贾母不高兴了。她不相信一向是聪明的王熙凤今儿怎么就偏偏的听不懂她的意思了呢。 再一看一边的王夫人也明显的不想帮腔,这让贾母的临时的起意无疾而终。 太医给来了,见聚了一屋子的人,就还以为这贾家老太太怎么着了呢。多大的病症啊,如此大的阵仗。可这一把脉,他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只不过是人上了年纪,经不得风,只是有点着凉罢了。等闲人家,一碗姜汤灌下去,捂着被子睡一觉,就什么事也没有了。偏偏贾家这般的郑重其事请了他来,也不知道这是做给谁看的。难不成还指望自己给他们宣传孝顺的名声不成。要不是看在给银钱还算丰厚利索的份上,哪里会伺候这一家子。 在心里腹诽了一边,就提笔开了药方子。想到这一家的做派,药方中的药选的都是最贵的药材。要不然这一家子只怕还以为自己是庸医。 见太医说是没有大事,一屋子转眼就散了。王熙凤不愿意留下来看老太太的白眼,就挺着肚子,只说自己不在这里裹乱了,然后转身就走。 贾母躺在床上,靠着枕头问鸳鸯:“凤丫头这些日子,究竟是怎么了。” 鸳鸯对王熙凤一直保持着某种警惕,一直觉得这个人实在是太过于精明。就含糊道:“二奶奶跟林家的大姑娘好,或许知道什么也未可知。林老爷是进京述职的,可如今都几个月了,也没说回江南,也没说留在京城。可却也日日进宫,林家门前车马不停。想来必是有个什么咱们不知道的缘故。既然咱们什么也不知道,要是贸然的去叫人,或许还真是不合适的。二奶奶的心里,只怕也该是为了老太太的。”这折腾的去请人,最终反而请不来,岂不是让老太太面子上下不来。 贾母一顿,倒是没言语。 只第二天,贾母身子好了,就想起了马上就是王熙凤的生辰了。叫了宁国府的珍大奶奶尤氏来,只说要给凤丫头过生日。要她来操持。 一会子又说起了凑份子的话。老太太起了头,哪有人不给脸面的。一时之间都忙说着自己要凑多少银子进去。这边屋里热热闹闹的,不一时就传到了王熙凤的耳朵里。她心里一叹,说实在的,她一点都高兴不起来。实打实的出银子的事,谁乐意啊。不管是大太太还是太太,都不会高兴。再加上家里的几个姑娘,她们的日子过的本就艰难,少了一个月的月例银子,还不知道得想什么法子往下混过一个月呢。又有许多体面的丫头婆子,自是也要凑一份出来的。这些人面上不会说什么,但要她们出银子,这心里只怕就未必真的乐意。这不是招怨恨是做什么。 小红道:“老太太出了宝玉的一份,太太说是要出了大奶奶的一份。只粗粗算下来,也有一百多两银子。别说是热闹三天,就是五天,也是尽够的。” “其他的你只别管,想着怎么把这份礼给还了才是正经。”王熙凤叹道:“老太太那边不考虑。先挑一个重些的金簪,不拘样式,给大太太送去,抵上她那十六两银子。太太那边,未必就真的会给银子,估摸着也就是一句空话,也不用管。另外,你准备几匣子铜钱,给几个姑娘送去。就说是给她们日常赏人的。算是还了她们情分。下面的丫头婆子,你找几批好布出来,裁成尺头,给她们送去,就说我承了他们的情。薛姨妈那边,送些新鲜的点心果子过去,也算是心意。一则薛家不缺钱,二则到底是亲戚,把银子还了回去,就是不给人家脸面了。”她在心里又斟酌了一遍,就吩咐小红道:“就这么办。” 小红见自家奶奶没提珍大奶奶,刚要问,心里猛地就明白了。尤大奶奶经手办的,她自己拿不拿银子出来,谁知道呢。不过银子富裕,估计她也是不会拿银子的。不仅不会拿,反而能得了那剩下的银子来。于是就点点头,赶紧下去办了。 小红事情办得利索,人家这凑份子的银子还没送出门,这边价值只高不低的回礼就送到了手里。还能有谁心里不舒服的。这事办得敞亮啊。 尤氏第二天收到份子银子,心里还纳闷。瞧这利索的样子,这凤丫头倒是越发的得人心了。见独独没有王夫人送来的银子,尤氏就不由的摇摇头。那边真不给,自己难道还能张口去要不成。不过再想想下面的人都说,那府里如今的日子不好过,看太太如今的行事,倒果然如此了。 她心里一笑,就起身去找王熙凤商量做生日的事。 “你如今是越发的得脸了。”尤氏半真半假的道:“不光老太太看重,我瞧着这一家子从上打下,倒没有说你不好的。竟是真成了菩萨不成。” “你只在那里挤兑我作甚。那不成是我劳烦了你。”王熙凤白了她一眼,道:“就那些银子,你看着安排,怎么着都成。我这身子重,还真受不得疲乏。懒得为这个费精神。” 第47节 “你自是受用了。”尤氏瞥了她一眼道:“老太太还道,家里的戏班子听熟了的,要你专门点个戏班子来。” 王熙凤脸上的笑意就微微一收。这是真的抬举自己吗。明知道自己怀孕了,还请哪门子戏班子,铿铿锵锵的,惊着孩子怎么办啊。 尤氏看了王熙凤的脸色,心里才有了一丝明悟。可见,老太太不管嘴上再怎么看重,也未必就真的将凤丫头摆在心尖上。她只做不知,有些幸灾乐祸的等着王熙凤发话。 王熙凤哪里不知道尤氏的嘴脸。两人明里暗里较劲不是一回两回了。她白眼一翻,‘呸’了一声就道:“老太太喜欢哪个戏班子,我就不信你不知道,还来巴巴的问我。你只看着办去,难道我还能凑过去看戏不成。”说着,垂下眼眸,抚了抚肚子。这孩子得多不受人重视,才能闹出这事来。想想都叫人觉得心酸。 尤氏欣赏了王熙凤眼里的落寞,才要起身,就见小红领了周瑞家的进来了。 周瑞家的将银子放在桌上,对尤氏道:“本打算过府去找奶奶的,不想奶奶倒是先过来了。这是太太跟大奶奶的份子钱。” 王熙凤心里一笑,专门送到自己眼跟前是个什么意思。指望着自己给退回去么。凭什么。她呵呵一笑道:“倒是叫太太破费了。” 尤氏诧异的看了一眼王熙凤,这货今儿是吃错药了。跟她自己的亲姑妈怎么还叫起了劲了。周瑞家的做的这么明显,专门送到了王熙凤的眼跟前,不就是不想出这银子了。如今王熙凤当着自己的面不接话,这银子是接还是不接。尤氏心里一笑,就退给周瑞家的,“叫太太先收着,不够了我再去找太太要。” 周瑞家的推辞了几番,就将银子带走了。 王熙凤冷笑一声:“你这不是拿了我的银子做好人吗。” “要点脸,怎么就成了你的银子了。”尤氏站起身来,就道:“想银子想疯了。抠着那么些银子,还能带到棺材里去不成。” 王熙凤听了,就要张口啐她。尤氏却转身,笑着出了门。因着看了王熙凤的笑话,尤氏一路心情都甚好。 九月初二,是王熙凤的生辰。林雨桐打发了平嫂子去给王熙凤送生辰贺礼。 林家给了王熙凤如此大的脸面,平儿只拉着平嫂子不撒手,一定要叫她留下来,吃一顿酒再走。 因着是贾母的心意,王熙凤也不好在自己的院子里不出门。不过去了前面,也没去凑热闹看戏,倒是去了贾母的厢房,歇着去了。有来祝寿的,她就陪着说一会子话。没人的时候,就躺着歇了。她自从有孕,对外的说辞都是精神短。也没人觉得突兀 正歇着呢,就听见外面喧闹了起来。不一时,小红进来了,只是脸色有些不自然。 “怎么了。”王熙凤问道,“别给我弄鬼,到底怎么了。” “老太太叫人去找宝玉。袭人说是北静王府一个要紧的姬妾没了。所以,穿着素服去了。”小红低声道。 王熙凤心道,如今这世道,姬妾也如此要紧了。丧事还这般的隆重不成。自己的生日要真撞上这样的日子,那也只能自认倒霉了。反正自己也没这些个忌讳。又见小红欲言又止,就问道:“还有什么隐情不成。” “有小子说,宝二爷昨儿就打发人备了马,今儿从后门悄悄走的,好似出了北门。确实是一身素服,不知是去祭奠谁。”小红低声道。 又是素服!这生日过的真是让人心里膈应。怎么就这么晦气呢。 王熙凤的心一下子就凉了。昨儿就备马,显然这是昨儿选下来的日子。可这几日满府谁不知道自己要做生日。宝玉要祭奠人,怎么就非得是今儿呢。况且还不敢叫府里知道,袭人更是专门撒了谎。如此一想,接越是心凉了。这只能说明宝玉自己也知道今儿出去祭奠是不妥当的。可海华丝偏偏的去了。以袭人的为人,再是不可能没有劝过的。既然劝过了,但还是去了。就可知这个不敢叫大家知道的被祭奠的人,比自己这个嫂子兼着表姐的人来的要紧。自己对宝玉,不说十分的真心照顾,但五分的心还是有的。如今倒换来这样的对待,还真是说不出的讽刺。她自嘲的一笑,对小红道:“难得糊涂。只做不知就罢了。” 可贾母到底是等到了宝玉回来,才开了宴席。 王熙凤不好躲着,也就笑盈盈的出来,“多亏老太太疼我,叫我受用一日。”说着话,却不肯做正席。 因着有孕,一概水酒王熙凤都没沾。 尤氏就跟着起哄,“你是不能喝,但大家的心意,却该当如何。” 王熙凤还要说话,平儿就笑着站出来道:“珍大奶奶要是不嫌弃我粗鄙,我就替我们奶奶喝了。”横竖别在人前唇枪舌剑的,搅了今儿的好日子。 尤氏笑着看了一眼王熙凤,“你可舍得。” “我自是舍得的。就怕我们家琏二舍不得。还是手下留情。”王熙凤浑不在意的道。 尤氏一拉平儿道:“得亏这么个好丫头,人家才出来帮你,你倒挤兑起人家来了。还以为如今你这性子改了,如今看来,还是一样的泼皮破落户。” 王熙凤哈哈一笑,一点也不在意。只捡了爱吃的吃了。看着众人热闹。心里觉得无趣,就只拿着勺子眯上了眼睛,装起了打盹。 贾母就叫小红扶了王熙凤下去歇了。对薛姨妈道:“想来该是个小子,姑娘不能叫当娘的这般的劳神。” 薛姨妈点头称是。王熙凤不好意思的告了罪,就又去了老太太屋里的厢房。宴席还没散,她走了到是没趣了。 却说,王熙凤去歇着了。平儿替她在外面应酬。她如今是半个管家人,谁不给几分面子。又有那诸如李纨探春诸人,虽说挂着管家的名,其实论起实权,还没一个丫头出身的姨娘大。这些人如何心里怎会舒服。她们身边的下人,可不得拉着平儿死命的灌酒。不一时,就有些醉意。 不说前头如何的闹腾,只说王熙凤不过是装困,这会子正又叫厨下做了两碗酸汤来,泡着饭倒也吃的香甜。小红只在一边看着牙酸。 忽的门帘子一挑,一个小丫头头一探,就又缩回去了。 王熙凤瞧见了,就对小红道:“你且去瞧瞧,这鬼鬼祟祟的,不知道要闹什么幺蛾子。” 小红见这丫头也是自己留在院子里看屋子中的一个,就赶紧出去了,“怎的了,这么冒冒失失的。” 那丫头凑到小红身边,低声道:“奶奶前脚出门,后脚二爷不知怎的,反倒回了院子。我瞧着二爷从平姨娘那屋里拿了不少东西,该是有布匹的。二爷叫叫身边的小子带着东西出去了。我心里还以为是二爷要倒换银子,也就在屋里隔着窗子看了一眼,没出去露面。又过了半晌,那小子带着鲍二的老婆,悄悄的进了院子,去了平姨娘的屋子。我瞧着那样子……不好,就赶紧过来说一声。这时候闹出来,咱们奶奶还有个什么脸面。” 小红气的脸都白了。她忙道:“你回去盯着,别叫人脏了咱们的屋子。” 那丫头赶紧应了一声,就一溜烟的跑出去了。 小红就有些犹豫,不知道该不该叫奶奶知道。可转念一想,不叫知道就真能瞒住了不成。这府里有什么是能瞒得住人的。恨不得家里的蚊子苍蝇,都比别人家的多生了一双耳朵一张嘴。她咬牙进去,见王熙凤吃完了,就忙递了漱口的茶去。 “可是又出事了。”王熙凤将嘴里的漱口水吐痰盂里,就道:“有事就说,咱们家里,哪天不出一两件故事来,有什么可稀罕的。” 小红忐忑的道:“不管怎样,奶奶得先顾着肚子里的孩子。” 王熙凤手一顿,就道:“说,是不是咱们那位二爷又干什么好事了。” 小红只得简单的将事情说了。王熙凤顿时就一股子火气往上冲。自己这正怀着身孕,又恰好是这么个日子。他在外面胡混也就罢了。自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做不知。可哪里不能干那等混账事,偏选了这么一个日子将人带到院子里,这是打谁的脸呢。 “奶奶息怒。就我这糊涂想法,奶奶还气什么,只顾着肚子里的孩子,有个依靠才是正经。何必生这等闲气。”小红连忙劝道。 “你说的对。”王熙凤的脸色苍白,露出几分狰狞的笑意。“且让他自在着。” 小红心里一跳,自己奶奶从来都不是什么好性子。以后二爷的日子只怕不会好过。 却说平儿被灌得有些发晕,就起身告饶,只说是要洗把脸就来。这些人以为她是要更衣,毕竟灌了许多酒水,很正常的需求啊。 平儿晕晕乎乎的往院子就去,只想赶紧躺下睡一觉就罢了。这头重脚轻的,连脚下的路都似乎在打晃悠。 那门口的小丫头看见回来的是平儿,也就不急着去报信了。二爷只说让看着二奶奶回来没。一个姨娘,又管不得二爷,想是不打紧的。 这一路没有异样,平儿顺利的回了院子。只刚走到屋子门口,就听见里面的声音有些不对。 “……你那老婆,以前还阎王似得人,如今倒被平儿给辖制住了。多早晚这主仆二人死了,我们才自在些……”屋里一个妇人道。 “平儿那蹄子如今越发的管手管脚了,只她死了还罢了。我那老婆,却是死不得的。”这是贾琏的声音。 平儿顿时心里就不知道是什么滋味,掏心掏肺的对这人好,到头儿不知道从哪引来的野婆娘,引到自己屋里就罢了,还盼着自己死了。 那妇人又道:“怎么,还舍不得你那母夜叉老婆,那你只离了我这里……” “哎呦,我的娘娘,可离不得你,死到你身上都成呢。”贾琏发出粗重的呻吟声道:“我倒不是心疼那母夜叉,只是心疼我那儿子。只儿子生下来,她死了也就罢了。横竖再娶一个性子软的,咱们才好乐呵。” 平儿只觉头上的火往上冒,一猛地推开门,“你们做这等肮脏事,如今还敢盼着我跟奶奶死。”说着,就冲了过去,只一把掀开了被子,将两人露了出来。平儿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力气,拽着鲍二家的头发,就往床下面拖,“作死的娼妇,不是喜欢勾搭汉子吗,我今儿就叫人都来瞧瞧你这一身的脏肉。” 两人本就正闹得欢腾,被平儿一惊,都反应不过来。再加上平儿也不打人,二话不说只拽了鲍二的媳妇,赤条条的往外面去。贾琏倒是想拦着,但他如今也是一件衣服也没穿。哪里有脸面跑出去。 鲍二家的本就是一个上不得台面的。也就敢背后说些轻狂的话,哪里敢正面对上平儿。于是整个人都吓软了。平儿又因着醉酒,恰好正在气头上,一身的蛮力扯着鲍二家的媳妇直往院子外面去。 院子里的下人,本就叫贾琏打发的差不多了。还真就没人拦着。到了外面,看热闹的倒是里三层外三层的,就是没人上前拦着。 一个女人赤身裸体的被人围观,即便是再放荡的女人,也受不得这个。鲍二家的真是想死的心都有。 这般的喧闹,自然有人报到了贾母这里。贾母道:“平儿这丫头也真是的。吃了几杯酒,就这般的不稳重起来。今儿是她主子的好日子,浑闹什么。平白叫人看了笑话。” 鸳鸯心里真是又怕又冷,连忙道:“都是我的过错,不该灌她酒的。” 贾母笑道:“事情也就是凑巧了。不过是爷们家贪嘴罢了,多大点事。小孩子家家的,没见过世面,过两年就好了。” 外面周瑞家的已经将平儿给拦着了,又有那媳妇子早就看不惯鲍二家的媳妇子一股子骚劲,从平儿手里将人接过去,也没少在她身上暗地里下黑手。骂了许多难听的话。 平儿走了一路,风一吹,到底清醒了些。这浑身的劲一松,才想起来自己都干了什么。才心里才升起不安,周围就响起了惊呼之声。 原来是贾琏越想越气,提着剑追了过来。“平儿这丫头,越发的不得了了。今儿不教训她,我的脸面往哪里搁,就是打死了,看衙门里能耐我何。” 平儿看着贾琏狰狞的脸色,想起往日里自己待他的情分,顿时泪如雨下。她也不躲不闪,直愣愣的冲着贾琏手里的剑而去。“二爷要杀便杀,活着有什么趣。既然爷和那娼妇早就琢磨着要害死我跟奶奶,如今何必找借口,只要了我的命便罢了。倒是我替奶奶讨个恩典,只等孩子生下来,二爷再治死奶奶。” 说着,冷笑一声,就往那剑上撞。贾琏本就不妨,没想着她真敢撞,顿时,肚子上就鲜血直流。周围的人不由的尖叫开来。 贾琏哪里想到这个变故,顿时松开手里的剑,愣在了当场。 平儿早已经倒在剑下。 “这是做什么。”王熙凤抚着小红,远远的冲着人群喊道。 众人顿时就是一静,分开一条路来。王熙凤一瞧,真是吓了一跳,“叫大夫啊!快叫大夫。这个傻丫头啊……” 小红低声道:“奶奶,这里乱,你这身子重……”说完,就大声道:“奶奶,您怎么了。肚子疼吗。这可怎么得了。”然后只道:“快叫大夫。” 说着,只赶紧叫了人,将王熙凤抬回院子。 这乱糟糟的,好好的一场宴会给搅和了。好在贾琏手里的剑根本就没开刃,只刺破了肚皮,受了皮外伤罢了。倒也因祸得福,再也就没人追究她身为妾室,不该管着爷们的事的过错了。只在屋里养着。 王熙凤本来就没事,又是林家请的大夫给瞧。连糊弄人的瞎话都不用她操心着编排。只道如今动了胎气,怕是不好,要好好养着。 贾琏被挡在王熙凤的门外,小红道:“奶奶心里不好过,二爷何苦去刺奶奶呢。肚子里的哥儿最要紧。” “我就说句话,二奶奶就是再生气也好歹回一声,这没声没息的,倒叫人心里记挂。”贾琏心里都能悔死。不过死吃了几杯酒,动了邪念,哪里就知道会闹成这样。 王熙凤躺在屋里,心里却冷笑。听了贾琏的话,只当是清风过耳半点不往心里去。 小红劝了半天,才将贾琏劝回去。贾琏想了想,还是去了平儿的屋子。平儿的屋子外面,倒是没人拦着。但平儿也是闭着眼睛再不看她,一句话也不说。贾琏知道,平儿今儿是真的要寻死的。就道:“我不过是灌了几口黄汤子,说的都是昏话。你怎的就这么大的气性。说死就死,真死到爷的手上,你叫我一辈子怎么安心。” 平儿嘴角露出嘲讽的笑意。一闪即逝。 她到这一刻,才真正的明白了二奶奶的心思。明白了什么叫做‘哀莫大于心死’。 平嫂子不想,只不过送了一次寿礼,会碰上这样的事。回到林家,一点也没隐瞒的将事情给说了一遍。 林雨桐还真是有些目瞪口呆。没想到这许多人和事都变了,有些该发生的还是发生了。她也不过摇头一笑,也就罢了。贾琏迟早会后悔的。不管是王熙凤还是平儿,对他都是有真心的。偏他不知道珍惜,如今将这些人一个个的逼得死了心。将来,他又能得什么好呢。 她替王熙凤叹了一声,就不再管了。她正筹备着,要将拍卖行开起来呢。 不想林黛玉的突然到访,给了她一个新的敛财契机。 “这是什么。”林雨桐指着林黛玉拿来的瓶瓶罐罐,问道。 “姐姐不是嫌弃夏天在屋子里好似都被晒黑了么。这就是我做的,让人皮肤白嫩的东西。”林黛玉漫不经心的指着这一堆东西。 美白的——护肤品——而且是纯天然的。 林雨桐噌的一下站起身来,这还真是有心种花花不成,无心栽柳柳成荫啊。 自己在这里谋划着开拍卖行,不过是为了多赚点银子,给林黛玉做善事用的。可这再多的银子,自己也是带不走的。心里未尝就不遗憾。可是如今,林妹妹拿来的东西,给林雨桐打开了另一扇窗。别人的秘方是拿不到,但自己家里的秘方,不就没问题了吗。自己赚的银子,只当是给林妹妹科研经费了。她若真配出来什么好药,好的美颜方子。传回去,自己可能赚翻了了。 所以说,人还是得存着善念。所有的善念以及努力都不会白费的。回报可能正以另一种形式,在悄悄的靠近身边。 第46章 红楼(46) “试过了吗?”林雨桐指着桌子上的瓶瓶罐罐,谨慎的问。这东西好歹是给人用的,还是谨慎点好。是不是有什么适用人群之类的,还是要注明的好。万一有什么副作用,可就不太好说。还是事先问明白一点,比较让人心安。 第48节 “哪里要什么试用。”林黛玉一笑:“用的药材药性都极为温和。没有大碍。放心。” 林雨桐点点头,压下心里的狂喜。伸出手,将东西打开,光是气味,林雨桐就先点了个赞。淡淡的馨香,似有似无。是大部分人都能接受的香味。又见抹在手背上,端是细腻润滑。林雨桐的心就放下了。这东西,绝对是能用的。 她也不诓骗人家林妹妹的方子,就直言道:“妹妹,我跟你商量一件事。你且听听成不成。” 林黛玉见她郑重,就点点头,道:“姐姐只管说。” 林雨桐就道:“妹妹的心思,我是知道的。咱们女儿家,即便要行医,也有许多不便之处。我是这么想的。想在京郊,找一块稳妥的地方买下来。好好建一座庄园。庄园的外围,建成屋舍院落。以后,妹妹完全可以把庄园,当做药舍来用。咱们事先就言明,非女子不医。并且绝不上患者的家门。但有求医者,都在药舍接待。庄园外围的院子,都是给病患及其家属住的。所有病患,汤药都是的。但是对于病患,咱们也不是没有要求的。有钱的就出钱,有力的就出力。有钱的人家,若有心,就留下银子,咱们将人家的名字镌刻在石碑上。那没银子的人家,不拘是家人做工,还是等她病好了做工,都是使得的。全在本心。或是愿意送些粮食,或是砍一捆柴火。都成!不拘贵贱,有心就好。” “当然了,所建造的院落自会分出个三六九等来。富贵人家自由好院子住,但这个不是的,价钱得按租金来算。另外,会分出许多的小单间来,给穷苦人家住。这个是的。即便供应简单的一日三餐,其实也没多少花费。不是我非要将人分作三六九等来,而是这世上,向来有升米恩斗米仇的事。”林雨桐说完,看着林黛玉,问道:“这只是个大概,你觉得可行吗?” “姐姐的这个想法……很好。只是人一多,只医药就不是一个小数目,就怕耗费不起。”林黛玉也不是完全不通俗物,她当然知道这个花费有多大。 “这就是我要跟你说的了。”林雨桐道:“妹妹这些药,可有方子。你把方子只拿给我,而你所需要的银子花费,全都不用你操心。我总能给你供应上就是了。”她知道林黛玉的心思,林家是有钱,但这些产业在她的心里,都该是留给林雨杨的。没道理一个不出嫁的女子,在家里耗费家里产业。即便林雨杨乐意,将来等林雨杨有了妻子儿女,人家是否也会乐意,这都是个未知数。她心里怎会没有这样的担忧呢。 林黛玉笑着看了林雨桐一眼,就道:“我也不知道姐姐要这方子做什么,但姐姐要需要,就只管拿去。别人家的方子,许是比咱们的更好些,拿这个,也换不来多少银子。姐姐这般说,我也就信了。没银子只找姐姐要就罢了。以后有什么方子,我整理好就拿给姐姐。” 那这真是太好得了。 送走了林黛玉,林雨桐就认真的考虑起给林黛玉建一个庄园的事。首先是选址,林雨桐就更倾向于刘姥姥家的附近。一是那里有靖海伯的庄子,这以后自己也能照应得到。二一个是王熙凤的田地全在那一片。以后那里也必将是王熙凤的地盘。有她这么一个厉害人在边上照应着,实在是最让人放心的了。 越是寻思,越是觉得可行。 想到那想要出家的惜春,林雨桐心道,也许将来,林黛玉也不会连个作伴的人都没有。林黛玉的药舍,难道不比那什么庵堂干净的多。 第二日,她就叫林平打发人去问问,看有没有合适的地方。以后将这一处跟林家的产业分开,省的将来起纷争。 林如海知道了林雨桐的打算,也觉得甚是妥当。心里又感念林雨桐为林黛玉费的心思。决定等这孩子及笄的时候,好好的操办一场。 林雨桐却没有心思管什么及笄不及笄的事。这会子她捧着林黛玉给的方子,仿佛是捧着珍宝。来到这世上,银子没少赚,可真是没几个落在自己的手里的。要说不憋气,那都是骗人的鬼话。如今这方子,才叫她觉得这才是属于自己的钱财了。 硬是熬到了晚上,丫头们都睡了,她才进了空间。 这空间她很少进来,每天倒是用里面的泉水,自己做菜的时候,也会将空间里的菜换出去。但用处也仅此而已。在林家,真是能享受的都享受到了。偶尔进来,瞧着房间里的属于现代的东西,都觉得陌生。每次,也不过是为了怕自己忘了现代属于自己的生活,才进来呆上半晚上。 跟自己宽大开阔的闺房比起来,这空间里的小屋子,实在小的可怜,都没有自己闺房的洗浴室大。 以前还觉得这个小屋子好,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开放的卧室客厅,还带着厨房卫生间。从大学毕业,要是在城市里有这么一个小窝,那绝对算是一件十分让人满足的事情了。 可如今,竟然这般的不知足起来。 林黛玉的笔迹,她不想叫别人知道。于是,第一件事,就是先趴在书桌上,把这方子抄写下来再说。可说实话,如今拿毛笔写字,反倒比拿着中性笔更顺手了。可是,繁体字写顺手了,简体字反而有些提笔忘字。好不容易写好方子,再传回去。要想得到消息,估计得过几天。她也不着急。 空间里一眼就能望到头,也没什么可以打理收拾的。蔬菜水果即便收了,也没地方储存啊。唯一的储藏室,叫她用银子给堆满了。这会子倒是有点后悔,以后有机会,一定得把银子换成金子。金子省地方啊。要不然真是吃了大亏了。 她四下里看了一遍,作物长得好,密密麻麻的,没有一点空隙。也不知道这个空间还能不能扩大升级。看来等这个任务完了,回去得找领导好好的问问。 等再回到屋里的床上,已经不早了。窗外传来淅淅沥沥的声音,又下雨了。林雨桐入睡前还想,如今,林黛玉应该不会风雨夜作什么风雨词了。只怕还在挑灯背医书呢。且没功夫伤春悲秋呢。 林平打探消息,打探的很快。两天后,还真就叫他找到一处合适的地方。那地方,田地都被买光了,倒是有一坐不小的山头,连带山下的湖泊,是没主之物。反正又不是买耕地耕作。山反而更好。山下建成院子。将整个山给黛玉建一座别院,最是安全不过。京城附近的小山头,最高都不足两百米。又没有猛兽,这地方真是极为合适的。 只打发林平不拘价钱的买下来,然后慢慢的修建。而且这修建庄园,自己就有点不在行,那现场勘查,设计,就不是自己能办到的。她一股脑的推给弟弟。就再也不管了。 林如海知道后,倒是亲自去了一趟。顺手就将跟着山头紧挨的一座山也买了下来。他对林雨杨叹道:“等为父致仕了,就在另一个山头开一家书院。”林雨杨知道,父亲是不放心妹妹。想着将来陪着她。能陪一日是一日。顿时就酸涩了起来。笑道:“只当是咱们家的族学。以后子孙,年满六岁,就送过来好好的读书。” 这话,叫林如海十分的欢喜。林家能有族学,那该是子孙多繁茂哟。 林雨桐对这些全然不知道。她的注意力被另一件事吸引了。那就是拍卖会,在掌柜的紧锣密鼓的忙碌后,终于筹备好了。 但可惜的是,自己却是不能出席的。 两场雨之后,已经是深秋了。京城里的有头有脸的人家,都收到一份烫金镶玉的帖子,敬请诸位参加赏菊拍卖会。 赏菊拍卖会,究竟是赏菊,还是拍卖。赏菊倒是一件雅事,只拍卖嘛,这个就不好说了。 拍卖,其实在古代并不算是个新鲜的玩意。竞价,价高者得,在供低于求的时候,也是常有的。不过,倒是没有谁专门将拍卖,当做一个营生来做。 林雨桐觉得自家的掌柜有点坏坏的。他竟然给贾家的贾赦,贾政,贾珍,贾琏,包括在贾家住着的薛蟠都下了帖子。这让林雨桐有些哭笑不得。 林家在京城低调,很少有人知道这是林家的产业。但是林如海对皇上是没有隐瞒的。他也将自家小女儿的身体情况简单的说了一下,又直言,之后可能也不会成家。当然了,说到伤心处那也是一把泪啊。知道林家那么做的目的,皇上也不免叹息。可怜天下父母心,也不过是如此了。他甚是还打发了身边的太监,叫他也去凑热闹。随便买点东西回来,也算是给林如海一个脸面。 闻天方作为林家的女婿,自然也十分赏脸。 等类似于贾家这样的人家,听到真有有头有脸的人去参加。那自家收到帖子,本身就是一件极为体面得脸的事,哪里能不去呢。 这世上,没有比败家子的钱更好赚的了。 林雨桐想到贾赦的爱好,倒是叫掌柜的收了几把古扇子来。想着如此,也不知道是不是能救那石呆子一命。 贾赦果然瞧中了扇子,再加上闻天方指使的人一路的抬价,竟是将价钱抬到了两千两。不过贾政更妙,他瞧中的正是贾家典当的那三幅古画中的一副。最后价钱抬到了三千五百两。 掌柜的在后台,几乎没有笑死。他倒要看看,贾家拿什么兑现银子。 拍卖一结束,带银子的,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没带银子也没关系啊,三天之内,带了银子来就成。若是半途不要了,那对不住,您得支付两成的违约金。这是事先就说好的。也就是说,贾赦贾政兄弟,一共拍得了五千五百两的东西。拿不出银子,也得支付一千一百两的违约金。 两兄弟花钱花的利索,应承的也十分好。贾琏看的只抽抽。他决定了,一会子就不回府里了。不拘哪里,先躲上十天半月的再说。反正自己的媳妇怀孕了,还动了胎气,在床上下不来。连平儿都养伤着呢。大老爷找不见自己,也难为不到她们身上。且看他们怎么踅摸银子去。他才不管呢。 自己身上还有百十来两银子,且能过几天好日子呢。 想到前几天,王熙凤叫人给鲍二送去的丧葬银子,他还真有点心疼。那鲍二的老婆,确实是个尤物。可惜了的,怎么就上吊了呢。只钱留给鲍二那废物,倒是糟践了。 拍卖会结束,闻天方和林雨杨最后才走。眼看着贾琏趁着贾赦不注意,也不知道跟哪个搭上话,颠颠的跑了,就有些好笑。 闻天方如今真是对林雨桐刮目相看了。这一进一出,简直就是暴利。 就拿贾家来说,如今想凑银子,只怕又得偷摸的当东西了。换来换去,其实都是他自家的东西。颠来倒去,过了几次手,银子全叫人赚走了。 只说贾赦回了家,直教人吩咐下去,现拿了银子赶紧去拍卖行把扇子拿回来。今儿人家都是现给的银子,只自家,身上掏不出几个子来。 不一时,就有了回话,账房支不出二百两银子来。这叫贾赦如何相信。又打发人去看看二老爷那边如何。毕竟贾政可是要现拿三千五百两呢。若是贾政能拿得出来,自己只两千两,他们倒是拿不出来了。那这笔账,可得好好的算一算。 贾政回去,直接去了王夫人的屋里。 夫妻俩相对而坐。王夫人亲自捧了一盏茶来,递过去,问道:“今儿家里的爷们都出了门。可是外头有什么要紧事。” 贾政点点头:“不过是接到一家拍卖行的帖子罢了。原想着是商家,不去也使得。不想宫里皇上身边的人亲自去捧场了,又有靖海伯去了。林妹夫虽未去,但杨哥儿去了。后来,几个王府也打发了人来。想来这背后,总有些咱们不知道的依仗。少不得捧场。买了一副古画,价格倒也算合适。三千五百两银子。你一会子打发人去交了银子,把东西拿回来。” 王夫人顿时心里就是一梗。三千五百两,说的好不轻松。这家里能周转的银子,只怕是五百两都不到。少不得要动用私房。 贾政哪里看不出王夫人的脸色,他脸色顿时就阴了下来,道:“既然有皇上跟前的太监,你这时候不巴结等什么时候。多走动几次,跟这太监搭上线了。对宫里的娘娘,难道是没好处的。那什么夏守忠,也不过是后宫的太监,能跟皇上身边的比吗。你每月银子供奉了他不少银子,可娘娘能得多大的好处,哪里比得上在皇上身边的人身上使劲来的有效。这个道理,你都想不明白,岂不糊涂。” 王氏一顿,这话倒也在理。她声音顿时就软了下来,道:“我一个妇道人家,哪里懂得这些个。听老爷的便罢了。前些日子,刚从薛家那里周转了三千两,我少不得再添上些,也就罢了。”薛姨妈上次叫给薛蟠说请,拿了五千两银子,如今还真就剩下三千多两。正好用上。 这话,贾政就比较满意。他点点头,道:“叫人伺候,我好梳洗。” 这就是留下来过夜的意思了。王夫人对贾政的话,也表示十分的满意。 趁着贾政去梳洗,王夫人拿了银子,只叫周瑞家的带着人去办。 周瑞家的刚出了门,贾赦就得了消息。这叫他怎能不生气。 这府里究竟是谁当家,什么叫做二太太的私房。若不是损公肥私,她哪里来的那些些私房。可这话却不能摆在明面上说道。偏生邢夫人是个不会看脸色的,巴巴的提着食盒来,正好撞到了枪口上。 “人家的婆娘都有那金的银的私房,给自家的老爷花用。你说你有什么。”贾赦看着邢夫人就气不打一处来。 邢夫人这才听懂是为了哪般,她心里难道就不委屈。于是道:“老爷只道那是二太太的私房不成。却不想着,那全都是贼赃。” 贾赦面色一变,“损公肥私,自然是贼赃。只是你得有那本事去做贼不是。没那本事,就只能看着贼吃肉。” 邢夫人道:“哪里只是损公肥私,如今人家越发的能耐了。动起了老太太私房的主意,你道那些银钱是从哪里来的。” 贾赦愣住了,这事他还真不知道。就问道:“老太太端是偏心,那私房都是人人有份的东西,怎生又只给老二不成。” “老太太怕是不知道的。要不说是贼赃呢。”邢夫人冷笑道:“那鸳鸯可不就是二太太放在老太太跟前的贼。” 贾赦心里一动,眼前浮现出一个精明娇俏的丫头来。看看邢夫人,再想想屋子的这些女人,哪一个都不是精明厉害的人呢。若是能得了这个鸳鸯,那真是再好也没有了。不免问道:“鸳鸯为何会听二太太的。” 邢夫人哪里会知道这里面的缘故,就道:“也不过是又看中了宝玉罢了。” 贾赦眉头一皱,就道:“宝玉小孩子家家的,哪里就能知道疼人了。既然她有上进的心思,老爷我就正正经经的纳了她,岂不比宝玉好。虽说姐儿都爱俏。但她也该知道,找个会疼人,比什么都强些。要真愿意,做个二房也使得。你只去说就罢了。” 邢夫人心里一跳,这话她哪里敢亲自去说呢。但她又不敢去不听贾赦的话。一晚上辗转反侧,想不出个好法子。 第二天,就先去了王熙凤哪里,找王熙凤想办法。 王熙凤听了邢夫人的来意,心里直冷笑。她如今什么话都不想说,只问道:“老爷怎么突然有了这么个心思。” 邢夫人就絮絮叨叨的说着买扇子的事。王熙凤听着,面上却又不住的打盹。等邢夫人说完,一瞧王熙凤闭着眼睛头一点一点的,显然这是对牛弹琴了。邢夫人就是再蠢,也知道王熙凤这是不想插手了。她顿时面色铁青,冷哼一声,站起身甩了帘子就走。 王熙凤仿佛是被惊醒了似得,迷茫的大声道:“大太太怎么走了,快去送送。我如今这身体越发的不中用了。怎么说着话也睡着了呢。” 邢夫人脚步一顿,又是冷哼一身,风一般的出了门。 小红撩开帘子一看,人已经出了院子,就道:“鸳鸯姐姐又得遭殃了。” “鸳鸯是个聪明人,也是个正经人。”王熙凤不由的一叹。想起鸳鸯,就不由的想起平儿,她吩咐小红,“去瞧瞧平儿如何了。这丫头是个傻的。叫她好好养着,跟她说有我一口吃的,我断不会饿着她。” 小红应了一声才出去了。 而另一边,邢夫人出了门,还真就想直接找鸳鸯算了。不过是到底惧怕老太太,就想着中间找个递话的也好啊。叫王善保家的打听了,才知道鸳鸯的哥哥嫂子,前段时间不知道因着什么缘故,已经被打发会金陵老宅去了。连个在中间缓冲的人都没有, 这自然是鸳鸯的手笔,既然哥哥嫂子是软肋,那就不如先远远的打发了。如此,未尝不是保全了他们。 邢夫人这才没有办法,只得自己亲自找了鸳鸯。 鸳鸯一见大太太,就知道这又是一个算计老太太私房的人。只是没想到,这位的手段也一样卑鄙。跟二太太比起来,一个卑鄙在明面上,一个卑鄙在暗地里罢了。 就听邢夫人道:“我是给姑娘道喜的。姑娘也是知道的,我那院子,都是一些上不得台面的玩意。再是没有你这般的体面人。如今,大老爷也说你是个好的,只叫我跟老太太要了你过去。好丫头,你的好日子来了。” 鸳鸯的身子顿时就僵住了。原来这边打的是人财两得的主意。顿时只觉得气血上涌。也不管什么主仆之别,只拉着邢夫人,往贾母的屋子去。 屋子里,王夫人,薛姨妈,薛宝钗,史湘云连同李纨带着三春宝玉。并几个管事媳妇,在贾母跟前逗趣。突的见鸳鸯携着邢夫人进来,众人就有些不解。 就见鸳鸯往贾母跟前一跪,噼里啪啦的将邢夫人的目的一说,就道:“老太太,您在一日,我伺候您一日。您不在了,我做姑子去。但横竖不能这般的不明不白的……” 贾母哪里不知道这里面的官司。肯定是大房对于鸳鸯拿自己的私房的事,闻出味来了。不免要闹上一闹的。想起这事的由头,终究是在王氏身上,就冲着王氏道:“我身边统共就剩这一个好人,你们还要算计。不知道往日那些孝顺的话,是哄谁呢。打量了算计她,再来算计我这个孤老婆子,这点见不得人的心思,别打量谁不知道。” 王夫人赶紧站起身来,不敢回话。 李纨本就带着三春退出去了,那探春心里却道:看来,太太叫鸳鸯拿老太太的私房的事,老太太就未必真的不知道。只是顾着脸面,什么都不说罢了。今儿老太太不过是借着由头,把想骂的话骂出来而已。 老太太又不是老糊涂了,哪里真的会将大伯子要娶小老婆的事,怪罪在小婶子身上。所以,只对着太太骂,自是有她的道理的。 可如今太太的脸面却又如何呢。她不由的又转回去,道:“老太太且息怒,您只该问大太太才是,太太如何能得知呢。” 真叫人将里面的因由嚷开了,这一家子的脸面都别要了。 贾母心里一顿,看了探春一眼。就笑了,这事是不能认真的追究了,就道:“是我老糊涂了。委屈了她。”说着,有对薛姨妈道:“姨太太还在呢,我这就犯起了糊涂。只你姐姐往日里都是极好的。”说完,才对所在一边装鹌鹑的邢夫人道:“你成日里只怕你们老爷。半点主意也没有。如今你们老爷都多大的年纪了,不想着好好的保养身体,只一味的养着小老婆胡闹。你不说劝着些,反倒越发的纵容了起来。你也不用假惺惺的在我跟前应景,只去服侍你们老爷。但凡你是个好的,你们老爷也不至于此。” 邢夫人只觉得脸臊得通红。婆婆跟前应景,不就是指责自己不孝顺婆婆吗。因为自己不好,老爷才找小老婆。这不是说自己为妻不贤吗。当着亲戚下人的面,邢夫人只觉得自己的脸皮子都被老太太给揭了下来了。哪里还站得住。 只老太太不叫走,邢夫人哪里敢擅自动弹。一屋子里的人围着老太太说笑,不一时又凑在一处斗牌。鸳鸯倒是坐在老太太的身边,只邢夫人却远远的站着,不敢上前。一屋子的丫头婆子,也不敢上前搭话。只做她不存在。 这天过后,邢夫人就告了病。只觉得没脸见人。 贾母倒也知道大儿子为什么开始折腾。只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看着鸳鸯拿了几件东西出去,心里才安稳些。 第49节 鸳鸯自是找了平儿,平儿熟门熟路的,知道物件往哪里换银子去。 “我今儿才知道你当日劝我的话,都是好话。”平儿躺在炕上,脸色还有些苍白。想起鸳鸯曾说,叫她出去找个老实人的话。如今想来,都是金玉良言。如今自己真实悔得肠子都青了。 “你也别钻那牛角尖了。如今走了这一步,你就好好的往下走。你主子,如今看着对你还是有些情分的。你只跟着她,总是有好日子过的。”鸳鸯将东西放下,劝道。 “我哪里不知道这个。只是如今想来,怪对不住她的。”平儿不由的哭道:“是我对不住她。” “你只用心服侍,也就罢了。男人且靠不住呢。”鸳鸯看着袭人和平儿,那真是一点想要做姨娘的心思都没有。 平儿看了一眼鸳鸯,道:“你的事我也知道了。只你以后小心点。大老爷只怕不肯善罢甘休。” 鸳鸯冷笑一声道:“大不了抹了脖子干净。谁还怕他不成。” “呸!”平儿啐了一口,道:“只别起那糊涂心思。我是死过一次的人了,知道活着才最要紧。” 两人嘀嘀咕咕,说了不少知心话。等鸳鸯走了,平儿才勉强支起身子,叫小丫头叫了人,打发他们将东西送出去当了。 只薛姨妈回了自家的院子,就愁上了。贾家今儿闹着一出,说到底,都是银子闹的。如今显然是靠着典当过日子了。她如今有些犹豫,也不知道宫里的娘娘如何了。要是真的还好,这门亲事倒也做得。再说,自己姑娘这年纪越来越大了,还能再怎么往下拖呢。 第47章 红楼(47) 在林雨桐几乎要忘了自己生日的时候,她十五岁的生日就这么突如其来的到了。 等平嫂子带着几个媳妇,抬着一箱箱衣服,告诉自己要从里面挑选合适的礼服的时候,林雨桐还真是有些发懵。 “怎么这么多。”林雨桐看着光彩辉煌的衣裳首饰,只觉得有些无措。这及笄礼,她还从没想过会这么郑重。 “姑娘只管放心就是,老爷早就叫人做准备了。”平嫂子笑道。 随后,林如海专门请了皇后身边的嬷嬷就来了,是教导林雨桐这及笄礼的规矩礼仪的。穿什么衣服,行什么礼,说什么话,都是十分讲究的。好容易学的能看过眼了,正日子眼看就到了。她得提前三天戒宾。 此时,她还不知道,她的及笄礼有多隆重。 正宾,是长公主。有司,是张家的一位很有贤名的长辈。赞者,是林黛玉。 而所有的簪环,皆是皇后赐下来了。 见到这些,林雨桐眼睛就有些湿润。这都是林如海不计代价求来的体面。 观礼之人,可以说涵盖了京城所有有头脸的权贵。 先身穿采衣,再初加发笄,罗帕和素色的衣裙。然后再加发簪,曲裾深衣。最后才是宽袖大礼服,钗冠,配绶等物。 每加一次,就是一次叩拜。 十分的庄严肃穆。林雨桐早已经没有了当初嫌弃繁琐的心情。 尤其是将身上五彩斑斓的采衣换下来,换成纯白素淡的衣裙,再之后是明艳绚烂的深衣,最后是端庄雍容的大礼服。这就如同看着一个女子走完了她的一生。 从童年的绚烂,到豆蔻少女的纯真。再到花季少女的明丽,最后是嫁为人妇的雍容。 这里面包含了父母亲长多少祝福和不舍。 林如海看着跪在身前的大闺女,本该只有几句的训导词,竟是说的几度哽咽。 林雨桐的鼻子一酸,眼泪也不由自主的下来。 林家这大姑娘生的坎坷,长的艰难。如今看到父女之间的温情,观礼的人无不唏嘘。 只贾家的人,面色着实算不上好看。最初贾母还等着林如海请自己来做正宾呢。毕竟是礼法上的外祖母,又是超品的国公夫人。当得起德高望重的。谁知道人家一句话都没提,转眼就求了长公主来。这是什么意思,不仅否认了她的身份,还包括品行啊。要不然,有司的位置该留给自己,怎么叫了张家的人。对于能跟在长公主身后辅助,她是十分乐意的。可林家就是当做没她这个人一般,怎能不叫人憋气。 光这些还不算,竟然将一个庶女的及笄礼,做的如同隆重。这将敏儿至于何地。 而贾家的姑娘里面,迎春早已经及笄了。但压根就没人提过这事,生日也没人特意给过过,好似忘了一般。认真说起来,连薛宝钗都不如。 当然了,薛宝钗的那个十五岁生日,也说不上是什么及笄礼。真要说是,那就是打脸了。贾母给二十两银子做生日,就觉得是体面了不成。瞧瞧人家的及笄礼,光是身上的行头,那穿的戴的,估计没有两万两都下不了。虽然那些簪环都是皇后赐的,但那价值还是在那摆着呢。 贾母整个宴席,都一言不发。只觉得臊得慌。等宴席一结束,就带着贾家的女眷离开了。回到府里,称病了许久也不见人。得空了就叹一声:“奢侈太过了,小孩子家家的,也不怕折了福分。林家到底是没有老家人看着,这样过日子,可是不行。” 王熙凤听说后,冷哼了一声。不是谁家都只是把疼姑娘摆在嘴上,一点实在的东西也没有的。不过她还是借着空挡,再一次提起了迎春的婚事。贾母还是一径的推脱,“可怜见的,做人家的媳妇就是那般容易的不成。不趁着还是姑娘家,在家里自在几日,你这做嫂子的倒是嫌弃起她来了。” 王熙凤一噎,这还真就没法往下说了。她知道这心疼孙女的话都是假的,只不知道老太太究竟打的是什么主意。 贾母难道不知道迎春的年纪大了吗。可如今能有什么办法呢,只要宫里的元春一日不曾有孕,家里就得给预备着帮扶的人手。若是过两年,娘娘还是没有身孕,少不得要将迎春送进去。庶女做嬴女,也不是什么稀罕的事。娘娘就算借着别人的肚子产子,可这终归身上没有贾家的血脉。没有血脉牵绊,自然就亲近不起来。 就如同林雨桐和林雨杨,也一样是贾家礼法上的外孙,可接触下来,就真真的感觉的出来,那哪里是什么亲人,根本就是讨债的。 所以,二丫头暂时是不能嫁的。至少得等到三丫头长成以后有人能接替了她才行。而且,即便三丫头长成,她的性子太要强了些,娘娘只怕也嫌弃不好拿捏。倒是迎春这样的正好。 对于贾母的心思,王夫人也是知道的。她虽然盼着女儿得宠,早些孕育皇子。但也不妨碍做个双保险。元春能在宫里为家族耗费青春,难道家里的其他姑娘就比元春都金贵。 不过是一家子荣辱与共,想着法子绵延富贵罢了。谁还能不受点委屈呢。 王熙凤慢慢的品出一点味了。既然老太太,太太都有这样的打算,那她就是说破大天去,家里也不会答应的。再加上她的肚子越来越重,她暂时也就没了那样的心思。 等天慢慢的冷了。司棋再一次找不到迎春的大毛衣赏的时候,就忍不住抱怨:“姑娘只菩萨一般的坐着,其他的事情也一概不管。这些个俗物姑娘看不上,且就不着急自己的大事不成。” 迎春面色一红,“你一味的喊什么,叫人听见了,哪里就来的脸面。” “脸面不脸面有什么要紧。姑娘看看林家的大姑娘,就也别只做出一副如今的模样来。难道林家的大姑娘就是正房太太肚子里爬出来的不成。人家也跟姑娘一样。就是有个兄弟也不是一个肚子里出来的。可姑娘瞧瞧,人家过得不比谁体面。姑娘也该学着些。就只林家大姑娘对林家大爷的态度,姑娘就该心里有数。难道姑娘去二奶奶那嫡亲的嫂子那里多走走,就犯了什么王法不成。姑娘有心,就给二奶奶肚子里的小爷做点针线,也是姑娘的心意。”说着,就凑到迎春身边道:“我可是给姑娘打听了,姑娘的大事,也就二奶奶还记挂着,大着肚子还不忘在老太太跟前念叨,这也是二奶奶对姑娘的情分。您三不五时的过去,陪二奶奶说说话,难道二奶奶还能撵了姑娘出来。姑娘只想想,大老爷和大太太是万事都不管的,琏二爷也是不着家的。这亲的热的,如今也只有二奶奶这个嫂子了。姑娘,这大事上,你可别犯了糊涂。” “我哪里不知道这个道理。只三妹妹四妹妹从不主动去走动,倒显出我来。叫下面的人只嚼舌根,以为我捡了高枝攀。又有什么趣。何苦落人家的话柄。”迎春这么说了一句,就不再言语。 这话好不糊涂。司棋只气的肚子疼:“这几时依仗亲哥亲嫂子,倒成了攀高枝了。定又是那老虔婆……” “快别再说这样的话了。何苦又多出一桩是非来。”迎春打着棋谱,看了司棋一眼,再不言语。 却说林家自从林雨桐的及笄礼之后,这婚事也开始提上了日程。只看着林雨杨一趟又一趟的往出跑就知道,这是在置办嫁妆。林家原来的产业,自是不打算往外分的。不若趁着现在多买几个铺子,来的更划算。 林如海天天被皇帝留在宫里,这些事,就只有林雨杨能在外面跑一跑了。偶尔也会拉上闻天方一起看看,也方便将来产业放在一处好管理。 今儿,两人出门,是为了看一家酒楼。说是因着经营不善,想卖掉。林雨杨一打听,才知道这酒店原来的主子也是官宦人家,只是年前犯了事,被贬出京。这酒楼的生意,一下子就不好做了起来。以前不敢赊账的人,也都跑来蹭吃蹭喝的赊欠着。可这些人他们如今偏偏又得罪不起。赊账赖账的多了,可不就经营不下去了吗? 这地段不错,地方也大。前面是三层的楼,门脸颇大。后面又带着院子,甚至一路上游廊假山,倒也算是别致。林雨杨就先满意了三分。剩下谈价钱的事情,自由管家出面。他跟闻天方就进了雅间,慢慢的喝茶等着。 隔壁可能是几个年轻的公子在一起小酌,说的挺热闹。只因着言谈间提到了熟人,倒叫林雨杨不由的侧耳倾听。 “……那就是个呆子,柳湘莲再不是他想的那般人。这次教训了那厮一顿,好歹算是出了一口气。省的每次瞧见他对着人恨不能流口水,我都忍不住想揍他。”一个年轻的公子突然道。 “别人说得,兄弟你却是说不得的那薛呆子。”另一个人取笑道:“兄弟难道不知道,你跟那薛蟠,也算是姻亲啊。” “胡说什么,我们家再是没有这般的混账亲戚。”这人就应了一声。 那人又笑道:“你卫家没有,史家难道也没有。如今要娶了人家史家的小姐,难道就不认得人家的亲戚了。” 既而,就传来哄笑声。 林雨杨眉头一挑,对闻天方解释道:“那说话的,该是卫若兰。他跟史家的大姑娘订了亲的。” 闻天方自然知道。还知道这史家的姑娘跟自己的未婚妻颇为不和。 就听那卫若兰笑道:“论亲戚哪有这般论的。照你们这话,咱岂不是跟两江总督林大人家的亲戚关系更近便些。跟人家靖海伯也拉扯得上亲戚。可人家知道咱们是谁吗。” 话音一落,就又传来一阵笑声。 那人就笑道:“薛家跟贾家,自是亲近的。人家林家不乐意跟贾家亲近,所以,你这亲戚,自是巴结不上的。” 世情如此,众人不免哈哈一笑。 又有人问道:“你说这林家跟贾家,也是实在亲戚,怎的看着就是疏远的很呢。” “这你就有所不知了。”那人八卦道:“贾家那位宝二爷,你们都是知道的。缘故就在他身上。你们只想想,如今贾家的大观园里,可不就是那宝玉跟一群姑娘住着。这坐卧一处,一点也不忌讳。人家林家的规矩大,寄居贾家都是另外开了一个门。从不跟贾家的一处。后来,那贾家的娘娘不是叫人家林家的姑娘也住大观园吗,结果呢,皇上就赐了婚,叫林家的大姑娘回家待嫁。可见,林家对于贾家,多是厌恶的。只那贾宝玉,真真是祸害人。可贾家的亲戚,如林家这般的终究是少。那园子好似如今还住着几家人家的姑娘呢。” 林雨杨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可见大家都是眼明心亮的。 就听卫若兰的声音道:“这话可当真。”只听这语气,就觉得怒气冲天,偏偏又十分的隐忍。 那人笑道:“这自然当真。你只掏几个钱,就能从贾家下人那里打探出来。那一家子下人的嘴。最是没有把门的。” 另一个人‘嗳’了一声,好似想阻止那人说话,“你这人灌了点黄汤子,怎么什么都说啊。快打住。” “我又没瞎说。”那人不服气的道。 就听卫若兰道:“若不是兄台,我还不知道这里面的故事。我感谢兄台还来不及呢。要不是兄台漏了消息,说不得兄弟我就要做那乌龟王八了。” 屋里顿时静了一下,那人好半天才道:“都是我该死,实在是不知道这里面还有这样的事……” 林雨杨看了闻天方一眼,道:“姐夫,咱么走。”看来这贾家的名声似乎已经坏到底了。他对自家姐弟在贾家待过,表示十分的忧虑。这得亏是姐姐谨慎。要不然,只怕自家姐姐和妹妹,也是人家嘴里的谈资了。 闻天方理解林雨杨的后怕,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 林雨杨回到府里,就赶紧告知了林雨桐,道:“只怕,那史家兄弟,得气死。”这边一退婚,史家剩下的女儿就跟着贬值了。哪里能不生气。 而史家,史湘云这辈子都没法再回去了。史家的所有人,只恨不能从来没有过这样一个姑娘。她回去做什么,叫史家的人磋磨她吗。 史湘云是有许多的不妥当,但是贾母更叫人憎恶。 将已经订婚的史湘云留在贾家,她到底是想干什么。以林雨桐的智商,她一直就想不通这个问题。不管史家对史湘云如何,史湘云留在史家,跟史家的人联络感情,才是最要紧的。嫁出去的姑娘,还有许多事情要仰仗娘家。难道贾家能给史湘云出头不成。若是真心疼爱史湘云,哪里能不为她考虑。出嫁的的时候多给两台嫁妆,多送两个庄子,算不算是一种疼爱。所以,贾母的这种做法叫人很不能理解。 如今这样,只能算是咎由自取了。史家一定会将这过错,一把推到贾家身上。可真是要热闹了。 林雨桐倒是没有幸灾乐祸的心思,道:“要是我是史湘云,就赶紧回到史家,叫史家做主,将她跟贾宝玉的亲事定下来。卫家因为贾宝玉毁了她的名节要退亲,既然贾宝玉毁了人家的名节,哪里有不认的道理。先把亲事定下再说。横竖比现在强些。一个因为这个缘故被人退了亲的姑娘,哪里还有什么前程可言。” 林雨杨摇摇头,贾家肯定死活都是不认的。就是贾母,只怕也是不乐意的。 果不其然,不出两天,卫家跟史家退亲的事,就闹了出来。什么难听的话都有。 贾母看着坐在一边,满脸怒气的两个侄媳妇,彻底了慌了神了…… 第48章 红楼(48)二更 坐在贾母对面的,不正是保龄侯史鼐的夫人和忠靖侯史鼎的夫人。 “老太太,您是咱们史家的老姑奶奶,咱们做小辈的尊着敬着您,怎么到头来,您自己先把咱们史家的脸面往地上踩呢。”史鼐的夫人语气里带着嘲讽的道。也不知道是谁一见湘云那丫头,就喊着‘可怜见的’。天地良心,怎么就可怜了。只因着继承了人家爹的爵位,一家子就怕别人说自家对不住或是亏待了云丫头。哪里会不精心。想着这丫头终归是没了爹妈,以后说婆家人家必定要挑拣的。她自己比别人强上几分,在婆家也能立住脚。姑娘家小的时候,玩玩闹闹也就罢了。到了十一二岁的时候,可不得正经的学些针线了。云丫头又是个猴儿的性子,端是坐不住,不给点定量,她哪里能好好的练。才练了几天,就到处抱怨自己叫她做针线。可是天地良心,天下的女人可不都是这么过来的。她怎么不看自己的两个闺女也是做一样的活计了。偏着老太太就爱听那一套,但凡知道叫湘云做针线,那是必定要叫接到贾家的。可贾家就真的好吗。也不知道那云丫头究竟是怎么计算的。家里叫做针线就叫苦叫累,给贾家的宝玉做针线就心甘情愿不成。谁不知道贾宝玉光是丫头都二十多个,哪里就缺了穿的用的。人家的一个贴身伺候的丫头都能指派给她活计做,自己一个为她谋划的婶子,反倒落不到好名声。虽说自己确实有几分为了名声的意思,但她也落到了实惠不是。可人家要真是一点都不领情,也就只能这样了。说到底,又不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该做的做了,她要自己作死,谁还能拦着。 这边话音才落下,史鼎的夫人就接过话道:“都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您这先是贾家的老太太,才是史家的老姑奶奶。可您别只为了您贾家,一个劲的埋汰咱们史家啊。说到底,那也是您的根不是。”她们两妯娌虽然时常有些不和,但此次的事,却伤了两人的利益。两人都是有闺女的人。史家女因为失了名节被退婚,自家的姑娘正相看的亲事,也吹了。怎能不叫人生气。老太太整天说自家对湘云不好。到底哪里不好了。还不是一样的请名师教导,要不然她那些文采,还能是娘肚子里就带出来的不成。还说什么要接到身边教教为人媳妇的道理。这是说谁不会做媳妇呢。自己公婆没的早,是没有侍奉多少日子,但能因为这样,就说她们妯娌不会做人儿媳妇的话。公公婆婆在世的时候,都没这么说过。真是岂有此理。你要接过来好好的教导也就罢了。偏偏的不知道抽的什么风,将好好的姑娘家跟他们家的宝贝蛋放在一起养着。史家连个信都没接到。湘云身边伺候的,除了老太太给的翠缕,剩下的都是史家的家生子。可她偏偏一个都不待见,也不知道心里究竟是防着谁。一出门就带着翠缕。出了这样的事,自家人却是最晚知道的。何等的讽刺。 卫家的亲事,真是千挑万选的。这家人在京城不打眼,但也算过的去。家里有世袭的爵位,这卫若兰虽然不能承袭爵位,但人品端方。在外面没什么不好的名声。人才长的也极为俊美。唯一的不好,就是成家后得分家出来自己过,成了卫家的旁支。对别人这或许是不好的地方,但这对于史湘云却是极好的。省的生活在一大家子里,相互攀比。毕竟,自家人知道自家事。自家确实在以后帮不上她什么了。能将她一辈子安置妥当,也算是仁至义尽了。没有长辈侍奉,只小两口过日子。有卫家分的家产,有史家给的陪嫁。只要卫若兰不是个混账的败家子,一辈子大富大贵没有,但绝对生活富足。也不会受谁的拿捏。 自己虽然有许多的私心,比如考虑到名声,考虑摆脱麻烦。但真真是选了一门能托付终身的亲事。如今她倒是闹了这一出。卫家的亲事是铁定要退的。因为名节受损而被退婚的姑娘,谁家要啊。还能真嫁给庄稼汉不成。 妯娌俩对视一眼,不管怎样,今儿这包袱都得扔出去。反正老爷也调任了,不久就要出京。什么时候回来,谁说的清楚。儿女的婚事到任上再相看也成。反正离京城远了,消息也不是那么容易传过去的。但家里绝对不能有一个嫁不出去的姑娘。谁也不愿意给她的一辈子负责。 贾母多少年都没听过这么些难听话了。脸早就拉下来了,道:“那都是卫家糊涂。哪里能道听途说几句,就退亲呢。一定是卫家有了旁的心思,才拿这事当借口的。你们当初说卫家的亲事,我就不同意,如今看,果不其然。可不是害了云丫头。” 两妯娌气的差点被背过气去。没这么倒打一耙的。 史鼐的夫人就道:“老太太,您也别说这话。只您那亲外孙女,如今都不登您的门了。为了什么,难不成您心里就没个计较。还不是人家林大人看不上您老的规矩,才不叫女儿来的。咱们家老爷没有林大人的底气,到底顾及着您是亲姑妈,所以才放心的将侄女给您教养。难不成您老在史家做姑娘的时候,史家的规矩就是这样的吗。咱们侯府,可从来没有这样的规矩。如今,您倒是说起了卫家的不是,横竖您就没有了错。您就不怕到了下面,我那公公婆婆,大伯子,嫂子不饶你。”这完全是一副撕破脸的架势。 第50节 鸳鸯在一边看的心惊胆战。她明显感觉到老太太的手抖作一团。老太太私心是有一些,但真的是没有坏心。史家大姑娘这事,老太太心里也是难受的。可这话说出来谁信啊。 “人家林家的姑娘,说什么都不跟老太太住,说什么都不叫你们家的哥儿进门。老太太,您心里真的就没有一点计较。您就真能摸着良心说,你是为了云丫头好。”史鼎的夫人嘲讽道。 当然不是为了云丫头。可除了云丫头,谁又能收住宝玉的心呢。难不成真叫那薛家的丫头,笼络了宝玉不成。宝钗那丫头不错,可毕竟只是商户。又有个不争气的哥哥。宝玉的婚配,她绝对不成。可这姑娘,真是太有心计了。宝玉那孩子又是个痴的。以前这孩子的心思全在黛玉的身上,她是乐见其成的。毕竟林家日益兴盛,扒上林家,宝玉一辈子都有了保障。可林如海的态度十分明确。根本就不接茬,黛玉那丫头到底是被林家的大丫头教坏了。也跟她离了心。如今,也不登门了。薛家的母女在一边算计着,本不想叫薛宝钗住在园子里的,可那到底是娘娘的旨意。别人能打了娘娘的脸面,自家人可不能那么干。可这园子里,也只有宝钗是亲戚家的姑娘,这般的瓜田李下,迟早都得叫薛家算计成了。再加上王氏急着给宫里凑钱,只要薛家出的起价钱,王氏如何会不就范。倒是云丫头,打小跟宝玉就有情分。有她在中间插科打诨,自己也好从容的安排。可谁料到,这怎么就出了这一码子事了。 云丫头到底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哪里就真的一点都不在乎呢。这不是没想到吗。 “要不,我老婆子上门,去跟卫家说道说道。”贾母到底是压着脾气,说了一句软话。 妯娌俩不约而同的耻笑出声。您当您是谁啊,还是当年的国公夫人不成。两个儿子,其他的子孙,没有一个成器的。谁卖你的面子啊。唯一一个出息了的女婿,人家不搭理你这一茬。 史湘云说错了一句话,人家林如海折腾了史家半年了。真是叫人有苦说不出。两位老爷这半年就没有顺当过。这次调职,林如海还不定下什么绊子呢。人家要真在乎她这个岳母,就不会这么折腾史家。 你上门说去,谁认识你是谁啊。再说了,就算去了,又能说什么呢。横竖不能是跟个有通房丫头的外男住一块,坐卧一处,还有理了。不用说都知道,她一定会说什么他家宝玉是个好的。最是心疼姐姐妹妹,万万不会做出混账事来的。 这些狗屁话说出去,不擎等着人家将她们赶出来吗。 史鼎的夫人道:“老太太,明知道不成的话,您老就别说了。还是那句话,谁毁了云丫头的名节,谁负责。难不成老太太这是看不上自己娘家的姑娘。” “那怎么会。”史鼐夫人道:“论起血脉,那是老太太嫡亲的侄孙女。论起品行规矩,都是老太太一手调教的。老太太怎么会不满意。” 贾母面色一变,还没有说话。王氏一掀帘子,就直接进来了,道:“不成!我们宝玉已经定亲了。”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贾母愕然的看着王夫人,想到了一种可能。 王夫人焦急的对贾母道:“不管怎么……横竖比退了亲的姑娘强。” 史家两妯娌顿时就黑了脸…… 第49章 红楼(49) 史鼐的夫人冷笑一声:“这亲事订的,可真是及时啊。还真有那不要体面的人家,巴巴的把闺女放在你们家,随时准备替补。二太太养儿子不作法,这会子想起坑人的法子,倒是比什么时候都成啊。别以为就这么了了,也别指着宫里的娘娘,大不了让我们老爷上金銮殿上去,咱们辩一辩这是非曲直。” 这话倒也能唬住人。史家两兄弟比起贾家的人,自是强上不少。皇上能记着给他们调职,甭管好坏,这证明皇上心里是有他们的位子的。 王氏脸色一变,真要是闹的不可开交,娘娘也必然受牵连。她看向贾母,只盼着老太太能劝服娘家人。贾史王薛,自来都是一体的,一损俱损,一荣俱荣,娘娘可不光是贾家的娘娘。 贾母又何尝不是这么想的,但话却不能这么说出口。毕竟,娘娘是在宫里,可谁也没见到多了一个娘娘所带来的好处。升官的没有,封爵的不见。半点好处没落到,反倒搭进去不少银子。这些亲戚家,在修园子的时候,哪家没有拿出银子来,贴补一二。可这做任何事,付出了,自然就要等着回报的。其他几家看不到利益,心里难免就生了芥蒂。如今,自家的日子难过,他们的日子只怕也好过不到哪里去。对贾家,他们心里未尝就没有不满。如今,倒是越发的不好说话了。 再说,自己是对云丫头不满意,可对薛家的姑娘,更加的不满意。对于王氏这么看不上史家的人,心里也觉得憋气。 但想想宝玉这孩子,却不想叫他的一辈子就这么定下来。思前想后,就先对王夫人呵斥道:“你怎的什么话都敢往出嚷嚷。这两个玉儿的事,就是当初我跟敏儿,我们母女私下里说定的,还没得了林姑爷的认可呢。你怎么能这么随意的说出来。林姑爷怪罪起来,我可不担着。”说完才对史鼎的夫人和史鼐的夫人解释道:“你们才说了我那外孙女不来我这里住,倒不是什么生分了。嫡亲的骨肉,哪里就能生分了。皆是因着跟林家早年有过口头上的婚约,才不好叫孩子在家里住着,孩子大了,脸皮都薄。没定下不好叫见面,定下了就更不好见面了。因着宝玉有这个婚约在,真是不能随意的再定下旁的什么亲事。云丫头的亲事,咱们再踅摸也就是了,我记得王家还有适龄的哥儿,要不然我豁出这张老脸,去问问。” 王夫人愣了一下,也就不言语了。老太太这话要是真的成了,自然比薛家的亲事更好。薛家许了十万两银子的陪嫁,自己当然动心了。可林家能给予的可就更多了。光林家的大丫头一个及笄礼,所耗费的就不是小数目。可以想见,林家嫡女的嫁妆肯定也是十里红妆,别说十万两,就是二十万两都打不住的。又有林如海的提携,宝玉说不得也有给自己挣一个凤冠霞帔的机会。至于说,将云丫头说给自己娘家侄儿的事,哪里不成了。那几个孩子虽然不成器,但是配给退了亲的姑娘,也是使得的。 于是,她什么话也没说,仿佛那之前她嘴里说的亲事,就是跟林家的亲事一般。心道:姜还是老的辣。老太太这个理由找的好。 史鼐的夫人就耻笑道:“老太太,您这自说自话的本事,是越来越娴熟了。只看看人家林家的少爷,就知道林大人在选女婿上有什么要求了。亏得您还能提什么宝玉。人心都是偏的,谁都觉得自家的孩子好。可也没您一味的如此的偏袒的。若不是宝玉坏了云丫头的名声,我们还看不上宝玉呢。你只打听打听,人家卫家的哥儿是什么名声,你们家宝玉是什么名声。我们都瞧不上,您还指着林家能看上不成。您这是哄着我们玩呢,还是哄着您自己玩呢。还敢提什么王家的孩子。那几个小爷们,哪个不是吃喝嫖赌占全了的。拿什么跟卫家的哥儿比。论起家世,人家卫家不必王家差。论起样貌,比你们家的宝玉也强些。论起人品,更是没有人说一句不好的。您要是能再找出能胜过卫家的,咱们这话就撂开不提,要不是不能,老太太,咱们还得继续掰扯。” 史鼎的夫人也接话道:“再说了,您家毁了云丫头的名声还不算,如今连人家林家的姑娘,您都不放过了。我们是您的娘家人,您的侄孙女您不心疼,这亲外孙女,您也不心疼不成。毁了云丫头还不算啊,如今连亲外孙女您也要拉下水。得亏您还敢提您的闺女,要是她知道您打着她的旗号祸害她的闺女,老太太,您真觉得人死了,就不能找您拼命了不成。” 贾母顿时只觉得心口疼,女儿早逝,不是不得已,哪里能老是惊动她的亡灵。 王夫人一看贾母的脸色,就道:“老太太,您这是怎么了。” 史鼐和史鼎的夫人却只道贾母又在装病,故而坐在一边一句话也不说,只看着这对婆媳冷笑。 却说,贾母院子里的这点动静,根本就瞒不住有心打探的人。 贾宝玉本是陪着史湘云的,见她哭了一场,端是可怜,就只安慰道:“世人多愚昧,哪里知道妹妹的好。我这就找那卫若兰去……” 史湘云还没有说话,袭人就赶紧将人拦下来了,道:“我的小祖宗,你裹什么乱啊。本就因着云姑娘常去咱们院子,别人就只说因着二爷你,才……您这会子去夸云姑娘,可不是坐实了那些罪名。到时候就真是脱不了干系了。” 翠缕性子直,听了袭人的话,就不乐意的道:“这话怎么说的,什么叫做因着我们姑娘常去你们院子的缘故。难道我们姑娘就是那没家可归的,非要住在贾家的不成。难道二爷就有了避讳,不来找我们姑娘不成。” “快些住嘴。”史湘云呵斥道:“我跟二哥哥是兄妹,别人这般说也就罢了,你怎么也这般说起来。” 翠缕跺脚道:“姑娘倒是看的开,如今卫家退亲,姑娘的后半辈子又怎么办。”说着看了宝玉一眼,道:“二爷只在这里安慰我们姑娘有什么用,真要为了我们姑娘好,就去求了老太太、太太,将来长长久久的一处才好。如今这样算什么。” 史湘云这次倒是没有呵斥,只是将头埋在了枕头里,呜呜的哭。 贾宝玉急的一脑袋的汗,想要应承,但脑子里不时的跑出来黛玉的身影。怎么也无法开口给人家承诺。 突的麝月急匆匆的进了潇湘馆,拉了袭人就道:“太太和薛家姨太太商量妥当了,要将宝姑娘定下来,给咱们做宝二奶奶。” 这话也没避着人,史湘云和贾宝玉都听见了。史湘云的哭声戛然而止,转过身,怔怔的看着贾宝玉。 贾宝玉猛地一跺脚,“哪个许下这个婚事的。肯定是假的。什么金玉良缘,都是哄人的鬼话。”说完,脸色就惨白,神情似乎也有些呆愣。 史湘云仿佛看到了一丝契机,宝玉原来是不愿意宝姐姐的。就哭着喊道:“二哥哥……” 贾宝玉仿佛失去了魂魄,心里顿时空落落的,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袭人和麝月正被唬的不知道该怎么办,就见晴雯跑了进来,道:“这是怎么了。”说着拉着贾宝玉直往外走,道:“才刚老太太说,早就跟姑太太说好了的,说是定下了林姑娘。二爷再在这里,叫人知道了就不好了。” 贾宝玉这次回魂了,问道:“你是说什么,定下了谁。” “自然是林姑娘啊。”晴雯有些知道贾宝玉的心思就道:“如今正说着呢。说是早年姑太太还在的时候,就已经定下的事。” 贾宝玉顿时就喜笑颜开,道:“这就对了。要不然老太太为什么将妹妹接到家里来。”说完,果真跟着晴雯急匆匆的走了。他的脑子里全都是林妹妹终于能陪着自己再也不分开的喜意。 史湘云望着宝玉的背影,看着还在晃动的帘子,狠狠的闭上了眼睛。“竟是我错了。我若是跟林姐姐一样,有个姐姐在,今日,也不至于沦落到如今的地步。” 翠缕眼泪就下来了,“姑娘,咱们家去。何苦在这里受这份委屈。” 史湘云惨淡的一笑,道:“好啊,你去收拾东西。” 而如今,跟史湘云一样,变了脸色的还有薛家母女。薛姨妈听说了卫家退亲的事,就想到了史家肯定要上门逼婚的。以自己对自家姐姐的了解,当然知道,她说什么也不会给自己的儿子娶一个退过亲的女子。而短时间内,她又能上哪找一个合适的人选给宝玉呢。于是在听说了史家的两位侯夫人上门的时候,也赶紧的去找了王夫人。自家没有能跟别人比的,唯一能拿出来的也就是不算多的银子。十万两,几乎是薛家的一大半家当。果然,自己这姐姐动了心。算是应承了下来。 可万万没想到,老太太还能拿出这样的杀手锏。如此一来,这事情又不成了。 薛宝钗说不上是什么心情,就道:“老太太说的事,根本就不成。说不得还会惹恼了林家。倒是得防着老太太顾着娘家人。而且,云丫头这事,说到底,贾家脱不开关系。再加上两位侯爷身上还有差事,真闹起来,只怕……” 话还没说完,就听丫头来报,“不好了,云姑娘上吊了……” 第50章 红楼(50) 薛家母女听到这个消息面色一变,赶紧起身往潇湘馆去。史湘云不知是有意的还是无意的,总之,这一下上吊,闹的真好,真是神来之笔。不管贾家有多少理由,人家姑娘都已经寻死了,你们要是不负责,还想怎么样。还能怎么样。 贾母在屋里听到这个禀报,顿时只觉得眼前一黑。可千万不能死在贾家。要不然真就说不清楚了。又忙吩咐道:“请太医,请太医。”然后站起身,扶着鸳鸯赶紧往园子里去。 史家两妯娌对视一眼,各自都有了些喜意。这云丫头终于是聪明了一回。 有个词叫做‘以死相逼’,用在这里尤为恰当。对于贾家,不来的狠的,他们就不知道害怕。如果他们史家的姑娘死在了贾家,那可真就闹大了。而贾家顾着宫里娘娘的名声,可不敢真叫出了这样的事。 一行人一进潇湘馆,贾母就哭道:“云丫头,你怎么舍得啊,我这老婆子真是白疼了你一场了。你如何狠得下心,又叫我白发人再送一次黑发人不成。” 翠缕只是跪在史湘云身边哭。她刚刚就是出去收拾了包裹,准备一会子跟两位夫人回去。谁知道再进来,姑娘就已经悬挂在房梁上了。幸亏发现的及时,给救下来了。要不然真是后果不堪设想。她见到老太太哭,心里突然觉得老太太往日对姑娘的疼爱全都是假的。越看,就越发的觉得假惺惺,当不得真。 史鼐的夫人就道:“老太太快别哭了,哭什么。您之前可是句句话都将这孩子往绝路上逼,这时候有什么可哭的。真要是死了也好,至少干干净净的。” 贾母面色一变就道:“你这说的是什么话,我老婆子哪句话不是为云丫头打算的。” “行了!老太太。”史鼎的夫人出声道:“别再叫我们说出什么难听话来。今儿我们就接了云丫头回家,明儿叫老爷进宫去评评理。咱么家已经丢人了,如今就是再丢点人,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王氏赶紧道:“云丫头跟我娘家侄儿的婚事,包在我身上了……” “呸!”史鼐的夫人对着王夫人就啐了一口,“也不看看你王家的人都是什么成色,我就是叫云丫头绞了头发做姑子去。也不叫她去你们家被人糟践。生了儿子不养不教,一味的祸害人。也不知道你到底有什么脸面出来说话。” 王夫人何时被这样打过脸,气道:“这也是你们家的姑娘不检点。林家姑娘也在咱们家住过,怎的没人说什么。老太太是叫云姑娘住潇湘馆的,可那稻香村不也是林家姑娘的地方吗。到现在还一直留着呢。人家林家的姑娘都不住,你们家的姑娘自己要住进来的,这又怪谁。老太太院子里的屋子一直给她留着,她自己不住,能怪谁。亲戚家的姑娘来了,自然是把好的留出来给她一份,住不住却全看她自己。我们逼着她住了吗。要真心谋划着她住,就会早早的将屋子收拾出来。可你问问,这屋子是不是你们姑娘说要住以后,才打发人收拾的。那平儿甚至还专门问了你们姑娘一声,问她是要住老太太的屋子,还是住园子。住园子就要开库房找摆件的。你们家姑娘是怎么说的。说是怎么人家住得,她怎么就住不得。这难道也是我们的过错不成。这园子里的其他人,可都是娘娘吩咐住进来的。横竖不能我儿子在自己家里住着,还犯了王法不成。” 史鼎的夫人接话道:“这就得问问老太太乐,你还真跟我说不着。老太太口口声声的要将云丫头接来教导,敢问这是怎么教导的。就是放在这园子里不闻不问么。” 贾母只说不出话来。一边是娘家,一边是自己的儿孙,能怎么办呢。 她见两个侄媳妇这般的不依不饶,就道:“罢了罢了,都是冤孽。就将云丫头订给宝玉。” 王氏面色一变道:“老太太,想想宝玉。宝玉一辈子不能这么毁了。” 史湘云的眼泪瞬间就下来了。原来,跟自己一起就是被祸害吗。 薛家母女站在人后,对视一眼,都有些灰心。老太太到底是顾念着娘家的。还是同意了。 史鼐的夫人见史湘云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眼睛,看着躲在一边哭哭啼啼的贾宝玉身上,就问道:“云丫头,如今两条路任你选。一个呢,你留在贾家,这亲事给你定下来。今儿这样子你也看到了,即便就是进了门,也跟你以前,只是亲戚家的姑娘住在这里身份上不一样了。日子估计也没你想的那般好过。二一个,就是去家庙里。咱们史家是有家庙的。庙里面不光有老太爷的姨娘,还有你父亲的几个姨娘,也住在那里。家庙的跟前,有一个庄子是咱们家的。庄子里的人都是史家的家将。没有人会动歪心思,欺负到那里。而且,庄子上的收益,供给家庙的女眷粗茶淡饭还是能的。这话虽然说的狠了一些,但是至少让你落得一辈子干净。你父母留给你的东西,也还是你的,只在家庙住着,安安生生的过完一辈子。” 史鼐的夫人叹了一口气道:“你怎么选都成。连死的决心都能下,还有什么决心是下不了的。” 贾母面色一变,没想到闹了一场,自己同意了,她们却似乎不愿意了。贾母心里也不知道是什么感觉。 史湘云看了贾宝玉一眼,想起他听说定的人是林黛玉的时候,那份喜气盈盈。就点头道:“我去家庙,赎罪。” “姑娘!”翠缕是真的替自家姑娘伤心了。 “云丫头啊,你这是何苦呢。不是挖我的心嘛。”贾母看着史家的两妯娌道:“你们就是心狠的,云丫头可怜见的……” “就当是我们求求老太太了,千万别再可怜我们家的姑娘,也别心疼我们家的姑娘了。你这好心,一般人真是消受不起。”史鼎的夫人吩咐自己带来的丫头,帮着收拾行李,“咱们还是赶紧离了这里。” “云妹妹……”贾宝玉见有婆子真的要抱是抱史湘云,就要阻拦,道:“云妹妹,咱们一处,岂不是好,你如今这般,抛下我去。只留下我孤魂野鬼,有什么趣。” “宝玉,休要胡言乱语。”王氏赶紧说话,恨不能缝上贾宝玉的嘴。 史鼎的夫人就呵呵冷笑道:“真是见识了,也亏得是男儿家,这点担当都没有。这会子却猫哭耗子假慈悲。又是个什么意思。” “谁说不是。”史鼐的夫人接话道:“读书不成,习武不成。不通俗物,不懂交际。身无长处,谁会把闺女嫁给这么一个百无一用,却偏偏还贪花好色之人呢。”说完,还瞟了一眼薛姨妈。只看得对方面红耳赤才罢手。 史湘云心有有很多的不舍,不甘,可又能如何呢。就算答应下来,二哥哥的心,也不在她身上,自己又何苦呢。 才两天时间,一个活蹦乱跳的姑娘,只憔悴的如同一个破布娃娃。任由那嬷嬷抱着她出了屋子。她睁着眼睛,看着哭着不能自已的贾宝玉,她知道,这一别,也许就是一辈子也见不到了。 她将园中的姐妹的模样都看在眼里,记在心上。她一辈子最斑斓的岁月,都是在这里度过的。以后,大概也只能靠着这些回忆过活了。 王熙凤早已经打发人将贾母说的话,传给了林家。 林雨桐怎么也没想到,贾母会玩这一手。她将小红打发回去,赶紧就找了林如海,这事当然得是林如海出面才算正式。 林如海只是冷笑一声,安抚林雨桐道:“这事,你只别管。为父自有安排。” 接下来,林雨桐就知道林如海的安排是什么了。 先是林如海一直悬而未决的官职,终于下来了。升为中书省左丞相。正一品。 这才算真正的位极人臣了。中书省,分设左右丞相。林如海的位置,那真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显赫非常。 紧接着,贾政五品员外郎的官职被降了,直接降为从七品,发配到西北一县任县尉去了。 林雨桐当即就愕然,这县尉连县令都不是,权力可以说真的不大啊。贾政本人又没有什么才能,在京城,别人还给他几分脸面,如今到那天高皇帝远的地方,谁还买他的帐。下面那些人的道道,不是他一个没出过京城,又爱宅在家里的人能知道的。不被人玩死了,都不算完。 第51节 就听林如海道:“老太太最是心疼她这二儿子。她敢算计我的孩子,我就算计一把她的孩子。扯平了。” 林雨桐心说,如今您的地位如此显赫,又直接狠狠的贬了贾政以表明贾家跟林家的关系。谁还会相信贾家和林家有儿女婚约。这事处理的干净利索,全靠实力的碾压。真心不错。 可贾家母子相对而坐,心情就不是那么美妙了…… 第51章 红楼(51) 贾母和贾政相对而坐,脸色都算不上好。为什么会有今儿这事,母子两人都心知肚明。不过是贾母怎么都没想到,这么一点小事,会叫林如海如此的动怒。半点不顾念娘娘的脸面。说是贬谪就贬谪,而且是一贬到底。从七品,再往下可就是不入流的八九品小吏了。他们贾家的门槛,八九品的小吏都没资格登门的,如今呢,怎会沦落到这个地步。 “咱们先不急着上任去。”贾母一把拍在了身边的软枕上,面色铁青的道:“我明儿就先去拜见了南安太妃,咱们去求求太妃娘娘。” 贾政却并不似贾母那般的乐观,反而从这次的是事件中看出了危机。林如海没有顾忌娘娘的脸面,不是林如海胆大妄为,而是娘娘的脸面在人家看来,压根就不用顾忌。也就是说,娘娘在宫里,就根本没有什么脸面可言。 娘娘,似乎并不能给家里带来任何的庇护。除了那些小户人家和别有用心的人,只怕真的没人顾忌贾家了。 他低声道:“老太太,您也不必强求。儿子这些年也没出过京城,这次正好出去走走看看。虽是从七品的官职,但好歹是实职。总比挂的这个虚职要好得多。在任上做的好了,未必就没有升上来的机会。只是儿子离得远了,不能在老太太的膝下侍奉,到底是心有不安。” 贾母眼泪就跟着下来了。这两天的事,只叫她觉得真是今时不比往日了,哭道:“想你父亲在世之时,咱们家何曾受过这样的委屈。当年你父亲看林如海好,巴巴的将敏儿嫁过去。可是怎么着了呢。我那可怜的闺女早早的就没了,如今……人家翻脸不认人……” “老太太!”贾政阻拦道:“这话万万不能再说了。” 毕竟父亲确实是没有看错了林如海,他确实有能耐,如今已经贵为宰辅。自己这个内兄,要是按照官场的规矩来,都是没有在人家跟前说话的资格的。而且,林家那几年,确实给了自家不少东西。老太太说的这些话,再不能拿出来念叨了。更是不能将妹妹的早逝怪罪在林如海的身上。只林家的那一双儿女流落在外,妹妹就脱不了干系。还有什么可说的。 贾母瞪眼道:“你们怕他,我却是不怕他的。我还要问问他,我这个岳母,他是认还是不认。” 贾政只觉得满嘴的苦涩。人家把事情办得这般的明朗,还有什么要问的。于是就劝道:“咱们以后依仗人家的时候还多,尤其是宫里的娘娘。如今,只有咱们依仗人家的,没有人家依仗咱们的道理。老太太只要跟妹夫的的关系近了,娘娘有个宰相姑父,就是皇后娘娘,也得给几分脸面。”他劝解道:“反正不管为了什么,老太太千万别为了宝玉那孽障,再去招惹林家了。外甥女的前程好了,也能帮扶咱们两分。只是儿子这一去,也不知道要几年才能回来,宝玉的事情,只交托给老太太就是。薛家的姑娘,要是老太太不满意,咱们再看别家的也是一样的。” 贾母叹一声道:“我也不光是为了宝玉,难道对黛玉我就不心疼。那孩子的性子,到了别人家真的未必就好。若不是见她真的跟宝玉合得来,我哪里会硬是将两人往一堆凑。云丫头瞧着跟宝玉也好,但是我这眼睛不瞎,是不是真的好,我看得出来。只薛家的丫头,那孩子不是真能对宝玉好的,这一点我也看得出来。不是实在没办法,那母女俩不会选中宝玉。我就见不得她们一边要借着咱们家的光,一边又瞧不上咱们家的人。要是她是真心待宝玉的,心里是喜欢的。不会觉得宝玉这样不如人,那样又不好了。我再是如何,也不会拦着你那太太定下这门亲事。我自己的孙子,自是千疼万宠。哪里能叫旁人在心里嫌弃。” 贾政心里一叹,也没反驳贾母。但心里还是有些不认同的。女子成了亲,就只能安安分分的过日子罢了,还能如何。什么嫌弃不嫌弃的话,都是假的。冷落上半年,什么嫌弃都没了。但这话,却不能跟老太太说。 能扒上一个好亲事当然好,要是没有,薛家也能将就。 母子俩相互交换了认识,贾母还是坚持要去南安太妃那里拜访看看。贾政心里也未尝没有一点奢望,即便品级不变,能直接出任县令,也比出任县尉要好看的多。 第二天,贾母难得的出门,果然去了南安郡王府。 南安老太妃年纪并不比贾母大,见了贾母也笑的十分的客气。她当然知道贾母的来意,两人扯了几句家常,就说到了正事上。不过,这次老王妃提出的条件,让贾母豁然变色。 “老太太,你心里也该是知道的。这家里没有女眷撑着,到底是不好往来。林大人的年纪也并不大,您那女儿去了这不少年了。续弦本就是理所应当的事。我那娘家的侄女,人品相貌自是没话说的。跟林大人也算是极为相配。”南安王妃看着贾母道:“如今,林大人上面也没有什么长辈了。只你这一个岳母算是正经长辈了。而且,自来先夫人的娘家为女婿挑选继室,也都是常有的事。贾家是没有辈分合适的姑娘,若是有,我也不会贸然提出这样的话。” 贾母哪里会想叫林如海续弦呢。不续弦,贾家就是林如海唯一的岳家。可若是有了新夫人,贾家还算什么。要是贾敏生下儿子还罢了,只有黛玉一个女儿,只怕等黛玉出嫁,两边就越发不来往了。对自家来说,这事情并没有什么好处。林如海如今贵为宰辅,才四十多点的年纪。膝下有没有嫡子,真要说起来,谁不知道这是好亲事。姑娘家进门就是一品的诰命夫人,打着灯笼都难找。 她没有当时就回答,只觉得难以抉择。南安太妃也没有逼迫,只是道,先把这事情办成,贾政的事情就好办。故而,贾母回来的时候精神还有些恍惚。 鸳鸯当时就陪在老太太身边,见老太太如此,不免问道:“难道老太太真要答应了不成。”要是能说动林姑老爷,二老爷就不会有这一遭事。说了也是白说的。 “老太妃开口了,不管愿不愿意,都得问上一问的。”贾母靠在榻上,道:“只我这心里当然是不愿意的。如今,林家跟咱们就不亲,这有了别人的掺和,只会跟咱们更远。再说了,这也是为了黛玉好。没有继母,她的日子比别人就更好过一些。林家的大丫头,还有杨哥儿。咱们关起门来说句实话,人品没什么可挑拣的。对黛玉也是有些真心。可这要娶个年轻的,再生个嫡子出来,谁知道以后会是个什么样。这人选要是咱们这些知根知底的人家的姑娘,倒也罢了。可偏偏是老太妃的娘家人。人家能由着咱们拿捏么。所以,我琢磨着,这事啊,不好办。” 鸳鸯点头道:“别的我倒不知道怎么说,就只知道林姑老爷对林家的姑娘,小爷,都十分的着紧。想来,未必就会答应。而且,林家的大姑娘,可不是那般好说话的。我冷眼瞧着,这林家的大小事务,倒是那位大姑娘在拿主意。老王妃想要这事成了,恐怕得先过了那位大姑娘的一关。林家的少爷跟大姑娘的感情,那是相依为命,说是自己拉扯大的也不为过。如何会甘心林家的产业到头来给了别人。有了嫡子,庶长子可就……” “你说的不错。”贾母欣慰的点点头,“都说我平日里疼你,似你这般的,怎能叫人不疼。”说着话,她心里就有了主意。 跟谁也没商量,第二天一早,就起身去了林家。 如今天冷了,林雨桐早早叫人把屋子里的地龙烧起来。刚准备过去跟林黛玉一起听苏大夫讲课。外面就来报,说是贾母来了。 没有下帖子,事先也没有派人来打声招呼,就这么突然来了。叫林雨桐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难道是为了贾政的事,那这事还是不要叫林妹妹知道的好。心里有了猜想,也就赶紧起身,带着丫头迎了出去。到底是长辈,面上的礼数,还是要的。贾母见林雨桐出来迎接,心里多少舒服了一点。 客气的将人引进了大厅,林雨桐亲自奉了茶。 贾母看着桌前的茶盏就道:“我不喝六安茶。” 林雨桐一顿,这话可真是熟悉。她恨不能呵呵两声。但到底是强忍着笑道:“我知道,听妹妹说起过。这是老君眉。” 贾母嘴角的弧度就明显柔和了些,慢慢的端起茶盏。 林雨桐对茶并没有研究。六安茶味道更苦一些,而老君眉味道清淡,回味却甘甜。想来老太太一辈子活在福窝里,受不得半点苦。 这么腹诽了一遭,见贾母放下茶盏,就笑道:“老太太怎么亲自过来了。如今天冷了,有什么事,叫下面的人来传句话就是了。” 贾母没有回答,只是笑道:“黛玉怎么不见。” “家父为妹妹请了先生,如今正是上课的时辰。”林雨桐解释了一句,却没有要将林黛玉叫过来的意思。 贾母就道:“咱们这样的人家,富贵是尽有的。儿郎们都不指着念书挣前程,何况是姑娘家。自是该松散一些,越发叫规矩教的没有一点子灵性了。” 林雨桐心说,都按照你的法子教养,岂不是又多了一个史湘云。才出了一桩事,这老太太也不说吸取经验教训,又拿着她那一套说辞糊弄人。不指着科举出身,那为什么贾珠还巴巴的去科举啊。这明显就是家里没有读书的苗子,吃不到葡萄反说葡萄是酸的。 更何况,什么咱家不咱家的。贾家是贾家,林家是林家。你贾家的老太太就别想在林家指手画脚。 她抿嘴一笑,也不说叫林黛玉过来,也不应承附和贾母的话,气氛顿时就尴尬了起来。 鸳鸯就接话道:“临出门前,二奶奶还叫我问姑娘好呢。二奶奶如今身子重,不方便出门。说改天请姑娘过去说话。” 林雨桐当然知道这话不是王熙凤说的。两人隔三差五的派人传递消息,哪里就真的需要别人传话了。对鸳鸯这个丫头,林雨桐觉得自己的感情有点复杂。她是贾家众多丫头里面,难得的没有那所谓的上进之心的人。但想起原著上,也正是鸳鸯的自私,隐瞒林黛玉的病情,叫林黛玉在绝望凄凉中死去。不由就觉得有点心寒。要是自己身边有这样的忠心之人,说实话,自己是不敢用的。贾家的丫头,不管大小,好似都有一个毛病,那就是用自己所谓的忠心,去替主子拿主意。以前林黛玉身边的紫鹃是这样。王熙凤身边的平儿是这样。贾宝玉身边的袭人是这样。贾母身边的鸳鸯更是这样。 林黛玉一笑,也没让鸳鸯下不了台,就接话道:“二嫂子如今得好好养着。等哥儿生下来,有多少话说不得。”又转头对贾母道:“您老又得一重孙,该是可喜可贺的。” 这是好话。子孙繁茂到什么时候都是人所期盼的。贾母就笑道:“借你的吉言了。”她如今也算越发的知道林雨桐的脾气了,谁把这姑娘当孩子糊弄,谁就就得吃亏。于是含蓄的问道:“这一个府里的事情都要你过问。好孩子,真是难为你了。” 林雨桐闹不清楚贾母的来意,就笑道:“我们家人口简单,人少这事自然就少了。人口简单,事情自然就没有贵府里那般的繁杂。倒也好办。” 贾母点点头,“你这孩子谦虚,只这人情往来,你就打理的十分妥当。” “都是府里的老人在照管,不过是照章办事,哪里当得起老太太的夸奖。”林雨桐起身,给贾母续上茶。慢慢的听她絮叨。 贾母见这姑娘对答,完全没留下一点往下说的口子。心里不免有些焦急。就道:“要是你母亲能好好的,也就不会叫你这般的辛苦了。” 这话该怎么回答。林雨桐呵呵了两声,心说,要是贾敏好好的,自己只怕还带着弟弟在扬州城外经营酱菜作坊呢。如今贾母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啊。于是看着贾母的眼神越发的不解。 贾母似乎也意识到在林雨桐的面前提贾敏算不上多聪明的举动。就接着道:“家里没有当家的女人,许多的场合你一个姑娘家,都不太好出面应酬。” 林雨桐就有点明白贾母的意思了。于是试探道:“那依老太太,该如何呢。族里倒有几位长辈,如今在姑苏。照老太太的意思,该是叫族里的人来帮衬一二才好。” 贾母一噎,就道:“这人多是非多,哪里能请外人呢。”见林雨桐不自己提,贾母只得道:“昨儿我见了南安太妃。”说着,贾母就看了林雨桐一眼,眼里带着淡淡的自得。 林雨桐心说,南安郡王就是个草包,你得意个什么鬼。一个老太妃罢了。于是接话道:“难不成太妃叫老太太来求父亲,叫父亲在皇上面前为南安郡王美言几句不成。这事万万不可。南安郡王此次犯下的事太大,父亲绝不会插手的。” 贾母心里咯噔一下,南安郡王犯事了。那家里怎么不知道。她不由的抬头去看鸳鸯,就见鸳鸯也摇摇头,表示真的一点都没听说。于是压下心底的慌乱道:“这个我倒是不曾听说。究竟是什么事。” 林雨桐不想叫她把话说出口,就道:“您不知道吗。南安太妃没告诉老太太不成。”她不可思议的说完,就又理解的道:“也是。这事太丢人。是谁也不好意思主动提。”说着她又叹了一声道:“这南安郡王竟是将发往南边的军粮,不知道怎么就给倒卖了一大半。然后给剩下的粮食里掺了沙土石子。您说着心黑不黑。哪怕他倒换成陈粮呢。好歹人能吃啊。南边因为这军粮的事,差点炸了营。惹得皇上震怒。要严办呢。你老人家可别顾着交情,就答应他家什么事啊。免得人家还以为贵府也参与了这事,跟着分了一杯羹。给宫里的娘娘再惹下麻烦就不好了。” 南安郡王的事,就是闻天方叫人给捅出去的。这事,她听自家弟弟说过。过几天,还有没有什么南安郡王府还不知道呢。 贾母顿时就唬了一跳。她是真的一点不知道这里面的事。今儿幸亏这话没说出口。要不然,还不得以为自家在害林家啊。她也没有久坐,就起身告辞。 她想起南安太妃提的事肯定是不成了。但这边不成,难道就没有别人想着跟林如海说亲不成。她的心思不由的又活动了几分。原本自己不同意,是怕林家跟贾家疏远了。可要是这新人跟自家亲近,那当然就另当别论了。自己又为什么不赞成呢。 第52章 红楼(52)二更 贾母回去之后会怎么想,林雨桐一点也不关心。她只是在林如海回来以后,将自己对老太太心里的打算的猜测告诉了他。 其实林如海的院子里是有两个姨娘的。只是这两个姨娘都是坏了身子的,再也生不了。而且是早年就跟着林如海的,如今都已经三十多岁了。按这个年纪来算,就是青春不再的老姨娘了。这两人平时也不出院子,十分的安分守己。想来是看清楚自己的身份了。林雨桐也按着规矩走,没委屈过她们。 对于林如海的打算,林雨桐心里是知道的,他从没想过要续弦。所以,也没有任何要她担心的事。 林如海听了大闺女的陈述之后,先是愕然,然后就是冷笑。“为父知道了。她们很快就没这闲心了。放心。不过,杨哥儿的婚事还真得抓紧了。等你出嫁了,家里没有主事的女眷可不成。” 林雨桐点点头,道:“父亲若是有了意向,得让我提前瞧瞧。” 林如海没有不悦,理所当然的道:“这个自然。” 却说贾母回了家,一直在思量那个事,越想越是觉得得法。却苦于没有辈分相合的女儿家。没柰何,只能暂且作罢,慢慢的想办法。长久的不出门,出一趟门,就觉得十分的疲累。鸳鸯伺候老太太先歇下。就起身去找平儿。林家大姑娘这人的脾性,还是要找平儿好好的问问才成。 谁知平儿如今且顾不上她呢。因为此刻贾琏趴在炕上,不停的呻吟出声。 “这一遭又是为了什么。是不是你又跟秋桐那小蹄子做了好事,叫大老爷个逮住了。”平儿虽然手上给擦药,但脸上却又几分快意之色。 “我就知道你这蹄子性子野。你不是心里正恨我呢,现如今老爷打了我一顿,你该是满意了。可算给你把仇报了。是。”贾琏一边吸气,一边数落平儿。 “我说不是,想必爷也不信啊。”平儿呵呵一笑,就道:“这又是干了什么没王法的事了,惹了这一顿打。” “能为了什么,还不是大老爷看上了几把扇子的事。”贾琏气道。 “扇子,不是上一次刚花了两千两买扇子吗,怎么还是为了扇子。”平儿不由紧张的道。如今但凡要钱,都得从她的手里过一遭,看着这钱财如流水一般的往外花销,如何能不着急。 “你也知道花了两千两啊,你怎么不想想,二老爷却足足花了三千五百两的事。大老爷不把这点钱花出去,不赶上二老爷,他心里能好过吗。”贾琏低声道。 “造孽啊……这都花的谁的银子,也不知道心疼。”平儿低声嘀咕了一句。 “这话,你敢说,你就直管说去。反正我是不敢的。”贾琏抽了一口气,真是疼死个人。 平儿自知失言,赶紧转移话题道:“那要扇子就要扇子,怎么还打了你。” 贾琏冷笑:“不过是受了别人的气罢了。老爷如今被贬了官,大家谁不知道林姑父不待见咱们府里。以前奉承咱们的人如何还会俯首帖耳。那几把扇子,本是大老爷瞧上的。不想那贾雨村,真真是个白眼狼。听了老爷说那扇子比他上次得的两千两的扇子还好,竟然是想了法子,定了石呆子一个拖欠官银的罪名,把人给拿了。将那扇子直接夺了去,不知道要送给哪个上官。老爷心里气不过,只叫我想办法从贾雨村那厮的手里将扇子再花银子买回来。那贾雨村是谁,我是谁。人家翻脸不认人,我还能硬抢不成。强辩了几句,就被老爷打了。能有什么大事。” “就该叫林姑老爷将这贾雨村给办了。”平儿气愤的道。 贾琏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倒马上想出一个主意来。嚷道:“拿纸笔来。快拿纸笔来。” 平儿不知道贾琏要做什么,就耻笑道:“多早晚了,才想起念书来了。” “你知道个什么。”贾琏冷笑,“我治不了他,我就不信没人能治得了他。林姑父虽然不会给咱们这些人借光。但若是跟他有瓜葛的人敢作奸犯科,我相信林姑父是不会手软的。这贾雨村,我倒要看看他能蹦跶多久。” “爷这是要给林姑老爷写信啊。”平儿不由问道,“人家会管吗?” “会。”贾琏肯定的道:“贾雨村当过林妹妹的先生,老爷当初用他,未尝不是林姑父的举荐信起了作用。这样的人要是作奸犯科,被别人揪出来,林姑父少不得要背上一个识人不明的名声。所以,林姑父必然会自己先动手,反倒落得一个铁面无私的美名。” 平儿低声道:“爷这样明白,做官也是做得的。” “我倒是想,谁能替我谋划呢。”贾琏自嘲一笑,就催促平儿,“快点拿笔墨纸砚,只看着你家爷愣什么。” 平儿转身去了正房,简单的将事情跟王熙凤说了。王熙凤点点头,道:“可算是长了点脑子了。”这才叫小红去取了纸笔给她,叮嘱道:“写完你就拿来,我打发人送去,省的你又吃了闭门羹。再就是叫他等闲了别把这事说出去。背地里告黑状,人家知道了,心里就该防着咱们了。谁敢跟咱们交心。” 平儿应下来,才转身出去了。 贾琏听了王熙凤交代的话,点点头,道:“跟着你们奶奶多学些,你就没有这份见识。” “您这是瞧不上我了。瞧不上正好,叫那能瞧上的来伺候。我还不伺候了。”平儿说着,一甩帘子就去了外间。 贾琏恨得骂道:“浪蹄子,你别等你家爷身上好了,看怎么收拾你。” 林雨桐第二天收到王熙凤叫人送来的信,还有些莫名其妙。等看了内容,真是恨得牙痒痒。贾雨村这个人,算是整部红楼里最让林雨桐厌恶的人了。 他的坏跟贾珍,贾赦的坏还是不一样的。贾珍贾赦,坏也就坏一人一事。但贾雨村的坏,可就影响更深远了。书上的原话是说‘虽才干优长,未免有些贪酷之弊。’ 不光是贪官,对百姓还非常的残暴,不仁。这样的人,哪里是贾珍贾赦之流能与之相比的。 第52节 用一句话就是‘流氓不可怕,就怕流氓有文化。’贾雨村实在算得上是有文化的流氓,恶棍。 林雨桐将手里的信看了又看,正好赶上林如海今儿在家,就赶紧将贾琏的信交给林如海看。林如海看了半晌,才想起贾雨村这个人来。 “这贾雨村,当初是被牵连到一桩案子里,才被革了职。当初那个案子牵扯甚广,倒也有许多是无辜受牵连的。此人确实有些才学,为父不免起了爱才之心,帮扶了一二。但这人每每处事又带着几分自傲。为父又十分的不喜。所以并没有亲自举荐,而是推荐给了贾政。想着他养着许多的清客,又十分喜欢读书人。这位可是正经的两榜进士。哪怕留在贾家家学了当先生,也算有份差事。不想,此人倒有本事,这就钻营到知府的位子上了。若他为官真是如信上所言,倒也正好拿来立威。”林如海就道。 新官上任三把火,这个林雨桐能理解。 林如海又叹道:“看来,人不可貌相,还真是没说错。这贾雨村好似也是出身官宦之家,虽然家道中落,但看着也有几分读书人的傲骨。没想到啊。” 仿佛从这事里悟到了什么似得。 林雨桐慢慢的退了出来。她相信,只要林如海肯查,贾雨村干过的那点烂事,就瞒不住。 跟林家姐妹的悠闲日子想比,薛宝钗的日子,当真算不得好过。打从史湘云被史家人接走之后,不管是老太太,还是二太太,都不曾再提起过她跟宝玉的亲事。仿佛忘了这事一般。而更心塞的是,贾宝玉还傻傻的以为,跟他定亲的是林黛玉。家里谁都看得出来这位二爷很高兴,谁也不敢这时候凑上去,惹这个祖宗。 紧跟着,贾政就被贬谪了。薛姨妈知道,这事,自己的姐姐多少有点埋怨自己的意思。她想着,要不是自己拿薛家的婚事出来,也不会逼着老太太抬出了林家。不抬出林家,也就不会惹得林如海直接出手,给了贾家一个教训。害的他们夫妻父子分离。 虽然实际上他们夫妻即便不分离,在一个院子里住着,也是无事绝不碰面。父子关系更是堪比猫与耗子。但人家非得这么把罪名推到她们身上,她们也只得咬牙认了。谁叫着世上的人,都懂得捏软柿子的道理呢。林家他们得罪不起,只能迁怒自己这孤儿寡母了。 一想起来,薛姨妈就一肚子的火气。如今,人家黑不提白不提的,就这么拖着。自己干着急,能有什么用呢。 这点事,她还没处理明白,家里突然就来客了。原来是薛蝌带着薛宝琴上了京城。贾家因为客人的到来,又一次喧闹了起来…… 第53章 红楼(53) 贾母见了薛宝琴、李玟、李绮、邢蚰烟四个姑娘,顿时就无限欢喜。 看着薛宝琴如同画上走下了的,就不由的看了一眼王氏,才扭头问薛姨妈道:“琴丫头,可说了人家没有。” 王氏拈着佛珠的手一下子就顿住了。而薛姨妈只觉得自己的笑脸都维持不下去了。老太太这是什么意思,看不上宝钗吗。但看不上宝钗,也犯不上拿宝琴说事。都一样是薛家的姑娘,宝琴的出身还比不上宝钗呢。可老太太却独独问宝琴,这是做什么。是不是想说,贾家不在乎是什么身份出身。不在乎出身,却不同意自己女儿跟宝玉的婚事,就岂不是说人家没看上宝钗这个人。薛姨妈越想越觉得眼前发黑,却还是忍着道:“定了,定了梅翰林家的公子。” 翰林,最是清贵的官职。以贾政如今的位置,谁也不敢说贾宝玉就比人家梅翰林家的公子强啊。 贾母点点头,笑了笑,就没再说话。 贾宝玉此刻就站在门外,想进却又不敢进去。这一刻,他想到了史湘云。不管心里怎么逃避,也知道大约是自己害了湘云。他觉得世人真是让人憎恶。清清白白的女儿家,却因为一点流言蜚语,落到这样的结局。究竟该怪谁呢。 听着屋里的娇音软语,贾宝玉还是转过身,回了自己的院子。说到底,打的最应该怪的就只有自己。 袭人见他回来,就道:“怎么不跟姐妹们一处说说笑笑,又回来了。” “好端端的,去害人家做什么。”宝玉闷头进了屋子。 袭人正不知道怎么劝才好,就听晴雯兴冲冲的跑进来道:“都说咱们家的姑娘就是尽好的了,不想来了四位姑娘,那真是绝色。只宝姑娘的妹子,就是宝姑娘也多有不及。” 麝月就道:“咱们也是见过好姑娘的。咱们家的姑娘就不说了,只林家的姑娘,史家的姑娘,哪一个不是绝色。偏这个是个更好的不成。” “你只自己去瞧了,就服气了。”晴雯撇嘴看了宝玉一眼,道:“二爷不去瞧瞧。” “不了。”贾宝玉说着就站起了身,道:“我出去走走,老太太问起来,就说我出去会个朋友,下半晌就回来。” 看着贾宝玉急匆匆的背影,袭人的忧虑却更深了。宝玉这么着,倒叫人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些什么。 茗烟小心的伺候在贾宝玉身边,就问道:“二爷,咱们这是要去哪。” 贾宝玉低声道:“一会去打听一下,问问史家的家庙在哪。” 茗烟唬了一跳,连连摇头,道:“不是小的不愿意去啊,实在是那地方它不是一般人能去的。那是人家女眷清修的地方,叫人抓住了,可了不得。” “喊什么。”贾宝玉想起家里的喧闹,就想起了爱热闹的史湘云。想着她孤零零的一个人在家庙了,怎么也不能放心。他叹道:“我就是远远的看着,陪着她。也算是我们兄妹好了一场。” 茗烟咽了咽唾沫,终是点了点头。一会子去城外转一圈,只说找不见,推脱了今天再说。他可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 却说,贾母见了好姑娘,自是要留在身边的,就道:“叫琴丫头跟着我住。” 薛蝌忙接话道:“就不打搅老太太了。我们今儿来,就是给老太太请个安。因着梅家知道我们进京,已经叫人收拾了别院出来。我们不去,反倒是不好了。还请老太太见谅。” 薛姨妈面色一变,就道:“你们进京,不跟着我和你哥哥住,住到外面像什么话。” “瞧您说的,您和哥哥姐姐尚且在麻烦别人,咱们怎么好跟着添麻烦。京城里也有咱们家的铺子,要想安排屋舍,安排住得地方,也不难。正是想着,梅家主动安排了,咱们不去,倒也是说不过去。”薛蝌就笑道。本来也打算住贾家的。谁能想到半路上接到京城铺子掌柜传来的消息。一是贾家如今远不及以前了,二就是史家姑娘的事得引以为鉴。梅家的亲事可不容有失。 薛宝钗就笑道:“哪有没过门,就先住到男方家里的。这不合规矩。” 薛宝琴用颇为奇异的眼神看着薛宝钗,抿嘴一笑,就不说话了。但意思却表达的十分明显。薛宝钗一下子就尴尬了起来,低头只不再言语。 贾母心里就不由想起湘云那一码事,自然知道人家避着她,究竟是为了什么。顿时脸上的笑意就淡了,道:“那就不留了。” 薛蝌和薛宝琴就顺势告辞,还是鸳鸯打发人将他们送了出去。李纨见气愤不对,就带着自家的嫂子和李玟李绮回了自己的院子。反正自己守节的节妇,侄女跟自己住,也没有大碍。 大太太就叫邢蚰烟跟着迎春一道去,也算是一份体面。邢蚰烟就是再笨,眼色还是会看的,哪里不知道这里面只怕有了不得的故事。也就只能紧跟着迎春,不敢随意说话。 本来老太太阳光明媚的心情,因为薛家两兄妹的不识抬举,搅合的一点都不剩了。欢欢喜喜的场面,不一时就散了。 林雨杨风风火火的从外面回来,对林雨桐道:“姐姐,想请你帮个忙。” “什么忙啊,还要你客气的专门跟我说了一声。”林雨桐将炖好的羊肉汤递过去,“先喝了再说。” “是这样,我有个同窗,他的舅兄带着跟他定亲的姑娘来了京城。因为跟贾家有些关联,所以,他没敢叫人住在贾家。但这人到了京城,没个交际也不行。所以,就求着我跟姐姐说一声,能不能下次给那姑娘下个帖子……”林雨杨喝着汤,慢慢的说了因由。 “你那同窗姓什么。”林雨桐问道。 “姓梅,他父亲是翰林院的。”林雨杨道。 梅翰林,定亲的人家还跟贾家有些瓜葛。林雨桐马上就知道这说的是谁了,原来是薛宝琴。原著上,薛宝琴是难得有了好结果的一个姑娘。雪里红梅图,白茫茫大地真干净之后,就越发显得这雪里红梅俏了。可不正是好预兆。 在贾史王薛都败落的情况下,梅家还是履行了婚约,显然这家人的品行还是不错的。自家弟弟的朋友,竟然有梅翰林家的公子,不得不感叹这个世界真小。再说了,薛宝琴也不是一个讨人厌的姑娘,这点事,举手之劳。也就应下来了。想来这位梅家的公子,对薛宝琴是极为满意的。要不然不会这么费劲思量的安排。跟林家交好,跟自己交好,这对薛宝琴来说,就是一份底气。 林雨桐打发的弟弟,就回了自己的房间。这两天,她有些焦躁,因为传输回去的方子,倒现在都没有结果。是出现了故障,还是什么别的原因。这让她怎能不揪心。 好容易熬到了晚上,林雨桐耐不住这种等待的心情,就又一次发了询问的信息过去。这次消息倒是回复的很快。 因为都是药物类的配方,所以得经过很多次实验包括临床实验,才能知道能不能放心使用,价值又如何。至于说,什么时候有消息,公司也不知道。只让自己安心等待就好。 林雨桐顿时差点哭出来。在红楼里一辈子,在外面才一星期时间。也就是说自己过完一辈子,外面也未必就出结果。 这种办事效率,也真是让人醉醉的。 闹得林雨桐都有些灰心。如今,也只能先收集,至于能不能用,那就只能再说。想让自己的账户里多几个零,原来并不是一个简单的事。 要是只记挂着那边的事,这一辈子都别想干别的了。 她安慰自己道:反正这辈子锦衣玉食,也算是赚到了。 日子优哉游哉的过,一点一点的抚平林雨桐的焦躁。呼啦啦几场大雪一过,就进入了腊月。年关在即了。 这段日子,京城里发生了一件大事。就是南安郡王被贬为庶人,一家子发往辽东。这样的寒冬腊月,就这样被发配了。出京城那天,那些所谓的四王八公的旧交,一个也不见。倒是有几个曾经得过恩惠的下人,拿了棉衣棉被,赠送了盘缠,打点了差役,送旧主子出了京城。 而贾政在知道了南安郡王的结果以后,一天也不敢耽搁,急匆匆的就上了路了。如今还真没有任性的资格。贾母什么也不说,叫鸳鸯典当了几个好物件,给贾政把银子带的足足的,又赐了两个年轻貌美的丫头伺候,才叫妥当的人送他去任上,又有些伤感,连个年都不能再家里过。 而贾雨村这货,因为也参与到了南安郡王倒卖军粮的买卖之中,林如海都没怎么费劲,就又将他打回了原形。这件案子,就连南安郡王都夺爵发配了,何况是他一个没有根基的人。判了斩监侯,怎么算都没多少日子好活了。 因着贾雨村跟贾家有些瓜葛,贾家众人无不吓得噤若寒蝉。贾母更是病了一场。她又不是真的老糊涂了,南安郡王的事,隐隐透出了皇上对这些老臣的心思。今儿能这么对南安郡王,明儿就能这么对贾家。这种不安,将她搅合的夜不安枕。不几日,就病的有些昏沉。 独独贾琏在平儿的屋里,窃喜的喝着小酒。 当天晚上,王熙凤发动了。小红谁也没惊动,悄悄的把事先叫贾芸找好的接生嬷嬷给接了进来,又打发人请了大夫。 贾琏喝了几杯酒,又压着平儿叫她陪着喝了几杯,竟是睡的十分的沉。王熙凤害怕有人弄鬼,本就不声张,只叫小红将院子守好了。 天快亮的时候,一声嘹亮的婴儿啼哭之声,将贾琏惊醒。 “什么声音。”贾琏猛地坐起,等耳边传来婴儿的哭声,他才面色蓦然一变,嚷道:“我的祖宗,竟是生了。” 也不顾旁的,随手抓了披风就出了门,孩子的啼哭声越发的清晰响亮。他的心顿时就热乎了起来,冷风吹在脸上也不觉得冷。 “生了!”贾琏看着正房里进进出出的人,竟是没有半点慌乱。难得的起了愧疚之心。随即就听到正房里传来贺喜之声。 “贺喜奶奶,恭喜奶奶。平安生下哥儿。” “是个哥儿。奶奶以后可算是有靠了。” 贾琏满脑子都是‘哥儿’,顿时欢喜的朗笑出声,“二奶奶辛苦了,我在外面给奶奶鞠躬了。二奶奶是功臣啊。” 王熙凤浑身都疼,精神却还好。使眼色叫小红去答话,自己则抱着孩子瞧。 平儿早在贾琏起身的时候,就听到了动静。她可不能跟贾琏一样,衣冠不整就往外跑。简单的梳洗完出门,就听见小红正回贾琏的话,“……母子均安。哥儿六斤八两,是个壮实的哥儿……半夜发动了,我们在门外叫了二爷几声,里面无人答话。奶奶就说不用惊动了……天刚犯了白,奶奶就生了。顺畅的很。二爷也该跟平姨娘准备着给各处报喜了。奶奶说,她精神短,这些事顾不上。叫二爷看着安排。” “你叫奶奶不用担心,有我呢。”平儿接话道:“也是我该死,睡的沉了。” 小红笑道:“昨儿奶奶就说了,这生孩子的事,谁也帮不上她。都守着她,也没什么用。这才不叫再惊动人的。” 贾家人一早,就接到了好消息。琏二奶奶生了一个哥儿,大房也有孙子了。贾赦更是高兴的叫人抬了一箱子收藏的古玩,只让人交给王熙凤收着,算是给孩子的见面礼。 贾母念了一声佛,道:“凤丫头如今也算是圆满了。儿女双全,就是福气了。” 鸳鸯就笑道:“二奶奶如今可是越发的省事了,竟是谁也不曾惊动。听到报喜说是生了,还唬了我一跳。” 贾母一笑,却没有说话。她心里有什么不明白的。凤丫头这是怕有人起了歹心。想起王夫人跟宝玉被魇镇的事,她还真不敢说这家里就没有那些心思叵测的人。 林雨桐接到小红传来的信,就打发人送了实在的贺礼。也告知了林黛玉一声。林黛玉写了几个产期保养的方子,叫一并捎过去。 进了腊月,正是忙着年节的时候。贾琏这个被命名为贾桂的儿子的洗三,办得也并不算是多热闹。王熙凤倒是无所谓。南安郡王府的事,叫她看到了贾家的明天。如何保住孩子,如何让孩子平安的过完一生,才是她要操心的事。 而今年过年,却是林家过的第二个团圆年。头一年的时候,家里的人相互之间还都陌生。如今倒是熟悉了,也相处的甚好,但林如海还是不免伤感,“今年你们三个都陪着为父,明年,桐儿大概就得在别人家过年了。这叫为父这心里,怎么也好过不起来。” 林雨桐斟了一杯酒递过去,就道:“等杨哥儿娶了媳妇,给您生了孙子孙女,只怕您就不待见我再回来了。” 林如海哈哈一笑,就道:“这话很是。” 年节的欢乐气氛还没持续到元宵节,宫里就出了丧事。老太妃甄氏薨了…… 第54章 红楼(54) 对于红楼中写的那个老太妃是哪个老太妃,林雨桐是不知道的。但如今这位,却是江南甄家的太妃娘娘。是不是同一个人,林雨桐闹不明白。但她还真是没功夫纠结这些事。因为按照丧礼的流程,林如海是要跟着守灵的。这天寒地冻的,还得动不动跪下哭灵,岂不受罪。 带着丫头,熬了一晚上,做了几双‘跪的容易’。里面续上厚厚的新棉花,外面裹上一层皮子,防寒又隔潮。连着也给闻天方做了几幅,叫林雨杨亲自送去了。 闻天方正臭着脸呢。因为这丧事一出来,这亲事有又得往后推。勋贵人家,守一年的孝期。婚期又得拖到明年了。他心情能好就见了鬼了。等见了林雨杨送来的东西,心情才明媚了几分。 “我姐说,叫穿在里面,别叫人看出来,要不然闹个大不敬,可不是玩的。”林雨杨叮嘱道。 “知道了。”闻天方对林雨杨不放心的道:“最近,你别在外面逗留。一下学,就赶紧回家。我也叫人专门守在附近。我跟岳父最近忙,家里顾不上。小心着有人趁机作乱啊。” “姐夫放心,有我呢。”林雨杨也而没有逗留,“知道您急着办差,我就不留了。” 闻天方点点头,派了侍卫将林雨杨送回了林家。 贾家也算是勋贵,一家子人也都得去守灵。因着王熙凤刚刚生育,就留了他下来照看府里。王熙凤借着身子不便,便推辞了。贾珍就给尤氏也报了产育,要她帮着照管两个府里。 第53节 王熙凤抱着儿子只叹气,满月赶上年节,百日赶在国孝期。真真不是什么好运道。生在富贵人家,还不等他会享受,只怕这家就得败了。还真是命运不济。 这家里的纷纷扰扰,她懒得管。在加上王夫人不知道怎么想的,竟然将家事交给李纨,探春,还有薛宝钗管。 李纨是家里的大奶奶,虽然守着寡,但膝下有个哥儿,管事那是名正言顺。就是探春,那也是家里的小姐,姑奶奶在家时管家事,本也应该。只这薛宝钗又算什么呢。连琏二奶奶都退了一射不管事了,她倒是没有谦让的意思。 平儿坐在王熙凤对面,小声道:“如今这下面的人说什么的都有,要多难听有多难听。我不知道宝姑娘到底图什么。” “填进去的太多了,没有结果不甘心呐。”王熙凤叹道:“如今虽然没人说什么。但云丫头的事情之后,她的名声更不好了。再加上出身到底差了一层,年岁上,如今都十六了。接下来又是一年的国孝,到时候可就十七了。真真算是老姑娘了。还能说什么亲事。薛家被咱们那位太太诳了不少银子,如今谁都知道咱们家没有还银子的能力。薛家横竖不能叫那些银子打了水漂。不守着宝玉,也就是个为妾的命。亏得她是个心里能装得下事的人,要是换成林妹妹,迟早得被这日子熬干了性命。” 平儿也不过一叹道:“还说人家呢,咱们二姑娘这一耽搁,真真是……” 这边话还没有说完,小红就跑了进来,“奶奶,不好了。敬老爷没了。” “什么?”平儿唬了一跳,“这真是祸不单行啊。” “你才说二姑娘耽搁一年就年纪大了,可敬老爷一去,又是三年的家孝,如今亲事还不知道在哪呢。三年后再说亲事,至少再耽搁一年,可就是二十多了。”王熙凤叹了一口气道:“真是做了孽了。缺了大德了,这么坑人啊。” 平儿和小红都知道王熙凤这说的除了老太太,太太就再没有别人。心里未尝不认同。好好的姑娘,青春也就那几年,就被一个虚无缥缈的原因这么虚耗着,不是造孽是什么。 “宁国府那边的事,与咱们不相干。不是尤氏留守吗。咱们去添什么乱呢。打发人客气的问一声就罢了。”王熙凤随意的吩咐道。 等林雨桐接到贾家来报丧的消息的时候,这才猛然想起,还真是有这一码事。贾敬就是这时候没的。贾琏也就是这个时候跟尤二姐勾搭上的。贾敬的丧事,叫林雨杨去祭奠一番,再叫管家去送上丧葬礼也就是了。这个好处理。倒是贾琏跟尤二姐的事,要不要告诉王熙凤一声,她有些拿不准。再一想,如今王熙凤给贾琏新生了儿子,估计也不会再有什么偷娶尤二姐的事了。就算是偷娶了,王熙凤也不会干蠢事,她还是别再插手人家夫妻的事为好。管的多了,自己身上的这点秘密,察觉的人也就会越来越多。千万别小看任何人的智慧。 事实上,贾琏也确实是见了尤二姐了。他家里如今算的上是贤妻美妾一个不缺,可王熙凤正在亲自奶孩子,没工夫搭理他。平儿又忙着杂七杂八的事,又为这上次鲍二家媳妇的事对他早不似以前那般的热情。这猛地见一风流婉转的美人,岂不心痒。 不过对于贾蓉撺掇他娶尤二姐的事,却也不曾松口。 “叔叔还怕了婶子不成。”贾蓉笑道 “你知道什么。”贾琏训斥道:“先不说你婶子如今贤惠,这事叫她知道倒也不妨。但是娶二房确实万万不能。将来生下孩子,就是事端啊。不为别个考虑,至少得为你兄弟考虑考虑。” “桂兄弟还在吃奶呢,叔叔想的未免太远了些。”贾蓉就笑道。 贾琏摇摇头,再不解释,只道:“她要是愿意跟我,我只在外面置了宅子安置她。要是不愿意,那也强求不得。”说着一叹,有些可惜的道:“美人再好,也没儿子要紧啊。” 这话叫贾蓉微微有些变色。他想起了他的父亲贾珍,也想起了他早已经亡故的原配妻子秦可卿。在贾珍的心里,自己这个儿子可真是没有美人重要的。猛地遇上这么一个为了儿子的爹,他心里倒多了几分羡慕,道:“叔叔要是儿子的亲爹就好了。” “扯你娘的犊子,叫你父亲听到这话,还不得又捶你一顿。”贾琏知道贾蓉心里的病,他对这个年纪不比自己小多少的侄儿还是挺同情的。自家老子也是个糊涂荒淫的。但是却算是个有分寸的人。家里的丫头,除了主动往上贴的,倒也只对鸳鸯动过心思。对鸳鸯的心思,其实更多是看在鸳鸯管着老太太私房的份上。跟贾珍比起来,他说得上是一个有分寸的混蛋。 “叔叔要是真看上二姨,我给叔叔说去,一定叫叔叔称愿便是。”贾蓉嘻嘻一笑,就道:“叔叔要是真疼儿子,只别叫婶子知道了。否则非剥了儿子的皮。” “这个你放心。要不是你婶子正做月子,我不想叫她操心。其实,直接告诉她,她直接把人给我接家里也不是不可能。”贾琏对于王熙凤如今的贤惠,那也是有些自得的。 贾蓉哪里愿意,他还想趁着贾琏不在的时候,过去混一混呢。就笑道:“哪里有在外面更自在呢。再加上如今又是孝期,想要马上得手,叔叔只怕还得等。倒不如儿子替叔叔去办,保管妥妥当当的。” 贾琏想起尤二姐那妩媚风流的娇俏样子,心里就有些热,“行!你只看着办。愿意就愿意,不愿意我也不强求。名分如今我且给不了她。等到孝期过了,她要是愿意,我告诉了你婶子,接她进门也可。” 那尤二姐看着贾蓉舔着脸说话的样子,就怒道:“他当他是谁,将我当做什么。谁乐意谁去,反正我不去。” 贾蓉看着尤二姐,咽了咽口水,就道:“二姨去了又何妨。过两年,等孝期过了,正经去家里做个二房的奶奶,不好吗。我那婶子最是个贤惠的人,如今她身边的丫头提上来的姨娘,反倒压在她头上,正经的管着家,二姨好歹是母亲的妹子,两家本就是姻亲,那岂是平儿那丫头出身的人能比的。如今的委屈算得了什么。琏二叔能说出这话,才是正经的过日子的人呢。本是要等孝期过了正经的上门提亲的,但外甥想着,这是好事啊,可不得趁着热乎劲办了吗。这男人三心二意的多了去了,赶明人家遇上那更年轻的,二姨可怎么办。三年时间可不短,这女人的青春终归是有限。是不是这个道理。” 尤老娘在一边听了半晌,不由问道:“那琏二奶奶果然是个贤惠人么。” “这个,您满府打听去。这些年,一直都是平姨娘管着家的。这平姨娘倒是个厉害的。去年二叔有个相好的,叫平姨娘知道了。您猜怎么着。”贾蓉笑着问道。 “怎么着了。”尤二姐不由的问道。 贾蓉见尤二姐心动,就道:“被平姨娘扒了衣服,拉着满府转悠。那相好的当天晚上就上吊了。还是我那二婶子给送的丧葬银子。二姨以后可得防着这个姨娘。这些年,二叔也是可怜。身边就这一个姨娘呢。您就只当是心疼心疼我那二叔。” 尤二姐‘呸’了贾蓉一声,倒是没有言语,只脸色却有些泛红…… 第55章 红楼(55) 贾蓉哪里看不出来尤二姐的意思。脸色泛红,眼睛水润,明显是已经动心了。尤老娘那里,就更不用操心了。父亲如今对二姨可不如以前那般心热了。尤老娘还不得趁着二姨年纪正好,好好的赚一笔。顺手找个愿意接手的人啊。这老货最不是个好东西。 不是人对她改嫁有偏见。而是她办的事经不住人思量。细想想,她要真是个好的,也不会男人刚死就带着两个如花似玉的闺女改嫁。不但改嫁了,还改嫁到官宦人家,比以前的丈夫的家世还略胜一筹。由此就知道她本身就是一个手段和姿色都上佳的女人。甚至家资也都是有几分的。世人对女子的名节多有看中,愿意守寡的女子,被朝廷定为节妇。她要是真为两个闺女好,她就不会改嫁。带着家产,将两个女儿拉拔大,好好的找户人家过日子不好吗。可她没有,她带着两个孩子改嫁了,不仅如此,在明知道贾珍父子对两个女儿心怀不轨的情况下,依旧住进了贾家。 尤老娘,是林雨桐在红楼中尤其不齿的一个女人,一个母亲。 人说,为母则强。而她,可以说是眼睁睁的看着两个孩子,甚至是带着两个孩子,推着两个孩子往火坑里跳。这样的一个亲生母亲,尤二姐和尤三姐品行有问题一点也不奇怪。尤老娘就不是一个好榜样。如此的家庭教育之下,将两个孩子教导的没有自爱之心,也是理所当然的事。她们跟贾蓉一样,就是从小没有好榜样,生生的被带坏了。 所以,才有贾蓉跟贾珍一样混账。尤二姐和尤三姐跟尤老娘一样,轻视名节。 尤老娘跟尤三姐商量,“蓉哥儿所说的话,倒也是有些道理的。你们在这府里,不明不白的混着,反倒不如有个正经的身份。那边的府里,倒是比这一边规矩些。你姐姐那性子软和,要是碰上了厉害的,我倒也要多想想。宁肯是一辈子在外面逍遥自在,也不回府里去受那磋磨。可我今儿也打听了,说那琏二奶奶当真是个贤惠人。前两年是挺霸道的,如今反倒被身边的丫头给拿住了。这细想来,也该不是什么真正的精明人。那平姨娘就算是再厉害,可也算是旧人了。跟琏二爷之间又有许多的不愉快,琏二爷也未必就是真的稀罕她。等你姐姐过去了,三两天也就把人的心拢住了。但凡那姨娘再厉害,男人的心不在她身上,再厉害也是白搭。等守完了孝,进了那边的府里,再生个一儿半女,也算是半个当家的奶奶了。还有什么不知足的。到底是叫人破了身子,又不是黄花大闺女了。这样的富贵体面也就尽够了。” 尤三姐骂道:“都是什么王八羔子。一家子爷们把我们姐妹当粉头取乐。这会子空口白话的说一句将来接进府里成了。谁知道是不是热上三两天,新鲜劲过去了,就抛开了。到时候,我们还能找谁说理去不成。” “那依你该是如何才好。”尤老娘问道,“可别是对人家逼迫的太过了,再鸡飞蛋打了。” “除了贾家,难道这世上的爷们都死绝了不成。”尤三姐冷笑道:“没有他,自是有别人的。” “但像是这般知道根底的人,却也不好找。”尤老娘看了尤二姐道:“你的大事,你也说说。可别忘了还有张华的事。你们那死鬼亲爹啊,给你定了这么一桩亲事。这张家虽是败落了,可原先也是皇粮庄头。谁家还没有几个故交啊。岂是咱们能抗衡的。贾家比起张家如何,你们心里自己掂量。” 尤三姐这才不说话。尤二姐脸一红,就点了点头:“我只听娘的便是。”这就算是应承了下来。 第二天,贾蓉得了消息,就急忙告知了贾琏。贾琏这边欢喜的不知道如何是好。赶紧叫人在小花枝巷内寻了一处妥当的房子,添了家什,买了丫头,置办了齐整。因着小花枝巷离着宁荣街不过二里,这一日恰好就碰上鲍二。鲍二的媳妇死了,王熙凤赏了丧葬的银子。他就又娶了多姑娘。多姑娘的男人多浑虫喝酒喝死了。两人刚好凑做一堆过日子。贾琏见鲍二还算温顺,半点不提他媳妇死了的事,就叫他们两口子去外宅伺候。 谁知这鲍二心里贪银子,上次王熙凤大手笔的赏了他,他心里就起了再拿消息换一笔银子的念头。 等尤二姐带着尤老娘和尤三姐进了门,这鲍二就找了个机会,将消息告诉了贾芸。这贾芸的娘跟王熙凤来往频繁,又不是什么秘密。但他们哪里知道,贾芸是帮着王熙凤料理产业,但又不方便见面,才叫自己的娘进府了请安,或是小红偶尔借着送东西的名义,到他家走动。来回的传递消息。 贾芸听了鲍二家的话,当即做主就给了鲍二十两银子,“我想办法报上去,有了赏我一个子都不贪,放心。” 贾芸如今不缺银子,外面的人都知道贾芸如今有出息了,在外面有差事。谁都给几分面子,如今贾芸在宁荣街上,名头还是叫的响的。应承他的话,鲍二还真就是坚信不疑了。 在尤二姐住进小花枝巷的第三天,王熙凤就得了贾芸传进来的消息。贾芸不光把消息传进去了,还将尤家那点事,打听了个清楚,一并告诉了王熙凤。 王熙凤抱着怀里的儿子,看着在一边玩耍的女儿,久久没有说话。尤其是看着儿子还不到三个月,更是有一种说不出的悲凉。 “果然是狗改不了吃屎。”王熙凤冷笑着骂了一句。 “珍大奶奶不知道是怎么想的,敢把自己的妹子找来,干这见不得人的营生。”小红‘呸’了一声,满脸的不忿。 “傻孩子,尤氏虽然没安好心,但她还真就做不得主。”王熙凤低声道:“那尤老娘才真是个不要脸面的老东西。能给女儿结上皇粮庄头家的儿子,家里的产业该是不少的。不安心守寡,带着两个女儿,还攀上了更好的亲事尤家。尤家的根底,早几年还是不错的,要不然,尤氏也嫁不得珍大爷。不过,可能是尤老娘的报应,尤家的老爷也死了。还好尤氏进了贾家,有这么一门亲家还不巴结上来吗。她又不是尤氏的亲娘,也不是珍大爷的亲岳母,人家谁搭理她啊。不过她也算豁得出去,,拿自己的两个女儿当成了送人的礼物。尤二姐这是被珍大爷给玩腻了,要不然且轮不到咱们那位二爷呢。他捡了人家扔下来的破鞋,还当个宝贝捧着。真真是叫人瞧不上。” 正说着话,平儿一掀帘子进来,道:“奶奶刚才说的可是真的。” 王熙凤眉头一皱道:“你什么时候也学会听墙脚了。” “奶奶只告诉我是不是真的。”平儿看着王熙凤怀里的孩子,鼻子一酸就道:“奶奶刚生完孩子,二爷这样未免太叫人寒心。” “你是个痴心的好丫头。当初是我的不是,不该叫你跟着他这么一个混账。这事你要是没听见,我是不会叫你知道的。”王熙凤拍了拍孩子,才道:“我只做不知道,你也只当是不知道。咱们守着孩子,过咱们自己的日子就是了。以后,可千万把银子看好了,别叫你二爷又哄了去养那新奶奶。” 平儿面色一白,这些日子典当的东西,她都抽出一部分给了贾琏。“二爷说,要置办些产业,给咱们桂哥儿留着的。” “哄你呢。傻丫头。”王熙凤笑道:“这么些年了,你还没看明白。不是你给的银子,他如今哪里有银子又是买院子,又是买下人。那边可是叫新奶奶呢。我给人家生了一儿一女,如今是旧奶奶。你伺候的兢兢业业,如今也不过是个姨奶奶。” 平儿颓然的坐到王熙凤身边,“奶奶说,咱们该怎么办。” “由着他。”王熙凤搂着儿子,摸了摸闺女的头道:“我再是不管他了。爱怎样就怎样。等老太太、太太回来,我就给二爷再求几个好人回来。放在大房那边,另开个院子给住着。只别在我眼前晃悠就好。我是一辈子都不想见的。” 平儿点点头,“我跟着奶奶,过日子。” 王熙凤一笑,就不再说话。但心里的恼恨,一点也没少。她不在乎贾琏,但贾琏敢这么对她,尤氏姐妹敢欺负到自己头上,要是不反击她就不是王熙凤了。她如今是有儿有女的人,不会为了她们不管不顾。这事得从长计议。 辗转反侧了一晚上,王熙凤拿笔写了几个如狗爬的字,交给小红,让她送去林家。她不认识字,这几个字,还是巧姐学认字,她跟着学的。只三个字,就写满了一页。 林雨桐展开信纸,只见上面的字迹,勉强可以认出来,写的正是‘绝育药’。 第56章 红楼(56)二更 绝育药。 一瞧见这三个字,林雨桐真是想哭的心都有。连这玩意都朝自己要,她当自己是什么人啊。不用想也已经知道了,这是王熙凤知道了尤二姐的事。不过还好,如今聪明了,知道怎么干才是对她自己有利的。 林雨桐没觉得王熙凤要绝育药有什么大的过错。她本身就不是一个善人。尤其是对付贾琏这种渣男,更是一点同情心都没有的。 但问题是,自己从哪找绝育药去啊。上次去找苏大夫要蒙汗药已经是十分的出格了。这次更是要绝育药。而且是在自己还没有出嫁的情况下。真要敢去找苏大夫,明天林如海这个便宜爹就得赶回来跟自己谈谈思想了。找外面的大夫就更不行了,落到人家手里就是把柄啊。 林雨桐可不会犯这个错误。所以,如今唯一能求的就是林妹妹了。她还真是不想叫这样乌七八糟的事脏了林妹妹的耳朵。但是,王熙凤从自己这边如果得不到帮助,难免又犯了浑。要真是铤而走险就不好了。她如今还是一个产妇,不管嘴上说的再怎么不在乎,但到底也是两个孩子的亲爹。遇上这样的事,心里只怕也憋屈。既然伸手拉了她一把,如今再帮把手也没什么。 林黛玉听了林雨桐的来意,顿时有些愕然。道:“何至于此。” “那你换做是她,你能怎么做。抛开其他的不谈,只说将来,那府里要是真不成了,还指着她去管贾琏的其他的孩子不成。然后等那些孩子大了,再抢夺她好不容易给自己孩子留下的产业不成。”林雨桐小声道:“另一点,你怕是没想到。这尤二姐品行上,是有些瑕疵的。二嫂子估计也是怕这孩子的来路上……” 林黛玉面色一白,混淆血脉这样的事,是万万不能的。 “而且,这尤二姐还有一桩婚事未退。等真的生下孩子,张家闹起来,不光是大人面上不好看,难道孩子就有脸面不成。何苦呢。”林雨桐轻叹道。不到这样的世界,就不知道这样的世俗礼法有多严苛。出身不正的孩子,连街上的乞丐对他们都瞧不起。更不要提什么科举做官,经商营生了。就是在战场上拼命,得到晋升的机会也微乎其微。有些人,活着就未必比死了更痛快。 林黛玉沉默了半晌道:“我绝对不会配置对女人不利的药。” “当然是用在男人身上,一劳永逸。”林雨桐道。 林黛玉皱皱眉道:“但愿姐夫以后别做什么对不住姐姐的事。” 林雨桐轻笑一声,“是啊,我的报复比二嫂子更凶残。” “我这一辈子都不会配置害人的药。”林黛玉看着林雨桐道:“但要是有些人不会用,混用在一处,我就管不着了。” 林雨桐明白了林黛玉的意思,她会配置真的治病用的药,但是药物搭配不好,就是害人的毒药。她突然觉得对林黛玉有些抱歉,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底线,今儿这事,显然是突破了对方的底线。叫林黛玉心里为难了。 “对不起了。”林雨桐低声道。 “没事。我就是想着,两人要是将来走到这一步,又何必当初呢。可见,人成了亲,真的就未必过的好。”林黛玉对林雨桐感叹道。似乎对不成亲的打算更坚定了一些。 婚姻本就是不确定的事,谁知道未来会面对什么。生离死别,劳燕分飞,什么都会遇上。 叫林黛玉知道这些,林雨桐倒是没有什么后悔的。道:“本来就是这样,人的一生很长,谁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呢。” 半下午,林黛玉就打发了雪雁送了两瓶药来。都是补养身子的好药,但放在一起用,却是绝人子嗣的毒药。 林雨桐叫平嫂子亲自去送了,“只能交给二奶奶本人。” 平嫂子是成了亲的人,更能理解王熙凤的做法。不仅没觉得对方狠毒,反而觉得心里十分解气畅快。 她将东西奉上,又低声说明了用法,才告辞出来。 王熙凤心里就佩服了起来。也觉得林雨桐分外的贴心。这两种补身子的药,即便留着,也不会有什么把柄。 贾琏连着好些日子也不回家,王熙凤倒也坐得住。银子总是有用完的时候的。没银子了,自是会回家的。 尤二姐如今跟贾琏正是蜜里调油的时候。恨不能只日日黏在一次才好,哪里还记挂什么王熙凤,什么新生的儿子。 “你只安心的在这里过日子,等老太太回来,我回禀一声,就接你进门,正经的二房奶奶。别的只别多想。也别害怕。”贾琏细细的交代了尤二姐,打算回府一趟。这出来有不少日子了,家里问也没问,找也不找。本来,他吩咐旺儿,要是家里找了,就只说在东府里就罢了。谁知道这旺儿也是个傻的,家里不管不问,他还只当是好事。也不说回禀自己一声。 尤二姐笑道:“我心里知道你的好。你只管去,早些回来。我等着你用饭。” 贾琏爱她温顺柔和,床榻上又是极为合心意,越发觉得难舍难离。承诺道:“放心,半天的功夫就回来。” 第54节 初春的气候,飘了雨丝,带着凉意。贾琏急匆匆的回了院子,才想起有些日子没见着桂哥儿了。心里难免的有些愧疚。 院子里安安静静的,连个说话的声音都没有。早不是当年那个进进出出都是管家媳妇来往禀报事务的院子了。竟然有些萧条之意。 刚撩起帘子,小红就赶紧挡了,小声道:“二爷先去平姨娘屋里歇着。您从外面回来,哥儿又有些不好。还是避着些。小心别叫什么东西冲撞了才好。” 贾琏唬了一跳,赶紧退出来,问答:“可叫太医看了。” “看了,都是林家推荐来的大夫,倒不是那些庸医可比。不过哥儿到底还小,谨慎些也是好的。闹了一晚上,只要二奶奶哄。如今奶奶和哥儿都睡下了,倒是不好叫醒。”小红解释道。 贾琏点点头,朝里面看了一眼,就道:“你们奶奶最近没使人找我吗。” “知道二爷忙着呢。”小红笑道:“奶奶说了,这国孝一层,家孝一层,事肯定多着呢。只要您别在这种时候,在外面停妻另娶,犯下了杀头的罪过,连累了哥儿,就好了。”完全是一副王熙凤往常开玩笑的口吻,可贾琏却听得冷汗淋漓。 这到底是知道了,还是不知道啊。 要是知道了,她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因为这次跟以往外面那些相好的不一样,他再不相信王熙凤就这么算了。虽然外面他撑着脸面说凤姐儿贤惠。可他到底跟王熙凤幼年就认识。人说三岁看老,她绝不是一个忍气吞声的人。 可她要是不知道,这话说的额未免太巧合了一些。 国孝一层罪,家孝一层罪,孝期停妻另娶又是一层罪。 虽然自己没有娶,但是不管是贾珍还是贾蓉,甚至是尤氏母女,都提出过叫自己按照正经的娶二房的规程办。还好,自己顾着儿子,没答应,要不然可就一脚踏进坑里面去了。 他也没进平儿的屋子,就转身又出了府。原本全是跟尤二姐的柔情蜜意。这会子都给吓没了。 转到宁荣街上,他的心里还有些慌乱。他是纨绔了些,可从来没干过什么坏事。有些事,打死他,他也不敢犯。 旺儿跟在身后,还有些诚惶诚恐。 突然听到另一边围着不少人,原来是一个瞎子,再讲香艳故事。 “……那二姐原本就不是什么正经人,见自家的姐夫温柔奉承,自然就允了。却说那姐夫最是个风月老手,一个娇滴滴的娇娘子,愣是调教的比那勾栏院里的窑姐儿还会伺候人……又跟她那姐夫原配生的儿子,眉来眼去。那外甥瞧上了二姨,只苦于害怕父亲,不能得手。这才想了个主意,将这二姐说给了叔叔做了外室二房,趁着那叔叔不在,两人颠鸾倒凤,好不快活……只不知这将来生了孩子,究竟是谁的……” 贾琏虽是知道尤二姐过去不那么干净,但哪里会知道如此不堪。再想起床榻上尤二姐的样子,可不正是调教过的。顿时就脸黑了下来。他也勾搭小媳妇俏寡妇,也就是玩一玩。可对尤二姐,一时心热倒真动了几分真心。可听到人家不提名不道姓的说着真的不能再真的事,心里哪里能舒服。 “……只那三姐也生的明艳动人。跟二姐的温柔和顺不同,三姐却十分泼辣。那姐夫对这二姐只腻了,却对三姐垂涎不已……” 贾琏转身,黑着脸快步离开了。 “二爷,要不要找人将那瞎子赶走……”旺儿小声的问道。 贾琏一脚踹过去,蠢货!你就不能装作听不懂这是说谁吗。非得叫自己难堪不成。 回了小花枝巷,门口就拴着几匹马。 鲍二就凑过来道:“二爷,您回来了。珍大爷来了,正跟着三姨吃酒。蓉哥儿正陪着奶奶说话呢。” 贾珍跟尤三姐的事,他不管。只是贾蓉陪着尤二姐说话,顿时就让他想起刚才听到那故事里的话…… 第57章 红楼(57) 尤二姐知道自己的事,很少会有人一点也不介意。如今好不容易遇上了贾琏,对自己也还算尊重,连过去的事一点都没问。自己自然是想着跟他好好的过日子的。对于贾蓉的纠缠,心里当然是不愿意的。只老娘将蓉哥儿叫进来说话,她却只坐在外间,对自己在里间的事不闻不问。蓉哥儿哪里会是尊重的人,再加上尤老娘也不管,就只爬上炕猴在她身上揉搓。她不是个敢反抗的,怕贾蓉叫嚷的别人听见。只几番躲避都不能成。 “快些下来,叫你叔叔知道了,还不得揭了你的皮。”尤二姐道。只那声音娇媚,哪里能唬的住人。不但没有半点威慑力,还添了几分偷‘’情的乐趣。 贾蓉道:“如今你既是我的二姨,也是我的小婶子,咱们俩可不更得好好亲近亲近。” “快别这样,我叫人了。”尤二姐轻轻推了贾蓉一把。 “你只喊。老娘她可是收了我不少的银子,哪里会管咱们的事。有她看着,叔叔来了,自是会禀报的。你由怕什么。”贾蓉的话一落下,贾琏的声音就从窗外传来,“真真是好样的。原来是叫我做那便宜的王八。” 贾蓉唬了一跳,赶紧跳下炕,四处看看,只不知道从哪里溜才好。尤二姐脸色一下子就白了,眼泪也就跟着下来。 尤老娘就迎出门,“姑爷这话是怎么说的。蓉哥儿是我叫进来,陪着我说话的。二姐是她的长辈,一直都规规矩矩的。姑爷可别误会才好。” 贾琏一把推开尤老娘,“窑子里的妈妈是拿买来的女儿做皮肉生意,你倒是舍得,拿自己亲生女儿做起了卖笑的营生。端是好样的。” 尤老娘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这话说的也未免太难听了。 贾蓉从里面出来,讪讪的一笑道:“叔叔误会侄儿了。” 贾琏看了贾蓉半晌,突然一笑,道:“不是想要二姐吗。想要只管说就是了,何必这般的偷偷摸摸。只要答应二叔一件事,二姐那里,你随意便罢了。” 尤二姐在里间的脸色一瞬间就失去了血色。却听见尤老娘道:“有什么条件,姑爷只管提。” “今晚上,叫三姐过来伺候,今儿这事,就一笔勾销了。如何。”贾琏朝东屋看了一眼,里面没有声响,想必正在听着这边说话。 尤老娘刚要答应,尤三姐就只穿着抹胸,睡裤跑了出来。露出白莹莹的膀子和胸脯。贾琏的视线顿时就移不开了。 尤三姐见了贾琏的样子,就‘呸’了一声道:“休想!你还敢嫌弃我姐,也不撒泡尿照照,谁又比谁干净不成。” 贾珍也讪讪的出来,道:“咱们兄弟,不过是图个乐,其他的,管它作甚。”说着,拉了贾琏进屋,对尤老娘吩咐道:“另外置办酒,将二姐三姐都叫来,咱们一处乐乐。” 贾琏正眼馋三姐,也就没有推辞。一径的胡天海地的浑闹。 王熙凤知道了那边的事情,瞬间就变了主意。既然尤二姐跟贾琏生了嫌隙,那倒不如接进府里,恶心恶心贾琏。尤二姐一心想改过过好日子,这样的机会怎会错过。 她果断的叫了平儿到屋里,皱了眉,烦难的低声道:“原本,那尤二姐的事,我是不想理会的。可如今外面传的也太难听了。琏二他虽然没干下什么另娶的事,可国孝家孝期间,光明正大的在外面安置外室,就算咱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半点不跟他为难。可这哪里经的起人讲究。我想着,不如正正经经的将人接进来,也好过在外面败坏了家里的名声。” 平儿也听到了外面的风声,正为难呢。不想王熙凤说了这样的话。 “琏二不要脸,咱们桂哥儿还要脸呢。琏二这品行传出去,桂哥儿将来的亲事都成问题。”王熙凤解释了一句,表示自己管这事,不是因为吃醋。接着才道:“你去准备聘礼,我去东府,正正经经的跟尤氏提亲。你去那处外宅,将人接进来,安置在梨香苑。” 平儿一愣,才点点头。让他们在府里关上门胡闹,也比在外面坏了一家子的名声强。 王熙凤一直在做月子,微微有些发福,脸上比以往倒少了几分戾气,多了几分可亲之色。她穿的又富态,见了谁都带着三分笑。路上碰上管事媳妇,见后面跟着的人拿了不少东西,就不由的问缘由。 王熙凤笑的一脸贤惠,道:“我这生个桂哥儿,身子也是不好了。又有孩子要照管,哪里还能照顾二爷。平儿你们是知道的,府里的事情,她都得经管。我这不是想给二爷找个妥当人看着他吗。珍大奶奶的妹子,是个极好的人。又是自家的亲戚,比旁人自然好上一些。我这就先去问问,看人家可是许了亲没有。若是没有,咱们正正经经的娶做二房,我也能添一个臂膀。等孝期过了,就圆房。” 这些人哪个不知道贾琏跟那个尤二姐的二三事。可面对王熙凤,这话还真是没法说。有不少人就觉得这二奶奶曾经的精明劲,也不知道到底是哪里去了。这明显就是那尤二姐不甘心做外室,不知道托了谁说动了二奶奶,竟然叫人主动去求娶她。呸!她也配。 于是,王熙凤还没到宁国府,就已经将自己诚心求娶尤二姐的事,给宣扬的满府都是。更有人一打听,就觉得人家这还真是心诚。梨香苑都已经在收拾布置了,显然是要给新人住得。小老婆不跟着大老婆住,这不是摆明了,是在给新人脸面么。 这消息比王熙凤的脚步可要快的多,尤氏先一步知道了王熙凤的意图。就讪讪的迎上去,“你这是闹得哪一出啊。”她再是不相信王熙凤真是个贤惠人的。 王熙凤笑着摆摆手,叫伺候的人都下去,“我跟你们奶奶有要紧的话说。商量的都是机密事,你们可别在这里支着耳朵听了。都先下去。” 屋里的下人对视一眼,都笑着退下了。都以为王熙凤要提亲事,这大家一早就都知道了。也没有偷听的兴趣和必要了。出了门都凑做一堆说小话去了。 尤氏看了王熙凤,皱着眉才要说话。可转眼,笑盈盈的王熙凤马上就变了脸色,脸色冷冽,眼神狠辣。抬起胳膊,一巴掌扇在尤氏的脸上,尤氏捂着脸,还没反应过来,王熙凤就只哭上了:“我们妯娌一场,我何曾亏待过你。你这样害我,挖我的心啊。” 外面的下人一听这动静就觉得不对。对视一眼,可都没人进去,只在外面听着里面的动静。 “你想给你妹子找个好地方,吃金喝银的过日子,我也不怪你。你做嫂子的,不要那脸面插手到小叔子的房里事,我也忍了。你舍得你那妹子,与我何干。你只不该叫他这个时候,将人安置在外面。我又不是那不贤良的人。你只告诉我,我三媒六聘将人正正经经的接到家里不好吗。你何苦弄这见不得人的手段。我知道你那妹子是订了亲的,你们想退亲,横竖不能拿我们二爷当枪使啊。叫我们二爷背上一个夺人妻子的名声。如今还在国孝期间,又尚在家孝之中。如今外面传的沸沸扬扬,一个不好,我们二爷是要获罪的。你们承袭了爵位,不在乎这点事。可我们爷这爵位能不能落在身上,还得看上面的意思。犯了这么大的罪过,这爵位也别想了。我们夫妻到底是怎么得罪你们,要这么害我。或是你们跟谁密谋好的,暗地里收了人家的银子,只叫害了我们二爷承袭不了爵位。可怜桂哥儿才是吃奶的孩子,你叫他以后指靠谁。人得积德行善,才能有福报啊。你做这样的缺德事,就不怕死后进那阿鼻地狱。”王熙凤哭着,数落着。 外面的人听得直冒汗啊。这事说起来,还真不是小事。难怪将二奶奶气成这样。 “天地良心,我再是不敢起这样的心思。”尤氏听王熙凤怀疑自家事谋害贾琏,哪里敢应承这样的罪名。连挨了一巴掌的事都忘了。 “你只别说那些废话。如今,我先把人接进来,安置在梨香苑。省的在外面叫人传出那然人难以启齿的难听话。梨香苑你是知道的,原来住着薛姨妈一家。最是稳妥的。你妹子那边的亲事你们想办法退了。我是不管的。如今将人接进来,我只当亲戚家的姑娘对待,等孝期过来,再说其他。你只看行不行。”王熙凤收了神色,问道。 “行!怎么不行。”又是赶紧答应道。 王熙凤冷笑一声道:“你自己派人去照顾你妹子。省的出了差错,又来赖我亏待了她。我可不担着这样的名声。你妹子是个什么人你自己清楚,咱们事先就说好,我最见不得就是那样的肮脏人,只别叫她到我跟前,脏了我的眼睛。就是进了门,也不用她问安伺候。最好是王不见王。她在一边过她的日子,我只过我的日子。她不用担心我害她。我也不想叫她脏了我的地方。” 这话委实难听。尤氏还没答话,王熙凤就先把门打开了,然后转身道:“我刚才是气急了,你也别在意。我如今也不生气了,你以后可千万别再打自己了,瞧瞧,脸都打红了。叫我怪不落忍的。” 尤氏一愣,抬手摸了摸被王熙凤打的火辣辣疼的脸,还来不及答话,就见外面的下人都凑了过来,她顿时就没法解释了。自己打的总比挨了王熙凤一巴掌有脸面。谁再要说这凤丫头如今像似变了一个人,她都想喷对方一脸。这是变了吗。 事实上,王熙凤还是王熙凤。只是更阴险更狡诈了。 却说平儿那边,坐着轿子,带着丫头婆子,去了小花枝巷。甚至这次她机灵了一些,还带着周瑞家的跟着。 周瑞家的本就是相看凤姐的热闹,如何不肯。而平儿则想着,多个人看看尤家母女的作态,也好在老太太、太太跟前,替奶奶和自己分辨一二。知道咱们没说假话。 今儿这宅子倒是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人。周瑞家的叫人去通报了一声,才主动扶了平儿的手,道:“把气派摆出来,别气弱了。” 都不是正经的奶奶,旧人见了新人,自然就气弱几分,谁叫旧人不得宠呢。周瑞家的跟平儿示好,平儿也就笑着接了。 尤老娘迎出来,一见平儿,只说那相貌,端是美人。又见她身穿银红色的袄裙,上面绣着的牡丹金灿灿,闪着亮光就知道是金线绣的。头上金凤簪,凤头的嘴里衔着鸽子蛋大小的红宝石。手一抬,那碧莹莹的镯子,一只手腕上都带着两三个。脚一迈,裙摆下的金线晃动出一丝流光,漏出一点绣花鞋,鞋上镶嵌着指关节大的珍珠。 我的乖乖,什么是富贵。这才是真的富贵。 尤老娘心里就先畏惧了三分,将人请到屋里坐了。才叫二姐和三姐出来见礼。 “二奶奶安。”姐妹俩看着平儿,先怯了。 平儿不悦的一皱眉头。周瑞家的就解释道:“这不是二奶奶。这是平姨娘。二奶奶何等尊贵,哪里能来这样的地方。” 尤二姐面色涨得通红,尤三姐马上就有了愤然之色。 贾家什么样的下人没有,就尤二姐和尤三姐这样的,平儿还真有些不屑。除了长了一张能勾搭人的长相,脑子显然算不得清醒的。你本就是干了见不得人的事,反倒做出一副贞洁烈女的样子,为了哪般。这样的人,进了贾家,要不了两月都得被下面那些人给作践死。 她的心一下子就定了下来。道:“我就是奶奶身边的一个伺候的丫头。周嫂子说的对,奶奶是何等样的人,断不会来了这个地方。我今儿来,是奶奶托我的,如今奶奶已经去了东府,正式的提亲去了。叫我过来,是因为坊间有不少关于我们二爷的传言,甚是难听。为了名声着想,问问你们二姑娘,是不是愿意搬进府里去住。府里单独划了一个院子,有角门通着外面的街道。关起门来,跟府里也算作是两家。以前就住着亲戚,如今只做姻亲家的姑娘住进去,等孝期过了,禀明了家里,再做打算。去与不去,你们随意。” 尤三姐才要说话,就被尤老娘瞪了一眼。只能愤愤的看着平儿。平儿学着王熙凤傲慢的样子,脸眼角都不曾扫一下。 尤老娘原来当这是王熙凤,就已经被这样的气派给震慑了。如今知道是姨娘,让她不由的对平儿表现出来的富贵心声向往。 只那一身行头,就抵得过贾珍贾蓉父子,连同贾琏在她们身上花的银子。 平儿是姨娘,自己的女儿去了也是姨娘。就是为乐面子上好看呢,只怕待遇也差不了。她站在尤二姐旁边道:“你不是想过清净的日子吗。进了那边的府里,可不就是既富贵又清净的日子。” 尤二姐这些日子清瘦了不少。本来以为能跟着贾琏清清白白的过日子,没想着如今的情形比原来更糟。彻底的成了他们兄弟,父子,叔侄的玩物了。如今有这样的机会,哪里还肯放弃。哪怕进了府,没有宠爱,只有有清净的日子过,她也认了。 她红着脸看着平儿,道:“我跟姐姐去。” 平儿差点被她一声姐姐给叫的恶心死。点头道:“那就走。府里什么都有。这里的东西也不用收拾了。轿子就在外面。”她站起身,对周瑞家的道:“麻烦周嫂子将这院子封了。没人住,横竖连那看院子的也一并打发了。” 就是不留着尤老娘和尤三姐在这里霸占的意思了。周瑞家的差点笑出来,这平儿如今倒是越发的厉害了。 叫人扶了尤二姐就走,至于尤老娘和尤三姐去哪,谁管呢。 本来可以走梨香苑的角门的,但平儿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带着尤二姐绕着贾家走了大半圈,才算到了梨香苑。一路上的人对尤二姐指指点点,那些闲言碎语落在尤二姐的身上,只觉得像是被人扒了衣服站在大庭广众之下,让她整个人都无所遁形。所以,也就难免表现的畏畏缩缩,十足的小家子气。直到到了梨香苑才好些。 梨香苑里,早有尤氏打发来的丫头。平儿将衣裳首饰,月例银子当面交割清楚,就起身离开了。 尤二姐这才松了一口气。只叫了丫头打水梳洗。 那丫头是尤氏派来的。可尤氏就不恨尤二姐吗。尤氏的心里,恨不能活吃了她们母女三人。又不是嫡亲的姐妹,一个没廉耻的继母,带来的两个拖油瓶妹妹,抢了自己的母亲和自己在家里的地位,抢了爹的关注。好容易出嫁了,她们还跑来抢了自己的丈夫。更是毁了尤家的名声,毁了自己的名声。扯她娘的犊子,她们母女跟尤家有个什么关系。尤老娘进了尤家才不久,就克死了爹,带着她那女儿,占着尤家的家产。要不是她们有自己的老爷护着,她恨不能当场掐死她们。 更何况,因着她们,今儿叫自己被王熙凤骂了一场,还被打了一巴掌。这口恶气如何咽的下。 王熙凤叫自己送丫头过去伺候,如此好的机会,自己怎能错过。 可想而知这丫头能是个什么成色。 “打水,您当这是什么地方。”那丫头嘴一撇就道:“您空口白话的,就想叫人家送水来,不是笑话吗。这府里,跟我们东府可不一样。” 这丫头是尤氏的陪嫁丫头的女儿。根都在尤家。对这坏了尤家名声的母女三人,心里都是有恨意的。 尤二姐指着平儿刚给的月例银子,道:“你只拿着使就是了。要是没了,不拘是找大姐,还是找二奶奶,难道还能差了银子使不成。” 第55节 “我劝着您还是消停点。真把我们大奶奶当成您的亲姐姐了。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身上流没流尤家的血。可别想着脏了我们尤家的名声,还想脏了我们家的血脉。”这丫头冷笑道。 尤二姐指着下丫头,嘴唇抖着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人家说的是实话。她不是尤家的血脉,却打着尤家的旗号行事,如何能不招人恨。 “还有人家二奶奶,今儿人家找我们奶奶了。就事先说好了,别出现在人家面前,脏了人家的眼睛。” 尤二姐眼泪顿时就下来了,这跟自己想象的完全不一样。自己确实不好,但是自己真的想诚心改过了。 那小丫头却不看她,只拿着盆子就出了门,边走边道:“洗,想洗就洗。只是有些人就是再洗,洗的褪下一层皮来,也还是脏的。洗的清白吗。就跟那碳放在清水里一样,越洗越脏。” 尤二姐颓然的倒在炕上,只觉得人活着,怎么就这么艰难。 平儿回来换了衣服,该干什么干什么。对王熙凤什么也没说,王熙凤也不问。两人心照不宣,嫌弃脏。 只贾琏带着旺儿回了院子,却见只有铁将军把门。心里就咯噔一下。叫旺儿去打听,才知道是平儿将人接进府里了。 贾琏心道一声坏了。王熙凤肯定是知道了。 他对王熙凤的惧意已经刻在了骨子里,不管王熙凤怎么温顺,他都不曾改变这个认识。两人自小就认识,谁不知道谁的品性啊。 再说了,他就是玩一玩,一点也没有将尤二姐接进家里的意思。都是这个平儿坏了事。 旺儿小声道:“如今外面关于二爷的流言蜚语很多,二奶奶听到风声也不奇怪。” 贾琏恍然。就说嘛,自己不回家,家里也不可能不打听。一打听,可不就坏事。但是如今,他真有点不敢回家了。“你先去打听打听,究竟是怎么回事。等弄清楚了,再回家不迟。” 第58章 红楼(58) 贾家的事,实在是太好打听的。 旺儿转了一圈,就基本打听明白了。“……不知道那个胆大包天的,跑到二奶奶那里嚼舌根了。毕竟二爷这事,好说不好听啊。听说是为了二爷的名声,二奶奶带着聘礼,到东府里跟珍大奶奶提亲了。说要正经的娶进来做二房。如今只把尤家的姑娘,说成是亲戚家的女儿,接到梨香苑去住了。” 贾琏一听这话,真是跟吃了苍蝇一样的恶心。谁说要娶进门了。这贤惠的也太不是地方了。 旺儿哪里不知道贾琏的心思,道:“只怕是……不甘心,才撺掇着找了二奶奶,想尽快进门。毕竟爷的心思,她们何尝不知道。为了能顺利的进府,可不得在二奶奶身上下功夫吗。” “真是该死的。”贾琏跺跺脚,道:“那先回。看你们奶奶知道你瞒着他,不揭了你的皮。你自己心里得去清楚,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都给我掂量这点。” 旺儿都想一头撞死,道:“我的二爷啊,我这是为了谁啊。” 贾琏回了府里,也不敢耽搁,直接回了院子。王熙凤靠在榻上,看着眼前还冒着热气的莲子羹。 贾琏掀帘子进去,见王熙凤对着眼前的碗发呆。就笑着凑过去道:“怎么只看不吃啊。奶奶要是不吃,就赏了我。”说着端起来就吃。 王熙凤心里一跳,拳头也仅仅的攥起来,道:“要想吃,叫人再端一碗就是。那是我吃剩下的。” “奶奶吃剩的,怕什么。嫌弃谁,还能嫌弃你么。”贾琏赶了路,又在外面耽搁了半天,可不正饿着。三两口就吃完了。 王熙凤看着贾琏的眼神就有些复杂,手心里也出了汗。药已经下了,他也已经吃了。夫妻做到这个份上,还有什么可留恋的。 她什么也不问,什么也不说,只道:“孩子刚睡了,我身上还是不大好。你只去找平儿就罢了。让她服侍你。” 贾琏凑过去,襁褓里的儿子睡的香甜,心里不由的软了下来。道:“没事,我只陪着你便罢了。” 王熙凤不耐烦应付他,“行了,别只在我这里干耗着了。该干什么干什么去。或是有什么想打听的,只找平儿便罢了。她什么都清楚。我才不耐烦管那些个肮脏事。” “那个……那个什么……尤家那个谁,你不用接进来。那是大哥哥的地方,也是大哥哥的人,我就是去哪儿吃几杯酒罢了。”贾琏低声解释道。 王熙凤愕然了一瞬,随意的哼了一声,也不知道这是信了还是没信。就听她说道:“你不用糊弄我。这些事我一概不理。你想送就送走。只顾忌点名声才好。将来桂哥儿还要进学,在外面交个三朋四友的,家里这点烂事也经不住人念叨。” 贾琏脸上有些难堪,便点点头,道:“那要不,等风声过了再送走。” 王熙凤眼睛一闭,只轻轻的拍着孩子,再不说话。 贾琏讨了个没趣,只得找平儿。平儿却忙着准备迎接贾母,王夫人等人的事宜,连说一句话的功夫都没有。他也只得先去了梨香苑,瞧瞧尤二姐。 却说那尤老娘带着尤三姐又回了宁国府。这次尤氏可不那么好说话了。她冷笑着看着尤老娘,道:“既然你非得贴上来,还不惜把自己的亲闺女搭上。我也没什么舍不下脸面的。要不然叫我们爷也正经的将三姐收了。也省的你这般的折腾。我看着恶心。” 尤老娘面上就有些下不来,道:“姑奶奶何必说出这样的话。一家子骨肉,不比外人强些。我这也不是为你好吗。” “谁跟谁是骨肉,劝你还是省省。”尤氏也算看明白了。与其让她在外面作妖,倒不如放到自己的眼皮底下。等贾珍腻了,怎么收拾不行。 尤三姐掀了帘子进来:“谁说要做小老婆了。要做自然是做大老婆的好。” “怎么,想着治死了我,你好替了我不成。”尤氏看着尤三姐,冷笑道。 “你那男人,什么货色,你当我瞧得上,稀罕她不成。你只替我说了好亲事来,我自是不缠着你那丧了良心的男人。”尤三姐嘴角一撇,满脸的不以为然。 “好亲事,你竟然还想奢望好亲事。”尤氏上下打量尤三姐,嘲讽的道:“你倒是说说,你瞧上谁了。” “柳湘莲柳相公,你只去说去便罢了。”尤三姐挑眉笑道,“这个人,结亲总该不难。即便穷些,我也认了。” 尤氏冷笑一声,人家穷吗。只不过是家道中落了,家里又不是没有产业。真要是穷,能跟这些个纨绔子弟整天浪荡吗。她这样的还想肖想柳湘莲,真是笑话。 不待尤氏说话,尤老娘就不乐意了。她接口道:“你哪里过的了穷苦日子。咱们上次在码头看到一个人,你不是也说比那柳二郎好吗。只不知道他是谁,咱们叫人去打听打听。说不得还有些缘分也未可知。” 尤三姐就道:“都是几年前的事了,如今上哪里寻去。这天下的好男儿多的是,难道都能入了心不成。我只觉得柳二郎算是合眼缘,跟了他,苦日子我也知足。” 贾珍在外面听了,就笑道:“原来你恋着的竟是他。这个不难,我自去替你说就是了。”就算嫁了人,难道她还能拒了自己。贾珍什么时候在乎过这个。 “当真。”尤三姐惊疑不定的看了贾珍一眼,就冷笑一声。“你打的什么主意,还打量谁不知道。再敢生出不该有的龌龊心思,看我不把你的牛黄狗宝掏出来。” 贾珍呵呵一笑,浑不在意,只拉了尤三姐要去吃酒。 尤三姐哪里肯依,道:“我既然要嫁人,自是该是好好的待嫁。”竟然真就回了房间,规矩了起来。 尤氏心里冷笑,既然如今知道规矩了,那原先那些不规矩可见也不是因为不懂规矩。凭什么你想放荡,大家都得受着。你想规矩了,别人就非得不计前嫌。也不知道这是哪家的道理。自此不再理会,只看她将来的笑话罢了。 却说那尤老娘哪里舍得尤三姐这么一个宝贝,落到那穷困人家。还真就花了银子,叫人去打听,几年前在码头看到的男子是哪一个。只看那通身的气派,就不是一般人。当时三姐就道:“我以为天下男子,他那样的就是极好的。不想这才是真男儿。柳二郎比他,多了几分脂粉气。” 尤老娘当时就瞧了一眼,就不敢看第二眼。那样的气势,就是做二房也是使得的。都说,有钱能使鬼推磨,这世上,还真是没有有钱办不了的事。还真就叫她打听到了。 只是这话,却一时半会不敢说。 尤三姐催促着贾珍去提亲,却不知尤氏姐妹与贾家爷们的香艳故事,早已经传的人尽皆,。哪怕他刚回京城,也知道的一清二楚。于是贾珍一说出口,柳湘莲当即就翻脸,“什么脏的臭的,都敢拿出来显眼。快着离了我这里,别脏了我的地方。” 贾珍当即就讪讪的,“兄弟不是说要找个绝色的,如今绝色的就在眼前,你反倒不依了。” “我怕叫那污糟人脏了我家的门楣。”柳湘莲冷哼一声,一副送客的架势。 这话却再是不能说了。贾珍只得起身离开,只进了门却不好跟尤三姐交代,就道:“那柳二郎还没有归京,且过些日子再去问问。” 尤三姐哪里肯相信,只一味的以为贾珍想霸着自己,不想叫自己嫁人。趁着贾珍不在府里,雇了一顶小轿子,按着打听到的地方,找了去。不想到了地方,还没下轿,就听见那人在门口送友人的声音。 “……你也别气了,跟那种人有什么好计较的……”像是安慰柳湘莲。 尤三姐心道,这是谁得罪了他不成。又从轿子里挑了帘子,往外瞧。 就听柳湘莲道:“他们家哪里还有干净的。将那样的女子说给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心思。” 尤三姐面色一白,这说的除了自己,再没有别人。原来不是贾珍没说,而是柳湘莲嫌弃自己。一时之间,伤心难耐。眼泪嗒嗒的掉了下来。 只等柳湘莲的朋友走了,尤三姐这才下了轿子,朝柳二郎走去。 “你果真不娶我么。”尤三姐看着柳湘莲,问道。 柳湘莲见这姑娘绝色,只如此抛头露面就极为不妥当,更是说什么娶不娶她的话。心里就知道这是谁。他面色一冷,就道:“这位姑娘,合该尊重一些。” 说罢,也不理人,直接进了大门,吩咐下人将大门给关了。 尤三姐再也想不到自己心心念念的人会是这么一副冷心冷情的样子,直到回了府里,还有些浑浑噩噩。 尤老娘嘴上不说,心里却有些欢喜。就道:“他既然瞧不上咱们,咱们也不是非得要他。我叫人打听到了那位码头上见的公子了,还真给打听到了。你再是猜不出来这人是谁。” 第59章 红楼(59) 尤三姐面色一冷,就道:“我管人家是谁,是谁跟我有个甚关系。你如今瞧着我卖不出个好价钱,就想另找买家了不成。” 尤老娘不妨她说出这样的话来,就道:“不是为了你们好,我何苦费心。难道尤家的家产不顾够吃喝开销不成。你们要知道,你们姐妹俩不是尤家的女儿,那就该知道不管是你们大姐,还是尤家的族人,都不会答应给你们太多的陪嫁。没有陪嫁,娘家又没有兄弟,就是尤家的族人,又哪里就会管你们这不是尤家血脉的姑娘。你那死鬼亲老子,只一味的说什么守着家业就能安稳。就他留下的那点东西,又够做什么的。不是我这当娘的为你们筹谋,二姐能有如今的好日子。过两年她当了家,跟那正经的奶奶也不差什么。最难得就是富贵。为妾怎么了,只要低个头,就能换一辈子富贵的事,为什么不干。我道你是个精明的。如今才瞧着,竟是个傻的不成。” 尤三姐冷笑一声,“我再是不会低声下气看别人的脸色过活,你就死了这份心。” 尤老娘气的捂着胸口直喊疼。道:“你如今的样子,可有谁还能要你不成。” 这话一下子捅到了尤三姐的伤心处,她哭道:“你也别只说我,您带着我们,都能嫁个比我爹好的人,我怎么就不成。” “比你爹好的人!扯犊子。”尤老娘道:“要不是尤家老爷年纪大了,还一肚子花花肠子,能看上你娘我。” “我只不依。”尤三姐虎着脸道:“除了柳湘莲来了,我谁也不嫁。” “你怎么就不开窍呢。”尤老娘道:“你当我打听到的人是谁。人家是靖海伯。这样的人物,你还有什么可挑拣的。” 尤三姐一愣,摇摇头,道:“凭他是谁,捧了金山银海来,我也不依。” 外面不知道是哪个丫头经过,刚巧听到了母子两人的谈话,当即就笑了起来。就没见过这般不要脸面的人。人家靖海伯是什么人,谁不知道林家的大姑娘是御赐的婚事。想给人家当妾,真是不知道自己斤两了。 林家的大姑娘是什么品貌,什么性子。贾家谁不知道。给人家提鞋,只怕还嫌弃脏了人家的地方,她也配。还说什么金山银海,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心里耻笑了一声,这丫头转身就跟尤氏回禀去了。 尤氏听了,冷笑了一声,就道:“你去找琏二奶奶身边的小红念叨念叨。” 那小丫头一笑,马上领会。奶奶这是想借刀杀人呢。谁不知道林家的人不能惹。连老太太,太太就有些避让林家的大姑娘。尤老娘这是鸡蛋往石头上撞。 王熙凤听了小红的话,对尤氏的做法嗤之以鼻,不过还是道:“你去一趟林家,提前打声招呼。这些个没皮没脸的人,最是没个顾忌。被她们这般的拉扯本就是一件恶心人的事。还是能避免就避免的好。” 林雨桐最近什么也不干,就是陪着林黛玉跟苏大夫上课。能学一点算一点。最起码认识个药材,配点常用的药,还是能的。 听了小红传达的话,林雨桐愣了半天。闻天方的意外出现,没想到还跟尤三姐扯在了一起。她并不像是王熙凤一般,觉得防备一点就行了。因为这个尤三姐行事,实在是有些莫名其妙。要是闻天方不答应,人家再跑过去自杀怎么办。 谁受得了这个啊。你爱人家,人家不爱你,这就是罪过。你改过了,人家不原谅,就是人家的错。你要自荐枕席,别人拒绝,你就得闹自杀啊。 这都什么毛病。 林雨桐对尤三姐的想法,始终闹不明白。几年前远远的见了陌生的男人一面,马上就爱的不能自拔。这爱从哪来的。一见钟情也不是这样的。说什么等着人家来娶她。既然等着人家,还心有所爱,跟贾珍胡混的时候,你怎么不想着你心有所爱呢。好,就算贾珍不是玩意,你也是心不甘情不愿的,但是你有勇气在柳湘莲面前死,你怎么就没有用命跟贾珍抗争呢。难不成一边胡混,一边气不平的骂几句就是刚烈了。也不知道柳湘莲在尤三姐死后,这个刚烈的评价是怎么来的。 说什么人家一年不来,就等一年。人家十年不来,就等十年。怎么等的,边跟别的男人胡混别等吗。 怎么想都觉得莫名其妙。 现实生活中,要是谁遇到这样一个姑娘,在你不知道她是谁的时候,爱上你。然后也不管你是什么人,家里有没有妻室,将嫁给你当做人生的目标。你不答应,她就在你面前自杀。 不管这中间她有多少自己的无奈,可这样的行为都已经突破了一个正常人的底线。她将爱上的男人当做生命的救赎,当这份救赎被打破了,她绝望了。于是自杀了。可你有没有问过人家,愿不愿意来救赎你。 真遇上这样的人,谁会感动。哪个不得觉得自己是遇上个神经病,不得吓出个好歹才怪了。 若说痴情,情从何来。 若说刚烈,烈的太晚。 第56节 或许她一直卖笑不卖身。可史湘云那样的尚且被退了亲。更何况她这样的,哪个有骨气的男儿能接受啊。 看书的时候,还能为她叹息一声。可真要碰上了,只觉得荒唐可笑。林雨桐将这事隐晦的告诉了林雨杨。林雨杨什么也没说,机智的第二天就告诉了刚回京城的闻天方。 闻天方先是愕然了一瞬,才道:“跟你姐姐说,没有这样的事。也不会有这样的事。” 林雨杨笑笑,道:“我可不管,你自己去跟我姐姐解释。” 闻天方送走林雨杨,便叫人打听究竟是怎么个事情。他一天忙得脚不沾地,哪里有什么功夫知道外面不入流的市井流言。结果这一问,下面的人就没有不知道的。如此香艳的故事,哪里就轻易能有呢。 听完这些玩七八糟的事情,闻天方心里就有谱了。想起林雨杨转达的林雨桐的话,‘这个姑娘有点极端,别叫人家牵扯上咱们,传出什么话来就不好了。’ 他还真就不知道该怎么防备了。辗转了半晚上,才想到一个主意。 第二天,闻天方在朝堂上上了一个折子。说明他虽然只管着京城的治安,但对一些事情也深表忧心。比如,在国丧期间,就出现了许多有伤风化的事情。致使市井流言污糟不堪。朝廷本就有教化民众的责任,如今某些勋贵人家竟然出现了这样的事,朝廷不该纵容,应该严惩以正风气。 皇帝和满朝的大臣都不知道闻天方是抽的什么风。好端端的管起这档子事了。 但若是国孝期间真有这样的事,朝廷的脸面上确实不好看。关键是这上折子的人太特殊,说的又跟朝廷大事不相干。皇上不会反驳,朝臣不会呛声。马上一致认为是该整肃一下风气了。 于是你一言我一语的,说起了京城里有伤风化的事。贾珍贾琏贾蓉和尤氏姐妹的事,荣登有伤风化榜榜首。关键是他们符合那种身上带着爵位,乱搞的时间不仅在国孝期间,还在家孝期间。尤其是贾珍,他可是刚死了亲爹。 这不光是不忠,更是不孝啊。 不孝,可是大罪。视情节的严重程度量刑,最高可判斩首。 贾珍还不至于那般的严重,不过是当朝就被皇帝降了一等爵位,由三品的将军,变成四品。并责令刑部杖刑五十。贾蓉身上捐的那个五品龙禁尉也被夺了,令杖责三十。贾琏杖责二十。 旨意传到贾家,贾家人都懵了。这可真是人在家中坐,祸从天外来。怎么好端端的就落了这么大的罪名。 贾母贾赦贾政,三人面面相觑,都不知道这祸事从哪来的。 贾赦一脚踹倒贾琏,道:“你这孽障,到底犯了什么过错。叫圣上亲自下旨要打你。祖宗的脸面都叫你给丢尽了。今儿,我只打死了你,再向圣上请罪。是我教子无法,生出这样一个东西来。” 贾琏自己还傻着呢。他哪里知道自己犯了什么过错。虽说纨绔了一些,但惹乱子的事,他从来都不沾。叫贾赦这一打骂,他哪里还能想得起啦。 王熙凤站在贾母的身后,哽咽道:“我就说这事是事,不想再怎么遮掩,还是叫人知道了。” 众人都不由的看向王熙凤,贾母直接道:“凤丫头知道,就赶紧说。” “可不正是那尤家姐妹招来的祸事。国孝家孝,你们也不说避着些。”王熙凤看了贾琏一眼,“若不是我出面,将人接了进来,如今可不被人拿住了把柄,只怕罪过更大些。” 贾琏这才恍然。 贾母就举起拐杖,敲在贾琏的身上,“我让你不尊重,让你不识好赖。让你香的臭的都往身边拉。可惜凤丫头和平儿,这般好的丫头,生生叫你这混账给糟践了。” 第60章 红楼(60) 对贾珍和贾蓉这父子俩,这个惩罚不可谓不严重。尤其是贾珍,杖刑五十,得去了半条命。还有爵位,三品算是在高官的行列了。可四品,却正好是一个分水岭。九成的四品官,一辈子都跨不过这个坎。贾珍的爵位降下来,想上去的可能性就不大了。 父子俩不敢抗辩,跟着刑部的衙役,直接去了刑部。 赖家兄弟跟着,揣着银子,就是为了给这些执行的衙役打声招呼的。可别真打才好。 可刑部的衙役认你是谁啊。若是平时,看在银子的份上,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可如今靖海伯打发人传过话了,不下死力气怎么行。也要看谁能得罪,谁不能得罪不是。 除了贾琏能轻点,贾珍和贾蓉父子,都已经成了血人了。 这样的事,自然在京城传的沸沸扬扬。虽然没提那有伤风化的女人,可谁不知道说的是谁。 贾母坐在上面,看着跪在下面的尤氏,道:“我打量你是个好的。没想着是如此糊涂的人。你那混账的母亲和妹子,尽做些见不得人的勾当。你还留她们下来做什么。如今,珍哥儿的爵位也被降了,蓉儿身上的官位也削了。连带着琏二爷受了刑。丧家败德的,贾家怎么就跟你们家结了亲事。进了门不说兴旺门第,反倒将好好的爵位给丢了。你知道这爵位来的有多不容易。祖宗是在战场上拿命拼下来的。怎么就叫你给葬送了呢。” 尤氏只是叩头不止,贾母这话说出来,自己都够被休了。 贾母又问王熙凤,“你是不是把尤家的那个姑娘接来了。撵出去,赶紧给我撵出去。省的脏了我的地方。你贤惠也贤惠不到地方,愈发跟你们太太学的只知道听男人的话了。也不说劝着一些,就由着他们的性子来。惹出这样的事来,将祖宗的脸面都丢尽了。” 王熙凤还没有说话,王夫人却道:“老太太,如今且撵不得。这一撵,可不成了不打自招了。这种事,不堵在屋里,谁知道真假。等事情过去了,未尝没有辩解一二的机会。若是一个不好,这母女不管不顾的在外面胡乱说话,才真是糟了。” 贾母一时有些沉吟。王熙凤也不知道王夫人这话究竟是个什么意思。是真的为贾琏着想,还是想把尤二姐留下来,让贾琏身上有一个永远也洗脱不了的污点。即便才道王夫人没安好心,但她还是什么也没说,只低眉顺眼,偶然用帕子抹一抹眼泪,一句辩解的话也不说。 邢夫人道:“我只打发几个好丫头去伺候琏儿。也省的身边没有个好人,他的心思只能在外面了。” 王熙凤嘴角一撇,这就差没明说因为自己不贤惠,没给男人纳妾,才叫男人不得已在外面胡来的。她心里冷哼一声,嘴上却道:“都听大太太的。还请大太太在您那边找个小院子安置人。我那边的院子小,再加上桂哥儿受不得吵嚷。只让她们在大太太身边服侍。我只留下平儿就罢了。” 邢夫人对王熙凤实在算不上喜欢。以前她管事的时候,占不上便宜。如今她不管事了,自己这个婆婆就更是没好处可以拿。如今能给王熙凤添堵,她何乐而不为呢。于是马上就应允了,道:“这值当什么。”等哪一天贾琏不认王熙凤了,才真是收拾她的好时候呢。 王夫人又道:“我叫人打听了,竟是靖海伯在朝上上的折子。” 贾母眉头一皱,这好端端的,贾家还是林雨桐礼法上的外祖家,怎的突然就撕破脸了呢。 尤氏一听,马上看向王熙凤。她再是不相信事情会这般的巧合。她才叫人给王熙凤递了消息,第二天这惩罚就下来了。真是让人有几分懊恼。 但王熙凤又何尝不惊讶。能叫贾琏挨一顿打,其实是一件再好也没有的事情了。可她没想到的事,林雨桐会什么手段都没用,直接叫人告诉了靖海伯。这靖海伯出手还真是非同凡响。 没有一句话是提到了尤家母女的,但其实这就是对母女最严厉的惩罚了。不说别人,就只尤氏就不能放过她们。 尤二姐在这梨香苑,本就呆的有些艰难。这些丫头懈怠不说,吃的用的,没一件事顺心的。尤其是听到贾琏因为什么被打之后,更是恍若被雷劈了一般。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活不成了。 可刚生了寻死的念头,这边胃里翻江倒海的就吐了起来。 那小丫头冷笑道:“哎呦喂,我的姑娘啊,您这该不是有喜了。” 一句话,瞬间将尤二姐的思绪拉了回来。她心里算计着日子,小日子确实是超了半个月没来了。难道真是命不该绝,怀了身孕不成。一时间不知道是悲是喜,眼泪顺着脸颊直流。 那小丫头不敢大意,赶紧去找尤氏。尤氏刚从老太太那里回来,心绪尚且难平。听了小丫头的禀报,就冷笑了一声。如今还不清不楚的是个姑娘家,连妾室都不算,又在这么个日子爆出有身孕。不用自己处理,王熙凤就不会让她好过。于是只道:“琏二爷的孩子,自是该找琏二奶奶说。” 那小丫头恍然笑道:“是我糊涂了。”果然转身去找王熙凤了。 王熙凤听了,只淡淡的点点头,不得不说,这个消息来的真是太巧了。 贾琏回来,伤的不轻。王熙凤赶紧叫人请了大夫。贾琏人还是清醒的,只是又疼又怕,如今连呻吟的声音都没有了。 那大夫一大把年纪,王熙凤也就没有回避。就见那大夫把了脉,“二奶奶,借一步说话。” 王熙凤一愣道:“没事,就在这里说,也没外人。”这个被大夫定为外人的人,自然是一边的平儿和小红。 那大夫见那两人是年轻的女子,还道都是爷们的屋里人,也就不避讳的道:“身上的伤倒是没有大碍,只这近两三个月,似乎是被人下了药了,往后在子嗣上,怕是有妨碍。” 王熙凤惊叫一声,平儿更是想直接晕过去。二奶奶允许自己生育了,他倒是生不出来了。 “我找那个贱人去。”平儿怒道。说完,就往外走。她要找的自然是尤二姐。贾琏这几个月,几乎不着家。 王熙凤喝止道:“还嫌不够丢人现眼的。折腾什么。” 话音才落,就听见外面有丫头禀报:“二奶奶,尤家的二姑娘突然吃什么吐什么,听说您这里有大夫,就过来想叫大夫顺路去瞧瞧。” 吃什么吐什么。众人的心里不由想起‘害喜’。然后又不由的将视线落在贾琏的身上,都带着几分同情。 既然琏二爷不能叫女子有身孕了,那尤二姐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 王熙凤看着趴着的贾琏拳头慢慢的攥紧,嘴角露出几分快意的笑…… 第61章 红楼(61) 尤二姐经过大夫诊断,确实是有了身孕,已经快两个月了。消息回禀给王熙凤的时候,贾琏就在一边闭着眼睛听着。王熙凤更是一点回避他的意思也没有。平儿盘算着怀孕的日子,就道:“这孩子到底是不是二爷的。” 王熙凤冷笑一声,道:“这谁说得清楚。只怕就连二爷自己,也说不清楚。。”说着又问,“二爷这段时间,在府里用饭都是谁伺候的,可别冤枉了人家。” 平儿恨声道:“连口水都没在家里喝,全被那对姐妹花给勾搭的。” 王熙凤看向小红,问道:“在咱们屋里呢。没给他乱吃东西。” “没有啊。”小红恍然道:“就半盏莲子羹,那还是奶奶吃剩下的。” 平儿接话道:“在府里谁算计二爷做什么。一定是那娼妇跟东府里……这才叫咱们二爷给背了锅。不光被戴了绿帽子,还算计叫咱们给养孩子。真是一堆子乌龟王八,没个好东西,” 要说恨,只有平儿最恨。谁不希望有自己的孩子。如今,这点子希望转眼就被打碎了。一时之间,人也变得尖刻了起来。 王熙凤叹了一声,但要说心里对平儿有多少抱歉,那真没有。她起身道:“二爷这里你照看。桂哥儿那边离不得我。如今,咱们唯一能指望的也就是桂哥儿了。这一根独苗,不论如何都得护好了。” 平儿赶紧点头应了下来,“奶奶只管去,这里有我呢。” 王熙凤看了贾琏一眼,才转身离去。贾琏在王熙凤离开后,才睁开眼睛,他能理直气壮的面对平儿,,却没法子面对王熙凤。不能叫女子有孕,对男人来说,唯一要对不住的就只有妻子。谁不指望着不多子多福呢。他心里又有些感激王熙凤,若不是她生下了桂哥儿,自己可就真的要绝后了。 他睁开眼,就看见平儿赤红的双眼,这肯定不是因为心疼他,哭成这样的。只能是气急了,恨极了,连眼睛都红了。 “给我把那贱人赶出门去,不许她在梨香苑待着了。”贾琏对平儿道。 “赶出去,凭什么赶出去。太太交代了,暂时先不叫动。”平儿只站在一边,也不说上前。 “顾忌什么。有什么可顾忌的。皇上亲自下令打的板子,就是铁板钉钉了。别说不冤枉,就是冤枉的,也争辩不得。还想着将来好分辨不成。这话,亏得你们主仆竟然相信了不成。”贾琏忍着疼,就道。 平儿看着贾琏,倒也目露不忍。斟酌道:“大太太将秋桐赏给了爷,要不叫秋桐搬过去跟尤二姐一道住。” “哪个秋桐?”贾琏问道。 平儿冷笑一声道:“还能是哪个秋桐,自然是大老爷身边,跟爷相好的那个秋桐。” 贾琏拍了一下枕头,气道:“你快住嘴。还想叫爷再被大老爷打一顿你才肯罢休。” “你还当大家不知道呢。要是真不知道,那么些个丫头,怎么就偏偏是秋桐被送来了。”平儿耻笑一声,放佛在笑她敢做不敢认。 贾琏气的面色通红,道:“你别在这里气我了。看不见你,我兴许还能多活两天。” 平儿哼了一声,转过身出了门,将身后的帘子摔的啪啦直响。贾琏趴在床上,骂道:“小浪蹄子,几时轮到你给我脸色瞧了。” 平儿不理她,倒是去了大房,叫秋桐搬过去跟尤二姐住。嘴上却道:“……到底是有了身孕,还是得叫个妥当的人照看。二奶奶要照顾哥儿,二爷那里暂且离不得我。只得劳烦太太跟前人去看顾着些。” 贾琏被下药的事,肯定不能传出来。但尤二姐叫大夫看诊,有孕的事,却已经传开了。 邢夫人骂道:“不要脸面的,没有三媒六证,怀了孩子算怎么回事。如今还是国孝家孝,已经被打板子了还不谨慎。如今这孩子可不正是证据。叫人知道了可怎生是好。还照看什么,任她自生自灭罢了。” 平儿只低声道:“我们二爷也只说撵出去,想来总是有缘故的。可老太太,太太发话了,倒叫我们不敢……” 邢夫人深恨王氏,冷笑了一声也不言语。平儿就赶紧退了下来。 那秋桐跟着贾赦,心里惦记的还是年轻风流的贾琏。如今被赐给贾琏,如何不称心如意。又被单独给了一个院子住着,只觉得顿时身份就不一样了。今儿听说平儿叫她搬去跟尤二姐住,心里就不自在。自己如今的身份到底是丫头,可那位却是当做亲戚家的小姐在那边住着的。难道还要叫自己服侍她不成。 啊呸!什么玩意。 因此一进梨香苑的院子就骂道:“不过是个没了品性的不要脸面的人,还当自己是什么金贵人不成。谁知道那肚子里揣的姓王的种,还是姓张的种。” 尤二姐在里面听见了,顿时就羞愧难当,也委屈的难以自抑。趴在床上呜呜的哭起来。 那尤氏派来的小丫头却倚在门边上,边嗑着瓜子边道:“这人啊,就是别作孽,做了孽,自有天收。怀了孩子怎么了,怀了孩子还不是将罪孽留给了孩子。有什么用处呢。” 秋桐站在自己的房门口,对着尤二姐的屋子骂道:“别自诩什么千金小姐,不过也是破落户罢了。打着见不得人的主意,连那卖笑的姐儿都不如。以为盖上一层遮羞布,别人就不知道你干的都是些什么勾当。” 却说这边骂得正起劲,尤老娘和尤三姐就从外面角门进了院子。原来母女是听说尤二姐有孕了,才找来的。本是件欢喜的事,不想一进院子,就听到这般的恶言恶行。尤老娘白着脸,急着去瞧尤二姐。尤三姐向来泼辣,哪里能忍下这口气去。 第57节 宁国府的丫头认得秋桐,就小声道:“原是是大老爷跟前的丫头,不想跟了二爷。” 尤三姐一听,顿时一口啐到秋桐的脸上,“哪里来的丫头,跟你们主子一个德行。定是琏二那没种的货,被她那厉害的婆娘姨娘辖制了。打发你来欺负我姐姐。你也不照照镜子,伺候了老的伺候小的,你就是那体面的不成。贾家的男人惯是好这一口,有那惦记儿媳妇的公公,有那偷老子姨娘的儿子。我们姐妹金尊玉贵的人,都你们府里诓骗来了,如今还敢这样糟践,我今日就先勒死了你,再一头碰死,倒叫大家瞧瞧贾家的面目。” 这话可真是叫听得人唬出一声汗。有些事做的说不得,更不能拿到桌面上说。 秋桐就是再刁,也不敢去触碰尤三姐的锋芒了。 那尤三姐见没人出来帮腔,都缩了脖子,就越是随性的谩骂起来。梨香苑本就小巧,又有门通着外面的街道。这般的吵嚷,外面如何能听不到。 却说贾宝玉跟柳湘莲一路走着,本就是贾宝玉听说了柳湘莲打了薛蟠的事,如今想做个和事老,将这事揭过去就算了。不想因着走了一条近道,就听见了这要人命的话。 “该死的!该死的。”贾宝玉直跺脚,“怎么叫人这般胡沁呢。” 柳湘莲冷哼一声,道:“纸终归包不住火,谁心里不知道呢。你们也不过是掩耳盗铃罢了。” 贾宝玉看看不经意的徘徊在周围听热闹的人,就道:“你略等等,横竖不能叫这样叫嚷下去。”于是二话不说,从小门就进了院子。 绕过了照壁,就见院子站着一个美人。红袄绿裙,端是美颜无双,不是尤三姐还能是谁。 又见她跟秋桐拉扯,露出一片白花花的胸脯子,顿时就看呆了去。秋桐见宝玉来了,赶紧喊道:“宝二爷救命。” 尤三姐手一顿,叫秋桐从手里逃了。又见贾宝玉盯着自己的瞧,心里不由冷笑,贾家的那人都是一个德行。于是,也不说整理衣服,只笑吟吟的朝宝玉走去,逗宝玉道:“这就是爱吃胭脂的宝二爷了。我以前只叫你哥哥侄儿吃过我嘴上的胭脂,今儿不妨也叫你尝尝。” 宝玉哪里见过这样的女子,反被她当做取乐的玩意调笑。忙吓得赶紧道:“不……不用……” 尤三姐一把拽住宝玉,胳膊就如同那灵蛇一般,勾住宝玉的脖子。 这青天白日,大庭广众的。贾宝玉顿时吓傻了,直嚷着:“快来人啊,救救我……” 尤三姐逗弄的得趣,只哈哈大笑。那柳湘莲听见宝玉的喊声,还以为遇到什么危险了,连忙跑了进来,却正好见到尤三姐衣衫不整的挂在宝玉的身上,嘴巴直往贾宝玉嘴上凑。而贾宝玉直往后躲,就是不能动弹。 “不知廉耻!”柳湘莲骂了一声,见院子里都是女眷,顿时就用袖子遮住脸,赶紧退了出去。 尤三姐再也想不到,她只是像平时逗贾珍贾琏一般逗逗贾宝玉,怎么就偏巧叫柳湘莲碰见了。这下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顿时只觉得心里苦涩难当。 她看着门口的方向,愣愣的。宝玉赶紧脱身。秋桐也马上溜走,要去找大太太、老太太告状。 尤老娘在里面骂二姐不顶用,原还指望三姐能把这些人都弹压下去,不想一时就没了声音。等出去一瞧,这才发现,外面除了三姐再没有人了。这院子,只留下她们母女三人。 那秋桐出门梨香苑,先去大房。邢夫人此时却正在贾母的院子里,陪着贾母消遣。秋桐想起宝玉刚才受了惊吓,正好借此在老太太跟前露露脸也是好的。于是脚下不停,朝老太太的院子而去。 第62章 红楼(62)二更 秋桐去了贾母的院子,也没人招呼她。贾家的下人一贯是这样的,对那体面的丫头还客客气气的,对姨娘,可是连面子情都做不得了。只看赵姨娘在贾家的处境就知道了。虽说赵姨娘自己不尊重,但秋桐跟赵姨娘比起来,真是谁也别嫌弃谁粗鄙。两人都算不得有体面的人。 如今进了院子,秋桐还得陪着笑,央求了小丫头去给鸳鸯报信,只说是宝玉在梨香苑叫那尤三姐给吓着了。自己怕出了事,才过来报信的。详细的情形她却是再不肯多对小丫头说的。要不然这功劳还不得被这小蹄子给领了。 在贾家,只要事关宝玉,不管是真是假,不管是大是小,那都得当做大事来办。 故而那小丫头虽不肯深信秋桐的话,但也没有大意,直接回禀了鸳鸯。鸳鸯也知道尤氏姐妹最是放荡不过,真要拉了宝玉做那见不得人的勾当,可不是出了大事。再加上宝玉又是最体恤下人的人,对女子又有一段痴心肠。即便真吃了尤家姑娘的亏,也只会帮着隐瞒,断不会叫嚷出来让姑娘家脸上不好看。 鸳鸯跺脚骂了一声,才赶紧进去,在贾母耳边回禀了一声。贾母脸上的笑意顿时就没有了,道:“只叫她进来,我问问她。” 王夫人,邢夫人,薛姨妈就停顿了下来,一时有些不解。 秋桐进来磕了头,就道:“老太太赶紧打发人去找宝二爷,我担心今儿将他给唬住了。” 王夫人一愣,才道:“宝玉怎么了,你好好说。” 秋桐忙道:“今儿原是平姨娘叫我搬去梨香苑,伺候有孕的尤家二姑娘。我这刚进门,东西还没归置好,那尤家的太太就带着尤家的三姑娘从角门进了院子。人家嫌弃我们伺候的不经心,那三姑娘更是揪着我就打。”说着,她把半路上自己偷偷撕扯开的袖口指给众人看,才又道:“那三姑娘口中只骂二奶奶是毒妇,平姨娘狠毒。叫我们这样的来伺候人,就是诚心磋磨那二姑娘。还说是琏二爷被恶婆娘给辖制了话。不一会子又说什么公公和儿媳妇,儿子和老子妾。都是一些叫人听不懂的荤话……” 众人一听,面色当即就变了。这有悖人伦的事,藏着掖着还来不及呢,哪能说出来。尤其是如今还当着薛姨妈的面。岂不是丢贾家的人么。 贾母马上喝止道:“只问你宝玉的事,谁让你说这些牵三扯四的事了。那等子不顾脸面的话,谁还能当真不成。” 秋桐赶紧道:“宝二爷该是恰巧在外面的巷子里过,听见她将话说的难听,才要进来制止。不想那三姑娘倒是不骂了。却走过去缠上了宝二爷。您是没瞧见,她那衣服胸口子敞着,只挂在宝二爷身上叫宝二爷吃她嘴上的胭脂。还说什么只叫二爷的哥哥侄儿吃过,瞧宝玉俊俏,也要赏给宝玉吃。只拉着宝玉青天白日的要去屋里做等事。可怜宝二爷一向对女儿家尊重,哪里见过这等调笑男儿家的人。顿时吓的只喊救命。这事当时许多人都听见了。要不是宝二爷的朋友听见求救声,赶紧进来,救了宝二爷。那位三姑娘可不得把宝玉拉到屋子去……” 话还没说完,王氏先就气的不能自已。 贾母更是气的只喘气,道:“可了不得了。赶紧打发人先去找宝玉。”又对王夫人道:“你叫她留下,原来也是好意。竟想不到她们真是敢变本加厉。撵出去,撵出去,马上给我撵出去。” 秋桐就道:“哪里就要老太太您发话,我这就去将人撵了。只怕她这回子正在屋里号丧呢。只巴不得我跟奶奶都死了,她好把这二爷过日子。” 王夫人听她说的不像样子,那一言一态,都活脱脱又是一个赵姨娘,没来由的心里就有些烦闷。道:“你只管你将人先打发了再说。哪里要你在这里多嘴。” 秋桐一噎,心里不忿,还是乖乖的退了下去。 尤老娘站在尤二姐的房门口,看着屋子里面的二女儿只一味的趴在炕上哭,三女儿只一味的站在院子里,跟魔障了一般对着门口流泪。就只觉得一股子气憋在了心里。“我怎么就生了你们两个不争气的。” 母女正伤心,秋桐带着好几个粗使嬷嬷气势汹汹的进来,道:“老太太的话,将这些不知廉耻的都赶紧撵出去,别脏了我们家的地方。” 就有人问:“连东西一块给扔出去吗。” “东西,什么东西!”秋桐不屑的道:“不过是光身子进门的人,一针一线都是咱们府上的哪有什么东西。” 尤老娘被一个婆子推了一把,顿时恼怒了起来,道:“我女儿可怀着你们贾家的种,你们敢不认,我就去衙门里告你们家強霸人家妻子女眷。” 秋桐冷笑一声,道:“是贾家的种,又不定是我们二爷的种。觉得是谁的去找谁去。别赖在这里碍眼了。” 尤二姐一听,竟是贾琏不肯认下肚子里的孩子,顿时心疼难忍,只觉得还不如死了的干净。不及她伤心难过,就又婆子来拉扯她。再加上本来强悍的尤三姐犹如行尸走肉一般,秋桐带着几个婆子,倒是顺利的将人赶了出去。 看着荣国府的角门关了个严实,尤老娘也不在乎周围人的指指点点,只能往宁国府里去。尤氏那边早得了尤二姐身边的小丫头的禀报,知道三人被撵了出来。如今宁国府贾珍贾蓉还没有清醒,尤氏也不怕这父子两人给这母子三人做主,干脆叫人把三人的东西一股脑的收拾了,然后全扔了出去。再是不肯给开门。 尤老娘在门口将贾珍尤氏贾蓉贾琏骂了个狗血淋头,只道他们强占了人家清白女儿的身子,如今却要把身怀有孕的人撵出大门。不知道说了多少露骨的话,引得众人看足了笑话。尤氏在里面听得清清楚楚。反正名声早就没了,她才不在乎呢。当家奶奶的好日子过一日是一日,其他的,谁在乎呢。 再怎么谩骂,也不见里面开门。倒有不少那心术不正的,看着尤二姐和尤三姐,眼里冒着邪光。这真真是一对尤物啊。 尤老娘实在不得法,只得雇了轿子,带着两个女儿回了京城中的小院子。 这院子位置算不得多好,治安也混乱。夜里常听见那敲门声,要不是家里还有几个老仆在,都要唬了尤老娘夜里不敢安睡。她寻思着,日子可不能再这么下去了。知道贾家不认二姐肚子里的孩子,尤老娘看着尤二姐的眼神有些渗人。 尤二姐倒是希望生下孩子,好歹有了孩子,命里就有了新的期盼不是。 尤老娘道:“贾家既然不成,总得想法子将你嫁出去。到时候带着拖油瓶,能有什么好日子过。” 尤二姐摇摇头道:“我做了那等淫奔不才之事,今日这糟,都是报应。只愿好好的守着这孩子过活,便罢了。” 尤老娘看了尤二姐一眼,知道再说什么,已是不顶用了。就道:“既然如此,我叫人抓两幅安胎药给你吃。” 尤二姐还倒事尤老娘改了主意,忙点头应了。等晚饭后,一碗汤药下去,尤二姐的肚子就疼了起来,仿佛有什么东西再往西坠。直到半夜,身下一松,才觉得好些了。她就是在蠢笨,也知道这是自个的亲娘下了打胎药,将孩子给打了下来。 “二姐啊,娘不会害你就是。”尤老娘道:“如今这情形,贾家是回不去了。就是回去,贾家的几个爷们对你也没了什么情分。好在这些年咱们倒是攒下不少钱财。你只回去找那张华去。再怎么不好都是从小就定下的婚事。你带着银子,安心的跟他过日子。不图别的,安稳总是有的。要不然,你一个人,又生的这般的貌美,又向来是个性子软弱的人,如何能将孩子抚养长大。听娘的一句劝,孩子以后还会有的。” 尤二姐闭上眼睛,一句也不想再听,一眼也不想多看。 尤老娘见她这样就道:“你先歇着,慢慢的想,总能想明白的。” 却说那尤二姐,只觉得心无可恋,连这个家,也容不下她了。她起身,慢慢的将自己的身上清理干净,重新的梳妆打扮好,拿了梳妆盒里的金锭子,塞进嘴里,咽了下去。 尤二姐躺在炕上,疼痛叫她的面容有些扭曲。她听见自己的房门被打开,看见三姐犹如失了魂魄的木偶走了过来,恍惚间还听她说,“姐姐慢走,且等等我,咱们也有个伴。”还不待她想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就慢慢的失去了知觉。 却说第二天一早,柳湘莲的管家才开了门,映在他眼前的就是一双精致的女人的脚。那大红的绣花鞋上,鸳鸯戏水的图案,尤其的鲜亮。 老管家哪里见过这个阵仗,惊叫一声,竟是吓的晕倒了过去。 柳湘莲出来一瞧,脸当即就黑了。这上吊的姑娘不是那哭着嚷着中意自己,要嫁给自己的尤家三姑娘吗。 他赶紧叫了街坊邻居,只说不知道是哪里的女子吊死在自己门前,请求他们谁帮个帮,报一下官。 众人看着柳湘莲的眼神就带着异样。谁吃饱了撑的,哪里找不到一颗歪脖子树上吊,偏就吊死在你们家门前。这里面能没有点猫腻吗。 柳湘莲只觉得大概自己跟京城犯冲,总是三不五时的惹上点祸事。 等衙役来了,将尸体带走。也没要多少时间,就闹明白了事情的始末。见死了的是最近疯传的厉害的尤家姑娘,也就放了柳湘莲,这事,跟人家真的一点关系都没有。尤老娘想起家里已经断气了还躺在炕上的二姐,如今再看到小闺女也成了冰凉的尸体。心里未尝没有悔意。想着尤三姐的生前心愿,只哭道:“我闺女痴心一片,如今身死在你家门前,就是做鬼也要进你家的门。你只将人接回去安葬。算是圆了她的痴心。” 这话叫众人一愣,这个要求实在是荒诞。柳湘莲冷哼一声,当即就甩袖而去。他这是招谁惹谁了,碰上这等莫名其妙的晦气事。当天就将家里的院子,京城的不多的产业卖了,带着老管家,投奔他的姑母去了。后来,据说是娶了他姑姑的夫家侄女。夫妻俩不说大富大贵,倒也安稳的过了一世。当然这是后话。 因着尤家姐妹算是风云人物了,出了这事,谈论的人就更多了。闻天方听了下属的禀报,才真的明白林雨桐所说的极端是什么意思。真叫这样的人莫名其妙的死在自己家的门前,就是十张嘴也说不清楚了。 林雨桐则是听林雨杨说的。她不由的一叹,这样极端,又自我的人,真的是太可怕了。她都想问一下柳湘莲的心里的阴影面积了。 人家柳湘莲唯一做错的事,就是不该叫尤三姐看见他。只这一眼,引出多少故事来。 因着尤家母女被贾家赶了出来,转眼两朵姐妹花就香消玉殒了。人们对于尤家姐妹的不屑,慢慢的转为同情,又将矛头对准了贾家。说起了贾家的种种不是,说起了尤家姐妹的种种无奈。不管大众是出于什么心理,但世情就是如此。变成了贾家男人欺男霸女,欺负人家寡母孤女。贾家的女人刻薄好妒,心思歹毒。若不是她们将人赶出来,这姐妹俩何必求死。 不管是同情弱者,还是仇富心理作祟,总之,贾家得为尤家姐妹的死买单。 这叫平儿极为愤懑。对王熙凤抱怨道:“还真是便宜了她。这种人尽可夫的人,死了还要连累咱们,真真是可恨。” 王熙凤一笑,道:“管那些做什么,一死百了,也犯不上跟一个死人怄气。” 倒是贾琏知道了,偷偷拿了银子,叫旺儿买些祭品纸钱香烛,“悄悄的烧给她。也算是露水夫妻一场了。” 贾珍和贾蓉,这爷俩觉得自己真是从鬼门关走了一趟。哪里还有心思管尤家姐妹是死是活。尤氏则更是称心,假惺惺的叫人过去照看这安排了后事,给尤老娘送了五十两银子,就彻底丢开手不管了。 尤老娘还真就不缺银子。不说她嫁了两次积攒的银钱,就是两个闺女这些年从贾珍那里得来的,如今可不都在她手里。京城里,她自是待不下去了。带着几个老实的下人回了老家。她娘家的还有侄儿在,只挨着侄儿住了,平时散几个银钱出去,哄着他,不至于叫自己老来无人收尸就罢了。 不过,据说那侄儿是个好赌的,二十多岁了还没娶上媳妇。不出两年,就将尤老娘的银子给输干净了。尤老娘想不给,但也架不住他或是偷,或是抢的折腾。就是藏得再深,也不顶用。这完全就是个没人伦的畜生,抡起拳头就打。不给他哪里能行。因着尤老娘改嫁的事,毁了娘家姑娘的名声。娘家的人谁还看得起她,周围的相邻也只道这是做了孽,要遭报应的。竟是没有一个人来管一管。 直到银子被那侄儿祸害完了,家里的下人也叫他给卖了。再是想不到那侄儿抬脚就把她卖给一个五十岁的老鳏夫。尤老娘年轻的时候,就生的极好。只看她能带着两个女儿改嫁的更好,就知道她的姿色十分的出众。又看尤二姐和尤三姐,就知道这个当娘的当年是何等的绝色。再加上这些她养尊处优,保养得宜,四十许岁的人,倒也显得十分的年轻。对于这些乡下粗汉子来说,这可比那粗手大脚一口黄牙的婆娘强了太多了。可即便老鳏夫再怎么稀罕她,不会做活计了,还不是一样就是一顿打。生不出孩子来又是一顿打。怕她不守妇道的老毛病犯了,出门跟人说个话也是一顿打。最后实在是抵不住这样的日子,到底是投了井,落了个干净。 贾家因着连出了祸事,倒也安分在府里过起了日子。 不想,朝廷里突然出了一件大事,叫贾家更加的胆战心惊了起来。 宫里的老太妃刚死,如今却突然传来,江南的甄家被抄家了。一家子全都入了罪。 林雨桐叹了一声,心道:从甄家被抄开始,祸事一件接一件的就接踵而来了。说不出是怅然,还是释然。虽然明知道结局,还是不免心里有些不是滋味。贾家确实该倒了。可这覆巢之下,许多无辜之卵,也难逃命运的魔爪。但这些,谁又能改变呢。 甄家打发下人,将两个箱子的交给贾家保管。这是希望将来有一日,这些东西能成为他们最后的根基。 王夫人毫不犹豫的就收下了。王熙凤得到消息,只觉得从头到脚都是冷的。看到甄家,就如同看到了贾家的明天。她小声交代小红:“如今,咱们屋里东西,都慢慢的往外拿。就安置在乡下的密室里。” 小红点点头,道:“您放心,宅子里修了菜窖,菜窖里还套着密室。这些东西都是我爹娘跟芸爷亲自安置的。奶奶放心便是。” “你们的身契我已经叫人给消了,贾家的祸事沾不到你们身上。”王熙凤叹了一声,“如今,我能做的就只有这些了。倒是想把家里的丫头的身契都消了,可这也太引人注意了。以后再想办法。” “个人有个人的缘法,奶奶本是好心,想叫她们免了被买卖的处境。可您不知道,在家里做惯了下人的人,哪里能适应外面的生活。对于她们来说,换个主家,也一样过活。要不然,迟早还得找上奶奶。可到那时,奶奶哪里养得起这些祖宗们。倒时的恩情反倒成了怨恨。何苦呢。”小红劝解道。 “这话也对。倒是我想差了。夫妻还都只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呢。”王熙凤自嘲的一笑。就不再提起这一桩事了。 第63章 红楼(63) 谁也想不到,甄家的太妃薨了。连孝期都没过,皇上就打发人查抄了甄家。甄家是何等样的人家,在江南有何等的势力。远不是贾家所能比拟的。 贾母坐再榻上,但手脚却一阵阵发麻。看着还一副菩萨样的王夫人,就问道:“娘娘最近可还好。” “都好。”王夫人嘴角有了几分笑意,即便随后马上隐去了,但贾母还是看出了端倪。 第58节 “到底如何了?”贾母哼了一声,又冷声问道,“你好好说,娘娘到底怎样了。” 王夫人一愣,见贾母的眼神着实是犀利,就点头小声道:“娘娘的身子似有不协,像是有喜的样子。只是时日尚浅,做不得准。” 贾母的脸上却没有放松,道:“你怎么也糊涂了。这还在国孝期间,这孩子怀的好与不好,尚且难说。” 王夫人就笑道:“老太太多虑了,那是太妃又不是太后。皇上这般的重视太妃的身后事,未尝不是麻痹甄家,好趁机动手。” 贾母的心却往下沉了沉,道:“娘娘是不是用了手段了。” 王夫人面色有些不自然,回避了贾母的视线,良久才道:“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 贾母闭上眼睛,一阵阵无力。 林雨桐此时却跟掌柜的对着帐,听他道:“贾家如今的日子,是怕真是撑不下去了。光是这一年的功夫,典当跟咱们的东西,就堆了一间库房。”说着一叹,道:“这些东西估计已经将贾家搬的差不多了。” “是啊,快撑不起下去了。”林雨桐低声的问道:“还有其他的发现吗?” “贾家的二太太打发人,要卖了贾家在金陵的庄子田地,好似要急着凑银子一般。”掌柜的道:“您是知道的,看在老爷的面上,江南的消息,咱们总是知道的比别人快了几分。要是连这个也吃下去,是不是太打眼了。” “那就去告诉靖海伯一声。他手下不少将士,可能都是没多少产业的。想在京城或是江南买到好地,以每个人的能力,也就是几十亩,上百亩的样子。哪里就能遇见可心的。这倒是个机会,让他们几十个人分一个庄子,总是可以的。贾家当年也显赫过,田地自是比别人家的都好几分。” 掌柜的应了一声,就点头退下了。 林雨桐却不知道,自己一个无心之举,靖海伯府上下对她的好感瞬间爆棚。闻天方是领兵的人,府里大多数不是家奴,而是家将。 闻天方得了掌柜的传来的话,愣了一愣。想办法给下属置办产业的事,他还真没想过。平日了也就是赏了银子,在他看来,有了银子哪里不好置办产业。可如今一想,还真就有些疏忽了。再一问,才知道这些人的庄子不是置办在大北边,就是在小城镇置办了铺子。他们手里的那点银子根本就不够干什么的。而且,好地方田地可都是稀缺的资源,哪里是他们能拿到的。 闻天方沉吟了一瞬,就让管家将这个消息传下去。若是有想要的就赶紧说一声,他也好打发人去办。别小看这几十亩地,这往往就是一家人生活的根基了。 结果消息一下去,连最下层的那一拨兵丁都惊动了。三亩五亩的往一堆凑。 管家无奈的禀报道:“如此一分,贾家的那点东西,还真就不够分了。” 闻天方皱眉道:“这三五亩的,他们怎么管啊。江南离京城可不近便。” “都是自家兄弟,几十个人一队,田地在一起管理。一年派一个人过去两趟,也就成了。”管家笑道:“亏得林大姑娘想着咱们。下面的人都感激着呢。” 闻天方也失笑:“姑娘家心细,能想到这些。给下面的人解决点实际的困难,比什么都强些。你以后也上点心。再一个,你传话下去,这本是好事,凑份子也成,但只别为了这个最后起了纷争才好。” “是。”管家应了一声,才笑着退了下去。 闻天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匣子,揣在怀里,才起身,打算去一趟林家。 林雨桐听说闻天方来了,还愣了一下。林如海如今还在宫里,今晚上都不一定能回来,估计得在班房里睡了。林雨杨跟张老学士,去城外拜访什么大儒了。归期也不定。这些闻天方都知道啊,怎么还亲自上门来了。 难道有大事不成。 林雨桐忙站起身,带着丫头花厅去了。 “伯爷。”林雨桐微微欠了欠身道:“可是有什么紧要的事。” 闻天方一愣,哪里有什么紧要的事,不过是想来见见她罢了。这话一问,倒叫自己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他笑了一下,道:“你今儿打发人说了贾家的事,我才想起有一件事或许要告诉你一声。这事倒不好叫别人传话,所以,这才亲自过来了。” 林雨桐点点头,笑道:“那就坐下说。” 闻天方低声道:“那贾家在宫里的娘娘有了身孕,这事你知道了吗。” 林雨桐心里‘咯噔’一下,她不由的想起了‘榴花开出照宫闱’。石榴象征多子,榴花是说石榴开花,可只开了花没结果,就证明这个孩子是生不下来的。而元春的死期大概就不远了。 闻天方见林雨桐脸色一变,就知道她看出了里面的凶险。低声道:“这贾元春也是昏了头了,手段也不怎么光明,再加上,后宫的事情不是看上去那般的简单。所以……” “该不是被什么人利用了。”林雨桐接话道。 闻天方诧异了一瞬,他可从来没有透露过这方面的意思。只是不知道这姑娘从哪看出来的。他点点头,道:“我跟岳父尚且不敢参与,她倒是胆子大了。这里面牵扯的事情多了,有几位王爷,也有皇上的皇子。也不知道她听了谁的撺掇,主意打到了皇上的身上,竟敢用药。她倒是只想承宠生子,可因此皇上滞留在她的寝宫,差点遇刺。你道甄家的老太妃是因为什么去的。就是这里面有甄家的影子。或许是皇上要动甄家的心思叫他们知道了,所以就先下手为强。” “原来如此。”林雨桐问道:“那既然如此,贾元春怀孕的月份,岂不是也被瞒报了。皇上不想叫这些事跟老太妃的死联系在一起。可是也不对啊,老太妃的儿子义忠亲王不是已经被太上皇圈了吗?” “可义忠亲王还有儿子啊。而且这个儿子很得太上皇喜欢。要不然,甄家为什么能蹦跶这么多年。”闻天方笑道。想来这姑娘还是很少询问林如海朝堂上的事的。 林雨桐就有些恍然。 她想起了‘榴花开出照宫闱’的下一句,‘三春争及初春景,虎兕相逢大梦归。’ 虎是一种猛兽,兕也是一种猛兽。虎兕相逢,可不是一场争斗吗。 “我知道了。”林雨桐点点头,“只要你和父亲在这牵扯不到里面,就没有太大的关系。其他的人,都无关紧要。” 闻天方咳嗽了一声,道:“我们有分寸,出不了岔子。你只别担心就好。”说着,从怀里拿出来一个匣子放在桌上,推到林雨桐的面前,“这是我叫人买回来的,你看着若是喜欢,就自己收着。” 林雨桐后知后觉的意识到,闻天方过来根本就不是说什么贾元春的事。贾元春的事,跟林家没有什么关系。林家对贾家的态度想必他也十分清楚的。那么,他就只是来见自己,顺便送东西给自己的。想到了这个,她脸上露出几分赧然来。诧异的看了闻天方一眼。 见闻天方果然尴尬的咳嗽了一声,就不免轻笑出声,她伸手接过匣子,伸手打开,然后不由的倒吸一口冷气,“这是钻石。” 白的,粉的,黄的,真是难为他怎么收集到这么多。虽然以如今的工艺,打磨的并不好,但也不妨碍它的璀璨啊。 “我见你不喜欢金银首饰,就找来这个,要是喜欢,就叫人镶在首饰上,带着玩。这也不值什么银子,是海商从海外带回来的。用咱们的瓷器和绸缎就能换来不少。”闻天方见林雨桐认识这个东西,就解释了一句。至于林雨桐是怎么知道这玩意的,他什么也没问。 “喜欢,怎么不喜欢。”林雨桐轻轻的将匣子合上,道:“有劳了。” 闻天方见她是真喜欢,似乎也送了一口气。今天在一处说了这么久的话,却不能再耽搁了。就起身告辞。 林雨桐将他送到二门口,才打发林家管将人送了出去。 闻天方出了林家,才转出巷子,就见有人蹭一下躲了旁边的胡同去了。根本不用闻天方吩咐,就有随从去查看,不大一会子功夫就回来了,低声禀报道:“是贾家那个贾宝玉,在林家周围也不知道做什么。差不多隔三差五的就来这里转一圈。因着没干什么出格的事,咱们巡查的人也就没管过。您放心,他想靠近林家却是不能的。” 而贾宝玉看着闻天方一行人走远,才皱眉问茗烟道:“你不是说成亲之前,就是定了亲也不能见面吗。怎么靖海伯就能进去啊。” “您要是想见林姑老爷和林家表少爷,也能进去。”茗烟赶紧笑道:“刚才靖海伯已经看见咱们了,再待下去就不好了,还是先回。”可别在这里叫嚷什么订了亲的话,叫林家知道了非打上门不可。 “也不知道林妹妹的胭脂用完了没有,我新做的想送也送不进去。你知道紫鹃如今在哪吗。找到她不就能递进去了吗?”贾宝突然问道。 茗烟想哭的心都有了,道:“紫鹃不知道被林姑老爷送到哪里去了。二爷也别找了。叫林家知道,只怕人家又得反悔了。” “蠢材,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就是板上钉钉的事。再叫我听见你说这些混账话,我可就不客气了。”贾宝玉跺脚道。 到底是心不甘情不愿的回了家。贾家的园子草木虽然旺盛,却早已不似最开始的繁华。园子里小丫头们来回的跑跳玩闹,一点也不知道外面的烦难。宝玉叹了一口气,见薛宝钗迎面走了过来。他连忙站住,道:“宝姐姐这是去哪了。怎的一个人在外面。。” “不过是三妹妹相邀,过去说了一会子闲话罢了。”薛宝钗见贾宝玉身上的衣裳,就道:“可是出门去了。”要不然再不能穿的这样的齐整。 “是!不过是闲着无事,出去转转罢了。”贾宝玉说完,就见袭人又来接了。他在这家里,就如同被人牵了线一般,半点不得自由。 薛宝钗也扭头一笑,道:“再是没见过比袭人更用心的了。” 这话叫人听不出褒贬。贾宝玉冷哼了一声,“她不用心些,我还能自在些。” 薛宝钗笑了一下,没有言语,转身就离开了。 袭人笑着走过来道:“刚才那是谁,怎么见我来了,反倒走了。” “明知道是谁,何必明知故问。”贾宝玉冷笑道:“如今家里住的亲戚,就剩下她敢不避讳我。你还要说什么不成。” 袭人只觉得脸涨得通红,拉住贾宝玉的袖子道:“横竖二爷只把云姑娘的事,记恨在我头上不成。” “不要提云妹妹。”贾宝玉摔开袭人的手,道:“那些闺房里的话究竟是怎么传出去的,只有你心里清楚。” 袭人一噎,道:“二爷这是从哪里回来,又被谁惹着了。只拿我撒气。如今这般的误会我,叫我如何是好,非得是一头撞死了,二爷才能相信吗。” “真死了,倒比活着的人干净了。”说完,只不理袭人,转身就往院子里去。 袭人看着宝玉走远了,倒也不追了。转身出了园子,去了荣禧堂,王夫人听说袭人来了,眉头皱了皱眉,才叫她进来。 “可是宝玉有什么不妥当。”王夫人问道。 “二爷最近常出门,听说,每每常去林家周围转悠。可这瞒着,终不是长久之计。”袭人觑着王夫人的神色,小声道:“在园子里住着,爷们家我们也是看不住的。不若叫二爷从园子里搬出来,一则,园子里的姑娘都大了。二则,毕竟有亲戚家的姑娘在。” “你这亲戚家的姑娘说的是谁?”王夫人冷哼一声,道:“管好你自己的差事,旁的不用你操心。”邢蚰烟住在迎春那里,等闲连屋子都不出。这话说的只能是薛宝钗。这让她有些不喜。再说,林家的事,还不是这些多嘴多舌的丫头们的说的。如今闹成这样,又能怪谁。 袭人心里一顿,不敢反驳,赶紧退了下去。 “这丫头,心太大了。”王夫人对周瑞家的道。 “是啊。”周瑞家的应和一声,道:“不过,这园子里的丫头,也是该整治整治了。” “走,去园子里瞧瞧。”王夫人到底是不放心贾宝玉,不亲眼看看哪里能安心。 不想刚进园子,倒跟邢夫人碰了个对面。 “大太太这是要去哪?”王夫人问道。 邢夫人心情正好,就接话道:“薛家的姨太太今儿上门,说是看上了我那侄女,要说给她的侄儿。难不成太太不知。” 王夫人还真不知道,就笑道:“不想还有这样的喜事。”邢蚰烟和薛蝌的事,又不妨碍她什么,没什么不乐意的。 说着话,妯娌二人就往园子里去。正走着,前头猛不丁出来一个闪出个人来。一瞧,可不是老太太院子里做粗活的傻大姐。 “这丫头,急赤白脸的只顾着走路,吓了人一跳。”邢夫人嗔道。 王夫人还兀自捂着胸口,见傻大姐还一味的傻笑,就道:“这丫头是个憨的。” 傻大姐这才跪下请了安。周瑞家的见她手里拿着东西,宝贝的都不敢叫蹭脏了的样子就道:“你这是捡到宝贝了。这般的小心。” 那傻大姐站起身,点点头,“可不是宝贝么,妖精打架呢。”说着,就递给了周瑞家的。 周瑞家的接到手里,面色就变了…… 第64章 红楼(64) 周瑞家的赶紧将东西往袖子里一塞,道:“这可不是什么好东西,不可再对别人说了。叫人知道了,直接打死。” 傻大姐哪里见过这个阵仗啊,直接道:“再不敢了。”说着,就赶紧磕了头,一溜烟的跑了。 邢夫人看了周瑞家的一眼道:“是个什么东西,这般的吓唬一个傻孩子做什么。” 周瑞家的看了王夫人一眼,哪里敢拿出来。谁不知道,这园子里就住了宝玉一个男子,这东西她害怕是宝玉那个院子的。这些个小丫头为了勾搭宝玉,什么事情干不出来。其实今儿袭人说的,叫宝玉搬出园子的话,倒也真是好话。 王夫人不解其意,但周瑞家的又不是没有成算的人。她不拿出来自有不拿出的道理。就笑道:“这些小事,就叫周瑞家的处置。我正要去宝玉那里,就不陪着大太太往里面去了。” 邢夫人哪里肯依,能叫周瑞家的隐瞒不报,就肯定是跟宝玉那边有关。她笑道:“这园子里咱们照看不到也是有的。有什么不妥当,可不能叫下面的人瞒着,刚才那孩子可是说了,妖精打架什么的。拿出来瞧瞧。” 王夫人倒不好再执拗的不答应了。只看了周瑞家的一眼道:“没听见吗,大太太要瞧瞧。” 周瑞家的只得将东西递了过去。脸上有些讪讪的。 邢夫人接过来一瞧,唬了一跳,忙塞给王夫人,道:“瞧瞧,这都是什么龌龊事。” 王夫人只瞄了一眼,脸都白了。他何尝不是想到贾宝玉身上去了。忙站起身,道:“这得去问问凤丫头。只有她是年轻的媳妇。这事再是落不到别人身上。” 邢夫人冷笑一声,哪里不知道王夫人这是将王熙凤抛出来,掩盖她儿子的不妥当。只看王氏今儿是护着儿子还是护着侄女了。 王熙凤正在屋里一边看着巧姐描红,一边逗弄着桂哥儿。小红站在一边服侍着。 第59节 就见小丫头进来禀报,说是大太太连同太太过来了。王熙凤还有些好奇,这好端端的,这两尊佛爷怎么上她这里来了。 忙将桂哥儿交给小红抱了,又吩咐巧姐先去找奶嬷嬷玩耍。就迎了出去。 邢夫人的脸上有些幸灾乐祸和看好戏的戏谑。王夫人就面色铁青,直接将那锦囊扔给王熙凤道:“我原当你是好的,不想今儿倒出了这些个腌臜事。” 王熙凤如今可不是以往,对王夫人言听计从,也在乎王夫人对她的看法。她见王夫人劈头盖脸的就将罪名推到她身上,她如何肯依。面色一变就道:“太太这是怎么了。我这两年,连院子都少出了。家里的事我更是不粘手。倒叫我瞧瞧,这是什么罪过,惹得太太动了怒。”说着就捡了锦囊,拿在手里看。翻看了两边,不由的就耻笑一声,道:“这样的物件,值不了几个钱。我就是再不济,哪里就用这样的玩意。这定是哪个下面的丫头的物件。不过,这些丫头也是大了,很是该放出去一些了。”趁着现在放出去,未尝就不是福气。 王夫人脸顿时就红了。说这是丫头的,可丫头拿着这个做什么。只宝玉在园子里,这不是说宝玉还能是说谁。 她再是没想到王熙凤如今这般的强硬,硬是一点脸面都不留。 邢夫人一笑,道:“既然是这些心大的丫头们的,那是该好好的查查。不好的,撵出去就罢了。” 王夫人将那香囊拿起来,道:“是哪个姨娘的也未可知。” “我这边就一个平儿,那秋桐是大太太给的人,没进过我这院子。想必人品大太太是清楚的。至于说平儿那丫头,更是不会了。”王熙凤淡淡的道。每天的银钱都从平儿手里过一遍,哪里看得上那粗制滥造的东西。 这话没明说,可就是这么一个意思。 “查!一定严查!看看究竟是哪个胆大妄为的敢引外面的人进来。”王夫人满脸怒气,说的斩钉截铁。可却也将宝玉给摘了出去。 “那就大太太派个人,太太派个人。我这边就叫平儿去。认真的查查看。”王熙凤瞥了王夫人一眼,就道。 王善保家的,周瑞家的,连同平儿,坐着车辇,带着人,在园子下钥以后,才叫开了门进去。 周瑞家的道:“时候不早了,要不先去四姑娘那里看看,咱们早点完事,四姑娘也就能歇下了。” 平儿心道,这不过是想偷偷打发人去给怡红院报信罢了,何苦做出这样的样子来,反倒拉上四姑娘做什么。四姑娘可怜见的,没爹没娘,哥哥嫂子哪里就管她了。年纪又小,欺负人也不是这么一个欺负法。 要照着周瑞家的意思,查来查去,有问题的一定是二姑娘,四姑娘,这样没根没基,爹不疼,娘不爱的角色。 宝玉那边,周瑞说什么也不能叫那边出问题的。三姑娘如今当着家,又一向不是软柿子,刚硬起来谁都不敢惹。薛家的姑娘是客人,又是太太的外甥女,哪里能认真的查。 可不查出点什么来,又显得敷衍,可不得查出点什么,才能显出她们好好的查查了吗。 再说了,今儿大太太没少起哄架秧子,要不然闹不成这样。周瑞家的未尝没有叫大房好看的意思。 只看王善保家的怎么应对了。 果然,王善保家的就道:“哪有舍近求远的道理。这不是眼看到了怡红院了吗。干脆就从这里查。” 平儿嘴角一翘,就道:“从哪里都是一样的,横竖都要过一遍的。” 貌似谁也不偏颇的话,却偏偏在周瑞家的说话后不表态,却在王善保家的说话后就表态了。这就有点耐人寻味。 周瑞家的看了平儿一眼,心道:这丫头跟她主子一样,都是个不好糊弄的。 王善保家的心里就有几分满意,到底是大房的人,关键的时候,心还是向着大房的。 于是笑道:“那就怡红院。” 时候着实不早了,贾宝玉已经歇下了。平儿就道:“轻点,将守门的婆子惊醒就罢了,别惊着宝玉。万一有个差错,谁也担待不起。” 周瑞家的又看了平儿一眼,这丫头处事还真是一点也不含糊,才偏向了大房,这会子却给了二房脸面。偏偏她说的还都是正理。 守门的婆子开了门,一行人直接去了上房。 晴雯睡觉一直就浅,外面稍稍有点响动,她就醒了。知道怕是有事,就披着衣服起来。她动作放的轻缓,听着里面传来声响,就朝内室冷笑了一声。别以为他们在里面做什么勾当她就不知道。 周瑞家的怕惊了宝玉,就轻声问开了门的晴雯道:“宝二爷睡了没?袭人呢?” 晴雯回道:“怕是已经睡了。”她朝里面看了一眼道:“袭人和碧痕陪着宝玉在里面呢。” 周瑞家的一愣,道:“不用惊动宝玉,他们既然在里面也就罢了。” 王善保就道:“人在里面无碍,只看看他们的箱子也就成了。”又叫晴雯去将丫头们叫出来,再检查箱子。 怡红院里的丫头金贵惯了,哪里能服帖,到底叫嚷了起来。袭人就从屋里出来,看着穿着也齐整。 “要查就从我查。我的箱子在里面放着呢。”袭人笑着,就轻声道:“周嫂子只跟我进去瞧瞧,轻点就不会惊动宝玉。” 王善保家的就道:“那就进去看看。” 竟然真就跟袭人去了里面。榻上的被子摊着,显然袭人是睡在榻上的,那么,陪着宝玉睡在帐子里的必然就是碧痕了。 周瑞家的颇有深意的看了一眼袭人,这丫头想来是被宝玉厌弃了。要不然也不会想着借刀杀人了。 果然,袭人开箱子的动作一点也不小。 就听碧痕迷迷糊糊的道:“大半夜的闹耗子呢。天天晚上这么折腾,还让不让人睡了。” 袭人就道:“既然醒了,就起来。正好太太打发人来查看了。” 紧接着里面传来哆哆嗦嗦的声音,碧痕从帐子里出来,只穿着裹胸亵裤,脖子根和膀子上还有吻痕。 周瑞家的即便心里有数也不由的黑了脸,王善保家的更是打量了碧痕一番,嘴里啧啧有声。 平儿在门外,颇有深意的看了一眼袭人。就听晴雯在耳边叨咕道:“谁敢上去咬一口唐僧肉,她就能将人给活吃了。” 这话说的是袭人。平儿听了这话,心里不由的就打了一激灵。 王善保家的推推搡搡的将哆嗦的碧痕推出了内室。但谁也不知道宝玉是真的没醒还是假的没醒。碧痕被周瑞家的拉扯出去的时候,一直再往帐子里张望。始终不见帐子里有动静。 一屋子的丫头,也只有碧痕和麝月的箱子里,搜出两块带血的帕子。不用说都知道,这两个是被宝玉破了身子的,这该是元帕。 平儿看了袭人一眼,只见袭人看着麝月的眼神透着惊愕。她轻轻一叹,袭人跟麝月最好,也最相信麝月老实,只放心在她不在的时候将宝玉交给麝月照看。她一定想不到,麝月跟宝玉也是混在了一起。 此时,平儿不由的想起了晴雯私底下的说的那些话。 “……碧痕服侍宝玉洗澡,也不知道怎么洗的,洗了一两个时辰,到处都是水,连席子上都是……” “……交杯酒都没喝,就又上了头……她们瞒神弄鬼的,我都知道……” 看来,晴雯才是这怡红院里,眼睛最亮了。她敢这么说别人,就是不怕别人拿这个说她。可见,她虽然娇俏了些,但却还是个清白的女儿家。 第65章 红楼(65) 碧痕和麝月当即就被周瑞家的带走了,肯定是先关上一晚上,等着明天天一亮,禀明了太太再做惩处。袭人皱着眉,满脸的担忧。又拿了银子塞给周瑞家的和王善保家的,“不求别的,只求着别叫她们遭了罪。” 周瑞家的对袭人倒是忌惮了起来。一面下绊子,一面做贤良。这样的人,日子久了,难保不成了祸患。 倒是晴雯十分看不上袭人的手段,不由的瞥了一眼,冷哼了一声。这一声恰在王善保家的接银子的时候,一时之间,王善保家的十分的尴尬,不由的暗暗的恨上了晴雯。她心里琢磨,周瑞家的拿银子的时候,你怎么不吭声,偏偏我拿银子的时候,你就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究竟是个什么意思。 平儿心里有些畏惧了袭人,只做看不见,先一步出了院子。心里多少还有些难受。她跟袭人因为身份相似的原因,关系一向是要好的,再也想不到袭人动起手来,一点也不含糊啊。 一行人从怡红院出来,路过潇湘馆的时候,里面传来也不知道是风声还是哭声的呜咽声,听得人怪瘆得慌的。 “赶紧走,这地方邪性。”王善保家的提着灯笼,脚下一点也不敢停。再加上草木繁茂,枝影摇曳,时不时的传来夜猫的呻吟之声,端是阴森。 平儿心里伤感,这园子里曾经何等的喧闹,如今倒是愈发的凄凉起来。 这第二站就去了探春住的秋爽斋。 探春一见,来的也就是几个下人。顿时火气就上涌。如今倒轮到下人来查抄主子了。可不是天大的笑话。 因着探春管家,跟平儿接触的最多。平儿也深知探春的性子。只乖巧的行了礼,就坐在探春脚下的脚踏上,轻轻的给探春捶腿。这姿态一摆,倒叫探春一肚子火气,只发作不到她的身上。 “你倒是乖觉,要查贼赃,横竖该叫你主子来。这一院子丫头,都是那小贼,那贼赃自是都在我这里。也别去翻他们的东西,你们只查了我的便罢了。”探春斜了平儿一眼,就道。 “姑娘真是爱说笑。”平儿一笑,道:“不过是过来看看,这上夜的婆子尽不尽心罢了。姑娘几时见过我主子管这些事。” 周瑞家的自是不愿意在探春这里查,到底是二房的姑娘,又一向是太太教养的,真要查出个差错来,也是太太没脸。就道:“原想着姑娘睡了,不想还是打搅了姑娘。我们四处看看,这就走了。” 只王善保家的是个没成算又没眼色,想着到底只是个姑娘家,脸皮子嫩,又是姨娘肚子里。而自己又是大太太的人,如何就怕了她。就道:“姑娘家年轻,原是不知道深浅的。这些个丫头,最是没有王法的人。欺负这姑娘们脸皮子嫩……” 话来没说话,探春就冷笑一声,“你当我是二姐姐,由着你们欺负不成。那你可就打错了算盘。既然要查,那就好好的查。”说着,只叫丫头把她的衣柜箱笼全都打开,“今儿要查,就查我的。我的人,我能担保。但凡有贼赃的,都上缴到我这里了。我原就比人狠毒些,待下人也苛刻。那些个一针一线,就没有我不知道的。东西都在这里呢,搜。只今儿搜完了,再回头想来搜第二遭,就万万不能了。” “姑娘这说的哪里的话。”周瑞家的赶紧道,“给我们一百个胆子,也不敢翻看姑娘的东西。”又朝屋里的丫头道:“赶紧将东西归置好。” 探春冷笑一声,问道:“当真看好了。别明儿又说我藏了贼赃。” 周瑞家的连称不敢。王善保家的就笑着上前,将探春梳妆匣里的首饰随意的扒拉了一下,笑道:“查了查了,再是没有的。”说着,又轻轻的扯了探春的袖子道:“真是查的再仔细不过了。” 平儿的脸色当即就变了。果不其然,探春噌的一下站起来,上手就给了王善保家的一个嘴巴子。 “你是个什么东西,敢跟我这里拉拉扯扯。”探春指着王善保家的,满脸的寒霜,“你以为我是你们家姑娘,一贯的好性子,由着你们欺负。不过是看你年长几岁,不跟你计较罢了。如今越发的在我跟前张狂。” 平儿赶紧给探春顺气,道:“那就是个糊涂的,姑娘跟她计较个什么。平白的生气。” “要真生气,就该一头碰死了算了。难不成叫一个奴才来跟我拉拉扯扯,就是有脸面的事。只明儿去问问老太太,太太,我再去给大太太请罪。”探春被平儿扶着坐下,又道:“甄家是被朝廷给抄了家,你们倒好,自己抄起了自己家。这家非得叫你们闹得,从里面给败了不可。” 平儿见她说起了这个,就更不敢答话。赶紧请了罪,几个人退了出来。 “我这张老脸都丢尽了。明儿只求了大太太,放我家去。”王善保家的捂着脸,脸涨得通红。一辈子的老脸叫人给打了,心里多杀少是有些惧怕的。不过是面上下不来,絮叨几句就罢了。 平儿就道:“您还是歇歇。那是姑娘,真要是性子上来了,在老太太跟前撒个娇,老太太,太太都都得让三分。你倒是敢凑上去。如今却住嘴。真叫人听见了,这事只怕不能善了。到时候别说妈妈想回去的话,就是不想回去,也只得被打发回去了。” 周瑞家的就道:“如今,横竖是不能再搜宝姑娘的屋子了。” “那是,哪里能搜亲戚家呢。”平儿点头应和了一声。 王善保家的也跟着点点头,只跟在二人身后。薛家要跟邢家联姻,算不上是外人,自是不该此时过去,再坏了两家的情分。 一行人去了迎春的院子,倒是半点阻拦都没遇上。周瑞家的倒是诚心想找点什么出来,果然就翻出了司棋的东西。那箱子里赫然是一双男人的鞋,和一张大红的帖子。平儿一见司棋煞白的脸,就知道事情不对了。她先一步将帖子拿了,看了上面的东西,面色微微一变,嘴上却笑道:“难为你把帐记得这么明白,也叫我学学。” 说着,竟是将帖子拢在袖筒里。司棋诧异的看了一眼平儿,就抿了嘴不说话了。 周瑞家的道:“那也倒罢了。只这鞋,是怎么个由头。” 不待司棋说话,平儿就道:“能怎么回事,不过是二姑娘想给我们二爷做双鞋罢了。只怕这鞋底厚,姑娘哪里做的了,可不是都是丫头们做的。这不正是我们二爷的尺寸吗。妹子给哥哥做双鞋,还成了罪过不成。” 司棋猛地就松了一口气,今儿这事,叫平儿这么给揭过去,是最好不过了。也算是救了自己一命了。 平儿话风一转,就对周瑞家的道:“也被放过了别人,将那些媳妇子,婆子的箱笼都查检一遍,看看可有什么不妥当。” 周瑞家的笑了,这平儿是救了二姑娘,可却把过错推了大太太,谁不知道这二姑娘身边的人,都跟吸血鬼似得,要真查,哪里会查不出来。给大太太难堪,她何乐而不为呢。索性带着人,将这里里外外的查了个遍,光是二姑娘的衣衫首饰,就搜出不少。更有趣的是,搜出几张当票来。典当的全是二姑娘的东西。 平儿就笑道:“说是查贼赃,可不就搜出了大贼。将姑娘的东西都搬空了,这些人也不说吱一声。明儿只禀明了老太太,太太,都打发了才干净。” 司棋将人送出了门,拉着平儿的手,哆哆嗦嗦的只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 平儿叹了一声,低声道:“放心。”然后没压着声音道:“二爷是姑娘的亲哥哥,我们奶奶是姑娘的亲嫂子。不做鞋,不拿针线,难道就真的不管姑娘了不成。放心,我一准挑了老实本分的来伺候姑娘。” 司棋的眼泪就下来了,趁着夜色,赶紧擦了,才转身回了院子。 惜春年纪小,见了这阵仗先就是吓了一跳。又见入画拿出那些东西。不由的脸涨得通红。她想起了东府里的传言,都说哥哥身边的小厮,都跟哥哥有几分不清不楚。如今,入画能拿出这些银子,说是她哥哥叫保管的。可主子做什么要赏给奴才这么些银子。不用想都知道干的什么勾当。想起这些腌臜事,不由的对入画也生了几分厌恶。“你们只带着她走便罢了。我清清白白的一个人,可别带累了我。” 平儿再是想不到她会这般的绝情,看着入画跪在地上求情,她的心都软了。可这四姑娘,愣是脸上连一点变化都不曾有。 等回了院子,平儿就先去跟王熙凤说了今儿这事。 王熙凤点头道:“这事你办得好。二姑娘身边也就司棋这一个当用的了。留下她,将那几个蛀虫给清理了,也算是功德了。至于四姑娘,你只道她冷心冷情,却不想,东府里出了那些脏事,只怕她也是心知肚明的。这一辈子,她最在乎的也就是‘清白’二字了。她怕世人将她跟她哥哥嫂子侄儿说成是一样的人。她年纪又小,没人教导,能知道保全自己,已是不错了。再说了,那入画哥哥的银子,未必就干净。” 第60节 平儿这才了然,不过是叹了一声罢了。 第二日,薛宝钗才知道了晚上的事,当天就搬出了园子,跟薛姨妈住在了一起。 王夫人看着来辞行的薛宝钗,虽然只是搬出园子,但到底叫王夫人觉得面子上有些不好看,就道:“你这孩子也是多心,不过是看看园子里的下人尽不尽心罢了,哪里就能叫你搬出去住。” “哪里就是为了这个,只是赶巧了。我妈正打发人给哥哥说亲事呢,这家里的事也是一大堆。我正是想着赶紧回去帮衬一二呢。”薛宝钗就笑道。 “可是看上了谁家的姑娘。”王夫人就问道。 “说是桂花夏家的姑娘长得极好,人也利索能干。又是独女,我妈觉得好,正叫人说着呢。”薛宝钗就笑道,“想来哪怕不像人家赞的那般好,到底也是有名有姓的人家,教养该是差不到哪里去的。” 正说着话,周瑞家的就来了。薛宝钗正要告辞,王夫人却道:“原也不是什么大事,正该叫你知道。宝玉屋里的丫头大了,我正想着打发出去。你看着哪个好,就留着哪个。看着不好的,只管打发出去。” 王夫人的话,可谓说的是十分的明白。这还是这么长时间以来,王夫人首次说出暗示性这般强的话。薛宝钗的脸顿时就红了,哪里还能再说什么。 王夫人微微一笑道:“你常在园子里,对这些丫头熟悉。这些人,在我面前,惯是喜欢弄巧的。只在私下里,才真实些。” 薛宝钗收了脸上的赧然,就道:“宝兄弟最是个长情的人。只看待袭人就知道了。可不是念着这些年伺候的情分。这麝月看着倒是老实的,过一两年,可不是又是一个袭人。宝兄弟能有这样的贴心人伺候,咱们也跟着省心。” 周瑞家的看了薛宝钗一眼,心里就有些明白了。这姑娘只提了麝月,还说麝月就是另一个袭人。这其实是想说,要不了多久,也是被宝玉冷落的下场,到时候再处置不迟。再则,这麝月原本和袭人交好,如今,只怕两人也好不了了。自是不怕留下有一个对袭人极为了解的敌人。 王夫人接话道:“我儿这话说的在理。最怕那轻狂的丫头,不知道自己的斤两。宝玉就是被她们给撺掇坏了的。我记得上次去园子里,瞧见一个水蛇腰的姑娘,掐尖要强的。这个丫头,可留不得,跟那个碧痕,一块打发出去。” 薛宝钗自然知道这说的是晴雯。晴雯跟袭人是不一样的。不说她长得比别人都强些,就只她长得像林黛玉这一条,被宝玉冷落的可能性就不大。性子又是刻薄泼辣的,留着这样的人,根本就不好挟制。 她只低了头,也不说话。 平儿得了周瑞家传来的太太吩咐的话,说不清楚是什么滋味。到底是照着办了。 宝玉出了门,根本不在府里。晴雯咬着嘴唇,感受到周围戏谑和幸灾乐祸的目光,到底倔强的没掉一滴泪。只双手绞着帕子,牙齿咬着嘴唇不吭一声。 小红赶来的时候,就见她正犯倔要等宝玉呢。就忙过去,小声劝道:“你如今是何苦,还指望宝玉不成。” “横竖是个死。死在这里,省的出去被磋磨。”晴雯恨声道。 “谁说出去就是一个死了。我们奶奶叫我跟你说,林家姑娘有家绣坊,专门绣喜被,喜帐,盖头等物。还有朝廷的官服,都是内务府专门指定的店铺。如今就差一个女掌柜的,问你去不去。就算你记挂宝玉,只要活着,总还有见面的时候。再说了,有林家护着,也不怕你那混账的哥嫂磋磨你。林家的两位姑娘,在咱们家待了那么长的时间,都是相熟的,人品你还信不过不成。”小红小声劝解道。 晴雯不由的楞了一下:“当真。” “我没事骗你做什么。” 晴雯咬牙,点头应下了。当天,就跟着小红出了府,去了林雨桐的绣坊。绣坊里来往的都是女眷,前头是门脸,后头是绣房。再往里面才是人住的院子。收拾的齐齐整整。一个月有五两的银子工钱,管吃管住的,也不怕被人打扰。虽说日子可能不像是贾家清闲,但应该也难过不到哪里去。 晚些的时候,小红打发了人来给她送铺盖,她这才知道,碧痕不想出来,一头撞在墙上,当场就不成了。 晴雯憋了一天的眼泪,这才落了下来…… 第66章 红楼(66)二更 王熙凤坐在林雨桐对面,叹道:“咱们可有些日子没见了。” “一年多了。”林雨桐将一杯清水递过去,“听说你自己还偶尔奶孩子呢,那就别喝茶了。开水就好。” 王熙凤点点头道:“这次又给你添麻烦了。” “麻烦什么。人先在铺子里待着,你什么时候要人,什么时候带走罢了。什么时候也学的磨磨唧唧起来了。”林雨桐一笑,不在意的道。 王熙凤一笑,“什么都瞒不过你。将来这日子,指靠我一个人是撑不下来的。唯一能靠得住的,就是这些还有些有能为又忠心的丫头。” 林雨桐理解的点点头,“一个好汉三个帮,应该的。” 王熙凤小声道:“听了甄家的事,我这心里更是没谱了。都说债多了不愁,我欠妹妹的多了,如今索性不要这脸面,只问妹妹一句准话。还……还能撑几时。” 林雨桐放下茶杯,知道王熙凤这是想给两个孩子安排退路。毕竟她自己会不会真的能脱身,这且说不清楚,要是万一也牵连了进去,两个孩子横竖不能跟着大人受罪。她低声道:“什么甄家贾家,真真假假,不都一样吗。” 王熙凤脸色一下子就苍白了起来。真真假假都是一样,岂不是说甄家贾家是一样的。甄家是在宫里的太妃娘娘薨逝之后,被抄的。那么贾家岂不是在元春…… 她不敢想下去了。林雨桐说出这样的话,就证明贾元春一定是死定了。这种提前预知了别人死亡的事,端是让人无能为力。贾元春究竟做了什么,连林家都已经知道她迟早会死的。如今也说不好是贾元春连累了贾家,还是贾家连累了贾元春了。 王熙凤起身,端端正正的给林雨桐行了一礼,“大恩不言谢。妹妹但凡以后有驱使,万死不辞。” 两人又说起了闲话。王熙凤就道:“如今别人没抄家,自己倒先抄起来。”一时又十分可惜碧痕的死,“虽然掐尖了一些,但这样的结局,倒叫人恨也恨不起来了。” 林雨桐就不由想起原著上,没有去薛宝钗的院子检查,却也查了林黛玉的院子。甚至还翻出许多贾宝玉的东西出来。这样的事,再怎么掩盖辩驳,怕是也会出现不少流言蜚语。现在想想,都有些替林黛玉心酸。 王熙凤回了家,叫人打听老太太和太太那边,关于宫里是不是有什么新消息。果然,平儿从鸳鸯那里得知元春可能有孕的事。王熙凤的心顿时就像是掉进坑里了。嫔妃有孕该是喜事,可皇家一点动静都没有。这么明显的暗示竟然老太太也没有察觉吗。 正想着事,外面报说大太太来了。 王熙凤将人迎了进来,见她面色不好,就道:“大太太这是怎么了。” “怎么了。没见过这么欺负人的。薛家的姨太太,只说是看上蚰烟那丫头了,要替她的侄儿薛蝌求娶。结果如今呢,如今却告诉我,她侄儿那边不答应。真是岂有此理。”邢夫人满脸的怒气,“你只去替我问问她。如今闹得满城尽知,姑娘家的名声也都毁了,她薛家总得给个说法。” 王熙凤马上就明白了,这哪里是要替侄女讨公道,只怕是等着薛家给点补偿的银子。就笑道:“您怎么也糊涂了。真将这亲事促成了,才是长远的打算。只怕那薛蝌不是不满意表妹,而是不想叫薛姨妈拿捏。您琢磨琢磨,是不是这个道理。” “这婶婶给侄儿的婚事做主,还真是有几分不地道。”邢夫人又不由的想起贾琏的婚事,可不就是王夫人这个做婶子定下来的吗。她耻笑一声,道:“还真是不亏是姐妹啊。” 王熙凤就不由的一笑,道:“所以,这事且急不得。放一放,咱们自己托个人说和,指不定就成了呢。” 邢夫人一时倒有些拿不定主意,她本来是想叫薛家赔一笔银子出来的,如今王熙凤的话说的也还合理,可要是叫她舍下那一笔银子,她还真有些心疼。 王熙凤心里一动,就道:“大太太怎么忘了,别人的女儿咱们做不得主,二妹妹的事情,除了您,别人插手也不合适。” 邢夫人眼前一亮,怎么忘了迎春还能有一笔不错的聘礼银子呢。“就怕老太太不答应。” “今时不同往日,好歹三姑娘也大了。不是非留着二妹妹的时候了。”王熙凤不好说元春有孕的事,探春长成大姑娘了,即便有需要,肯定也轮不到大房的迎春身上。 “这事你叫人打听着,越快越好。”邢夫人马上笑道。她基本不出去应酬,所以除了贾家的姻亲,她还真没认识的人。 王熙凤就笑道:“您放心,我一定给二妹妹找一户富贵的人家。” 邢夫人这才满意的点点头。 等送走了邢夫人,小红就道:“上次出门,我才听五奶奶说起了一户人家,就是不知道行不行。”这个五奶奶,说的是贾芸的娘。 王熙凤就笑道:“有什么不能说的,到现在,只要能找一户厚道的人家,将来不能因为府里出了事,就翻脸不认人就成。” 小红道:“那我估计着他不会。因着这人跟靖海伯有些关联,看着林家的面子,也不会亏待了二姑娘。只一点不好,就是这位爷三十多了,年岁上大了一些。前头还留下两个儿子。不过,一家子都是厚道人。连进门后的两个少奶奶,也不是那刻薄的。二姑娘的性子绵软,她这样的人当继室,只怕人家是乐意的。” “说了半天,我还不知道是谁家。”王熙凤皱眉问道。又是继室,又是原配嫡子的。而且这嫡子都已经娶妻了。怎么看都不妥当。 “这位老爷,正是东城兵马司的指挥使。也是官身。听说是极为重义气的人。家里也不缺银子使。这些年为了两个嫡子不给后娘磋磨,愣是不娶。连个小妾都没有。不过是那家的大公子跟芸少爷有几分交情,五奶奶才知道的。这要续弦的事,还是两个儿子替老子张罗呢。就是怕这位老爷没人照看,人也孤单。”小红叹道:“一则,这样的人家对规矩倒是不看重。二是咱们姑娘年岁大了,可跟对方比起来,也是年少貌美。三则,二姑娘的性子跟这家刚好相合。在这样的家里,她越是不争,那家人反而越是看中她几分。四则,以后真要……咱们家也有人能庇护。横竖不能只指着林家。” “难为你想的周全。覆巢之下,能保一个算一个。这样的人家,已经算是好亲事了。”王熙凤叹了一声。贾赦和贾琏的名声不好,迎春自身的年纪大了,又是那么个性子,还是庶出,能找到这样的亲事,已经算是不错了。怎么说进门也是凤冠霞帔。只要那家人真的厚道,这往后的日子就是省心的日子。只要把男人伺候好了,连生养的压力都没有。 于是,又叫人细细的打听。又托了林雨桐,想查问的更仔细些。林雨桐想着只要能将迎春从中山狼那里解脱出来,这婚事上有点瑕疵,也比那个姓孙的好。又专门叫林雨杨去问了闻天方,得了肯定的答复,才松了一口气。 王熙凤得了消息,硬是又压了两天,就选了一个贾赦在的日子,去跟邢夫人说迎春的亲事。 不管邢夫人怎么想,贾赦先就乐意了。如今这个家里,哪里还有拿得出手的人。这东城指挥使,在京城这一亩三分地上,也算是有几分权力。见这人家的身份,竟是连聘礼的多寡也不要求。只催着王熙凤赶紧将事情办了。邢夫人自然是贾赦说什么就是什么。 因国孝刚过,家孝还在,两家十分低调的交换了更贴。这才告诉了贾母。贾母骂了一气,哭了一气,只说是爹娘哥嫂不为迎春想,之只顾着对他们自己有没有好处。贾赦和邢夫人诺诺的应了,王熙凤是全然不在乎,更是将迎春从园子里挪了出来。 这边的事情刚完,薛家就收拾屋子,准备给薛蟠迎亲。娶的正是夏金桂。 王熙凤就算不想管,可人家收拾的却是贾家的院子。如今还将媳妇娶进了贾家的门。这让人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不过瞧着婚礼,这薛家如今的日子也不好过。再看夏家的陪嫁,也就寻常。可不是他们想的那般,独女就把家业也带了过来。 王熙凤先时还不知道夏家为什么就看上了薛蟠这个呆子。等新婚一过,才算见识了什么叫做河东狮吼。 薛姨妈都算是一个有本事的人了,能在丈夫死后,愣是靠着贾家,在这里立了足。可如今,就是被儿媳妇给辖制住了。要不是薛宝钗从中周旋,还不定得被多少人看热闹呢。 夏金桂哪里肯服薛宝钗。这姑嫂就是天敌啊。以前不知道根底,还忌惮两份。如今时日久了,知道的多了,就越发的放肆起来。今儿,也不知道有什么不顺心的,就又站在院子里,剔着牙道:“别总觉着,我配不上你儿子。也别总说什么规矩不规矩的话。我好歹还是清清白白的女儿家嫁进来的,谁知道那些自诩规矩端正的人,背地里是个什么模样呢。” 这话可算是打在了脸上了。 薛姨妈捂着胸口,只恨不能晕过去。薛宝钗长这么大,几时听过这么些难听的话。 第67章 红楼(67) “可着外面打听去,谁见过家里的妾室丫头不服侍奶奶,却陪着姑娘的。这是姑娘不把我这个嫂子放在眼里,还是自甘轻贱偏要跟那上不得台面的混做一处。怎么,还指着香菱那丫头像是服侍你哥哥你养服侍你不成。谁家还没有个忌讳。说什么皇商,啊呸!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家里那点子银子,我夏家扫点地缝就够了。一家子舔着脸面求亲,这会子我一个清清白白的姑娘被你们糟践了,就横也不是竖也不是挑拣起我的错处来了。这不是先把我骗到你们家,看着我没个娘家的兄弟,就想着磋磨我。等我受不住了,再把我家的银子拿来,好叫你贴补闺女是。人家的闺女都是嫁了人贴补娘家,你们家倒是好,还得贴上金山银海的银子,才能将姑娘嫁出去。拖累一家子如此,要是我早就臊死了。哪里还有脸在这家里指手画脚。”夏金桂只在外面指天画地的叫骂。 薛姨妈想要还嘴,偏又觉得做婆婆辖制不住儿媳妇丢人。再说了,长辈被小辈冲撞,放在那里都是丢人的事。 香菱跪在薛宝钗跟前,哭的不能自抑。“是我连累了姑娘。” 薛宝钗哪里顾得上她,夏金桂的骂声,一句句落在她的心上,如同鞭子鞭打一般,让人备受煎熬。 薛姨妈不能这么跟儿媳妇拌嘴,就隔着窗户骂薛蟠:“……丧了良心的,生你养你这么大,为你操了一世的心。如今给你娶了媳妇成了家,不敢指望你多孝顺。可你就能看着你娘叫你媳妇给逼死啊。” 薛蟠听得心酸,对别人他是混账了一些。对老娘和妹妹,他是真好。 他讪讪的从屋里出来,就道:“娘您回房歇着。我这昨晚喝多了,实在是头疼,刚才没听见。儿子这就教训那婆娘,您只别生气才好。” 薛姨妈见了儿子赔笑认错,气就先顺了两分。道:“男人家成了家,就该立起来。” 薛蟠笑着点头,“那是,娘你放心,我一会子回去就收拾她。” 话音才落,就听夏金桂‘嗷’的一声嚎,“我就知道不该应下这亲事。这一家子心毒啊,这是治死了我,好谋了我夏家的产业啊。怪道人家说,千万不能跟寡妇家的儿子结亲啊。如今才知道这其中的苦楚。哪里有婆婆不指着儿子媳妇好好过日子,偏偏撺掇着儿子打媳妇的。你叫世人看看……” “我说你别嚎了。”薛蟠一看自己老娘都差点被气的背过去,赶紧喝止。 “好你个乌龟王八,这会子提上裤子你就不认人了。”夏金桂双手叉腰,就啐了薛蟠一口。然后就揉着胸口直喊疼,“这一家子是成心想害死我啊。” 薛蟠不能顶撞自己的老娘,又有些害怕夏金桂。左也不是右也不是,恰好香菱听见夏金桂喊胸口疼,就巴巴的跑了出来。薛蟠顿时找到了发泄的出口,一脚将香菱踹倒在地上,“去哪挺尸了。不知道服侍你们奶奶,劝着点太太,要你能做什么。” 香菱顿时就捂住肚子,躬着身躺在地上不能动弹了。 夏金桂瞥了一眼,嘴角就带了笑。薛姨妈见儿子这般的没出息,就骂道:“你……你个没出息的东西,你打她做什么。横竖将我跟你妹子都一并打死了,你才称心如意。” 闹闹哄哄好一阵子,才算是消停了。晚上母女俩相对而坐,不免都有些伤感。 “我再是不知道这夏家的姑娘,是这样的品格。”薛姨妈拍了薛宝钗的手道:“倒叫我儿跟着受委屈了。” “妈,我今儿也说一句不要脸面的话。”薛宝钗垂着头道,“妈你自己斟酌看看。” “咱们娘俩,有什么不能说的。”薛姨妈自是知道这姑娘比儿子有主意有能为,对闺女的话,一向信服。 “妈不若明儿去求求姨妈,叫姨妈帮着给我说一门妥当的亲事。”薛宝钗低声道。 “这我跟你姨妈都说好了,你跟宝玉的婚事……”薛姨妈一着急,就接过话。 “可有三媒六证。”薛宝钗抬头,看着薛姨妈问道。 薛姨妈一时语塞,就道:“那也不用叫你姨妈给你找人家,咱们另外托了人……”薛姨妈觉得如今叫自己去反悔,有点张不开口。毕竟如今还在别人家里住着呢。 “我难道不知道这个道理。妈只管去找姨妈就是了。我自有计较。”薛宝钗说完,就起身回了屋子。 第61节 薛姨妈辗转了半晚上,才有点明白自己闺女的意思了。这不是真的要说亲,而是在变相的逼着自己的姐姐下最后的决心。要是等到了现在,她还是不肯给句肯定的答复,倒不如效仿迎春的亲事。即便是续弦,也未尝没有好日子过。 王夫人听了薛姨妈的来意,愣了愣。这不是已经说好的事吗,怎么不言语一声,就反悔了。 薛姨妈道:“不怕姐姐笑话,我那儿媳妇不是个好的,宝丫头在家里,不知道怎么就招了她的眼了,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与其叫她在家里受委屈,倒不如早早的打发她出了门子,也是我这当娘的疼她了。” 王夫人一时真就被难住了。要是薛家肯降低标准,像是迎春那样的亲事,还是能成的。可宝玉这边,若是等娘娘生下皇子再做计较,也未必就真的能遇见可心的。再则,家里的条件实在是越来越不济了。宫里又打发人来要银子,老爷在任上,月月都打发人回来。说是给老太太请安,其实还是取银子的。反正做官没见着把银子拿回家,反倒帖进去不知道多少。 娘娘就算生下皇子,这宫里用银子的时候只会更多。自家一时半会也得不了利。这薛家在,好歹还是能贴补自家一二的。 于是笑道:“这话是怎么说的。宝玉跟宝丫头的事,咱们姐妹可是定下的。如今,也不过是没过家孝,不好提罢了。” 薛姨妈心里腹诽:那迎春的婚事,不也是先交换了庚帖吗。 这话她倒是不好说,只道:“这事,也是咱们姐妹一厢情愿的事。哪里做的了准。也是我耽搁了宝丫头,只一味的舍不得。如今家里进了这么一个败家的,我却不能叫宝丫头在家里受委屈。” 王夫人就笑道:“你既然叫我做这个媒人,那这个事情就得听我的。我那宝玉虽然不争气了些,但好在对姑娘家和顺。又是你看着长大的,俩姐弟青梅竹马,知根知底,不比别人强些。我今儿就禀报了老太太,咱们把事情定下来。” 薛姨妈脸上这才有了笑意。心里对闺女越发的倚重了起来。 贾母听了王夫人的再次提起这事,这次倒也没有反驳。她已经隐隐的感觉到宫里的娘娘只怕要出事,家里的人会不会因此被连累,尚且不好说。薛家的丫头能审时度势,随分从时,将宝玉交到她的手上,别的不说,至少不会受什么大委屈。 因着确实时机不对,又怕宝玉知道了实情闹腾。两家交换庚帖办得极为低调。但亲事总算是正式定了下来。 林雨桐知道这个消息以后,也没瞒着黛玉。林黛玉是一个长情的人,嘴上不说不问,不代表她心里就一点也不记挂。 及至晚上睡下,林黛玉迷迷糊糊之下,好似看见另一个自己就躺在大观园的潇湘馆,隐隐传来喜庆的唢呐锣鼓之声。听着丫头说,是宝玉跟宝姑娘成亲,就见另一个自己将手帕扔进了火盆里,然后就那么去了。 她知道,那就是自己。她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姐姐从一开始就坚决反对自己跟宝玉,原来这就是自己的结局。 猛地惊醒过来,觉得从里到外都透着寒意。她坐起来,扬声叫雪雁进来。 “姑娘,怎么了?”雪雁进来,先拧了帕子给林黛玉擦脸,“可是魇住了。” “无事。”林黛玉稳了稳心神道:“你去把那方帕子找出来,烧了。” 雪雁愣了一下,才应了一声。将宝二爷托晴雯送来的帕子,当着林黛玉的面扔进了火盆里。她知道,姑娘是个决绝的人,既然烧了,那就真的一了百了了。 林雨桐知道后,就彻底的放了心。忙忙叨叨了这么些年,如今心才算落到了实处。 突的一日,林如海从宫里回来,对林雨桐吩咐道:“你叫人准备祭品,为父过两日要用。” “好。”林雨桐应下了之后才问道:“是谁不好了吗?”这人的亲疏远亲,关系这祭品的规格,自是要问清楚的。 “王子腾在回京的路上暴毙了。”林如海押了一口茶就道。 林雨桐心里一震,王子腾竟然死了。那么贾元春死期就在眼前了。林雨桐面上神色不动的应了,心里却翻江倒海。 从没有听说过王子腾任什么京营节度使,事实上,这个节度使是由闻天方兼任的。她以为王子腾的命运会因此而改变,看来还是想的简单了。 王子腾是贾史王薛四家里唯一一个算是干练的人。如今就这么突然没了。也给贾宝玉和薛宝钗刚定下的喜事上蒙上了一层阴霾。 王夫人和薛姨妈,知道了哥哥的死讯,顿时就慌了手脚。娘家就靠着这么个哥哥撑着呢。以后可怎么办。 王熙凤除了悲伤,更多的是一种恐慌和紧迫。她从里面嗅到了一种已经逼近的危机。 果不其然,王子腾的丧事刚过,众人还没有缓过来。宫里突然就来人了,带来了一个让贾家众人顿时觉得天塌了消息。 原来是宫里的娘娘贾元春薨了! 第68章 红楼(68) 怎么好端端人就这么没了呢。 王夫人顿时就懵了,等反应过来以后,才觉得半生的希望和筹谋,顿时就烟消云散了。一时脑子里又是女儿没进宫之前的音容笑貌。顿时双眼一番,就晕了过去。 贾琏已经在家里圈了这么长时间了。即便不想见人,如今也得出去想办法打听了。这娘娘,可是一家人的指望了。贾政还在任上,贾赦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只能先由着贾琏去跑。他自己跟贾珍,在家里等着。 尤氏皱眉坐在王熙凤的身边,问道:“老太太那里,看怎么说。” 王熙凤整个人都恍惚了。果然林雨桐的话是真的。这不是转眼就到了。她如今且没有时间伤心,只想着怎么先把两个孩子送走再说。 听了尤氏的问话,就道:“这么大的事,能瞒得住吗?” 尤氏一愣,又看向李纨。李纨皱眉道:“就怕老太太有个好歹,这可怎么得了。” 王熙凤摇摇头,“是谁谁也受不住。” 尤氏还要说话,就见小红急匆匆的赶来,行了礼就道:“奶奶快去看看哥儿。只哭闹不停。这可如何是好。” 王熙凤当即就站起了身,“你们商量。孩子离不得人。”说完,风一样的就转身走了。 等出了门,王熙凤才小声问小红,“桂哥儿没事。” “没事!”小红道:“如今已经这样了,奶奶还是做最后的安排。” “我知道。”王熙凤应了一声。如今屋里除了常用的首饰衣物,竟是搬的干干净净。就是摆件,也已经是把真的换出去,弄了赝品进来做样子的。 另一边,正像王熙凤预想的那样,这么大的事情,如何能瞒得住。贾母听说了以后,顿时就捂着心口往下倒。贾宝玉只守着贾母呜呜的哭,叫一边的薛宝钗极为烦躁。家里出了事,一个男丁不想办法出去打点,哭什么。哭有什么用。 宫里的事情还没有消息,贾母和王夫人就先倒下了。众人不得法,找不出个拿主意的人,都来请王熙凤。 王熙凤就道:“娘娘出事了,老太太再是不能出事。我想着,能不能试着冲冲喜。” 邢夫人就道:“这也使得。” “不如将二妹妹的婚事和宝玉的婚事同时办了,就算是简单些,如今也顾不得许多了。”王熙凤就建议道。 贾赦听了,就先是允了。如今能有个体面的女婿,也是一层保障啊。 王熙凤见这边应了,她也不客气。从库房里挑了东西,不论是绸缎,药材,香料,还是家具摆件,哪怕只剩下笨重的,只要料子好,她也不嫌弃。又从老太太的库里拿了银子。这会子能借着嫁妆的名义搬出去多少算多少。就算都给了迎春,也不亏。将来这位指挥使女婿,能看在这些陪嫁的份上,拉拔自己一二,今儿这算计就不算白瞎。 鸳鸯只看着,也不说话。她以为王熙凤急着嫁了迎春,是想赶紧找个有能为的人家寻求庇护。嫁妆丰厚点,将来求人办事,也有那个脸面。 一家子其实都是这般想的。就是迎春,未尝没有这样的想法。 直到出嫁的头一晚上,王熙凤才交代迎春,“……娘娘没了,这个家也……如今给你寻个去处,将事情办了。也省的将来有个变故,你跟着脱不了身。若不是有这档子事,家里只怕是给你拿不出嫁妆银子的。这银子你只收好了。顾好了你自己就好。”又对司棋道:“我只把你们姑娘托付给你。将来不管有什么变故,保全了她就是保全了你。” 司棋被平儿救过一回,哪里不承情。发了毒誓守着迎春。王熙凤这才起身离开了。 “我总觉得二奶奶这话,似有不祥。”司棋送走王熙凤后就道。 “不管为了什么,迟早要走的。只要能有清净的日子过,哪里都是一样的。”迎春低了头,说道。 迎春跟宝玉的婚事是同一天。送迎春出了门,就将薛宝钗从一个院子接到了另一个院子。 这些日子,贾宝玉只守着贾母,直到被换上喜服,才愣愣的问道:“林妹妹家来了。” 袭人当即就变了脸色,想要解释,又怕他闹起来。只含糊的道:“新娘子马上到了,二爷可别耽搁了。” 宝玉以为这新娘子说的是林黛玉,自是欢喜无限。 袭人却趁着空挡,去找了鸳鸯,将刚才的事情说了。“我就怕这小祖宗拜堂的时候闹起来,可怎生是好。” 鸳鸯跺脚道:“你只管去,我来安排。” 袭人对鸳鸯还是信服的。她说能安排,自是出不了大事。鸳鸯让人叫了春纤过来,然后带着她去了薛家住的院子。 “宝姑娘,今儿叫春纤扶着姑娘。”鸳鸯笑着道。 莺儿不服,凭什么自己姑娘的大日子,要叫别人带着扶着。 薛宝钗却一下就明白了过来。亏得她一贯有涵养,面上神色不动的应下来了。谁不知道,春纤在最开始两年,是服侍过林黛玉的。只是不如紫鹃贴心罢了。 这般安排,为的什么,自是不言而喻。要说不憋屈,哪里能够呢。到底只是人,不是圣人。人这一辈子就这一件大事,结果还如此的闹心。 鸳鸯如今且顾不得周全了。只要这婚事顺顺当当的,果然叫老太太好起来的,别的有什么要紧。 贾宝玉看着是春纤扶着新娘子,脸上的笑意就止不住。瞧着身形,不是太像,但到底长久的不见林妹妹了,姑娘家长大了,不一样了一点也是有的。可别冒失了,惹得妹妹不高兴。 直到进了洞房,掀了盖头。贾宝玉才愣住了。这不是宝姐姐吗。怎么不见林妹妹。 “姐姐怎么在这里。”贾宝玉愣愣的一问。 “我不在这里,能去哪里。”薛宝钗面色一红,就有了几分娇羞之意。 这番神态却将宝玉看呆了去。哪里还想着问什么,只再怎么看也看不够。 宝玉对男女之事,又不是生手。想起以前看到薛宝钗的手腕,还遗憾不能摸上一摸。如今人就在跟前,哪里忍得住。 两人一晚上恩爱非常,叫门外守着的袭人和麝月既是松了一口气,又何尝不心酸嫉妒呢。 第二天一早,宝玉还好心情的帮薛宝钗画了眉。两人自是要给贾母问安的。刚出门,却见院子里原本枯了的芙蓉竟在一夜之间就打了花苞,盛开了。端是奇异。 贾宝玉却愣愣的道:“这是晴雯和碧痕回来了。”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说的众人心里都毛毛的。 小红奉了王熙凤的命令,前来请新人。刚进院子就听了这么一句话。她心道:晴雯如今过的挺好的。做什么弄神弄鬼的吓唬人。 就迎过去笑道:“可见草木有灵,这是给宝二爷和宝二奶奶道喜呢。另还有一喜,老太太和太太都醒了。叫大夫瞧过了,暂时无碍。” 事实上是太太确实无碍,只老太太的身体却大不如以前了。 宝玉果然大喜。薛宝钗也觉得自己一进门就有了吉兆,以后在这家里的日子也能好过些。 新媳妇进门要认亲,敬茶。这对于薛宝钗来说,就是一个过场。她基本就是在贾家长大了,还有什么是她不知道,是她不熟悉的。 贾母看着这一对新人,到底露了笑模样,叫人给了见面礼。王夫人更是欣慰。她一生生养了三个孩子,长子和长女都先她一步而去了。如今就留下这一个,可不是宝贝吗。 才刚要安排着,置办素席,一家子热闹热闹,去去晦气。外面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原来是贾政是任上犯了事,如今正被锁拿进京。 贾母强撑着吩咐道:“去林家,去林家,问问林姑爷。” 众人不由的将视线落在王熙凤身上,如今能进林家的,也就她了。 王熙凤正想着怎么将孩子带出去,这次没有犹豫,马上就应了下来。 林雨桐一见王熙凤牵着巧姐抱着贾桂,就知道这是来托孤的。她叹了一声道:“你将小红留下。孩子在这里你只管放心。我林家子嗣单薄,不在乎多养两个孩子。” 贾敏到底是林如海的发妻,如果一点都不表示,未免显得太冷血。可明知道事情棘手,还留下两个孩子,就另说了。 即便皇上知道了,也只会说林如海重情。况且两个孩子,一个小姑娘,一个还是吃奶的娃娃。稚子无辜啊。 留下来,也不妨碍什么。 王熙凤马上就跪下了,林雨桐怎么也拦不住。 王熙凤道:“看了甄家的结局,我这心里没底。要真是我……还请妹妹将这两个孩子看着拉拔大。” 林雨桐知道人在面对未知的恐惧时,总是会无限的放大这种惧怕。这个时候说什么,也是不合适的。她只点头应下,“你放心,只要我在,两个孩子就平安。” 第62节 王熙凤抱了抱两个孩子,巧姐已经到了懂事的时候,也已经意识到了什么。只扯着王熙凤的袖子不撒手,“妈别不要我。” 端是再怎么刚强的人,也受不得这个。王熙凤只看了小红一眼,小红点点头,表示自己会照看好。王熙凤头都不敢回的往外走。 林雨桐安抚道:“没事,只在表姑这里住几天,当走亲戚,等家里的事忙完了,就来接你。”说着,又亲自领了去林黛玉的院子。她对孩子比自己有耐心。 林黛玉一看这样子,心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我小时候,托庇在外祖家。如今,也算是还上了这份恩情了。” 林雨桐又交代了人去收拾院子,才对小红道:“你只安心住着,情况许是不会太遭。” 小红自是千恩万谢。要不是林家肯搭把手,别说奶奶和哥儿姐儿,就是自己一家,想要轻易脱身,也不是易事。少不得骨肉分离,被卖到见不得人的地方去。 家里正乱着,王熙凤的这番动作,除了平儿察觉到了,别人都无从得知。 “奶奶这是……”平儿有些惊疑不定。 “别声张,不过是有备无患罢了。这一件祸事接一件祸事的。我心里不安稳。”王熙凤敷衍道。 “也好,省的家里乱糟糟的,再叫人给冲撞了。”平儿理解的点点头。 这边主仆正说话,就见周瑞家的急匆匆进来,“太太叫琏二奶奶过去一趟,平儿也去。” 王熙凤自嘲的一笑,如今宝玉成亲了,有了宝二奶奶了。人都开始称呼薛宝钗为二奶奶,自己倒成了琏二奶奶了。别看这一个字的差别,只能说明在众人的心里,谁是主,谁是次。 “我换了衣裳就过去,老爷的事,我正要跟太太说呢。”王熙凤就道。 “打听到了就好,只如今还出了一件事,太太正恼着呢。”周瑞家的道:“薛家的大爷,如今被刑部给缉拿了。不知怎的,铁槛寺那边也闹出不少不好听的话来……” 王熙凤手一顿,心道:果然,墙倒众人推。 薛姨妈跟夏金桂怎么闹腾,王熙凤却没心思管呢,也管不着,管不了。只贾芹干的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如今获了罪,也是该得的。 赶到老太太的院子,却见妙玉正在里面探视。王熙凤就有点烦,对平儿小声道:“一会子就打发人,将这妙玉送走。留在这乱糟糟的家里,迟早都是祸事。” 平儿点头应下来。王熙凤又小声道,“找个干净的地方。”只当日行一善了。望老天有眼,护着点她的孩子。 过后,平儿硬是打发婆子强行将妙玉送到了皇觉寺。皇觉寺是京城大户人家给犯了错的女眷修行的地方。最是严苛。也不可能出什么腌臜事。但就是一点,只要没人来接,就得在里面待着。半点不得自由。连财物都得交给寺里保管。一应的自己种菜,自己做饭,别想有人伺候。后来林雨桐听说了这事,心里还颇觉得好笑。也不知道在里面磨砺一番,能不能将妙玉的凡心磨掉。但不管怎样,也比她原本的结局好些。 贾家的事,如今就指着贾琏王熙凤张罗。可祸事来了挡都挡不住。 头一天晚上,闻天方送了消息,说是他会负责抄家。问林雨桐有什么交代的没有。 林雨桐感念他的体谅,见林黛玉一脸的关切,就告诉来人道:“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只对女眷照顾一些。别叫人冲撞了。” 第二天一早,一队人马就将贾家俩府团团围住。将主子们聚集在一起,将下人聚集在一起。 女眷都在老太太的屋子里,男人都只能在外面,一个个吓的站也站不住。 等看到从外面进来的是闻天方,一家子都微微松了口气。不管是个什么罪过,至少该是不会受多少罪才对。 只薛姨妈这会子拉着薛宝钗的手道:“咱们回家去,你哥哥已经不知生死了。你再一进去,留下我如何是好。” 薛宝钗也是苦涩难当,这会子她哪里能不后悔。若是能拖一拖,再拖几个月,一切就都还来得及。 “妈且回去。叫铺子里的掌柜的打听哥哥的消息。如今,哪里是我想走就能走的。”薛宝钗就推了薛姨妈,“说不得我还得指着妈呢。” 薛姨妈看了王夫人一眼,嘴角动了动到底什么也没说,就离开了。外面的人问明了身份也没拦着。 李纨突然道:“怎么不见巧姐和桂哥儿。” 众人这才不由的将视线对准王熙凤,果然见她一个人端坐着,不慌不忙。显然,是提前将孩子送走了。 难不成她提前就知道了消息。 贾母的脸顿时就黑了,问道:“凤丫头!怎么回事。” “这一家子,谁知道能活几个。我那两孩子,只因林妹妹喜欢,留在林家作伴了。不想躲过了这一劫。老太太不该高兴,咱们家里不管将来怎样,总算是留下一条根了。这般的恼怒,却是为了什么。”王熙凤看着贾母,问道。 贾母一噎,道:“若是你早点告知,我也好做安排。” “做什么安排。两孩子是不懂事,人家体谅是稚子,不做计较。难道宝玉一个大男人,老太太还能怎么安排不成。”王熙凤心里堵得慌,直言道。 这却也是实话。林家能提前安置俩孩子,就已经是天大的人情了。 里面的争吵,外面如何听不到。贾琏心里一松,看向闻天方的眼神就带着感激。 只李纨却恨上了王熙凤,“她婶子如何这般狠心,不想想兰儿……” 王熙凤冷笑道:“我看你是猪油糊了脑子的。你是节妇,兰儿又小。没做过什么犯了王法的事,你怕什么。” 这话一说,一屋子的女眷都松了一口气。只王夫人听了这话,脸色却一白。别人没干过没王法的事,可她干过。 闻天方这边将男人都锁拿了,才站在外面对贾母道:“老太太休要慌张,一会子自有衙门的粗使婆子进来,带你们去城东。” 平儿隔着窗户缝一瞧,才道:“是靖海伯。林家的大姑爷。叫婆子来拿人,是给了咱们的体面。” 王熙凤道:“没听见吗。是叫咱们去城东的牢房。东城的指挥使是咱们的二姑爷,放心,老太太,林家的姑爷肯照应,又是在二姑爷的地盘上。至少吃不了大亏。” 闻天方没说的是,这安排仅限于女眷。对贾家的男人,可就没那么客气了。 第69章 红楼(69) 因着查抄宁国府和荣国府,街上聚集了不少人,将整个宁荣街围的水泄不通。贾家的人,别说主子了,就是下人,也没被人这样对待过。跟着一起查抄的,还有这些奴才的府邸。比如赖家。不管赖尚荣怎么叫嚣,证明自己是一个平民,这些产业在他的名下。可那些下面办事的人有上面的指令,如何会听他的辩解,赖家的家产,就算将再做十辈子下人,也挣不下来。 被人像是猪狗一样的赶着,这是贾宝玉从来都没想过的事。而跟在他身后的贾环,虽然也沮丧,但看着自己终于有一天跟宝玉一样了。心里还带着某种快意。 监牢是刑部的大牢。人贩被分开关押。像是贾兰贾琮贾环贾宝玉,这些都是没在外面做过什么害人勾当的人,在牢房里,还算不错。至少那些狱吏和牢头没有人诚心的羞辱他们,折磨他们。 女眷则是被请上了几辆毫不起眼的马车。马车虽然简陋,但却也遮住了众人打量的视线。虽说车厢里实在说不上宽敞,又有些拥挤。再加上上下颠簸,这些养尊处优的太太奶奶们,哪里受得了这个。贾母年纪大了,等下马车的时候,腿都站不住。 囚禁她们的并不是什么牢房,而是一处十分破旧的民居。各处都有岗哨,但却最大程度了保住了她们的脸面。监狱里,可没什么尊严和清白可言。 如今这里,已经算是很好的待遇了。而且只要在院子里活动,相对是自由的。不像那阴暗潮湿狭小的牢房,吃喝拉撒都得在里面。 平儿的奴籍已经消了,又是正经的二房,也在女眷这一边。像是袭人麝月就没有那样的好运气,她们跟丫头一处,被关在了一起。听候发落。 这每个屋里都有一些简单的铺盖,平儿将老太太的铺盖收拾好了,就给王熙凤收拾。都到这个份上了,她要是还想不明白王熙凤肯定有后手,那也太蠢了。 邢夫人见王熙凤的样子,心里想着以后指不定还得靠着她。如今倒也不敢指使王熙凤平儿伺候她。只王夫人看着李纨和薛宝钗,这两个儿媳妇在,想来不用她动手了。李纨如今满脑子都是贾兰,谁还在乎其什么婆婆。薛宝钗却看着王熙凤道:“想来二嫂子跟林家的大姑娘,总是有联系的。依二嫂子看,林姑父能不能帮上忙。要不要叫人给林家递个消息。” 王熙凤耻笑一声:“宝二奶奶还指着林家怎么帮衬。若不是林家发话,人家靖海伯会无缘无故对咱们这么客气。要不是靖海伯默许,就咱们家那位二木头,能求了人家指挥使给咱们如今的优待。还是省省心。” 贾母看了王熙凤一眼,道:“凤丫头,如今一家子,也就指望你拿主意了。可不能藏着掖着。” “没干什么犯了王法的事,就没事。”王熙凤看着王夫人一眼,就不再说话了。 邢夫人却吓了一跳,道:“那放印子钱的事……”毕竟,她眼红王夫人,也参与了。 “自是犯了王法了。”王熙凤低声道。 王夫人只吓的浑身发抖。贾母也看出了端倪,一时哭着捶打王夫人,“真是冤孽啊。贾家怎么就娶了你这么个丧门妇啊。” 王熙凤将脸扭在一边,她一点都不信老太太对王夫人的所作所为一无所知。 只去了平儿收拾好的房间,忍着被褥的粗糙,闭着眼睛,马上就睡着了。这几年,她常在噩梦里惊醒,等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来的覆灭。如今等到了,竟然心安了。睡的无比的踏实。 而对于抄家的闻天方而言,对着从贾家搜出来的一堆当票发呆。虽然早知道贾家足够养一家当铺,但也没想到数目竟然如此的巨大。如今这府里,除了御赐的摆件,基本找不到其他的东西了。御赐的东西都是有记录的,不能买卖。但有意思的是,这里面竟是有不少御赐给林家的东西,竟然也赫然摆在贾家。 这事一出,有不少看林如海笑话的人都有些同情了。原本还想着林如海在贾家的事情上该怎么做,如今,倒是真没有人会觉得林如海不顾着贾家有什么错处了。 但丢失了御赐的东西,到底是罪责一件。林如海主动请罪,最后被罚了半年的俸禄,也就到此结束了。 主子的审判还没有下来,但对于下人,却不会这么留着。光是养着,耗费的米粮就不是小数目。于是,没过两天,刑部就发下话。只要能揭发主子的恶行,就能换得自由身。人心哪里经得起试探。不到一天,赖大他们,作为管家,就将俩府里干的那些个事竹筒倒豆子倒了个干净。周瑞两口子更是将王夫人包揽诉讼,放印子钱逼死认命,私藏甄家财物的事都一一说了个详细。赖嬷嬷也将早年贾母如何害了老国公的妾室和庶子庶女,如何教唆贾敏给贾家传递林家的消息,又如何把林家的消息传给甄家都说了。王善保家的给邢夫人放印子钱,如今却连本金还没有挣回来。但为了让自己脱罪,也不免将邢夫人的罪责放大了数倍。这刑部听审的人不由的对贾家的女人刮目相看。不过,倒也是有几个特例。比如,贾琏的小斯旺儿,他说来说去,竟都是一些贾琏跟小媳妇小寡妇勾搭那点事,就算是尤家姐妹那事有点出格,但是皇上已经罚了。竟是找不出大罪过来。那位宝二爷更是阳春白雪,除了在家里胡闹了一些意外,还真真是没有丝毫恶行的好人。又比如那位琏二奶奶,这牢里竟是没有伺候她的人。她身边伺候的,全都是放了身契的人。如今这些人也都各回各家了,追问不得。再审贾家的人,除了审出王熙凤早年善妒,别的还真没有了。李纨是节妇,刑部根本就没审。又有一个宝二奶奶是新妇,身边伺候的人都回了薛家。还有尤氏,有丫头指证尤氏曾经授意自己虐待过尤二姐。但这还真不是什么大过错。 只是这些能对主子的事情了如指掌的人,也都是心腹。这许多见不得人的事情,可不都是借着他们的手才能干成得。想脱罪,哪里是那般的容易。别的下人就如同货物一般,被人赶到大街上叫卖。而留在牢里的,则充满了惊恐。他们此刻才意识到,等着他们的,只怕比卖了他们更可怕。 袭人的哥哥带着银子,将袭人买了回去。晴雯将自己这些年攒的体己,全都拿出来,又从绣坊预支了工钱,才把麝月赎回来。 伺候贾母的丫头,鸳鸯,琉璃等人,都是林黛玉打发人给买下的。只等着将来还送她们去伺候贾母。这也算是尽到最后一点孝心了。 剩下的人,只要确保不是会被卖到脏地方去,林雨桐和林黛玉都没有管。跟着新的主家,未尝就不是好事。 虽然也少不了妻离子散,没人分开卖了,许是一辈子都没有再见面的可能了,但那又如何。林雨桐也不是开善堂的。如今眼不见心不烦。 小红在林家听着传来的消息,那真是惊得不知道如何是好。要不是自己跟了二奶奶,跟自己的娘老子还不是一样的下场。 对外面的人,贾家出事也才没多少日子。可对牢里的人,就真是度日如年了。 前后两个来月,贾家的案子才有了最后的结论。 宁国府荣国府抄没家产。贾赦贾政贾珍往南流放三千里,那里多瘴气,去了回来的可能就不大了。贾琏贾蓉贾蔷贾芹充军,能不能回来,只看命数。王夫人邢夫人都有罪。只邢夫人打了二十板子,而王氏则被贬为官奴。官奴不比旁的,这辈子都别想赎身了。贾母的罪责,因着没有证据,最后只落得收回了朝廷的诰命罢了。其余人等都无罪开释了。 王熙凤看着这一家子,就留了心眼,说什么都不肯把自己的底牌给露出来。 林家派了马车,将贾家众人送到京郊的一处庄子里,庄子里鸳鸯带着几个丫头,都等着主子归来。而这处庄子,虽然打着林家的旗号,但其实还是王熙凤的产业。而迎春的夫家,也送来了粮食米面菜蔬,这些日用的东西。林黛玉又求了苏大夫,请他亲自去给贾母请了脉,知道人暂时无碍,也就放了心。 贾母享福了一辈子,到头来,受了这么一场罪。人也迅速的衰老了下来。屋里连一个顶事的男人都没有,只贾宝玉成年了,可从牢里出来,他就有些木呆呆的。贾母看着心疼,又少不得哭了一场。 “实在不行,就回金陵去。咱们的祭田还在,养活一家子还是成的。”尤氏找了王熙凤商量道。 “祭田,哪里还有什么祭田。全叫太太给卖了。”赵姨娘立在一边,冷哼一声。如今,老爷流放了,太太贬为奴了。得亏他还有一儿一女还能指望。 李纨这会子却拉了贾兰,说是要投奔娘家。可谁不知道,因为李纨是节妇,她这些年攒下来的体己连同嫁妆,都将发还给她。有这些银子和产业在,这母子俩根本就不用为将来忧心。 王熙凤诧异的看了一眼李纨,这是要撇下众人了。也好,原本从老太太那里拿出来的东西,通过林雨桐也积攒下不少。本来是人人都占一份的,如今,这母子且不用了。只看下一个要走的是谁。 薛宝钗看了看贾宝玉,想起自己的哥哥如今还生死未知,自己的母亲跟那么一个嫂子在家,还不知道会怎样,就道:“老太太,我也回去瞧瞧。跟我妈商量一下,哪怕能借点银子使,也好度过眼前这个坎。” 贾母看了薛宝钗一眼,摆摆手,叫她去了。留下人也留不下心。再说了,或许薛家能拿点银子出来帮衬也不一定。至于林家,做到这一步了,她再多的强求也求不来了。 等薛宝钗也走了,贾母拉着贾宝玉的手,不知道该怎么安排才好。而麝月就是在这样的境况下,出现在了贾母的面前。 “二爷这里,有我呢。只要我活着,就不叫二爷冻着饿着。”麝月说完,就拉着贾宝玉去梳洗。对贾宝玉如今仿佛连人都认不清的状况,一点也不嫌弃。 贾母当即就叫麝月给贾宝玉做了二房,只把贾宝玉托付给了她。 “难为你了。”王熙凤看着麝月的眼神就有了异样,别管为什么,这时候还能凑上来,就难得。因而问道:“袭人呢?” 第70章 红楼(70) 麝月嘴角动了动,才道:“半个月前,已经嫁人了。” 说着,拉了贾宝玉回了房间。这房间只有简单的家具,别说跟怡红院比,就是跟贾家的下人房比,也相差太远。麝月打了水,给贾宝玉净手。贾宝玉没看着麝月,却一把攥住了麝月的手,道:“袭人嫁给谁了。” 麝月诧异的看着贾宝玉道:“是……是二爷认识的那个蒋玉菡。” “原来是他。倒也好。”贾宝玉点点头,又问道:“她走了,你为何回来。” “我是二爷的人,又不是她的人。我不回这里,能回哪里。”麝月将手从贾宝玉的手里挣出来,继续给贾宝玉擦洗。 第63节 “是林妹妹赎了你?”贾宝玉问道。 麝月摇摇头,“是晴雯。” 贾宝玉的脸上终于有了些许动容,道:“晴雯她……她如今好吗?我以为她……再也见不到她了。” “如今在林家的铺子里做事。她不回来,是因着……因着咱们如今没有进项,但凡穿衣吃饭都得要银子。二爷对我们好,我们记着。她说,会定期送了银子过来,只叫我照顾二爷便罢了。”麝月想起以前的日子,谁还把银子当银子使。一屋子的丫头,没有人认识称银子的称。如今回头想想,多少银子叫袭人拿回了家。原本没在意,如今想想,袭人的哥哥就是再有本事,也不能才短短几年的时间,就叫一家子从卖儿卖女的日子里挣脱出来,还攒下不小的家业来。以前只以为她是贤良的厚道人,如今出了事了,她倒是做起了奶奶,反倒是晴雯,点灯熬油的做活,要养着这么个主子。 “你是傻的,她也是傻的。只袭人和宝姐姐是明白人。守着我这么个无用之人做什么,都过你们的日子才是正经。”贾宝玉往床上一躺,闭着眼睛也不言语。 麝月只忙自己的。自己跟晴雯不一样,晴雯有好手艺,又是个清白人。将来找个好人家,也一样有好日子过,可自己真要袭人一样嫁人,一是没有袭人那样的心,二也是对以后的日子并不看好。 袭人的日子,跟眼下贾家的日子比,是好了一些。可那蒋玉菡,毕竟是戏子出身,本身都是别人的玩意,有时候,自身都难保。以后,且说不准呢。这这话放在心里,却不能叫宝玉知道,谁知道他会不会又动了什么痴念头。 在庄子上,才算安顿下来。男人们被发配的日子就到了。王熙凤托贾芸买了一些简路上用的东西,算是尽到最后一点子心意了。 贾琏看着王熙凤,夫妻两人却相顾无言。 “我对不住你。这一别,只怕咱们夫妻再没有相见之日了。巧姐和桂哥儿就只能托付给你了。”贾琏看着王熙凤,郑重的作揖。 王熙凤将包裹递过去,小声道:“里面有些散碎银两,你自己收好。孩子你不要记挂,我自是会安排妥当。” 平儿在一边哭的泣不成声。贾琏动动嘴,才道:“好好的服侍你奶奶。” 父子,夫妻,在催促声中道了别。也都知道,这一别,只怕就是永别。 贾母送走了两个儿子,就倒下了。只这一闭上眼,就再没有醒来。半夜里,就去了。 这边才把人装殓好,贾芸就送了消息来,说是王氏受不得为奴为婢的羞辱,上吊死了。 邢夫人被打了板子。本也请医问药了。但邢夫人哪里信得过王熙凤,总觉得王熙凤如今管着内外,又没人辖制她。迟早要害死自己。所以,她总是将药偷偷的倒掉。如今家里可没有那么的丫头看着。只贾母的几个丫头,又得负责做饭,又得负责清扫,哪里还有精力照管其他。又赶上贾母和王夫人的丧礼,就更管不到她了,结果等人发现的时候,伤口恶化,人也发起了高烧,不等大夫从城里赶回来,就咽气了。 紧接着,又是一场丧事。她一辈子无儿无女,在贾家不得意,放印子钱也没得利。小气了一辈子积攒的银子全被抄走了。到头来还落下了罪名。就算是死了,连个体面的丧事也办不了。这也算是个可怜人。 这几场丧事,李纨带着贾兰都没有回来。只薛宝钗到底是回来了。薛蟠被判了斩监侯,夏金桂闹着和离,薛姨妈经不住她闹腾,也由着她走了。如今倒是香菱,陪着薛姨妈。她不回来,还能到那里去。 王熙凤将剩下的人都着聚在一起,只说是林家看在老太太的份上,给了一笔银子。她如今叫人置办了产业,问各房的意思。都有一个不大的庄子带两进的院子,够过活的。只看大家愿意一处过活,害死分家各自过日子。 宁国府就剩下尤氏和贾蓉后娶的媳妇,还有惜春。尤氏没有娘家,能去哪里。可贾蓉的媳妇还年轻,人家娘家来接人,想必过两年也就嫁人了。惜春自己要出家,王熙凤没允。但尤氏没儿没女,如今连丈夫和继子也没了。跟唯一的小姑子关系也不亲近。但迎春的话给她指了一条路。她要出家,王熙凤没拦着。 薛宝钗自然是不想一起过的,毕竟她有自己的娘家母亲要养。拿了地契,就带着贾宝玉和麝月走了。 赵姨娘带着贾环和探春,更不想跟王熙凤一起过日子。不过因为是贾环和探春是两个人,她得了两个小庄子。不过,一个月后,听说赵姨娘和贾环,做主将探春嫁给了北边来京城走货的商贩。等王熙凤知道后,还叫贾芸去打听了那人的来路。不过到底是亲闺女,没少要人家的聘礼银子,但人选也还过得去。据说是北边颇有名望的富商,因着常跟草原上的鞑子做生意,名门小姐哪里看得上他这样的蛮子。此人也才二十来岁,长得也魁梧。因着跟草原上的贵族来往,家里的女人也要时不时的跟出去应酬。身份低了,没见过世面的,绝对是不成的。所以,一直想娶个高门出身的姑娘。贾家虽败了,但确实显赫过。如此,两厢情愿之下,热孝期间,就把探春嫁了出去。 但王熙凤想着探春的手段,也就不担心了。挣脱了束缚,说不得她过得更好了。 薛宝钗将贾宝玉和晴雯留在了庄子里。就回了京城。如今薛家还剩下一两个小铺面,惨淡经营。她将这铺子全改成了胭脂铺,只做女人的营生。又有贾宝玉以前自己淘换来的方子,生意也还做的下去。能养活了一家人。 等这些事情都料理完了。王熙凤才将孩子接了回来,去了刘姥姥的村子住。做主将小红收了义女,嫁给了贾芸,也算是成全了两人。 此时,林家为林黛玉盖得别院也已经建成了。林黛玉搬到了别庄住。她听说了惜春的事,就将她接到了身边,也有个说话作伴的人。 等贾宝玉知道了林黛玉在别庄的事,每天天一亮,就起身往别庄去。去了却又从不主动走近,就那么远远的看着,一站就是大半天。林黛玉知道了,也不叫他,也不出去见他。只叫人送了茶水点心,到了饭点将饭食送过去。天快黑的时候,贾宝玉也不多留,一准会按时回去。 时间久了,大家都知道这宝二爷是因着家里糟了变故,脑子不好使了。这地方有林家的别院,有靖海侯府的别院,王熙凤还住在村里,又有刘姥姥这地头蛇。贾宝玉在这里,安全根本就不用人担心。麝月每天送他出门,再迎他回来,倒也没有丝毫的抱怨。 林雨桐在一年以后,跟闻天方成了亲。林如海哭着将闺女送出门,给的陪嫁足以让整个京城念叨好几年。 林雨杨中了举人的时候,亲事也正是提上了日程。那时,恰好是西海沿子的战事结束,领兵的是宗室的一位郡王。这一仗,也算是胜了,只这位郡王却也战死了。王妃跟着殉情了。只留下一个十四岁的女儿。皇上亲封了这个姑娘为郡主,赐婚给了林雨杨。等林雨杨中了探花的那一年,这位郡主也过了孝期。两人成了亲,婚后也颇为恩爱。 而这时,林雨桐却躺在产房了,生下了一对双胞胎儿子。打从这两个孩子生下来不肯吃奶娘的奶,需得用勺子喂,才肯吃的时候,林雨桐就知道,这两个孩子不对劲。 她没告诉闻天方。当然了,或许闻天方心里也是有数的。总之,她是松了一口气的。怀孕的时候,她不止一次的想过,要切断和现实的联系。什么都可以抛弃,但是孩子却不能。她不能将血脉相连的孩子留在这个世界。要让她选择,她宁愿永远留在这里。 可这两个孩子的异样,让她心里放松了起来。至少,他们是成人的灵魂,不用自己多为他们操心。她和闻天方一如既往的给予他们关爱,可时间越久,越显出这两个孩子的不凡来。等两孩子过了十岁,林雨桐就慢慢的撒手,不去干预他们的事情。更多的则是和闻天方,住到了别院里。 林如海在林雨杨成家后,就辞官,在林黛玉的附近,办了家学。等林雨杨的孩子一个个蹦出来的时候,林雨桐觉得觉得林如海真是越活越年轻了。 林雨桐想,这一辈子也算是颇有成就。 弟弟长大了,成家了,是探花郎,最后更是位居宰辅。到老来,也是儿孙满堂。 林如海活到了七十八岁,是看着重孙出身后,含笑而逝的。 林黛玉成了真正的女菩萨,朝廷为了表彰她的功德,册封她为县主。更是有无数的人家为她立了长生碑。要是她真有仙根,这些功德足以抵上任何无意义的历练。 贾宝玉跟薛宝钗一直过着貌不合神也不合的日子。只坚守的林黛玉不远的地方,这一守就是一辈子。林雨桐也一直闹不明白他这一辈子的感情究竟是怎么分配的。 薛宝钗老来无子,想过继一个孩子。贾环将自己的儿子过继了去,只为了那份家产。她这一辈子,也说不上来是好还是不好。 倒是王熙凤成了老封君。贾琏本是有罪,三代子孙是不能科举的。不想他深觉对子女有愧,愣是在战场了拼命立了功,人虽死了,但罪也免了。贾桂中了进士,靠着林雨杨的照佛和自身的谨慎,官场上也颇为得心应手。巧姐嫁给了中了举人的板儿,一辈子过的富足安泰。 李纨在贾兰中了进士做官后,欢喜的厥过去,再没有醒来。 后来,林雨桐听两个儿子说,有人求他们办事,是北边的商人,说是跟家里有些牵扯。她这才恍然,想来那是探春的儿子。不用想也知道她这一辈子过的也该是不错。 林雨桐这一辈子,赚了不少钱,也花了不少钱。可真正的财富,又哪里是银子能衡量的。这个道理直到晚年才明白。 跟闻天方过了一辈子,他什么都没问过。对于这个给了她一生呵护的男人,她总是不敢去爱,害怕会舍不得,会成了牵绊。可真当这个人白发苍苍的躺在那里,要走了的时候,才顿时觉得心如刀绞。她拉着他的手,眼前也慢慢的模糊了。看着两个儿子泣不成声的跪在病榻前,林雨桐笑了。(红楼完) 第71章 天龙(1) 等林雨桐醒过来,耳边就是营养舱的传来的滴滴滴的声音。而自己的整个身体,一周没有使用,让人的感觉实在说不上美好。 舱门被打开了,女主管高明就站在外面。此时,林雨桐再对上高明的视线,突然就明白了为什么明明她才三十多岁的人,就拥有了一双饱经沧桑的眼睛。 “欢迎回来。”高明朝林雨桐伸出手,要拉她起来。 林雨桐嘴角露出几分苦涩的笑意,人是回来了。可心里却多了太多的牵绊和不舍。 “早说过,这是一份高薪却也折磨人的工作。你还好吗?”高明拉着林雨桐出来,扶她坐在一边的沙发上。 林雨桐看着身上的短袖短裤,顿时浑身就不自在。“我能换一下衣服吗?” 高明理解的点点头。指了指一边放着的衣箱。 也是,空间里的东西也拿不出来。 林雨桐朝高明感激的点点头。马上起身带着衣箱进了空间。房间的梳妆台上,每一件首饰,都是闻天方送的,还有那一匣子没有用完的钻石。看着这些承载了太多回忆的东西,林雨桐觉得自己的心就如同被掏空了一般,怎么也填不满。 泪水决堤一般从眼眶了冲了出来。原来重新开始是这般的不容易。 林雨桐不知道自己蜷缩在空间里,哭了多久。只是宣泄了情绪之后,才觉得舒服了一些。身体有些僵硬,林雨桐喝了一些空间的泉水,又洗了一个澡,才打开衣箱,里面全都是能遮住脚踝的长裙,丝质的长袖衬衫。林雨桐踢掉脚上露趾的凉鞋,换上平底的布鞋。又把头发盘起来,用丝带绑了。才觉得舒服了一些。 镜子中的人,脸色有些苍白,眼睛有些红肿。脸庞还年轻,却有一双似乎能看透人心的眼睛。 林雨桐深吸一口气,这才从空间里出来。看见高明在外面等着,一点也没有不耐烦。就道:“让你久等了。” “理解。”高明感同身受的笑笑。她了解这些刚从异世回来的人,对于她们经历了什么,她向来是不会多问的。这属于每个人的秘密。她转移话题道:“关于你传回来的药方,公司正在找专家验证。就已经验证出来的这些,专家的认同度还是比较高的。” 林雨桐点点头,这并不意外。这些药方,可以说是林黛玉花费大半生心血在临床上已经得到验证的。当然不会有大问题。 就听高明道:“如今有两种方案,一种是公司直接买断这些药方,一次性将钱给你。另一种是,公司总部打算筹借资金,自己的药厂,药品公司,化妆品公司。可以以股份的形式,给你百分之十的股份。”好似怕林雨桐觉得这股份不合理一般,她急忙解释道:“这不管是什么公司,前期的投资,都不是小数目。需要筹集不少基金。百分之十,已经是公司能给的极限了。” 林雨桐点点头,她当然希望能得到百分之十的股份。“要签合同吗?”她知道自己要是讨价还价,应该还是能再多点。但是自己不会经营管理,钱财还得从别人的手里过,过分的斤斤计较,可能失去的更多。况且自己以后还要依靠公司。比如自己去异世,这身体还是留在营养舱的。没有公司的精心管理,自己的身体状况让人不敢深想。这样的结果,林雨桐承担不起。老过一次,才知道健康的重要性。更何况,想在现实与异世来回,不也得通过公司。跟公司争这一点利益,不合算。 吃亏就是占便宜。也许是心态变了,也许是见过的钱财多了,她没有在这上面多做纠结。 高明挑眉,没想到林雨桐这么干脆。她从文件夹里拿出合同,叫林雨桐签了字。 “如果你出了意外,这些财产将自动转到你父母的名下。”高明解释了一句。也就是说,公司不会为了这点子利益,故意将她仍在异世,不让她返回。也算是给林雨桐吃了一颗定心丸。 “另外,在你不在的时候,公司会给你配一位助理。你的营养舱,会升级为a级别。助理会很好的照看你的身体。另外,如果你家里有任何事情,公司都会代为办妥。”高明又补充道。 这大概是公司叫高明来谈判时就已经想好的筹码。如今自己退了一步,两方都显得仁义了。 “怎么样,需要休息几天。”高明小声的问道。 “不想休息,人歇了,心也歇不下。”林雨桐叹道。也许有事情做了,就能好点。 高明也跟着叹了一口气,“也好。这次,公司希望你依然把精力放在收集药方,丰富咱们的产品上。” “去哪?”林雨桐问道。 “你知道的……”高明有些无奈,“咱们如今的技术,还做不到精准的控制。具体去哪,谁也控制不了。全看你的运气。” 林雨桐活了七八十岁的人了,觉得自己的涵养够好了,但还是要忍不住爆粗口。幸好之前自己去了红楼,没有太大的人身威胁。可这不是任何一个世界,都是安全的。 高明看出了林雨桐的焦躁,就道:“公司会升级你的空间。你知道,这升级空间,公司也是会付出相当多的代价。升级之后的空间,虽然容量不会增加,但是具有了很好的预警和防御的能力。确保你在异世,不会受到致命的人身伤害。” 林雨桐心道:看来公司对这个医药公司,十分看好。要不然也不会这么大力气的保全自己。 她点点头,就道:“那就好。” 系统升级,也不是几十分钟的事情。趁着这个空挡,林雨桐给家里人,朋友都打了个电话,报声平安。由于公司要求保密,所以大家都不知道自己做的是什么工作。公司对外打着进出口贸易公司的名头,因此,众人以为自己的工作性质是要满世界的跑,长时间都在出差呢。 刚处理好事情,高明又拿来一个储物箱,“别看这小,但这里面的空间也足够大。是公司为你准备的物资。” 什么牙膏牙刷卫生巾,各种药品。还有麻醉枪,户外帐篷,保温睡袋等等。 这在上一次,可没有这些福利。只能说,公司看到了自己的价值,愿意投资了。 “你放心,我如今只负责你一个人。一切我都会为你打理好。放心。”在林雨桐躺进更高一级的营养舱时,高明这么说。 还不等林雨桐点头致谢,营养舱上房的红色按钮就闪烁了起来。紧接着,就是一阵眩晕。 林雨桐清醒的时候,充斥在鼻腔的就是血腥味。非常浓烈的血腥味。这让做了几十年千金小姐,高门贵妇的林雨桐怎么受得了,几乎恶心的吐出来。 紧接着,就觉得有腥臭湿粘的东西,舔着自己的脸。而脑子里的警报也适时地响起来。 林雨桐赶紧睁开眼睛,然后汗毛就竖了起来。要是没看错,眼前的这个生物,应该是只有在动物园才能看见的狼。她本能的一声尖叫,然后闪身进了空间。 坐在泉水池的边上,林雨桐还觉得气息不怎么匀称。公司还是一如既往的不靠谱。这是哪啊,怎么一来,就差点被狼给吞了。 才一扭头,才发现泉水池里,映出了一个脏的看不清楚容貌的孩子。是的,这绝对是个孩子的身体,看身高,也就十一二岁大。关键是这个孩子,一个十一二岁的女孩子,身上竟然没有衣服。头上顶着乱糟糟的头发。林雨桐差点以为这是掉进了原始世界。 她坐下,慢慢的接受这孩子的记忆。这才发现,这孩子就是一个狼孩。记忆是从四五岁的时候才有的。整天跟着一群狼,在山野里流窜,然后吃的是生肉,也从不会说人话。这孩子最后的记忆,就是山林里又来了一群狼,两方争抢地盘起了冲突。这孩子所在的狼群,被对方给咬死了。这孩子也差点成了狼嘴里的肉。如果自己再迟来一会的话。 林雨桐睁开眼睛,从这个孩子的记忆里,提取不到一点有用的信息。她叹了一口气,先得活下去,然后离开山林,找到人群再说。 外面肯定还有狼,这孩子的身体也十分的虚弱,林雨桐暂时只能留在空间里。 去卫生间,好好的清理了一下身体。澡盆里的水换了四五次,林雨桐才满意的起身。可能是因为没有衣物的遮挡,这身体被晒成了小麦色。不过养一养,就能白皙。另外,脚掌和手掌,都有一层厚厚的茧子。该是靠着手脚活动,所以,才磨出来的。就是这身上也有大小不知道多少的伤口。林雨桐真心有些心疼这个孩子。 翻出空间里的药品,林雨桐细细的给伤口上了药。如今身体是自己的,疼还得自己受。等到林雨桐查看左胳膊的时候,才发现左胳膊上的旧疤痕很像是一个字。认真的辨认了半天,林雨桐不由的‘靠’了一声,她终于猜到这是到了哪了。 肩膀上的字,就是一个‘段’字。 天龙八部上,阿朱和阿紫的肩头,都有一个‘段’字。但林雨桐敢肯定,这个原身,既不会是阿朱,也不会是阿紫。难道阮星竹那个女人,还生养了一个孩子不成。 对于天龙八部,她对这里面的女人,譬如阮星竹,譬如甘宝宝,譬如秦红棉,又比如康敏,比如王夫人。还真就喜欢不起来。 尤其是阮星竹。让人觉得不可理解。 第64节 她是什么出身不可考究,但有人说她可能出身大家,所以规矩严苛,才将女儿送人了。可大家的女儿,从哪里学一身的功夫,尤其是她水性极好。大家族的女儿家是能学游泳,但想精通,却不那么容易,她又是从哪里学的。即便这些都是事实,可她能从家族里出来,一个人在小镜湖住,过的也并不艰难。又是避世而居。怎么就不能养活自己的孩子了。送人就罢了,刚出生的孩子往身上刺字。她是怎么下得了手的。只看身上这个疤,就在知道这伤口肯定是感染化脓过,要不然不会长成这般的狰狞。一个小小的孩子,当时得承受怎样的痛苦。而且,她将孩子送到了哪里,她自己都不知道吗。她当时是怎么选的人家。怎么会叫一个女儿成了别人的婢女,另一个流落与江湖挣命呢。哪怕她当时是没办法,但等她有办法的时候,她有想过要找孩子吗。还是没有,只一味的怀念着一个不属于她的男人。这什么脑子啊。 最让人想不明白的就是,阿朱阿紫是不是双胞胎姐妹。要说是双胞胎,两人一见面,也该因为长相而认出来。结果,并没有。那就是说,两人并不是双胞胎。很可能阿朱比阿紫大一两岁。 这就叫人更无法理解了。生下阿朱送人了,然后又跟段正淳在一处你侬我侬,完全没有提过送了人的孩子。结果又生了阿紫。然后依然送人了。一个错误,不能一而再,再而三的犯。 这个世界,简直让人觉得扭曲。怎么想,都想不明白她们的脑子是怎么长的。 而这个身体,若不是自己来了,恐怕也早就不存在了。没有人找过去认亲,阮星竹大概也不会提起这个孩子。 腹诽了半天,林雨桐快手快脚的上了药。又翻找了以前存下来的衣裳,穿上。看看自己的手脚,林雨桐还是决定好好的保养。看人的手,很容易看出一个人的出身。 她不想让这段狼孩的经历被人知道。只是因为自己要跟人接触,只要一开口,谁都会知道这不是一个狼孩能有的水平。 养伤的日子,林雨桐缩在空间哪也不去。或是是空间里的空气滋养,也许是泉水的效果。这身体恢复的很快。也养护的极为白皙。就是手脚,退了几层皮以后,也已经看不出粗糙的痕迹了。想着也该出去了,可空间这衣服穿出去是不是有点太打眼了。宋朝和红楼,衣服服饰总是有差别的。她翻出布料,找出不打眼的灰色布匹,做了两套简单的紧身衣。头发用一根桃木簪子簪起来。看上去,就有些雌雄莫辩了。 等准备好这些,她一刻也不想多呆。人毕竟是群居动物,再这么下去,非把自己逼疯不可。况且这空间只有这么大,闷了小半年,跟坐牢似的。她翻出麻醉枪,这是唯一能防身的东西了。 要是没记错,刚来的时候,应该是初夏的时候。如今却已经深秋了。林子里草木枯黄。也已经看不到当初那血腥的场面了。 林雨桐觉得自己可能继承了这孩子的一切,包括嗅觉,也包括如何在山林里生活。 那个洞穴,是这孩子跟她的狼群生活过的地方。如今里面却空空如也。林雨桐靠着身体的本能进去,在一处石头缝隙里,找到了一个用皮毛包着的金锁片。这大概是这孩子朦胧的意识里唯一牵绊的东西。 金锁片上刻着‘如意’二字。 林雨桐一瞧,就更确定这孩子不是阿朱和阿紫了。 她将金锁片扔进空间里。至于认亲什么的,她从没想过。一对不靠谱的爹妈,认来做什么。 不敢在这里多做停留,出了山洞,就一路往山下走。有山林的经验,走的一点也不吃力。这个身体的素质,简直太好了。直到太阳落山,才走出了深山,已经能看到山下的路了。 这才又回了空间,饱饱的吃了一顿。洗了澡,很快就睡着了。第二天,又给身上装上了一荷包散碎的银子,才出去。 天微微亮,山林里鸟雀之声不绝于耳。走了两刻钟,才走到官道上。至于朝哪个方向走,对她来说没有太大的差别。如今唯一能判断的就是这是在南边,其余的,就不得而知了。她急需找到人群,确定自己的方位。 也急需一匹马,或是一辆马车,作为自己的代步工具。这么长的路靠两条腿丈量,这简直是不敢想象的事情。在现代,走路可以看做是一项运动。在红楼,更是只在自己的院子里走路。一出院子,就有肩舆。一出二门,就有马车。哪里走过路。要不是这身体有个好底子,林雨桐还真就宁愿守在这里等着过路的马车了。 向南走了大约大半个时辰,路上才有了行人。 而这其中,竟有一半是江湖人的样子。林雨桐也不敢答话。想凭着一把麻醉枪,就在这个世界横冲直撞,那就是找死。但凡遇到这样的人,她都靠边走,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她在这个世界无牵无挂,也没有明确的目的地。但要是能去无量山,学了那凌波微步,也算是多了逃生的本事。之后,才能谋取其他。比如逍遥派的医术。 听了一路路上行人的闲谈,才知道自己正往姑苏走。她顿时就有些了然。 燕子坞不就在姑苏城外三十里的地方。而阮星竹的小镜湖离燕子坞不远。也就该是在姑苏城附近。那么自己身在姑苏城外,也该是合理的。 第72章 天龙(2) 北宋的姑苏城,还是十分繁华的。林雨桐自己是北方人,但因为在红楼里,在扬州住过,林如海的老家又在姑苏。所以说,对异时空的姑苏城,还是很有几分感情的。吴侬软语,林雨桐不仅听得懂,说的也还算凑合。找了一家最好的客栈,要了上房。点了饭菜叫他们送到房间里。林雨桐才算松了一口气。她刚才还在担心,没有身份文牒该怎么办。谁知道根本就没人查验。 好似在这个世界里,官府的作用被无限制的淡化了。让林雨桐有那么一点不怎么适应。 小二哥人很热情,饭菜看着也算是干净。林雨桐就跟他打听在姑苏的什么地方能买到马。 “小哥儿买马自己用吗?”那小二上下打量了林雨桐一眼。 林雨桐这才有些懊恼,没错,以如今的身高,驾驭马还是相当的困难的。她就笑道:“想买个小马驹。”反正不急着赶路,总比走路快。 那小二这才释然。“往城东走,转过两条街就到了。小马驹有二十两银子就尽够了。” 林雨桐就摸了个银豆子给他,“劳烦你了。” 那小二眼睛一亮,马上道:“小公子有什么事尽管吩咐。小的就在楼下,招呼一声就上来。” 刚才还叫自己小哥,这会子就成了公子。可见不管什么时候,还是有钱好说话。 在客栈里歇了一晚上,第二天一早,林雨桐就起身往城东去。吸取昨天人家只看衣衫不看人的教训,去了成衣铺子,买了几身还算体面的成衣。找了没人的地方,进了空间,重新换了衣服,头上也选了一根碧玉簪。腰上坠了一个玉佩。男装打扮自是比女装方便。这么一打扮,倒也确实像是富贵人家出身的少爷。 说是转过两条街就到了,可这两条街也不近便。还没到地方,肚子就先饿了。这才想起自己没吃早饭就出来了。随便找了一家干净的铺子,要了一笼包子一碗汤,倒也吃得下去。要说不习惯,最不习惯的大概就是吃了。在红楼里,自己一个人就有好几个厨子伺候,哪一顿饭不精细。看来,还是得在空间里做些吃的,以便于自己随吃随取。 林雨桐正觉得吃的不顺口,边上就传来肚子的叫声。她扭头一瞧,原来是铺子的门槛上,坐着一个七八岁的小乞丐。正看着自己桌子上的饭食咽口水呢。 一边的掌柜的出来,像是赶苍蝇一般的对小乞丐道:“去去去!这是你该来的地方吗。” 林雨桐哪里受得了这个,她最看不得孩子受罪。忙起身道:“掌柜的撵他做什么。”然后朝小乞丐招手,道:“你过来。这些东西我一个人吃不了。” 小乞丐噌的一下就窜了进去,“多谢小公子。我能拿着走吗。” 那掌柜的好似小乞丐弄脏了他的地方,就道:“叫拿走。公子看着他也吃不下不是。” 林雨桐对掌柜的也没有费什么唇舌。这种小买卖,挣不了几个银子,也就是够养家糊口的。也别坏了人家的生意。这些掌柜的,其实最见不得叫花子。就拿客人剩下的饭菜来说,都是给灶上的师傅吃的。小伙计都轮不上。有叫花子要讨剩饭,其实就是从人家嘴里夺食。这也是林雨桐在红楼里卖酱菜那段时间,跟这些小饭铺常打交道,才知道的。这古代,农作物产量低,赋税重的情况下,吃不饱是常有的。谁还在乎是不是别人吃剩下的。不给,显得做生意的人不仁义。可给了,难免又心疼。林雨桐能体谅了别人的难处,她也没难为,付了银子,就让小乞丐把包子拿了,然后跟着他出了店。问道:“你自己不吃,是要拿给谁。” “哥哥病了,我就出来讨口吃的。”那小乞丐就道。 林雨桐蓦地就心酸了起来。都说丐帮的势力庞大,可这世道要是真的好,又有谁乐意做乞丐呢。就道:“你们住在哪?”说着,又从旁边的馒头铺子,买了一大包馒头出来。 “这都是给我们的。”那小乞丐不确定的问。 “嗯。”林雨桐笑道:“见到就是缘分。” 那小乞丐反倒提防了起来。不肯说话。 林雨桐这才觉得自己冒失了。路上遇到个人,平白对人家好,是谁都会觉得不正常。 林雨桐就笑道:“我会点医术,但是别人都不信我,觉得我年轻不给我医。我想找你哥哥练练手,行不行。” 小乞丐就露出这才正常的神色来。他低声道:“我哥哥……临死能吃顿饱饭,也值。你跟我走。” 林雨桐跟着小乞丐,在城外的一处破庙里,见到了一个十一二岁的男孩,躺在枯草堆里。 小乞丐跑过去,将包子小心的放下。才道:“公子来看看。” 这孩子发烧已经烧的打摆子了。林雨桐拿了空间里准备的药,给他吃了。对于没用过抗生素的人,这些药可以说是有奇效的。不过等了一个时辰,人就退烧了。 “多谢公子大恩。”小乞丐对着林雨桐就磕头。 林雨桐刚把人扶起来,就听见外面有说话声。 “小黑子,你哥哥好点没。”声音里透着一股子郎阔豪迈。 声音才落,就见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走了进来,一身灰衣,有些破损。二十多岁的年纪。一张国字脸,浓眉大眼,端是相貌堂堂。又极有威严。 “乔大哥!”那被称为小黑子的小乞丐马上欢喜的迎了过去,“你几时到了姑苏。” 林雨桐一愣,心道:不会这般巧。 就听那小乞丐道:“他们怕哥哥的病是疫病,就把哥哥挪了出来。要不是这位好心的公子,只怕哥哥真就撑不过去了。如今,哥哥已经不烧了,想来该是无事了。” 那被称为乔大哥的年轻男子就朝林雨桐看过来,拱手道:“在下乔峰,多谢小兄弟仗义出手。” 还真是乔峰。林雨桐记得在小说里,乔峰一出场就说他三十多岁了。可如今再看乔峰,绝对没有三十。二十七八岁是有的。 心里琢磨着,动作却也不慢。忙拱手还礼道:“原来是乔大侠,失敬。” 北乔峰,南慕容的名头,已经叫了出来。江湖上谁不知道乔峰啊。不过,这个时候,他还不是丐帮的帮主呢。 “今日多谢小兄弟救了我丐帮的弟子。”乔峰笑道:“敢问兄弟高姓大名,哪里人士。但凡以后用得到我丐帮的地方,定然是义不容辞。看小兄弟药到病除,想来也是医术不凡。” “小子林雨桐。一直跟师傅住在城外的山上。师傅仙逝,我这才下了山。只是在山上采药,识的一些药草的药性罢了。哪里称得上是不凡。”林雨桐忙谦虚。只以乔峰这般的名声,能亲自到小破庙里看一对年纪小的兄弟,又能对自己这样的小孩客气有理。他能在丐帮得人心,也不是偶然的。应该说,这是一个极有人格魅力的人。 “原来也是一个苦命人。不知小兄弟孤身一人,可是要在这城里安家。”乔峰问道。 “本是想买一匹坐骑,四处走走看看的。恰巧碰见小黑子。”林雨桐就笑道。 “走!我带你去。想来以小兄弟的年纪,坐骑可不好选。”乔峰一把拉了林雨桐就往外走。边走边回头对小黑子道:“一会我就来接你们兄弟。” 等出了破庙,两人直往城里去。走了一段,乔峰就道:“小兄弟真是一点武功都不懂。” “是!”林雨桐一笑,就道:“四处走走,也许能碰见什么机缘也不一定。” “小兄弟倒是一个洒脱之人。只是这路上多有不太平,还当小心才是。”乔峰叮嘱完,又道:“若是遇到难处,只管找丐帮的分舵求助。只要报了我乔峰的名号,自是有人帮你。” 初一见面,就这般的坦诚。林雨桐也不由的佩服起这位大侠来了。 两人一路相谈甚欢,等到了牛马市。俨然十分莫逆。称呼都成了‘大哥’,‘兄弟’。等挑了马,林雨桐也就不打算再在姑苏待下去了。没有武功,在这个强横的世界,还真是没有半点安全感。她急着去大理无量山呢。 “乔大哥!”林雨桐翻身上马,“大哥是坦荡丈夫,我也不该隐瞒大哥。大哥以后还是叫我‘妹子’。”说完,哈哈一笑,一挥马鞭,就离开了。 乔峰看着林雨桐的背影半天,才愕然道:“原来是个姑娘家。倒是莽撞了。”说着又扬声道,“林家妹子,一路千万小心。” 林雨桐远远的听见了,就响亮了应了一声。 虽然厚着脸皮跟在大侠的身边更安全一些,但谁都有自己的路要走。况且,再等几年,乔峰的身边便是最不安全的地方了。 或许是故事还没有开始,江湖倒也没有想得那般险恶。来往商贩也是络绎不绝。林雨桐只跟着大队的商贩走。开始还真有人见她一个人,动过歪心思。可被林雨桐用麻醉枪和痒痒粉收拾过两回之后,就没人再敢招惹她了。 等到了冬天,林雨桐就顺利的进入了大理。 第73章 天龙(3) 大理的冬天,也是温暖的。这叫两辈子都没来过云南的林雨桐也不由的对这里喜欢了起来。街上行人如织,极为繁华。以此来看,段正明这个大理的皇帝还是励精图治的。林雨桐还真有点贪恋这样的热闹。打听清楚了去无量山的路,就马不停蹄的奔着目的地而去。 这无量山也不是没有人烟的地方,林雨桐记得,好似无量剑派剑湖宫就在这个地方。而无量剑派的后山,因为能看见‘无量石壁’上舞动的人影,所以成为无量剑派的禁地。所以,只要找到无量剑派,就无限的接进了琅嬛福地了。 可这无量剑派虽是江湖上不打眼的小帮派,可也不是如今的林雨桐能招惹的。 到了无量山下,却不好带着马了。这匹小马驹,如今已经长得半大了。林雨桐哪里舍得就扔下它。心里想着空间不知道能不能装活物,这马儿局瞬间不见了。林雨桐心里大喜,进了空间一看,果然能放进来。可这空间着实有限,只能暂时安置。 看来空间升级,还是带了一点好处的。 林雨桐站在山下发愁,这无量山极大,山峰又多。上哪里找无量剑派去。不得已,又回集市上,在一些茶馆酒肆逗留。这地方的方言晦涩难懂,林雨桐听了几天,才听出了一些端倪。每隔半个月,这家酒馆是定期给无量剑派送酒水的。有了这个消息,林雨桐也不着急了。只天天在酒馆的附近守着。 这一等又是六七天,才见一行十几个壮汉,挑着扁担,箩筐里全是一坛子一坛子酒。 林雨桐不好大喇喇的跟着,自己一张口,人家就能知道自己不是大理人士。没办法,她赶紧从一家铺子里买了两罐子盐,两罐子油,又买了背篓,全都背在肩上,跟在众人身后,也不说话。 那些汉子问了,林雨桐只装作哑巴啊啊几声,指了指山上。 就有汉子笑道:“只怕跟我们一样,是送货的。这孩子年纪不大,看着穿的还算齐整,怎的也卖起了苦力。” 林雨桐看了身上的灰色劲装,心里不由一晒。只好露出一个哭脸,也不做解释。 众人也就没有多问。谁还没点不能说的伤心事呢。 可林雨桐一路上就苦了。为了不露馅。这盐油的分量可不轻。走了大半天的路,才算远远的看见了无量剑派的山门。 林雨桐‘啊啊’了两声,指了另一边,表示自己走错了。满脸的懊恼。惹得汉子们哈哈一笑。林雨桐就顺势回头,往山下走去。直到确保山上的人看不见自己。这才闪身进了空间。 地方找到了。如今就得想办法靠近人家的后山。 第65节 可后山是禁地,想要靠近,只怕也不是好办的事。她真是有点感叹段誉的运道了。人家都说机缘,这东西还真是可遇而不可求。 直到天黑透了。林雨桐才吃饱喝足了从空间里面出来。靠着这具身体在山林里养成的动物一般敏锐的直觉,往无量剑派而去。这剑湖宫占地也不小,里面屋舍俨然,顺着山势而建,远远看着,灯火点点。显然还都没有歇着。林雨桐是进不了人家的山门的。她也不敢靠近。灵猫一样轻巧的在林子里穿梭,,往后山绕去。 夜里的山林,各种动静。林雨桐如今倒不觉得害怕了。反而觉得本该是这样,无比的安心。这大概就是本尊留给林雨桐唯一的财富了。但这确实无比的实用。 在山林里窜了半晚上,林雨桐觉得体力不支的时候,隐隐传来说话声。 “……太师父说这有剑仙,哪里有什么剑仙……”那人嘴里念念叨叨。要不是林雨桐耳聪目明,还真听不清楚。 她抬眼,就见月光下,那对面的石壁发出荧荧之光,心里大喜,就是这里了。她静静的缩在树丛中,连呼吸都恨不能跟山林化为一体。看着月亮的方位,此时应该是过了子时了。又等了小半个时辰,那人才起身,往前面去了。 林雨桐不敢出来,按耐住焦心。甚至还到空间里,喂了马,自己也饱餐了一段,才出来。听着四周真的没什么动静了。林雨桐才往悬崖边上去。 琅嬛福地,就在这山崖的下面。谁也不知道这山崖究竟有多高,就是武功高手,轻功了得,也轻易下不去。要不然也不会这么多年无人参透这无量石壁的秘密了。 而林雨桐唯一能依仗的就是空间和空间的防御系统了。千万别出了故障摔死了才好。即便是这样,她也不敢大晚上的就往山下跳,什么也看不见那就是找死。 一直等到天有了亮光,模模糊糊能看见东西了。而前面的无量剑派也传来练武的吆喝声。林雨桐才咬牙,起身跃了下去。半空中跌落的感觉,实在说不上美妙。当耳边传来滴滴的预警声,林雨桐马上闪身进了空间。 下面并不是水面,而是有些倾斜的石壁。差一点就摔在石壁上了。 林雨桐躺在空间的地面上,心里还‘噗通噗通’跳个不停。缓了半天,才起身翻出一件厚重的皮衣出来,裹在身上。这下出去,是离地面二三尺高的半空。怪石嶙峋成斜坡状。她还真没把握,一会子出去,就一定不会摔出个好歹来。所以做好防护总是没错的。 她坐在空间的地上,心念一动,人就已经出了空间,马上就往下跌去。不过,还没等到害怕,屁股就感觉到了钝疼。疼是疼了,不过隔着衣服,到底没有受什么伤。可这落到实处的感觉真是太好了。那点疼痛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这可真是阿弥陀佛。 斜坡往下还有一段距离。林雨桐看了身上的大衣一眼,心道:这好衣服今儿这怕是得糟践了。 她也不起来,只坐在地上一点一点的往下滑。等到了谷底,这大衣的后边,已经磨得没多少毛了。 有点心疼的将大衣收进空间里。这才抬起头,想看清楚这谷底的样子。 只一眼,林雨桐就不由的喝了一声彩。此时,天已经亮了。阳光照在飞流而下的瀑布上,升起了斑斓的云彩。那瀑布撞击在湖面上,落水处波涛翻滚。而远处的湖面,却如一面镜子一般,波澜不兴。只看着瀑布倾泻而下,水面却丝毫不见上升。想来,也该是有地下河想通的。大自然真是鬼斧神工,雕琢出这么一处宝地出来。 那湖边长着一丛丛茶花,甚是繁茂。竟是有一半的花枝伸展到了水面上。她也不认得茶花的品种,只知道长得颇好就是了。沿着湖边,走了一圈,只除了自己下来的地方,有十几米的斜坡外,其余东南西北皆是陡峭的山壁。抬头云雾缭绕,根本就看不到山崖的上面。 林雨桐又一次为这里的隐秘点了一个赞。 而这琅琊福地的入口,林雨桐只隐约有些印象。她将视线对面山崖上一块如玉的石壁,这就是昨晚看到了‘无量玉璧’。水流冲刷,能将石头打磨成这般模样,也不知道经历了多少年了。石壁上映出来的影子,该是从另一面镜子反射来的。找到这个角度,林雨桐就寻了过去。 终是在一处酸果树丛的后面,找到了被藤蔓遮挡住的一块铜镜大小的‘玉璧’。机关就在附近了。 可这玉璧周围都是大石,而这些大石块都长得巨大无比,,哪一个才是通往石室的机关所在。林雨桐寻了半天,几乎把每一块石头都摸遍了,也寻找不到。 她颓然的坐下,只能等到晚上,月光照在玉璧上,才能看出端倪了。 这地方,想要凭借着知道的那一点东西就顺利找到,也是十分的艰难了。 她干脆回了空间,吃了饭,睡了一觉,直到天黑了,才又出来。盯着玉璧,看着它的变化。直到过了子时,四更天的时候,石壁上才出现一道彩光,光亮中有一炳宝剑,剑尖指向北面,正对着一块巨石。 原来是它。 林雨桐心里有些庆幸,抬头看了一眼月亮,这得亏是时间凑巧,如不是月圆之时,若不是晴好的天气,想要找到这地方,且得费工夫。 她在石头上做了记号。然后安心的进了空间休息。第二日,林雨桐将这岩石上的藤蔓泥沙尽数料理干净。这要是真是门,这么长时间不用了,这些东西可不都是挡住机关转动的阻力。清理干净,再次轻轻一推,这千斤的巨石就真的推开了,露出黑洞洞的洞穴来。 林雨桐心中大喜。她等了一会,叫空气能流通进去。才从空间里那里手电筒出来,进了山洞。原以为会是台阶,没想到是石板路。再往里走,过了两道门,才有了亮光。水晶窗外时不时的游过鱼虾。俨然一个水底世界。 而石室中的雕像,越发的栩栩如生起来。 这就是照着李秋水雕刻出来的人物啊。只看雕像,就觉得美颜无双。只这缥缈的仙气,想必不是李秋水那位爱美少年的熟女能有的。 她无心于欣赏另一个女人的美貌,就将视线停留在她脚下的蒲团上。那里就是她辞行的目的。北冥神功和凌波微步了。 至于说对着雕像磕头什么的,自己又不是段誉那个呆子。这般想着,就过去查看蒲团,才要将蒲团沿着针脚拆开,空间就传来滴滴的警报之声,随后,眼见亮光一闪,银针就朝自己的门面飞来。那一簇簇银针在马上碰到自己的时候,像是遇到了阻力一般,掉了下去。林雨桐才松了一口气。想必是空间启动了防御措施,要不然,可就真命丧在这里了。 这李秋水的手段还真是让人胆寒。她刚才还笑话段誉是呆子,如今可算是打脸了。不得不说,傻人有傻福啊。 等手再接触蒲团的时候,没有了警报之声。林雨桐才放心下来。顺利的拿出卷轴,打开一看,确认无疑。心才落到了肚子里。学会了这些,也算是有了点立足的根基。 不是她想走捷径,而是如今这世道,拜师门也有讲究的。人加凭什么一见面就传给你高深武学啊。 这个地方隐秘,又没有杂事打搅。林雨桐打算就在这里住下来,好好的参详一下这武功。这种东西自己从没接触过,哪里能跟段誉似得,一练就会啊。 将整个石室都打扫一遍,也看到了琅嬛福地的空书架子。心里多少是有些可惜的。以后要是有机会去曼陀山庄,将琅琊玉洞里面的典籍誊录一份就好了。 如此,林雨桐就在这湖底住下了。 空间里不缺吃的,而这里环境又着实好,林雨桐也没觉得寂寞。甚至还将马放在了山谷的湖边。虽然不能敞开了奔跑,但沿着湖跑一圈,也不少距离。 安顿好后,看着卷轴上的秘籍。对于上面说的杀尽逍遥派的子弟,完全忽略不计。李秋水还活着呢,她怎么不自己去杀。 卷轴上还真是图文并茂,全都是李秋水自己的裸体像。上面标注着穴位和运功路线。 人体穴位,林雨桐跟着林黛玉一起学医的时候,自然是认得的。不仅认识,还十分的熟练。 对于北冥神功,要吸取别人的内力。林雨桐也没觉得有什么。只要控制得当就好了。这就跟有些药材一样,本身是有毒性的,但用的好,不也是救人的良药。端看怎么用了。 她学起来,没什么心里负担。 但真的到学的时候,才觉得是多么的艰难。坚持打坐了一个多月,才隐隐约约的找到了一丝气感。看来方法是对了。剩下的就是日夜不歇的练功了。直到能运转自如为止。 她再往下看,才是凌波微步。但凌波微步的玄妙之处,就在于步法。而这步法,却是按照易经方位来阐述的。而自己,对易经只有涉猎,远远谈不上精通。 林雨桐懊恼的叹了一口气。可见这机缘就算碰到了,也不是人人都能得到的。要不是段誉精通易经,哪里能简单的学会呢。 看来,得先好好的钻研易经了。从空间里,将跟易经相关的典籍都找出来。然后一边练功,一边钻研。比高考还用功,比考研还费力。足足用了两年时间,才算把易经读懂了。 如此,凌波微步的功法才算是能读懂了。 因着生涩,就更是日夜不辍的练习。 都说山中无日月,可这话真不假。 林雨桐都不知道在这山中住了几年。反正,当初假小子一般的孩子,已经是少女模样了。连那小马驹,如今也已经是一匹骏马了。林雨桐给它取名叫黑旋风。其实她也不知道黑旋风是不是跑的快。只知道这货喜欢空间。白天在湖边消磨一天,晚上是必须要回到空间里的。许是空间的滋养,它长得格外的健壮。一人一马陪伴了好几年,也都是有了感情了。 这一日,她刚要出去,想将黑旋风放出去。就听着山洞外有了响声。 林雨桐一愣,才恍然,该不是段誉掉下来了。她从心里来说,也不愿意夺了人家的机缘。如今外面的石壁,只怕早被藤蔓遮住了。他要找进来,只怕还需要一点时间。有些可惜的看了一眼眼前的石洞。住了这几年,都有点舍不得了。 于是将早就誊抄好的一份秘籍重新放回蒲团里。而原版的,却放回空间。又将自己活动的一切痕迹抹去。再给所有器物、地面上都吹上一层灰尘。才沿着石像后的台阶,一路往上走。这里就是出口。出口处是只能容一个人通过山洞,洞就在山壁的中间,下面是波澜汹涌的澜沧江,上面十几丈高,是江岸。想要出去,就得攀岩而上。 这么个险峻的位置,几年前的林雨桐就算是想出去,也出不去。那么高的地方,没点功夫,根本就爬不上去的。 就是以林雨桐现在的身手,也得小心翼翼。爬上来后,才发现江岸上都是山石。林雨桐走了半天,才算到了小路上。 上了路,四下里一打量,确实没有人影。这才将黑旋风给放了出来。 “伙计,咱们试试你的脚程如何。”林雨桐说着,就翻身上马。 黑旋风扬起前蹄,显得异常的兴奋,长嘶一声,向前奔去。这一跑,却也不知道走了多少路程。 四周的景色像是飞一样倒退而去。“伙计!好样的。” 话音才落,就听见前面林中有人大喝一声:“贼贱人,站住!”然后刀光一闪,就冲着自己的面门而来…… 第74章 天龙(4)二更 天杀的! 林雨桐半点心理准备都没有,刀就砍了过来。她迅速的闪过,那刀锋就从鼻尖上划过,削掉了一缕头发。她不由的心中大怒,这人真是莫名其妙。要不是自己手脚利落,这要换了其他人,还不得当即送命。 自己到这世上,唯一有过接触的就是乔峰。其他人连自己的名字都不知道,哪里来的仇怨。 “住手!你们是什么人。”林雨桐又躲闪过两招,不由的问。 “小贱人,我们从江南追你追到大理,这回子倒装起不认识了。”那婆子站出来,扬声道。 “说话客气点。”猫了个咪的,两辈子都没被人这么骂过。“我自问跟你们素不相识,你们却刀刀取我性命。真是岂有此理。” 谁知那婆子冷笑一声就道:“你这小贱人整日里带个面纱,今日摘了面纱,就想蒙混过关不成。”说着,上下打量林雨桐道:“果然长了一副勾人的脸。跟你那贱人娘一样。” 哎呦我的喂哎!这个身体的娘是谁,我都还只是猜测。你们就知道了。 这定是认错人了。想起原著里面蒙着面的木婉清。林雨桐懊恼的想拍死自己。这黑马黑衣裙,可不是木婉清的打扮吗。再加上年纪相仿,木婉清又有一匹叫做黑玫瑰的好马,可不被误会是她么。 这真是没处说理去。一出门就碰上段正淳的女人和女儿们相互残杀。真是一出好戏。 她不想掺和,而且她如今没有实战经验,这些人又人多势众,真打未必就打得赢。关键是她还不习惯这种用刀剑讲道理的规则。耐着性子解释道:“你瞧清楚了,再看看我的马。认不清楚人的脸,难道也分辨不出声音吗?我确实不是你们要找的人。” 这些人只怕是曼陀山庄王夫人追杀木婉清的。跟她有毛关系。 “你是笑我老婆子耳聋眼花不成。”那婆子顿时大怒,瞪着林雨桐。 哎呦!我这暴脾气。这人怎么就听不懂人话呢。 好似武侠世界的人脑回路跟正常人都不一样啊。 “我五六年都没下过无量山了。还江南呢。你怎么不说漠北啊。”林雨桐跳下马,心道:今儿这般的纠缠不休,只怕是不能善了了。 她得掂量掂量,自己有几成胜算。 那婆子一听,顿时不客气就攻了过来。林雨桐不敢近身,只能施展凌波微步,在众人之间周旋躲闪。 “没想到这贱人还藏着这样的身手。”那婆子骂了一声,一招比一招快了起来。 武功门路不同,怎么就还不明白了。 今儿看来真是不是你死就是我活了。真是哔了狗了,多大的仇恨啊,就这样不死不休的。 她脚下不敢有丝毫的大意,手里却突然多了一把麻醉枪。麻醉枪隐藏在宽大的袖子里,本来想先对付这些小喽啰的,但是那婆子的武功明显更高些。用麻醉枪就是得出其不意,要不然对方有了防备,可能就真的没什么效果了。 于是看准一个机会,就朝那婆子射了一枪。顿时这婆子就应声倒地。然后再对付这些小喽啰就简单多了。凌波微步,配上麻醉枪。林雨桐被自己的配置都逗笑了。这些小喽啰不知道这‘暗器’的作用,还当是这些人被林雨桐给杀了。有一大半都逃窜了。 林雨桐这才松了一口气。看看这婆子,想来在江湖上也不过是三流的角色。但内力多少还是有一些的,北冥神功,海纳百川。想不出岔子,只能吸收比自己武功低的人,但这婆子如今完全没有知觉,未尝就不能一试。 她现将那些小喽啰的吸了一遍,并不困难。这才将这些人扔进林子里,再将那婆子也拖进林子里,运起功来。这婆子的内力是比自己的要厚一些。林雨桐额头上已经见了汗。但到底没有出大的岔子。 她不知道这些人多久才会醒,但她自己不敢耽搁。吸进身体的内力不炼化,是十分危险的。 林雨桐打了一声呼哨,黑旋风就跑了过来。她翻身上马,道:“伙计,原路返回。” 往前跑了大半个时辰。林雨桐觉得自己抗不出了。就牵着马一起进了空间。空间里面没有任何干扰。她马上盘腿坐下,慢慢的运功。刚有内力时,觉得内力是一根纤细的丝线。练了几年,就犹如一股手指粗细的泉水。如今炼化了别人的内力,终于像是山涧里那溪流了。 这一打坐,究竟花费了几天时间,林雨桐还真是不知道。 觉得浑身精力充沛,就起身洗了澡,果断的扔了那套黑衣裙,选了一套果绿的。她还要在无量山逗留些日子。既然段誉掉进了琅嬛福地,那么,就该是神农帮要灭无量剑派的时候了。钟灵在神农帮的手上。 神农帮经营的就是医药。这正是自己要搜集的消息。即便得不到药方,能知道各色药的药性,传回去也是有参考价值的。 而且,神农帮受灵鹫宫的控制,叫他们打探无量玉璧的事。这也算是一个间接了解灵鹫宫的途径。她还真不想错过。 第66节 出了空间,还真有点辨别不了方位。 按着印象,朝江岸的反方向走走再说。她暂时不打算走大路了。谁知道还会不会遇上什么人。她现在迫切的想要提升自己的内力。要找到吸了人家内力而不内疚的人,还得等机会再说。 刚要往前走,却听见侧面有声音传来。林雨桐不敢动。只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仔细一听,却原来是一个娇媚的女人的声音,道:“……我不去救灵儿了。她自己闯的祸,自己收拾……” 甘宝宝。 林雨桐的脑子里就出来这么一个女人的名字。听她说的这话,林雨桐只觉得醉醉的。这个世上当妈的咋都这样呢。就没一个靠谱的。亲闺女在别人手上,咋就这么心大呢。自己不去救,却千里迢迢的搬救兵。要段正淳去救。这什么心思啊。要真在乎被误伤的丈夫,不该是先把人送回去交给下人照顾,然后赶紧去救女儿吗。转身就回了她自己的家,却要段誉去借马回大理找段正淳。就算是丈夫多疑,难道男人就比闺女要紧了。可要真怕钟万仇误会,你又干什么非要找段正淳呢。好,就算你在乎丈夫,不能亲自去。但是你能想到叫段誉去找木婉清借马,难道就不能叫秦红棉或是木婉清去救人吗。 这到底是咋算计的?林雨桐表示想不通。 但跟在段誉木婉清的后面,说不定能捡漏呢。比如受伤的人啊,她们的内力,还是能借来一用的。 想到这干得到底不是什么正大光明的事。林雨桐从空间里拿了一条丝巾出来,也把脸遮住了。 段誉没有武功,就算得了秘籍也没来得及修炼。跟着他一点也不费劲。 大概是林雨桐吸了那个婆子的内力。这些人把帐算在了木婉清的身上。所以,段誉赶过来的时候,这里已经被人围了个水泄不通。 “妖女!不知道用了什么妖法,废了人家的一身内力,好生歹毒。”一个婆子呵斥道。 被骂作歹毒的林雨桐心里有那么一丢丢的愧疚。 就听木婉清道:“叫我遇上,哪里需要废了她的内力那般的麻烦。直接杀了她岂不便宜。” 那婆子大怒,就要动手。 林雨桐就听见段誉道:“你们这么多人,欺负一个姑娘家。真真是不知羞。” 还真是作死的典范啊。要不是他是主角,只怕早就死一万次了。林雨桐到现在都不敢凭这点子功夫就张狂,他倒是无所顾忌。 就在林雨桐一晃神的时候,就听段誉继续道:“……大理虽是小国,但也是讲王法的地方。……” 这才像个镇南王世子该说的话嘛。这世界可真是奇怪,不想着强兵,偏偏想着练武,连皇帝都是如此。这叫什么,这简直就是极端的英雄主义。治理国家哪里能这样呢。 林雨桐也没功夫听他们废话,只等着双方打起来,她趁机偷袭几个。要不然,闹不好木婉清留下的得都是死人。 等木婉清和段誉上了马,打出暗器的时候。林雨桐手里也不停,麻醉枪悄无声息的打在一个婆子和一个老汉的身上。这是自己选择的两个目标。能被王夫人驱使的人,也不知道杀了几个人做花肥。如今只收了他们的内力,虽然有点小邪恶,但心里的负疚感还真就没有多少。 将人拖到林子里,吸收了婆子的内力。这内力比自己如今的内力还要小一些,吸收的也不费力。这老头,也不知道是什么来历,倒是内力更深厚上一些,林雨桐有些吃力。 跟上次一样,马上闪人。运起轻功在林子里窜了一刻钟,才进了空间,继续炼化。 这次用的时间短了很多。出了空间,才是第二天的早上。 林雨桐放开马,一路的顺着木婉清和段誉的方向追了过去。她也不刻意找人,只信马由缰。突听得远处传来阵阵的啸声,这么远的距离,都震得林雨桐耳朵疼。她将马牵到林子里,然后收进空间。运起轻功,朝发出声音的地方寻去。 半道上,突然就传来一阵阵婴孩的啼哭声,紧接着一个女人怪异的哄孩子的声音。 林雨桐浑身一震。这是叶二娘! 她脚下不由的更快了几分。她最厌恶叶二娘这样的人,自己没了孩子,就要一天杀一个孩子。若不找机会废了叶二娘,还不知道她要害死多少孩子。她可以冷漠,可以在武侠世界里杀人,但是永远和无法做到看着孩子被杀而无动于衷。这是底线。 山崖下,站立着四个人,除了段誉,黑衣的是木婉清,另两个应该就是南海鳄神岳老三和叶二娘了。 就见叶二娘长长的指甲在那孩子的脸上脖颈间徘徊,似乎那手指随时都能插到孩子的脖子里。林雨桐觉得浑身的血液都燃烧了起来。 又见岳老三嫌弃孩子哭闹,竟要上前争夺。叶二娘只顾着躲闪,,哪里在乎是不是抓疼了孩子。 林雨桐摘下自己蒙在脸上的面纱。人在这世上,当有所为有所不为。 她扬声道:“叶二娘。” 山下的四个人都顿住了,朝山崖上瞧去。 “你是谁?”叶二娘远远的看着林雨桐,问道。 “别管我是谁。今儿你要是敢伤了你怀里的孩子。你这辈子都休想见到你自己的孩子。”林雨桐扬声喊道。 “我的儿啊……”叶二娘哭嚎了一声,问道:“你是谁,跟当年那个偷孩子的恶贼是什么关系。你怎么知道我儿子在哪?” “你口口声声说恶贼,你比恶贼更可恶一千倍一万倍。你每做一件恶事,你的儿子就得受一日的苦楚。如同在炼狱里煎熬。”说着话,林雨桐从山崖的斜坡上飘然而下。 这手轻功,端是能震慑人。 “好俊的功夫。宛如舞蹈一般。妙啊!”段誉看着赞了一声。 木婉清瞪了段誉一眼,“不许看别人。再看,小心我挖了你的眼睛。” 林雨桐懒得理这两个拎不清轻重的人。只看着叶二娘道:“别以为我吓唬你。你孩子的父亲是谁,你难道要叫我嚷出来,害得他身败名裂吗?” 叶二娘面色一变,指着听雨桐道:“你……你……你敢?” 岳老三嘴里啊呀呀的乱叫,“你这小娃娃,信不信我宰了你。” 林雨桐不理他,只看着叶二娘道:“他要是杀了我,就没人知道你儿子在哪。” “可我不杀你,你就得……威胁他。”叶二娘的整个人都在颤抖。 “你不作恶,我自是不会多言。”林雨桐指着一边平整的石块道:“你将孩子放在那里,然后离开。三个月之后,你再来找我,我自会告诉你你儿子在哪?” “啊呀呀,小娃娃的话你还信啊。”岳老三看着叶二娘的神色有变,就道:“捉过来,先挖了眼睛再削了鼻子,就不信她不说。” “叶二娘,今儿要是岳老三敢多动一下。你儿子就得多受一些苦楚。”林雨桐只看着叶二娘道。 “老三回来。”叶二娘看着岳老三道。声音里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此时远远的又传来啸声。岳老三就道:“老大叫了。咱们走。先饶过几个小娃娃。” 叶二娘看着林雨桐道:“三个月,别忘了。” “林雨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林雨桐也道。 第75章 天龙(5) 看着几个起落,就消失在眼前的两个恶人。林雨桐有了强烈的紧迫感。就自己身上的这点武功,真跟高手打起来,都不是人家的一盘菜。 大石上孩子的哭声惊醒了林雨桐,她赶紧过来,将孩子抱起来。这孩子生的白嫩可爱,也不知道是哪里偷来的。哭成这样,想必是饿了。这两人在,她倒是不好动用空间的东西。 “姑娘,可要去找寻这孩子的父母。”段誉见她能出手救孩子,说话又有一股子磊落的侠义之气,就先生了三分好感,不由的上前问道。 林雨桐叹了一声:“哪里都不及父母身边好,我自是要寻一寻的。这孩子的父母,总归在这无量山附近。” “可这无量山分布极为松散,找到怕是也不容易。”段誉说着,就将手里的扇子递给林雨桐,“姑娘不妨先去找找,若是找不到,就放出消息,只说孩子在天龙寺。姑娘带着孩子不方便,不如将孩子放在天龙寺养着。或许有一日他的父母就寻来也未可知。姑娘拿着我的折扇,自有人会收下这个孩子。天龙寺的高僧们慈悲为怀。定是会好好照顾这孩子的。” 林雨桐挑挑眉,段誉的这个办法倒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她接过折扇,道:“那就多谢这位公子了。” “不过举手之劳罢了。不比姑娘能从‘无恶不作’叶二娘的手里救人。姑娘不光是救了这个孩子,至少三个月,她不会再杀孩子了。这就是九十条人命,姑娘功德无量。”段誉不好意思的道。 林雨桐笑了笑,怀里的孩子哭得声嘶力竭,她也不好多呆,起身告辞。 “在下段誉,这位是木婉清木姑娘。后会有期。”段誉拱手道。 林雨桐带着孩子,也欠了欠身,“告辞。”说着,就全力施展轻功,离开了二人的视线。 “还看!再看挖了你的眼珠子。”木婉清哼了一声。 段誉摇头道:“这位林雨桐姑娘,看那礼仪,全不是江湖人。倒像是哪家的闺阁小姐。定是出身大家。” 尤其是跟木婉清身上的野性一比,更显得仪态不同。 却说林雨桐想将孩子带进空间,却发现带不进去。林雨桐也有些无奈。看来这空间还是限制除了自己以外的任何人进入啊。 她只能从空间里拿了牛奶热好,才拿出来。用勺子喂了这孩子。有找了棉布,裁了几个尿片。随身带着,给孩子替换。看来真的得先找找孩子家人了。自己带着他终归不是办法。 只是在这附近找了十多天,也没有任何下消息。有那丢了孩子的,说的胎记又对不上。林雨桐只得放出消息,希望这孩子自己的父母能去天龙寺找寻。 这才将孩子绑在身前,骑上马,一路往天龙寺而去。 天龙寺是大理的皇家寺院,自有一番肃穆威严。林雨桐将折扇奉上,不一时,那迎客僧就去而复返,说是方丈大师有请。 林雨桐心道:只怕是段誉的扇子起了作用了。 天龙寺的方丈是本因大师,为枯荣大师的师侄。端是法相庄严。 “不知道女施主在哪里见到这把扇子的主人。”本因请林雨桐坐下,才问道。 “这位段公子跟一位姓木的姑娘的姑娘一处。该是去无量剑派附近救他的一位朋友去了。无量剑派跟神农帮起了冲突,又有四大恶人在里面掺和。具体因由我却也不清楚。因着这十几日都在找寻这孩子的亲人,故而,也不知段公子如今身在哪里。”林雨桐只能简单的将段誉的处境告诉他们。详细的她不是不说,是真的不知道。 “多谢姑娘告知。不知姑娘来本寺,所谓何事。”本因大师皱皱眉,才看着林雨桐道。 林雨桐将绑在身前的孩子接下来,“这是从叶二娘手里救下的孩子。实在惭愧,只能麻烦贵寺代为照看。我没寻到孩子的父母,只看着孩子以后的父母缘了。若能找来,请贵寺核实后,将孩子交还他们。”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本因打了一个稽首礼,“姑娘只管放心,这孩子在寺里,本寺定会妥当照看。”说着就招手叫来了一个僧人,“将孩子抱下去。” 林雨桐有些不舍的将怀里的小家伙交托出去,“祝你好运,孩子。” 看着孩子被抱下去,林雨桐见是本因脸上有愁容,她心里按着时间一酸,大概是段誉该是被四大恶人之首的段延庆给抓去了。将他跟木婉清关在了一起。 不过说来也十分的好笑,这木婉清明知道段誉是她的哥哥,还相信人家说的要将她们变成夫妻的话。好好的姑娘家,全叫当娘的给教坏了。 当初看天龙八部的时候,林雨桐十分的不解,这段誉是延庆太子跟刀白凤的儿子。而段延庆跟段正明,段正淳的关系应该不远,大约该是堂兄弟的关系。要不然皇位轮不到他们。照这么算,段誉跟木婉清都是段家的人,两人的父亲是堂兄弟。说起来血缘该是极为亲近的。怎么到了最后,刀白凤反说可以结为夫妻呢。 同姓血亲,哪怕出了五服。结为夫妻都是有些忌讳的。 这么想了一遭,见本因大师没有告诉自己这里面缘故的打算,她也不问。问了也帮不上忙。再说了,人家是主角嘛。 林雨桐不好多呆,就起身告辞。人家也没有挽留,打发了小沙弥将她送了出来。 翻身上马,林雨桐不敢耽搁,就往前两天顺路打探到的神农帮的驻地而去。神农帮帮主司空玄攻占剑湖宫,被段誉所阻。因着办事不利,又承受不住‘生死符’的苦楚,已经跳崖自杀了。而神农帮自身也死的七七八八。这个时候,可不正是能趁虚而入的时候。 别人不把这小帮派放在眼里,她却觉得还是有走一趟的价值的。 神农帮也在无量山脉上,他们以采药制药为生。屋舍看着不及无量剑派,但也算是体面。 林雨桐一直等到晚上,才瞧瞧的潜了进去。整个山庄,竟是不见半点灯火。林雨桐在里面转悠了半天,才朝第二进的正院走去。这里该是整个神农帮的核心。才进了院子,就听得正房里有动静。 悄悄的凑过去,就听见是两个神农帮的弟子起了冲突。 “……想一个人独吞,门也没有。”一个人哑着嗓子道。 另一个人冷哼一声:“自是谁先得到是谁的。” 林雨桐心下好奇,捅破了窗户纸往里面一瞧,其中一人手里拿着一个方形的盒子。 “这是咱们的立帮之本,你想据为己有,也要问问大家的意思。”压着嗓子的人又道。 “大家,笑话!如今哪里还有大家。”手持匣子的人道。 林雨桐心道:这该不会就是自己要找的东西。 第67节 一时心中大喜。看两人的功夫一般,想着神农帮更善于用毒。倒不好大意。从空间里摸出一双皮手套出来,套在手上。才用面纱遮住脸。 她猛地推开窗户,用麻醉枪击中其中一个同时,也跳了进去,双手搭在另一人的肩头,对方的内力瞬间就传到了身上。这人只比之前遇到的两个婆子的武功稍微弱上一些。倒叫林雨桐心道一声侥幸。那人身体的内力流失,手脚动弹不得,想要推来也不能。只眼睁睁看着眼前的女子抽干了身体的力气,然后眼睛一闭,就晕了过去。林雨桐将另一人手里的匣子先捡了起来,扔进空间里。才又吸干了这人的内力。倒是比刚才那个人的又强了一份。 她也不杀人,只赶紧将这屋里的瓶瓶罐罐都收进了空间里。这都是好药,指不定什么时候就用上了呢。 林雨桐不敢耽搁,快速出了神农帮,闪身进了林子里。怕明儿这山上有人发现了她的踪迹,不好脱身。于是尽了全力,往山下狂奔。 正奔的疾,突然身上的汗毛就竖了起来。这是被人盯上了。林雨桐十分相信这身体的直觉。在山林中,这个身体直觉的预警比空间的预警系统可可靠多了。那预警系统只在最危机的关头,才会发出警报声。可这直觉,却能告诉林雨桐,可能要遭受的危险。 自己动作极快,不可能是动物。那只能是人了。 被人盯上,倒不好马山闪身进空间了。她停下脚步,道:“哪位英雄,何必装神弄鬼。” 突的不远处出现一个轻飘飘,恍若轻烟漂浮的身影。 林雨桐马上撒丫子往密林里钻。这手功夫,除了穷凶极恶云中鹤,再不做他想。都说他的轻功数一数二,自己还真不是他的对手。但只要找个隐蔽的地方挡住视线,进了空间就好了。这货色,好色之极。她可惹不起。 原来这云中鹤原本是抢了钟灵,谁知被钟万仇和岳老三给联手抢了回去。本是十分的郁闷,不想会碰上一个轻功不错的女娃子。只看那身形,就是美人。所以这才追了过来。。 林雨桐想躲,但无奈这云中鹤的轻功着实厉害,跟她跟的格外的紧。自己的内力又比不得他,想来这般的耗下去,自己就先力竭了。 甩又甩不开,躲又躲不了,打又打不过。 林雨桐心思电转,突然转了方向,朝一处悬崖边上而去。 实在不行就跳崖,反正自己跳着跳着已经习惯了。 “美人,你可跑不了的。” 林雨桐大惊,这声音怎的就如在耳边一般。 顿时提了一口气,向前狂奔。眼前就是悬崖,林雨桐纵身一跳。可身体并没有下降,反而是被那云中鹤一把给揪住了。 “美人,哪里就这般的想不开呢。”云中鹤哈哈一笑,手就要掀开林雨桐的面纱。 林雨桐出于本能,一把抓住伸过来的手。却突然感觉一股强大的内力朝自己的身体涌了进来。 她一时大惊,这家伙的内力不是自己能吃得下的。可这内力完全不由自己控制啊。 云中鹤同样大惊,这不是星宿老怪的化功大法吗? 他到底武功更高深一些,一掌朝林雨桐拍过去。空间系统滴滴滴的响了起来,林雨桐却无法动弹。云中鹤的手掌拍了过来,不过还没碰到林雨桐的身体,就被一股子强横的力量给震开了。 林雨桐知道这是空间的防御系统。上次为自己挡开了李秋水在蒲团里设下的暗器。这回,却竟然能将云中鹤的掌力给挡住。 而且不光挡住了,更是将云中鹤给震了出去。眼看他跌倒在地上,这可是大好机会。林雨桐的麻醉枪瞬间就射了过去。 良久,都没见云中鹤起来。林雨桐心里一狠,这家伙不知道干了多少伤天害理的事,今儿就收拾了他又如何。 这般想着,就从空间里拿出从神农帮顺出来的一瓶药。这药叫做千日醉。吃了它的人,十天半月都清醒不了。自己正好慢慢的炼化他的内力。 给云中鹤喂了药,就将她拖进了一处不大的山洞里。然后自己就赶紧刚才吸收的内力炼化了。又再次出来,控制着吸收一部分,再次进去炼化。如此反复了数次,只觉得内力如奔涌湍急的河水一般。 林雨桐自己都不知道过了几日,这一日从空间里出来,却不见了山洞里的云中鹤。 这让林雨桐大惊失色。这家伙的内力被自己吸收的差不多了。没想到还有本事逃跑。 还是太小看这些江湖人的手段了。自己在经验上差得还太远。不过好在,这家伙一直没看到自己的正脸。又加上他的内力尽失,短时间内不敢在江湖上露面了。要不然,找他报仇的人能将他给活撕了。 就算将来认出自己的身形和武功,也不怕他。如今,以自己的内力加轻功,就算是遇上段延庆,也未必没有从她手中逃脱的机会。 这北冥神功好是好,可却不能光明正大的用。唯一能用的凌波微步,却没有攻击性。看来,还得想办法再找秘籍才成。 下了山,就把黑旋风收了起来。这家伙太打眼。平白招了别人眼馋。 心里想着要找武功秘籍,又想找灵鹫宫,看来,是得离开大理了。临离开前,林雨桐想去天龙寺,看看那个孩子。 到了天龙寺,在门口就遇见了一伙子人抬着段誉要进门。 看段誉面色都肿了起来。林雨桐心中一动,这家伙明显是吸收的内力多而杂,没有进行炼化而已。她知道自己所说的炼化,只要靠着精妙的内功心法,马上就能气引丹田。不需要像自己这般,方法笨拙,费时又费力。但这有什么办法呢。那内功心法,是各门派的不传之秘。能上哪里找呢。不过,她确实有点眼馋段誉身上的内力,就忙出声道:“段公子,你怎的如此莽撞。” 众人扭头,这才看见一个一身杏色衣衫的貌美的姑娘。就都不由的看向段誉。这世子爷跟王爷一样,也是个四处留情的。这不是,又遇上一个。 段誉听着这声音耳熟,睁着眼睛一看,是林雨桐,忙笑道:“林姑娘,一向可好啊。” 林雨桐就皱眉道:“你强行纳入如此多的内力,如今可是遭罪了。” 段誉眼睛一亮,想起林雨桐的运起轻功的身影,可不正是凌波微步。就说自己当初练成的时候,觉得在哪里见过呢。那么眼前的林姑娘,应该跟自己有师承上的渊源,也该是知道神仙姐姐的。 另一边的保定帝段正明和镇南王段正淳听了这话,就眼睛一亮。莫不是这姑娘知道誉儿的问题出在哪里了。 一中年美男子就道:“敢问姑娘可有办法医治。” 林雨桐还没有答话,另一人就先一步说道:“里面说话。这里多有不便。” 林雨桐欠身示意,礼仪周到。 本因大师听说了来意,忙将人引进了禅房。 林雨桐一看座次,大概就猜出了,做主位的八成是段正明,陪坐的事段正淳。 就听段正明问道:“姑娘可有办法医治。” “我需看看才能确定。”林雨桐起身道。 段正淳马上就站起身来,“姑娘请便。”刚才听儿子和这姑娘说话,该是旧识。又有自己等人在一边看着,该是无碍的。 林雨桐将手搭在段誉的胳膊上,才一运功,就赶紧撤回来。这货到底吸了别人多少内力啊。 “如何?”段正淳问道。 林雨桐朝段正淳点点头,“看来我跟段公子在师门传承上有一些渊源。我试试看。” 只要将内力分一部分出来,不说一半。只要一小部分,自己都在内力上都能上一个台阶。。 “扶他起来。”林雨桐说道。 段誉睁开眼:“林姑娘,该……” “不要说话,控制内力。”林雨桐盘腿跟段誉面对面坐下,“释放少商穴……” 才一说完,段誉眼睛就一亮。不知道北冥神功心法的人,断断说不出这话。 两人手掌一接触,段誉体内的内力就喷薄的涌了过来。比林雨桐想想的还要强大。林雨桐控制着内力,一点一点的过度,即便这样,才短短时间,额上就已经见汗了。 段正明在一边看出了端倪,请了几位高僧护法。将手背搭在两人的背上。 林雨桐只觉得一股子暖洋洋的感觉顺着周身的经脉游走,然后归于丹田。一时心中大喜,这是引气的法门,也就是一种高深的内功心法。她心里欢喜,但也不敢多想,只不停的将顺着这条路线运转内力,等纯属之后,才觉得以前的方法有多危险。自己将内力存于四肢百骸中,只有一小部分引入了丹田。要不是今儿阴差阳错的被段正明引上了正途,只怕真要爆体而亡了。 这个人情可不小啊。 她收敛心神,慢慢的如定了。等再次睁开眼。只觉得气血充沛,浑身轻盈。她本就吸收了不少内力,又有云中鹤二十年的内力。只是不会存储不会用罢了。她起身,屋里只有自己一个人。 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衣服确实是已经被汗湿透了。林雨桐去了内室,闪身进了空间,冲了澡。找了一身跟身上这件一样的换上。毕竟自己没带包裹,贸然换了衣服,岂不奇怪。 整个天龙寺看不到僧人,这让林雨桐十分的奇怪。听着前面传来声响,她赶紧跑过去。 看着异族打扮的大和尚,林雨桐心里一跳,这该不是鸠摩智。 突然,火光大亮,原来是枯荣大师将六脉神剑的剑谱给烧了。林雨桐心道:这鸠摩智想去燕子坞,为的是慕容家的还施水阁里的藏书。而曼陀山庄,又有王夫人从无量山搬过去的‘琅嬛玉洞’。自己内力不错,但却没有攻击的招数,显然是不行的。这两处可汇集了天下的武学典籍。哪怕得上一本,也行啊。 虽然觊觎别人的东西实在算不上光明。但他们这些藏书难道就是别人双手奉上的不成。还不是偷来的抢来的。自己虽然不是君子,但谁又比谁好多少呢。顶多是黑吃黑罢了。 但这两个地方都是水路,哪里是那般好进的。就算是秦红棉和木婉清,不也没找到曼陀山庄在哪吗? 没有鸠摩智领路,只怕还真不行。 还真得想个办法跟上这个大和尚才行。 这边她一个人思量的挺热闹。猛地听见鸠摩智哈哈大笑:“……请陛下屈驾,赴吐蕃国一叙。” 这番变故,不光将下面的众人吓住了。也唬了林雨桐一跳。段正明之前还传了自己内功心法,这个恩情可大了。断不能叫一国皇帝受被俘虏的屈辱。 就听段誉道:“放开我伯父。”然后人影一飘,就朝鸠摩智而去。 段誉的六脉神剑用出来,果然威力无边。林雨桐用麻醉枪瞄准鸠摩智,射了过去。却只射中了左臂。 这里都是高手,哪里看不出来有人偷袭了鸠摩智。鸠摩智也确实不是一般的厉害,只在左臂两个穴位上一点,就制止了麻醉剂向别处扩散。然后猛地跃起,朝林雨桐而来。林雨桐如今的内力深厚,运起轻功就躲,但还是被鸠摩智扯住了衣袖,一截袖子就被拽了下来。 这让林雨桐好不懊恼。这大和尚和忒得厉害。 就听鸠摩智笑道:“大理镇南王果然风流多情,只怕这也是一位沧海遗珠。” 林雨桐低头一看,原来是胳膊上的伤疤漏了出来,白生生的胳膊上,那个‘段’字显得尤其的狰狞。 奶奶的!绝对是意外。林雨桐没法子,想起裙子是三层,光是裙衬就有两层。她干脆将裙摆撕下来一片,围在胳膊上绑定了,才不那么尴尬。 段正明已经被人挡在了后面,此时也不由的拨开人群。段正淳也盯着林雨桐的脸瞧。他的女人多了,哪里记得都有谁。见这姑娘浑身带着英气,容貌也极为姣好。就先肯定了几分。 林雨桐笑道:“众位别误会。我身上这个是仇人的姓氏。如今仇人已经被杀了。这个仇人跟大理皇家没有丝毫关系。” 可是谁信呢。 林雨桐顿时就像是被狗血淋了一头一样。 正不知道怎么解释,就觉得身体一股子大力传来,跟着就双脚离地,飞了出去。 耳边还有段誉喊救命的声音。 接着就听见鸠摩智朗声道:“请镇南世子和郡主跟在下走一趟。” 靠!奶奶个郡主!当事人都没人认,这货倒给了自己一个头衔。这空间的系统太坑爹,不危及性命就不提醒。自己是想跟着鸠摩智,去还施水阁看看。但也不想要这个方式啊。 另一边的枯荣大师阻止了要追赶的人,“少年人受点磨难未尝不是好事。” 段正明应了一声,才看向段正淳道:“那姑娘姓林,你可知道来历了。” 段正淳苦笑道:“实在是想不起来。但是应该是……错不了的。” 段正明一叹道:“本是看着她跟誉儿是同门的份上,传了内功心法。不想还真是没传错人。这姑娘礼仪规矩都是上乘的,人也知道感恩。听说还从叶二娘手里救了个孩子出来。性情人品本事都没话说。” 这还是皇兄第一次用肯定的语气评价他的私生女。 “可人家不认啊。”段正淳就道。 段正明却没有说话,转身去了禅房。 却说林雨桐被鸠摩智这个和尚,给点了穴道,内力一点也使不上来。如今又被绑在马背上,差点没把五脏六腑给颠出来。她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罪啊。 大意了!实在是大意了。晚上好容易到了客栈,却被他点了身上的几处穴道,顿时身上就一阵钻心的疼。 就r听鸠摩智对段誉道:“只要你将六脉神剑的剑谱写下来,我就解了这姑娘身上的穴道。你忍心看着人家姑娘受这样的苦楚吗?” 林雨桐将空间里的止疼药,拿了出来,悄悄的塞到嘴里。然后对段誉摇摇头。 段誉见林雨桐只是起初有点痛苦之色,如今已经全然不见。心里一安。鸠摩智见林雨桐面无异色,心里就有点忌惮,他看不出来她的门道。 第68节 就比如那暗器,速度之快,是绝无仅有的。依照自己的身手竟然躲不过。这实在是不可以常人猜度。自己虽然封了她的穴道,但暗器这种东西可是让人防不胜防。他心里对这种暗器的门道还是有些向往的。只等着逼迫了段誉,就来逼她交出暗器。没想到她身上的门道不止这一桩。可见这世上的武学之精妙,之浩瀚,远不是自己能见识完的。 这一路走,一路拷问。林雨桐又一次被带到了姑苏, 离开姑苏都有六年了。 突的想起在姑苏城外,乔峰送别的场景,不由的会心一笑。等这边的事情了解之后,不如去寻了乔峰如何。 鸠摩智笑道:“这位林姑娘可真是乐天之人,都到如今了,还能笑的出来。” 林雨桐看着碧波荡漾的湖面,就笑道:“如此美景,我如何不笑呢。” 段誉当林雨桐是自家姐妹。只不知是姐姐还是妹妹。又因着两人师承一脉,自是比别人亲近几分,就接话道:“正是,正是。江南美景,比之大理,又是不同。” 话音才落,就听湖面上传来歌声。端是优美动听。远远的望去,一条小船从湖面上驶来。林雨桐只觉得,这幅画面真是难以描摹的美。 小船近了,一绿衣姑娘笑着从船头站起了身。才要问什么,可看着林雨桐的脸就顿住了。眼神十分的奇怪。 “姑娘可知道参合庄怎么走?”鸠摩智问道。 那姑娘看了鸠摩智一眼,才笑道:“外人可不知道参合庄的。”边说,边用眼角瞄向林雨桐。连段誉都看出了端倪,也不由的看了林雨桐一眼。 林雨桐心里就有了不好的预感。 等坐在船上,林雨桐实在受不了她的视线,就问道:“姑娘叫什么。” “我叫阿碧。”阿碧又看着林雨桐,不住的打量。 果然。林雨桐笑了一下。就不言语了。放眼望去,都是一眼望不到边的湖面。这叫林雨桐嫉妒极了。这慕容家还真是会选地方。易守难攻,住在这里真是安全无虞啊。 再往前走,水面上荷花盛开,接天莲叶铺排开来。风吹过,更是犹如舞蹈一般。不由让人心情大畅。 这该是太湖。水路如同棋盘一般,经横交错。处处又都相差不多。根本就记不住路径。 在船上晃悠了两个时辰,才到了一处小岛上。岛上只有小巧的几处房舍。林雨桐自然知道这不是给慕容复住的。而是阿碧阿朱这些丫头临时的居所。不过,这慕容家的待遇着实不错啊。 才上了岸,林雨桐就觉得又多了一道视线盯着自己。她心里暗晒,看来怕什么来什么。 许是因为自己的缘故,阿朱并没有起了戏弄鸠摩智的心思,而是迎了出来。这一站在对面,林雨桐就知道自己又猜对了。这阿朱的脸,跟自己有七八分相似。只阿朱看着柔和,而林雨桐看着凌厉。因此,不会叫人认错。猛一瞧,也只有五六分相似。 但要说两人不是姐妹,都没人相信。 段誉瞧瞧这个,又瞧瞧那个。突然对阿朱道:“不知姐姐臂膀上是否也有一个‘段’字。” “公子如何得知。”阿朱说完,然后看向林雨桐。又看向林雨桐被布条裹着的胳膊。“难道……” 段誉看着林雨桐道:“这下没法否认了。” 鸠摩智顿时就戒备了起来,这可真是没想到碰见了人家自己人。就冷笑道:“看来我还真是做了一件好事,叫人家姐妹团聚了。” 林雨桐嘴角都僵硬了。她现在的情绪实在说不上好。只扭头道:“那照你说,我还得谢谢你了。” 阿朱看出这两方的敌对之态来,就稳下心神,道:“远来是客,里面请。” 几人进了水榭,阿碧就端着茶点出来。 这总算遇到一顿正常的饭菜了。林雨桐自然是不客气,端起茶就喝,拿起点心就吃。段誉在一边吃的也兀自香甜。只鸠摩智却不敢面前的东西。 林雨桐就笑道:“要是你不放心,咱俩换换。我还指着你解开身上的穴位呢。” 鸠摩智是看着林雨桐吃的,自然更放心她吃剩下的一份。 阿碧起身笑着给两人换过了。鸠摩智这才拿起吃了。见林雨桐一点异色都没有吃着换过之后的东西,才松了一口气。可一边的阿朱却看见林雨桐拿点心的时候,袖口快速的动了一下。 果不然,鸠摩智猛地顿住了。林雨桐拉了段誉一把,同时向后飘去。 别的药不好用,只有这个是上辈子苏大夫无意间做出来的。无色无味,服用之后奇痒难耐。 “大和尚,解了我们的穴道,我给你解药。要不然,你非抓破了你身上所有皮肤,放在辣椒水里浸泡两天不可。”林雨桐威胁道。 鸠摩智一掌下去,桌子被拍的四分五裂。 “解药拿来……”鸠摩智说着,突的就顿住了。这痒痒仿若是从心里钻出来,就算怎么抓也不管用。 对于他这样的人,疼痛是不怕的。但是痒痒的滋味可不好受。 鸠摩智伸出两只手,运功一震,林雨桐觉得身上一松,如同枷锁被解。看了一眼段誉。段誉点点头。 “这边。”阿朱在水榭的外面喊道。 原来早已经有船等着了。 两人跳上船后,林雨桐才喊道:“跳进水里,药性自解。” 马上就听到水里‘噗通’一声响。 段誉就笑道:“阿朱姐姐怎么想到准备船。” “要是这位……姑娘有办法,只怕在路上就对大和尚出手了。何必等到现在。可见那药性必然不是姑娘说的那般。”阿朱说着话,就朝林雨桐看来。 果然聪明。林雨桐点头道:“药性只能持续一刻钟,就会消失了。我要是在路上下手,只有一刻钟的时间,咱们跑不掉的。”关键是没人带着自己到燕子坞来了。 “那怎么说是泡在水里就解了。”阿碧问道。 段誉一笑,就道:“那大和尚是旱鸭子。如今只怕还在水里扑腾呢。哪里还能追咱们。” 说的几人就笑了起来…… 第76章 红楼番外 跟闻天方成亲快两年了,万事都顺心。唯有一样,那就是林雨桐的肚子一直没有消息。 皇上要给闻天方赏赐几个好生养的宫女,被闻天方给拒绝了。林雨桐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感觉。既想两个人好好过日子,但又真的不想要生孩子。一旦有了孩子,哪怕是死后,也希望留在这个世界轮回。 这样的纠结,叫林雨桐快活不起来。 林如海见大闺女这样,就先心疼了。不仅对着闻天方没好脸,甚至进宫跟皇上闲话家常的时候,也映射皇上有点多管闲事。林雨杨挽着袖子,拉着闻天方要去校场上比划比划。闹得闻天方越发的哭笑不得。 晚上,闻天方将林雨桐拉进怀里,“没孩子就咱们两人过。有人陪着我,就是我一辈子的福气。你不知道,我是既盼着你有身孕,又怕你有身孕。这生孩子可是在鬼门关走一回。我这一辈子是捡来的,其他的都看淡了。只你好好的陪着我就好。” 林雨桐的眼泪就下来了。这跟她心里的想法何其类似。成亲了,谁能没真感情,想要孩子,是理所当然的。可一想起有孩子,就又多了各种的惧怕。 等那年的秋天,鱼肥蟹黄的时候。林雨桐看着一桌子美味,泛起了恶心。她脸上的表情,很是丰富。是喜是忧,叫人分不清楚。 满府都是贺喜之声。林如海更是高兴的两晚上都睡不着。还是林黛玉给熬了安神的汤药,才让他歇下了。 闻天方看着林雨桐的肚子,整个人都在颤抖。他是兴奋和高兴的,也是害怕的。 林雨桐整个人都神经质了。一想起将来会回到另一个世界,跟肚子里的孩子再没有瓜葛,心就一抽一抽的疼。可要一想起自己要放弃回去,永远留在这里,就想起了父母,想起了亲人朋友,哪里就又真的舍得。 两方的感情,快要将她撕扯成两半一样。闹得她白天吃不下,晚上睡不着。眼看着肚子就跟吹了气的气球一般的膨胀了起来,人却越发的显得清瘦。林黛玉诊了脉,说是怀了双胎。 众人都高兴了。只有林雨桐和闻天方两口子高兴不起来。 林雨桐想,要是自己难产了,留下孩子怎么办?自己回了自己的生活,生生留在孩子,受后娘的磋磨。一旦想到自己的宝贝要受罪,就越发的伤心难过,晚上哭的不能自已。好像这事已经成了真事。 闻天方没办法,半夜叫了林如海和林雨杨来。林雨杨发誓道:“我会待孩子跟亲生的一样。我保证。” 林雨桐就又开始骂闻天方不安好心,“你不知道寄人篱下的滋味。我还没死呢,你就想这么打发我的孩子。” 闻天方:我干什么了我,我如今是为了谁啊。 林雨杨:怎么就寄人篱下了,我是那种人吗? 这边还没安抚好,那边林如海却眼泪汪汪的。不知道林雨桐的话是不是又叫他想起以前送林黛玉去贾家的的事了。 不可理喻的孕期终于结束了。在第二年的夏初,林雨桐只用了两个时辰,就顺利的生下了一对双胞胎儿子。两个孩子不算很大,都五斤左右的体重。但手脚有劲,康健非常。 闻天方得知母子平安,才松了一口气。腿一软,就坐在了产房的门口起不了身了。 可算是生下来了。这大半年,被折腾的,过的就不是人过的日子。 这还没缓过来呢。就有奶娘来禀报,说是两个孩子哭声震天,就是不吃奶。 这还得了。将宫里的御医,外面的大夫请了个遍,也找不出毛病在哪。可不是能把人给急疯了。 林雨桐生完孩子就累得睡着了,醒来就是孩子的哭声。这一问才知道是怎么回事。她倒是想自己奶孩子,但刚生完,哪里就有奶呢。抱着两个孩子一看,他们睁开的眼睛,那眼神,怎么看都不像是孩子。她心里先是咯噔一下。十月怀胎,出现这样的事情,不难受是假的。 可是正如自己跟闻天方都是意外一样,这两个孩子也是意外,也就不奇怪了。 不管怎么说,她将能给他们的爱都给他们。只是真的哪一天自己走了,可以少一分牵挂,少一份惦念。 “将奶挤到碗里,拿过来给我。”林雨桐吩咐道。 闻天方不解其意,但还是让人照着林雨桐说的做了。当两个孩子抿着勺子里的奶吃的香甜,林雨桐心理就更确定了几分。 “怎么了,可是两个奶娘身上有什么不妥。”闻天方紧张的问道。 “不是!”林雨桐沉默半天才道:“有的人天生对别人身上的味道敏感。这两个孩子也是这样。”为了增强说服力,她拿林雨杨举例,“杨哥儿小时候,我们日子不好。常饥一顿饱一顿的。给什么的东西都不挑拣,什么都吃。后来条件好点了,他就不吃别人家的饭菜,总觉得有股子怪味。再大点,才好了些。这大概是外甥随舅舅了。对气味敏感。” 闻天方认真的打量两个孩子半天,才把手放在林雨桐的背上,似乎是安慰,又似乎是安抚。他笑着点头道:“是吗?还有这事啊。那他们能随了他们的舅舅,也中个探花郎就好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没看出破绽。但林雨桐觉得,他一定是看出什么了。 这两个孩子正如林雨桐期待的那般,饿了,尿了,拉了,都知道哼哼提醒人。十分的好带。等到十个月的时候,两孩子都能扶着床围子走两步了。见了闻天方和林雨桐和欢喜的叫爹娘。 为了掩盖两个孩子的奇异之处,林雨桐天天都会抱着书,对着两个孩子念,也做了许多的卡片,教他们认字。使得他们即使漏了什么破绽,也不会让人觉的奇怪。 夫妻俩都像是对待普通的孩子一般,细心的呵护他们,陪伴他们。让他们这一辈子的人生,没有缺憾。 大儿子取名闻逍,小儿子取名闻遥。逍遥自在,算是夫妻俩对孩子的期盼与祝福。 闻逍自来就带着一股子威严,不苟言笑,一板一眼。闻遥则刚好相反,他逢人便露三分笑。 可奇怪的是,两兄弟的感情很好。林雨桐不知道他们上辈子有没有关系,但能处的好,她就放心多了。父母总会先一步离孩子而去,能有手足相互扶持,这是人生的幸事。 等到孩子满五岁以后,一个月里,能陪着他们夫妻的时间,十天都不到。林如海对两个小子,简直爱到了骨子里。他那时候在京郊办了书院,常年住在山上。两个孩子一大半时间在山上陪林如海,或是干脆就在林黛玉的别院里,无法无天。 林黛玉没有成亲,但是出奇的喜欢孩子。喜欢到了一种溺爱的程度。从来要星星不给月亮。能找来的,都不打马虎眼。也得亏这俩孩子不是真小孩,不然会被宠坏的。 林玉海对于林雨桐放任孩子跟林黛玉亲近,心里很感激。谁都有老的那一天,年纪越大,他就越是为林黛玉以后的生活担心。怕她老来凄凉。如今看她跟闻逍闻遥相处的好,哪里能不欢喜呢。 一次,林黛玉问林雨桐,“俩孩子都好几岁了,姐姐也不打算再生吗?” 林雨桐确实没打算再生,但也确实没有再怀孕。晚上,她问闻天方,“还想要再生个女儿吗?” 闻天方一惊,道:“怎么想起这一茬了。你还想要女儿吗?” “不是我想,我是担心你想。”林雨桐小声道。 “有你们就足够了。”闻天方笑道。 后来,林雨桐才知道,自从两个孩子出生以后,他一直在吃避子汤药。就是怕再叫自己有孕。 第69节 林雨桐当时的眼泪就下来了。她一直害怕爱上这个男人,可怎么能不爱这个男人呢。 等孩子六岁,该正式上学的时候,皇上一纸圣旨,将两个孩子给皇子做了伴读。这让林雨桐十分的担心。她不希望孩子掺和到皇家的事情里去。 两个孩子看出了她的忧心,不停地跟她保证,绝不会出事。事实上,别的伴读都受过先生的惩罚,唯有他们没有。哪怕是替皇子受过的时候也没有。 林雨桐这才觉得,两个孩子,似乎比自己更懂得处理纷繁的人际关系。也就不担心了。 只是偶尔会想,这俩孩子,上辈子到底是什么人。 两个孩子成了皇子的伴读,闻天方就慢慢的退出朝堂。将身上的实职都慢慢的卸任了。等到两个小子,都长到十岁的时候,闻天方已经无事一身轻了。两口子搬到了京郊的别院里。过起了小日子。府里有人照顾两个孩子,等他们不上学的时候,再到别院里来。 他们需要更多的自由的空间。整天对着无比熟悉的父母,处处想着掩饰,也是一件辛苦的事情。 后来,皇上驾崩了。新皇登基。闻天方莫名其妙的被升了爵位,成了靖海侯。而闻逍被册封为世子。让人意想不到的是,闻遥也被册封为靖远伯。 林雨桐记得很清楚,那天晚上,闻天方一个人在书房呆了很久,第二天就上了折子,将爵位给了儿子继承。就正式成了老伯爷。 那一年,他不到四十岁。 林雨桐不知道究竟出了什么事情,叫闻天方做了这么一个决定。但看着他无事一身轻,浑身放松的样子,也就聪明的什么都没问。 做女人,有时候糊涂一点,不是什么坏事。 第77章 天龙(6) 林雨桐坐在船头,看着一望无际的太湖水面。时而伸出手,触摸这被船儿划开的水面。 等扭过头,就见身边只有阿朱。段誉躺在船舱里,阿碧在船尾撑着竹篙。她就明白,阿朱这是有话要问,而另两位,聪明的让开了。其实就这么一个小船,哪里能躲得开。 “你……姑娘你看见我好似不高兴。”阿朱试探的问道。 林雨桐抬头一笑,“是有些不高兴,不过不是因为你。”她叹了一声就道:“咱俩这脸,说咱俩没关系都没人信。” 阿朱一笑:“我自小没有父母,所以看见你,我……我很高兴。我以为这世上我再没有亲人了。” 林雨桐失笑道:“你没有父母,难道我就有了。谁又能比谁更好过呢。”再难过,至少过的是人的日子,跟这个身子的原主不一样,过的是狼孩一般的日子。 阿朱面色一变:“你不是跟父母一起吗?” 林雨桐摇摇头:“我是师傅在山里的狼窝里捡到的。当时已经二三岁了。”所以,也别觉得不平衡。 “什么?”阿朱手一颤,小船就摇晃了起来。她赶紧稳住。 另一边的段誉也睁开了眼睛。只想着林雨桐不肯认自己是段家的人,没想到她还有过这样的遭遇。 林雨桐解开缠在胳膊上的布条,漏出狰狞的段字。“这是当初没人护理,没长好所以才成了这幅模样。你心里想找亲娘,可你能想象一个女人在初生的婴孩身上下这样的手吗?如果叫我遇上她,我就想问一句,她是怎么狠下心下手的。你说,这一针针扎下去,会疼吗?会哭吗?” 阿朱将手也搭在自己的肩头。是啊!曾经也一定很疼,也一定哭的声嘶力竭。 “你知道这个女人是谁?”阿朱问道:“你是不是知道她在哪?” “不知道。”林雨桐摇摇头道:“不过我想,她一定过的不错。没心的女人都会过的不错。” “你知道父亲是谁?”阿朱问道。 林雨桐看了段誉一眼,才道:“那只有去问生下我们的女人了。但我也可以告诉你,你别抱太大的期望,他很可能是一个处处留情的男人。多情最是无情,她的私生女多了,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也不少。你不必太记挂在心上。” 阿朱脸上就漏出似笑非笑,似哭非哭的神情来,她从脖子上取下一片金锁,“这个你也有。” 林雨桐从空间里摸出金锁片,样式一模一样。“这是我师父捡到我时,在狼窝里捡到的。保存的没有你的鲜亮。” 阿朱将两片金锁一比,就默默的闭上眼睛。问道;“但能遇上你,我还是很欢喜。” 林雨桐张了张嘴,还是没说出别的话来。 “这是去哪啊。”她转移话题,问道。 “再往前就是曼陀山庄了。”阿朱笑道,“是我们慕容家的亲戚家。”她扭头问阿碧,“要不要歇歇脚。” 阿碧正想方便,只是不好打扰他们说话罢了。马上就接话道:“好啊好啊,咱们去歇歇脚。” 又行了大半个时辰,远远的看见一片花海。这就是曼陀山庄了。看来王夫人该是很想念儿时在无量山谷中的那些日子的。也想念剑湖边开的一如既往旺盛的山茶。等几人四人上了岸,林雨桐才觉得这里的山茶比之剑湖边的,真是差了很远。 刚一上岸,林雨桐就见迎面走来两个婆子,抬着花肥。她顿时一惊,这不是被自己吸了内力的婆子吗。 糟了!怎么遇上他们了。其中一个婆子可是跟自己面对面打过照面的。 不对啊!按说阿朱应该跟着山庄的人很熟才对。那婆子看见自己的脸,肯定能知道跟阿朱的关系啊。怎的还将自己当成了木婉清。她低声问阿朱道:“那两个婆子你认识吗?” “看着面生,应该是外庄的人。外庄帮着王夫人料理俗世。我还真不熟悉。”阿朱低声道,“怎么了?” “我跟这俩婆子有过冲突,左边有点胖的那个,只怕能记住我的脸。”林雨桐看了阿朱一眼,“你也小心点。” “她们得罪你了。”阿朱小声的问道。 “说来话长。我刚下山就碰到她们找一个骑着黑马,穿着黑衣的姑娘,那是位姓木的姑娘。她们认错人了。被我废了内力。”林雨桐小声道。 说着就从袖子里抽出两方丝帕来,实际上是从空间里拿出来的。一条给了阿朱,一条自己蒙在了脸上。省的麻烦。 阿朱心里一暖,就接了过来。觉得两人一下子就亲近了许多。 段誉听见了林雨桐的话,就心道:难道追杀婉妹的人,是这里的主人派去的。婉妹要刺杀自己的亲娘,是因为修罗刀是爹爹的女人。那这个庄子的主人……不会也是跟爹爹有些瓜葛。 他不由的看了林雨桐一眼。林雨桐点点头道:“九成九!别一会子又冒出个妹妹才好。” 段誉一听,顿时就有些无奈。钟灵,木婉清,林雨桐,再加上阿朱。可能还包括里面的姑娘。 爹爹啊!你究竟给我生了几个好妹妹。 林雨桐心道:即便提醒了,估计段誉见了王语嫣也要痴迷的。 因着坐了许久的船,都要方便的。所以,就暂时四散开了。 林雨桐也趁机在这山庄里转转。想找到琅嬛玉洞,只怕并不是自己想的那般的简单。 走了两遍,也不见什么地方能作为藏书阁存在。而且这曼陀山庄看着不打眼,其实岗哨遍布,并不是看起来那般的松散。要是没有鸠摩智那样的武功,就算找到秘籍,也带不走。林雨桐觉得自己想的太简单了。这还施水阁和琅嬛玉洞,只怕知道的人不少,包括少林的藏经阁。可为什么这么多年了,没人能偷盗成功呢。就连肖云山和慕容博那样的高手,都要偷偷摸摸。 是大家太弱,还是难度太高。这是显而易见的事。她顿时有些意兴阑珊。这条路只怕暂时走不通。若是借着空间的便利,隐匿行迹留在这里慢慢找,也未必不能成功。但那需要耗费太长的时间。自己此次过来又不是一个人。阿朱心细如尘,别叫她看出端倪才好。这般想着,也就不再四处看了。武功秘籍的事,急不来。算着时间,少林的易筋经似乎更容易得到一些。这东西辗转了几次,流落在庄聚贤的手里,还不如在自己手里呢。这么一想,心里才好过些。但这里万万不想放弃。想想最终王夫人被慕容复杀了,慕容复疯了。她阴暗的想,我就跟你们耗着,还就不相信拿不到了。 心里这般想了一遍,就停下来不再走动了。远远的瞧见段誉藏在花枝后面,看着在亭子里的王语嫣发呆。 她也懒得理这个呆子。就朝亭子里正在说话的三个姑娘而去。 两厢见了礼,林雨桐才发现王语嫣和那玉雕像了个九成。 就见王语嫣只是朝着林雨桐点点头就不再理会。只扭头又对阿朱阿碧道:“也不知道表哥这一去多久能回来。有好几日都没收到表哥的消息了。” 又是一个花痴!林雨桐突然觉得段誉和王语嫣特别相配。段誉对王语嫣的心思,跟王语嫣对慕容复的心思,如出一辙。 阿朱见林雨桐也已经过来了,就道:“那么王姑娘,我们就告辞了。” 林雨桐没想到这就要走了。但因为自己也接触不到什么,能大致摸清楚水路也算是收获。就马上点点头,道:“告辞。” 到了码头,林雨桐先跳上船。而段誉冒出来将王语嫣吓了一跳。正在那里解释呢。 林雨桐心里一动,她正想自己熟悉这水路呢。甩开他们也不错。就解了绳索,撑起竹篙,对阿朱道:“我先行一步,你们随后跟上。我正好自己划船练练。” 阿朱想挽留,但见林雨桐坚决,就只得叮嘱道:“一直往北就能靠岸。你要小心。” “要是走散了,以后上哪里找你啊。”林雨桐问道,“这地方想找人可不容易。” “你顺着水道,往西南方向。只要在这个大方向上,都能找到之前那样的屋舍。自然有人能带你见我。”阿朱小声道。 “好!”林雨桐撑起竹篙,划了出去。有了方向,以后再来。 等船走了小半刻,远远的看见一艘大船朝太湖而去。想来是王夫人回来了。那么,这几人就算暂时被绊住了手脚了。一时不会追上自己。她局放心的划着船四处看。 林雨桐在水道里窜了半天,心里有了数,才一路往北而去。等到下半晌,才看见黑黝黝的山脊。上了岸,林雨桐还有些晃悠。隐入了山林,才进了空间,洗了澡吃了饭换了衣服。才一路往城里去。 那里就该是无锡城。 远远的望着城门方向,林雨桐顿时就笑了起来了。不相信缘分都不行,那在城门口跟个叫花子说话的,不是乔峰还能是谁。 这段日子的坏心情顿时一扫而空,提起一口气朝乔峰而去。 乔峰的功夫何等了得。有人盯着他的时候他就有察觉了。见来人一身玫红的衣裙,如一只大蝴蝶一般翩然而来。如此年轻的漂亮的姑娘,又一身这么好的功夫,乔峰还真没印象。自己不可能认识这号人物。 谁知那姑娘还真就奔着他而来,人停在跟前,笑靥如花的道:“大哥,一向可好啊。” 第78章 天龙(7) 乔峰四下里看看,周围只有自己跟几个丐帮的兄弟,再没有别人了。这姑娘肯定找的是自己。可这么漂亮的姑娘,要是见过,自己肯定是有印象的。 “大哥,你该叫我妹子的。”林雨桐又说了这么一句。 跟当年告别时说的话一样。 乔峰脑子里闪过几年前的事,那是在姑苏城外,十一二岁的小少年,骑着一匹黑色的小马驹,临走就道:“大哥,以后还是叫我妹子。” 他想了起来,脸上不由的露出笑意。豪迈的想伸出手,拍一下林雨桐的肩膀。但如今眼前的人是个大姑娘了,再不是以前的假小子。他的手尴尬的停在空里,笑道:“林家妹子,是你啊。女大十八变,我这都要认不出来了。” 叫了林家妹子,而不是妹子。就证明他并没忘了几年前的林雨桐,只是因为长相变化大,人和名字对不上了。 这样的称呼,足见的乔峰在为人处世上豪迈而不失细节。 林雨桐就笑道:“大哥这话,我只当是赞我美了。” 乔峰朗声一笑,“正是赞妹子呢。”说着就对林雨桐做了个请的姿势,道:“走!咱们进城,好好的叙叙。” 林雨桐自然跟着乔峰一起进了无锡城。边走乔峰边问道:“我记得妹子不是往南边去了,几时回的姑苏,又怎的到了无锡。” “说来话长。”林雨桐叹了一声道:“我跟大哥一别,就一直往南,直到了大理境内。在无量山失足掉入山崖。幸而落入水中,活了下来。但想要攀上悬崖,却是万万不能。我师父原本是留下两本武功的秘籍的,但因为没有内功心法,也不敢练习。但在那样的境况下,没点功夫就爬不上山崖,也就顾不得许多了。于是,我就在山崖下,开始练功。直到半年前,才从山崖下上来。后来阴差阳错,从叶二娘手里救了个婴孩,没办法,只能送进了天龙寺让其代为抚养。后来,因为我的武功师承上,跟大理镇南王世子段誉似乎有些瓜葛,见他练功出了岔子。就打算伸手帮一把。谁知道自己的那点手段,差点折了进去。倒是大理的皇帝救了我们,还传了我内功心法。吐蕃的鸠摩智到天龙寺找六脉神剑,可六脉神剑被段誉记住后就被枯荣大师烧了。鸠摩智以我跟段世子为要挟,将我们带到了姑苏。说是要将镇南王世子在慕容博的墓前烧了,祭奠故人。在燕子坞,我诳了鸠摩智下水。在慕容家的两个婢女的帮助下,才逃了出来。段世子有事绊住了,我就自己上了岸。一进城就遇上了大哥。可不是缘分。” 乔峰听得林雨桐将这些遭遇说的简单,心里都替她捏一把汗。见她能救婴孩,又能在在天龙寺遇危难的时候,挺身而出。可见是个知道恩义的人。又对她被困深谷,又遭了挟持半点不隐瞒,足见磊落。还真是对了自己的脾气,就笑道:“是缘分,怎么不是缘分。” 说着,两人就进了丐帮的分舵。 “条件简陋,只能叫妹子将就了。”乔峰请了林雨桐坐下,就叫外面上了饭食来。 “在谷底都能过几年,难道还能更差。大哥太客气。”林雨桐笑着道。脸上没有半点嫌弃的意思。 “听妹子的意思,似乎是从燕子坞出来。”乔峰不由的问道。之后又道:“可是见到了慕容公子。最近江湖有人死在自己的成名绝技之下,都道是姑苏慕容下的手。妹子怎看这个人。” 林雨桐心里一叹。这无凭无据,自己的履历又十分的清白可查。要是猛地爆出太多的事情,只怕自己倒显得可疑了。看来还得斟酌着说。 看着摆了饭的人下去,林雨桐才问道:“这地方说话,可安全。” 乔峰一愣,道:“以我的耳目,还算安全。” 第70节 林雨桐这才道:“都说北乔峰南慕容,但慕容复此人,我虽没见,但说此人跟大哥齐名,他却不配。” 乔峰看着林雨桐,有些不可置信的道:“妹子这话从何说起。” “这慕容家乃是北燕皇室后人。一直以兴复大燕为己任。慕容博是如此,慕容复更是如此。他潜心经营名声,只怕是为了收复江湖豪杰为他所用。有着帝王梦的人,我是信不过的。”林雨桐的语气里十分的不屑。 乔峰心道:这些事,这妹子是如何得知。 林雨桐看出了乔峰的疑心。她心道:果然如此。 有时候,知道了也不能说啊。而且她也不敢说。毕竟想要暴露乔峰身份的是萧远山。这也是一个十分偏激的人物。谁阻挡了他,谁就得送命。林雨桐如今还真就是没这个本事敢跟他抗衡。 于是就解释道:“我师父以前也在江湖上走动过。他活了近百岁,又一直在姑苏附近,对慕容家该是了解甚深的。” 只能推到那个自己杜撰出来的师傅身上了。 乔峰这才恍然。道:“照妹子这么说,这事反而不是慕容复所为了。他笼络人都来不及,哪里会要杀了伤了自己的名声。” 林雨桐点点头,就道:“大哥此次来无锡专为了慕容复不成。” “我们丐帮的马副帮主被人杀了。”乔峰叹道:“不查出真凶,我乔峰就真对不住丐帮的兄弟了。” 林雨桐想说什么,但是现在,却不是说话的时机。两人说了一会子闲话,就各自回房歇息了。 林雨桐知道,马大元是康敏和白世镜杀的。可如今康敏是没了丈夫的寡妇,正被人同情的时候。又兼之她长得貌美,还真是让不少人对这个女人有好感。而白世镜跟乔峰是多年的兄弟。自己只能算是比陌生人好上一些。自己就算说了,乔峰也是不信的。 这人将义气看得重,没有证据就指控白世镜杀人,只怕他当即就会翻脸的。 看来,还得事先在康敏身上下功夫。 第二天一早,林雨桐就跟乔峰告辞:“我瞧着大哥有事要忙,我也正好要去祭拜师父。等我下了山,再来找大哥。” “好!”乔峰本就不是一个婆婆妈妈的人。 林雨桐出了无锡城,一时不知道该往哪里才能找到康敏。但想着杏子林就在无锡城外,康敏可能已经赶来了无锡,或是正在赶来的路上。只往北行便是了。 往北走不足半日,就是一处小镇。远远的见了几拨丐帮弟子来去匆匆。林雨桐心里就有数了。她进了空间,只等到晚上,才换了夜行衣出来。小镇的街上早已经没有行人,但只有一处院落之外,角落里松松散散的躺着几个乞丐。该是把风或是站岗之人。 想来被康敏请来的徐长老,也就是空长了年纪。本事却不济事啊。 林雨桐轻飘飘的,如同纸片一般落在屋顶上。只找了两三间房,就找到了一把白胡子的徐长老。 而他旁边,侍立着一个三十许岁的美貌妇人,正伸着白莹莹的一双手,给他揉肩了。 “叫几个小子进来服侍就好。”徐长老道。 康敏的声音娇媚酥软,“服侍长辈是应该的。” 林雨桐不由心里冷笑,康敏的胸脯紧贴着徐长老的胳膊。这是服侍长辈吗。 看着这老东西也是人老心不老啊。 下面的人就是太服气乔峰了,才慢慢的降低了众位长老在帮众之中的威信。要不是如此,何以全冠清一说,那几位长老就被说动了呢。不过是给了众人一个理由,将他们各自潜藏在心里的那点恶念都放出来罢了。 要不然,凭着一纸书信,一把折扇,就没有人能怀疑吗? 以乔峰的手段,别说杀一个马大元,就是千军万马中取上将首级,也是轻而易举的事。哪里就找不到一封书信,还留下了自己的扇子这么重要的物证。 是他们的脑子简单,没想到吗? 不是!只是都想给自己的背叛找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罢了。 在屋顶上等了许久,才见康敏离开。又见徐长老摸了摸自己被康敏的胸脯摩挲过的胳膊,差点没恶心的给吐出来。 将瓦片给放回去。找到了康敏的房间。 “……哎呦!”就听见康敏低声娇呼一声,然后带着几分厌恶的道:“你不在无锡安排事情,跑到这里做什么。” 林雨桐不敢动,只听着一个男人谄媚的笑道:“早已经安排好了。这不是想你了,才过来的吗?” “叫人知道了,是你死还是我死。”康敏的声音透着几分冷硬。 这还真是一个厉害的女人,能软能硬。需要的时候千娇百媚,不需要的时候翻脸不认人。可偏偏就能将这些男人指使的团团转。不得不说这也是一种本事啊。 “自然是我死……我哪里舍得叫你死呢。”这男人声音里满是调笑之意。 林雨桐不知道这男人是谁。丐帮的人她不认识。这时心里就有些懊恼,怎么没事先打听丐帮众人的相貌特征呢。 在外面听两人的欢好声,叫林雨桐这个经历过的人,都不由的面红耳赤。 直到那男人离开,林雨桐才恍惚看清楚这人的长相。 可都说,捉贼拿赃,捉奸拿双。只自己看见,别人看不见又能有什么用呢。 乔峰的身份根本就隐瞒不了。除非自己能对抗萧远山。再说了,这世上哪有什么秘密,迟早都得被揭穿的。 可叫康敏这个女人通过诬赖乔峰揭穿他的身份,让乔峰这般被人逼迫着离开丐帮,在林雨桐看来却也是万万不能。如何能在众人面前揭开康敏的真面目,能将乔峰的身份暂时模糊一下,有个缓冲也好啊。 只要证明康敏背叛了丈夫,只要找到杀害马大元的真凶。那么那封信的真实性自然就有待商榷了。乔峰的处境也不会太尴尬。从害人的嫌疑人变成被人陷害的人。只要操作得当,未尝不能一试。 屋里传来康敏清浅的呼吸声。这个女人算是最恶毒的典范了,林雨桐想杀了她。但是她暂时还不能死。汪剑通写给马大元的信,如今在谁的手里,又收在哪里。林雨桐不知道。想要找到,只怕也难。这么紧要的东西,他们自然是收的极为妥当。况且还有赵钱孙这些人证在。就算找到信烧毁了。也只能加大乔峰身上的嫌疑,还以为是乔峰毁了证据,并没有多少益处。更何况,这些人都是老江湖,想不打草惊蛇的从他们身上下手,基本是办不到的。 那么,能做的就只有转移众人的注意力。淡化乔峰身份上的疑问。 林雨桐轻轻的从房顶上下来,从窗户进去。看着屋里的白帐子,屏风上也搭着的白衣服,却偏偏肚兜是鲜红的颜色。面上守孝,背地里龌龊。想到这里,林雨桐心里一动。 马大元死了有三个月了。要是康敏有两个月的身孕,那不就是明晃晃的证据。 她眼睛一亮,从空间里拿出叫人假孕的药来。先用微量的迷药将康敏迷晕,再给她喂了药。 又想这迷药终归是漏了行迹,康敏这个女人能给马大元下十香迷魂散,想必对这些药还是有了解的。别再生了疑心才好。想了想,就又去了徐长老的房里。刚才已经试探过了,这个徐长老八十多岁了,也只空长了年纪,功夫实在是平平。也就是占着辈分罢了。 她将徐长老的头发胡子割了几根下来,放在了康敏的床铺上。然后偷笑着离开了。 第二天一起来,康敏就觉得头晕。心里就道不好。还以为乔峰察觉了,来盗取书信的。可眼睛一转,就看见枕头边的几根白毛发。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跟全冠清欢好之后本就没穿衣服,倒是看不来什么。该不是那老不死的,偷偷的进来占了便宜。 要不然这枕边的毛发从哪里来。老不死的! 康敏厌恶的起身洗了好几次澡,才把心里的恶心给压下去。这事肯定徐长老他偷偷干的,真是没出息。可如今还正要用他呢。暂时不能翻脸。等这事过了,定叫着老不死的知道自己的厉害。 却说林雨桐离开了小镇,正要往无锡去。突的,林子里闪出一个人来。尽然是叶二娘。她心里一叹,来了这个世界,她从不多管闲事。如今这是头一遭出来管乔峰的闲事,就惹上麻烦了。可见,真是管闲事遭雷劈啊。 “叶二娘,你怎么在这里。”林雨桐不由问道。 “我为什么在这里,你不清楚吗?”叶二娘瞪着林雨桐问道:“少废话,此地可没有别人。将我儿子的下落老实告诉我。要不然……” “我说与不说,你不是都要下定决心要杀我吗。”林雨桐耻笑道:“你倒是痴情,就是不知道那个满口仁义道德的……” “你住口!”不等林雨桐说完,叶二娘那长着长长的指甲的手就猛地朝林雨桐攻了过来。 靠!为了男人都不顾儿子了。 这个世界的女人真疯狂。林雨桐觉得自己的思维模式跟这个世界的人格格不入。 她抬腿就往无锡跑,乔峰身边是安全的。只要他在,四大恶人聚齐了也不怕啊。 不想刚转过身没跑多远,南海鳄神就迎面跑了过了。林雨桐心道,这货的智商更堪忧。于是大喊一声:“岳老三,你个欺师灭祖的。看见师伯被人追杀,也不说帮忙,还来添乱。回头我就告诉你师父去。” “放屁!我是岳老二。你连我排行都不知道,还冒充我师伯。”岳老三叫嚣着就冲了过来。 “你新拜的师傅是段誉,你不会连你师父的绝学都认不出来。”前后夹击,林雨桐只能拐个方向逃。 岳老三看着林雨桐比段誉更加缥缈的身影,就失声叫道:“他娘的,还真是凌波微步。” “叶二娘要杀我,你替我拦住她。否则你就是欺师灭祖的混账王八蛋。”林雨桐觉得自己的智商直线往下掉。 岳老三转过身:“我不是混账王八蛋!”竟然真冲着叶二娘而去。 林雨桐心里一松,赶紧就跑。等这些玩意回过神来,自己真的玩完。 不想还没奔出两里地去,一道闪电般的影子就挡在了身前。看着那铁杖,林雨桐就知道这是四大恶人之首的段延庆。 这次想脱身只怕不容易。 四目一对,林雨桐从段延庆的眼里,看到了死亡的味道。 林雨桐心思电转,就垂下头微微的整理衣服,然后躬身行礼道:“见过延庆太子殿下。” 她的礼仪当真是完美无瑕,以至于让段延庆有了那么一下恍惚,仿佛回到了年轻的时候。那时候,每个人都是这样,见了他,恭谨的叫他殿下。 “你很聪明。”段延庆的嘴没有动。但是声音确实是从他的身上传来的。“而且知道的还不少。” 林雨桐知道这是腹语,面上没有什么惊奇之色。只是抬头笑道:“我知道的是不少,可能比殿下预想的还要更多一些。” “小娃娃,我也不问你是从哪里知道了什么?二娘的事情我都不知道,你竟然知道。不过你是什么身份来历我不关心。我只关心我四弟的内力,是不是被你废了。”段延庆的腹语没有太多的感情。就是这么平铺直叙,却叫人心里发寒。 林雨桐心里一惊,她就知道,这世上的事只要做了,迟早都得被人发觉。可是怎么办呢? 她抬起头,看着段延庆,微微一笑…… 第79章 天龙(8)三更 “你真的是曾经的大理太子段延庆。”林雨桐看着段延庆的脸,笑道:“虽然从古至今,成王败寇都是亘古不变的真理。但是成功的人为王为皇。而失败的人,总是被历史所扭曲,成了十恶不赦的贼寇。而如你一般,真的成了贼寇的,也绝无仅有。” “敢问一声,你这样,敢当着大理的臣民,告诉他们,这就是曾经的延庆太子吗。据我所知,至今还有旧臣,在惦念旧主。你敢告诉他们。他们一心推崇,想要辅助的明君,实际上是恶贯满盈吗?” “一国太子,你心里可有大理。你要让你的臣民知道,你在西夏一品堂,给西夏人卖命吗?什么时候,他们太子殿下的命,这般的不值钱了。” 不待林雨桐继续说下去,段延庆就道:“你很会说话,句句话都戳在了老夫心窝里。但你看看如今老夫的模样……这会是臣民想要的太子殿下吗?” 林雨桐打量了段延庆一眼,就笑道:“你想要大理的皇位是不可能了。但是你的儿子难道也不成吗?” 段延庆的脸是僵硬的,不能有什么表情。但是他的眼睛,却闪过愕然,震撼随即是怀疑。 铁杖猛地压在林雨桐的肩头,机械一般的声音道:“你敢调侃老夫。” 肩头的重量犹如千金重,林雨桐脸上差点绷不住。她看着段延庆就道:“天龙寺外,菩提树下。花子邋遢,观音长发。” 段延庆一愣,手里的铁杖瞬间从林雨桐的肩头落在了地上。他想起了那个似梦非梦的晚上。想起了白衣长发的女子。 林雨桐心里松了一口气。在她看来,刀白凤真的被段正淳给气糊涂了。想要报复他,什么办法不行,怎么就专门找一个不堪的人出轨呢。这是报复段正淳,还是惩罚自己。真是闹不明白。 “你和她是……什么关系。你知道她……她如今在哪?”段延庆的腹语有些断断续续,足见他心里不平静。 “你找她做什么。你惹的那些仇家知道你们的关系,她会是怎样的处境,你想过吗。”林雨桐冷笑道:“再让你的儿子背负着你的罪名过一辈子。被千人指万人骂吗?” “不!不……不是……”段延庆摇摇头,“我的儿子他……” “你想叫你的儿子知道你是他的父亲吗?”林雨桐继续问道。 段延庆马上就有些躲闪,他摇头,“不!不要……” 每个人心里都有弱点也都有软肋。林雨桐捉住了段延庆的软肋,他就不会不妥协。 第71节 “你告诉我……我的儿子是谁……我……我不会去找他……”段延庆抬头看着林雨桐问道。 “我答应过她,不会告诉任何人。”林雨桐干脆道。一次性把底牌亮出来,自己还怎么往下混啊。 段延庆手一伸,一股子大力就传了下去。掉在地上的铁杖,又回到了段延庆的手里。“你敢骗我!” “你不信,大可杀了我。在没有她的允许下,我是不会再多说半个字的。”林雨桐说完,就闭上眼睛。 掌风对着林雨桐的面门而来,但空间系统并没有警报声。这就是说,段延庆只是想吓唬自己。于是林雨桐脸上的神色,越发的从容起来。 果然,手掌停在林雨桐脸跟前,并没有打下来。 段延庆知道,那个晚上,除了自己跟那个一直被当做是女菩萨的人,再不可能有第三个人。如此隐秘的事,自己都不确定是真的发生过。但眼前的小姑娘却知道的一清二楚。那只能是女菩萨告诉她的。能将机密事告之,可见关系十分的亲近。如今,这般性命攸关的情况下,都不肯出卖对方,肯定是极为亲近的人。 就算看着女菩萨的面子,也不能伤了眼前的女娃儿。 “她知道我是谁……知道我做的事吗?”段延庆问道。 “自然!”林雨桐想,刀白凤肯定是知道的。这也不算是骗他。 段延庆沉默了半晌,林雨桐竟然在他的眼里看出了羞愧之色。然后仿佛一眨眼之间,他就从眼前消失了,只远远的传来“我还会来找你的。” 被四大恶人记挂的感觉,真是醉醉的。 叶二娘也飘了过来,看着林雨桐的眼神有些复杂,“既然老大都不为老四报仇了,我就暂且放你一马。不过,你说的话可别忘了。” 林雨桐看着叶二娘也离开,心里才一松。这次的危机总算糊弄过去了。可不是每次自己都这么好命的。她心里对少林的易筋经越发的有了执念。 正想着,岳老三的大脑袋就凑了过来,“真是你废了老四啊。” 林雨桐被这货吓了一跳,“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你还想给他报仇不成。” 岳老三‘嘎嘎嘎’的直笑:“废的好,废的好。你不废了他,我都要找机会废了他。惦记我大师娘小师娘,还有我师父的娘,早就该废了他。”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夹杂不清。她不想跟他在这里多费口舌。想着回无锡还有事情呢,哪里有功夫跟他掰扯。起身就要走。 “等等!”岳老三出言道;“既然我师父没教我凌波微步,你是不是能教给我。” 想得美!为了这点只能保命的功夫,我遭了多少罪啊。林雨桐就道:“没有你师父的允许,我哪里能随意的教他的徒弟呢。”说着,就要走。 谁知那岳老三最是混不吝的,拿着他那鳄嘴剪就招呼了过来。 想当个文明人在这个世道咱就这么难呢。林雨桐想躲容易,想胜难。两人一直消磨到了晚上,都不知道已经奔到离无锡多远的地方了。 “岳老三,我没工夫跟你玩躲猫猫。我还有事,我就不信你那么清闲。”林雨桐一天没吃没喝,就是撒丫子跑了。这会子她是真的没精力跑了。 “啊呀呀!险些叫老子忘了大事。”岳老三懊恼的道。 是了!四大恶人是跟着西夏一品堂的人一起来的。他们是来伏击丐帮的。而慕容复也扮作李延宗混迹在里面。 看着岳老三走远。林雨桐赶紧回了空间。洗漱换衣之后,就盘腿打坐,把耗损的精力弥补回来。天不亮,就放出黑旋风,骑马往无锡赶去。 此时的杏子林,早已经剑拔弩张。对于这一场叛乱,乔峰平息了,并且捆绑了四个执法长老。林雨桐赶过来的时候,乔峰身上已经插了四把刀。这些武人,好似那身体就不是他们自己的。 林雨桐眼睛转了一圈,见段誉陪着阿朱阿碧王语嫣,而他们身后站着的应该是包不同和风波恶了。 林雨桐藏身在树上,只有乔峰朝这个方向看了一眼。 这功力,高下立见。 躲在这里,实在算不上光明。林雨桐知道这些江湖人士的毛病,什么时候都要讲究个磊落君子。想在这样的世界混,还是要符合当下人的三观的。把林雨桐放在这样的背景下,也算是三观不正的代表了。 她叹了一声,不是自己智商退化了。而是得时刻记着,要‘入乡随俗’,要不然,真的是连立足之地都没有了。 刚要出去,就听见急匆匆的马蹄声朝这边过来。原来是丐帮送信的。就见乔峰刚要拆开,那位徐长老就跑了过来。 “不能看,你不能看……”徐长老冲了过来,夺了乔峰手里的纸条。 林雨桐真有点哭笑不得了。就算乔峰是契丹人,但是要来的是西夏人。乔峰的脑子被门夹了,才会帮助莫名其妙的西夏人。这些人的逻辑啊,真是让人无语。 她想,乔峰此时的心里一定不好受。这么多年来,为了丐帮出生入死,凡是没有不尽心尽力的。可到头来,连为什么都不说,就请出徐长老剥夺作为帮主最基本的权力。他想不通。 林雨桐抬眼望去,在人群中慷慨激昂的不正是前晚在康敏房里的男人。他应该就是全冠清。 全冠清与其说是一个江湖人,倒不如说他身上有许多官场中人的脾性。比如热爱权力。康敏的诱惑只能是一个因素。康敏告诉他,乔峰是契丹人。全冠清从这里面嗅出一丝契机,一丝推翻乔峰,掌控丐帮的契机。这人可以说是一个带有投机心理的阴谋家。康敏没告诉全冠清,是谁杀了马大元。但以他的脑子,难道看不出里面的破绽。但他什么都没有说,那是因为乔峰杀害马大元,跟他是契丹人的身份是相符合,是更符合全冠清自己的利益的。他不但善于抓住机会,而且有胆量和魄力去付诸实践。这一点,林雨桐就十分佩服。反正林雨桐自己是不敢的。 正思量的出神,就听见有人喊:“请马副帮主的遗孀马夫人。” 林雨桐心里一提,好戏来了,端看今儿怎么往下演了。 康敏一身素白的衣衫,声音清脆悦耳,“……得亏整理亡夫的遗物……幸而发现了一封书信……要不然,亡夫的仇怨永世都不得昭雪了。”说着话,还不时的朝乔峰看一眼。众人哪有不明白的。这可不就是指责乔峰杀了马大元。 果然,就听乔峰道:“马夫人疑心我杀了马副帮主。” 康敏才要答话。林雨桐就从树上跃起,施展轻功,笑道:“大哥不必相信那个女人的话。我正有几句话要问马夫人。” 众人抬头,只见一身白衣裙的姑娘,翩然而至,裙摆桃花绽放,端是灼灼其华。让众人骇然的是,这姑娘就在左近,几时来的竟是没人得知。 段誉和阿朱对视一眼,没想到林雨桐跟乔峰竟是熟识的。 林雨桐落下,扭头看着康敏,问道:“敢问马夫人,马副帮主去世三个月,缘何夫人却有了两个月的身孕。”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 第80章 天龙(9) “不可能!你是哪里来的妖女,妖言惑众。”康敏的面色当即就变了,不再是楚楚可怜,而是透着一股子狠辣,恨不能一口一口将林雨桐给撕碎了。 林雨桐冷笑一声,“孩子就在你肚子里,一摸脉象就知道。你不相信我,大可以叫别人给你查查脉象。”她眼睛往人群中一扫,就道:“谭婆,不妨你过来诊诊脉,就知道我说的是不是假话。” 这些江湖人,只要习武,对经脉都极为熟悉。喜脉并不难确诊。 林雨桐相信,后宅的那些阴司手段,在对付江湖人的时候,还是管用的。在她看来,这两个世界的人脑回路就不在一条线上。 “这位姑娘是谁,在这么多……”那徐长老站出来就问道。 话还没说话,林雨桐就抢声道:“昨晚上,马夫人‘服侍’徐长老,徐长老可还满意?”她将‘服侍’咬的特别重,意思不言而喻。不是要冤枉人吗?那咱们看谁冤枉谁。 徐长老语塞,他想起了马夫人的胸脯在他胳膊上摩挲。顿时面红耳赤,“不知道你这小娃娃在说什么。” 康敏还以为徐长老用了迷药到自己房里占便宜,被人看见里。顿时眼睛一眯,看着林雨桐就多了几分打量。 乔峰听到这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林雨桐离开无锡,根本不是回姑苏去了,而是从自己的话里听出了隐情,苦于没证据,无法取信于自己,才奔波着找证据去了。当年遇到林雨桐时,她就已经有一身好医术了。想必不会看错的。那这马夫人,可就着实可恶。冤枉自己还罢了,在马兄弟的孝期偷人,如此不守妇道,着实该死。 于是出言道:“还请谭婆出手一看。若是我这妹子看错了,也好还马夫人一个清白。” 康敏的眼神就有些慌乱,在人群中不时的朝全冠清和另一个男人看去。林雨桐猜测,这就该是白世镜了。 那另一边,有乔峰亲自开口,谭婆就走了过来,一把抓住康敏的手腕,一摸之下,又看了林雨桐一眼,才道:“没错,是两个月的身孕。” 人群之中‘哄’的一声。康敏脸色一白,就道:“不可能,不可能,我根本就不能生育。怎么会怀孕。”说着,就朝林雨桐看过来,“贱人,你在我身上用了什么手段。” 林雨桐嘴角一翘,就道:“你说你不会怀孕,是因为你不能生育。若不是因为没有男人,生不出孩子是不是。”她不给康敏说话的机会就道:“是什么让你认为自己不会生育了呢。是不是因为在嫁给马副帮主之前,就未婚先孕,给一个大人物生了一个孩子,但是你恨那个男人,于是你自己亲手掐死了你自己的孩子。你觉得自己不会生育,是因为这次生育损伤了身体呢,还是因为那个被你掐死的孩子的诅咒,叫你一辈子都生不出孩子来。马夫人,这都只是你心里的鬼,事实上,你还是能生育的。” 别说丐帮下面的人了,就是乔峰等诸位长老,包括全冠清和白世镜,都十分的吃惊。没有人知道康敏之前有过男人,还生过孩子。 “你是谁?你究竟是谁?”康敏的脸都白了,这般隐秘的事,别人不可能知道。 “我是谁。”林雨桐轻声了自问了一遍,就道:“我是知道你所有事情的人。比如,买不起花衣服的你,就偷了邻居孩子的花衣服,然后将它剪碎。你一直就是一个自己得不到,宁愿毁了它的人。你诬陷我大哥,可不正是因为洛阳花会。” 众人听得云里雾里。但康敏却连连往后退,“你是鬼!你是鬼!” 当一个人将你内心深处的想法说出来以后,这个人不是鬼也是鬼了。 林雨桐笑道:“我就是鬼!要不然我怎么知道你用十香迷魂散对付马副帮主,然后让你的奸夫扭断了他的脖子。” 这个大雷放出去,林雨桐就听见‘霍’的一声,众人都站了起来,朝这边涌了过来。 康敏此时都有点怀疑自己是真的怀孕了,她马上喊道:“我不是,我不是,我不知道被谁给强奸了。就在昨晚,还有人趁我睡着,潜进了我的房里。我不会武功,我不知道是谁觊觎我的……我对不住大元,我不是……但我一个弱女子,哪里能反抗啊。” 好聪明过的自保之道。被强奸,可不就成了受害者。这种事情,没抓到现行,怎么说都行。在现代取证还困难呢,更何况现在。 林雨桐没什么证据,最多只是将怀疑的种子种了下去。叫这些指控乔峰的言辞变得不再可信,仅此而已。再多就不能了。 她笑道:“马夫人当然是不肯承认了。不过,马夫人自诩美貌,就是不知道你的奸夫,会不会出面保你。让我猜猜,谁是那个奸夫呢。”林雨桐说着,就看了丐帮众人一圈,伸出手来,在人群中一指,她的手指点了白世镜,仿佛十分的不确定的道:“是你?”在白世镜脸色要变的时候,她的手指又一动,指向了全冠清,“还是你?”全冠清瞬间往后一退,就见林雨桐的手指又点了徐长老,“或者是你?” 这几人都慌了,只有他们自己知道,自己确实不清白。而这个姑娘却知道的这么清楚。他们彼此其实都不知道彼此的。一时之间,心神大乱。 白世镜就站了出来,道:“姑娘,说话要有证据的。” 全冠清也跨出一步,道:“没错。我等可不是任凭人这般污蔑的。” “想我八十多岁的人了,叫一个女娃子污蔑。”徐长老连连叹气。 林雨桐一笑,道:“马夫人,你自诩美貌,自诩能收拢男人的心。只是如今肚子里有了麟儿,可却没有人抢着做爹。”她看向全冠清就道:“不是你杀了马副帮主,你最多就是跟马夫人睡了三四个晚上,答应她撺掇众人诬陷我大哥罢了。”又看向徐长老道,“马夫人利用你,但你的年龄,她还真看不上。再说,以你的武功,就算马副帮主被药制服,你也杀不了他。” 全冠清和徐长老一愣,同时看向白世镜。 白世镜面色一变,一掌就拍了过来,“胡言乱语!” 他作为丐帮的长老,武功肯定在林雨桐之上的。林雨桐身子一闪,刚要躲,就觉得眼前黑影一闪,紧着着一口鲜血就喷在了林雨桐脸上。 原来是乔峰为她挡了这一掌。因为白世镜是他的兄弟,没有证据,他不能向兄弟出手。但又不能看着林雨桐受伤,就生生挨了这一掌。 林雨桐看着自己衣裙上晕染开的鲜血,顿时脸色就变了。 “白世镜,你对得住我大哥对你的情谊吗?”林雨桐扶住乔峰,问道。 乔峰看着林雨桐,认真的问道:“妹子,大哥问你一句话,你如实的告诉大哥,马副帮主是怎么死的?” 林雨桐举起右手,道:“我发誓,我今日所说之话,句句属实。若有半句假话,叫我天打五雷轰,不得好死,永世不得超生。”世人对誓言尤其看中,发下重誓,很能取信与别人。 她继续道:“马副帮主是被马夫人用十香软筋散卸去浑身的内力,然后被白世镜捏碎了喉骨。后来,马夫人叫白世镜冤枉大哥,白世镜心里畏惧大哥,不敢行事。马夫人就勾结了全冠清,全冠清本就有野心,并不是马夫人一个半老徐娘能诱惑的。她说大哥是契丹人,就给了全冠清一个很好的借口。于是,才有了今天的叛乱。全冠清跟马副帮主的死无关。至于徐长老,他也不知道马副帮主是被康敏和白世镜杀的。不过是康敏色诱,才叫他出来主持所谓的公道。”却将汪剑通所书写的那封信刻意的淡化了。 杀害自己兄弟,可是大罪。全冠清和徐长老与白世镜相比,那点罪责还真不算什么。 乔峰还没有说话,宋奚陈吴四个长老就先翻了脸,道:“白世镜,没想到你是这么一个道貌岸然之人。我等真是瞎了眼了。” “无凭无据,帮主难道不相信多年的兄弟,而相信一个外人不成。”白世镜不由的问道。表情十分的痛心。 “哈哈……还能为了什么。咱们的帮主也是英雄难过美人关,被不知道哪里来的妖女诱惑,一起诬赖咱们丐帮的兄弟。”康敏就道。 乔峰身影一闪,一把抓住白世镜的脖子,看着马夫人道:“我乔峰一个糙爷们,怎么说我无所谓。但我这妹子清白的女儿家,却不容你们这般诋毁她的名声。” 马夫人本就爱慕乔峰,得不到才想着掀开乔峰的老底子,这会子见他对一个姑娘这般维护。心里的醋意翻腾,道:“谭婆,不妨你也去摸摸那妖女的脉,看她怀了几个月了。两人若是没有奸情,她为什么绝口不提徐长老手上那封信呢。” 乔峰大怒,林雨桐却笑道:“真真假假,你们上下串通一气,谁分辨的清楚。今儿这事,都皆因为一个女人而起。是她,诱出了每个人的野心。大哥是什么人,我不知道。但上一代的帮主既然传位给我大哥,难道就是轻率的举动不成。今儿丐帮上下,谁还记得我大哥为丐帮这些年立下的功劳。这样的兄弟,不要也罢。”她转头看着乔峰,道:“大哥,这丐帮没什么好留恋的。这么多人想要帮主的位子,给他们又如何。” 乔峰看着林雨桐的眼睛,只觉得十分有深意。他的心里咯噔一下,难道自己真的是契丹人。已经不适合再为丐帮的帮主了吗? “想走!”康敏冷笑道:“汪剑通汪帮主留下信件给马大元,说了乔峰是契丹人一事。叮嘱马大元,若是乔峰有一日做了对不起大宋和丐帮之事,丐帮人人可以诛之。” 徐长老哪里肯担上逼迫帮主退位的罪名,只道:“谭公谭婆,赵钱孙都可以作证。这绝不是诬赖。” 第72节 这三个人才是麻烦。林雨桐都做到这一步了,可不能功亏一篑。只对着要开口的三人道:“我知道你们要维护的带头大哥是谁。但请你转告你们那位带头大哥,就说他的那位欺骗利用他的故人还活着。只是假死遁走了。若是他心里真的过意不去,就请找出那个当年的真凶吧。” 三人一愣,看着林雨桐就道:“你究竟是谁?”连带头大哥都知道。 林雨桐只是不理。相信他们此时再不会多嘴多舌。 “大哥,咱们走吧。丐帮的事情由着丐帮自己处理吧。”林雨桐就道。 乔峰听的云里雾里,但也知道,再待下去不管说什么做什么,只要贴上契丹人的标签,就都是错的。虽然不舍,但今儿下属背叛,兄弟欺骗。他也有几分心灰意冷。 难得有人这般的维护他,走了又有何妨。 他将打狗棍交给四位长老保管,就拉了林雨桐起身离去。 林雨桐隐约听到一个男子道:“乔帮主堂堂英雄,没想到被人逼迫至此。可惜可叹。” 另一个声音道:“非也!非也!不是被人逼迫至此,而是被人诬陷至此。丐帮上到长老,下到乞儿,竟然相信一个人尽可夫的淫妇的话。可笑可笑啊。” 康敏大怒,道:“乔峰是自知无品无德为帮主,才退位让贤的。还请你看清楚再说。他被妖女所惑,最是好色之人。曾经也希图对我……” 段誉就笑道:“夫人虽说貌美,但也难掩岁月。最多可用风韵犹存来说。我大哥自有美人相伴,夫人你……实在是想多了” 越走越远,话音也听不见了。 乔峰有些尴尬的道:“为了我,倒叫妹子受了诸多的连累。” 林雨桐一笑,“谁在乎这些个。” 乔峰见林雨桐洒脱,就点头。过了半晌才问道:“妹子,我究竟是不是契丹人,你给大哥一句实话。” 林雨桐正斟酌着这话该怎么说,可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见空中红光一闪。 乔峰就道:“不好!这是丐帮的求救信号。正是杏子林附近。该是出事了。我得去看看。” 林雨桐点点头,道:“丐帮不少人不想看见我,我就不去了。” “也好。”乔峰话音才落,眨眼就不见了踪影。 林雨桐知道这是西夏一品堂的作为,也没什么凶险。不过,却对‘悲酥清风’十分有兴趣。想着什么时候,能弄到配方就好了。即便没有配方,成药也行啊。这么想着,就往石块上一坐。心里有些懊恼。这闲事管的,一点也不爽快。不就是想在这个世道暂时找个大粗腿抱一下吗。结果呢? 这事办得一点都不符合自己的性格。不得不说,自己还是被心里的英雄情结干扰了。隐隐的有一个拯救英雄的愿望吧。可其实,谁都拯救不了。只要他真是契丹人,大宋还是没有他的立足之地。 正想的出神,突然一个声音就传了过来,“小女娃,你知道的不少啊。” 林雨桐一惊,这人靠近,自己真的一点也没察觉。 “谁?”林雨桐站起身,就问道。 紧接着眼前人影一闪,一个黑衣人就出现在了林雨桐的眼前。这人不仅一身黑衣,而且头也被黑巾遮住,只漏出一双眼睛,黑黝黝的,端是吓人。 “你是谁,作什么装神弄鬼。”林雨桐边说话,边朝四周看去。想着怎么才能脱身。 “你如何得知带头大哥是给人蒙蔽,你又如何知道这人是假死脱身。”那人一句紧着一句问道。 林雨桐慢慢的往后退去。心里的念头却转个不停。这人不问带头大哥是谁,却只问怎么知道带头大哥是被人蒙蔽,只问假死脱身的事。再看这人的身手和打扮。林雨桐心里不由骂了一声娘。自己这运气真是逆天了。 她不由的出声道:“慕容博!” “你果然认识老夫!”黑衣人一愣,就有几分吃惊的道。 靠!本来说出那一番话,就是希望阻止萧远山为了阻止萧远山杀人的。但怎么也没想到,慕容博就在附近,这话把这个人给引了出来。这是想要杀人灭口的吧。 林雨桐撒丫子就跑,这个人可以说是大boss。提前把他打出来,真是一点都不惊喜好吗? 再往前就是河了,林雨桐不得不停下脚步来,回头看着慕容博,“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就算是杀了我,你的秘密也隐藏不了。” “谁知道了,就杀了谁。就从你先开始。”说着,就一掌拍了过来。 林雨桐完全没有招架之力。空间的系统发出滴滴滴的警报声,林雨桐咬牙向河里跳去。可是还是晚了。慕容博的掌力被空间防御震了回去,但同时,林雨桐还是感觉肩膀一疼。显然,空间的防御在遇到绝对的高手的时候,也不是能抵挡的住的。 林雨桐被这力打飞,跌落进河里。 直到口鼻中灌进了水,林雨桐才敢回到空间里。慕容博的眼力何等厉害,自己凭空不见了,他岂能不探查。 回到空间,一查看伤势。还好,只是有些红肿,没有伤到筋脉。这真是管闲事遭雷劈啊。报应来了。 她洗了澡,才给自己上了药。如今她暂时不敢露面了,被慕容博盯上,可不是什么好事。别人的事情再怎么要紧,也没自己的命要紧啊。 她十分佩服别的穿越同行啊。也不知道人家是怎么混的。提前知道剧情,就可以随意透漏,然后大杀四方。可这套路放在自己身上咋就不灵了呢。 因着在空间里养伤,又在躲避慕容博。所以,她不知道,外面已经翻了天。等乔峰赶过来的时候,原地根本就不见林雨桐。但林雨桐不知道的事,她当时跑到河沿上的时候,河边是有人的。那个小乞丐正是当年她遇到的小黑子。他在河边摸鱼呢。这里水流急,没人跟他抢。也许是慕容博被空间系统的强悍震慑了一下,也没留心,要不然这小子哪里还有性命。 “……我听见那男人的声音说什么带头大哥,什么假死。那姑娘说,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再后来那男人又说,谁知道就杀谁。然后,那姑娘就被打落河底了。我等那男人走了才下去找,可是不见人影了。怕是被水冲走了。”小黑子就道。 乔峰面色大变,林雨桐要不是为了自己,也不会遭此横祸。这里面究竟有什么秘密,自己一定要查清楚。心里对林雨桐又是感激,又是愧疚。沿着河岸寻了三天,也没寻到一点线索。 这一日恰好碰见段誉阿朱阿碧王语嫣包不同几人,段誉听乔峰说着这事,脸上闪过黯然,“若不是因为我,她也不会被鸠摩智带到江南。也就没有这场祸事。大哥也不要太过自责,林姑娘对大哥情意深重,也不希望大哥如此失了心神。况且吉人自有天相,或许人还活着也不一定,” 都知道这话是安慰人的。要是真有什么秘密,这个人的身手一定不低。人家要杀人,哪里还会留下活口。 阿朱眼里就有了泪意,道:“乔帮主要是想帮姐姐报仇,我或许有办法。” 乔峰第一眼看见阿朱时,就知道和姑娘和自家妹子有些渊源。不想果然是姐妹。这里面不光是替林雨桐报仇的事,还有自己的身世里隐藏的秘密,都是要弄清楚的。林家妹子就是知道的太多了,才被人杀人灭口的。他看向阿朱,想听她说些什么。 林雨桐要是知道阿朱会说什么,一定会从空间里蹦出来的。 而此刻,她还是什么也不知道的在空间里边养伤边练功。在她想来,乔峰找不见她,肯定以为她有事先走了。谁能想到当时还有一位目击者。 在空间里呆了半个月,身上的伤才好点。也不能总缩在空间里吧。秘籍还是要找的。她选了一个晚上出来,一出来就又被灌了水,要是自己不上岸,那一辈子都上不了岸了。这里水流急,林雨桐也不挣扎,只放松身体,顺着水流走。突的脑袋一疼,原来是夜里不留神,撞在了一根飘着的木头上。顿时眼前一黑,就晕了过去。 等再度醒来,四周都是水,只身子下面,是泥泞的湿地。 这是哪? 林雨桐站起身,也不知道到底飘了多久,飘到了哪。空间的系统就是这么的不靠谱。 这好像是太湖。而自己脚下的,该是一处湖上的小岛。抬眼望去,一眼能看到边,该是直径只有一二里的距离吧。看岛上荒草丛生,应该是没有人烟的。 靠自己游泳,肯定是游不出去的。要是有木筏,也是好的。她看着岛上还真有一些不高的灌木,心里一喜,有这些也就尽够了。要不然,还得将空间里的果树砍了,她可舍不得。 才走了两步,突听得前面有什么摩擦地面的声音,像是什么东西在地面爬行。林雨桐想到了蛇。听这动静,这条蛇不小。她心里一惊。马上拿出麻醉枪。 等到那东西从草丛里钻出来,林雨桐吓了一跳。这根本就是个人,一个四肢垂着,明显已经萎缩掉的人。只有一头乱糟糟的头发,和如同野兽般的眼睛,显得特别的明显。 突然,那人张嘴一吐,就用东西迎面射来。林雨桐闪身一躲,手里的麻醉枪也扣动了扳机。 看着那人失去了知觉,林雨桐才松了一口气。这里怎么会有这么一个怪人。她把手伸过去,突然,一股庞大的内力朝自己涌来。 好深的内力! 林雨桐引导着内力归于丹田,等到天黑,那人的内力才被吸干了。她对着岛上不熟,害怕这人醒过来发动什么机关,就又给下了不少迷药,务必在自己离开前不能让他醒过来。 这才在岛上转悠了起来。最终在岛上的最高的地方,找到了一处洞穴,比动物的洞穴稍大。用手电照了照,里面除了稻草,就是一个匣子。想必就是那个怪人在岛上的住处了。林雨桐用木棍将匣子勾出来。小心翼翼的打开,里面是一本发了黄的书册,显得十分的脆弱。 林雨桐不敢大意,从这洞口离开,就先进了空间。 这才安心的翻看起来。这一打开,林雨桐就被上面的四个字惊呆了。只见上面写着,‘小无相功’四个字。 这可是无崖子和李秋水的绝学。虽然不知道鸠摩智从哪里学会的,但这里如果是太湖,那么,眼前这本就该是岛上的那个怪人从‘琅嬛玉洞’偷盗而来的。他的四肢经脉被损,应该是偷盗之时,被人打伤了。逃窜到了这个岛上,也不知道多少年了。但这人的内力,却比云中鹤高上许多。 自己的内力,如今如同奔流的大江,这个提升,可谓是质的飞跃。如今有了小无相功,可以催动它,驾驭大多数武功招数。这对自己来说,简直太有用了。 二话不说,就练了起来。因为自己本身就练得是逍遥派的武功,这小无相功和北冥神功相辅相成,练起来事半功倍。 等到略有小成,这才出了空间。已经不知道过了多少天了。而岛上也寻不到那个怪人的影子。林雨桐猜测,他可能知道自己内力尽失,躲起来了。 她也不找,只徒手砍了几个小树,绑了个木筏子,一路朝北而去。 水路蜿蜒,林雨桐也不知道自己会飘向哪里。又飘了一天一夜,眼前的水域豁然开朗,这小湖平静,周围景色甚美。那湖心的两处岛上,隐隐的还有屋舍。 林雨桐心里一松,这终于见到人烟了。再在水里晃悠下去,真的要吐了。 弃了木筏,上了岛。远远的听见前面有打斗之声。她都有些无奈了,这个世界,真是打斗无处不在。 突的听到段正淳声音道:“孩子……哦!不!林姑娘!你也来了。” 林雨桐吓了一跳,自己的轻功不至于那般拙劣吧。才一出现就被人发现了。 她正要应声,就听见自己的声音道:“是啊,我来了。” 林雨桐愣了一下,自己没有说话,那么说话的人是谁。明明跟自己说话的声音语调一模一样。她悄悄的靠过去,只见乔峰的身边,站着另一个自己。 再一看段正淳一边的一个美貌妇人,还有一个紫衣的姑娘,跟自己也有三四分想象,她就知道这是哪了。 这就是阮星竹的小镜湖吧。刚才打斗的应该是和四大恶人的打斗声。而不知道什么原因,阿朱假扮了自己。 就听段正淳道:“看见阿紫肩头的字,我才知道你娘当年生下了你们。是我这做爹的对不住你们。” 然后一个轻软的声音响起,“孩子,我的孩子,你就是阿朱吧!” 阿朱和乔峰心里一跳,明明是林雨桐的样子,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女人却说是阿朱。 阿朱眼圈一红,就道:“你们除了阿朱,就没有别的女儿了吗?”明明这么相像,怎么会不是姐妹呢。 段正淳不解其意,就看向阮星竹。 阮星竹哭道:“你们还有一个姐姐,夭折了。那个可怜的孩子……” 阿朱就道:“你可是将她葬在了哪里?” “是!在姑苏城外的山上。”阮星竹哽咽道。 阿朱就想起,林雨桐说过,她在狼群里被她的师傅捡到的话。原来是这样。 林雨桐心里突然涌起一种悲伤,没有由来的,叫她的呼吸都跟着乱了起来。这是这个孩子本能的反应吧。 “谁!”乔峰喝了一句。 林雨桐知道自己刚才心绪一乱,暴露了自己。马上闪身进了空间。 “是姐姐!”林雨桐在空间里,听到阿朱的声音。“我的鼻子特别灵,这是姐姐身上的香味。我从没闻到过的一种香味。” 林雨桐闻了闻,自己不用香水,能有什么香味。大概是衣服沾了空间的花香吧。 “妹子!是你吗?”乔峰的声音传了过来。 林雨桐就算是想出去,这会子也出不去。但她已经知道阿朱要做什么了。她要扮作自己将幕后的人给揪出来。但是,这就将自己的计划完全打乱了。自己没想掺和的。可是不掺和,能怎么办呢。继续叫阿朱替自己送死。 自己跟这里面的人没亲情可言,可阿朱是真的将自己当亲人的。这样做的风险有多大,林雨桐相信,阿朱自己是明白的。要是这里面再掺杂了他们以为自己死了,为自己报仇的念头,那自己躲了,可真就不能安心了。 感觉到两人离开,林雨桐才闪身出来,没隐藏行迹,往前面而去。 而阿朱在看见自己的那一刻,就除去了脸上的伪装,“姐姐,果真是你回来了。” 林雨桐点点头,对着乔峰叫道:“大哥!” 乔峰过去,握着林雨桐的手臂,上下打量了一遍,才笑道:“妹子!妹子!你没事了,这真是……真是太好了。” 第73节 “一言难尽。”林雨桐呼了一口气,微微一笑。 段正淳这才看向林雨桐和阿朱,这明显是姐妹嘛。 阮星竹看向阿朱,再看向林雨桐,嘴里兀自道:“不可能!不可能!阿彤不可能活着。” 林雨桐一笑,接话道:“那你就当她死了吧。”说着,不再理她,只看着阿朱道:“你知道你这样做有多危险吗?以后不要再玩这么危险的游戏了。” 阿朱一笑,道:“有大哥陪着我,不会有事的。” 那个阿紫跳了出来,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才道:“那个武功很厉害的人,是我哪个姐夫,是大姐的姐夫,还是二姐的姐夫。” 林雨桐面色一沉,看着阿紫就道:“胡言乱语什么。” 说完就看着乔峰,见他有些尴尬,就道:“大哥,这个人不是你要找的人。你要找的人如今在哪,我也不知道。可能少林寺会有线索。你先处理琐事,我先一步去少林寺了。” 众人只觉得眼前衣裙一闪,就不见了林雨桐的人影。 “好功夫!”段正淳赞道。 乔峰一笑,就道:“妹子的武功又进益了。”想到林雨桐去了少林,他也不耽搁,对阿朱道:“既然找到了你的父母,你就暂且留下来吧。妹子说的对,这事太危险。” 说着,就追着林雨桐的脚步而去。 “那阿彤真的没死吗?”阮星竹拉了神思不属的阿朱问道。 “姐姐说,自己是在狼窝里被他的师傅捡到的。那时她都好几岁了。她的肩膀上也有一个‘段’字,只不过,没长好。该是化脓过的。”阿朱就柔声道。 阮星竹面色一变,是的,那个孩子就是因为伤口溃烂,高烧不退,才……没想到她还活着。 “是我该死!”阮星竹扑倒段正淳怀里,哭的好不伤心,“是我不会当娘,叫孩子受了那么多的苦。” 阿紫在一边翻翻白眼,心道:我这不仅多了一个厉害的姐姐,还多了一个厉害的姐夫。这般想着,就看了阿朱一眼,只不知这姐夫是谁的。 第81章 天龙(10) 林雨桐从小镜湖出来,就先进了空间,放出来黑旋风,也装模作样的给马背上收拾了一个包裹来。果然,刚出来不多久,乔峰就跟了上来。 “妹子。”乔峰又打量了林雨桐一遍,道:“能再看到你真是太好了。我还以为你……你告诉大哥,是谁对你下的毒手。大哥将他宰了,给你报仇。” 林雨桐朝四下望去,见四周枯草连天,没有遮挡物可以给人藏身。才道:“大哥,这事说来话长,还得从你的身世说起。” “我的身世,这也正是我这些日子一直想要寻找的真相。如今妹子既然知道,那真是太好了!”乔峰席地而坐,“不管真相是什么,都请妹子据实已告。” “这些事情,还需要大哥去验证。我也是根据师傅讲过的旧事,跟眼下的情形推测来的。不一定做的了准。”林雨桐先道。 “能叫人对你下杀手,那就即便不是十成准,也有八九成。但说无妨。”乔峰摆手道。 林雨桐席地而坐,斟酌了一番就道:“曾听我师傅闲谈说起过。如今算来,该是三十来年前的事了。那一年,有人给少林寺的玄慈方丈送了一封信去。信上言道,契丹武士萧远山将带人袭击少林,要夺取少林的武功典籍。于是,玄慈就召集了中原武林中的高手,在雁门关伏击萧远山。萧家在契丹是贵族,更是后族。影响力非同小可。萧远山带着妻儿,家仆,那一天从雁门关过,就受到了伏击。他根本不是要袭击少林,只是带着妻儿走亲戚的。萧家的家仆被杀了,连萧远山不会武功的妻子,也被杀了。萧远山悲愤难耐,带着自己的儿子跳崖了。可能是不忍心孩子小小年纪就丧命,他改了主意,将他的儿子扔了上来。” “这个孩子就是我。”乔峰看着林雨桐问道。 林雨桐不敢给太确定的答案,只道:“这我就不得而知。不过,丐帮的前帮主汪剑通也曾参与雁门关一役。如果康敏手里的书信是真的,那么大哥你就是萧远山的儿子。” 她见乔峰漏出深思之色,就道:“不管大哥是不是契丹人,是不是萧远山的儿子。我还是把我从师父那里听来的事,先告诉大哥。” “好,妹子你说。”乔峰心神有些乱,但还是坚持往下听。 “师父当年游历,也曾去过雁门关。在那里见到了萧远山刻在石壁上的绝笔信。那时,距离雁门关那场大战的时间不远。他远远的见到有人从山崖下爬了上来,对着石壁又哭又笑。所以,他判断萧远山可能就没死。”林雨桐小声道。 “什么?”乔峰蹭一下站了起来。他已经八成相信他就是契丹人。那么萧远山就是他的父亲。要是没死…… 林雨桐点点头,就继续道:“想必他一定在追查当年的真相。可当年的真相,却远不是大家看到的那么简单。玄慈当年收到的那封信,是他的一位朋友传递的。而这位朋友,就是慕容复的父亲慕容博。”她见乔峰有急切的询问之意,就道,“我记得我跟大哥说过,慕容家是北燕后裔,一直想要复国。慕容复单名一个复字,就知道慕容家时刻不忘复国的决心了。他传假消息,制造这场争端,就是为了挑起宋辽之争。只有天下乱了,慕容家才有机会复国。这次的事情之后不久,就传出慕容博的死讯。这件事情,就被玄慈给压了下来。但我师父久居姑苏,对慕容家的事情还是多少知道一些的。我如今想起这些断断续续的讲述,慢慢的串起来,就差不多是真相了。想要验证慕容博是不是死了,只要看一看他的坟墓便是。要是我猜的不错,坟墓里面该是空的。而对我下杀手的,只怕也是慕容博了。因为她没有问我这些江湖人要保护的带头大哥是谁,反问我为什么知道慕容博假死的事。我叫他慕容博,他没有否认。” “我在慕容博靠近我的时候,闻到了檀香。这该是寺庙里才有的味道。我想,以武人对武艺的痴迷,多半他藏身在少林寺。”林雨桐呼了一口气,“这就是我叫大哥往少林寺探一探的原因。在加上这个众人想要维护的带头大哥,就是少林的玄慈方丈,我想,问一问当事人,总是有必要的。” “另外我担心,萧远山为了追查这个带头大哥,或是想要报当年的仇恨,将当年参与这些事的江湖人都给杀了。这些人固然该死,但是却不能不明不白的死了,叫大哥背上这样的恶名。所以,还得尽快放出消息,免了无谓的争斗和杀戮才好。”林雨桐说完,就长长的吐出一口气。 “那么现在最要紧的就是去验证康敏手上那封信的真假,来确定我的身份了。如果我真是契丹人,是萧远山的儿子……”乔峰看着远处慢慢落下的日头,小声道。 是的!这后续的事情,都得在乔峰确定了他是萧远山的儿子之后了。 如果将来能去慕容博的墓里看看,就该能接近还施水阁了。有那么一瞬,林雨桐有了这样的念头。 “契丹人也好,宋人也好。都有善有恶。百姓从来都是权力争斗下的牺牲品。不管是大宋还是在大辽,都是一样的。个人的能力再强,到底是有限。”林雨桐说了一句也不知道算不算安慰的话。 身份的错位,几乎将他的人生观全部打碎了。这在林雨桐看来,其实是一件极为残忍的事。他从小受到的教育,就是忠于大宋朝廷。从小要做的事,就是守护大宋的百姓。他跟大宋人一样,对契丹人恨之入骨。可如今,却来告诉他,他就是他心里最恨的那类人。这对一个人来说,是何其的可笑和残忍。 两人都没有说话,在近处的一家小镇上投宿,第二天,就去找寻马夫人。可惜,马夫人已经回了信阳。 两人又一路往信阳而去。 “妹子,你这马,真是一匹好马。”乔峰看着黑旋风,赞道。一路上他的马浑身出汗,但黑旋风却跑的写意轻松。 林雨桐一笑,就道:“大哥不认识它啦。这就是当年你给我挑选的小马驹啊。” “是吗?”乔峰又打量几眼,“还是妹子养得好,要不然不能这么神俊。” 乔峰心里有事,但这一路上,两人相伴,谈天说地,评古论今,不管说什么,林雨桐都能接上来。让人心里不觉的就畅快了起来。林雨桐正长好将一些武功的招数拿来讨教,确实也是受益匪浅。 快到信阳的时候,乔峰才问道:“妹子你对康敏可谓十分的熟悉,难道以前就认识。” 林雨桐神色不变,就道:“大哥没听过一种药剂,叫做致幻剂吗。它能让人产生幻觉。我知道的,都是康敏自己说的。” 乔峰吃惊的道:“竟然还有这样的东西。我倒是孤陋寡闻了。” “大哥是磊落君子。自是不用这样的手段。”林雨桐笑道:“其实,我师父还有一种催眠之法,比致幻剂更厉害。又不留任何痕迹。只可惜,我没有学会。” “可见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了。”乔峰就叹道:“马副帮主也是一条好汉子,跟我这种粗人可不一样。有几分谦谦君子之风。没想到会遭遇这样的事,死的着实窝囊。” “是啊!”林雨桐附和了一声。其实心里挺奇怪的。丐帮首脑,成亲的不止马大元一人。可为什么洛阳花会,会只有马夫人一个女眷到场。真是奇哉怪哉。她也不会武功,又明知道丐帮都是男子聚集的地方,还是坚持去了。她没觉得不妥当吗?而这个马大元也很奇怪,老婆要去就带着,那么别人都盯着他老婆瞧,他就不觉得别扭吗。这细细一琢磨,总觉得哪里都违和。 两人白天没有进城。以乔峰的相貌,一露面,丐帮就得知道。只在城外歇息了半天,晚上才趁着夜色,赶到了马家的院子。 康敏坚持咬定,腹中的孩子是被人强奸所得。丐帮没有证据,又有徐长老,白世镜,全冠清暗地里的维护,她倒是安生的回到了信阳。 两人进了马家,就听屋里传来说话声。 隔着窗户一瞧,原来是康敏身上只穿着轻薄的纱裙,床上坐着的,不是段正淳是谁。 这个老色痞子,竟然比她和乔峰还先到一步。 乔峰心道:难道妹子嘴里说,康敏之婚前就给一个大人物生过孩子。这个大人物,就是段正淳不成。 他刚要向林雨桐求证,就听见有轻微的脚步声。马上拉了林雨桐躲开。没想到来人会是阮星竹带着阿朱和阿碧。还有一对美貌的母女。林雨桐认识,这是秦红棉和木婉清母女。乔峰害怕他们出声,就出手点了她们的穴道。 阿朱见到乔峰,眼睛一亮。差点闪瞎林雨桐的眼睛。 里面传来段正淳甜言蜜语的声音,阮星竹和秦红棉脸上就有了气愤之色。阿紫则兴味盎然,如同在看戏。倒是阿朱和木婉清,有些不好意思。听亲生父亲的墙角什么的,总是让人觉得别扭的。 “段郎是听说那个妖女说我给一个大人物生过孩子才来的。”这是康敏的声音。 “不要妖女妖女的叫嘛,阿彤就是年纪小,不懂事而已。”段正淳笑着劝道。 “阿彤……原来那妖女叫阿彤。看你叫的这般的亲密……”康敏耻笑一声。 段正淳似乎知道康敏要说什么,就道:“别胡说,我心里只有你。阿彤是我的女儿,我已经对不起这孩子了。你就看在我的面上,宽恕一二。” “原来是段郎的女儿。那段郎知不知道,我为段郎生下的儿子,也白白胖胖,若是长大,也是个翩翩少年郎了。”康敏的声音甜的能透出蜜来。 “是个儿子吗?”段正淳问完,又道:“你怎么不带着孩子来找我。我一定会好好的对待你们母子的。” 康敏像是听到什么了不得的笑话一般,哈哈直笑,半晌才道:“是吗?那可怎么办呢?我久等你不来,一生气,不小心就把我们的儿子一把给掐死了。” “原来阿彤说你把孩子掐死了,我还不信,不想原来是真的。”段正淳叹了一声道:“你放心,敏敏,孩子还能再有的。” “再有!呵呵……你女儿说我又怀了身孕。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但我还是喝了一碗打胎药,肚子疼了半晚上,也不知道胎儿打下去没有。不过……”康敏摸着自己的肚子,就道:“不过……如今的肚子没鼓起来,该是打掉了。我杀了我自己的两个孩子,哪里还会再有孩子。段郎,你说,我是不是心狠的女人。” “不……不是……敏敏怎么会是一个心狠的女人呢。你过来,过来咱们床上说话。”段正淳出声道。 “我怎么会不是心狠的女人呢。你女儿还说我杀了我的丈夫马大元,你怕不怕……段郎。”康敏的声音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魅惑。跟着将身上的罗纱裙也去掉了,白莹莹的身子趁着乌黑的长发,妖异的红唇,确实对男人有致命的诱惑。 乔峰将脸撇过一边,显然,这个女人有挑动人情欲的本领。 林雨桐露出似笑非笑的神情来,听着里面说话。 “怕……怕什么。死在敏敏手上,做鬼也甘愿啊。”段正淳要起身拉扯,不想浑身一点力气也提不起来,就道:“敏敏,快别淘气。你给酒里到底放了什么。” “段郎啊,你女儿不是说了吗,我是用十香迷魂散对付马大元的。我刚才想起这事,不知怎的,不小心就将药掉进酒里了,然后不小心就叫你喝了。你说,这该怎么办。”康敏的声音听上去无辜极了。 而外面的几个女人,也脸上显出担忧的神色。都将求助的目光朝林雨桐和乔峰看过来。 林雨桐神色未变,这段正淳就该受点教训才好,可即便是受了教训,只怕他也不能改好了。 乔峰就扭头看向林雨桐,见她神色坦然,眼里对段正淳则带着明显的厌恶。心里也知道这个妹子是个什么样性情的人。她十分不喜欢四处留情的男人。 这般思量着,里面就传来段正淳的惨叫之声。原来是康敏咬了段正淳的一口,真的将段正淳的一块肉给咬了下来。 狠人呐! “你女儿都知道我是一个自己得不到就宁肯毁了他的人。段郎,你怎么会不知道呢。”康敏的声音透着快意的愉悦,手里的刀明晃晃的在段正淳的眼前晃悠。。 乔峰一闪身,就进了房间,立在屏风的后面。传了内力给段正淳。段正淳眼神一闪,马上引导内力,点住了康敏的穴道。又借着内力,在周身的经脉游走一圈,浑身也不至于一点力气也提不上来。 乔峰这才从屋里出来,就听见康敏道:“你……段郎……你又骗我。” “我没有骗你,敏敏。是马大元马兄弟,不忍我这样死去,帮了我一把。”段正淳就笑道。 “你说谁,马大元。他那个死鬼,活的我都不怕,会怕一个死人。他活着不敢把我怎样,死了还一样鬼鬼祟祟。”康敏的话语虽然嚣张,但到底能听出心虚与害怕来。 突的门被推开,赫然是白世镜闯了进来,“你怎么还没把他杀了。” 竟是他要杀了段正淳,好嫁祸乔峰的。 乔峰双拳紧握,被昔日的兄弟这般的背叛,他顿时怒火中烧。只听得房内段正淳一声惨叫,竟是白世镜一把打折了段正淳的胳膊。 “……骚娘们,听的你段郎段郎的叫,怎么,旧情复燃了。等我杀了你这旧情人,看我怎么好好料理你。”这是白世镜的声音。 真是个好色又不懂情的人。跟段正淳你的手段比起来,真是差的太远了。 乔峰刚要出手,林雨桐一把抓住乔峰的手,微微摇头。乔峰被手上的触感闹得微微有些失神,就听见房门‘吱丫丫’的响了起来,像是有人在慢慢的推门一样。 谁的掌风这般的厉害,不见人影,却控制的这般的恰到好处。 段正淳就笑道:“马大元兄弟,你来了……” 林雨桐心里暗笑,这段正淳躺在人家老婆的床上,马大元真要有灵,第一个灭的人就是你了。 紧接着,一道黑影缓缓的飘了进去,一把捏住白世镜的脖子,‘咔嚓’一声,就给拧断了。这是锁喉功。 而林雨桐心知,这黑衣人就是萧远山了。 “大哥问康敏。我去追这个人,咱们少林寺汇合。”李雨桐心里一动就道。自己如今被慕容博给盯上了,要是叫萧远山知道谁是慕容博,那就是两个大boss的纠缠了。自己也就不用处处都得提防了。 第74节 说着,提起一口气,奋力的追了出去。 乔峰看着两道飘走的人影,这才起身解开那边两对母女的穴道。 “大哥。”阿朱欢喜的道。 乔峰点点头,就起身进了里面。 另一边,萧远山停下来,等了好一会,林雨桐才追了过来。 “小娃娃,你追着老夫做什么。”萧远山问道。 “萧老英雄。”林雨桐没有废话,道:“想来您已经查明了玄慈方丈就是带头大哥。但您知不知道,玄慈也被人利用了。真正的幕后之人是慕容博。慕容博乃是大燕皇族后裔,是为了挑起宋辽争端,才设计了雁门关一事。老英雄要报仇,尽可找这幕后真凶去。不必肆意杀人。叫大哥背上种种骂名。大哥作为丐帮的帮主,以前杀了不少契丹人。如今,你又要叫大哥背上杀了宋人的名声。这天地之大,你叫大哥何处容身。若真觉得宋人不好,你为什么不早早的现身,在他没有与契丹人结下仇恨的时候告诉他,那是他的族人。你看着他手刃族人,如今又想叫他不容于宋人。敢问你,真是大哥的父亲而不是仇人吗?你当日在雁门关直接摔死了他,反倒干净了,不必在这世上受着许多的苦楚,天地之大,无处容身。” “放肆!老夫做事,岂容你插嘴。”萧远山怒道。 果然是偏激的疯子。林雨桐叹了一声道:“我不过是跟大哥义气相投,说一句公道话罢了。再说一句,慕容博假死脱身,就藏身于少林寺藏经阁。因为我要告诉大哥真相,她曾出手要杀了灭口。” “是他!”萧远山的声音里透着惊愕。 林雨桐故意问道:“你们见过吗?” “何止见过,还交过手。”萧远山不由的道。然后看向林雨桐道:“你能从他手里逃命,可见是有几分本事。敢跟老夫说这些话,也足见你的胆气。”他上下打量了一眼林雨桐,就道:“老夫问你一事,你要据实以答。” 林雨桐点点头,“当然。”心里却在想着,只要你能把慕容博拖着了,怎么都行啊。 “老夫问你,你为什么要一心的帮助峰儿。”萧远山问了一声。 “我跟大哥义气相投啊。”林雨桐马上答道。 萧远山哈哈一笑,然后如一只黑蝙蝠一般跃入空中,“女娃娃,你是看上老夫的儿子了。” 林雨桐哼笑了一声,嘀咕道:“喜怒无常,果然是老疯子。” 想到萧远山的话,想到阿朱。林雨桐也就不打算回去找乔峰了。该说的都说了,剩下的就不是自己能管的了。也该去找找灵鹫宫了。或许还有什么机缘也不一定。 想要找灵鹫宫,捷径就只有一个,就是虚竹。可虚竹还在少林寺种菜呢。时机不到。 先去别的地方转转。 林雨桐打定主意,就在空间里呆了两天,想必乔峰已经离开了。这才换了男装出来,省的路上有诸多的麻烦。谁知道刚出了空间,从信阳出了城,就见场外的管道边停着一匹马,马上坐着一个紫衣的姑娘。 她见了林雨桐就笑道:“大姐姐,我可等你好几天了。” 林雨桐心里一惊,她是怎么知道自己还在信阳的。就道:“你在等我,等我做什么。” “哼!娘只知道跟爹爹亲亲我我,哪里理我。二姐姐呢,看见那什么大哥,也没功夫看我一眼。我不等着大姐姐,我能去哪啊。可怜我爹不疼娘不爱,有两个姐姐,你们还都不待见我。”说着,就假哭的嚎上两声。再没见过这样的赖皮性子。 “你怎么知道我还在信阳。”林雨桐害怕阿紫在暗处跟踪自己,那可就麻烦了。 “哼!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大姐姐就是为了避开阿朱和那个什么大哥的。我一眼就能瞧出来。”阿紫得意的道。 林雨桐瞪了她一眼就道:“没有的事,你不要胡说八道,我跟大哥是兄弟,不参杂男女之事。你要胡言乱语,小心我收拾你。” 阿紫眼睛一转,“只要你不赶我走,什么都好说。” 这也是个可怜的姑娘。都是不靠谱的爹妈给害的。如今还得自己接手这么小祸害。 林雨桐就道:“你要跟着我,也不是不行。我能供你吃最好的,住最好的。但只一点你记住,不许滥杀无辜。” 阿紫见林雨桐说的郑重,就嘟着嘴,翻了个白眼,道:“我记住了。” “那就走。”林雨桐说着,就往前走去。其实根本就没什么目的地。 阿紫就叽叽喳喳的讲起了她如何划花了了康敏的脸,如何给伤口上抹上蜂蜜,如何招惹蚂蚁,如何将她活活给吓死的事。“她骂姐姐是妖女,还说你跟那个大哥如何如何,我气不过嘛。” “对付真正的恶人,你的手段,我不拦着。但是不能因为一言不合,就起了杀人的念头。”林雨桐就又道。这是个三观完全不正的少女,又在叛逆期,实在是不好管教。 “好了好了,啰里啰嗦的。”阿紫翻翻白眼就道。 两人一路相伴,有林雨桐身上使不完的钱财,两人路上一点也没受委屈。住最好的客栈,品最好的美食美酒,好不逍遥。 “我长这么大,就没过过这种日子。真是好日子。”阿紫感叹道。 林雨桐不由有些失笑,带着这么个大号的拖油瓶,做什么都不方便。算了,只当是旅游了。 这一日,两人越走,碰见的武林人士越多。这一打听,才知道前面就是聚贤庄。林雨桐对聚贤庄其实是没多少好感的。人家说乔峰杀了人,他们就马上相信乔峰杀了人。然后聚集一批人要取乔峰的性命。他们头上长得是脑子吗?大脑被小脑取代了。是你们要杀别人,然后技不如人被人杀了,于是这个反抗的人都成了恶人了。靠!怎想都想不明白这里面的逻辑。 而且游家兄弟更是好笑。他们发了英雄帖,召集了不少人要杀乔峰。然后,乔峰没杀他们,只是打碎了他们的兵器而已。刀剑无眼,以性命相搏,这不是很正常吗。可结果呢,两人双双因为兵器被毁而自杀了。 之后,游坦之还记恨乔峰,觉得乔峰是凶手。 这都什么逻辑。脑子长在屁股上,也想不出这些人的思维模式啊。 狗屁的江湖道义,还不是想趁着人多势众将乔峰给踩下去,扬名立万啊。结果没踩了别人,被人给踩了。为此,还叫许多人送了性命。要是他们兄弟不死,还不知道多少人暗地里记恨他们呢。要不然没了游家兄弟,游坦之怎么会被契丹人打草谷的时候给俘虏了呢。只怕,聚贤庄正是因为害了许多人丢了性命,才经营不下去的。 这次,谁知道他们聚在一起要干什么。林雨桐没什么兴趣,直接绕了过去。 也不知道是不是孽缘,才绕过聚贤庄,就碰见一个十七八岁的年轻人,骑在马上,怔怔的看着阿紫发呆。 林雨桐一直是男装打扮,所以,很明显,这少年看着的就是阿紫。 “看什么看,再看把你的眼珠子挖出来。”阿紫凶神恶煞的道。 “好了,走。”林雨桐不喜欢这种看人直愣愣的眼神。这其实是很失礼的。 那少年突然就走了过来,对着阿紫道:“前面就是聚贤庄,姑娘何不去那里歇歇再走。那就是我家,我……” “我管那是不是你家。”阿紫哼了一声。 游坦之抬头看着马上的姑娘,一身姿色的衣裙,上上的图案是用金线绣出来的。头上是黄金做的花冠,上面镶着紫色的宝石,耳坠是由紫水晶攒出来的。这该是非富即贵人家的姑娘才对。自己确实是鲁莽了。 一时之间倒是不敢再说话。 其实阿紫的行头都是林雨桐给置办的。端是能唬住人。 离了聚贤庄,晚上住在了客栈里。要了两间上房,两人分开住。林雨桐就先回了空间。只有在里面,她才觉得是安全的。 不想第二天起来,就不见阿紫的人影。林雨桐不由的皱眉,她就知道,阿紫不是个肯消停的人。 想起她那瑕疵必报的性子,只怕她是又找游坦之的麻烦去了。于是,赶紧往聚贤庄找去。 刚到了庄子门口,就见游坦之抱着阿紫出来,阿紫的脸色没有丝毫的血色。林雨桐脸上的神色就不好看。肯定是阿紫上门挑衅,被人家给打伤了。客观的说,这却不能说人家不是。 她二话不说,从游坦之怀里将阿紫接了过来,号了号脉,就皱了眉头,道:“你昨天对她无礼在先,是你不对。她私闯到别人家却是她的不对。今儿你们将她打伤,差点要了她的性命,虽情有可原,但出手未免太狠辣。” “妖女!原来是你。”人群中不知谁喊了一句。 林雨桐眉头一皱,肯定是丐帮的人。她用袖子里的麻醉枪朝说话的人打去,那人应声而倒。 众人不由的往后退去,这是什么暗器,这般的厉害,速度也太快了。 “那人的性命无忧,不是所有人跟那些自诩为英雄好汉的人一样,动不动就要取人家的性命。”林雨桐抱着阿紫,跃上马背,“今儿我急着救人,这账,咱们以后再算。” 说着,就骑马离开。 回了客栈,细细诊断,才发现阿紫受伤着实不轻。如今只能用空间水这么吊着了。 神农帮的药方倒有治疗的方法,但却没有药材啊。有几味药,都需到长白山,才能寻到。 林雨桐拿了银子,就叫小二买了马车来。这才将阿紫安置在马车上,一路往东北而去。 这越往北走,就越是寒冷。阿紫时而清醒,时而迷糊。空间水没叫情况更恶化,叫林雨桐心里松了一口气。 “姐姐。”阿紫在车厢里叫道。 “怎么了。”林雨桐掀开车帘子,问道。 这天下起了雪,要是不运转内力抵抗,都受不住。车厢里,林雨桐不仅给阿紫放着汤婆子,还有小火炉。又有皮褥子,棉被保暖,该是不冷的。不过还是问道:“是不是还冷啊。”她还得靠着空间水维持,也不能说把她拜托给谁照看,也无人能拜托啊。 “姐姐,你不会扔下我。”阿紫又问道。 每天都要被问一次,十分的缺乏安全感。 “不会。要扔你早就扔了。还用等到现在。好好待着。再往前,就是太白山了。我找到药材,你就很快能好了。”林雨桐说着,又端了一碗用空间水在小火炉上熬着姜汤递过去,“御寒的,快喝。” “姐姐,除了你,没人对我这么好过。”阿紫小声道。一路上对她有多细心周到,她都知道。 “你少给我惹点祸,就什么都有了。”林雨桐安抚好她,就继续往前赶路。 等到了长白山的山下的镇子上,林雨桐将马车寄存好,想将阿紫安置在客栈里,自己去寻药草。可阿紫死活不肯,害怕自己一去不回。 林雨桐实在没办法,只得背着她。往山上而去。也幸好如今内力深厚,要不然,哪里背的动啊。 山路难行,积雪厚重。这上哪里找药材去。看来得在这山里住上一段时间了。 才要站下来歇息,突听得阵阵熊吼叫的声音。林雨桐心下一惊,赶紧悄悄的把麻醉枪拿出来。刚想要退后,就听见似乎夹杂着人喊叫的声音。 她赶紧上前去,远远的看见有人跟熊在厮打。她不由的就瞄准那头熊,准备助那人一臂之力。就见那人猛地将熊扔了出去。 好机会!怕熊再起来,林雨桐扣动了扳机,打在了熊的身上。同一时间,一柄长矛,也扎在了熊的身上。 竟然还有人!这真是太好了。有人搭把手,自己也能腾出手找药材啊。她马上飞身跃起,几个起落之后,才看清眼前这个被大斗笠遮住脸的人是谁? “大哥?”林雨桐失声叫道。不是乔峰还能是谁。 他怎么也在这里? “妹子!”乔峰也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林雨桐。 而另一边也有人走了过来,两人同时望了过去,是一个外族打扮的青年汉子。 第82章 天龙(11) “两位的功夫可真好。”那汉子用蹩脚的汉话说道。说着还竖起大拇指称赞。又道:“我,完颜阿骨达。女真人。” “我,契丹人,萧峰。”乔峰说着,拍拍自己的胸脯。 林雨桐见乔峰……不,是萧峰在应酬,就只微微笑笑。显然,乔峰已经确定了自己的身份。以后就是萧峰了。 完颜阿骨达十分的好客,邀请他们去他的部落。萧峰看了林雨桐一眼,征求她的意见。 林雨桐就道:“那就住下。我正要好寻几位草药。” 萧峰看了林雨桐背上的阿紫一眼,就道:“正好,我也要给阿紫找人参。”说着,就纵身跃起,原来他怕有什么东西伤到阿朱,将阿朱绑在了树上。林雨桐见阿朱昏迷不醒,这会子也没功夫问他们的经历。 两人就一起,跟着阿骨达去了女真部落。那头熊,被阿骨达部落的人抬了回去。 林雨桐觉得,阿骨达这人豪爽,但也极为精明。一头熊所换的银子,够一个小部落的人过大半个冬天了。三个人都打在了熊身上,这头熊算谁的。自己这边两个人,身手还不错。要是争起来,他可不占便宜。如今,请了几人回了部落,顶多管着几个人吃住。这已经算是很划算的买卖了。再要是打猎,添个好手,多收获的可就不是一星半点了。 一路走着,阿骨达就笑道:“我这部落里有的是药材人参。用的话尽管拿去。” “那有用得着我们的,你也不要客气。”林雨桐就笑道。 第75节 阿骨达的笑意果然又真诚了两分。“大家是朋友。朋友之间不客气。” 阿骨达该是常跟汉人做生意的。汉话不好,但意思表达的都是对的。 等阿骨达将她们安排到他的大帐里。林雨桐都有些不好意思。心里想着,等走的时候,给人家留下点什么才好。 林雨桐将阿紫安置好,才过去看阿朱。又跟阿骨达派来的俩个姑娘,给阿朱洗了澡换了衣服。林雨桐不好麻烦人家,从空间里拿了两对珍珠耳环递给两人,好说歹说才叫两人收下。又跟两人打听药草的事,不想两人都知道,只说家里就存着,回去就收拾,明儿送过来。林雨桐才松了一口气。 等送走了两人,林雨桐进去给阿朱把了脉。竟像是被内力伤了肺腑。 “我们在少林寺附近,遇到一个黑衣人。阿朱被对方打了一掌。”萧峰进屋,一见林雨桐给阿朱把脉,就解释道。 “她是不是又扮作我的模样了。”林雨桐问道。要不然,黑衣人做什么好好地攻击她。 萧峰不自在的咳嗽了一声,道:“这都怨我。她要跟着我上少林,我没答应。谁知道她竟然悄悄的跟了上来。她知道我要跟你汇合的。所以,就扮作你。不想,被黑衣人打了一掌。” “姐姐。”阿朱此时醒了过来,脸色苍白,声音微弱,“我见大哥在等你,就知道你没到。就扮作你的模样……那大恶人……不能叫他伤了姐姐。” 林雨桐嘴角动了动,还是把话都咽了下去。这应该算是为自己挡了一掌吗? “修养上半年,就无碍了。”林雨桐直接道。其实用空间水调养半个月就没有性命之忧了。 阿朱笑笑,道:“有姐姐和大哥在,不会让我有事的。” 林雨桐还要说话,就听见阿紫在隔壁的叫嚷声,“姐姐,姐姐,你不要我了……” “臭丫头……一刻都不消停。”林雨桐没好气的骂了一声,就对阿朱笑了笑道,“你听见了。阿紫又闹腾了。这是受的教训还不够。”说着,就起身朝萧峰道:“大哥,我先去看阿紫。阿朱这里,大哥多照顾。” “好!”萧峰看着前后张罗着一刻都没闲着的林雨桐,应了一声。 门开着,萧峰和阿紫还能听见隔壁的声音。 “姐姐你去哪了?姐姐你是不是不想要我了。” “是啊!早不想要你了。刚才就该把你仍在山上让狼啃了。” 阿朱也不由的会心一笑,问萧峰道:“阿紫那丫头,精灵古怪的,也只有姐姐能制住她。”才两句话,声音又低了下去。显然是没有精力了。 等林雨桐忙完了,出来就见到萧峰在厅堂里坐着喝酒。 “大哥怎么不去歇着。”林雨桐上前问道。 “妹子。你说的都是真的。我去了雁门关……我……我是契丹人。”萧峰看着林雨桐道。 “是哪里人有什么关系。虽然生活的方式不一样,但都是一样的人。就像是阿骨达和他的族人,靠打猎为生。但他们跟大多数汉人一样淳朴善良。”林雨桐劝慰道。 “汉人养了我,教了我武功,教我做人。我虽不是汉人,但我绝不会与汉人为敌。我是契丹人,但我杀了不少契丹人。天地之大,竟没我容身之地。即便想在塞外牧马放羊,也找不到这样一方净土啊。”萧峰端起酒碗,大有酒入愁肠,愁上加愁的意思。 林雨桐就笑道:“大哥怎么糊涂起来了。这世上的人,只分该杀的人和不该杀的人。只要是作恶的,管他是宋人还是辽人,杀了便杀了。只要为善的,也别管他是宋人还是辽人,该护着的都得护着。只要问心无愧,那么大哥不管是在宋人眼里,还是在辽人眼里,都是响当当的英雄。又何必在这里纠结自苦呢。” 萧峰哈哈一笑:“为了妹子这话,就当喝一大碗。跟妹子说话,总是这么畅快。” 第二日,昨天那两姑娘就送了药材和人参过来。林雨桐忙着给阿朱和阿紫熬药。乔峰跟着阿骨达他们出去打猎了。 林雨桐将多余的用不了的药材都放进空间里。还有人参,只用一点入药掩人耳目就是了。空间水不放人参,效果也不错。 阿紫只喝了三天的药,就能自己下床走动了。阿朱却只能坐起来,坐上一小会。 林雨桐忙着给两人熬药,空闲了,还得做饭给两人吃。她们身体虚弱,各种汤羹最是补养人。 林雨桐受了人家收留的恩情,就在部落里,当起了临时的大夫。这年头,有几家能看得起大夫的。真病了,也就是自己的土方子,能好就好。好不了,抗一抗。抗不过去,就请萨满来看看,跳跳大神。要是如此还不见好,那就真是命该如此了。部落里的女人孩子刚开始不好拒绝林雨桐的热情。等真的吃了药见好了,部落里的人恨不能将她给供起来。 忙碌的日子过得总是特别的快。眨眼间,在这里呆了都快两个月了。阿紫的脸色补得红扑扑的。阿朱也能下床自己动了。 这一日,男人们打猎回来,带回来一个俘虏。阿紫喜欢看热闹,就自己跑去瞧热闹了。阿朱在一边看着林雨桐忙着分拣药材,就道:“在这里过活,也挺好的。” 林雨桐心道:这是自己和萧峰还都是有用的人。真要是没用的人,哪里能在这里过这般安生的日子。不过也没反驳,就道:“是啊!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没什么要焦心的事。是挺好的。” “那姐姐还要走吗?”阿朱问道。 “嗯!还有许多的事情要办,哪里能在这里耽搁太长的时间。等阿紫再养一养,能上路了,我们就该走了。”林雨桐也想着灵鹫宫的事情,就道。 阿朱还没有说话,阿紫就窜了进来。看着阿朱‘哼’了一声,道:“你是不是嫌弃我们在这里,挡了你跟那个什么大哥说话,才急着盼我们走的。” 一句无心的话,叫阿朱顿时就白了脸色。 林雨桐知道阿朱不是这样的人,她斥责阿紫,“你又胡说八道了是不是。再这样没大没小,你就跟我马上回中原去。将你送到小镜湖,我再是不管你了。” 阿紫顿时就委屈了。撒着腿跑了出去。 阿朱急着要去追,林雨桐就道:“别管她。惯得她越发没个样子。你还没好利索,先去床上歇着。她性子顽劣,又口没遮拦。你不必理会她。” 萧峰正为放了那个俘虏,多结拜了一个好兄弟而高兴,迎面就见阿紫跑了出来。 “阿紫,你上哪去。一会你姐姐找不见你,又该着急了。”萧峰将人喊住,问道。 阿紫见是萧峰,眼珠一道,就喊道:“姐夫!” “姐夫?”萧峰面上一红,就道:“不可开这样的玩笑啊。也不能这样乱称呼人。” 阿紫围着萧峰转了两圈,嘿嘿一笑,就道:“你跟我二姐姐一样,是不是也嫌弃我跟大姐姐在这里妨碍你们了。我大姐姐躲你们都来不及,不是为了我她才不会来这鬼地方呢。” “你大姐姐在躲我。为什么?”萧峰不由的问道。 阿紫白眼一翻,“我大姐姐一直在躲着你,你不知道吗?为了什么……”她傲娇的‘哼’了一声,道:“自己想去。” 说着,就一蹦一跳的又往回跑。 阿紫进了门,就嚷道:“姐姐,姐姐,饭好了没!快饿死了。” “一会好,一会恼。属狗脸的。”林雨桐嘟囔了一声,就道:“饭在桌子上呢。叫你二姐出来吃饭。” 阿紫哼了一声,才不情愿的喊了一声,“出来吃饭了。”说着,把桌上的一道烩山珍扒拉到自己的跟前,怕阿朱跟她抢。 阿朱一出来就看到这一幕,刚才的气也就消了。跟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置什么气。 萧峰进门,看见阿紫不服气的瞪着阿朱。林雨桐正端着碗筷进来。他一时之间就有些尴尬。 “大哥回来的刚好,快过来吃饭啊。”林雨桐看见萧峰进来,就招呼道。 萧峰这才不自在的进来,坐下。 阿紫不等碗筷上来,就伸手要抓着吃。被林雨桐用筷子拍下去,她也不在意。 “听说,今儿大哥俘虏了契丹贵人。该是庆贺庆贺。”阿朱说着,就起身去拿酒,“我给大哥倒酒。” 林雨桐心知,这人大概就是大辽的皇帝耶律洪基。想到萧峰因为此人会成为辽国的南院大王,她突然不知道这是好还是不好了。 阿紫看了阿朱倒酒,就问阿朱道:“二姐今儿问我和大姐还走吗?那你呢?你还走吗?你不回慕容家没关系吗?” 萧峰拿着酒碗端是就顿住了。最初阿朱要跟在他身边查出害林雨桐真凶的时候,他并不知道慕容家是他的仇家。阿朱是林雨桐的妹妹,又是大理镇南王的女儿,也就是三地段誉的姐妹。他也没多想。今儿猛地被阿紫一问,萧峰才想起,阿朱还有一层身份。 林雨桐瞪了阿紫一眼,“好好吃饭,就你话多。” 阿朱则笑道:“姐姐骂她做什么。我家公子如今不知道在哪里呢。将来回了中原,我去告诉一声就好。我家公子与大哥齐名,他要知道我跟在大哥身边,一定不会怪罪的。” “你如今有爹有娘,慕容家的恩情,想办法报了就是。不必再以慕容家的丫头自居。”林雨桐心知萧峰心里不自在,就道。 阿朱笑道:“也没人将我当丫头。公子不在的时候,我倒是能当燕子坞半个家。姐姐不必觉得我受了委屈。” 林雨桐马上就住了嘴。 萧峰也转移话题道:“妹子这是打算要走,不知道要去哪。有什么要办的事情吗?”他想起阿紫说林雨桐在躲着他的事,就问道。 林雨桐看了阿紫一眼,就笑道:“等阿紫的身子完全好了。我们就上路。” “有什么急事吗?”萧峰问道。是不是编造的借口,他一听就听的出来。 林雨桐点头道:“是师父交代的事情。因着我的武功传承,可能跟逍遥派有关。师父无意中得到了秘籍,说了若是练了人家的功夫,就得找寻师门。这是最基本的礼数。我这几年也打听了逍遥派的事情,才有了眉目,打算去问问……” 萧峰皱眉道:“逍遥派,倒是没怎么听过。” “逍遥派大哥没听过,但是星宿老怪丁春秋一定是听过的。”林雨桐就道。 萧峰还没说话,阿紫就把自己手里的汤碗给打碎了,“丁春秋……姐姐说的是丁春秋。” 林雨桐看了阿紫一眼,道:“是丁春秋。他是逍遥派的叛徒。曾经偷袭他的师傅无崖子,是个欺师灭祖的逆徒。” “难怪呢……星宿派的规矩是这么来的。”阿紫就嘀咕道。 林雨桐不管阿紫在嘀咕什么,只继续道:“‘聋哑门’掌门苏星河,大哥可听说过。” “你说的是聪辩先生。”萧峰就道。 “对!聪辩先生该是无崖子的大弟子,是丁春秋的师兄。另外,缥缈峰灵鹫宫好似跟逍遥派也有些牵扯。应该本是同出一脉的。我既然学了人家门派的功夫,该有的礼数还是要有的。”林雨桐就解释道。 这些话都不是假话。萧峰心里释然。“妹子做人坦荡,大哥佩服。”能饮水思源,难能可贵。 林雨桐心里一晒,要不是为了灵鹫宫的那些医术典籍,谁费这劲啊。 阿紫原先还不想走,如今听着能找到丁春秋的师门,就马上先乐意了。定要找到厉害的人,收拾了那老东西不可。 转过两天,被萧峰俘虏过的耶律洪基送来了大批的礼物来,被萧峰豪爽的赠送给了女真部落。林雨桐知道,在女真部落的日子不长了。于是就留了方子给一直照顾她们的两个姑娘。都是一些治疗发烧着凉,闹肚子的常用药。也都是山上能采到的药材。 果然,萧峰不能拒绝耶律洪基的盛情,要带着几人去契丹一趟。 看着从大帐里走出来的耶律洪基,萧峰愣了愣,“原来大哥是大辽的皇帝啊。” 说着,就拜了下去。 林雨桐的仪态,在红楼里已经练得炉火纯青。即便行礼的方式有差别,但是仪态气度却是实打实的。 耶律洪基只当萧峰是个武人罢了。一看林雨桐的样子,倒有几分不确定起来。 “这是弟妹。”耶律洪基看了几个姑娘一眼,回过头就看着林雨桐问萧峰道。 萧峰尴尬的道:“这……这……这是……妹子。” 耶律洪基哈哈一笑,“懂!好兄弟,里面请。” 烤肥羊,马奶酒。混合在一起,组成一股子特别的香味。萧峰跟别人拼酒,林雨桐也不多话。心里想着历史上真实的耶律洪基。 耶律洪基算不上是一个明君。他喜欢汉文化,崇尚佛教。在大辽境内,大肆修建寺庙,劳民伤财。又好酒色,在位期间,引发了数次叛乱。在他死后,辽国的国力锐减,倒是女真部落迅速兴起。可以说,他是辽国政权的掘墓人。 但在这里,这位倒是一个野心勃勃的帝王。但叫一个武人统领大辽半数以上的兵马,这真的靠谱吗? “林姑娘可是不习惯咱们的饮食。”耶律洪基问道。 “哪里?美食美酒,都是陛下的盛情。感激还来不及,哪里会不习惯。您太客气了。”林雨桐欠身道。 “看姑娘可是宋人?”耶律洪基又问道。 “飘零于江湖,走到哪里就是哪里的人。如今身在大辽,就是您的臣民。”林雨桐端起杯子,致意道。 “林姑娘说话,总是叫人这般的开怀。”耶律洪基一扬脖子,将杯中的酒干了。 萧峰在一边听了一句半句,就道:“大哥这话说的是,我这妹子说话,总是让人觉得心里痛快。” 第76节 林雨桐心里无奈,萧峰是江湖上粗疏惯了的。对皇权没有多深的畏惧。私底下叫大哥就罢了,如今可不好叫大哥了。 她笑道:“我大哥这是醉了。自己人夸起自己人了。” 耶律洪基是皇帝,什么眉眼看不明白。就哈哈一笑,道:“萧兄弟是英雄海量,哪里就醉了。就是这大殿里的众人都醉了,他也醉不了。” 阿紫还要凑上来说话,被林雨桐瞪了回去。 林雨桐就笑道:“您是金口玉言,您说没醉,醉了也不能说醉。您说醉了,不醉也得醉。” 上位者,就没有不喜欢拍马屁的。这话说的是恭维话,但也把萧峰作为臣民,该有的态度表明了。好聪明的姑娘。 正说着话,就听外面喧闹起来。 果然就是皇太叔起了叛乱。 “姐姐,咱们……”阿紫凑到林雨桐身边,想要说话。林雨桐瞪了一眼,阿紫马上把要说的话吞了下去。 萧峰自然是不会这个时候,离开耶律洪基的。他看着林雨桐,就道:“妹子,你带着阿朱和阿紫先避一避。我……” “大哥去,我们这里不用担心。”林雨桐知道结果,不想干预,也干预不了。 阿朱担忧的看着萧峰骑马而去的背影,有些神思不属。 等众人走了,林雨桐才教导阿紫:“说话要有分寸,不是什么话都可以随便说的。” “姐姐知道我要说什么?我怎么就没分寸了。”阿紫不服气的道。 “你要说什么,要说叫大辽的皇帝给大哥一个官做,是也不是?”林雨桐问道。 “你……你……你怎么知道的。”阿紫紧张的问道。 “你那点花花肠子,给我尽早的收起来。”林雨桐白了阿紫一眼,道:“世上从来就没有白来的好处。给你多大的官,就得要你付出多大的代价。再说了,众目睽睽之下,就伸手要官。你叫这大殿里大臣怎么想。你以为当官就是过家家吗?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大辽的皇帝叫大哥领兵侵宋,到时候是去还是不去。你说!” 阿紫瘪了瘪嘴,道:“以后不会了,你凶什么嘛!” “姐姐,阿紫还小,慢慢的教就好了。”阿朱低声劝解道。 林雨桐还没有说话。阿紫就‘哼’了一声,“不要你……”说到一半,被林雨桐一瞪,就成了嘀咕声,“假好心!” 外面的杀伐声阵阵传来,阿朱也没心思管阿紫说什么。只道:“刀剑无眼,千万别出事才好啊。” 这场叛乱以萧峰于乱军中擒住叛乱的皇太叔而告终。可以说是来势汹汹,去的也颇有戏剧性。 而萧峰在此次叛乱中,也立下了不世之功。马上被耶律洪基封为南院大王。叛乱刚平定,人心不稳的时候,萧峰的存在本就有震慑的效果。萧峰也知道耶律洪基的心思,这个官是想推暂时也推不了的。 酒宴上,耶律洪基提起了南下的事,“……好兄弟,你以为如何?” 萧峰心里一惊,就道:“陛下,如今人心思安,此时南下,只怕不妥。” “这话也对。”耶律洪基哈哈一笑,“时机尚未成熟,是得多做谋划。” 萧峰心里却烦恼了起来,这南下之事,自然是万万不能的。 阿紫吃惊的看了林雨桐一眼,果然叫姐姐给料到了。辽国的皇帝还是想南下的。 林雨桐没有跟随萧峰去上京的王府,而是提出了告辞。阿紫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再留下来也没有什么用处。 两人骑在马上,看着碧草连天的草原,还有分布在草原上如云朵一般的羊群,萧峰不由的问道:“妹子,非走不可吗?” “聚散本是常事,大哥不必如此。”林雨桐看着萧峰,笑道。 萧峰一叹,道:“自从跟妹子认识,都是妹子在帮我。而我这做大哥的,却什么也没为你做过。本想着,此次跟你一道回中原,不想身上却有了这样一道枷锁,脱不开身了。反倒不如游荡于江湖,潇洒自在。”语气里多了许多的怅然。 林雨桐知道他为耶律洪基的打算烦难,自己心里倒是有主意。只是如今时机尚不成熟,倒不好说什么。就劝慰道:“车到山前必有路。大哥当放开胸怀才好。” 萧峰看着林雨桐要说什么,但到底什么也没说。 第二日,林雨桐就带着阿紫,告别了萧峰和阿朱,踏上了南归之路。 “兄弟,不是哥哥说你,怎么叫林姑娘走了呢。你们不是……”喝酒的时候,耶律洪基问萧峰道。 萧峰笑道:“我那妹子,虽是女儿家,但也天上的鹰,等闲可成不了家里的雀儿。” “我瞧着,那姑娘对兄弟你很有几分情谊。要不然,不会多方的维护你。”耶律洪基笑道。 这已经不是第一个人对自己说这样的话了。萧峰自己倒是没看出什么来。就道:“大哥说笑了。我一个契丹的糙汉子。哪里配得上……” “兄弟是一等一的好汉子,大英雄。这英雄难过美人关,可这美人也爱英雄不是么。”耶律洪基说着就哈哈笑了起来。 萧峰一怔,只哈哈过去就罢了。 回到府里,阿朱坐在灯下等着他。让他有一瞬间的恍惚,不知道眼前的人究竟是谁。 阿朱的心思他如何不明白。可总觉得两人之间少了点什么。 林雨桐是个什么意思,他也猜不出来。又觉得两人之间隔着点什么。 反正,他也不是一个为了儿女之情,就牵绊不前的人。想不明白,就不想了。该明白的时候,也就明白了。 萧峰和阿朱的日子过得平静如水。可林雨桐和阿紫的归途,却诸多的波折。 一进雁门关,兜头而来的就是叶二娘。 “哼!你承诺的三月之期早就过了。如今还有什么话说。”叶二娘伸手攻了过来,“欺骗老娘的滋味,今儿要叫你尝尝。” 林雨桐带着阿紫一躲,就道:“如果二十七个戒点香疤也是欺骗的话,那你就当欺骗。” 叶二娘顿时就顿住了,“你……你……你当真知道……” “我因事耽搁了。是我失了约。”林雨桐皱眉道:“但我得知道你这段时间有没有干恶事,否则……” “怎样?”叶二娘向前了两步,道:“告诉我……他……他在哪?” “与他的父亲可日日相见,但却相见不相识。”林雨桐又透露了一点。说完就道:“叶二娘,你当初给你儿子烫香疤的时候,他疼么?他哭了么?你就是那么爱你的儿子的!” “我……我……”叶二娘一愣,仿佛又听见孩子撕心裂肺的哭声。 “二十七个香疤,就是用燃烧的香头烫二十七下。”林雨桐看着叶二娘,嘲讽的道:“为了纪念一个男人,你在你孩子身上用了酷刑。一个刚出生不久的孩子,皮肤一定很嫩。你是有什么脸面做人家的娘。对自己的儿子都下得了手,难怪能下手杀别人的孩子。你还有什么脸面找你的儿子。你的儿子从小被佛门教化,连踩死一只蚂蚁都都会觉得是罪孽。那么你这满身的罪孽,该有谁来承担呢。你儿子会因为你坠入额鼻地狱的。你还期待他认你不成。” “我……我……我不知道……我怎么想的。”叶二娘看着自己的双手。是啊,自己当时是怎么想的,怎么会对自己的孩子下得了手。 “你要去找他吗?要去认他吗?要让世人都知道他有一个恶人娘和……”林雨桐恶劣的一笑,低声道,“和尚爹吗?” “不!不要……”叶二娘面色一变,恶狠狠的道:“如果你死了,就没人知道这些事了。我偷偷的去找我儿子……” 话还没说完,就见眼前黄烟弥漫,她赶紧跃起。 原来是阿紫用毒药偷袭。林雨桐趁着她躲闪,先是用毒药射了过去,趁她没反应过来之前,迅速拍了一掌,手搭在叶二娘的肩头,一股磅礴的内力瞬间就涌了过来。 “阿紫,护法。”林雨桐盘膝坐下,道。 阿紫看着叶二娘一会子就软了,还以为林雨桐会丁老怪的化功大法呢。顿时就兴奋了起来。赶紧应了下来。 趁着林雨桐打坐的时间,阿紫将身上的毒药往叶二娘身上一一试了一遍。 等林雨桐将内力都归于丹田,才问阿紫,“你将她怎么了。” “下了点药啊。”阿紫心虚的不敢看林雨桐。 “什么药?”林雨桐问道。 “就是让她的身上慢慢的溃烂啊,怎么治都好不了。除非把一层皮削掉。”阿紫小声说了,见林雨桐还看着她,就又道:“她嗓子坏了,不能说话了,就不会有人知道姐姐出手化了她的功夫了。”说完又道:“我怕她会写字,就给她下了叫人神志不清的药。这药我是从丁老怪那里偷来的。没有解药,她这一辈子都好不了了。而且,又是被废了内力,又是中毒,其他人只会以为是丁老怪干的。跟咱们无关啊!” 林雨桐一愣,再低头一看。别说,还真能嫁祸给丁春秋。 她咳嗽一声,就道:“这叶二娘杀了不少无辜的婴孩,你这手段,我也不说什么了。对别人,可不准随便用。” 阿紫嘻嘻一笑,“我知道了。” 两人迅速清理了现场,赶紧离开了。 “姐姐,你也教我化功大法。”阿紫小声道。 “这不是化功大法。这是北冥神功。丁春秋那是只学了一半的,弄得不伦不类。”林雨桐解释道。 化功大法只是废掉别人的内力,却把这内力当做废弃之物给丢了。却不知,这才是珍宝。北冥神功就是将这内力化为己用。 阿紫不管那是化功大法还是北冥神功,对她来说,那都无所谓。只要厉害就行。 林雨桐没拒绝,只道:“等稳定下来再说。”关键是性子稳下来。别为了自己提升内力,就谁的内力都敢吸。 “好!”阿紫欢喜的应了下来。还是有姐姐好啊,只要乖乖的,要什么给什么。哪里像是在星宿派,要不是自己会拍马屁,早都不知道被欺负成什么样了。 又过了两日,姐妹俩在一处镇子上打尖。刚要了饭菜,突的进来十几个人。 “小师妹!”进来的人中,当先的人就喊了一声。 阿紫浑身就绷紧了,“大师兄。”说着她呵呵一笑,就道:“没想到在这里能碰见大师兄,真是缘分啊。” “几天不见,小师妹倒客气起来了。这么多人找你,也没想到你会在这里。怎么,如今肯跟我回去见师父她老人家了。”那青年脸上笑着,眼里却透着冷意。 “师父她老人家想我了吗?”阿紫乖巧的笑笑,“我也想她老人家了,不仅想师父,还想师兄们了。对了,多日不见师兄,没想到师兄的本事越发的厉害了。我看跟师父也相差不远了。前几天,我还看见那恶人叶二娘,中的正是本门的毒啊。师兄出手果然不同凡响。” 那青年一愣,然后就道:“知道就好。知道就乖乖的把从师父那里偷来的东西拿出来。”他不知道叶二娘中毒的事,但是不妨碍他认下来。江湖人成名的办法,无非是把某个了不得的人物打败了,打死了。这叶二娘乃是西夏一品堂的高手,成名多年。能打败她,本就是扬名立万的好机会。 “东西?什么东西?”阿紫身子一转,就站起身来。 林雨桐却觉得她的手在桌子下面做了什么。等阿紫站起来,她伸手一摸,是个小布包挂在楔子上。她瞬间就收到了空间。 要是没猜错,这就该是神木王鼎。 第83章 天龙(12) “小师妹,你别在这里给我装傻充愣了。乖乖的把东西拿出来,我就饶你不死。”那青年折扇一展,笑道。 阿紫看了那折扇一把,似乎有些忌惮的往后倒退了两步,闪身躲在林雨桐的后面。一脸无辜的道:“你说的是那个啊,大师兄也不早点说,早说我不就知道了吗?” 林雨桐心道:这大概就是丁春秋的大弟子摘星子。据说此人在丁春秋的几个亲传弟子中,年纪是最轻的。可武功毒术却是最好的。她心里自是不敢大意的。 “既然知道了,那就拿出来。”摘星子眼里闪过一丝急切。 阿紫敢保证,这家伙也是打着师父的旗号,其实还是想据为己有的。给不给他,这罪名都在自己身上。于是就呵呵一笑,道:“大师兄,我如今拿不出来了。我将她送给我姐姐了。” 林雨桐心里有些无奈。自己对付这些星宿派的人,还真是有些没把握。毒这东西,真是防不胜防。 她站起身,看着这小饭店里人来人往,还是不要在这里起冲突的好。林雨桐最看不惯的就是,在人家店里起冲突,砸了人家的店,杀了人家的人。这些人何其无辜。 “出去说。”林雨桐看了摘星子一眼,就往外走去。 那摘星子看了林雨桐一眼,马上带着人就跟了过去。阿紫见人都走了,才伸手摸了桌子底下,什么也没有。她又把桌子翻过来,也没找急自己藏得东西。真是见了鬼了。 小二见众人走了,才敢出来收拾桌子。见这姑娘找东西,就马上上前问一声。 第77节 阿紫心里正烦着呢。见有人打扰,就扬起了巴掌,那小二吓的一激灵。阿紫手也顿住了,她心道:八成是被姐姐拿走了。要是姐姐知道自己打了不会武功的普通人,可真就自己的好果子吃了。 她恨恨的放下手,嚷道:“还不滚啊。等着吃一顿打吗?” 见那小二蹭一下就溜了,阿紫这才一跺脚,追着几人去。那宝贝可别被自己的傻姐姐真的还给大师兄才好啊。 林雨桐一口气奔到郊外无人的地方,才在原地等着星宿派的人。 摘星子离林雨桐远远的就停下来,这个女子虽然没见过,但内力十分深厚,又一身绝顶的轻功,这样的人不谨慎点不行。 林雨桐对这些人当然不会手下留情。星宿派收徒弟的规矩就是,没做过恶事的,坚决不收。所以,这些凡是跟着星宿派的人,全都死有余辜。 “这位姑娘,我不管你跟阿紫是什么关系。但这都是星宿派的事情。姑娘还是不要插手。拿了我们星宿派的东西,就该物归原主才是。要不然,动起手来,姑娘虽武功高强,但我们人多,况且星宿派的本事,姑娘该是听过才是。”摘星子看着林雨桐,戒备的道。 “那你就只管试试。”林雨桐话音一落,就一掌打了出去。这一掌也不知道是个什么名堂。这招式是慕容博打过来时,学会的。用小无相功催动内力,这一掌就让人有一种连绵不绝的感觉,只觉得四周密不透风,让人逃无可逃。她这一掌,自然不敢跟慕容博比,但对付摘星子却足够了。一击得中,林雨桐立马迅速撤开。果然,那毒烟被自己险险躲过。 她敛住鼻息,趁着摘星子没回过神来,就又是一掌拍了过去。摘星子立马吐血晕了过去。 其他人吓的连连后退。阿紫这才露出头来,“本按照本门的规矩,我已经叫人杀了摘星子。那我就是本门的大师姐。见了大师姐,还不行礼。” “大师姐好。大师姐武功盖世。”杂七杂八的吹捧之声,立马想起。 林雨桐吸了摘星子的内力,无奈的看了一眼阿紫。就见阿紫猛地朝自己这边一跑,原来,她趁着这一群人吹捧的时候,偷偷的下了du。不光此次星宿派的几人,包括还昏迷不醒的摘星子,都毒死了。 “姐姐,快走。”阿紫拉起林雨桐就走。 林雨桐都有点心惊啊。这哪里是什么毒药,明明就是生化武器啊。 我的老天爷啊。难怪都把星宿派叫做邪派。这整个一个恐怖组织好。 走了两个时辰,两人才在一处林子里歇下了。 “姐姐,我的东西呢。”阿紫一停下来,就急忙问道。 “东西?什么东西?”林雨桐不解的问道。 “就是我在桌子下面放着的小布包啊。”阿紫跺脚问道。 “哦!你说的是那个啊。”林雨桐呵呵一笑,才道:“你不是说送给我了吗?怎么?不认账了?” 阿紫瞪着林雨桐道:“姐姐你又不会用那个,那对姐姐来说,完全没有用处嘛。” “可是我现在给你,你觉得自己能护得住吗?要不你拿着,将人再引来?”林雨桐问道。 “那……那……还是姐姐先拿着。只要东西在就好了。”阿紫小声道。 “星宿派的武功邪门的很,你最好还是少练。以后遇到合适的武功秘籍,再给你就是了。”林雨桐看着阿紫道。 阿紫心不在焉的应了一声。只上下打量林雨桐,像是想看看,她究竟把东西藏在哪里去了。 这一路上,她都将林雨桐带着的包裹翻了不知道多少遍,就是找不见被林雨桐藏起来的神木王鼎。 “见了鬼了。怎么比我还会藏东西。”阿紫看着林雨桐的背影嘟囔道。 这一日,路过一凉亭。凉亭里有给路人解渴的水缸。林雨桐自是不喝的。但阿紫却想着歇歇脚。于是捧了水瓢喝水。林雨桐坐在一边的石凳上,想着聋哑谷究竟该怎么走。 此时外面急匆匆的进了一个和尚,一身僧袍灰扑扑的带着补丁。容貌实在算不得体面。对着林雨桐和阿紫就道:“两位女施主,小僧有礼了。敢为小僧能取用一些水吗?” “大家都是过路之人,小师傅随意就好。”林雨桐又看了那和尚一眼,也没在意。 谁知那和尚喝完了谁,嘴里却叽叽咕咕念起了经。 阿紫受不了着叨咕劲,就道:“我说小和尚,你念叨什么呢。哼哼唧唧的,好让不让人消停了。” “阿弥陀佛,小僧念的是饮水咒。佛说,一碗水中有八万四千条小虫。出家人戒杀,因此要年饮水咒。”小和尚十分老实的解释。 林雨桐一愣,她对佛经是一点理解都没有的。但是释迦牟尼能说出‘一碗水中有八万四千条小虫’,这个认识很了不起。八万四千不是确数,大概跟咱们说的千千万万是一个意思。显微镜下的世界,被佛语一语道破,林雨桐还是觉得蛮神奇的。 她打眼瞧那小和尚,不由问道:“小师傅身上有武艺,不会是少林僧人。” “阿弥陀佛,正是少林和尚,法号虚竹。”那和尚自报来路。 “原来真是少林寺的师傅啊。看师傅这一路急匆匆的,不知有什么急事。”林雨桐心道,可算逮着正主下山了。 虚竹就道:“正是奉了方丈的命令,给慕容公子下请帖的。本门将于九月九日重阳节,请武林英雄齐上少林一叙。” 那距离现在还有半年时间。 林雨桐就道:“那师父就在附近找。因聪辩先生请武林才俊二月初八到河南擂鼓山天聋地哑谷。想必,以姑苏慕容的名气,该是会去的。” 虚竹果然大喜,“谢姑娘告知。” 林雨桐就起身,对阿紫道:“我们也该走了。” 与虚竹作别之后,阿紫才小声问道:“天聋地哑谷,就是丁老怪师父的地方吗?” “嗯!”林雨桐不管其他,带着阿紫先到擂鼓山再说。在路上,林雨桐买了几身男子的衣衫,给阿紫和自己换了装。 二月初的擂鼓山,没什么景致可言。两人跟在许多的武林人士之中,一点也不打眼。 进了谷中,远远看见一个清瘦的老者跟以青年对弈,那青年可不正是段誉。 林雨桐对围棋,在红楼里学过,跟林黛玉,跟林如海,跟闻天方都学过。无聊的时候,也摆过棋谱。虽然水平一般,但看是能看懂的。她深知着棋局的厉害,只不敢深看。 突的就见那老者拿起一枚棋子,朝松林里扔去。紧接着,松林里出来一个黄袍的僧人,竟然是鸠摩智。 就听他道:“路过宝地,听闻有此盛事。老僧忍不住前来会一会天下英雄。”说完扬声一笑,就道:“慕容公子,也该现身了。” 再往另一边一瞧,果然见松林里出来一队人,走在前面的一对男女。男子风度翩翩,该是慕容复。女子正是王语嫣。 林雨桐还是第一次见慕容复,此人实在是一个难得的美男子。浑身的气度也极为让人心折。 她回头一瞧段誉,见他呆呆的看着王语嫣。心道,这人本就痴心,如今被棋局扰乱了心神。这棋下到这里,就已经下不下去了。 果然,段誉失魂落魄的起身。就见慕容复跟鸠摩智各站一端,下了起来。才落了三五棋子,就见鸠摩智脸上漏出挣扎之色,慕容复更是想要自刎。亏得段誉的六脉神剑,才留了性命。 林雨桐对这珍珑棋局越发的忌惮起来了。慢慢的向后退去。 不想此时,两道人影跃了进来。却是段延庆和岳老三。 “我来领教……”段延庆说着,就顿了一下,手里的铁杖就朝人群中指了过来,“这位公子,可否跟老夫对弈一局。” 这铁杖指着的人正是林雨桐。 云中鹤被废了。如今叶二娘也生死不知。段延庆知道叶二娘是出来找林雨桐的。结果现在只见到林雨桐,不见叶二娘,就知道叶二娘八成是凶多吉少了。 林雨桐只得站了出来。 段誉马上道:“林……公子也在啊。却不知道大哥他如今可好。” “一切都好。”林雨桐回了段誉一声。就在鸠摩智似笑非笑的眼神中,走了过去。 被段延庆盯上了,不是想躲就躲得了的。林雨桐走了过去,道:“我棋艺不精,前辈承让。”说着,就闭着眼睛走了一着。 周围四下里是一阵嘲笑之声。完全是胡乱落子嘛。 段延庆也跟着下了一子,就道:“你这是瞧不起老夫了。”难不成想说闭着眼睛也能赢。 林雨桐有苦说不出,只不睁开眼,突然一道劲风铺面而来,林雨桐只得睁眼闪躲。等躲了过去,往棋盘上一瞧,顿时只觉得一股子金戈铁马的感觉涌了过来,顿时气血上涌。眼前不停的闪现着在红楼里的片段。一会是林如海,一会是林黛玉,一会是林雨杨跨马游街,一会是跟闻天方洞房花烛。一会又是两个孩子阵阵的啼哭之声。不一会功夫,就觉得自己已经泪流满面。 林雨桐暗道一声不好。这是将自己藏在最深处的思念给勾了出来。马上拿起棋子,落下。 而段延庆突然之间,就觉得悲凉了起来,想他堂堂一国的太子,如今拖着残破的身子,弄得人不人鬼不鬼的。他手里的棋子就要落下。 突然一个声音传了进来,“不要。” 虚竹知道那个位子,刚才慕容复就下过。险些逼得慕容复自杀。如何还能看着这人重蹈覆辙。于是拿过棋子,随意的往棋盘上一摆。林雨桐几乎在同一时间,也下了一个棋子在自己的阵营里。 都是自杀的棋局。 苏星河看看虚竹,又看看林雨桐。道:“胡闹!胡闹!” 说完,再看那棋局,却也是破了。 “天意!”苏星河看了二人一眼,就道:“请随我来。” 林雨桐心里一跳,机会来了。 众人都跟在后面,想看看这里面有什么门道。去却见苏星河将人领到三间木屋之前,这木屋没门没窗。苏清河却道:“二位请!” 逍遥派,就是随心随意逍遥行事。 林雨桐心里有了这样的念头,抬手一掌,就朝木屋的墙上拍去。‘咔嚓’一声,墙上就出现了一个洞。 众人愕然。还真有不客气的。 苏星河和丁春秋却看出了门道,这用的分明就是逍遥派的内力。 “小娃儿,你师承何人?”丁春秋催出一掌,朝林雨桐的后背而去。 “快走!”苏星河见逍遥派还有这样的传人,马上就用内力推了林雨桐一把,她顿时觉得身体完全不由自己,像不知方向的空间掉了下去。 而段延庆见虚竹还傻愣愣的,他刚才多亏了虚竹出手,否则非命丧当场。于是也暗中推了虚竹一把,将人推了进去。 “那是本门门户,外人岂可进得?”丁春秋马上朝虚竹攻了过去。可段延庆暗中相帮,到底没叫丁春秋得手。 包不同就道:“刚才那位公子进去,你们不拦着,偏偏阻拦小和尚。真是岂有此理。” “你知道什么!那人身上武功全出自本门。”丁春秋边跟苏星河过招,边道。 段誉心里一顿,那照这么说,其实他的一半武功,也来自逍遥派了。 林雨桐不管外面怎样。等失重的感觉消失,就已经出现在一个破败的山洞之中了。 才打量完四周,虚竹连滚带爬的也进来了。 “怎么会是两个人呢。”突然就传来这样的声音。 虚竹一惊,道:“阿弥陀佛,小僧是被人推了进来的。” 真是一个老实人。 林雨桐就道:“敢问是无崖子老前辈吗?” “有意思,有意思!一个是小和尚,一个竟然还知道老夫的名号。叫老夫瞧瞧你们,都是什么模样。”声音又传来出来。 林雨桐确定了方位,见有一块木板隔着,上去就是一掌。那木板不知道多少年了,早已经腐朽不堪。一掌下去,顿时就成了粉末。 只见一个白色的人影,悬在空中。 “鬼啊……”虚竹惊叫了一声,然后盘腿坐下,念起了佛经。好似是什么往生咒。 林雨桐差点笑出来。鬼什么鬼,刚才早就说了是无崖子,还称呼了老前辈了。这会子还嚷着鬼。 无崖子一叹,就道:“小和尚貌丑,你倒是个俊的,却是个姑娘家。”说着又看了林雨桐一眼,“你是她的弟子吗?” 她?哪个她? 第78节 林雨桐愣了一瞬才道:“晚辈不知道您指的是谁。不过,是偶尔得了基本秘籍。并不曾拜过什么师傅。” “秘籍?你哪里来的秘籍。”无崖子看着林雨桐问道。 本打算扯谎的,但无崖子的眼神似乎能洞悉一切,林雨桐不由的道:“无量山,仙女像。” “那怎会又不是她的弟子?”无崖子问道。 “那里早就没有人住了。琅嬛福地只剩下书架子。”林雨桐看着无崖子,试探的道。 “她走了?”无崖子呵呵一笑,“我还说你一个姑娘家,又不是什么美貌的少年,她怎会教你武功呢。看来这也是你与我和她有缘。” 林雨桐欠欠身,“我只习了凌波微步,北冥神功和小无相功。也不知道对不对。” “你过来。把手伸过来。”无崖子道。 林雨桐依言伸出手。顿时觉得一股子暖流从周身的经脉流过。 “也还罢了。资质算不得最好的。但也算是难能可贵了。”无崖子道:“我传你心法,你只用心记。” 林雨桐赶紧应下,盘腿席地而坐。随着心法练功,顿时觉得以前不畅通的经脉,活络了起来。看来,自己理解还是有偏差的。 “可惜你是女子,我这一身功力,却也不能传给你了。”他伸手一佛,两卷书就落在林雨桐的怀里,“这是为师送你的。只用心修炼,自是有一番成就。” 林雨桐赶紧跪下磕头,叫了一声“师父。”今儿遭遇,已经算是意外之喜了。 无崖子将眼神看向老实念经的虚竹,就对林雨桐道:“徒儿,你去化了他一身少林内力。” 林雨桐应了一声,虚竹一下子就睁开眼睛,畏惧的看向林雨桐,“施主,你我无冤无仇,你可不能害小僧啊。” “不是害你,这是为你好。”林雨桐漏出笑脸来,“别怕。” 话一落,手就伸了过去。如今吸收内力,林雨桐觉得顺畅许多,再不用特意的坐下炼化。 等林雨桐收了手,才扭头,有些不忍的看向无崖子,道:“师父,您非得这样做吗?” 无崖子面如冠玉,儒雅清俊。既然叫了师父,她心里怎能忍心看着他…… “一切随心,这便是逍遥。你们能进来,就该是能看破生死的人。如何又如此神态。”无崖子摇头问道。 说着,伸出双手,虚竹就被一阵内力吸了过去。只见两人头顶着头,手对着手。但无崖子的面容却慢慢的苍老起来。 这一眼,就像是看了人的大半生一般。林雨桐的眼泪瞬间就下来了。她缓缓的跪了下去,无崖子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虚竹睁开眼,只觉得浑身轻飘飘的,他以为他自己昏睡了几十年,要不然,这人怎苍老成这幅模样。再一看林雨桐,又觉得不是,这位施主却没变啊。 “师父已经将一声的内力传给你,还不拜师?”林雨桐看着虚竹道。虽然强迫拜师什么的比较坑爹,但是如今这样,也只能走下去了。 “不成啊,不成啊。我是少林和尚,怎能再改投别派,另外拜师呢。”虚竹就道。 林雨桐没耐心跟他辩驳,就趁机按住他,压着他磕了几个头。算是完成了拜师仪式。 虚竹内功强悍,想要反抗,易如反掌,但他心善,哪里肯对一个姑娘动手。 “罢了!”无崖子叹了一声道,“我一生收了两个徒弟,一个逆徒,另一个只怕生死也在顷刻之间。如今又收了你们二人,这掌门之位,只能给你们二人中的一人了。” 虚竹连连摆手,“小僧是和尚,怎能做掌门呢。” “天意如此。”无崖子将手上的扳指递给林雨桐,“从今以后,你就是本派的掌门之人。替为师清理门户。” “是!”林雨桐郑重的接过来。看着无崖子咽了气。 人死了,也不能就丢在这里不管。她道:“师弟先出去,通知大师兄辩聪先生。师父的后事该怎么料理。” 虚竹还不适应这样的称呼,只道:“阿弥陀佛。小僧这就去。” 看着他离开,林雨桐才将无崖子的尸体放好。将衣服都整理妥当。看屋子的角落,放着两只箱子,别的就空无一物。这才将箱子放进空间里。也没时间查看里面究竟是什么。 第84章 天龙(13) 虚竹出去不短的时间了,却始终没有回来。林雨桐不放心,就运起轻功,跑了出去。 却见丁春秋和苏星河之间,两个火柱子燃烧着熊熊大火。周围的松树,全因为内力,被打的东倒西歪。周围站着慕容复,段誉,鸠摩智等人观战,更有几个少林的和尚,是之前就中了丁春秋的毒的。如今都盘腿在一边打坐。 这些人都自恃身份,不肯上前帮忙,否则以丁春秋再是怎么强悍,也架不住众多的高手围攻。 再加上,这也算是逍遥派自己的家事,别人也不能擅自插手。 林雨桐看了一眼手上的扳指,如今自己就是这个掌门。如果不能护住门人,那自己这个掌门,可就难以服众了。 她一跃而起,扬声道:“师弟,过来!” 自己对武功招数,也算见过不少。但是内力上,到底差了一大截,需虚竹在后面撑着才行。 虚竹内力沸腾,就是不知道如何用。 林雨桐真是差点被他给气死,就道:“手搭在我背上,运功。” “啊?”虚竹知道林雨桐是姑娘家,挠了挠头,就道:“哦!” 苏星河已经渐渐的落了下风。丁春秋也不知道这两个小娃娃闹什么鬼,但出于对无崖子的惧怕,也不敢大意。 趁着苏清河分神的机会,丁春秋猛地提气,火就朝苏星河烧了过来。 苏星河一把胡子,被火烧了个干净。 “丁春秋,你瞧这是什么?”林雨桐伸出右手,扬了起来。 “七宝戒指!”丁春秋当初就是为了掌门之位才偷袭的无崖子。他所学甚杂,可掌门之争,不光要比试武功,还有奇门遁甲,琴棋书画。他自知自己比不过苏星河,才起了杀了无崖子,抢夺七宝戒指的心思。 “见了掌门,还不参拜!”林雨桐见丁春秋双眼赤红,就知道心智已乱。 丁春秋怒道:“好好好!临死了,却将东西交给了一个小娃娃。” 林雨桐凭着自身的内力,都可以和丁春秋周旋几个回合。更何况借着虚竹的内力。 她想着刚才苏星河的招数,冲着苏清河就是一掌。这一掌灌注的内力之大,是众人根本不能想象的。之间两个火柱子瞬间就朝丁春秋那边倒下去。 丁春秋只觉得五脏剧痛,显然是被这一掌震伤了。不用想也知道,无崖子那老东西,将一身的内力都传给了这两个娃娃。两人聚在一起,想杀他们,谈何容易。 瞬间就提起一口去,窜了出去。转眼就不见了人影。 苏星河看着林雨桐,往下一跪,道:“参见掌门。” “师兄快起来。”林雨桐哪里好意思叫这么大年纪的人给自己下跪啊。赶紧将人给扶了起来。可跟着的却是薛慕华等苏星河的徒弟,来拜见师叔。 林雨桐认了一遍人,就道:“先料理师父的丧事要紧。” 就见苏星河诡异的笑了一下,“听掌门安排。” “师兄,你刚才笑了一下是吗?”林雨桐问道。 苏清河一愣,道:“我笑了吗?” 林雨桐心道:这丁春秋的本事还真是让人防不胜防啊。 “三笑逍遥散!”林雨桐从袖子中拿了一个小瓷瓶出来,“喝下去,暂时无性命之忧。”里面装的是空间泉水,而且取自泉心。 递过去之后,又对虚竹道:“玄难大师受了内伤,先服用这个。”又递了一瓶过去。 玄难大师对着林雨桐道谢,没有犹豫就喝了下去。薛慕华是神医,他自有暂时压制毒性的药物。也赶紧送了上去,“多亏掌门师叔发现的及时,要不然可就真的糟了。” 林雨桐点点头,跟苏星河一起进了石洞。 玄难大师知道虚竹跟逍遥派已经有了渊源,也命虚竹跟了过来。 虚竹刚才还罢了,如今再看见无崖子的尸体,顿时就哭的不能自抑。不管愿意不愿意,这师父都将身体的一部分分割到了自己的身上。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影响了感情,只觉得悲伤难耐。 “师父将扳指给了我。却把一身的修为传给了师弟。”林雨桐叹道。 苏星河长叹了一声,“师父这些年已经看透了生死,这对他未尝不是一种解脱。”说着又问道,“师父临终前,可交代过什么?比如地图之类的东西。” “除了要杀了丁春秋,清理门户。”林雨桐看着无崖子的尸体就道:“另外,就是关于本门的武功秘籍。” 苏星河就急忙问道:“我只知道在无量山,却不知道具体在什么地方。只说是师叔在……所以……” “师父跟师叔生过一个女儿,这个女儿嫁到了姑苏王家。外面那位王姑娘,该是师父的外孙女。”林雨桐就道。 “什么?”苏星河这一惊可非同小可。师父逍遥与世外,他都不知道师父隐居在哪里。原来还有这么一桩故事。 “那王夫人将师父师叔所藏的秘籍,都搬回了曼陀山庄。那里的有个琅嬛玉洞,便是师父留下来的东西。还有一部分该是在师伯和师叔手里。”林雨桐没有隐瞒,什么都说了。 苏星河见她所说的,有的自己知道,有的自己全然都不知道。可见师父对着师妹还是信任的。就道:“这些东西总是要找回来的。” “那是当然。”林雨桐就道。 无崖子的丧事,自有苏星河料理。林雨桐这才想起,从刚才到现在,都没见阿紫。 林雨桐心里有些焦急。不会被丁春秋给逮了去。 段誉见林雨桐出来了,就道:“林姑娘可是找那位紫衣姑娘。” “是啊!阿紫是我妹妹。”林雨桐用一种你懂的语气说了这么一句话。所以,是我妹妹,也就是你妹妹。知道什么消息,就赶紧说。 段誉一愣,“原来……”又多了一个妹妹。 他叹道:“刚才有个年轻的公子,好似叫什么游坦之的,跟在阿紫的身边。我瞧着两人早早的就走了。” 游坦之,他今天也来了吗?怎么就这么巧,叫他们给遇上了。 这不还不知道是缘分还是劫难的巧遇,林雨桐暂时不打算管了。 “这样啊,以后若是你还能遇见她,就想办法叫人给我送个消息。”林雨桐叮嘱了一声。这江湖之大,叫自己一个人找,找到什么时候去。 段誉一笑就道:“都是应当的。”然后转移话题道:“听说大哥成了辽国的南院大王了,也不知道真假?” 林雨桐就点头道:“是真的。说起来也是一言难尽。” 段誉见朱丹臣几个家将隐隐的又催促的意思,就道:“咱俩的关系,又亲近一层,算起来,我也是逍遥派的弟子。以后有用得着的地方,你别跟我客气。” “好!”林雨桐应了,就先拱手告别。 朱丹臣几人远远的对着林雨桐行了礼,才跟着段誉离开。 “林姑娘是逍遥派的掌门,对咱们大理,也是有好处的。怎么说,也是咱们王爷的亲生女儿。”朱丹臣就小声跟段誉道。 段誉敷衍的‘嗯’了一声。视线却落在紧跟着慕容复的王语嫣身上。 慕容复道:“如今江湖上又出现了这样两个高手。想要统领武林群豪,又艰难了一分。” 王语嫣就道:“表哥有些多虑了。这逍遥派,既然自称逍遥,就不会管外面的俗世。所以,应该没有挂碍才是。” “公子,王姑娘说的有道理啊。”风波恶就接话道,“他们只管逍遥自在。不要干扰咱们的大事就好。要不然,难道凭着咱们姑苏慕容家,还怕了谁不成。” 第79节 “非也!非也!”包不同摇头道:“他们不光不会成为咱们绊脚石,说不得还能成为咱们的臂膀。丁春秋这样的老妖怪,还需要他们自己料理啊。” 说着,几人就跟着笑了起来。 第85章 天龙(14) 天聋地哑谷经过这一劫,就整个在暴露在江湖人的眼中了。说实话,这里已经不适合聋哑门了。 “师兄可想过离开这里。”林雨桐跟苏清河走在擂鼓山上,不由问道。 苏星河一笑,摇摇头道:“师父就葬在这里,我更是在这里过这么多年了。要走,还真是舍不得。所以,我是哪里也不去了。师妹放心,即便是江湖一等一的好手,想擅闯咱们的地方,也是不是那么容易的。奇门遁甲,千变万化。你看着着眼前这景象残破,其实三五日便可修复。里面更是机关重重。要不然,我哪里能在这里几十年,都太太平平的呢。” 林雨桐点点头,这话也对。于是就道:“万一有什么事情,叫人给我传消息。我想找到师伯和师叔,本门的武功,该补齐了。” 苏星河看着林雨桐一叹道:“怎么也想不到,师父会将掌门之位传给师妹你。咱们逍遥派收弟子,相貌气度都得是一等一的。尤其是师父选掌门,就该是如姑苏慕容,要么也该是如萧峰一般的英雄儿郎。怎会选了一个姑娘家。” “那段誉也是翩翩公子,师兄怎的不算他。”林雨桐问道。 “他要是有他父亲段正淳的手段,自然算他的。可惜了一个翩翩少年,在对付女人的手段上,差的太远。只这一点,师父就不会收的。”苏星河摇头叹道。 “段正淳四处留情,倒是好了。段誉痴心,倒是不好了。师兄,这却是什么道理。”林雨桐似笑非笑的问道。 “段誉一心只看那王姑娘,可那王姑娘半点不将她放在心上。可再看看他父亲,他遇见的女人,每一个都对他死心塌地。可惜,我给大理送的帖子是给镇南王的,他没来,倒叫他那傻呼呼的儿子来了。师父那一身对付女人的法子……”苏星河说着说着,就住了嘴。 林雨桐冷笑一声,道:“如今我这一个姑娘家,自然更学不得师父那对付女人的法子了。” “小师弟倒是个男子,只这长相……唉……”苏星河叹道:“空有本事也不成啊。” “师兄啊!”林雨桐看着苏星河道:“其实,你还是别说话,继续聋哑着比较好。”说完,就冷哼一声,“男人以为女人对他痴情了,他醉卧花丛,就是逍遥了。那师父他这后半生逍遥吗?师父临死想明白了。师兄还想不明白。” 苏星河自知失言,在女人面前说这个话题,是不怎么招人待见。但师父年轻的时候,对付女人的手段,那真是让人叹为观止。见过他的女人,哪一个不是情根深种,至死不渝呢。 在擂鼓山盘亘了数日,林雨桐这才和虚竹离开。 “姑娘,逍遥派的师傅已经去了极乐世界了。小僧的事情也已经了了,也该回少林寺了。”虚竹就跟林雨桐告辞。 “想回少林寺啊。”林雨桐看了虚竹一眼,就道:“行啊,那你走。” 虚竹不想林雨桐就这样的轻松的放自己离开,一时大喜,唱了一声佛号,抬脚就走。 林雨桐只在后面慢慢的跟着。如此这般又走了两天,虚竹先忍不住了,“姑娘,你跟着小僧做什么?” 废话,我不跟着你,我去哪找天山童姥去。 林雨桐无辜的一笑:“你去你的少林,我走我的路。咱们各自不相干。师弟啊,你学坏了。这路可不是只给你一个人修的。难道只许你走,就不许我走。只准你朝东走,就不许我朝东走。” 虚竹摸了摸脑袋,又看了林雨桐一眼,只得加快脚步,往前奔去。 可这满地的脚印,谁不知道你往哪边走了。即便仗着内功深厚,跑的极快。林雨桐运起轻功,也一样轻松的跟了上来。 “师弟,你跑什么。这般不喜欢和我这个师姐同路吗?”林雨桐的声音又从不远处传来。 虚竹叹了一口气,加紧再跑。 如是你追我赶了两天,夜里竟然又错过了宿头。因为跟着虚竹,林雨桐也不能进空间休息。只能倚在树杈上闭着眼睛养神。在山林里,林雨桐的身体好似才是最放松的。 虚竹心眼好。虽然不待见林雨桐总是跟着他,但到了晚上,就悄悄的坐在林雨桐休息的树下面。大概是不放心一个姑娘家,晚上一个人在山林里。 他今儿也一样,见林雨桐又上了树,就盘腿坐在树下。心想:怎么就爱上树住呢。要是跌下来可怎么办。我在下面,好歹还能接着点。 其实他不知道的是,也正是因为他的好心,晚上才能休息的好。林雨桐给这周围撒了不少防蛇虫鼠蚁的药粉。他的这点善念,给他自己也少了不少麻烦。 夜色越来越浓,山林里,更是伸手不见五指。 远处不时有声音传来,十分的微弱。 这附近有人!而且不是一两个。 虚竹站起身送来,林雨桐也从树上飘然而下。 她伸出手,示意虚竹被说话。虚竹点点头,两人收敛了身上的气息,慢慢的靠了过去。 远远的,看见绿莹莹的灯笼四下里漂移。只让人觉得鬼意森森。 突听得有人道:“……这是哪里的妖魔鬼怪在这里聚会,咱们倒是给赶上了。” 这声音林雨桐听过,是风波恶的声音。那就是说,慕容复在这周围了。 这边的话音才落,又听见一不男不女的声音道:“既然知道是聚会,你们这些妖魔鬼怪还敢闯进来。呦!还带着雌儿呢。雄儿都滚出去,将雌儿留下来,给老祖宗解闷。” 虚竹马上看了一眼林雨桐,还以为是林雨桐被发现了。 林雨桐扬了扬下巴,叫他往另一边看,只见脚步声传来,一队人走了过来,一身白衣的可不正是王语嫣。只她不会武功,掩藏不了她自己的气息。 虚竹就松了一口气。慕容公子的功夫何等了得,哪里需要别人操心。 就听风波恶的声音用内力发出来,道:“嘴里再敢不干不净,叫你知道谁才是祖宗。” 震的林间的鸟雀都四散里飞去。 “还是硬茬子。”又有人发出嘻嘻的笑声。 而另一边,却传来段誉的声音,“说话的可是风四哥。” 话音才落,就见一道身影快速的冲了过来,“王姑娘,真是巧啊。” 林雨桐心道,段誉真是见了王语嫣什么也不记得了。 林中又有一道女声道:“还有帮手啊。刚好,一勺烩了。” 说着,就有人影冲了出来。周围顿时火光大亮。 林雨桐见众人都围着慕容复一行人,就小声对虚竹道:“你看见那个背着黑布袋子的人了没有,那里是他们抢来的小姑娘。一会子要杀了她祭天神的。这些人啊,真是残忍啊。” 虚竹一惊,道:“阿弥陀佛,善哉善哉。上天有好生之德,不可不可!” “可惜我的内力不如师弟,背着她也逃不掉。只能看着她遭此劫难,罪过罪过。”林雨桐满面的可惜。 虚竹就道:“小僧内力深厚,或是能一救。”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呢。”林雨桐就一笑,道:“抢了那个袋子,背上只管往西北方向跑。我就在前面接应你。” “好好!”虚竹连连点头。 林雨桐这才往西北而去。边走,边留下痕迹,又给周围撒上了药粉。这药一旦起作用,他们暂时就追不上了。等虚竹带着人出来,给他服了解药就好。 一群人眼看就要动手了,只见一个小和尚从草丛里窜了出来,用少林拳给了那背着袋子的汉子一拳,一把抢过麻袋,“连小孩子都不放过,真是罪过罪过!” 将袋子一抗,撒腿就跑。 天山童姥在袋子里,心想,这是遇上哪里愣头青了。再一闻一路上的气味,就问道:“是不是还有人跟你接头啊。” “小姑娘真聪明。这都猜到了。”虚竹边跑边道。 “笨蛋,这一路的脚印,能逃出去吗?”她稚嫩的声音道:“按我说的做。” 等林雨桐看着虚竹用轻功从眼前飞过的时候,心里不由的一叹。自己汲汲营营,可还是比不上人家这主角啊。心里这般想着,就追了出去。 “师弟你停下。”林雨桐实在是追不上,只能喊道。 天山童姥就笑道:“白痴,你再不停下,身上的毒就解不了了。” “毒!小僧何时中毒了。”虚竹问道。 “你那同伴,为了挡住追兵,用了迷香散。”天山童姥又拍了拍虚竹的背,道:“快停下,姥姥可不想被你摔了。” 虚竹心道:小姑娘说话,老气横秋的。小小年纪,还想当人姥姥,端是可笑。 这般想着,倒也赶紧停下来。两人在溪水边洗漱了一番,林雨桐才赶过来。看了两人一眼,先把解药抛给虚竹,才对着打量自己的天山童姥道:“弟子拜见师伯。师伯受惊了。” 天山童姥一愣,面色大变道:“你是谁的弟子?” “先师无崖子叫我们师姐弟来找师伯。万幸师伯没事?”林雨桐的语气诚恳的道。 虚竹指着天山童姥,道:“这是师伯?” “师弟,不得无礼。”林雨桐瞪了虚竹一眼。 “哦!”虚竹打量了天山童姥一番,才道:“拜见师伯。” 可此时的天山童姥早被林雨桐嘴里的无崖子分去了心神,“师弟……师弟……师弟她还记挂我。” 林雨桐也是醉醉的。天山童姥今年也九十六岁了,连李秋水都八十八岁了。真是好大的一把年纪了,也还情情爱爱的。让林雨桐这个两辈子加起来都没人家大的人,情何以堪。 林雨桐诧异的看了一眼天山童姥,就道:“师父怎么会不记挂师伯呢。只是……”说着,就停了下来。这天山童姥性子也左,手段更不是林雨桐和虚竹能应付的。只有无崖子是她的软肋。 无崖子四处留情,叫这女人一辈子都走不出来。可能也不想走出来。给她们一个念想,也算是有个善终了。 林雨桐也没胆子戳破这虚幻的感情。一是,自己是无崖子的弟子,不能对这师父不敬。二是天山童姥不见得爱听,恼恨起来,自己也应付不了啊。 况且无崖子人都死了,留下两个女人还为他大打出手。谁都坚信,无崖子的心里是有她们的。要不然,又何苦会坚持一辈子不曾改变。 “我凭什么相信你?”天山童姥收敛心神,看了林雨桐和虚竹一眼。“一个臭丫头,一个丑和尚。师弟他不可能收你们为徒。” 虚竹被骂,只是嘿嘿一笑。 林雨桐伸出手来,七宝戒指在拇指上散发这宝光。 “它……它……它怎么在你手上。师弟他人呢?”天山童姥蹭一下站起来,只到林雨桐胸口的身高,要抬起手臂,才能拿到林雨桐手上的戒指。 “是逍遥派的师傅给林姑娘的。”虚竹就解释道:“师傅他死了。” “死了……死了……”天山童姥拿着戒指时而嚎啕大哭,时而哈哈大笑。她将扳指不停的往自己的手指上套,但因为她的身体幼小,哪里能戴。 她怒瞪着林雨桐道:“说!师弟是怎么死的。他一身修为,怎么会死的。” “师父他将几十年的内力,都给了师弟。所以他……”林雨桐就解释道。 “真的死了。”天山童姥眼里,闪过一丝迷茫。慢慢的就呵呵的笑起来,“他说,他记挂我。” “是!师父十分记挂您。”林雨桐面不改色的道。 天山童姥看了林雨桐一眼,就道:“你不老实,他除了记挂我,还记挂谁?” 林雨桐就道:“他说,他对不住师叔。” “对不住那贱人!”天山童姥呵呵一笑,“抛弃了那贱人,可不就是对不住那贱人吗?” 林雨桐抿嘴,没说话。这话看怎么理解了。既能理解为没跟那女人白头到老,所以很对不起人家。也可理解我,他对人家用情不专,不再喜欢人家,所以对不住人家。 端看一个人想往哪边理解了。 “你这话,要对着那贱人再说一遍才成。”天山童姥就道。 第80节 林雨桐心里一笑,就道:“师父的话,自然要原样转告的。师伯不用担心。” 因着天山童姥正在练功的紧要关头,所以,三人找了一处山洞,作为暂时的歇息之地。 林雨桐跟虚竹可不一样,虚竹对于天山童姥要喝鹿血,十分的反感,。出家人不杀生。她却无所谓啊,杀鹿总比杀人强。她将鹿擒住,每天放一点血。然后将伤口又给敷上药。 在红楼里,很多大户人家都有鹿苑的。他们认为鹿血能补气血,是难得的滋补品。事实上,鹿血确实也是一味药材。 所以,林雨桐对于割鹿血,基本上心里没什么压力。 天山童姥见她逮鹿的手法生涩笨拙,就皱了皱眉,“空有一身蛮力而不会使,真是蠢。” “所以,师父将我们交给师伯,才能放心啊。”林雨桐适时的说了一句。 天山童姥怅然的点点头,“从明天起,你们给我好好的练功。” 第二日,果然就教了天山折梅手。林雨桐难得遇到宗室级别的人指点功夫,比任何时候都勤勉。 这一日,三人正练着,就听见远远地传来声音,震得人耳朵疼,“师姐!别来无恙啊。” 天山童姥面色一变,就道:“这贱人追来了。快走。” 林雨桐心知来的是李秋水,就道:“师伯和师叔有误会,虚竹,你带着师伯先走,我留下来,见见师叔。能化解就化解,化解不了,好歹能拖一下时间。” 虚竹应了一声,马上背起天山童姥。 “见你有孝心,这个还给你。”天山童姥说着,就经七宝戒指抛了过来,“有它在,那贱人不会杀你。”说着,就拍了虚竹的脑袋道:“快走!笨蛋。” 看着两人消失,林雨桐才出声道:“师叔,我师父无崖子有话要我转达。” 话音才落,就见一道身影划了过来。林雨桐被这速度吓了一跳,赶紧躲了。 “凌波微步!”李秋水见了林雨桐的功夫,就停了下来,看着林雨桐道:“他果然还是喜欢美人,连徒弟都挑了一个绝色的。” 林雨桐就苦着脸道:“师叔这话,叫师父他老人家泉下得知,该……” “泉下得知……”李秋水面色一白,“师兄他……死了?” “是!”林雨桐看着李秋水的神色,这人喜好美貌的少年,但是对无崖子,还是刻骨铭心的喜欢的。就道:“师父这些年行动不便。她叫我亲自去无量山的琅嬛福地去找师叔。可惜,里面空空如也,只有玉像,还有师叔留下来杀尽逍遥弟子的话,留了下来。师父知道师叔离开了,十分的伤感。叫我见到师叔,就说,对不住师叔了。” 李秋水捂住胸口,“你说,你师父这些年行动不便。不是跟……又隐居起来,过逍遥的日子了。” “是!师父他连收弟子都要看样貌,哪里能容得他自己落得个残障。自觉拖着残破的身子,所以……”林雨桐正不知道话如何往下说。 就听李秋水接过话头道:“觉得我喜欢美貌的少年,他不再完美,就不出现在我的面前了……他怎会这般傻!” 林雨桐愣了一瞬,这解释很好很强大。她只道:“师父只叫我告诉师叔,对不起您。这到底是意思,弟子就不得而知了。” “你当然不会知道,我们当初在无量山下,过的是何等的快活,何等的逍遥自在。”李秋水的声音里透着幸福与甜蜜,出神了半晌,才又道:“你是不是已经见到师姐了。她人呢?你师父是否也有话给师姐留下。” 林雨桐垂下眼睑,就道:“因为找不到师叔你,师父对我和师弟十分不放心。就叫我们来找师伯。他说,只要找到师伯,就能找到师叔的。” “难怪呢?”李秋水露出几分嘲讽的笑意,道:“你师父最是厌恶你师伯,不是实在没有办法,也不会行此下策。” “师叔,师父已经去了。本来就觉得对不住您,若您还是执念着跟师伯……师伯也是可怜人……她跟您是不一样的。”林雨桐的话包含半露,却叫人多出了无限的遐想。 怎么不一样了?这就看你怎么想了。 李秋水觉得,师兄从来没有喜欢过师姐,而跟自己,却做了几年的夫妻。这感情和关系自然是不一样的。而师姐她守了一辈子,那个男人也没爱过她,可不是个可怜人吗? “你说的也有道理。只我不跟她计较,只怕她跟我计较。”李秋水就哼了一声,道;“不过我也不怕她就是了。你师父既然想将你托付给我,那你就跟我回西夏。” 正好!反正天山童姥和虚竹,也在西夏的皇宫里。 林雨桐马上就答应下来了,连一点勉强和犹豫都没有。李秋水对林雨桐的话,就更相信了几分。这般的不设防,不是师兄的交代,断不会如此。 “师叔,这是师父给我的。你要么?”林雨桐的眼神十分的诚恳。 李秋水神色显得落寞,“人都没了,要这个做什么呢。既然知道他的心意,这些虚名,不要也罢。我还以为他会将它传给……你好好收着。” 林雨桐应了一声,就收了起来。她知道,这份信任没有十成,也有八成了。 这一路上,有李秋水指点,林雨桐觉得比前几年的收获都多得多。 “逍遥派的功夫,能使众家招数为我所用。你还差火候。”李秋水摇头叹道。 “是。”林雨桐也觉得越是学习,越是觉得自己的这点功夫浅薄。 第86章 天龙(15)二更 西夏的皇宫,虽然不能跟后世看到的紫禁城相比,但也自有一番威严气象。 李秋水是西夏的太妃,在这皇宫里,就是她的天下。林雨桐托福,重新又过上了千金小姐的日子。李秋水对于林雨桐的言谈举止,礼仪规矩,威严气派,都十分满意。 “师兄一辈子,就在乎这些东西。他喜欢苏星河,你瞧瞧他都教了这个弟子什么。不是每个人都有师兄的才情。面面都能俱到的。看来,你也把光阴,耗费在请棋书画上了。弹一曲我听听。”李秋水指了指亭子里的琴,就吩咐林雨桐道。 在红楼了,这些东西几乎是最后二十年的消遣,自然是会的。而且还谈的不错。 手放在琴弦上,不由就谈起了闻天方常常弹奏的曲子。这曲子是闻天方做给林雨桐的,本就情谊绵绵。如今由林雨桐来弹奏,里面又掺杂了无穷无尽的思念。 李秋水心神震荡,等一曲终了,就问道:“这也是你师父经常弹奏的。”如此深情厚谊,如此刻骨的思念。怎能不叫人动容。 林雨桐:“……” 见林雨桐只是沉默的垂下头,李秋水以为林雨桐这是默认了。在她看来,以林雨桐的年纪,是没经历过什么感情的。更不会有如此的思恋。 “师兄他……他……”李秋水喃喃的道:“是我对不起他!哪里是他对不起我。那些什么美貌的少年,全都被我杀了。” “师父如今已经不在了。过往的一切也都叫它随风而去。”林雨桐就道。 李秋水抬头看着远处,道:“是啊!他不在了。剩下的日子,还有什么意思?” 不待林雨桐说话,李秋水就起身离开了。 只留着林雨桐在御花园里,想着天山童姥跟虚竹是不是在冰窖里藏身。这般想着,就一路往前走,想找皇宫里的御兽园,看里面是不是丢了仙鹤鹿之类的动物。天山童姥日日要饮血,想必会来这里。她怕引起李秋水的警觉,只远远的路过,见有太监抱着网子之类的东西,大概是想修补围栏。看来,真的是丢东西,要不然谁能想去修补这些。她心里就越发的安定下来了。这两人肯定在冰窖里。 她每天循规蹈矩的,李秋水说要练功,她就练功。不敢有丝毫的懈怠。整天被她虐的死去活来,但进步也是神速的。 等回过神来,都已经过了两个月了。这一日,终于能出来透透风了。就在御花园的亭子里,看见一个美貌的少女,手托着腮怔怔的发呆。 跟着林雨桐的侍女就道:“前面是公主殿下。” 林雨桐心里一顿,这该不会是跟虚竹有了夫妻之实的西夏公主。 还真是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虚竹的相貌,真的不算是丑了。但跟这位公主比起来,真是叫人看着都不忍心。也不明白这位公主为什么会对虚竹死心塌地。反正在这个世界里,这些人对情感的处理方式总是叫人觉得疯狂。 比如几个女人对段正淳,明知道这家伙渣,但还是情深不悔。 比如段延庆对不知道长相的女人,也是几十年记挂在心里,不曾丝毫褪色。 比如木婉清对段誉,段誉对王语嫣,王语嫣对慕容复。 比如康敏爱而不得,对萧峰变态的执念。 比如阿朱,用自我牺牲和死亡的代价,阐释了她的爱情。 比如游坦之对阿紫,爱的完全没有丝毫的原则与自我。 比如阿紫对萧峰,依恋的几乎成痴。 比如李秋水和天山童姥对无崖子,真是执念一生。 比如眼前的公主对虚竹,更是爱的莫名其妙。 这样的爱情,叫林雨桐羡慕,又叫她觉得害怕。 她转身往回走,还是不打搅别人思念她的梦郎了。 天山童姥在这皇宫里,天天在御兽园捉珍禽,又顿顿都在御膳房里拿吃的。更是干起了掠人的勾当。她也不想想,这御兽园的珍禽都是有数的,天天少,能不引人注意吗。李秋水又不是傻子,只是最近因为突然知道无崖子死了,心神不稳罢了。回过头,能发现不了吗? 这天晚上,李秋水就叫了林雨桐到跟前,“你是不是早就发现了。” “御兽园发现仙鹤少了的那天,我就有猜测。怕你们见了面又打起来。我才不敢说……”林雨桐十分小声的道。 李秋水哼了一声,就道:“你倒是对你这师伯十分有孝心,不错。” “不是谁都有等候一生的毅力的。”林雨桐就道。 李秋水一怔,师姐等了师兄一辈子。自己呢?倒是多有不及了。难道自己对师兄的感情不及师姐对师兄的感情深吗? 她心里有些不服气。 “走!去瞧瞧她。”李秋水说着,就一跃而起。 她对西夏的皇宫可谓是了如指掌,不过半晚上,就给找到了。 “贱人!”天山童姥看着李秋水冷笑,“师弟留下的话,你都听那丫头说了吗?” 林雨桐赶紧道:“说了,师父说对不住师叔。” 天山童姥点点头,林雨桐没有两面扯谎。她冷笑道:“师弟还觉得对不住你,你觉得你对得住师兄吗。先是养一群美少年,之后又嫁给西夏王当起了皇妃。到了下面,你有什么脸面去见师弟。不过是一个人尽可夫的淫妇。我就不同了,师弟知道,我是处子之身。到了下面,看看师弟他要谁。” “处子又如何,还不是一个矮子,侏儒。”刘秋水也恼了,顿时就骂了起来。 都说打人不打脸,揭人不揭短。这两人都是对彼此极为熟悉的人。都知道彼此的软肋在哪?那真是句句往对方的疼处戳啊。 三两句不和,就打了起来。 林雨桐心里一叹。这两人知道无崖子死了,都心存死志。唯一放不下的,反倒是老对头。不管再怎么劝解,想死谁也拦不住啊。更何况如今两人的心里都以为自己得到了答案,得到了无崖子的爱。这会子,更是盼着早点死了,死了就能跟爱人团聚了。 这感情很傻,傻的林雨桐心里有些酸涩。 正发愣呢,突然被两道大力拉扯,两股子内力喷薄的涌了过来。浑身开始发热,热到几乎要炸开了。想叫也叫不出来,慢慢的神志就不清醒了。 等再度醒过来,阳光照在脸上,林雨桐眯了眯眼。 “师姐,你醒了?”虚竹笑着道。 林雨桐坐起来,就道:“这是哪儿。”四周很荒凉,她记得明明是在西夏的皇宫的。心里一惊,就问道:“师伯和师叔呢?” “在那边。”虚竹说着,就朝另一边的大石上指去。 林雨桐起身,身体的感觉告诉她,这两人将内力全都灌输到她的身上。 躺在大石上的两个人,看起来都十分的怪异。她们的服色都十分的艳丽,该是青年女子才能穿的。可如今这艳丽的衣服衬着雪白的头发,满脸都是折子的脸,顿时就怪异了起来。天山童姥本就身体小,如今小小的身体,老态毕现。而李秋水,脸上像是裹着什么一般。林雨桐伸手,轻轻一揭,一张人皮面具就下来了。面具下是一张满是伤疤的脸。她心里一叹,这两人对打击对方,可以说是不遗余力。 就说嘛,这么深刻的爱,怎么会不找无崖子呢。原来一个被毁了容貌,一个是童子之身。 李秋水睁开眼睛,看了旁边躺着的人一眼,就对林雨桐道:“我有一个女儿,找到她,替我照顾她和她的后人。” “师叔放心,有我一天,我护她们一天。”林雨桐郑重的道。 “好!我先师姐一步去找师兄了。”李秋水低声道。话一说完,就用最后的内力震碎了自己的心脉。 第81节 可能真是因为身上有李秋水的内力的缘故,也可能是相处这些时日,有了教导的恩情在。林雨桐顿时就伤心难耐。 “别哭了。她死了,死了才好呢。”天山童姥坐起来,从怀中摸出一个爆竹一样的东西。轻轻一拉,一道红光就冲天而去。 “你们两个都过来。”天上童姥叫道。 虚竹摸着脑袋,就走了过去,林雨桐擦了眼泪,就道:“师伯是召集部属吗?” 天山童姥点点头,对林雨桐道:“你既然是逍遥派的掌门,那我就将灵鹫宫传给你师弟。” 林雨桐点点头,“我已经得了姥姥几十年的功力,再不敢奢求。” “但是灵鹫宫依然属于逍遥派。虚竹也需听你这个掌门的。”天山童姥就道。 “不成!不成!还是给师姐做。我要回少林的。”虚竹就连连摆手。 林雨桐就道:“师伯教你的武功门道,自然跟灵鹫宫所辖的三十六洞七十二岛息息相关。除了你,能传给谁?” 那些人被生死符控制,需天山六阳掌才能解开。天山童姥恨铁不成钢的看着虚竹,“要不是没办法,我何必传给你这么一个蠢材。” 正说着说,就见一行十几匹马,朝这边狂奔而来…… 第87章 天龙(16) 骑马而来的正是余婆婆和灵鹫宫的下属。 “怎么,你们当我这老婆子死了么?”天山童姥道。 余婆婆赶紧跪下,道:“属下不敢。”她抬头,看了一边的林雨桐和虚竹一眼,就道:“梅兰竹菊都已经撒出去找主人了……” “哼!谅你们也不敢。起来。”天山童姥看着余婆婆道:“这两个是我的师侄。”她指了指林雨桐道,“这是咱们逍遥派的掌门,以后灵鹫宫重归于逍遥派门下,可都听清楚了?” “是!”众人看了一眼林雨桐,复又跪下道,“拜见掌门。” 林雨桐衣袖一摆,一股内力就涌了出来,“起来。”竟是将这些人都给硬生生的扶起来了。 见众人漏出骇然之色,再不敢直视林雨桐的容颜,天山童姥满意的点点头。所辖之地,鱼龙混杂,要是不露出点真本事,哪里能让众人心服。又指了指一边的虚竹道:“这就是你们的新主人,灵鹫宫的宫主。” 面对几人的参拜,虚竹赶紧跪下还礼。天山童姥叹了一口气,“罢了!个人有个人的命数。” 说着,又看了林雨桐一眼,道:“我死后,不要将我跟你师父葬在一起,我们三个,还是各有归处的好。”她的眼神看着远处,竟是有些大彻大悟, “师伯……”林雨桐心里惊讶,叫了一声。 天山童姥哈哈一笑,就倒了下去。 “师伯!”虚竹扑了过去,探了探鼻息,道:“师姐,师伯她……”说着,就哭了起来。 林雨桐心里就突然明白了。李秋水和天山童姥的心里未尝就真的什么都不明白,只是都不想明白罢了。 天山童姥对三十六洞七十二岛用生死符,更像是一种对男人的报复。但不论如何,她收留千千万万的无家可归的女子,这就是一项天大的功德。 她面上看着恶,可心里存着善念。 林雨桐心里有些明悟,这就说佛家说的色相。 丁春秋看着仙风道骨一派高人做派,却也只是虚世中的俗物。 慕容复人中龙凤,却是没有风范的野心家。 段延庆残破丑陋的外表下,谁知道那曾经是高贵的太子殿下。 康敏面上是面如枯槁的寡妇,谁知道背地里却淫荡不堪,蛇蝎心肠。 南海鳄神凶神恶煞,可内心却也不见得真的有多坏。 乔峰是契丹的皮囊宋人的心。 虚竹外表丑陋,性情蠢笨。可这淳朴善良,又何尝不是一种别样的智慧。 就连自己,都是外表真诚纯美,心里却暗藏算计。 想到了这些,她一时有些羞惭,又仿若进入了非常玄妙的境界。心里似乎有什么东西破茧而出一般。 “师姐!”虚竹小声的道:“小僧还是要回少林的。如今已经耽搁都许多的时间了。等师伯的丧事一了,我就回少林。” “你随心就好!喜欢还俗就还俗,喜欢做和尚就做和尚。”林雨桐看着天山童姥的遗容,就道。 “掌门,主人,老主人的身后事……”余婆婆问道。 “将师叔交给西夏,她有她的归宿。师伯就葬回缥缈峰。”林雨桐上前,亲自将二人的遗容搭理妥当,才道。 “是!”众人应了一声。 安排好李秋水的丧事,几人带着天上童姥的棺椁,一路朝灵鹫宫而去。 灵鹫宫在西夏的西面,地盘方圆百里,这正是林雨桐看中这里的原因。而且,经过这么些年的经营,灵鹫宫其实掌控了中原到东南沿海诸多的小帮派。 这等势力,对于林雨桐接下来要做的事情,是十分有利的。 等进入了朱天部,才知道慕容复带着叛乱的三十六洞七十二岛的人。杀上了灵鹫宫。 林雨桐看向了虚竹,他是为了天山童姥的葬礼才跟着过来的。林雨桐问道:“师弟,你说怎么办?” “听师姐的。慕容公子在江湖上的名声响当当的,只要咱们说清楚了就好。”虚竹就道。 余婆婆知道虚竹老实宽厚,就道:“这些人是为了生死符的事而来的。除非给他们解了生死符,否则,绝不肯罢休的。” 虚竹就道:“我不会解生死符啊。” “天山六阳掌,你没学会不成。”林雨桐问道。 “会是会了,但是……”虚竹挠挠头,有些不知所措。 “那就行了。”林雨桐看着余婆婆道:“你带路,我们三个先走。剩下的人慢行。” 余婆婆知道这掌门的内力十分的深厚,自是不担心的,赶紧应了一声。 灵鹫宫并不是在缥缈峰的山顶,而是在半山腰,温暖湿润。山腰上,云雾缭绕,宛若仙境一般。灵鹫宫是云雾中若隐若现,恍若仙宫。 真是个好地方啊! 但即便在半山腰,这地势也足够险要。悬崖深谷,无所不有。那灵鹫宫竟然仿佛是山中的孤岛,得踩着铁链子才能过去。 端是易守难攻。林雨桐就先爱上了这里。 连接两处的链子被人斩断了。想要过去,却着实不容易。该是守着灵鹫宫的人,想将这些人困在上面,才砍断的。 这着实是险要,但对于林雨桐和虚竹的内力来说,却不是一件难事。两人先运起轻功下坠,将铁链拽起来,然后才朝对面掠去。 将链子接好,往前才走了十几步,就见两个年轻的女子,倒在地上,已经死去多时了。 虚竹念着阿弥陀佛,林雨桐心里也不好过。什么三十六洞七十二岛,天山童姥的手段是不怎么光明,但这些家伙,也算不得什么好人。虚竹的宽厚叫他们还听从灵鹫宫的差遣,但时日久了,太宽厚了。只怕就不大好指挥了。 林雨桐心里谋划着大事,这些人也确实是要用的。不仅要施恩,还要施威才好。 远远的,听见有人说话的声音。 “那些臭娘们招了没有?” “没有!嘴硬的很。” “那老贼婆的宝藏,也不知道藏在了哪?里里外外都翻遍了,也没有。咱们这些年,可受了这些娘们不少气。不要客气,尽管把咱们的手段都使出来招呼便是。” “这么对一个姑娘家,未免太残忍。”这个声音是段誉的。 虚竹捡起松球,递给林雨桐几个,“阿弥陀佛,一会子可别伤了人的性命才好。” 林雨桐看着手里的松球,无语的一笑。 “你们都招了。不要盼着那老贼婆回来了。她早就死了。” 话音刚落,林雨桐就将松球弹了过去。那人只觉得嘴上一疼,门牙被打了下来。 “是姥姥,是姥姥回来了。”一个虚弱的女声道。 大殿里,众人都戒备了起来。 林雨桐就先站了出来,朝大殿里走去。虚竹紧紧的跟在后面。 “林姑娘,是你!”段誉就迎了过来。 林雨桐点点头,先去查看被俘虏的灵鹫宫众人的伤情。叫伤得不重的将伤重的全都先抬下去,她跟着下去救治。 林雨桐刚背过身去,后面就有人攻了过来,她心里恼怒,使出了天山童姥的天山折梅手,瞬间就卸了几个人的兵刃,仍在地上。然后看了虚竹一眼,就转身走了。 众人都不由自主的往后退了下去。这人功夫有些深不可测,还是别往上撞的好。 慕容复看着林雨桐的背影道:“这人什么来路,看着跟阿朱倒有几分相似。跟在天聋地哑谷那时候比起来,功力见长了。” “她是阿朱的姐姐,跟萧峰萧大侠交情很深。其他的倒是不清楚了。”风波恶就解释了一句。 慕容复眉头一皱,转头一看,那叫虚竹的小和尚,正给乌老大这些人解除身上的生死符。 看来这次想收服这些三十六洞七十二岛的事情,只怕又是不能成了。 林雨桐不管外面的事情,只负责将这些还能够抢救的人抢救过来。缥缈峰上下,都是女子,这事,只有自己处理起来才最方便。 直到把伤员安置好,余婆婆才过来,道:“掌门,事情已经妥当了。我们主人让我来问问掌门,他做主饶了叛乱的诸人,掌门有什么要交代的没有。” “灵鹫宫的事情,师弟做主就好。”林雨桐看着余婆婆道:“去转告那些人,但凡再出现不听调遣的人,敢生反心的人,惩罚比生死符更狠十倍。” “是!”余婆婆垂首退了下去。 等晚上,整座缥缈峰才安静了下来。虚竹和段誉在喝酒,她也不好去打搅。 就叫了余婆婆和梅兰竹菊,了解灵鹫宫的事务。 “我想分出两部出来,一部往北边,去辽国收购羊毛,一路往南边去,收购布匹丝绸药材。沿途都是由三十六洞七十二岛的人分段护送。你们看,可行吗?”林雨桐谨慎的问道。 “掌门是想赚银子。咱们灵鹫宫所辖方圆百里,再加上下面的孝敬。从来就不缺银子。”余婆婆赶紧道。 这不是银子的事。 这事,她在心里已经琢磨了不少时候了。可以前缺地盘缺人手,现在,这些问题都解决了。才将这个计划提上了日程。 如果在辽国大规模的收购羊毛,或者是以物易物,用羊毛和加工好的奶酪,就可以换取粮食,布匹,瓷器,茶叶。药材,香料还有各种各样的日用品。甚至是牛羊也可以直接来交易的时候,那么,十年以后,二十年以后,辽人还想要打仗吗?他们是更愿意养能改变他们生活的牛羊,还是愿意养更多的战马呢? 第88章 天龙(17) 第82节 林雨桐没有向众人解释,她其实心里也是没有底气的。况且,这怎么解释,听起来像是天方夜谭。 不管行不行,但这都值得尝试。一方面她派人收购羊毛,另一方面,又派人往南边去,采购日常消耗品。同时,她又让人在山下,建造羊毛处理厂。灵鹫宫的地盘,最不缺少的就是女人,只要将羊毛纺成线,染了色,那就是保暖的好东西。 想要将这计划执行下去,肯定不是容易的事情。但只有尝试着去做。即便最后什么也改变不了,她也问心无愧了。 这灵鹫宫,虚竹只住了三天就回了少林寺。实际上,林雨桐一掌门的身份,也能掌控灵鹫宫。等将事情安排下去,林雨桐就进了灵鹫宫的书房,开始整理有用的药方。有些药材,在现代已经没有了,就算将药方传回去,也没有什么用处。这一部分,肯定是要去掉的。更有一些是害人的毒药,林雨桐一点都不敢传回去。这东西一旦流出去,害人可不浅。还有一些,比如给阿紫换眼睛的手段,是需要配合内力功法才能做到的。这一部分,也是无用的。 但对人体有好处的丹药,林雨桐也要仔细甄别。有些是给习武的人服用的,对于普通人却未必有好处。 药物跟其他的东西不一样,要慎之又慎。这些药方的甄别,不是三五个月能完成的。就是三五年也未必。也不急于一时。 在书房耗费了大半个月的时间,余婆婆就道:“掌门,距离九九重阳节不远了。咱们是不是也该启程,无少林了。” 差点忘了这事。 林雨桐点点头道:“正好,咱们这次也将你们主子给接回来。” 余婆婆知道林雨桐说的是虚竹,就笑道:“梅剑和竹剑护着主子,不会有什么大事的。” 林雨桐一笑,就算他不愿意回来,人家少林也不愿意要他了。 “我先走,你带着人慢行就好。”林雨桐想用空间,所以,不愿意与人同行。 余婆婆以为林雨桐有私事要办,就应了下来。掌门的事情,还是少打听为好。 下了缥缈峰,一路不疾不徐的往少林寺而去。路上也三不五时的有些小帮派,急匆匆的往少林赶去。 “听说,丐帮出了一位新帮主,也不是知道,比起萧峰,如何?” “听说此人跟聚贤庄有些瓜葛,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那谁知道呢?反正是个年纪不大的后生。以前倒是没见过。” 林雨桐心里松了一口气,阿紫没对游坦之做出过分的事情就好。如今,想必她跟在游坦之身边。这次,她的心里没有住进去萧峰,也不知道跟游坦之之间怎么样了。 原本以为,在路上能碰上几个熟人,谁知道一直到山脚下,都没有一个是自己认识的。 她也就不在路上耽搁,一路往少林寺而去。对于外面这些没有悬念的争斗,林雨桐对少林寺藏经阁的扫地僧更有兴趣。 之前,她一心想要少林的易筋经。当然了,现在也想要。但以前是为了自己练,如今则是为了收藏的。 逍遥派的武功,属于道家功夫。但少林功夫,却是佛家功夫。 鸠摩智好似就练了易筋经,但他本身是会小无相功的。两厢冲突,差点走火入魔。 不想刚走了几步,身后就有人喊道:“彤儿……” 她没意识到这是喊自己的。只扭头看见阮星竹泪眼蒙蒙的时候,才知道她口里的彤儿是谁。 林雨桐拧了拧眉,微微点头,就作罢了。继续往前走自己的路。 远远的还能听见阮星竹道:“这孩子,还是不肯原谅我这当娘的。” 林雨桐就想冷笑。整天陪着男人,哪里还记得自己有几个孩子。 段正淳就道:“彤儿如今是一派的掌门了,在人前可不要如此了。” 再说什么,林雨桐就懒得听了。 突听得人群中谁喊了一声,“星宿派的丁老怪跟丐帮的帮主打了起来。快去看啊!” 谁不想看这样的热闹,况且,大家对丐帮的帮主都听好奇的。 林雨桐心里一跳,这八成又是为了阿紫。于是她飞身跃起,朝声音传过来的地方而去。 “这是谁啊?轻功这里厉害……” 众人只觉得眼前人影一闪,人就不见了踪影。 跟在段正淳身后的朱丹臣就道:“林姑娘比上次属下见到她的时候,功夫又进益了。” 段正淳脸上露出喜意,就道:“如今,只怕我也不是她的对手了。” 林雨桐往山上又奔了五里,就听见敲锣打鼓鼓吹丁春秋的声音。 “小阿紫,你是自己乖乖的过来,还是为师我请你过来?”丁春秋的声音透着威严和不悦。 阿紫道:“什么师傅?我早不认你做师傅了!” “你敢欺师灭祖!”丁春秋就道。 “什么欺师灭祖。这不是跟师父你学的吗?师父不就是欺师灭祖第一人吗?”阿紫伶牙俐齿的嘲讽道。 丁春秋呵呵冷笑,“好好好!你还知道的不少。你这是逼得为师要清理门户了。” 说着,伸出手掌,一股内力就朝阿紫而去。 “我倒要看看,今儿是谁来清理门户。”林雨桐笑着接过话。 阿紫眼睛一亮,“姐姐救我!” 林雨桐同样使出内力,将阿紫吸了过来。 丁春秋心里一惊,此人是谁,内力怎如此深厚。再一看,可不正是在天聋地哑谷拍了自己一掌的人吗?但当时是她跟一个小和尚合力,没想到这才半年的功夫,内力就如此精进。 林雨桐伸出带着七宝戒指的手,“我今天就先清理门户。” 此时,周围已经聚集了不少人,看着两人打斗。招招凶险,都取对方的命门。可偏偏姿态又如同舞蹈一般,让人觉得赏心悦目。 这也算是将暴力发展成了美学。 林雨桐缺少经验,刚开始还有些吃力。但越打,内力的优势越是明显。再加上林雨桐慢慢的熟悉了对方的招数,也越发的得心应手起来。 她不敢太碰触这老家伙的身上,毕竟,毒这东西,叫人防不胜防。伸手捞了一把石子,灌注了全部的内力朝丁春秋射去,几次三番之后,终于有一枚棋子,穿过了他的喉咙,丁春秋顿时就向后倒去,抽搐了两下,就咽气了。 周围‘哄’的一声,就沸腾了起来。这姑娘年纪轻轻,好厉害的手段啊。丁春秋可算是一等一的高手了,今日就这样命丧此地。 众人难免就起了敬畏之心。星宿派众人,更是向后溜去。 少林方丈玄慈就走了过来,道:“阿弥陀佛。” 林雨桐就道:“清理本门逆徒,脏了少林的地方,实在叫人过意不去。” 玄慈还没有说话,段正淳就扬声道:“这丁春秋乃是武林的祸患,林掌门替中原武林除了这一害,正是大家求之不得的好事。” 话音一落,就想起一阵应和之声。林雨桐朝周围拱拱手,谢了众人的声援之意。 对于玄慈,林雨桐一样没有什么太好的印象。一件事情是他既然跟叶二娘生了孩子,而且产婆都是他找的。他怎么就不能还俗好好的照顾女人和孩子呢。那时候他还年轻,肯定还不是方丈,也无所谓影响不影响少林寺的名声。第二件事,就是叶二娘杀害婴孩的事。他作为少林的方丈,怎么不知道叶二娘的恶行。既然知道,他可曾阻止过。相信只要他阻止,以叶二娘对他的感情,肯定是愿意听从他的话的。他嘴里唱着佛号,口里说着慈悲,但是哪一点有慈悲之心了。三一个就是原著了那些为了维护带头大哥而死的人。别人因为维护他而死了,他为什么不早点站出来。承认自己的失误,就那么艰难吗?艰难到间接的害死了好些人命。这样的慈悲,真是讽刺。 有时候越想,越觉得这个世界中的每一个人,都有黑与白的两面。 “姐姐,姐姐!”阿紫扑过来,一把抱住林雨桐的胳膊,“姐姐,我打不过他,你替我去打他。” 林雨桐顺着阿紫的手看过去,原来是站在丐帮前面的游坦之。 丐帮众人对林雨桐可谓是熟悉的。谁也没想到当年被骂作妖女的她,手段这般的犀利。 当全冠清跟林雨桐的视线装上,全冠清本能的向后一躲。林雨桐觉得这个人还真是了得,到现在,丐帮的众人非但没将他治罪,仿佛人家还混的更好了。 游坦之其实长得还算是清秀,见林雨桐看他,他还有些小紧张。“在下……在下……绝对没有欺负阿紫姑娘。” “游帮主客气。我这妹妹我自己知道,最是顽劣不堪。最近一段日子,只怕没少给你添麻烦。”林雨桐客气了一句。 游坦之看了阿紫一眼,就道:“阿紫姑娘很好,是在下……” 阿紫‘哼’了一声,拉着林雨桐就朝一边去,“姐姐你不疼我了,也不来找我。还不替我报仇。” “你不是自己走的吗?”林雨桐瞪了她一眼,“没出事算你命大。” 正说着话,就听阮星竹喊道:“阿紫!” 阿紫早就看到段正淳和阮星竹了。她只往林雨桐身后一躲,不愿意过去。 “你先去,要不然一会再动起手来,姐姐顾不上你。”林雨桐就道。 阿紫这才一步一回头的往那边去了。 “你姐姐怎么不过来?”阮星竹问道。 阿紫翻了个白眼,道:“你也没叫姐姐过来啊。再说了,她忙着呢。” 阮星竹回头一看,才见林雨桐跟一对持剑的女子说话。这大概就是逍遥派的人。 这事一出,林雨桐就成了众人瞩目的焦点了。想去藏经阁,只怕是不能了。 等她问了余婆婆灵鹫宫这些日子以来的事情,回过头来,才发现,游坦之和鸠摩智打了起来。 “……没想到,堂堂的丐帮帮主,却不用丐帮本门的武功。在下还想见识见识降龙十八掌呢。”鸠摩智十分可惜的道。 话音才落,就听见远远的有声音传来,“是谁想见识降龙十八掌!”这声音伴着马蹄声而来,平白多了几分金戈铁马的肃杀之气。 众人不由的望去,就见马上一道人影,伴随着龙吟声,迎面而来。 掌风一到,鸠摩智面色一白,捂着胸口,连推几步。 “乔帮主!” “乔帮主!” …… 丐帮众人,连同几位极有分量的长老,都朝萧峰喊道。 萧峰抬手,丐帮的声音顿时就停了。 围观的众人心里就明白了,萧峰在丐帮中的地位,不会因为他不是帮主,他变成了契丹人就有所改变。 “在下是契丹人萧峰,不再是丐帮的帮主。”萧峰拱手道。 众人还是没有一言,只看着萧峰。 萧峰的心里正不是滋味,就见一道人影闪电过的扑了过来,“大哥,咱们兄弟又见面了。”原来是段誉。 萧峰哈哈一笑,“原来二弟也在啊。等今天的事情一了,咱们兄弟好好的畅饮一番。” “好啊!大哥。”段誉应了一声,就小声的问道:“大哥跟林姑娘到底怎么了。林姑娘也在,大哥该去瞧瞧。” 萧峰没抬头,就道:“今儿是为了了解一件家事,不好牵扯旁人。二弟只管一边看着就好。” “大哥这说的是什么话。咱们是兄弟,哪里能扔下哥哥不管。”段誉语气焦急诚恳。 林雨桐自然也看见萧峰了,不过也看见被契丹武士保护在中间的阿朱了。 她没有上前,只在一边静静的看着事态的发展。 就见全冠清站出来道:“萧峰以前是丐帮的帮主,但现在确实辽国的南院大王,掌管着辽国半数以上的兵马。咱们顾念着旧情,敬重他是英雄,是汉子。可等到辽国南下的时候,不知道这位南院大王会不会顾念旧情,眷顾咱们大宋的百姓。” 第83节 “不错!”从人群站出来一个人来,“在下聚贤庄庄主,敬佩昔日里英雄了得的乔峰,但却不能放辽国的南院大王萧峰。” 聚贤庄平日里就聚集不少武林人士,此时有人说话自然响应者云集。 林雨桐估计,是不是萧峰在丐帮帮众的地位实在是太特殊了,严重影响了游坦之这个新帮主。所以,聚贤庄才出来说话的。 这眼下的形式,倒是对萧峰人人得而诛之。 林雨桐觉得十分的可笑。一个辽国的南院大王,那是需要大宋朝廷礼遇的。你一群武人,就敢挑起争端。不要说要了萧峰的性命,就是今儿只要敢有人对萧峰动手,这就是战争的借口。 什么口口声声的维护大宋的百姓,就这脑子。林雨桐对这些人真是失望透顶了。 林雨桐轻声对余婆婆吩咐了一声,逍遥宫的众人就将萧峰带来的人全都围在了里面,意思十分的明显。 萧峰本来跟段誉在说话,对全冠清的话只当是放屁,半点不放在心上。他背对着林雨桐他们,还是段誉提醒,他才回头,就见一群女子将自己带的人护在了里面。 “那是逍遥派的人。林姑娘是逍遥派的掌门了。”段誉解释道。 萧峰这才朝远远的站着的林雨桐看去,一身白衣,裙摆上是一只只火红的蔷薇。 他轻轻的朝她点头,什么感谢的话都不说,也不用说了。 慕容复看着周围,被煽动起来的人,就微微一笑,站出来道:“萧大侠,在下素来仰慕兄台。可如今大义当前,我却也只能来领教兄台的高招了。” “慕容公子,我大哥与你齐名,如今,你不觉得你在乘人之危吗?”段誉皱眉道。 这就是姑苏慕容复了。 萧峰一笑,道:“你不找我,我还正要找你呢。咱们还有许多恩怨,今儿索性就说清楚。” 段誉回头又看了一眼萧峰,他就闭上嘴了。今儿这事,看来还有许多,都是他不知道的。 阿朱从马上下来,她再是没有想到,这两人之间的见面是这样的场景。 慕容复十分的不解萧峰的意思,正要说话,就听鸠摩智道:“我也是慕容博老先生的故人,今儿要是有人跟他的公子为难,那在下,也不会袖手旁观的。” 全冠清道:“我丐帮自是以大义为先。”说着,就推了一把游坦之。 慕容复心道:“自己的武功跟萧峰该是在伯仲之间,又有两人助阵,拿下萧峰,统领中原武林,未尝不可能。” 全冠清又站出来道:“大理段王爷,今儿您这是帮谁呢。” “我大理只是边陲小国,无心,也没有能力参与宋辽之争。但我儿与萧峰是八拜之交,在下两不相帮。”段正淳看了一眼段誉道。 全冠清又看向林雨桐,道:“逍遥派不是我中原门派,也该不会插手我中原之事。” 林雨桐笑道:“中原之事,我不掺和。”她的话音一落,众人刚要松一口气,就听她又道:“但我掺和的是我大哥的事,这该与你们无关。” 全冠清一噎,就看向少林的方向,道:“少林寺一直是中原武林的泰山北斗,该是与咱们共进退才是。方丈大师,在下说的可对。” 林雨桐一笑,这是想叫方林来牵制自己,叫慕容复他们放心的对付萧峰。这个人的智谋,总是有些值得称道的地方的。 玄慈闭上眼睛,“阿弥陀佛,这个自然。” 萧峰朗声一笑,对段誉道:“看来,哥哥今日生死只在顷刻之间了。”说着,拉了段誉,朝契丹武士的方向,喊了一声,“拿酒来!” 就见那水囊抛起,萧峰一把抓住,“兄弟,咱们喝个痛快,再大杀一场。”说着,又对段正淳喊道:“大理段王爷,令嫒千金在此,请带回去。” 这说的是阿朱!怕动起手来,伤到了阿朱。 “大哥!”阿朱面色一变,咬着嘴唇,摇摇头。 阮星竹就喊道:“阿朱!回来!” 萧峰一把托住阿朱,将她送到段正淳的身边。这足以叫她在这乱糟糟的情形下,不因为他而受到伤害。 段誉拿着酒囊,灌了一口,又递给萧峰。正喝的痛快,虚竹就跑了出来,“大哥,三弟,喝酒怎么不叫我。” 慕容复当即就变了脸色。这小和尚的手段,他也是见识过的。 萧峰连虚竹是谁都不知道,段誉就道:“大哥,我们结拜的时候讲您给结拜进去了。” 这事办得…… 萧峰一笑,就道:“今儿我萧峰,性命就在顷刻之间。还有兄弟并肩……”又转头看向林雨桐,“知己相伴,就是死,也死而无憾了。” 段誉拉了虚竹,“咱们拜见大哥。重新给大哥行礼。” 说着,两人就跪了下去。 萧峰跟着往下一跪,“今日我萧峰……结为兄弟,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我虚竹……结为兄弟,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我段誉……结为兄弟,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林雨桐跟众人一起,见证了这么一场特殊的仪式。说心里话,她挺感动于这样的生死之情的。 “大哥,和鸠摩智,几次三番上少林挑衅,今儿我就只用少林的功夫,教训教训这和尚。”说着,就冲了出去。 “二弟,你不是他的对……”萧峰话还没有说完,就见虚竹与鸠摩智已经过了几招。“二弟的功夫不错啊,真是人不可貌相。” 第89章 天龙(18) 段誉小声跟萧峰道:“这个大哥就有所不知了,二哥是林姑娘的师弟。身手很是了得。” “哦?”萧峰诧异了一瞬,虽然不知道一个和尚怎么又成了林雨桐的师弟了,但现在也不是说话的时候。看着慕容复和游坦之走了过来,萧峰一把将段誉推到他带来的契丹武士的一边,吩咐道:“保护好我三弟。” 说着就迎了上去。这般的高手过招,十分少见。林雨桐只静静的看着,分析着每一个人的招数。 慕容复和游坦之围攻萧峰,按说是该占了上风的。但慕容复的心思多。他怕他跟游坦之打败了萧峰之后,游坦之会成了他的劲敌。打着叫萧峰和游坦之两败俱伤的主意。 而现在的游坦之,之所以当丐帮的帮主,也不过是为了叫阿紫高看一眼,从根本上,也没什么争强斗勇的心思。再加上刚才阿紫对林雨桐十分的亲近,而林雨桐又明显站在萧峰一边的。所以,虽也是打斗,但却也手下留情,不肯下杀手。萧峰为人本就恩怨分明,人家不下杀手,他只会更让人对方。两人不像是恶斗,倒更像是切磋。萧峰一来一去之间还带着点点拨游坦之的意思。众人都是明眼人,哪里看不明白这里面的猫腻。全冠清刚要说话,突的一道凉凉的视线看了过来,他一扭头,竟是林雨桐手里把玩着一个松球。他是见识了林雨桐用石子击穿了丁春秋的喉咙的,想必用松子叫自己永远闭上嘴也不是难事。他缩了缩脖子,顿时不敢吱声。权力是要紧,但自己的小命更要紧。 就连聚贤庄两位庄主,都不好意思叫叫嚣着将萧峰怎样怎样了。 这叫慕容复看的大急,运气就要攻过去。 突的段誉冲了过来,“慕容公子,你跟我大哥齐名,该一对一的单打独斗才算公平,这般的乘人之危,不觉得辱没了慕容公子的美名吗?” “怎么,段公子要出头。那么在下就领教段公子的高招了。”慕容复说着,就攻了过去。 段誉猝不及防,只能用凌波微步躲闪。这凌波微步也是以易经八卦方位的演变来的,优点是快,但也不是没破绽。真正的高手,不去看施展之人的身影,只凭着气息判断,想要躲过,只怕也不容易。慕容复显然是个中的高手。抓住一个破绽,一掌将段誉打倒在地上。一脚就踩到了段誉的身上。见段誉不着急,只看向一边的王语嫣。 他心里顿时大怒,嘲讽的道:“叫一声爷爷,我就放了你。” 段誉只觉得跟王语嫣有几次生死共度的交情,她怎么也不会看着自己死。但见王语嫣一眼都没看自己,只盯着慕容复,顿时就觉得了无生趣了。 林雨桐简直不能想象这种奇葩的思维模式,在自己心爱的女人面前,被情敌踩在脚下,不想着反抗,倒是不想活了。 就听段誉道:“要杀就杀,不必这般的羞辱。” 慕容复冷笑一声,脚下就要用力。 南海鳄神岳老三却跳了进来,“休伤我师父。” 林雨桐就用‘传音入密’对段誉道:“这样窝囊的死了,叫王姑娘看不起。你的六脉神剑是干什么吃的。不会还手啊。” 一听林雨桐的声音在在耳边,段誉顿时窜起来,朝林雨桐的方向一看,见他离得远,而周围的人仿佛没有听见一般。顿时就明白了怎么回事。一想起说叫王姑娘瞧不起,心里就不是滋味。又见岳老三已经支持不住了。心里一急,六脉神剑的剑气就冲了过去。 岳老三对这剑气十分的惧怕,见段誉还手了。就马上跳出战圈。 慕容复的功夫虽然厉害,但六脉神剑是以无形的剑气伤人。而且招式的变化全在方寸的手指之间,不比拿刀拿枪来回回旋。变换端是快捷无双。 游坦之见萧峰的注意力全在段誉的一边,又知道阿紫是段正淳的女儿,显然是这段誉就是阿紫的哥哥。他也就不纠缠了。“萧大侠武功了得,在下认输。” 他却不知道他这番做派马上赢得了丐帮大多数长老和弟子的好感。 萧峰点点头,对游坦之道:“游帮主不是技不如人,是经验尚浅。假以时日,必在在下之上了。”十分给游坦之面子。 两人客气了一番,就拱手各自退开。萧峰这才朝段誉和虚竹看去。就见虚竹只用少林的最基本的入门功夫,就已经将鸠摩智打的没有还手的余地。他只是出家人慈悲惯了,不肯下杀手罢了。要不然鸠摩智早就丧命了。再看段誉的六脉神剑,那甚是威力无双,慕容复只能闪躲,毫无还手的余地。只是段誉的六脉神剑尚不纯熟,他就提醒道:“三弟,你只用一种剑法试试。” 段誉听了指点,剑气更加密不透风。慕容复手里的剑,头上的冠都被段誉的剑气击断。 “段公子,手下留情。”王语嫣马上出言道。 林雨桐却觉得挺奇葩的。慕容复要杀段誉,她不出声。段誉要杀慕容复,她马上求情。她这是吃定了段誉了。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这根别人也没什么关系。林雨桐最多也就叹息一声。 段誉果然停了手,朝王语嫣看去。慕容复羞愤难当,提起断剑就朝段誉刺了过去。段誉险险躲过,“不打了!不打了!” 萧峰大怒,一把将慕容复拦腰提起,举过了头顶,“人家饶你性命,你反而要下杀手。我萧峰大好儿郎,羞于与你齐名。”说着,就要将人扔出去。以萧峰的内力,这般扔出去,绝对可以要了人的性命。 “休伤我家公子!”包不同风波恶等人连忙出声制止。 “表哥!”王语嫣只顾着慕容复,哪里会想起段誉差点被慕容复杀了。 “大哥,手下留情。”阿朱推开拉着她的阮星竹,跑了过来,“大哥,手下留情。” 萧峰本就是想引出慕容博来,不想这般举动,没将慕容博那老贼引出来,阿朱到是出来求情了。 “大哥,慕容家与我有大恩,请手下留情。”阿朱急切的看着萧峰。 萧峰只控制了内力,将慕容复随意的抛在地上,叫他丢一次丑罢了。要知道以各自的武功,想要摔一跤,却也不是易事。“如此小人,杀你脏了我的手。”心道:看来,找慕容博还得另外找机会了。 阿朱见萧峰肯饶了自家公子性命,顿时就悲喜交加。一方面感激萧峰肯顾念自己,一方面又突的觉得跟萧峰似乎隔得很远。 那慕容复两度,都要女人求情才能保全性命。哪里能受得了这般的羞辱。羞愤之下,拔出短剑,就要自杀。 突的一枚石子打在了短剑上,慕容复被震得手臂发麻,短剑就掉在了地上。跟着一个黑衣人从外面几个起落就到了慕容复的身边。 “慕容博!”萧峰一声呵斥,“你这老贼,今日终于肯露面了。” 众人马上哗然。 慕容博,竟然没死。 玄慈就站了出来,唱了一声佛号,道:“阿弥陀佛。慕容老施主,你骗得老衲好苦。” 慕容复吃惊的看向黑衣人,“你是我爹?” 慕容博朗声一笑,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罢了罢了……”说着,就掀开了脸上的黑巾,不是慕容博还能是谁? 他一点都不在意众人的打量,只将视线落在人群后的林雨桐身上。问道:“林掌门,不知你是怎么知道老夫没死的。”这消息都是这丫头透露出来的。不过这丫头身上有点邪门。上次一掌竟然没将她打死,反而震伤了自己。再想找机会杀她,这丫头却机灵的失去了踪迹。他自问谋算的万无一失,没想到还是有破绽不成。 人群从中间让开,将后面的林雨桐露在了人前。 林雨桐如今再是不怕慕容博了,就走了过去,道:“我是怎么知道,不用向你解释。只是昔日,那一掌之仇,也该算一算了。” “算账的事,且还轮不到你,小娃娃。”远处有声音忽远忽近的传来。 林雨桐看了萧峰一眼,就出声道:“萧老英雄,你也该现身了。” 第84节 “爹!你是我爹?”萧峰用内力将自己的声音送了出去,林子里的鸟雀顿时就惊飞了出去。 一道黑影又迅速的出现在众人的视线里,只一眨眼的时间,就到了眼前。 萧峰上下一打量,这人的身形,与自己只怕有九成相似。 那人转过身,掀开脸上的黑巾,露出一张跟萧峰八九分相似的脸。说这不是父子都没人信。 众人不由的又惊异的叫了一声。今儿还真是好戏连连。 “峰儿,眼前的老贼,就是你的杀了你母亲的仇人。你说,我们父子该当如何?”萧远山问道。 “杀母之仇,不共戴天。”萧峰看着慕容博,对萧远山道:“儿子就是算准了这老贼此番回来。” 不想慕容博猛地出手,就听见阿朱惊叫一声,已经被慕容博辖制住了。 “阿朱!”林雨桐蓦然变色,谁能想到慕容博这般的厚颜无耻。 “阿朱!”萧峰握紧双拳。 慕容博哈哈一笑:“林掌门,不知道你这姐妹的命,在你的眼里,可要紧?”说着,又看向萧峰,“这姑娘跟着萧大侠塞外奔波,不离不弃。不知道,她这命,在你眼里,可要紧?” 包不同,风波恶等人当即就变了脸色。 风波恶道:“老主子,阿朱妹子是咱们家的人。手下留情。” “既然是咱们家的人,生死自该是我说了算。”说着,扣着阿朱的命门的手又紧了紧。 “阿朱……”阮星竹冲了过来,“你放了我女儿,这一切都与她无关。” 慕容博哈哈一笑,“没想到这是大理镇南王的女儿,那就更好了。” 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段正淳此时不出来倒是不成了。 他道:“不知道阁下有何指教?” 慕容博一笑,道:“今日萧家父子,还有林掌门要与我们父子为难。自是要众人放我们父子平安下山了。” “休想!”萧远山冷笑一声,就道:“一个小娃子,你想杀便杀。”说着,又看向萧峰,道:“杀母之仇,不共戴天。我萧远山的儿子,绝不是儿女情长之辈。况且,大丈夫何患无妻。” “爹!不是你想的那个样子……”萧峰想要解释,哪里解释的清楚。 阮星竹就道:“萧大侠,我女儿对你一往情深,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段正淳一把拉过阮星竹,又看了林雨桐一眼,才对慕容博道:“阿朱虽是我的女儿,但我却是大理的镇南王。哪里能因私废公。这里面牵扯到宋辽之事,在下不好多言。” 竟是撒手不管了。他一则是知道林雨桐会搭救阿朱,二则也是在段誉差点被杀的时候,阿朱没有说任何话。但到了慕容复,她却开口求情了。在他看来,阿朱跟慕容家的感情是极为深厚的。 阮星竹软倒在段正淳怀里,呜呜的哭。 林雨桐眼里闪过一丝嘲讽,这个时候,明知不敌,就算是拼了自己的命不要,也要救孩子。她就知道哭,哭有个毛用啊。 段正淳小声安慰道:“别担心,有彤儿呢。” 林雨桐心说,你真是看得起我。 阿朱看着林雨桐,眼里闪过一丝悲凉。她想起了林雨桐最初说的话,叫她别对亲爹亲妈持有幻想。 那边阿紫,远远的看着场中的情形,就咬着手指,盘算着。见游坦之又凑过来,就道:“我要去救我姐姐,你帮不帮忙。” “阿紫姑娘的事,就是我的事。你叫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游坦之看着阿紫比花瓣还要明艳的脸,就道。 阿紫就对着游坦之一笑,道:“那就好,那就好。” “姐姐,大哥,你们不用管我。”阿朱看着林雨桐和萧峰道:“我的命是慕容家救的,还给他们就是了。”对慕容家的情分,到了此刻,也就到了尽头了。 林雨桐还没想好怎么做,萧远山就受不了着婆婆妈妈的劲。别人在乎阿朱的命,他可不在乎。没有自保的能力,就不要出来掺和这些事。这姑娘为慕容复求情的时候,他可是看的真真的。 他毫不在乎,一掌就拍了过去。慕容博本来跟萧远山两人,武功应该在伯仲之间。但如今萧远山不管不顾,阿朱倒成了碍手碍脚的弃子,叫他伸不开手脚。。于是一掌推过去,将阿朱往慕容复手里推去。林雨桐手里的松球就朝慕容复弹了过去,紧跟着,人也扑了过去。她牵制住了慕容复,萧峰一跃而去,就将阿朱给接住了。直接往段正淳身边一放,道:“这一次,千万将人看住了。” 阿紫却在一边对着阿朱冷哼一声,“没那本事逞什么能耐。爹娘救不了你,自责的要死。要是姐姐看着你死在别人手上没救下来,难道不会愧疚一辈子。光是心好有什么用,竟是帮倒忙了。” “阿紫!”阮星竹不悦的呵斥了一声。 阿紫扭过头,就拉了游坦之走了。也不知道干什么去了。 林雨桐跟慕容复对了一掌,这可是硬拼硬,拼的是内力。没办法,经验实在没办法跟慕容复比。慕容复被震得后退了十数步,嘴角也溢出了血。就见他突的跃起,朝少林寺里面,追着慕容博和萧远山而去。 又见萧峰也追了过去,林雨桐对扫地僧十分的好奇,就跟了过去。看见慕容博跟萧远山被扫地僧秒杀,才知道这武学的境界,其实自己才刚入门。 不过见这两人因为死了一次,一个放下了心里的仇恨,另一个放下了心里的王图霸业。叫林雨桐觉得非常的神奇。自己也死过一次,怎么就仍然放不下许多呢。 萧峰看着萧远山如此,也跟着叹了一口气。 而慕容复恼恨的看了一眼扫地僧,就快速的离开了。 萧峰在禅房外给萧远山磕了头,才站起身来。他走到林雨桐身边,“妹子,这次多亏了你了。” 林雨桐笑了笑,就陪着萧峰往少林山下走。问道:“大哥可是要回辽国了?” 第90章 天龙(19)二更 林雨桐远远的看见虚竹在受刑杖,也没过去。她没揭穿虚竹的身世,这对虚竹没有什么好处。另外,她也不想因为揭穿此事,叫少林丢一次脸,跟少林结下梁子。以后自己要办的事情,少不得这些武林人士张目。少林在武林中的地位,玄慈在武林人士眼里的地位,还都是十分收人尊敬的。这些小节,跟大事情比起来,微不足道。损人不利己的事,她向来不做。 ”没想到二弟是你的师弟,算起来,都不是外人。”萧峰见林雨桐不肯上前,就道。 ”是啊。不过,这一顿杖刑,也算是师弟对少林的一个交代。”林雨桐笑着,就转过身,也不去管了。 萧峰跟着林雨桐一笑,”二弟做不得和尚,却要去哪里。” ”星宿海本就是逍遥派的地方,以后,星宿海就归他了。我暂时占了他的灵鹫宫。有正事要办。”林雨桐想着,星宿海也是丁春秋的老巢了,即便比不上灵鹫宫,但也相差不远。 萧峰就笑道:“说起来,我还没恭喜妹子一声。如今也是一派的掌门了。” “大哥这是取笑我呢。”林雨桐说着,就停了下来,见四周空旷,就道:“我还真有事找大哥帮忙。” 萧峰马上就道:“你跟我见外做什么。能用到大哥的地方,尽管开口。” 林雨桐就道,“大哥如今掌管着被辽国划分去的燕云十六州,而我打算在这些地方,先期收购辽国的羊毛,奶酪。就是牛羊,也是要的。还请大哥给我的人提供点便利才好。” “羊毛?奶酪还罢了,你要羊毛做什么?”萧峰就不解的问道。 “我让人将羊毛纺成线,制成毛衣,毛毯。卖到各国,再卖了其他的东西,卖到辽国啊。”林雨桐正色的道。 萧峰沉吟片刻就道:“只要价格公道,我自是没有问题。这是对百姓大好的事情。” “对百姓是大好的事情,但对于辽国,却也未必。大哥,你可想好了。”林雨桐看着萧峰问道。 “这话叫我不解,对百姓好,自是对大辽好。这有什么可犹豫的。”萧峰的话,就是最简单,最淳朴的思维模式了。 林雨桐一叹,就道:“百姓,都是只要能吃饱穿暖,有太平日子过,就满足的。可是国家,却不是百姓能说了算得。不管是哪一国的百姓,没有人喜欢战争。但是他们说了不算啊。哪一个做帝王的没有点野心呢。他们想要更广袤的土地,就只有征战。你是辽国的南苑大王,自是知道辽国皇帝的心思。出兵只是迟早的事。到那时,大哥你,该何去何从呢。”她看着沉思着的萧峰就道:“我想叫辽国的百姓,从牛羊中收货利益。人都是逐利的。当他们尝到了甜头……” “他们就只会更多的养牛羊,而不是战马,是吗?”萧峰看着林雨桐,两眼都泛着亮光。 林雨桐就道:“削弱别人,其实是最无奈的做法。真正有用的,还得自身强大。但是大宋朝廷腐败无能。这不是你我能改变的。”说着,她就叹道:“也许这些都只是螳臂当车,可笑的很。但这也是我唯一能想到的办法了。” 萧峰看着林雨桐就笑道:“能想到这些,就已经不容易了。比起我们这些整天就知道打打杀杀的人,可强了太多。妹子叫我做大哥的汗颜啊。” “大哥又来笑话我。”林雨桐叹道:“我也就敢在大哥面前说说这话,大哥不笑话我异想天开,我就很高兴了。” 两人说下的下了山,萧峰邀请林雨桐回他养父养母的家。 乔家夫妇因为林雨桐提前透露了真凶,阻止了萧远山杀人。所以,则对夫妻还活的很好。 乔家是最普通不过的农户之家,在少林寺的庇护下,日子还算过的下去。 “我想过将他们接到辽国,但他们是宋人,能接受我,却接受不了别的契丹人。”萧峰苦笑道,“他们在这里过了一辈子,故土难离。实在是没法子的事。” 林雨桐就道:“大哥留些钱财,买几个侍奉的人。隔三差五的派人来看看,也是一份孝心了。都说养儿为防老,叫他们老有依靠,就是孝道了。” 萧峰点头道,“也只能如此了。” 两人闲聊了半日,就有契丹的武士,催促萧峰,说是大辽皇帝有事宣他觐见。 才刚刚团聚,就又要分开。 林雨桐也急着处理羊毛厂的事情,只叫虚竹去星宿海,处理了星宿派的余孽。将那里打理出来,“梅剑和竹剑都是能干的,有她们辅佐师弟,我也能少操不少心。实在忙不过来,就给大师兄去信,他手下的徒子徒孙,都是能干的人。” 虚竹点头,表示都记住了。 林雨桐这才赶紧往灵鹫宫而去。 另一边,阿朱瞅了个空挡,就溜了出来。她扮作一个青年的汉子,想打听萧峰的下落。听说萧峰下了山,就一路往山下找了去。 慕容复本就等着萧峰离开,想再次求见慕容博,在他看来,自家爹说什么看透生死都是哄人的鬼话,不过是想借着这个办法,躲过众人的围攻罢了。 见到有人打听萧峰,他起初也没在意。可扭头一看,就知道这人是阿朱。阿朱从小就玩这样的游戏,能骗得了别人,却骗不了自己。 想到阿朱跟萧峰的关系,十分的亲密,心里就有了计较。 于是眼神一闪,对包不同王语嫣等人叹道,“当日父亲一时着急,险些伤了阿朱。如今想起来,我这心里也是过意不去。这些恩恩怨怨,与她是没有什么干系的。” 包不同等人不及慕容复的内力深厚,显然没有人发现阿朱离这里不远。就道:“阿朱妹子确实是受了委屈了。只怕也不肯跟咱们一道,回燕子坞了。” “回不回去有什么打紧,只要过得好,就罢了。”慕容复叹了说一声,道:“当初我娘还说,等她和阿碧出嫁,要送她们陪嫁呢。如今都成了一句空话。” 阿朱鼻子一酸,转过身,眼泪差点下来。对她来说,燕子坞就是她的家。 但她还是背过身,悄悄的离开了。 谁知道刚下了山,就身子一软,失去了知觉。 段延庆从大树后面绕了出来,“没有几个筹码在手里,那林雨桐只怕是不肯说出自己儿子的下落的。” 阿紫跟庄聚贤远远的看见这边的情形,庄聚贤就要出手救人,别阿紫拦了下来,“不着急,我二姐在他手里,万一他伤了人质就不好了。”心里却道,叫你不听劝告,叫你没事就出来瞎溜达。不吃点苦头,就不知道长进。 等阮星竹和段正淳派人来找,阿紫还隐瞒了消息,道:“大概又是去找那什么大哥了。” 那两个本来就不称职的爹妈,想到萧峰的手段,护住阿朱还是不成问题的。也就没有再多问了。 阿紫跟游坦之远远的跟着段延庆,也不知道这人到底要干什么。 只说虚竹和段誉,两人一处,相处十分的融洽。这一日,段正淳收到西夏来的国书,竟是西夏王给公主招驸马。 林雨桐在半路上就收到了这样的消息。毕竟灵鹫宫在西夏的境内,对西夏的消息,总是格外的关注的。她知道这是那位美人公主再找虚竹呢。这事,其实说起来,还真是叫人觉得不可思议。这皇帝得多宠爱这个女儿,才做出这么荒唐的举动来。 她已经不打算想了。照她的看法,如果西夏的皇帝真的就这脑子,她都能把灵鹫宫这一片,从西夏给独立出来。建造一个不属于任何一方的城池,也不是不可能。 这般天马行空的想了一遍,又觉得自己的想法委实有些异想天开。就撂开了手。吩咐余婆婆给虚竹传消息,叫他先陪着段誉去西夏的皇宫,星宿海的事情,暂时不用他管了。也是她忘了还有这一茬事,险些叫虚竹误了自己的大好姻缘。 虚竹接到传信,心里也是一喜。他自己何尝不想去西夏的皇宫,找一找当日的梦姑。段誉更是大喜,“有了二哥作伴,这一路也不寂寞了。” 朱丹臣等人担心段誉的安危,本来是想请林雨桐跟着段誉去一趟的,有这个高手在,能确保段誉的安全。毕竟段延庆在西夏一品堂,段誉送到人家的眼皮子底下,可不是羊入虎口吗? 第85节 如今林雨桐主动将虚竹留下,不管为了什么,都是一件好事。 两人带着人,当即就往西夏赶。随行了多了木婉清和钟灵。 “听说那林掌门,也是咱们的姐妹,是不是?”钟灵小声问段誉。 段誉瞥了一眼木婉清,就道:“是!只是这话你可不能当着她的面问,她不喜欢。” “那我也不喜欢,你怎么还叫我婉妹。”木婉清哼了一声。 段誉不好答话,就对钟灵道:“那林掌门不喜欢,你就别当着人叫她就是了。” “都说林掌门的武功很高,有多高啊。”钟灵又问虚竹道,“跟虚竹大哥比呢?” 虚竹点头道:“掌门师姐的武功肯定比我高了。到底有多高,我也不知道啊。”反正有师伯和师叔的内力,肯定自己不是她的对手就对了。 段誉诧异的看了一眼虚竹,问道:“竟然还在二哥之上吗?” 虚竹点点头,“肯定在我之上啊。” 几人说着话,一路倒是一点也不寂寞。 等到了西夏,在驿馆里见到了两个意想不到的人。一个是慕容复,一个萧峰。 “大哥?”段誉先喜后惊,“您怎么来了?” 萧峰笑道:“圣旨如此,为兄不得不走这一趟了。” 段誉这才点头,大哥如今也不是自由之身。 他转头看向慕容复就道:“慕容公子已经有了王姑娘,怎么也来抢着当驸马。” 慕容复见段誉的两个义兄都在,也不敢放肆,只冷笑一声,道:“段公子还是管好自己的事情。” 段誉看着王语嫣落落寡欢的脸,顿时心情就落寞了起来。 等到了晚上,段誉只在外面徘徊,想见王语嫣一面。却不想出来的是慕容复。慕容复是段誉的手下败将,自然知道自己的劲敌是谁。至于虚竹,相貌太丑,不在公主的选择范围内。至于萧峰,不管是林雨桐还是阿朱,都是绝色。萧峰对这驸马之位,应该是没有什么兴趣的。 就只有段誉,怕是为了表妹的心思,要与他为难,对于段誉的六脉神剑,他是没什么应对之策的。 于是段誉悲剧的掉进了枯井里。哪怕没有鸠摩智掺和。等王语嫣跟着跳下来,他也就圆满了。 第二天,虚竹收到了林雨桐送来的消息,让他将西夏皇宫中见到的有关逍遥派的武功都想办法记下来,然后毁去。这是正经事。他赶紧记了下来。 而另一边,木婉清也将段誉和王语嫣从枯井里找了出来。 等进了西夏的皇宫,过五关斩六经,最后看到那洞中石壁上的招数的时候,虚竹就知道要不好。这武功可不是被人能强行练习的。化掌为刀,将石壁上的痕迹清除了个干净。 此时,才有婢女出来,要问每个人三个问题。 萧峰本就不是前来抢着做驸马的,哪里会往前面去。只跟虚竹在后面,听着众人说话。 突听得慕容复出声道:“在下来回答公主的几个问题。”他将复国的梦想,寄托在借助西夏的力量上。 那婢女就笑道:“原来是‘以彼之道还之彼身’的慕容公子啊。失敬失敬!”说着,转过话题问道:“听闻萧峰萧大王与公子齐名,不知道萧大王来了没有?” 慕容复的脸色当即就落下了。段誉则笑道,“原来找我大哥啊。我大哥来了。”说着,就扭头道:“大哥,来一下。” 萧峰疑惑的上前,看着那婢女就道:“在下失礼了。我不是来应招什么驸马的,所以,就不回答问题了。” 那婢女先是行了一礼,就道:“连包三先生都回答了三个问题,萧大王贵为辽国的南院大王,又至今未婚配,回答一下又有何妨。” 萧峰飒然一笑,道:“那请姑娘问。” 那婢女问道:“敢问萧大王,这一生中在哪里最逍遥快活?” 萧峰的眼里闪过怅然,就道:“自是跟昔日的兄弟一起开怀畅饮的时候最逍遥快活。” 那婢女点点头,又问道:“那么萧大王平生最爱的人叫什么名字?” 萧峰一愣,心里就闪过一张含笑的脸…… 第91章 天龙(20) 萧峰脸上露出了几分温柔的笑意。眼前总是闪现这两人一幕幕重逢,一幕幕分别的场景。似乎和兄弟们开怀畅饮,也没有跟她重逢来的逍遥快活。 “在下倾慕一个姑娘,只是却不便说出她的名字。她是清白的女儿家,别因为在下一个粗汉,玷污了她的名声。”萧峰拱手回道。 那婢女一笑,就道:“萧大王真是太谦虚了。能得您垂青的姑娘,真是让人羡慕。”说着,又问道:“那么第三个问题,您爱的人长的什么样貌?” 萧峰的眼里闪过林雨桐的脸,“她很美。但只用美貌来评价,就太肤浅了。她是天上的鹰,有不输于男儿的胸襟和志向。也是萧某敬重的人。” 那婢女眼里闪过疑惑,显然还是不明白萧峰说的人是谁。便道:“多谢萧大王。请您随意用些茶点。” 萧峰点点头,这才退到了后面。 虚竹就小声问段誉道:“大哥说的姑娘是谁啊?” “二哥不知道吗?”段誉不由的问道。 虚竹摇摇头,“不知道啊。大哥很少露出什么……”跟三弟可不一样,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三弟喜欢的是王姑娘。 段誉一叹,就小声道:“大哥说的是林姑娘。” “掌门师姐啊。”虚竹点点头,“难怪大哥这么夸赞呢,掌门师姐是很好啊。” “关键是对大哥好啊。”段誉叹道,“这两人也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看着累的慌。” 正说着话,就听那婢女又道:“听闻江湖上又出了一位高手,是灵鹫宫的宫主虚竹先生。不知道虚竹先生来了没有?” 段誉就推了一把还在愣着的虚竹,道“二哥,叫你呢。” 虚竹被推出来,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在下就是陪着我三弟来的,可不选什么驸马。就不回答姑娘的问题了。” “非也,非也。”包不同就道:“连在下都回答了问题,虚竹先生客气什么。难道我也是为选驸马来的不成?” 虚竹不要意思的挠挠头,羞涩的看了那姑娘一眼,就道:“姑娘问。” 萧峰在后面,听着虚竹的回答,直觉的自己这日子过的真是糊涂。二弟对一个尚未谋面的姑娘,生出情愫,而且还执着不悔。 那么自己呢?是真的没想过,还是不敢想。 他觉得自己此次,应该先去一趟灵鹫宫,见一见林雨桐。有什么话,当面说清楚了才好。 这边正出神呢?就听见一声悦耳的声音道:“梦郎,是你吗?” 萧峰抬头一看,就见虚竹一步步走过去,“梦姑,是你吗?” 天下还真有这样匪夷所思的事。一个一国的公主,满天下的寻人,如同大海里捞针。可这份心意,确实叫人动容。 见西夏公主找的是虚竹,段誉也替虚竹高兴。就拉了萧峰往出走。 “大哥也该去找林姑娘好好说说了。这事,大哥先不说,难道叫一个姑娘家先说不成。人家不知道大哥的心意,又见大哥身边还有姑娘陪着,自然就躲了。”段誉小声道,“林姑娘是个内敛的人,大哥要是错过了,可真得后悔了。” 萧峰看着段誉道:“三弟,我是怕唐突了她。万一她没这个心思,我们只怕连兄妹也做不得了。” 段誉怔怔的看了萧峰一会,才道:“大哥的感情,跟你的人一样,叫人觉得厚重。” “能偶尔见一面,彼此说说话。我心里就觉得很快活了。”萧峰笑道,“有时候,我是不及三弟勇敢,也不及二弟诚实。今儿要不是猛地被问到了,许是都不会去深想。” 两人正说着,就见王语嫣过来,对段誉道:“这是木姑娘叫人留给你的字条。” 段誉一看,就皱紧了眉头。原来是段延庆要对段正淳不利。“叫二哥身边的人,是梅剑还是竹剑的,给灵鹫宫送信,就说我向林掌门求助了。” 萧峰就道:“我跟三弟一起。你自己一个人,我也不放心。” 段誉点点头,“我就不跟大哥客气了。” 慕容复看着跟段誉一起离开的王语嫣,眼里闪过一丝别样的情绪。 林雨桐接到竹剑传回来的消息的时候,正在看阿紫叫游坦之通过丐帮传来的消息。阿朱被段延庆带走了,如今就连阮星竹也被段延庆带走了。 阿紫也是胆子大,就这么跟着。段延庆的手段,她和游坦之根本就应付不了。就算没有段誉的求助信,为了阿紫,她也得去一趟的。 林雨桐将灵鹫宫的事情,安排给余婆婆。又去给苏星河去了信,叫他派人去接管星宿海。 这才下了山,在段誉必经之路上等着。 让她没想到的事,萧峰也跟着段誉过来了。她心道:有萧峰跟着,段誉何苦想自己求助。她向两人打了招呼就问道:“大哥也知道阿朱在段延庆的手上吗?”她以为萧峰是因为阿朱才赶过来的。 段誉看了一眼萧峰,就抢先接过话头,道:“是我接到婉妹的口信,才请了大哥跟我走一趟的。照林姑娘的消息,他手里有人质,我请大哥倒是请对了。多一个人,就多一分保险。” 林雨桐点点头,“那就走。阿紫和游坦之一直跟着段延庆。这两个初生牛犊不怕虎的,迟早也得掉进去。” 众人说着,就上了路。 “妹子,你且站站,我有话要说。”萧峰见林雨桐就要走,就先出声道。 段誉回头笑道:“我们脚程慢,先走一步。” 萧峰朝段誉点点头,示意他们先走,自己随后就跟上来。 林雨桐就下了马,“怎么了?大哥。” 萧峰看着林雨桐就道:“妹子,阿朱她……我已经将她交给镇南王了。” 这话什么意思?林雨桐愣了半天,才知道他想说什么。他将人交给人家爹妈照看了,责任就算是尽到了。 是这个意思吗? 林雨桐点点头,“大哥想说,你不是因为阿朱才来的。” “是!”萧峰接着道:“本来上次你带着阿紫离开,我就想叫你带着阿朱一起走的。可想着阿朱身体没有恢复,你照看阿紫已经吃力,再添上一个病人,只怕更艰难。这才将人留在身边。阿朱是个好姑娘,但她跟你是不一样,我分得清楚。” 林雨桐终于知道萧峰要说什么了。她还真的就懵了。 在她看来,萧峰在感情上,是一个非常被动的人。从来没想过他会说出这么一番话。尽管这些话,其实说的很笨拙。 见他的拳头攥的紧紧的,这是在紧张吗? 林雨桐知道,自己得说话。可怎么说呢?萧峰的确是一个叫人动心的人。但是她不是没有顾虑的。 英雄从来就不等于好丈夫。 他心里要装的事情太多了,留给妻子的反而是最少的。但这辈子,她也不是藏在后宅的女人,也许他该是合适的。 林雨桐看着萧峰,见他额上已经见汗了,就笑道:“我知道了,大哥!” 萧峰见林雨桐又转身要走,就一把拉住林雨桐的手,道:“妹子,我想说的是……” 林雨桐见他目露焦急,显然,今天能说出这样的话,已经是他的极限了。她任他拉着手,然后靠近过去,慢慢的用胳膊缠在他的腰上,用下巴抵住他的胸口,仰头道:“我知道,大哥。” 女儿家特有的馨香扑鼻而来,萧峰一把将人搂在怀里,“妹子,我就是想这样,长长久久的下去。” 第86节 林雨桐轻轻的‘嗯’了一声,这一辈子还很长,有个人作伴,不是一件坏事。想起天山童姥,活了九十六岁,要不是她自己一心想死,只怕也死不了。生命太长,长的看着自己的同辈,晚辈一个个相继离开,也是一件痛苦的事情。 没有什么甜言蜜语,一切都显得理所当然。 段誉看着萧峰和林雨桐二人追了过来,就先松了一口气。萧峰脸上舒展的笑意,就已经很说明问题了。 等进了中原,马上就有丐帮的人送来消息。都是阿紫叫游坦之留下的。几人沿着阿紫的线路追了过来,直到姑苏城外才消失。 “这里离燕子坞不远,难道是慕容复……”段誉愕然的道。说完,又小心的看了王语嫣一眼。 “你不必这般小心额看我。若是心里有怀疑,不妨就去燕子坞去看看。这里的水路,我却是认识的。”王语嫣低着头就说了一句。 林雨桐就道:“要不,先去王姑娘家的曼陀山庄。也省的冤枉了好人。” 王语嫣感激的看了一眼林雨桐,“如此也好。” 段誉就跟着点点头,“也对!也对!正好也该去拜见王夫人了。” 萧峰感觉到了林雨桐这个提议的大有深意,就不由的看了她一眼。林雨桐对萧峰微微点头,萧峰就不由的戒备起来了。 曼陀山庄,茶花依旧如故。 一踏上岸,就听见段延庆的声音,“估计你会来,但没想到你来的这么快。” 林雨桐就皱了皱眉,她用传音入密对段延庆道:“你真是干了一件蠢事。眼前的段誉就是你跟刀白凤的儿子。” 话音才落,段延庆几个起落,就来到众人的面前。只看着林雨桐,像是在求证什么? 林雨桐继续用传音入密:“没错,他是你的儿子。但你的名声是什么样的,你不知道吗?他是你的儿子,就真的比是段正淳的儿子好吗。你不是一直想要大理的皇位吗?如今你的儿子唾手可得。连个争抢的人都没有。但要是让大理的臣民知道他是你的儿子,想想你做的恶事。段家可不知只有一脉的。” 段延庆就将目光落在段誉的身上,任谁都看得出来,他的神情难掩激动。 段誉就道:“我父王可是在你的手里?当年的事情,许是我伯父和父亲对不住你,但恩怨都过了这么些年了。你有什么怨气都冲着我来。”说着,又看了一眼王语嫣,道:“对了!你更别害了无辜的人。这曼陀山庄,也不是咱们段家的地方,要算账,自然该是回咱们自己的地盘上去。” 段延庆看着段誉,问道:“你……你就是我……我……这么看我的吗?” 这话问的奇怪。段誉皱眉道:“我是怎么看你的不重要……” “不!这很重要。”段延庆固执的看着段誉。 段誉就更加的莫名其妙。 萧峰看了林雨桐一眼,林雨桐刚才跟段延庆说话,嘴唇不停的动,他看见了。林雨桐轻轻的在萧峰手里写了‘父子’二字。 就见萧峰愕然了一瞬,马上掩饰般的将头撇向一边。 林雨桐出声道:“段世子是怎么看你的一点也不重要,重要的是,里面被你掠来的人是怎么看你的。” 那里面包括了刀白凤在内。 说着,就提气跃起,朝曼陀山庄的大厅里去。 段延庆跟在众人之后,来到了正厅。正厅里,慕容复坐在主位上,王夫人陪坐在一边。其余的人都中了毒一般,浑身无力的相互依靠着。 段誉见段正淳和刀白凤都被制住了,马上跑了过去,“爹,娘,你们没事。” “段公子,要想救他们也简单……”慕容复说着,就朝林雨桐和乔峰两人看去,显然,没想到这两人会来。 林雨桐不管慕容复要做什么,只朝段延庆看去,段延庆脸上没有表情,但眼里却闪过一丝愕然。显然,这并不是他的手段。 “慕容公子,好好好!老夫正不知道该怎么炮制段正淳,你倒是给老夫想了个好办法。”段延庆看着慕容复,眼睛就微微眯了眯。 突的,王语嫣猛地浑身一软,就朝下倒去。 林雨桐和萧峰对视一眼,这大厅里,也被下了毒。王语嫣不会武功,毫无内力,顷刻间就倒了。她将一小瓶子水塞给乔峰,自己也用袖子遮挡住嘴,压制这毒性。 原以为有段延庆这个不会下死手的在,就不会有事。没想到慕容复倒是玩了这么一手。 王语嫣见了王夫人,自然是要上前去的。谁知道刚走到王夫人跟前,就晕了过去。段誉担心王语嫣,忙跃了过去。慕容复就在跟前,猛地出手,顿时就点住了段誉身上的大穴。 段延庆心里着急,但脸上却是不能表露出分毫。 见众人都慢慢的坐下。很快,大厅了能站着的,只有慕容复,段延庆和林雨桐,萧峰了。 慕容复道:“二位内力深厚,但这悲酥清风,越是用内力抵挡,越是中毒深厚。两位能站着,却也动不了手了。今儿正好,咱们慢慢的算算帐。” 林雨桐拉着萧峰坐下,这泉水解毒,是需要一个过程,但还不至于动不了手。只是不知道慕容复在阿朱阿紫她们身上,做了什么手脚。就只能先静观其变了。 慕容复见林雨桐不动手,还倒两人暂时动不了手了。他用的悲酥清风是西夏改良过的,没有任何的刺鼻气味,让中毒之人防不胜防。段誉那小子,就算不是趁着他心神大乱,点了他的穴道,也不过是费点时间和功夫罢了。 段延庆却不时的朝刀白凤看去,像是要求证什么一般。 林雨桐就道:“延庆太子,段世子可是十分得枯荣大师的喜欢。听闻枯荣大师是您的亲叔叔,不管是看在谁的面子上,都请手下留情。” 这话却叫段延庆心里一震。再次向段誉的脸上瞧去。段正淳是方脸,而段誉是尖脸。跟自己年轻的时候,真有七八分相似。枯荣大师是自己的亲叔叔,自己当年,就是去天龙寺,想找叔叔,才意外的遇到了白衣观音的。 枯荣大师喜欢段誉,只怕是早早的从这张脸上看出了端倪。要不然,哪有这般巧合,大理皇室,只有段誉一人习得六脉神剑。 她再次看向刀白凤,见刀白凤的眼里似乎有千言万语要说一般。哪里还有不明白的。这段誉是自己的儿子无疑了。 什么仇恨,什么王图霸业,都没有这个儿子来的重要。 慕容复哼笑一声,道:“段殿下,我愿意辅佐殿下夺得大理皇位,您觉得如何?” “哦?”段延庆心情激荡之下,也中了毒药。他坐下,看着慕容复道:“不知道慕容公子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呢?” “殿下没儿子,这百年之后……”慕容复说着,就一顿。“我愿意拜殿下为义父,不知意下如何?” 说着,就跪下,砰砰砰的磕了三个响头。 段延庆眼里漏出一丝奇怪之色,就道:“多谢观音菩萨,让我得一佳儿。”说着,眼泪就留了下来。他身体从椅子上滑了下来,跪在地上,磕了头。那正是冲着刀白凤的。 刀白凤顿时就明白了,这人不知怎么知道了。她将脸微微一撇,脸上也有泪滑了下来。 突听得阿紫道:“慕容复,你好不要脸。为了做皇帝,竟然拜了大恶人为师。不过,你放心,你绝对活不到当皇帝的那一天。就只有你会用毒药么。姑奶奶我才是用毒药的老祖宗。我师父可是丁老怪。星宿派的毒药,除了我能解,就只能去求逍遥派了。你拉着我们死,我就只能叫你跟着陪葬了。” 林雨桐眼里闪过一丝诧异,没想到阿紫还有这样的手段。 慕容复面色一变,看着阿紫的眼神就有些危险。林雨桐站起身来,就道:“你的私事,我不管。你只把我要的人放了,剩下的全由你做主。” “你要的人?要是我没记错,林掌门也该是段正淳的女儿,不是吗?”慕容复就问道。 林雨桐又往前走了两步,没有解药,是不能用内力,但却不是拿他慕容复毫无办法。慕容复知道对方没有内力,但还是谨慎的防备了起来。却想不到林雨桐只是往阿紫那边而去,伸手搭了脉。这身上的毒不止一种,她没把握一定能解。 “姐姐!”阿紫嘟嘟嘴,“我这样很难受。” 林雨桐安抚的拍拍她,“先忍耐一二。别怕。” 萧峰就笑道:“慕容复,没想到跟我萧峰齐名的,竟是这么一个不仁不义,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小人。” 慕容复面上一怒,“那又如何,你不是一样成了我的阶下囚。”说着,就从躺着的人里扒拉出一个人,“你看看这是谁,要想阿朱没事,你就老老实实的……” 话好没有说完,顿时就觉得胳膊一麻,失去了知觉。他赶紧点住穴位,不叫这毒气扩散。心里骇然,这手暗器的手法,也太快。 这正是林雨桐趁着萧峰分散慕容复的注意力的时候,用麻醉枪,击中了他。 “你……果然是妖女。你对我用了什么毒?”慕容复阴冷的看着林雨桐道。 林雨桐一笑,就道:“你又用了什么毒。” 慕容复看了林雨桐一眼,朗声道:“来人!” 包不同,风波恶等几个家将,都涌了进来,目露复杂的看着慕容复。 慕容复就道:“给我将这二人拿下,放心,他们动不了内力,奈何不了你们。” 包不同眼泪就留了下来,“非也,非也。公子爷认贼作父,哪里对得起慕容家的先祖。咱们辅佐公子爷,哪怕最后依旧一事无成,但也是响当当的汉子……” 一语未了,慕容复提起剑就朝包不同的心窝子扎去。包不同再也想不到慕容复会下杀手,根本就没躲。而被慕容复辖制到身边的阿朱,却猛地扑了过去,推来了包不同。原来是包不同顾念旧情,给阿朱用了解药。阿朱一直隐忍不动,没想到会有这样的变故。 林雨桐心里一急,拔下头上的簪子强行运转了内力,将簪子掷了出去。簪子穿过了慕容复的手掌,他手里的剑,顿时就落了下来。 一股子腥气,瞬间就涌了出来,林雨桐喷出一口血来。 萧峰大惊,赶紧过去,扶住林雨桐,“妹子,没事。” “大哥,我再不觉得自己欠她的了。”林雨桐小声道。 萧峰一顿,道:“你从来就没欠过谁的?” 林雨桐心里却知道,她欠阿朱一份本该属于她的爱情。 救了她的命,却拿走她的爱情,林雨桐不知道自己做的对还是不对。这个世界有了自己的到来,本就已经不再是以前的天龙了。但是不做点什么,心里就是过意不去。 “姐姐!姐姐!你怎么样了?”阿紫的声音带着哭腔,就听她对着愣在那里的阿朱道:“你只会给别人添麻烦,害得我现在动弹不得,又害的姐姐为救你吐血。你能不能做一点有自知之明的事啊。” “阿紫,我没事。”林雨桐说完,就不再说话了。其实这次受的伤比想象中的重得多。 包不同几人将阿朱带到自己的身后,对慕容复拱拱手,转头出去了。包不同临走要拉着阿朱,阿朱摇摇头,“我爹妈姐妹都在这里,我能去哪里?” “你快走。”阿紫叫道。 萧峰也点头道:“劳烦包三先生,先带阿朱离开。” 阿朱看着脸色苍白的林雨桐,再看了看萧峰,就道:“包三哥,你护着我过去,瞧瞧我姐姐。” 包不同感念阿朱刚才舍命相救,自是无有不允。阿朱走到林雨桐跟前,拉着林雨桐的手道:“姐姐,你还好吗?” 林雨桐觉得手心被塞了一个东西。就朝阿朱看去。阿朱嘴角轻动,轻轻的说了‘解药’二字。 “你先去。这里不要担心。”林雨桐朝阿朱点点头。 慕容复也没想到自己的下属,竟然就这样的离自己而去。 林雨桐见慕容复看着那几个离开的人的背影发愣,就赶紧拿了瓷瓶放在鼻子下一闻,又递给萧峰。林雨桐分散慕容复的注意力道:“慕容复,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你身上中了星宿派的毒,又被我的暗器所伤。我忘了告诉你,我那簪子上也是有毒的。你也看见了,我想杀你,并不难事。你的药,对我的作用,没你想的那么大。” “可也没那么小!”慕容复提起剑,就朝段正淳走去。 萧峰冷笑一身,道:“到底大还是小,你自己试试。”说着,就朝慕容复一掌打了出去。 慕容复本就受伤,再加上毫无防备。被萧峰一掌就震得飞了出去。 竟是提不起一点气了。 萧峰又将段誉的穴道解了,拿了解药递给他。那边都算得上是段家的女眷,他不方便过去。只赶紧过去点了慕容复的穴位,从他身上又搜出一个瓷瓶来,才拿去给阿紫和游坦之解毒。 阿紫一得自由,就踢了游坦之一脚。“我叫你给放毒烟,你不放,真是蠢死了。” “那边还有你的亲爹娘,我哪里敢?”游坦之小声道。 阿紫狠狠的看了他一眼,爹妈都不管她的死活,她干嘛在乎他们。 她跑过来,看林雨桐确实是受伤了,就道:“你做什么救阿朱那个蠢蛋!” “人家哪里蠢了。你倒这解药是谁给的?”林雨桐问了一声。 阿紫哼笑一声,道:“难不成是她。” 第87节 林雨桐就叱她:“以后别那么说话,每个人有每个人的专长。” 这边两姐妹说着话,突的听见一个女声道:“段正淳,这曼陀山庄也不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你留下来,我就放了你这几个女人。要不然,我……”说话之人正是王夫人。 一句话还没说完,就被段延庆点住了哑穴。不能叫这个女人再说了,再说下去,王语嫣的身份就瞒不住了。一旦段誉知道王语嫣是段正淳的女儿,就把这孩子的精气神全夺走了。刀白凤一定会将这秘密告诉段誉的。那么他是自己的儿子这一条就得被别人知道。皇位可能就真的跟他无缘了。 所以,他下手极狠,这一下几乎算是坏了王夫人的嗓子。在众人还没明白怎么回事的时候,他就朝段正淳攻了过去。段正淳的一阳指也不是吃素的,对着段延庆而去。谁知道段延庆本就报着将这个秘密永远埋葬的想法,要跟段正淳同归于尽。不闪不避,自己被段正淳击中了心脏,他也击中了段正淳的额头。 这个变化只在一瞬间,谁都没反应过来。再看的时候,就是两具尸体了。 “段郎……”一时,屋子里全都是段正淳女人的哭喊声。 “爹爹!”段誉正在照看王语嫣,根本就不知道这个变故是怎么来的。 林雨桐也蒙圈了。这话是怎么说的。难道段延庆为了叫段誉尽快登基,所以,杀了段正淳。这人的执念不能这么深。 刀白凤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再看看李青萝还有儿子心心念念的王姑娘。只有她心里最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段延庆是为了儿子,为了掩盖儿子的身份,才如此做的。 可是,又叫自己如何对得起丈夫。她将伏在丈夫身上哭的儿子拉过来,抱在怀里,在他耳边轻声道:“那个大恶人才是你的爹爹。他是为了你,才……你好好的安葬他。这事,不能再叫别人知道。那些姑娘,都不是你的姐妹,你想娶几个就娶几个。” 说着,悄悄将匕首拿出来,朝自己的心窝子捅去。 段誉还在震惊之中,突然感觉到手上粘湿的感觉,才惊觉过来。一眨眼的功夫,爹妈全死了。还多出来一个已经死的亲爹。 刀白凤的殉情好似好似开了一个口子,林雨桐就看见阮星竹朝自己看了过来,然后微微一笑,就用匕首抹了脖子。 眼花缭乱的林雨桐几乎站立不住。 木婉清抱着秦红棉哭,钟灵抱着甘宝宝嚎。阿紫慢慢的走到阮星竹的身边,然后扭头,对林雨桐露出比哭还难看的笑来,道:“真的死了。” 段誉抱着刀白凤,脑子还一片空白。 那边的王语嫣悠悠转醒,却发现,王夫人已经用瓷片划破了手腕,血留的满地都是。 而段延庆的身边,是南海鳄神呼呼的喘着粗气。他猛地起身,一把鳄嘴剪就朝慕容复而去,“都怪你这小贼,要不然老大不能就这么死了。” 慕容复怎么也没想到,会死在岳老三的手里。 岳老三背起段延庆的尸体,几个起落就离开了。 事情发生了很多,可实际上真的就是一眨眼的功夫。 林雨桐‘哇’的一声就吐了出来。她到这个世界,除了丁春秋,她再是没杀过人的。 如今这般惨烈的死法,她一时之间无法接受。都是鲜活的生命,活着还有许多的事情可以做。怎么就都为了一个不值的男人死了呢。她们都有自己的孩子,她们怎么舍得下。 已经回到灵鹫宫数日了,林雨桐的心里还是时不时的闪现出当日的情形。因为她受了伤,萧峰不放心,就跟着在灵鹫宫住了下来。 “妹子,我是真不想做着南院大王了。”萧峰看着林雨桐就道,“其实我在王府,也做不了什么事情。反倒不如,陪着妹子经营这一方天地来的好。你放心,辽国我还有不少兄弟,咱们要做的事情,不会受到影响。” 林雨桐点点头,“那就不做也好。”林雨桐拿着地图,指着一条狭长的地带道,“咱们只要把这一带经营好了,就在辽和宋之间,形成了一个缓冲带。谁想动武,都得从咱们的地盘上过去。这一带,都将是两国的贸易区。互通有无。” “好!等辽国的百姓知道,想得到什么不一定非得靠冒着性命危险抢夺才能有的时候,这天下就太平了。”萧峰看着地图上圈出来的荒凉的地方。这就是他要穷其一生,为之努力的地方了。 事实上,两人苦苦经营了五十年,也确保了这五十年里没有战乱。 此时的萧峰,已经垂垂老矣,而林雨桐因为功法的原因,还是美貌如昔。相守相伴了五十年,两人没有孩子。这是萧峰的意思。 尽管两人殚精竭虑,但历史从不会因为个人而有大的改变。宁为太平犬,不为乱世人。两人都不放心孩子在乱世中求生。 虚竹带着西夏的公主,一直住在星宿海。而这个善良的老实人,将昔日人人畏惧的地方,变成了救苦救难活菩萨的圣地。 段誉当了大理的皇帝,虽然只娶了王语嫣,但是跟木婉清,钟灵也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瓜葛。反正两个姑娘都没有成亲,还都各自养着一个儿子。倒是王语嫣,一生也没有孕育子嗣。也不知道这大理的皇位,又该怎么决断。 阿紫还是跟游坦之结为了夫妇。作为丐帮的帮主和夫人,两人在江湖上还是受尊敬的。只是阿紫的脾气,到老来都没有多少改变。 阿朱跟着包不同离开后,就再也没有现身。只是在十多年前,有个相貌丑陋的女子,自称是包不靓,送来了阿朱的遗物。全都是给萧峰做的衣裳鞋袜。她一个人静静的守候了一生。 这件事,叫林雨桐内疚的不能释怀。 萧峰的内力在一点一点的消失,“妹子,我从没想过,这一辈子会过的这般的快活。” 大家的眼睛都是雪亮的,他为辽宋所做的努力,都是有目共睹的。他不仅是契丹人心里的英雄,更是宋人眼里的英雄。 林雨桐笑着道:“我这一辈子,也过的快活。大哥先走一步,我不想叫大哥看见我变老变丑的样子。” 这些年,她把燕子坞,琅嬛玉洞的书籍都带了回来。也跟虚竹交流切磋互相学习本门的功夫。收录的药方,不下百种。任务也算是完成了。 萧峰走了,她在这世上就没什么可留恋的。这一身内力,传给弟子,自己也该回自己的地方了。 第92章 清穿故事(1) 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已经是在营养舱里了。营养舱的提示铃声舒缓极了,这就是待遇提高的好处。林雨桐没急着出去,她需要平缓一下心情。 “你还好吗?”高明的声音带着担忧。 林雨桐淡淡的应了一声,高明的手才深了过来,要拉林雨桐起来。 “欢迎你回来。”还是这样一句话。 林雨桐习惯性的就想提气,做完这个动作,才发现这有多可笑。只能伸出手,被高明拉起来。 看着一如既往干练的高明,林雨桐嘴角僵硬的笑了笑。 “歇几天。在这样下去,你受不住。”高明看着林雨桐的脸,谨慎的问道。 是挺让人受不了的。 林雨桐活动了一下身体,就问道:“这一次的药方怎么样?” 高明脸上的笑意就再也忍不住,“虽然验证了还不足十分之一,但只这十分之一的价值,就不可估量。”说着,高明又小声的问,“那么,你还打算继续下去吗?” 林雨桐一愣,不继续下去又能怎样呢?如今就算给自己千金万金,自己也过不了普通人的生活了。心里的那种空虚除了工作能排遣,没有什么东西能填补。她总是期望,也许,还能碰见那些故人也不一定呢。 高明理解的点点头,谁都有这么一段时期的。 “没关系,我如今都不知道自己是谁了?反倒觉得现在的自己不是真实的。”林雨桐坐在沙发上,身体往后一靠,就道。 高明‘嗯’了一声,就道:“现实中的生命跟你的经历比起来,太短暂了。连现实中的亲人,朋友,都似乎变的遥远了。” 林雨桐就点头道:“是!太遥远了。” “去见见他们。找回自己再回来。”高明给了林雨桐一个建议。 林雨桐点点头。就站起身来。一走出房间,外面的嘈杂就叫林雨桐皱了皱眉,她在灵鹫宫住了几十年,那里安静怡人,比这嘈杂可好上太多了。 高明跟在后面就苦笑,这就是这份工作带给人的副作用。很多人回来就有各种不适应。 公司如今真是服务到家,车就在楼下。 车在路上堵得要死,空气实在让林雨桐作呕。竟是觉得,自己这几十年也不知道是怎么过来的。 “这不是回家的路。”林雨桐觉得隔得时间再远,也不可能不记得自己的家啊。 那司机就笑道:“没错,林小姐,公司给您的父母换了一处大房子。” 林雨桐一愣,就不言语了。 公司这般付出,总是有想要的回报的。 等车子开进了别墅区,林雨桐就心道不好,下这么大的本钱,还催促着自己回来看看。看来,这次的任务并不轻松啊。 三层的别墅,还带着游泳池。跟自己在家属院的三居室,一个天一个地啊。 虽说自己带回来的东西绝对比这个价值高多了。但到底没投入生产,也没见到效益。 爸爸还是老样子,妈妈还是一样的唠叨。对于他们而言,女儿也就两个星期没回家而已。说实话,两星期实在是很短,比起上大学那时候大半年不回家,根本微不足道。 “听说你给公司做了突出贡献,人家才奖给你的别墅。这公司真不错。”林妈妈就笑着道。女儿出息了,自然是欢喜的。 “人家还定时叫医生护士上门,给我跟你妈检查身体。家里又有专业的保姆,你放心工作,不要有后顾之忧。”林爸爸叮咛着。 “下周,安排我们跟你们公司的其他员工家属出国旅游。这福利真的没话说啊。”林妈妈将菜夹给闺女,笑着道:“是得给人家好好的干。” 林雨桐回了一趟家,体会了一番公司的细心安排。只呆了两天,就被父母催着上班了。 “这么好的福利,用点心。” 林雨桐只能无奈的重新往公司去。 有一句叫做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还不知道这公司打的什么主意呢。 高明站在公司楼下,笑眯眯的等着林雨桐。 到了办公室,两人坐下。林雨桐就道,“想叫我干什么,就直说。” 高明看着林雨桐,咳嗽了一声,才尴尬的道:“是这样的。公司探测到一块新区域,不过,咱们也不知道那是个什么地方。需要派人过去,采集一些数据。公司觉得,综合了各项指标之后,只有你最合适。” 林雨桐挑了挑眉,“我最合适?不见得。” 高明就将一份文件拿给林雨桐看。林雨桐接过来,翻开,才知道这是什么。 这是服务器检测到每个世界的波动情况。还有从这些地方回来的同事的谈话记录。 越是翻看,越是觉得哭笑不得。 一些男同事,不是想着王图霸业,就是想要建立自己的后宫。结果呢,其实结局好的没几个。 一些女同事呢,有十分过激四处撩汉子的。有在武侠世界开启种田模式的。更有几个主动放弃了回来。 “你看到了。这些在熟知的剧情世界里,都惹出这么大的波动来。那么在未知的情况下,会怎么样呢?你们去了,改变是在所难免的。但在不熟悉那些空间法则的情况下,只能稳中求变。要真是让这激进的去折腾,只怕数据不稳定,放得出去,收不回来。放了保守的进去,又不能采集到有用的信息。所以,公司不得不谨慎。”高明就道。 “这你不能太不靠谱,整到恐龙时代怎么办?大概总有个范围。”林雨桐又问了一句。 高明就道:“可能是平行的历史空间。不会太久远。当然这只是专家的猜测。” 专家?谁现在还相信什么专家。 林雨桐挑挑眉:“历史跟故事可是两码事。” 高明就点点头:“所以,不敢叫这些……”她点了点文件,道:“这些冒失鬼去。对未知的东西,多一些谨慎,总是不会错的。你拿回来的东西,就足以说明将你放在任何环境下,你都能生存。这才是公司选你的原因。你放心,此次,公司的原始股,会拿百分之一放在你的名下。从此,你也是公司的股东之一了。” 林雨桐看着高明期盼的眼神,点了点头。只要不是原始社会,叫自己住山洞穿皮毛就好。 高明送了一口气,道:“这次,我会将史书都给你准备上。” 林雨桐耻笑一声,道:“历史都是人写的,谁知道真实的世界会是什么样子呢。只看着史书过日子,得把自己坑死。” “你能这么想,我的心就算是放下了。”高明脸上的神情也轻松了起来。 “来回传输不会有问题。”林雨桐就问道。 “这个放心,不是技术成熟,是不敢叫人做这样的尝试。”高明保证道。 第88节 “那就走。”林雨桐将高明准备好的物资补给都收回空间里,就站起身。 这次的营养舱又升级了。林雨桐笑着朝高明点头致谢。就躺了进去。舱门关上,开始倒计时:“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 林雨桐顿时觉得眼前一黑,浑身都像被撕扯一般的疼。这是前两次都不曾有的。她就知道公司的保证全都是狗屁。这种疼痛,林雨桐不知道持续了多长时间,才觉得落到了实处。 她眼睛还没睁开,就闻见淡淡的香味。 香味淡雅清新,绝对不是一般人家用的起的。 林雨桐的第一感觉就是真好,不是原始社会。 然后耳边就听着人小声说话声。 “李大夫,我们福晋的身体,如何了?”这是一个中年女子的声音。 等等,她说福晋! 福晋,这是清朝的称呼。林雨桐心里先松了一口气。后宅虽不如灵鹫宫自由,但也没有危险。而且这次的任务,就是收集数据。这就是只要保证自己活下去,空间自会采集数据的。 “只是有些劳累过度了。得好好养着。”这是一个年纪不小的男人的声音。应该就是李大夫。 “大阿哥如今的样子,我们福晋哪里歇得下?”那女子又说了一句。 两人说着,就往外走。林雨桐一听‘大阿哥’,心里就猛地一疼。这是原主的本能意识。 林雨桐一下子就坐了起来,自己这个身体不是别人,正是四福晋乌拉那拉氏。而这大阿哥,该是早早夭折的宏晖。 心里刚清明一点,就听见一个杂乱的脚步声,“福晋……不好了……大阿哥……” 林雨桐马上跳下炕,身体软的几乎站不住。 那丫头进来扶住,道:“大阿哥……不好了……福晋去瞧瞧。” “带我去!”林雨桐冷声吩咐。这是原主唯一的牵挂。再说了,自己怎么也不会看着一个孩子就这么没了。 等林雨桐到了,屋子里除了一个清瘦的男人背着身站着,其余人都人都跪下了。炕上躺着一个瘦瘦小小的孩子。面色已经青白了。 林雨桐过去搭了脉,这倒不是中毒了,而是疫病。真的只剩下一口气了。要是有内力在,还能给这孩子缓缓,可是如今,怎么办? 空间里的东西,当着这么多人也拿不出来啊! “出去!都出去!”林雨桐呵斥道,“快点,全都给我出去。” 一屋子的下人都朝那男子看了过去。 “福晋!爷知道你……”那男子看着林雨桐,才一出口,声音就哽咽着说不下去。眼圈也红了。 林雨桐的眼神,在碰到这男人红着的眼眶的时候,就说不出口了。 可是怎么办,这孩子,眼看就要咽气了。就是现代的药品也来不及了。她偷偷的从空间里拿出九转大还丹来。这丹药药力太强,孩子根本就撑不起。 林雨桐假装用帕子捂嘴,将丹药吞了下去,然后咬破了自己的手指,等血流出来,就塞到孩子的嘴里。 孩子不会吞咽,她另一只手悄悄的压着孩子的穴位,血水混着唾液,慢慢的流了下去。 屋里的人都惊呆了。福晋这是做什么? 那男人看着林雨桐,见林雨桐盯着宏辉的咽喉看,他也走了过去,过了好一会,好似喉咙真的动了一下。 他也咬破了自己的手指,将手指送过去。 林雨桐不解的看着他,这是做什么? 就听这人道:“如果做父母的能用自己的血肉换回孩子,都会愿意的。宏晖也是爷的儿子。” 林雨桐恍然,她也是着急的疯了。这位就是那位四爷。未来的雍正爷了。 幸亏他是这么想自己做的事的。要不然自己还真没法解释了。 慢慢的,林雨桐觉得手指上有了热乎气,就不确定的看了一眼该被称为四爷的男人。 就见他脸上惊疑不定,然后眼里闪过惊喜,“苏培盛,叫太医进来。” 苏培盛愕然了一瞬,然后蹭一下的窜了出去。 带着太医匆匆进来。这太医最见不得给皇家瞧这样的事了。龙子龙孙哪个不是宝贝,由自己做这个报丧的鸟儿,实在是…… 这般想着,但手脚一点也不敢耽搁。他知道四贝勒府的大阿哥已经是不行了,这会子即便好,也怕是回光返照。可这一搭脉,脸上的神情马上就惊住了。脉搏虽还是微弱,也不能说就见好,但显然暂时是不会丢了性命的。 他马上跪下就道:“回四爷四福晋的话,大阿哥脉搏竟是有力的多了。” 四爷的脸上马上就有了笑意,对苏培盛道:“拿刀来。” 林雨桐就看着他拿刀将自己的胳膊划开一条口子,将血放到茶碗里。 这……这他的血真没什么作用。 林雨桐拿过他用过的放在一边的刀,他的血没效果,一会子不见好,就只能说明自己的血是有效的。可不就露馅了。只能自己也划了一刀。 “福晋……不用……”四爷刚要租住,就见林雨桐眼也不眨的也划了一刀,然后将血也挤了半茶盏。 这情形,叫一屋子奴才看的胆战心惊啊。 苏培盛赶紧提醒太医,“快给主子包扎啊。” “啊?啊!”太医赶紧打开药箱。 林雨桐却将两人的血液混在了一起,捏住孩子的下巴,给灌了进去。 然后由着身边的嬷嬷给自己包扎。 她就坐在炕沿上,手却放在这孩子的手腕上,时刻掌握着这孩子的脉搏情况。四爷就坐在炕边的凳子上。直到掌灯时分,炕上的宏晖‘哼唧’了一声。 这一声犹如天籁,林雨桐心里马上一松,只觉得眼前一黑,险些坐不住。 四爷一下子站了起来,吩咐一边站着的苏培盛,“再叫太医来。” 苏培盛都恨不能给漫天的神佛磕头了。只要大阿哥没事,什么都好说啊。 最近因为大阿哥突然病倒的事,主子几乎熬干了。 太医把了脉,又见大阿哥脸上的青色已经退了,只是有些苍白罢了。 “大阿哥已经没有大碍了。”他小心的道:“只要好好调养就好。真是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啊。这都是四爷和四福晋的功德。”嘴上虽然这么说,但心里何尝不惊奇呢。要不是满太医院的太医都瞧过了,他都以为自己诊断错了。 “赏!”四爷吩咐一声,“满府都赏!” 林雨桐看着身边的嬷嬷一眼,也吩咐道:“赏!” 这边话音才落,炕上的弘晖就咳嗽了一声,慢慢的睁开了眼睛。 “额娘。”孩子的声音纤细羸弱,“难受!” 林雨桐猛地意识道,这额娘叫的是自己。她在红楼了有过两个孩子,虽然爱他们,但心里却缺了一份照顾孩子的满足。 这孩子还小,许是原主留下来的潜意识,竟觉得十分的亲近。 四爷嘴角就有了笑意,知道难受,能说出难受,就是好了。今天一天,心忽上忽下的,此刻才算放松了下来。 “拿水来。”林雨桐一边吩咐着丫头,一边将弘晖抱起来:“难受,是嘴里难受。簌簌口,马上就好。” 可不是,嘴里肯定都是血腥味。 宏晖闭着眼睛,由着林雨桐给他喂水,簌了口,才点点头,“额娘,我饿。” 四爷大喜,“快传膳。” 林雨桐接话道:“爷,我想把弘晖先带回正院去,也方便照顾。” “也好!”四爷明显愣了一下,然后从林雨桐的怀里接过孩子,道:“我送你们回去。” 那嬷嬷才赶紧蹲下,将鞋给林雨桐套在脚上。林雨桐这才发现,出来的急,没穿鞋。 正院里,林雨桐将弘晖安排在暖阁的炕上,又叫人端了粥来。偷偷的给里面加了空间水,才给宏晖喂下去。看他吃了半碗,林雨桐又摸了一次脉,见脉象平稳,心知没有大事了。 看着孩子睡下,林雨桐才出来,见四爷还在,就道:“叫厨下炖点补血的,爷也用一些。” 四爷诧异的看了一眼林雨桐,就应了一声。道:“我今晚在前面歇息。有事让人叫我。你也早点歇了。”说着,又看了她的胳膊一眼,对伺候的人吩咐道:“好好伺候福晋和大阿哥。再出什么事,爷活剐了你们。” 一屋子人都战战兢兢的应了。 林雨桐目送四爷离开,就去了暖阁。如今已经是深秋了。暖阁里暖意融融。她将下面的人都打发了,自己也在暖阁的炕上躺了。才来接受原主的记忆。 乌拉那拉说不上是什么精致的美人,长相只能用清秀来形容。十三岁嫁给四皇子爱新觉罗胤禛,至今已经是个年头了。 少年夫妻,即便不是相濡以沫,也该是相敬如宾。 其实不然,这两人说是夫妻,还不如说是上下级。而且,随着这府里的女人越来越多,四福晋的精力也就放在了后院上。哪怕对儿子也是威严有余而亲近不足。孩子早早的送去了前院,只叫嬷嬷太监看着。 这是一个望子成龙的母亲。没有丈夫的宠爱,她能守住的也只有福晋的地位和唯一的儿子了。 林雨桐喝了泉心的水,就靠在软枕上发呆。如果这真的是平行的历史空间,那么公司叫自己来是做什么呢? 究竟在这里能不能改变历史?改变历史会有什么后果?这大概才是公司想要知道的事。 而自己今儿,其实已经是改变了历史了。如果弘晖活着,只要他不作死,那就真的没弘历什么事。 才初来,她还没办法就马上下判断,这到底是不是历史空间。 但不管在哪,都得健康的活下去。林雨桐给这个身体把了脉。除了郁结于心,没有什么大毛病。 她盘腿坐下,开始按照心法,练功。可是打坐了一晚上,效果可以说,连在天龙的百分之一都没有。 这可能跟身体根骨有关,更可能是是这个世界,先天就不存在练习出神入化的武功的这个条件。 过惯了有武功的日子,这没武功,不仅不习惯,而且还真是叫人有些失落。她只能安慰自己说,这也不打紧,光是武功招数,就够自己防身用了。 况且,她敢说,这个世上医术和毒术,比自己好的,绝无仅有了。 有这些本事,别说在内宅,就算是放到江湖上,也一样能闯出名堂来的。 练了一晚上,虽说效果不好,但多少还是有的。至少精神饱满了。第二天,林雨桐早早就自己起来了。 昨天见到的嬷嬷是原主的奶嬷嬷,林雨桐见她进来,就道:“这花盆底的鞋先收了,以后见客,或是出门再穿,在屋里不穿这个。” 这就跟在家里都要穿着高跟鞋一样。别扭的慌。 福嬷嬷诧异的看了一眼林雨桐,就道:“是主子昨天扎到脚了。老奴看看,要不要叫太医。” 林雨桐摇摇头,“没有的事,你看着弘晖,叫石榴进来伺候梳洗。” “是!”福嬷嬷赶紧应了一声,总觉得福晋哪里变了。 昨晚已经看过了原身的长相,有些失望。再加上才二十多岁的人,愣是打扮的老气横秋。难怪不得宠呢。哪个男人不是视觉动物。 她洗漱完,在镜子前看了看这张脸。在美人如云的皇家,实在是太平凡了。一点特色都没有。当然了,几位皇子福晋,谁也别说谁。 第89节 但打扮的顺眼些,最起码自己不膈应,总是能的。 叫丫头翻遍了衣柜,只把前几年的衣服拿出来,还能凑合着穿。玫红的袍子,鹅黄的对襟褂子,也不要什么金银。只将头发简单的挽成发髻,用一个珍珠簪子攒上,就算是完事了。 脸上只擦了面霜,连粉也不用。 反正也不打扮给谁看。 她亲自下了厨,将厨房准备的都换成空间里的水和菜,给弘晖和自己做了吃的。 等弘晖醒了,林雨桐要亲自给他洗澡,换衣服,“咱们也去去晦气。” 福嬷嬷就道:“要不把大阿哥院子的东西都给换了?” “要换,也不能现在换。反正弘晖暂时住在正院。以后再说。”林雨桐觉得,这四福晋身边的人,不管是这位福嬷嬷,还是昨天慌慌张张来报信的丫头,都算不上精明人。慢慢的都得换了。给安排好了体面的去处,总比搁在眼前强些。 现在要是换了弘晖院子里的东西,不就是明说,弘晖这场病有猫腻吗?虽然不知道弘晖是怎么染上疫病的,但此时大动干戈,却只能惹恼那位四爷。 从他对弘晖的态度看,他同样在意这个儿子。对于弘晖的事,相信他会彻查的。而自己,没熟悉情况之前,还是别露出什么破绽才好。 谁知道这是真实的历史,还是清穿的影视啊。林雨桐对于公司那些狗屁专家,压根就不信。她只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亲身感受到的。 八岁的孩子,已经是大孩子了。弘晖不乐意叫林雨桐帮他洗澡,“有丫头们呢。额娘你出去。” “你是我生的,你什么地方我没见过啊。躲什么。叫额娘看看,身上有没有什么不妥当的。”林雨桐只觉得这孩子瘦得厉害,身上的肋骨一根一根的,“以后多吃点饭,瞧这瘦的。” 弘晖身上没力气,又躲不了,脸羞的通红。 母子俩坐在炕上,炕桌上摆了简单的几样粥菜。 “把蛋羹都吃了。”林雨桐端了小碗,要喂弘晖吃饭。 “儿子能行,自己吃就好。吃完饭,儿子还能背两页书呢。”弘晖小心的看了林雨桐一眼,赶紧道。 才这么大点的孩子,也逼得太紧了。虚岁八岁,其实也就六岁半。 “念书的事,不急。”林雨桐也没说不叫念书的话,只道:“等身体好了。咱们再说。” “额娘,儿子不争气。”弘晖低声的道。 林雨桐也想起乌拉那拉总是说一些叫弘晖争气的话。只怕被下面的弟弟比下去。弘晖下面的弘昀,比弘晖小了八个月而已。她自己的压力大,也把这种压力,转嫁在了孩子的身上。 “怎么不争气了,额娘的晖儿很争气呢。”林雨桐就笑道,“赶紧吃饭,都是额娘给你做的。” 鸡蛋羹是用泉心的水做的,滋味十分不错。弘晖吃完一碗,喝了半碗粥,才算是吃饱了。 等人把饭桌撤下去,福嬷嬷就来禀报道:“侧福晋,格格们都来给福晋请安了。” 林雨桐皱眉道:“不见!就说我照顾大阿哥,免了她们的请安。什么时候要见她们的时候,再打发人通知她们。”实在不明白明明不喜欢这些女人,还非得叫到跟前给自己添堵的行为。那些女人也未必就喜欢给别人弯腰屈膝。彼此一辈子不相见,老死不相往来才好呢。 刚把话传下去,就见石榴进来小声的道:“爷来了,在门口刚巧碰上侧福晋跟宋格格。” 林雨桐点点头,刚要起身去迎,就见一身宝蓝袍子的身影掀了帘子走了进来。 “爷来了。”林雨桐站起身来。 “给阿玛请安。”弘晖就想起来下炕。 林雨桐赶紧拦了,“你这孩子,自己的阿玛,你客气什么。躺着。” 四爷点点头,“听你额娘的。” 说着话,四爷就打量弘晖的脸色,“一会子叫太医再来看看。” “好!”林雨桐点点头,这也是应有之义。 四爷挥手叫下面的人都下去了,才道:“福晋,弘晖这病,来的奇怪,好的更奇怪。昨天见的人多了,只怕如今消息已经传出去了。今儿爷少不得进宫,跟皇上说说。爷自小就信佛,这些年也不曾间断过……” 林雨桐马上醒悟,四爷只是要把这事推到佛祖身上,就马上接话道:“妾身也一样。这十年来,日日抄写佛经,从不曾间断。” 四爷这才满意的点点头,“是啊!都是佛祖保佑。” 林雨桐一看他双眼还是青黑,想必昨晚一晚上都在琢磨怎么处理后续的事情。毕竟反常便是妖了。而且,这样的事情,在皇家尤其敏感。 “爷用过饭了吗?”林雨桐没话找话的问了一声。 “一会在车上用。”说着,他就要起身。 “福嬷嬷,把给弘晖热着的饭菜拿来。”林雨桐就吩咐道。 四爷眉头一皱,道:“怎么,弘晖今儿还没吃饭不成?” “用过了,阿玛。”弘晖在一边小声的道。 林雨桐就笑道:“少食多餐,在午饭前想给他再加一顿。” 四爷这才点点头。 饭菜简单,但十分可口。“谁的手艺,赏!” 林雨桐尴尬的一笑,就道:“那妾身就谢爷的赏了。” 弘晖在一边就捂着嘴笑了起来。 四爷这才看向林雨桐,也笑道:“原来是福晋下厨了。那得给个大赏。等爷回来,再给福晋补上。” 直到上了车,他还有些疑惑,这人一夕之间,变化未免太大。 靠在马车上,一会子就睡了过去。到了宫门口,醒过来,竟是浑身都是劲一般。他倒是不疑心早饭的问题。他觉得可能是弘晖好了,自己的心事去了。所以人轻松了,也精神了。 康熙的皇孙不少,但是嫡孙却不多。其实他自己的儿子,尤其是几个小的,他都没时间管,更别说皇孙了。实在是老四的嫡长子,病的突然。要不是整个太医院都惊动了,下面也不敢告诉他。听说这孩子不成了,他还给这孩子念了一卷经书。他这一辈子,折的孩子太多了。很少再为这事伤心了。 想不到过了小半天传回来的消息,竟是从鬼门关又回来了。他还特意的问了太医,才知道老四两口子用自己的血喂了孩子,愣是将孩子给救回来了。 这事算得上一件奇事了。 听说老四来了,他就叫进来了。 “叫太医瞧了吗?果真见好了?”康熙放下手里的折子,指着一边的凳子,叫老四坐了。 四爷坐下,道:“回皇阿玛,昨晚上也就用了半碗粥。今儿一早,进了半碗粥一碗蛋羹。儿臣出门前跟他额娘说话,他还有精神在边上捂着嘴乐,想是无碍了。” 康熙见老四确实是瘦了,眼底也青黑,就道:“叫朕瞧瞧,胳膊伤的怎样了?” 四爷就把袖子卷起来,还能看见绑着的纱布里面渗出来的血。“儿子当了阿玛,才知道皇阿玛对儿子们的心。瞧着弘晖躺在那里,儿子恨不能以身相代。每常想起小时候,生病时皇阿玛的焦心,才知道儿子有多不孝。” 康熙听着一叹,就道:“你做阿玛的为了救儿子,朕做阿玛的,也一样心疼儿子。这伤口好好的养着,养好了,再回来当差。” 四爷就道:“儿臣叫皇阿玛担心了。以后定日日为皇阿玛念经祈福。保佑皇阿玛圣体安康。” “哦?”康熙不由的问道:“听你这意思,倒是因着你信佛的缘故?” “儿臣的福晋,十年来,也是日日不间断的抄写佛经。想来也是有些缘故的。”四爷就不确定的道。 康熙点点头,“不管因为什么,孩子没事,就是祖宗保佑了。” “是!”四爷也不知道皇上信了没有,反正这就是唯一的解释了。 出了宫,四爷也不耽搁。他估计,来探病的人就快上门了。 请了好几个太医,给弘晖瞧了。除了开出一些补身子的方子之外,也没别的了。 四爷的心算是落到了实处。 “这一两年,弘晖就先别出府了。在府里养着。”四爷叮嘱道。 大概是叫弘晖先避过这个风头。 林雨桐点点头,这样挺好的。没有自保能力之前,还是安静的在府里就好。 正说着话,福嬷嬷就进来道:“福晋,汤已经煲好了。” 真是没眼色! “爷要留下来一起用饭吗?”林雨桐客气道。 其实更像是下逐客令。 “那就摆饭。”四爷往桌前一坐,一点也没有不自在。 林雨桐突然就明悟了。在这府里,他就是天,从来没有自己被嫌弃的自觉。 她跟一个陌生男人在一起吃饭,其实还是挺别扭的。偏偏不敢露出一点别的神色出来。这叫自在逍遥了半辈子的林雨桐,根本就习惯不了。 弘晖在一边,瞧着还有些紧张。这叫林雨桐心里不是滋味。亲父子,处的跟猫跟老鼠一样。这肯定不行。 这孩子的性子,还得掰过来才好。 第93章 清穿故事(2) 今年是康熙四十三年,这是林雨桐这几天来,得来的消息。 外面淅淅沥沥的下着雨,明显已经是秋天了。但史书上记载着弘晖死于康熙四十三年农历六月初六,这日子根本就对不上。 但这不是她该考虑的问题,这是系统要自行采集的数据。 看着已经能起身在屋里活动的弘晖,林雨桐心里说不出的欢喜。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太安静了。 “额娘,我什么时候搬回前院去啊?”弘晖小声问道。 “跟额娘住着不好吗?”林雨桐诧异的道,“怎么,不想跟额娘住?要不叫人给你把厢房收拾出来。” “我能不回去?”弘晖咧开嘴就笑,“阿玛不让怎么办?” “那你就搬到你阿玛的院子跟你阿玛住。”林雨桐理所当然的道。横竖不能叫一个小孩子一个人住的。下人再多,也暂时不能没有大人看着。想必住在四爷的院子里,出不了事。 “福晋,你倒是会给爷派差事了。”外面传来四爷的说话声。 这些下人是不能用了,进来人不能明着说,都不能机灵的制造点声响吗?林雨桐眼里闪过一丝不悦。 但她还是笑着迎过去,“还下着雨呢,怎么就过来了?”说着,就叫丫头给这位爷拿干衣服来。 “给阿玛请安。”弘晖规规矩矩的给四爷请了安。 见弘晖能走动了,脸上也有些血色。四爷脸上的神色更和缓两份:“起来。先在你额娘这里,好好的把身子养好。然后搬到阿玛的院子去。” 弘晖规矩的点头,“是!儿子遵命。” “做什么一板一眼的?”林雨桐就道:“去炕上玩拼图。站着累得慌。” 四爷挑挑眉,这都好几日了,他一直都觉得福晋瞧着哪里别扭。今儿才发现,自己的别扭感从哪来了。这位压根就没有给他见礼的意识。 虽然这样更舒服自在,不会闹得自己每次过来跟做客似得。 第90节 但这猛地一变,他还有些不适应。 换了衣服,林雨桐亲自给泡了茶递过去。道:“这场雨来的真及时,本来我还真不耐烦那些探病的。这雨倒是把人拦住了。” 四爷诧异的看了林雨桐一眼,她以前绝对不会这么说的。只怕觉得十分失礼呢。 她现在倒是实在的多了。不会假惺惺的,明显不喜欢偏偏还要做出一副喜欢的样子来。 这样看着叫人也不觉得难相处。 他就道:“哦?都是递了帖子来的。” “嗯!”林雨桐就道:“大福晋比太子妃早了一步。” 四爷点点头,就道:“最近,你避着些大福晋。直郡王风头有些过了。” 说完,他就有些后悔,以前他是不会这般给福晋解释的。只叫她按着吩咐做就好。 “爷放心。”林雨桐应了,她也不敢冒失,对政治其实她也就是个白痴。还是别自以为是的好。这位爷能把一帮子人中之龙的兄弟踩下去,心智手段远不是她能比的。在武侠世界里,跟没有政治那根弦的人比,觉得自己的脑子还是挺灵光的。可真要在这位爷面前蹦跶,那就真是不知死活了。 都说这位是太子党,林雨桐从原主的记忆中得到的消息看,好似又不是那么简单。它顶多是在大皇子和太子中间更偏向太子一些。这般想想也对,要是这位真是只会跟在别人屁股后面,而自己拿不起事,皇位也不会落到他身上。 这般在心里想了一遍,林雨桐没话找话的道:“这天吃锅子最好,要不叫厨下备着?” 四爷点点头,往炕上一倒,看着弘晖坐在那里拼着的竟然是地图。 他面色一变,瞪了林雨桐一眼道:“这个在屋里玩就罢了,再不能叫人看见了。” 林雨桐先是不解,之后才恍然,这把地图裁开,不是叫疆域四分五裂吗?是为大不吉。她暗道一声大意了。就马上道:“我晚上就把她粘好,收起来。”本来是想叫弘晖一边玩,一边认识一下这大清的疆域究竟有多大,都有些什么山川河流。没想到这些忌讳。这还真是一件说大不大,但说小也不小的事。 “你的想法是好的。不过不可再这么冒失。”四爷就说了一句。 林雨桐赶紧行礼,道:“妾身领训。” 弘晖在一边吓的脸都白了。 四爷就拉了林雨桐起来,“记着就好了,你我夫妻,不必如此。” 林雨桐就赶紧安抚弘晖道:“不怕!你怕什么、阿玛是教额娘呢。又不是恼了额娘,不怕啊。” 她觉得弘晖这性子,从根本上来说,是受了夫妻关系的影响了。 他太小心翼翼了。在父母的身上,他并没有得到安全感。 四爷看着脸上血色都褪了的弘晖,心里也有些后悔。在家里玩这个,说起来,能有多大的事。叫自己这般一闹,又把孩子给唬住了。 “过来。阿玛跟你一块拼。”四爷就伸出手。 林雨桐安抚的拍了拍弘晖的背,道:“去。去跟阿玛去玩。” 父子俩在吃饭前将堪舆图拼好了。 “额娘,草原可真大。”弘晖坐在饭桌上还在回味。 这时候,外蒙还在版图上,加在一起,是很大。 “等以后,你再大两岁,想去塞外就能跟皇上一起去了。”四爷笑道:“到时候,阿玛给你求个恩典。” 皇孙要跟着,也是要求恩典的。在皇上面前没脸面,还真求不来。这跟普通人家祖孙可不一样。 而且林雨桐意识到,四爷提起康熙的时候,从来都不是叫皇阿玛,而是叫皇上。可见骨子里,他心里先是把这个皇阿玛当皇上的。 所以,他处处谨慎。连在家玩这么一个拼图,也不许。可见小心到什么程度了。 林雨桐先舀了两碗汤,给他们递过去,才对弘晖道:“我叫厨房给你下了碗面条,这肉暂时还是不能吃。实在馋肉,明早给你吃牛肉羹,好不好?” 弘晖点点头,“那额娘给我涮豆腐吃。” 知道要东西了,也算是进步。 “下点鱼丸多煮一会儿,吃了也不妨事。”四爷就指着一盘子鱼肉泥道。 一顿饭吃的还不错,最起码,弘晖看着四爷也不像是看见了洪水猛兽,可能发现他阿玛也跟正常人一样也吃饭喝水的。 “福晋叫人明儿开始准备。爷大概要出京一趟。”饭快吃完了,四爷才道。 林雨桐一顿:“去哪啊?去多长时间?” 四爷朝外面看了看,道:“秋汛上来了,皇上打算叫人去看看河南黄河的河工。”说着,恨声道:“堤坝年年修,年年跨。朝廷拨付的银子都去哪了?这些贪官都该杀。” 林雨桐赶紧应了。“贪腐,哪朝哪代都有,避免不了。人性如此。没当官的时候,恨不能杀尽天下贪官,可真的当了官,却也恨不能比谁都贪。” “这话倒也……不算是错。”四爷轻轻的应了一声。皇上如今对老臣越来越优容,也越来越心慈手软了。 这般叹了一声,就道:“你和弘晖早点歇着,爷跟戴先生还有些事情要商量。” 只怕还是商量治理河务的事。 论起勤政,这位爷算是当仁不让了。 果然,四爷说了这话没两天,皇上果然打发四爷去了河南。 收拾行李,林雨桐差点没噎死。轻车简行还带了十几辆马车。这龙子龙孙就是不一样。想起在天龙里,那真是一人一马抬腿就走啊。哪里像是现在这样,连牙签挖耳朵勺都要带着。 福嬷嬷小声问林雨桐道:“福晋看叫哪个丫头跟着爷去伺候?” 林雨桐先是一愣,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这是叫自己给这位爷准备两人去解决生理问题的。 靠! 想要的话,外面的女人多的是! 再说了,这是去办正事的,带着女人算什么?就算是显摆贤惠也不是这种时候啊。当真是不长眼色。 贤惠的名声又不当饭吃。 她一抬头,还真有丫头眼里露出某种期盼。连屋里的丫头都这样,看来,都是知道福晋不得宠,只等靠着丫头固宠啊。 林雨桐将每一个人的神色都看在眼里,看来,这些人是得打发了。看着就叫人觉得膈应。 等给四爷送行的时候,林雨桐才将这府里的女人和孩子认了一遍。 侧福晋李氏,江南美人,杏眼桃腮,身材娇小玲珑。 格格宋氏,温顺如水,纤细窈窕。姿色上倒不及李氏多些。 格格武氏,明艳动人,丰臀肥臀,十分的火辣。 还有一位钮钴禄氏和耿氏,都是今年刚进府的。才十三四岁的年纪,还没张开。如今且看不出好赖来。 这位爷也算是洁身自好,除了赐下来的女人,倒是没有什么丫头通房。 除了弘晖,府里的大格格和二阿哥弘昀三阿哥弘时都是李氏所出。大格格和弘昀明显的是胎里带来的弱症。只弘时瞧着还白白胖胖的。 宋氏生了两个,都夭折了。这可能也是她失宠的原因。 “府里一切都交给福晋了。”四爷朝林雨桐点点头,就起身离开了。 林雨桐带着人送到二门,由弘晖带着弘昀将四爷送到大门口。 “阿玛一路顺风。”弘晖小小的身子,规矩做的一板一眼。 四爷心顿时就软下来,前几天差点失去这孩子,谁能想到他还能站在这里。 “回去。乖乖听你额娘的话。”四娘揉了揉弘晖的脑袋。见弘昀眼巴巴的看着,也伸手在这孩子的小脑袋上,轻轻的拍了一下,才对弘晖道,“带着弟弟回去。” 弘晖看着四爷的马车走远,才带着人回来。 家里没有男主人,就只有林雨桐最大。她也好腾出手,将府里打理一下。 其实管家的事情,不必事事都得自己拿主意,那样非得累死自己不可。 她叫人把老嬷嬷请来。这位老嬷嬷是四爷的教养嬷嬷。说是老嬷嬷,其实还不到五十岁。四爷本来就叫她管着府里的杂事的。但因为乌拉那拉氏对这位十分防备,这些年也基本闲置着,最多就是管着四爷的私库。 林雨桐将她给提溜出来了。 老嬷嬷嬷嬷十分的干练,听了林雨桐的意思,也就愣了一愣,道:“福晋叫老奴暂时照看,这是老奴应该的。” “不是暂时叫嬷嬷管着,是以后这都是嬷嬷的事。你是管事管老了的。爷放心嬷嬷,我也放心嬷嬷。”林雨桐指着凳子道:“嬷嬷坐着说。” 老嬷嬷可是吓了一大跳的。她太知道这位福晋有多看重手里的权力了。如今难道还真看开了? 她不由的抬头看去,福晋竟是穿了一身汉家的衣裙。藏蓝的裙儿,绫白的袄。白莹莹的脸,脂粉不施。头发松松的挽了。从前,不管什么时候看福晋都是头发梳得一丝不乱,头油将鬓角都压得服服帖帖的。哪里像现在这样,随意自在。 要说不一样,还真是不一样了。 老嬷嬷糊里糊涂就把这后院的事情,一股脑的接了。 林雨桐又道:“另外,我还想着,放一些人出去。就当是给弘晖祈福了。” 老嬷嬷一愣,还以为她要折腾侧福晋和几个格格,正想着怎么应对,就听林雨桐道:“主要是我这院子的人。” 这还真是没想到! 其他的丫头,林雨桐不管,只叫老嬷嬷去办。她叫了福嬷嬷过来,安抚道:“嬷嬷,不是我想打发嬷嬷,是有一件事,别人去做我信不过,只能交给嬷嬷了。” 福嬷嬷一愣,她还以为福晋是不想叫自己伺候了。福晋是她奶大的,真是疼的跟眼珠子似得,哪里就真舍得离开。要真是有事,那又另当别论了。“福晋,只管吩咐。不管什么事,嬷嬷都给您办了。” “是为了弘晖。”林雨桐就道,“你也看了,这次实在是菩萨保佑。我就想着做点善事,算是给弘晖积福了。” “为大阿哥,这自是最要紧的事。”福嬷嬷赶紧点点头,“大阿哥好,福晋才能好。” “我在城外那个庄子,以后所有的收益,都拿来做善事。悄悄的,别打眼。”林雨桐就道。 福嬷嬷忙不迭的道:“福晋放心,这点事老奴一定给您办好。” 结果,当天就收拾了东西,去了城外的庄子。 虽然骗了这位忠心的嬷嬷,但交代她的事,也确实是正事。虽打着为了弘晖的旗号,但也确实能帮到别人,这就够了。 院子里的丫头去了一半,林雨桐将几个本分的提上来,剩下的交给老嬷嬷,她会从内务府再挑人补上。 对于府里的那些女人,林雨桐还是一样,要请安,就在外面请安就好。有事找老嬷嬷去。她半点不插手了。 只开始把全部的注意力放在弘晖的身上。 浴室里是浓浓的中药味,是林雨桐自己开的方子。只假托说是四处寻来的,又叫太医看来,才给弘晖用的。 “额娘,闻着都苦。”弘晖坐在浴桶里。 “总比吃药强。”林雨桐给弘晖按摩身上的穴位。 这药物有强身健体之效,只是过程有点不太好受。 “又痒又麻,浑身都难受。”弘晖脸上出现挣扎之色。 那就是有效果了。林雨桐安抚道:“坚持几天,只要坚持几天,就再不生病了。” 第91节 第94章 清穿故事(3)二更 这药浴一泡就是整整七天。虽然过程是艰难了一些,但是效果还是非常明显的,最起码弘晖的饭量大了不少。 折腾完了药浴,林雨桐又叫人将演武场给清理出来。说实话,这府里的演武场很少用到。因为四爷压根就不善骑射。 林雨桐不急着教弘晖骑马。只开始锻炼体力,边锻炼体力边教他认人体的穴位。为了掩盖自己的身手,林雨桐也开始陪着弘晖一起练。 每天早上天不亮就起床,简单的洗漱。林雨桐就带着弘晖开始跑圈。又叫人拿了蹴鞠,带着丫头和小太监,陪着弘晖在演武场跑跳。 最开始几天,弘晖肌肉也疼,林雨桐就天天给他揉半晚上。 “忍一忍,过了这个劲就不疼了。只要好好练,练好了,我们弘晖就是巴特鲁了。是咱们的勇士。”每一个男孩心里都有一个英雄梦。这话比什么鼓励都有用。 “跟阿玛一样的巴特鲁吗?”弘晖问道。 林雨桐心说,你爹可不咋地,还真算不上是什么巴特鲁。不过想到孩子总有那么一阶段,最崇拜的就是自己的父亲,于是笑了笑,就说道:“是啊!只要好好练,跟你阿玛一样,是巴特鲁。” 这天,老嬷嬷又看见林雨桐穿着一身骑马装,跟一群小子在演武场上蹴鞠,不由得就叹了一声。这大阿哥病了一场,叫福晋彻底把性子给改了。瞧瞧这为了大阿哥折腾的。可怎么得了。她决定还是要给自家主子爷去一封信的。福晋这样真的没什么问题。 就连八福晋在自家府里遛马,都能听着隔壁四贝勒府那震天的叫喊声,她好奇的问跟在身边伺候的奴才道:“这四爷不是出京了吗?四嫂这折腾什么呢?” 两家隔壁住着,演武场空旷。再加上在场上蹴鞠,府里的下人没事了都过去助阵。 母子俩一人带一队,玩的十分嗨皮。 府里的女人也都过来看热闹。弘昀和大格格看的十分的羡慕,眼巴巴的看着李氏。也想下场试试。 李氏瞧着弘晖,心里也是十分的惊讶。这才多久,这大阿哥就欢实成这样了。她自是盼着儿子也好的。可也不敢叫他这么跑啊。 她抬头看去,就见福晋一身火红的劲装,腰上一条黑色的宽腰带,将腰衬的十分的纤细苗条。她脸上笑意满满,表情十分的舒展。头发拢在头顶,只用红帕子裹了。就见她高高的跳起来,飞起一脚将球踢起来,那球就从那空里钻了过去。然后满场都是欢呼的声音。 “儿子,你又输了。”就听她洋洋得意的喊着。 弘晖一身黑色劲装,系着红腰带,脸上红扑扑的,边跑边指挥小太监,这边还抽口答道:“再来!再来!还就不信赢不了了。”十分的不服气。又听他吆喝小太监道:“都上点心,赢了,小爷有赏。若是输了,晚上每人多跑三圈。” 看人家母子玩的欢乐,宋氏就小声问李氏,“福晋这是怎么了?” 这我上哪知道。李氏翻了个白眼。 这将一府的女眷都无视的技能,也不知道人家是怎么获得的。 这边闹腾的声音大了,结果这一日就叫八福晋给听见了。 八福晋问下面的人,下人哪里知道。谁不知道四爷府的篱笆扎的最牢?哪里就能打听出来什么? 林雨桐可不管这些,只要能帮弘晖练习体能的项目,都叫她给试了一遍。坚持了一个月,在弘晖记住了穴位之后,慢慢的教他练功。还装模作样的从空间里拿了一本武功秘籍出来。内功心法是口述的,但招式只教了一套逍遥派的剑法。 像是弘晖这样的身份,练骑射弓箭更实用。有了内力,他自是比别人占优势。 逍遥派的剑法十分的飘逸轻灵。所以,每天早晚,又多了舞剑的功课。 林雨桐打着陪弘晖一起学的借口,以防自己什么时候漏出了破绽,引人怀疑。 四爷不在家,林雨桐闭门谢客,谁也不见。 等针线房送来的冬衣,叫弘晖试穿时,竟然发现衣服小了一号。意识到孩子确实高了壮了的时候,也意识到四爷已经离开京城有两个多月了。 视察秋汛呢,入了冬怎么还不见回来? 林雨桐叫来老嬷嬷问道:“要不要打发人去送冬衣,这次带的衣服不够啊。” 老嬷嬷心说,等您想起来,黄花菜都凉了。就道:“老奴已经打发人送去了。” “这就好。”林雨桐道:“爷原本说入冬前准回来的,谁知上了冻了,还不见人。也不说稍一封信来,报声平安。怪叫人担心的。” 担心?真没看出来。四爷不在,这位福晋真是没人能管了。在府里都快玩出花来了。当然了,都知道她是为了大阿哥,要不然还真以为福晋换了一个人了。 于是就道:“估计着也快回来了,要不然就该送信了。只怕是觉得这信未必就比人先到。” 也对。 口头关心过了就行了。 这天,林雨桐带着弘晖去了马房。里面可都是府里养的好马。 马房里的太监跪了一地,谁能想到福晋跟大阿哥到这腌臜的地方来了呢。 “都起来。有小马驹没?拉出来我瞧瞧。”林雨桐看着里面一个像是管事的太监问道。 那太监赶紧爬起来道:“回福晋的话,有小母马,特别温顺。” “那就牵出来。”她说着,就随意的扫了一眼。马厩里一匹黑马,叫她的眼睛一下子湿润了。太像她的黑旋风了。 走了过去细看一番,真的是太像了。她马上上前,亲自解了这马的缰绳。 边上的太监吓的顿时就跪下了。这马可是四爷的宝贝,虽然至今都没有驯服,但谁都知道这是四爷的心头宝啊。 可这马野性难驯,万一叫福晋有个三长两短,他就是有一万条命也赔不起啊。 谁知相劝的话还没说出口,福晋就跃了上去。 就见这马儿烦躁的撂着蹄子,也不知道福晋怎么夹了一下,马上就乖了下来。 林雨桐朝弘晖伸出手,道:“儿子,过来。” 男孩喜欢好马,就如同现代喜欢名车是一个道理。弘晖一瞧,当即就把手伸了过来,林雨桐俯身一捞,把弘晖放在马前面。一拍马屁股,就蹬蹬蹬的朝前面跑去。 那太监就听见林雨桐道:“把小马驹送到演武场来。” 林雨桐骑着四爷的宝贝一亮相,吓傻了一群人。演武场本就在前院的。府里的侍卫远远看见了,都惊呼了起来。 客院里住着的几位幕僚先生听到惊呼声,就知道这是福晋带着大阿哥又来演武场了。 就问进门给炭盆添炭的小太监,“可是福晋又带着大阿哥蹴鞠了?” 那太监摇摇头,“福晋带着大阿哥骑着爷的黑旋风。” 几人吓了一跳,忙跑进出去看着。这要是在自己几个人知道的情况下,叫福晋和大阿哥出了事,可就真要命了。 结果到演武场上才知道自己真是多虑了。 满人家的姑娘跟汉家的姑娘是不一样的。自小就是骑马射箭的。 林雨桐带着弘晖跑的风驰电掣,满场都是林雨桐畅快的笑声和弘晖兴奋的尖叫声。 四爷带着苏培盛和几个侍卫,骑着马先回来。结果,一进大门,就听见演武场欢呼声。他看了苏培盛一眼,苏培盛马上把要去报信的太监给瞪住了。 “府里怎么了?”苏培盛问道。 “福晋……福晋……”那小太监吓的结巴的说不出话来。 四爷想起老嬷嬷信里说的事,脸顿时就黑了! 没体统! 脚下风一般的往演武场而去。就见府里的女人都在一边叫好,看见他一个个的脸都白了。忙都跪了了下来。 那些奴才,发现他的也都赶紧跪下来。他这才看过去。 就见福晋火红的披风随风飘着,黑旋风跑的飞快,母子俩笑的畅快。弘晖的嗓子都快哑了。 无法无天! 等林雨桐发现周围都静下来的时候,才停下来。打眼一瞧,好家伙,乌压压跪了一片。就见四爷一身黑衣黑着脸嘴唇都气的颤抖。 林雨桐心里‘咯噔’一下,玩过火了。 实在是太想念这种骑着黑旋风自在逍遥的日子了。 她骑着马小跑过去,抱着弘晖跳下来。装作无事的道:“爷回来了?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 说着,就拉着他的手,往回走,“快回去梳洗。一会子怕爷还得进宫呢?” 四爷被一拉,先是一愣,想要甩开,这是外面,不好给福晋没脸。 弘晖也伸手,把四爷这边的手一拉,就道:“阿玛,把黑黑旋风给我好不好。这马真带劲。” 火气又降了两分,强压着脾气道:“你现在骑不了它。等以后阿玛给你找好的。” “比黑旋风好?”弘晖又问。 “嗯!比黑旋风好。”四爷低头一瞧。这才几个月,这孩子竟是长了小半个头一样,不光是个子高了,也壮了不少,跟个小牛犊子似得。 这心里的火气就再也发不出来了。 李氏几人,心里就有些酸溜溜的。都说夫妻还是原配的好。如今看着,还真是。反正,她们是不敢在外面跟爷拉拉扯扯的。 进了正院,林雨桐先打发人带着弘晖下去梳洗。剩下两人,四爷才又变了脸,“乌拉那拉氏,你大胆。” 这位爷恼了。怎么办?跪下请罪?那这就真僵住了。 林雨桐侧过脸,假装用帕子擦脸,实际上赶紧给眼睛上抹了药,眼泪顿时喷薄而下。 “为了我儿子,我大胆一次又怎样?”林雨桐带着哭腔,眼泪哗啦啦的往下掉。“要是晖儿再有个三长两短,我也不活了。命都不想要了,还要规矩做什么?爷没了晖儿,自是还有人给你生儿子,我就这一个命根子。” 四爷脸都青了,“弘晖是爷的嫡长子,爷怎么就不为着他了。你这是派上爷的不是了。” “您一回来,当着那么些人,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也不听人解释一句,就发脾气。还不许我委屈了。”林雨桐的眼泪越发的下来了。 四爷顿时就一顿,都十年了,还不曾见过福晋哭过。就是弘晖病成那样,她都没在他面前掉过一滴眼泪。 他的声音就软了下来,“你这跟爷你呀我啊,是哪里的规矩?” 林雨桐听着火气下来,也忙福了福身,“是妾身的不是。爷消消气。” 这还真是一个新奇的经历。十年来,两人不知道冷战过多少回?像是这回吵起来的,绝对没有。 见林雨桐还是一个劲的拿帕子擦眼泪,就又道:“爷说了你一句,你顶了爷十句,这会子你还委屈个没完了?” 你当我愿意啊?不是一不小心药上多了吗? 弘晖一进门,就见到林雨桐哭的鼻子眼睛都红了。顿时脸色一变,“额娘怎么哭了?”明明刚才还很高兴的。 四爷顿时就卡住了,“你额娘她……” “额娘太想你阿玛了。见到你阿玛高兴的。”林雨桐又擦了一把眼泪道。 四爷的脸顿时就红了。苏培盛再外面听见了,顿时都想给福晋跪下了。 弘晖这才一笑,道:“原来额娘想阿玛了。我也想阿玛了。” 四爷尴尬的摸了摸弘晖的头,道:“乖。阿玛给你带了东西,一会叫人给你送来,您屋里玩去。” 第92节 说着,就咳嗽一声,对林雨桐道:“爷洗漱了,换了衣服,还得进宫呢。” 林雨桐可不想伺候他梳洗,就忙道:“爷先梳洗,我去厨房,给爷做点吃的。一会好歹垫点东西。” 说着,一溜烟的出去了。 等四爷出来,哪里还敢耽搁,就直接要进宫了。林雨桐将食盒给苏培盛,“路上伺候爷先用点。” 苏培盛对着林雨桐,腰都向下多弯了几度。在他看来,这夫妻偶尔吵吵,其实没事。就怕连吵都没得吵了。 这吵开了,反倒没恼。就证明福晋该翻身了。 四爷坐上马车,苏培盛就将食盒给打开了。一盘子一口一个的肉末烧饼,壶里是热腾腾的羊肉汤。 “什么汤?”四爷问道。 “羊肉汤,也不知道是怎么炖的,没一点膻味,倒是驱寒的好东西。”这进宫面圣,怕有气味,这些东西都不该吃的。可这确实没膻味。要不然四爷也不会闻不出来。 一盘子烧饼,两碗汤下肚,顿时浑身都暖了起来。 心里想着一会子进宫该怎么跟皇上汇报此次的事情。说的轻了,皇上只怕要轻轻放过的。可这说的重了,这又是都是太子的门人。着实是分寸不好拿捏。 他已经叫人先一步给太子送信了。真要惩处起来,太子也怪不到他身上。 这事他也没瞒着皇上。毕竟,朝廷还是要脸面的。 进了御书房,见了礼,康熙就道:“老四又瘦了,这一趟也辛苦了。” “都是儿臣应当应分的。只是差事办得不好,叫皇阿玛失望了。”四爷就赧然的道。 “不!这其中的难处,朕也知道。你能周旋着将事情办下来,就算是难得了。”康熙摆摆手,“跑了一圈,这河南道究竟如何,你心里也有数了。如今下面上来的折子,都得分着听。” 这话叫他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康熙就摆摆手,才问道:“弘晖现在如何了?” 四爷脸上就有了笑意,道:“才几个月不见,竟是长了小半个头。也壮实不少。都是托皇阿玛的福。” “那就好!有空就去见见你额娘。”康熙叹了一声道:“也有好几个月没见了。” “是!儿臣正要去请安。”四爷说着,就退了下去。 第95章 清穿故事(4) 永和宫。 因着四爷进宫本来就打算来永和宫的,因此早早的打发了人给永和宫说了一声。宫里还住着一些小贵人常在,要是撞上了就不好了。德妃得了消息,自然就叫人把话传了出去。也没那不长眼的真就出来往上撞。 等四爷到了永和宫,门口有德妃的贴身嬷嬷等着。 “四爷安。”平嬷嬷行了礼,就道:“娘娘正等着四爷呢。” 四爷就点点头,道:“娘娘最近还好吗?有什么不妥当的你们也别替娘娘瞒着。” “奴才们不敢!娘娘一切都好。只是担心大阿哥,每日里多念了两个时辰的经。”平嬷嬷一路说着。 四爷点点头,他倒不怀疑这话。 进了门,德妃就道:“也别多礼了,过来坐。” 四爷还是坚持把礼行完了。 德妃心里就一叹,这老四的性子,真是掰不过来了。 “你这一去这么长时间,路上可还好。”德妃就先问道。 “都好。”四爷笑道:“路上给额娘买了不少玩意,一会子打发人给您送进来。” “买不买什么东西有什么打紧。你媳妇和弘晖可还好?”德妃就问道。 四爷心里就咯噔一下,不会是福晋没进宫请安。他面上神色不动,却道:“经了弘晖这事,乌拉那拉氏有点如今是不错眼珠子的盯着弘晖。儿子想着她也不容易,就叫她做府里暂时别出门。”先把责任揽在自己身上再说。 德妃一愣,就道:“难为你能体谅她。哪个当娘不是这样。”她用帕子擦了擦眼角就道:“当初你六弟没了,要不是还有你们兄妹几个,我还不是一样……都活不下去……何况她就这一个命根子。” 四爷赶紧道:“额娘也别伤心了,弘晖如今都好了。过些日子,儿臣带他进来给您请安。” “好了就好。”德妃张了张嘴,沉吟了半天才道:“来不来的,其实不要紧。” 这就是不想叫弘晖进宫了。 四爷坐在那里沉默了半天,才道:“那儿子就告退了。” 看着老四走出去的背影,德妃就叹了一口气。平嬷嬷就道:“您这是……何苦呢?” “远着些好。”德妃轻声呢喃道。平嬷嬷在边上也没听见她说了什么。 两个儿子横竖都不能拢到身边的。 老六死的时候,她就明悟了。那一年,正好她又有了身子,都说是男胎。结果,老六就折了。肚子里的孩子也没生下来。 生老十四的时候,她都是马上而立之年了。老十四比老四整整小了十岁。 宜妃将老五送到太后身边,老九保住了。可后生下的老十一不一样也折了。谁可曾见过宜妃管老五府里的事情。 没有! 连老五都十几岁了说不了汉话,宜妃不也没插手吗? 如今宫里得宠的王氏,先后生下老十五,老十六,如今老十八也两岁多了。这三个皇子,只怕也保不全的。只看哪个命薄了。 四爷回到府里,直接去了书房。皇上今儿说的话是什么意思?真的是夸他吗?那么,隐隐透出来的对太子不满是什么意思? 这可不是皇上的风格。 直郡王一个人蹦出来跟太子对上还不满足,也要叫自己跟太子对上吗? 四爷在书房里转了半天,尽管皇上是这个意思,但也不能这么做。 他挑战的不是太子,而是太子这层身份代表的含义。 那么,百年后,人们会怎么评价。 四爷背着手,看着火盆里的炭火明明灭灭。 “主子,不早了。”苏培盛小声提醒道:“您该歇着了。” 四爷这才点了点头,道:“去正院。” 苏培盛马上麻溜的叫小太监先一步去说一声。这时候,福晋只怕都睡了。 四爷摆摆手制止了,道:“别惊动人。” 正房门口,有婆子和太监守着。看着是主子爷,哪有不惊诧的。四爷都有四五年晚上不在正院歇息了。 因着要陪伴弘晖,林雨桐不敢进空间,晚上也不练功了。早早的就睡了。 听着丫头在帐子外面叫了一声,才知道是四爷来了。 她刚把帘子撩起来,就见四爷挑了帘子进来。 “你别起来了。”四爷见林雨桐围着被子,等丫头拿披风过来,就道:“不早了,我这也就睡了。” 今晚在这睡啊? 林雨桐见他去了屏风后面,就看了一边睡的正香的弘晖一眼,从炕边又抱了一床被子铺在弘晖的另一边,“都这么晚,还要不要再用点东西。” “不用。”四爷说着话。林雨桐就听见悉悉索索脱衣服的声音。 于是也裹了被子,又闭上眼睛。 四爷过来,往炕上一瞧,弘晖正睡在林雨桐的旁边,就道:“怎么你跟弘晖一起睡的?胡闹。” 林雨桐就抬头道:“大晚上的,可别惊着孩子。明儿,我就收拾厢房。今晚就这么凑活。”她见四爷眉头都快夹死蚊子了,就道:“要不爷先睡东屋?” 四爷没好气的瞪了林雨桐一眼,到底拉了被子躺下了。 林雨桐这才起身,又把帘子放下,遮挡外面的光线。 过了半晌,林雨桐都以为这位爷睡着了,才听见他说,“爷知道你担心弘晖,可也不能因为担心,就这般的教养。男孩子都这么大了,谁还跟额娘一起睡?爷这些兄弟哪个不是在阿哥所里嬷嬷们带大的。就是太子,都不例外。也别搬到厢房了,就直接搬到爷的院子去。” 林雨桐翻了个身,想了想就道:“那也得开了春。这身子才好,叫他定定神,再搬也不迟。” 四爷哼了一声,“过完年就搬,再不能推迟了。从明儿开始,也别疯玩了,该跟着先生上课了。” 林雨桐心想,天冷了,也不可能整天在外面耗着了。这孩子的身体如今肯定是没问题了,但不管是锻炼还是习武,都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每天拿出一个时辰,也就足够了。上学也是正经事。她想了想就道:“好!不过爷还是得收拾个屋子出来,孩子中午歇息也得有个地方。” 中午休息?想得美! 四爷刚想说话,想起弘晖躺在炕上面色青白的样子,就将话给压下去了,道:“爷还能亏待了他?” 那谁知道呢?没爹妈疼的人,连个疼孩子估计也不会。 屋子里助眠的熏香的味道袅袅,四爷只觉得眼皮越来越沉,这一觉睡得极为香甜。等睁开眼,竟是神清气爽。炕上已经没有那母子俩了。 四爷披了披风出来,就见这母子俩满头大汗的回来。 弘晖看着四爷起了,马上就走过去,没人能知道一睁眼就看到阿玛在身边他有多高兴。“阿玛,您起了。” 四爷‘嗯’了一声,就道:“跟着嬷嬷下去把身上的汗湿的衣服换了。” 弘晖应了一声,走了两步才扭头道:“阿玛额娘,等我来了再吃饭。” 林雨桐笑着催着他去了,才进去用热帕子简单的擦了身子,换了衣服出来。 “爷今儿不出门?”林雨桐见四爷穿着夹袍子,歪在榻上,就问道。 “爷刚办完差事,最近不出门了。”四爷心不在焉的答了一句。他得躲着点了,皇上的心思有点拿不准。自己可不能糊里糊涂的往里跳。反正皇上要用人,有的是人往上凑。哪怕明知是被皇上当枪使。也有的是人前仆后继。不是自己,自然会有别人凑上去,只是不知道这个人会是谁?自己这些兄弟,哪一个没点自己的想法?再加上这些小阿哥都长大了,十三十四都大婚了。老十四不就有事没事老往老八那里跑。什么脾气相投,都是扯淡。都一样是龙子凤孙,谁比谁差了? 林雨桐一看他的神色就知道,他说是什么也不干,其实什么也没耽搁。他们这样的政治生物,哪怕是病,这背后都不知道隐含着几个意思在。 对于四爷的敷衍,她也不当真,只叫人摆饭。 坐到饭桌上,四爷就道:“昨儿我进宫看了娘娘,娘娘问了弘晖。” 林雨桐楞了一下,“弘晖病了,别带了病气进宫。万一有个什么……不是就说不清楚了吗?所以,我也有些日子没进宫给娘娘请安了。” 这也算有道理。 就听林雨桐又道:“要不,我过几天进宫,跟娘娘说说话?” “那倒不用。娘娘的意思,叫你好好照顾弘晖就好。”四爷说完,又自顾自的吃他的饭。 反倒叫林雨桐不知道这位的意思了。 第93节 才吃完饭,四爷提溜着弘晖去前面找先生上学去了。林雨桐倒无聊了起来。 自从来了这里,可以说真的跟弘晖形影不离。这猛不丁的,还真有些不习惯。 四处看了看,这屋子怎么看都显得沉闷。就指挥着丫头,将这布置全都换了。那些金器全换成了玉器。 垫子迎枕,全都换成鲜亮的颜色。熏香也不要了,只叫人从花房送了花来摆了。 这才瞧着自在些。 这边刚收拾停当,就有丫头来报,说是八福晋来访。 八爷府就在隔壁,但八福晋怎么这么突然就上门了。 人都到门上了,还能挡回去不成。林雨桐沉吟了一瞬,就忙叫人赶紧请。她也站到了院子门口迎接。 八福晋看着,其实真的说不上是什么多美的美人。满蒙的女子,大都是那样的长相。即便养的精致,也都是皮肤看着不错罢了。 两人见了礼,林雨桐客气的将人请进去,让了坐,叫丫头奉了茶,这才说话。 其实,这些妯娌,都不怎么亲近。也都不敢亲近。 这个度,都把握的很好。什么身份做什么事,后宅的女眷,有时候,就代表男人的态度和倾向。 不是什么脾气相投就能相交的。 “本该早点来瞧瞧弘晖的,又想着四嫂只怕没工夫招待。所以,拖到现在才过来,还请四嫂见谅啊。”八福晋抿了一口茶,就笑道,“弘晖现在如何了?可还要紧。我们爷这些日子也十分的忧心,还专门打发人去了南边找大夫。如今见好了,是再好没有的事了,真是佛祖保佑。” 处处把八爷的好摆出来,真是会说话。但这热情的过了,就假了。 林雨桐微微一笑道:“劳八爷和八弟妹惦记了。这孩子七灾八难的,如今好了。未尝不是大家都惦记的功劳。” “如今人呢?”八福晋问道:“我在我家的院子都能听见四嫂这边热闹的声音。” “我们爷这段时间不在家,我又狠不下心管。都跑野了。今儿叫他阿玛押着去念书了。”林雨桐说着,指了指桌上的点心道:“这是我们爷在路上买的。滋味还不错,弟妹尝尝。” 八福晋捏了一个却拿在手里,问道:“四哥在家?” 林雨桐心里一顿,就道:“是啊!带着弘晖念书呢。” 八福晋就笑道:“我们家爷也一样,整天捧着本书,叫他跟我说会子话,就不耐烦。” 两人你来我往大半个时辰,然后八福晋就告辞了。 林雨桐就不明白八福晋的意思了。这怎么也不像是来探病的。倒像是专门打听四爷的事情的。 林雨桐就叫了大太监苏子旭进来,吩咐道:“你去前院说一声,就说八福晋不在家里留饭,问爷和大阿哥过不过来用?” 苏子旭忙应了一声,就往前院去。 苏培盛见是苏子旭来了,就问道:“福晋有什么话?” 苏子旭忙一字一句的学了。 “知道了,你在这里等一下。我这就禀报给爷知道。”苏培盛说着,就转身进去了。 四爷正跟戴先生和乌先生说话,见苏培盛出去又进来,就知道有事,抬头问道:“怎么了?” “是福晋打发人来,说是八福晋不在府里留饭了,问爷和大阿哥是否回去用饭。”苏培盛就回了一句。 四爷愣了一瞬,就看了戴铎一眼。 戴铎忙道:“只怕八爷叫八福晋来试探的。” 四爷点点头,转头对苏培盛道:“就说爷留大阿哥在前院用饭。叫福晋不用等着了。” 苏培盛这才出去。心道:这福晋开窍了就是不一样了。 林雨桐对这个结果一点也不意外,自己一个人吃了饭,就进了里间盘腿练功。这一入定,天就黑了,等听见跑跳的声音,就知道是弘晖回来了。 “额娘……额娘……”弘晖进了院子就喊。 才分开大半天,好似有好些日子没见了一样。 林雨桐迎上去问道:“下学了?今儿先生讲的都懂了吗?” “嗯!”说着,就窜到炕上,拿糕点吃。 “少吃点,一会该吃饭了。”林雨桐摸了摸他的手,见不冷,才问道:“晌午没吃饱吗?” 弘晖犹豫了一下才道:“饱了,就是饿得快。” 糊弄人!以四爷的性子,肯定是只给吃七八成饱的。这样的做法虽然是对的,但这中间要是不加餐,孩子也确实受不了。尤其是弘晖如今练武,运动量大,饭量大了很多。 “先给大阿哥端一碗馄饨来。”林雨桐吩咐下去。点心还能当饭吃不成。 吃完了,就见弘晖叫人摆了笔墨纸砚,这是打算做功课了。 说实在话,这皇子龙孙也不是容易当的。 四爷回来的时候,弘晖才搁了笔。 “拿来我看看,最近的功课欠了多少。”四爷往那一坐就道。 弘晖规规矩矩的下了炕,站着,等四爷看完。 其实叫林雨桐说,才这么大点的孩子,叫他写看图写句子都写不明白的时候呢,就开始写议论文,这绝对是虐待。 可看着弘晖不算勉强,她也不能说什么。所有的皇孙都是这么来的,总不能一人特立独行。 这事都不用问也知道,四爷肯定不会答应的。 第96章 清穿故事(5)二更 林雨桐在炕上靠着,看着已经进了被窝还因为被他阿玛夸了几句就兴奋的睡不着的弘晖。笑道:“这么高兴啊。既然睡不着,咱们说故事,好不好?” “好!”弘晖睁着眼睛,闪闪发亮。像这么大的孩子被教导的小大人似得,没有一点娱乐。听到要说故事,哪里能不欢喜。翻个身趴在被窝里,等着林雨桐讲故事。 可该讲些什么呢?白雪公主还是小红帽?这根本不适合要作为帝王培养的弘晖。 林雨桐皱眉想了想就道:“咱们说说明朝的故事。明朝你知道吗?” “知道。明朝皇帝昏聩无能,咱们大清才入了关。这天下才成了咱们爱新觉罗家的。”弘晖就道。很有些自得! 林雨桐一愣,嘴角抿了抿就道:“儿子,记住,这天下永远都是天下人的天下。而不是一家一姓的天下。天子,就是天道之子,也可以说是天下万民之子。” 弘晖点点头,露出沉思之色,过了半晌才道:“都说得民心者得天下。又说天下的臣民都是皇上的子民。额娘却说,天子该是天下万民之子,这将天子和万民的位置颠倒了过来,却也更叫人觉得有些味道了。” 林雨桐眼里闪过一丝诧异。这孩子的悟性真好。她也就不担心他不知道轻重了。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想来他也有分寸。就转移话题道:“好,咱们先说……先说一说明太祖朱元璋。” 弘晖的眼睛一亮,“朱元璋?” “对,就朱元璋说起。朱元璋,这个名字可不是他爹给他取的。他爹叫朱五四,是个种地的庄稼汉,根本就大字不识。他娘陈氏,更不识字了。别看生下了一个了不起的儿子,但在史书却没有她的名字。只有一个姓。就如同额娘,在百年之后,只能挂在你阿玛的旁边,叫乌拉那拉氏。就现在,你阿玛一生气还是喊额娘乌拉那拉氏。哪怕额娘生了你,在你阿玛那里也就剩下一个姓了。”林雨桐吐槽了一遍,见弘晖憋着笑,才赶紧说正题,“咱们继续说朱元璋。这么一对庄稼汉夫妻,在得了一个儿子以后,没有什么高兴的不能自已。因为那时候朱五四跟陈氏已经有了三个儿子两个女儿,又添了一个,就又多了一张嘴。这张着嘴可都是要吃饭的。” “民生艰难到养活不了孩子,难怪元朝会亡了。”弘晖跟着叹了一声。 “是啊!朱五四当时就遇到了这个问题。他得更拼命的干活,才能叫他的几个孩子活下去。于是,朱五四并没有对这个未来会是皇帝的儿子任何优待,还给他取名叫朱重八,咱们也可以叫朱八八。”林雨桐还没有说完,弘晖就笑的不能自已。 “笑什么,不识字的百姓,可不就是这么给孩子取名字的。朱元璋的高祖父叫朱百六,曾祖父叫朱四九,祖父叫朱初一,他父亲叫朱四五。或是父母的生日相加减,或是取名字这天就是这个日子。大概名字就是这么来的。朱元璋就是在这样的一个家里出生成长的。他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就给地主刘德家放牛了。那时候的朱元璋肯定没想过他将来会当皇帝。他那时候的最大的愿望大概就是等到十五六岁,叫媒婆给他找个勤快结实的姑娘做媳妇,然后再生个叫朱六九还是朱九零的儿子,再叫他儿子给地主刘小德家继续放牛。” 弘晖点点头道:“所以,有些事情,并不是一成不变。说不定什么机遇就来了,是不是?额娘。” 林雨桐笑了,摸了摸儿子的头就道:“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命运之神就会眷顾那些经得起考验的人。” 母子俩嘀嘀咕咕,很晚,弘晖才睡了。 屋里的灯黑了,四爷才叫苏培盛放了那个准备报信的丫头,带着苏培盛又回了前院。 他并没有阻止福晋教导弘晖。相反,他从里面听出了别样的味道。 就像朱重八放牛时质朴的愿望一样,他的愿望也是质朴的。 可从什么时候起,他发现,他的愿望可以更大一些呢。 是的!命运之神只会眷顾那些经得起考验的人。 自己会是那个经得起考验的人吗? 会的!一定会经得住考验的。 弘晖的生活开始慢慢的步上正轨,每天早上第一件事就是习武。然后早饭。之后早去前院,跟着先生念书。晚饭前回来,做功课,吃晚饭。 忙碌而充实。 林雨桐白天有一整天在屋里练功,倒也相安无事。 这一日老嬷嬷急匆匆的过来禀报道:“福晋,二阿哥病了。” 林雨桐皱眉道:“请太医了吗?” “请了。”老嬷嬷就低声道:“老奴看着竟像是不好了。” 林雨桐心里一惊,弘昀确实在历史上是夭折了的。可在林雨桐的印象里,这还只是一个腼腆的孩子罢了。“告诉爷了吗?” 老嬷嬷看着林雨桐,“老奴不敢……爷他……” “别瞒着,先叫爷知道。”林雨桐说完,就道:“我先去李氏那边瞧瞧。” 老嬷嬷只苦着脸,应了一声。 李氏的孩子多,院子一点也不比正院小。见林雨桐来了,李氏就迎了出来,“福晋安。” “二阿哥呢?带我去瞧瞧。”林雨桐问道。 李氏应了一声,带着林雨桐往里走,“入了冬,竟是越来越没精神了。”说着,声音就带了哽咽。 林雨桐问道:“这么些日子了,怎么不见你禀报上来。” 李氏动动嘴角,却什么也没说。林雨桐先进了屋子,整个屋子连个窗户都封死了,里面烤的气都透不过。谁搁在里面住能有精神才怪了。 忍着胸闷,走到床边,这孩子脸上的神情看不清,只颧骨却高耸了起来。瘦的脱了形。 林雨桐搭在手腕上一摸脉,顿时脸色就变了,这孩子是饿的。 她心里的火气顿时就起来了,转头看着李氏问道:“李氏,你老实说,这孩子多长时间不吃饭了?” “二阿哥吃不进去饭,吃了就吐,妾实在是没办法。”李氏说着,眼泪就下来了。 “怎么吃不进饭?”门外响起四爷的声音。话音一落,就见四爷急匆匆的进来。 “爷!”李氏顿时就像是找到了主心骨。 四爷只绕过两人,去看弘昀。这一打眼,心就凉了半截。 第94节 林雨桐又看了李氏一眼,怎么看都像是失血过多了。她就拉过李氏的手,将她的袖子撩开,雪白的手腕上就露出一处伤口来。“你做什么了?是不是你拿你的血给孩子喝了?” 李氏将袖子一遮,“福晋是做额娘的,妾也是做额娘的。为孩子的心都是一样的。妾也盼着二阿哥跟大阿哥一样康健。” “所以,你叫孩子喝血。难怪孩子吃不下饭。让你天天喝血,别说是亲娘的血,就是拿猪血羊血给你,看你恶不恶心。你怎么这么混蛋。你不会当着孩子的面放血的。”林雨桐盯着李氏问道。 李氏一愣,然后就有些躲着林雨桐的视线。 “你这个蠢妇。”四爷一看李氏的样子,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用被子将二阿哥一裹,就出了门。 林雨桐一愣,这位爷想把这孩子抱到哪?她心里涌起了一丝不详的预感。忙跟了过去,走了两步才又回来拉了跪在那里的李氏,“还不跟去看着孩子?” 去你四大爷的,这位爷果然把弘昀抱到了正院。 这真是不管都不行了。孩子出了事自己洗都洗不清了。 林雨桐看着四爷把孩子放在暖阁的炕上,就走了过去,暗叹了一口气,“爷先起来。我来。” 说着,就把弘昀抱起来,看了看脸色才道:“给我拿杯水。” 这一扭头就看到四爷亲自将水递过来,林雨桐顿了一下才接过来,指尖上引了泉心水兑进去,一点一点给弘昀喂进去。 “还能喝进去。”林雨桐就道:“叫厨房炖鸡汤,熬的浓浓的,端过来。” 话音发落,就听苏培盛在外面道:“爷,太医来了。” “进来。”四爷皱着眉叫太医进来,“去看看。” 这位太医见是正院,还当时大阿哥又不好了。可这打眼一瞧,福晋怀里抱着的肯定不是大阿哥。 四爷见林雨桐抱着弘昀,声音就先软下来了,“放着了,弘昀也不小了。这么抱着累得慌。” “刚喝水,放下估计得吐出来。还是我抱着。”说着,就对太医道:“你就这么看。应该无碍的。” 这太医一听还能喂进去水,心里就先松了一口气。忙道:“回福晋,无碍。”心里却道:都说四福晋贤惠,如今瞧着还真是。对庶子真是没话说。 一摸脉,他心里就咯噔一下,这叫人怎么说。四爷府的二阿哥饿成这样了。这总不是亲额娘干的。心里又道:这四福晋真是厉害啊,整治了人面上还能这么慈善。他的心里都有些发毛了。 林雨桐一看,就明白这太医想什么呢。这黑锅背的,没处说理去。 她瞪了一眼躲在一边的李氏,就对太医道:“有什么说什么。不用怕。” “说!”四爷就瞪了一眼太医道。 这太医马上就跪下道:“……这……二阿哥可能是进食……太少。” “饿的就饿的,什么进食太少。”林雨桐又瞪了一眼李氏。 四爷脸上又青黑两分,对太医道:“开方子。” 那太医擦了头上的汗,赶紧应了一声。那边就有丫头端着鸡汤过来,太医看见了就道:“也不要什么方子,这鸡汤就好。若是嫌弃腥膻,将米熬出油来,喝米汤也行啊。” 李氏忙道:“妾身还收着人参,叫人炖了送来。” 太医一听,脸都白了。 林雨桐将勺子放下就道:“你消停点。这孩子虚成这样,哪里能用人参。真要人参有用,是我舍不得还是爷舍不得给弘昀用?” 四爷看了李氏一眼,“滚回院子去。别在这里晃悠。” 李氏一愣,这是要将儿子抱走吗?她顿时跪下来,就要哭求。 林雨桐见太医还在,就道:“你先回去,明儿再来看,我还能拦着你啊。” 李氏一顿,似乎明白了什么。是啊,大阿哥好好的,福晋要自己的儿子做什么。这才磕了头退了下去。 四爷颇有深意的看了一眼林雨桐,以前老想着将李氏的孩子抱过来养,如今叫她养,她却一个也不要。 那太医听了一肚子四爷府的八卦,才心满意足的回去了。 林雨桐又给弘昀喂了半碗鸡汤,就这么一直竖着抱着,还得来回颠几下,就跟怕婴儿吐奶一样。 “给爷。你的胳膊受不住。”四爷就在一边道。“要不叫个奶嬷嬷来。” “不用。我抱弘晖习惯了。也不觉得重。”林雨桐心说,我这压着穴位才保证他不吐,你们行吗? 四爷见她没有不耐烦,心里就有些歉意,道:“李氏是个蠢的。叫她养着,实在是……爷不放心。” 林雨桐一顿,这叫自己怎么说?明显是想叫自己养。 按照时下的规矩,嫡母教养孩子本也是应该的。 “怎么?不想养?”四爷看着林雨桐的脸问道。 林雨桐看了四爷一眼,就打发了屋里的人,小声道:“朱元璋的皇后马氏,一直颇有贤名。朱元璋的所有皇子也都是交给马氏抚养的。马氏的长子朱标封为太子,可惜命不长。朱元璋就立了他的儿子为太孙。都说马皇后生了五子二女,那么,朱元璋为什么不直接将皇位给其他嫡子,比如据说是嫡四子的明成祖朱棣。而这位明成祖在登基之后,在江宁修了一座大报恩寺,百姓不知道里面供奉的是谁。还是咱们大清攻占了江宁的时候,才解开了这个两百年没人知道的谜团。里面供奉的是他的生母碽氏。” “他杀了马皇后的孙子,夺了皇位。为了名正言顺,被马皇后养育长大,竟成了他的护身符。”林雨桐看着四爷,道:“爷,我怕。我怕辛辛苦苦,换来一样的结局。” 四爷看了林雨桐愣了半天,他想过很多种回答,唯独没想到这种。 他沉默半天才道:“胡说什么?爷一个郡王,亲王的爵位也值得这样不成?爷就那般无用,安排不好儿子?” 林雨桐看着四爷,慢慢的垂下眼睑。 四爷又低声道:“先这么养着。等养好了,爷就接到外院。”到底没坚持叫自己养。 林雨桐这才舒了一口气。“也好,弘晖搬过去也有个伴。” 四爷一想也对。两个孩子年岁相当,倒也不好厚此薄彼。 两人说着话,时间就过的快了许多。等到了晚上,弘昀就醒了过来,见是林雨桐抱着他,就有些不安。 “不怕!弘昀不怕。”林雨桐就道:“你额娘要照顾弟弟,你今儿过来跟你大哥一起睡好不好?” “嫡额娘。”弘昀腼腆的笑笑。 弘晖在一边描红,见他醒了就道:“我一个人上课闷的很,你好好吃饭,等好了,咱们一块上课。阿玛叫人给咱们收拾屋子,过段时间搬过去跟阿玛住。” 弘昀果然脸上有了喜色。 第97章 清穿故事(6) 弘昀在正院,暂时的安顿下来。还是吃不进去饭,顿顿都要林雨桐按住穴位给喂进去,然后又按又拍,抱着颠半天才能好点。 “这么下去不行。”林雨桐抱着弘昀低声道。这也不能自己每天什么事情都不干,就在这哄孩子。 再说,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病症。关键是孩子因为李氏给喂血,出现了心理性厌食。这就是再怎么高明的大夫,也暂时拿他没办法。 葡萄是林雨桐提上来的大丫头,虽然人长的看着笨拙了一些,其实却是个心思巧的聪明人。就道:“要不奴婢拿些果子来,叫厨下的小太监给阿哥雕成小玩意,看阿哥是不是能吃一点。” 这话倒是提醒了林雨桐。她马上道,“叫厨房把案板给厅堂里支一个,再搬个小炉子就放在门口通风的位置。就说我要包饺子,叫他们只把材料准备了,什么都不要提前处理。只拿过来就好。” 葡萄一愣,看了林雨桐怀里的二阿哥一眼,才转身出去了。福晋对这二阿哥也是太好了。 厨房的人得了葡萄传来的话,马上就准备了起来。 林雨桐又叫苏子旭去前院,“跟爷说,就说我说的话,叫大阿哥先停一次课。我这边有事用大阿哥呢。” 四爷听了苏子旭的来意,问道:“福晋正在做什么?” “回爷的话,福晋叫厨房往正房搬案板锅碗瓢盆,像是为了二阿哥的。”苏子旭就小心的回了一句。 这都什么跟什么。四爷看了苏培盛一眼,“你去跟先生说,放大阿哥半日的假。今儿就先到这里了。” 弘晖一听苏培盛的话,能放假,就先笑了。然后十分规矩的给先生行了礼,可一出门就窜了出去。 苏培盛跟在后面喊,“小祖宗,您倒是慢着点啊。” “知道了。”弘晖边跑边道。 苏培盛看着转眼就不见弘晖的身影了,就嘟囔道:“这大阿哥病了一场,就跟换了一个人似得。瞧着活泛。” 林雨桐瞧着弘晖,也不觉得什么。只要不压抑孩子的天性,这才该是孩子原本就该有的样子。 “额娘,你这是做什么呢?”弘晖跑回来就道。 林雨桐给他把外面的大衣服都脱了,才道:“你上炕去,额娘给你们包饺子吃。” 弘昀裹着被子,靠在炕上,看着弘晖,抿着嘴笑。他们确实没见过这么多原生态的东西。 剁饺子馅,调味,和面,擀皮。 “原来做一顿饭这么麻烦。”弘晖就道。 “饺子,普通的老百姓过年都未必能吃一顿。别说是白面的,就是杂面的,也未必吃的起。”林雨桐就道。 “杂面?”弘晖不解的看向林雨桐。 林雨桐还没说话,就见四爷撩着帘子就进来了,“杂面都不知道。看来是得叫你见见民间的疾苦了。” 林雨桐手上都是面,就示意丫头上前给四爷换衣服奉茶。 嘴上却道:“难不成爷还见过不成?我也是在家里的庄子上,见过庄户人家都是杂面活着野菜吃。这才知道的。” “爷比弘晖还小的时候就知道了。皇阿玛叫人做了,每样都给我们尝了。皇阿玛当时就说,穷其他的一生,能叫百姓的饭桌上顿顿有粥喝,他就当得起圣君了。”四爷坐在那里,语气带着唏嘘。 “要家家户户顿顿都能吃上饺子,岂不是得好几代人才能做到。”弘晖就接话道。 林雨桐看了弘晖一眼,就道:“是啊!只要天下没饿死的人,这功就可比尧舜了。” 四爷却不知想到了什么,怔怔的出神。 过了半晌才道:“你说的不错,可这何其艰难。” 是挺难的。林雨桐就转移话题,看着弘昀道:“瞧着好不好玩?” 弘昀点点头,“好玩。” “你要不要试试。”话音才落,四爷就瞪眼。 君子远庖厨,怎么能叫他的阿哥做这事呢? 林雨桐小声道:“他见了饭菜就恶心,能怎么办?叫他知道饭菜都是怎么做的,里面放的是什么,他不害怕,自然就吃得下了。我现在就能想到这个办法试试。要不然怎么办,总不能天天叫人抱着往里灌。” 四爷一顿,叹了一声,就直接也撸了袖子。 林雨桐一怔,这人对孩子,跟普通的亲爹也没什么不同。 弘晖和弘昀见自己阿玛动手,那真是从心里都兴奋了。 林雨桐叫丫头给两人洗了手,叫他们跪坐在椅子上,一人给了一个面团子,随他们折腾。 四爷手指纤长,但对包这个真心不在行。 第95节 等饺子下到锅里,都成了烩面片了。但许是因为都是自己做的,这位爷还真就吃了两碗下肚。弘晖吃了一碗。弘昀自己吃了半碗,吃完没有吐。 林雨桐和四爷对视一眼,顿时觉得两人携手干了一件了不起的大事。 从这天之后,林雨桐或是自己熬粥,或是自己炖汤,都放在厅堂里。熬粥就叫弘昀帮忙捡豆子,炖汤就叫他帮着看火。 如此一直到进了腊月,弘昀才能完全能自己吃饭了,脸上也才有了肉。 李氏几乎每天都来,弘昀见了她有些躲闪。她似乎也怕再吓着孩子。倒是来的少了,但却叫大格格隔三差五的过来。 林雨桐也不拦着。只叫她们在一边玩,到了饭点也留饭。有时候晚了,大格格也不嚷着回去。林雨桐只好叫人把厢房收拾出来,给大格格暂时住的。 她都闹不懂这位侧福晋的心思了。 大格格是个安静腼腆的姑娘,四爷给取得名字叫莫雅琪,意思是长寿草。 健康长寿,这是一个父亲对这个孩子唯一的期盼。 大格格比弘晖年长两岁,今年也十岁了。长得跟李氏有些相像,是个美人。 林雨桐倒是不烦孩子,但是弘晖白天上学,自己的精力全叫李氏的两个孩子给占了。这叫她心里有些发毛。她到现在也没看明白李氏的打算啊。 四爷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隔了几天来正院,就见厅堂的门口锅里不知道煮着什么,咕嘟咕嘟的响个不停,林雨桐拿着针线坐在靠窗的榻上,另一边的炕上,三个孩子都脱了大衣服在炕上歪着。弘晖跟弘昀在下棋,莫雅琪在一边给弘昀支招。嘻嘻哈哈的,几人完全没有正形。林雨桐也不管,只由着他们。 他心瞬间就酸软酸软的。许是当初福晋要孩子的时候抱过来并不是什么坏事。 林雨桐见他进来的就笑道:“别闹了,你们阿玛回来了。” 三人赶紧下来,行了礼。四爷叫了起,就对大格格道:“也跟着你嫡额娘学学怎么管家,以后总要你自己过日子的。” 林雨桐这才有些恍然,李氏只怕也是做这样的打算。当娘不管做的对不对,初衷都是为了自己的孩子好的。 想必她心里也是害怕自己会把孩子笼络过去,但是为了孩子好,她还是把孩子送来了。 吃完饭,将孩子都打发睡了,四爷才道:“直郡王家的大格格,要抚蒙的。皇上已经定下来了。李氏怕是听到了风声……” 这就更是说得通了。 林雨桐点点头道:“她也是想得多了。大格格有爷这个阿玛在呢。爷还能真叫大格格去抚蒙啊?”按历史上,四爷可是收了兄弟的女儿做养女抚蒙了。自己的姑娘,他舍不得。 当然了,四爷也只有这一个女儿成年了,只是没活到四爷登基就死了。怀恪公主,还是追封的。 如今也不知道这个大格格的命数将怎样,但还是别叫她嫁入乌拉那拉家为好。 好好的女儿嫁进去,没几年就没了。当爹的心里能自在吗? 估计那时候,也是因为乌拉那拉氏没儿子,这位爷想拉进李氏跟乌拉那拉的关系。 反正都是瞎猜的,谁说的清楚四爷是怎么想的呢。 不过在林雨桐看来,自己既然来了,就还是该怎样就怎样,妻妾还能真和睦成一家人啊? 谁知这才想了乌拉那拉家,第二天,还真有娘家人来访。 其实,这原主本身,是费扬古的老来女,是继室的女儿,而跟娘家的哥哥,只能说相互挺客气,但说到亲近,还真说不上。 连哥哥都不亲近,更何况是嫂子呢。 将人请了进来,原来这次来的目的是为了给弘晖选哈哈珠子的事。想叫乌拉那拉家的子弟给弘晖做伴读。 按说这是常例。选母族的亲戚,更牢靠一些。 但林雨桐却不这么想,这些选来孩子本身,才是最要紧的。 她挑眉道:“真要是叫他们跟着弘晖,估计嫂子你舍不得。”说着,就掰着指头算弘晖每天的功课。“四爷要求严格,孩子估计来了,都得受不住。这还是看着弘晖大病了一场,减了功课的结果。这猛不丁的,孩子要是受不住……我怕没法跟嫂子交代啊。”见这位变了脸色,就又道:“咱们打断骨头连着筋的,又不是能疏远的了的关系,嫂子要是舍得,只管叫孩子过来。” 向来外戚就不好当,有好结果的外戚就更少了。 别等到养大了他们的胃口,那才是泼天的大祸。安安分分的,才能长久。 等到了晚上,四爷过来吃饭,林雨桐就将自己的意思说了。 “哥哥只能守成,没什么才干。就叫他老老实实的过日子。”林雨桐说的很直接。 四爷挑眉,这话倒在意料之外。“怎么,跟家里闹了不愉快?” 林雨桐摇摇头,“怕他们给爷……还有弘晖闯祸。不要他们给多大的助力,别拖后腿就成。” 心里却想着如今显赫的赫舍里家和佟家,还能显赫几年呢。与其落得个家破人亡的下场,还不若从开始就不要给他们太多的希望。 过了腊八就是年了。林雨桐还是第一次吃宫里赐下来的腊八粥。 半温不热的,也就那样了。她只给几个孩子一人分了一个碗底,剩下的都叫给府里的几个女人送去了。 四爷似笑非笑的瞥了林雨桐一眼,这人这心眼啊,真是没以前好了。 觉得不好吃,就都给别人了。他敢保证,那几个格格,这会子心里只怕还念着这人的好呢。 心眼有点不好。可人却更鲜活了。 “今年给宫里的年节礼,爷看看还要准备什么。”林雨桐转移话题道:“我叫大嬷嬷按照往年的成例,给准备了。另外,还叫人在外面悄悄的布施,然后找了贫苦人家长寿的老人,每日里念一卷经,给皇上和娘娘祈福。” “这事办得好。别张扬,悄悄的办。”四爷马上点头。孝心嘛,太漏出来的,就不是真的孝顺了。 林雨桐知道四爷的意思,就道:“爷抄写的经书,也放到佛前供着才好。” 与其献上去,真的不如悄悄的供着好。 四爷点点头,“这样也好。” 林雨桐看得出来,他是真心想祈福的。他信佛,不像自己,满脑子都是作秀。 这让林雨桐有点自惭形秽。真是思想境界不一样啊。 两人这段时间相处,虽不如夫妻亲密,但也比以往好了很多。 四爷来过夜,就是纯睡觉。 不知道是因为孩子在的缘故,还是四爷对这位福晋完全没有别的想法。总之两人是相安无事。 年前的事情,比较多。老嬷嬷忙得脚不沾地,但是福晋说不管就不管,那真是什么也不掺和。只隔三差五的查看账本就好了。但要以为这位好糊弄,那就真的打错了主意。 她连年前物价上涨了多少,都知道的一清二楚。划过来的置办银子,那真是浪费一点都不成。 林雨桐把下面的人震唬了一遍,就忙自己的了。忙什么呢?忙着一个人在空间里对着空间练习礼仪呢。 照着原主的记忆看,这过年远比想象的要麻烦的多。 除夕凌晨三点,就都得起了。厨房里一晚上都没熄火,主子们一起来,饭就摆了上来。 不敢给吃太多汤汤水水,弘晖吃的直噎脖子。弘昀吃了一碗蛋羹,就什么也咽不下了。 四爷看着皱眉道:“爷还想带着这两个去前面呢,这样怎么成?” “露露脸就行了。孩子待不住,爷叫人送到后面就成了。”林雨桐见两孩子的脸都快垮了,就赶紧道。虽然是皇孙,但见皇上还是一件叫孩子激动的事。 “慈母多败儿。”四爷哼了一声,倒也没有反驳。 林雨桐就给两人使眼色,叫他们快吃。 吃完饭,林雨桐才梳洗,又在空间里给自己化了裸妆,这才穿了贝勒福晋的大礼服出来。 这几个月,林雨桐将这个身体调理的不错。肤色好了,再加上本来也算清秀,只要稍微细心点收拾一下,猛地一瞧,还真有些叫人惊艳。 四爷上下打量了一眼,点点头,“不错。” 这算是夸赞? 外面刮着风,还飘起来雪花。这三更半夜的出门,冻得人嘴都张不开了。 林雨桐叫嬷嬷们把几个孩子抱起来,用披风裹严实了,才往前走。 马车上的炭盆倒是烧的红火,一晚上估计都没熄灭。里面倒也还算暖和。 “额娘,阿玛在外面骑马呢?”弘晖就道。 这是没办法的事。估计几位皇子都是如此。这天寒地冻的,虽然住的都不远,穿的也够厚实,但估计也扛不住这冷风。 她猛地想起以前在红楼的时候,还记得做护膝给林如海林雨杨和闻天方穿,到了现在,怎么把这一茬给忘了。今儿祭祖,皇家的祭祖仪式更是繁琐。这天寒地冻的跪上大半天,膝盖还要不要了?失策啊! 第98章 清穿故事(7)二更 马车一路上走走停停,也不知道为了什么,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因为有几个孩子在,她也不好掀帘子问。怕进了风冻着孩子。 到了宫门口,就只得往里面走了。远远的还能看见前面不远有个抬着的肩舆在往前移动。雪倒下的更大了起来。 四爷见林雨桐远远的看着肩舆,他心里有些不是滋味。肩舆上的是直郡王福晋和女儿。想必自家福晋心里还是有些羡慕的。 而林雨桐则心想:这直郡王确实是挺高调的。占着长子,就处处都要跟其他的兄弟显出不同来。至于羡慕不羡慕,她还真没想过。 正想的出神,就听四爷在耳边道:“爷以后一定让你坐上更好的。”郡王福晋的肩舆是四个人抬的,亲王福晋是八个人抬的。 贝勒福晋都只有两个人抬。就是这么个寒碜的矫辇,也没人敢跟直郡王一样。 林雨桐点点头,“这个是肯定的。”毫无半点怀疑。将来要皇后的轿辇,甚是是太后的轿辇。这一个郡王的肩舆,真的一点都不羡慕。 四爷被他理所当然的语气都逗笑了,“你倒是看得起你家爷。” 林雨桐哈了哈露出来的指尖,就道:“必须的。” 四爷见她从袖筒里露出来的指尖,冻得通红,就把手伸过去,攥在自己的手里捂了捂。 林雨桐冻得完全没有被四爷暖手我好开心的感觉,因为谁也不比谁暖和。 那边三爷这一扭头,哟!瞧见什么了? 瞧不出来啊!老四看着冷冰冰的,就跟谁都欠了他二百两银子似得。但这对他福晋,还真是温情脉脉啊。 苏培盛在一边,都不敢抬头看林雨桐的脸,他煞风景的道:“爷,三爷已经过去了。” 四爷这才送来林雨桐的手,对她道:“你带着李氏和莫雅琪去永和宫,爷带着弘晖和弘昀,你也不用担心。” 林雨桐点点头,回头看了一眼李氏。见大格格自己在一边站着,就道:“叫嬷嬷抱着,你人小步子小,跟不上。”能不挨冻,干什么非得出来呢。 李氏感激的看了一眼林雨桐,她刚才可看见了,三爷府上的格格可都是自己走的。 认真说起来这是讲规矩,其实,谁看着这个呢?只要福晋不挑理,就没事。 这雪刚落下,就被洒扫的太监给清理了。可这地冻得硬邦邦的,穿着花盆底,真心是受罪。这要没个人扶着,还真是不好走。 永和宫的门口,平嬷嬷专门等着。见了林雨桐就见了礼,道:“福晋快进去,娘娘还没起,您随老奴先去暖阁。” 这种日子,娘娘怎么会还没有起。不过是先叫她们暖和一下,整理仪容罢了。 第96节 “多谢额娘体贴了。”林雨桐笑着说了一句,也没客气。 就听平嬷嬷又问道:“福晋没带两个阿哥进宫?” “跟我们爷去了前面,一会子估计就得被他阿玛给送过来。”林雨桐回了一句。 暖阁里炭火烧着,林雨桐才解了披风。对李氏道:“给莫雅琪搓搓脸,刚才吹了好一会子风。”怕皮肤皴了。 等到十三福晋兆佳氏和十四福晋完颜氏都来了,平嬷嬷才说是娘娘起来了。 这两人身上也暖和了,就忙起身跟在林雨桐后面往正殿里去。 按着年龄算,德妃是十九岁上生了四爷,四爷今年二十六了,德妃今年也四十五岁上下了。可看着也就是三十七八的样子。保养的很好。 从长相上来看,确实是个难得的美人。要不然康熙也不会跟她生了六个孩子。 相互见了礼,就见她拉了完颜氏的手,问老十四的日常起居,又问老十四的庶女好不好?连对十三福晋似乎也比对林雨桐热情些。 但她的眼神却不时的往大格格身上看去。林雨桐注意到,大格格面前放着的是奶糕,是独一份。不像是御膳房的手艺。只怕这是怕孩子们起得早没用好饭,特意叫小厨房做出来的。 林雨桐心里却突然难受起来了。其实四爷感情内敛上跟德妃还是很相像。 她就招手叫了莫雅琪,莫雅琪最近跟林雨桐也挺熟的,也不怕,就凑了过去。 林雨桐小声道,“饿了就吃奶糕,不打紧。那是娘娘特意叫人给你做的。” 莫雅琪诧异的瞪大了眼睛,朝德妃看了过去,然后福了福身,坐回去,自在的吃奶糕,喝茶。德妃再看她,她就抿着嘴对着德妃笑。 林雨桐看着德妃嘴角的线条就柔和了下来。 兆佳氏来回的看了一眼,就垂下了眼睑。 说了一会子话,时辰就差不多了。 “该去给太后请安了,娘娘。”平嬷嬷就提醒道。 德妃顿了一下,看了一眼莫雅琪,对林雨桐道:“叫李氏带着大格格,就在宫里。” 林雨桐应了一声,这是担心说起抚蒙的事,不小心撞了上去。就道:“莫雅琪灌了几口风,路上有些咳嗽。让她在屋里缓缓。” 德妃点点头。这媳妇以前看着根跟个木头人似得,如今倒看着好些了。 李氏和莫雅琪看了林雨桐的神情,就知道这不是恼了她们,也就足够了。 外面这会子风雪正大,德妃也没有要肩舆。这是个在宫里小心谨慎了一辈子的人。她的出身就注定了她比别人要更艰难。到了如今还能坚持这份谨慎真的很不容易。 一个位居四妃之一的女人,不管出身如何,她都是一个少有的聪明人。 林雨桐上前扶住德妃的另一边。德妃拍了拍林雨桐的手,轻轻的摇摇头。 到了永寿宫门口,林雨桐缓缓的松开德妃的胳膊,站在她的身后。 兆佳氏又抬头看了一眼,眼里闪过深思。 林雨桐心说,兆佳氏倒是个细心的人。 到永寿宫时,时间不早不晚,惠妃带着大福晋和八福晋刚进门,跟荣妃和三福晋走了面对面。回头还能看见宜妃带着五福晋和九福晋已经马上就到了。 林雨桐可算是见识了。这就跟约好了似得也不知道是怎么做到的。 老太后说话也就五福晋能接上来,林雨桐也就能听懂个大概。蒙语什么的,她还真就只是半吊子。 林雨桐也算是把皇家的福晋见了遍。 她还特意留意了八爷的生母,卫氏。 似水一般的美人,谁看了都会动心的。 除夕祭祖,不光是男人的事。女人跟着太后,也要祭拜的。 幸好提前练了,要不然可就真要露馅了。 等到一切都结束,林雨桐浑身都快冻僵了。不由的担心弘晖会不会冻着。 祭祖一结束,四爷叫苏培盛亲自将两孩子送到了永和宫。 林雨桐也刚跟着德妃回来。见了两孩子,忙摸他们身上,“冻着了吗?腿凉不凉?”她小声的问道。 弘晖小声道:“儿子的蒲团是热的。热乎乎的,一直就没凉。” 弘昀跟着点点头。 林雨桐就想起平嬷嬷在见到自己的时候,就问了俩孩子的去向。她不由的朝平嬷嬷看去,朝她点点头。这肯定是德妃打发人办的。 “去给娘娘请安。”林雨桐拍了拍俩孩子的脑袋道。 弘晖见林雨桐看那边的嬷嬷,就知道是什么意思。忙点头应了。 拉着弘昀就凑了过去。他也不客气,就笑嘻嘻的往德妃的怀里靠。 德妃爱怜的摸着,问道:“如今身子可好些了?” “好了。十四叔以前送给孙儿的弓,孙儿已经能拉开了。”弘晖说着,就凑在德妃耳边道:“刚才一点都不冷,妈麽。” 前面开了酒宴。今儿晚上都是宗室的爷们。 皇上只叫老十三和老十四执壶,给众位宗室王爷倒酒。 皇上的身边,一边是太子,另一边稍微远一点的位置是直郡王的。 直郡王端着酒杯,眯着眼看着下面热闹。觉得众位兄弟都不时的将目光落在他身上。心里就恨不能锤这些玩意一顿。看什么看?谁当这个位子好坐,就上来坐啊!还嫌你们大哥身上的事不大是。一个个看热闹不嫌事大啊。 这个座位,它不光咬屁股,它还能要人命啊。 但是有什么办法呢?皇阿玛叫自己坐,自己就得坐。可这坐上去容易,下来就不容易了。就算将来皇阿玛叫自己下来,簇拥在这椅子周围的人,都不会愿意自己下来的。 总有一种状况,是皇阿玛和自己都掌控不了的。他现在都已经感觉到了要失控的危险。 可下面这群弟弟,好似对这个位子还十分眼热。冲!都朝前冲!冲上来就知道你们大哥过的是什么日子了。 太子自顾自的斟了一杯酒,慢慢的品着。只有自己才明白这酒到底是什么滋味。扭头看了一眼直郡王,两人视线一碰就分开了。 要说谁知道自己的感受,那么也只有彼此了。 兄弟两乌眼鸡似得,可也只有彼此才能知道彼此的感受了。 四爷一个人端着酒杯在手里转来转去,就是没喝进去。 突听皇上道:“老四酒力浅,换了蜜水给老四。” 四爷心里咯噔一下,他现在一点也不想往上撞。但还是站起身,谢恩道:“谢皇阿玛恩典。” 感受到兄弟们的视线都要将他给盯着烧起来了,突听得十四的声音道:“也就四哥爱喝那女人玩意。皇阿玛,咱们满人的巴特鲁,哪个是喝蜜水的。您别瞧八哥文弱,八哥的酒量在我们兄弟中也是这个……”说着,就竖起了大拇指。 众人哈哈大笑了起来。四爷还是那么一副面孔,也让人瞧不出是不是不高兴了。 康熙就颇为有兴致的问起来八爷。 四爷虽然恨不能将老十四塞回娘肚子去,但到底误打误撞,叫自己脱身了。 看样子老八倒是颇为积极。人家老八是有图谋,你老十四蹦跶来蹦跶去,也不知道到底图什么? 五爷坐在四爷下手,颇为同情的对四爷举杯致意。遇上这样一个糟心的弟弟,确实挺让人同情的。老九虽然也爱跟着老八混,但还不至于这么没谱。 四爷点点头。将手里的酒一口闷了。心里才稍微舒服点。 三爷坐在上手,小声道:“老四,你这瞧着面上冷,可哥哥还真没看出来,你还真是个怜香惜玉的性子。” 四爷懵了一瞬,挑眉诧异的道:“三哥这话没头没脑的。”不知道的还当他在外面干什么事了呢? 三爷就道:“今儿在宫门口……” 四爷想了半天才恍然一下,“还是做哥哥的呢?什么也拿出来说嘴。”说着指着三爷的杯子,“罚酒!三杯。” 三爷啪的伸手拍了自己的嘴,叫你嘴贱。说着,连干了三杯。 十三笑着过来,坐在四爷身边,“我敬四哥一杯。” 四爷给面子的喝了。论起讨喜,十三比十四讨喜多了。 老九在斜对面坐着,刚好看见,就嚷道:“老十三,你不地道。只给四哥一个人敬酒是什么意思?瞧不起哥哥我啊?” 五爷恨不能将老九的嘴给堵上。什么也不为,你犯得着得罪人吗? 四爷眼角扫了一下老九,心里哼了一声,先记下这一回。 十三哈哈一笑道:“四哥喝蜜水不怕醉,弟弟才去讨嫌的。九哥要是不怕醉,弟弟今晚就给九哥执壶了。” 老九嘴角一僵,妈蛋的!怎么把这一茬给忘了。 老十偷笑两声,嘟囔道:“九哥你说你折腾什么呢?老十三今晚肯定盯上你了。又叫四哥盯上了,四哥小心眼,你擎等着他收拾你。” 老九也啪的打了一声嘴巴子,叫你多嘴多舌。现世报来了。 该!老五看见老九的作态心里道。 直郡王和太子坐在上面,将下面的情形看了个明白。 老五自从老九开口就眯缝上眼睛开始装醉了。老七更是带着十五十六的一边,就不往这一伙子不省心的兄弟中间凑。 除了这两个省心的,就没有一个是好相与的。 等过了子时,这场除夕宴才结束。 几个孩子都困了。在宫里也没法睡。一叫嬷嬷抱紧怀里,就都睡着了。 四爷在宫门口等着林雨桐一行。 “晚上了,做车回。别骑马了。”林雨桐就小声道。这路上都是雪,虽然打扫的及时但这都半夜了。 “无碍!你和还先上车。”说着,就要往前面去。 这人怎么这么固执呢? 半夜三更谁看见了。没瞧见人家三爷刚才还自己走,出了宫就要人扶着装醉吗? 这对别人苛刻,对自己更是要求苛刻。 一回到院子,林雨桐赶紧叫人提热水,“爷赶紧进去泡了。我去瞧瞧,孩子安置好了没?” 洗澡水里兑了浓浓的姜汤,正好能驱寒。 等林雨桐看了弘晖和弘昀的情况,进屋的时候,四爷已经洗好了。 “多泡一会子多好。”林雨桐道:“爷瞧着没喝多少。” “没喝。皇上叫给爷换了蜜水。”四爷轻声怅然的道。 第97节 “只给爷换了不成?”林雨桐卸首饰的手一顿,问道。 “没事!叫老十四给搅合了。”四爷在炕上翻了身就道。 “十四弟这么机灵?”林雨桐不可置信的道。 四爷想起来就一肚子火气,冷哼一声道:“就他?” 第99章 清穿故事(8) 林雨桐一听这语气,就知道老十四又把他哥哥给惹恼了。就转移话题道:“今儿弘晖和弘昀的蒲团都是热的。爷的想必也是。” 四爷一下子就沉默了下来。 林雨桐叹了一声道:“娘娘给莫雅琪专门做了糕点,端上来的时候还是热的。”这在宫里正忙得时候,是十分难得的。“也没带莫雅琪去见太后。”别的话她就不说了。 “那明天就不要叫李氏和莫雅琪进宫了。再说了,弘时小,也不能没人在家看着。”四爷接过话头道。 林雨桐点点头,“听爷的。” 说着,就将大灯熄了。 林雨桐都睡下了,才想起要做个护膝的事。骑马穿的护膝,下了马就得解了,而且套在腿上也不舒服。 见四爷睡的平稳,就悄悄起身起了外间。外面是石榴在守夜。刚要出声,叫林雨桐给制止了。 叫她把针线筐拿出来,想着给每人都做一套。就又叫她叫了两个丫头来。主仆配合着裁剪,外面裹着皮毛,里面续着羊毛和棉花。两个时辰倒也差不多了。 等四爷起来的时候,就不见边上的林雨桐。一摸炕都凉了。 难道去看俩孩子了。他起身披着衣服从里间出来,就见林雨桐坐在外间的炕上,披着披风,坐在那里手里拿着针线。其他几个丫头也忙着。看来这是熬了一晚上。 林雨桐用牙齿将线咬断,使劲抻了抻。这一抬头,就看见四爷站在里间的门口。 “爷已经起了?”林雨桐也赶紧起身。 “有什么叫奴才做就好了,你这是也熬了一夜。”四爷将林雨桐手里的东西拿过来看看。 “爷绑在膝盖上试一试。穿在里面的,做不好就不舒服。”林雨桐说了一声,就打了个哈欠。 “要不今儿你就别去了?”四爷见林雨桐眼眶都是红的,就道。 “今儿陪着太后看戏。不光有宗室福晋,还有官员家眷。独独缺了我,就不好看了。反正只三天,到了初四就好了。”林雨桐说了一句,就进去梳洗了。 出来的时候,弘晖和弘昀都被从炕上挖起来了。 这惨无人道的规矩啊。 一夜的大雪,整个世界都银装素裹。不过家里的路上,还是清扫的干干净净。 林雨桐吩咐老嬷嬷,“备上驱寒的汤药,再给洒扫的人每人多赏两个月的月钱。”这整晚在外面,可不是受罪吗? 宫里的宴会还是十分热闹的。杂耍,戏曲,说书的,唱大鼓的样样不缺。 当然了,这些都不是林雨桐喜欢的。弘晖和弘昀倒是很少有机会看这样的热闹。四爷不像是其他的人,他不爱在府里养这些戏子。 所以,两个孩子对这些见的少了,看着什么都新奇。 等到了晌午,皇上带着皇子宗室连同一些有体面的大臣,就上了对面的楼。 两栋楼都是为了看戏准备的,能看到戏台的一面,都是栅栏,根本不会阻挡视线。长长的大厅后面,是供人休息的雅间。 林雨桐视力很好,远远的也算是大致看清楚了康熙的长相。身高中等,长相带着几分儒雅。倒是这些个皇子长得都不差。大概是宫里的娘娘们基因的功劳。 “额娘,阿玛来了。”弘晖小声道。 在对面楼上呢! 林雨桐揉了揉他的他的脑袋,刚要说话,就听见旁边响起了孩子的哭声。 原来是弘昀和三爷家的弘晴和五爷家的宏昇在一起跟几个宗室家的孩子玩。不知为了什么打了起来。哭的最大声的就是弘昀了。 林雨桐眉头一皱,孩子闹事,这大人一插手,事情就大了。 弘晴是三爷的嫡子,三福晋当然着急了。宏昇却是五爷的庶长子,五福晋只皱眉头,却也不着急。 林雨桐还想着怎么处理呢。弘晖就三两步的跑过去。抡起拳头,朝当头的一个孩子打去。 本来孩子一哭,戏班子就停了。对面楼上的人也都看了过来。还没等大人反应过来了,弘晖窜上去就给了人家一拳头。 能在这里放肆的,自然多少是有点放肆的资本。敢跟皇孙打架的,必然是几个王府的人。林雨桐一瞧,裕亲王老福晋脸色不对,心道,这不会是裕亲王府的孩子。这裕亲王是康熙的哥哥,关系实在算不上远。虽说裕亲王去年病逝了,但情分还在呢。太后还活着呢。裕亲王老福晋作为儿媳,是常进宫给太吼请安的。 四爷当即就站了起来,赶紧请罪。三爷五爷也赶紧跪下。 “都是儿子教子无方。”四爷张口就将过错揽到自己身上。不是孩子不好,是当阿玛的没教导好。本来看见弘昀哭的伤心,心里有些恼火,又有些丢人。等弘晖看见弟弟哭了,二话不说拳头就上去了,关键是一拳上去把比他高一头的孩子打倒了。他心里还是有些得意的。 康熙指了指对面,对四爷道:“最后扑上去打人的是弘晖?”要不是这孩子病了一场,还真不一定记得住。 “是!这孩子性子野了些。儿子回去一定好好管教。”四爷道:“是儿子管教无方。” “起来。孩子嘛,打打闹闹的很正常。”康熙对一边伺候的李德全道:“把人都带过来。” 裕亲王保泰是福全的儿子,是康熙的亲侄儿。跟四爷也是嫡亲的堂兄弟。被弘晖打的就是他的庶子。保泰又是心疼自家的儿子,又是不能也不敢说什么。再是亲近,皇上肯定还是疼自己孙子多些的。 康熙又对着三个儿子道:“都起来。你们兄弟小时候还不是一样动不动就用拳头说话。有什么大惊小怪的。回去可别虎着脸吓唬孩子。朕也不是那么教你们的。” 三人赶紧应了一声,就站了起来。 那边弘晖见皇上叫,就有些担忧的看向林雨桐。林雨桐微微一笑,示意他没关系。他这才拉了弘昀的手,跟着李德全去了。 皇上要管,这边的女眷就不好说话了。德妃朝林雨桐微微摇摇头,示意没事。她伺候了皇上半辈子,他的脾气摸不出八成,也能猜到六成。 弘昀还哭的一抽一抽的,弘晖就小声道:“别哭了。阿玛又不会真的骂咱们。皇玛法肯定偏着咱们,你怕什么。” “我要嫡额娘。”弘昀道。 “一会咱们就回来找额娘。”弘晖又哄了一遍。 李德全在前面听得可清楚。到了就附在康熙的耳边,将一路上的谁说了什么,都学了个遍。 康熙不动声色的扫了一眼弘晖,弘晖就咧着嘴朝他笑, 这一瞧,就是家里管的宽松的孩子。要不然不能这么大胆。 几个孩子行了礼,就都朝自家的大人看。弘晖瞄了四爷一眼,见四爷瞪眼,他赶紧低下头。 弘晴在三爷府上,那真是要星星不给月亮,疼的跟眼珠子似得。见了三爷,眼泪就要下来了。把三爷可心疼的够呛。 宏昇不是五爷的嫡子,是庶长子。头一个儿子,哪有不疼的道理。又因为五爷是太后养大的,他也是常进宫给太后请安的。他的亲祖母又是宜妃,在宫里也过的自在。今儿吃了亏,可不委屈吗? 康熙看了一溜孩子,问道:“为了什么打起来的。” 弘晴就站出来道:“回皇玛法的话,孙儿们正一处玩呢。因为四叔家的弘昀弟弟说不要玩了,他要回去找四婶。孙儿自己也刚好想看戏,就收了手。谁知道他们输不起,还想把输了的银子要回去。孙儿们不给,他们就抢。小爷们是谁啊?只有小爷们抢别人的,哪里轮到他们抢小爷的了。” 直郡王就在皇上的身边坐着,听到侄子的话,顿时就把茶水给喷了。这就是个熊孩子。 前面的还说的挺好,后面的话直叫三爷黑了脸。这熊孩子,你爹我是皇子,也不敢说抢别人的话,你倒在这里小爷小爷的,你是谁小爷啊。 康熙淡淡的瞄了一眼三爷,三爷直接给跪了。 康熙又把视线落在藏在弘晖身后的弘昀身上,道:“你为什么不玩了。是赢了银子想走了吗?”贪财可不好。 弘昀吸吸鼻子,道:“回皇阿玛的话,那点银子,孙儿还看不上。他要是想要,好好说,孙儿就给他了。嫡额娘说,眼里只有银子的人,注定没出息。跟没出息的人,孙儿不计较。但他不该来抢。” 康熙看了一眼四爷,又问道:“那你哭什么?打到你了?” “孙儿不哭,不就被他抢走了吗?孙儿没他高,打不过他。”弘昀道。说着,鼻子还一抽一抽的。众人不由的都笑了。 康熙一愣,这孩子还挺有心眼。“别人都没你哭的大声,不嫌弃丢人啊。” “脸面有什么要紧的?”弘昀理所当然的道。 弘晖脸上的神色就奇怪了起来。林雨桐就常念叨:面子值几个钱,不顶吃不顶喝的。 换句话说,这就是个不要脸的。别看着腼腆,性子还真是……不像是老四啊。 四爷脸都黑了。 康熙又把视线落在弘晖身上,道:“你可听见了,你弟弟并没有挨打,但是你却打了别人。这可是你的错。” 弘晖仰起头道:“孙儿认罪,但不认错。” 众人都不由的看向弘晖,这孩子可有抗旨的嫌疑了。 四爷赶紧跪下,“混账,赶紧认错。” “孙儿惊扰圣驾,是孙儿的罪过。但是作为哥哥,为兄弟出头是应该的。别说今儿不是弘昀的错,就算是弘昀的错,孙儿也得先顾着他。所以,孙儿认罪,但不认错。”弘晖绷着身子,倔强的道。 这话却一下子戳到了再坐的各位的心里了。 弘晖和弘昀不是一个额娘生的。可能因为年龄小,还存着一份赤子之心。弘昀出声,不就是知道弘晖不会看着他挨打吗?弘晖不分对错,先为兄弟出头,何错之有。 他们坐在这里的,谁跟谁又不是兄弟骨肉呢。 四爷讶异了一瞬,心里又是自豪又是酸涩。 康熙叹了一声,道:“是啊!兄弟手足,一本连枝,割不断的。”说着就道:“都起来。”然后吩咐李德全道:“赏弘晖和弘昀。” 两孩子都朝四爷看了一眼,四爷点点头,两人才谢了恩。 康熙顺便就留下他们在这边听戏。 弘晖磨蹭到四爷跟前,小声叫‘阿玛’。四爷哼了一声,“不坐下,还等着我让你啊。” 弘晖马上就笑了,窜到凳子上做好,拿了蜜饯跟弘昀分着吃。 四爷自己都没脾气了。就听弘昀边吃还边念叨:“我想找嫡额娘去。” 四爷不由的向对面的楼上看去,就见林雨桐也朝这边看,就知道是担心孩子。他微微的摇摇头,示意无事。她把两个孩子教的很好。 九爷心里却不大自在,什么叫做‘眼里只有银子的人,注定没出息。’爷要是不挣银子,能干什么去?十四看了九爷的神情,就知道他心里想什么,不由的笑出了声。这孩子这一句话就跟一把刀一样,插进了九哥心里。 “这话肯定是四哥说的。要不然谁好好的说这个。一定是四哥在府里骂爷呢,叫孩子给听去了。”九爷不理十四,因为他心里肯定是向着他亲哥的。所以就只能跟一边的老十念叨。 “四哥要骂那都是逮住机会在明处骂。还能给你留面子啊?”老十耻笑一声。 八爷在一边小声道:“行了啊!一会叫皇阿玛听见了。越发连个孩子都比不过了。”他心里老不是滋味了。人家太子的儿子被皇上带着身边教导。直郡王的儿子也时常伴驾。今儿这日子,人家俩孩子就全程陪着皇上。三哥家的孩子虽然浑了一点,但皇阿玛什么也没说,没说,就是不介意。人家这孩子最起码霸气。四哥家的两个,嫡长子自然是没话说,就凭那几句话,就在皇阿玛的心里留下个重情义的印象。就连那个一脸哭包相的庶子,也一肚子心眼。 而自己呢,到现在还没有个儿子。 今儿一散,四爷就带着俩孩子往回走。 林雨桐在马车里等着。见两孩子是叫太监给抱着出来的,才放了心。今儿的雪实在太大了,四爷倒也没固执的骑马。两人带着孩子坐在马车上。 第98节 “今儿没事?”林雨桐问道。 四爷看着弘晖哼了一声。弘晖小声跟林雨桐说了。 林雨桐也诧异的看了一眼弘晖,就道:“额娘很高兴。” 很高兴你成了一个有所坚持的人。 弘晖偷偷的看了四爷,又把头低下了。林雨桐摸了摸弘昀的头,道:“你阿玛觉得很骄傲。” 弘晖眼睛一下就亮了。 四爷不自在的又哼了一声,才道:“以后长点脑子。不是一味的向前冲就是好的。” 林雨桐心说:四爷可能更擅长背后冷不丁的拍人搬砖。 弘晖点点头,道:“儿子知道了。” 初二初三,林雨桐没再带孩子去。直到初三晚上回来,这一项累的人要死要活的活动才算结束。 林雨桐泡在澡盆里,浑身都觉得僵硬了。想起还要去几家府里赴宴,就累的慌。 从浴室出来,四爷竟然也在。看来是在前院沐浴完以后才来的。两个孩子在厢房睡了。屋里就只有两人,林雨桐顿时就有些尴尬起来。 两人这段时间相处的不错,这位爷可能也觉得相处的自在。倒是基本就在正院歇着。 林雨桐边晾头发边道:“明儿直郡王府宴客,可别闹出什么动静才好。” “跟咱们不相干。”四爷往下一趟,就道:“你只管吃吃喝喝的受用一日,其他的你也别管。老八跳出来了,直郡王心里正不自在呢。又有老九老十还有十四搅和,安静不了。” “嗯!”林雨桐应了一声,“好歹明儿不用起早。叫孩子也睡会懒觉。过了十五才上课呢?” 四爷哼了一声,“爷念书的时候,多辛苦啊。他们这样还嫌不轻松。迟早都被被你惯坏了。” 第100章 清穿故事(9)二更 林雨桐躺下,舒服的叹了一口气。 “你把两个孩子教的很好。”四爷猛不丁的说了一句。 帐子里很黑,彼此看不清对方的神情。林雨桐也不知道四爷说的这是什么意思,沉默了半晌就转移话题道:“我还想着弘晖这孩子有点出风头了。最近这风声有点不对,是不是不好啊。” “爷总是能护住他的。”四爷叹了一声,“低调并不等于没脾气。” “嗯。”林雨桐应了一声。 “这些年,福晋可觉得委屈了?”四爷转了个身,问道。 林雨桐觉得他此刻是面朝自己的。委屈吗?原主也一定是委屈的。没有哪个女人瞧着丈夫纳小妾而不觉得委屈的。只是夫妻关系不好,也绝对不是一个人的问题。她不是原主,没法回答这个问题。 四爷以为林雨桐的沉默是默认了。就道:“爷是有不对的地方,可要是你若是早点能像现在这样,咱们又何至于走到了……” 这话叫林雨桐更没办法接了。 “今儿咱们夫妻说说心里话,你到底是在别扭什么?”四爷问道,“这段时间看着是好了,但你还是有些躲闪爷,是心里有什么解不开的结,或是其他的什么。” 林雨桐心里一愣,这是瞧出来自己躲着他了? “怎么?还是不想说吗?”四爷坐起身,看着林雨桐问。 对于一个性格内敛的人,能主动问到这里已经不容易了。再不说点什么,关系可能就真的又回到之前的冷漠了。想要好好的活着,这位爷可得罪不得。 “不是!就是觉得跟爷陌生了。”林雨桐就轻声道。 夫妻俩分居好几年了。从记忆里看,应该是从怀上弘晖,就没在一张床上躺过。就算要给福晋脸面,初一十五两天,也是一个睡里间,一个睡外间的。后来,连这个脸面都没。 不光是情感陌生,身体自然也是陌生的。在一起会不自在,人之常情。 四爷一愣,跟福晋分开有那么长的时间了吗? 男人总是粗心的。谁叫他觉得自在,他就去哪里歇息了。没道理为了外面的事情烦心,回到家里也跟着烦心的。 原因竟是这样吗?四爷将帐子撩开一点,让光线透进来,来看林雨桐的脸。 皮肤白皙,眼睛明亮。长睫毛一翘一翘的。鼻子小巧精致。嘴唇饱满。她此时愕然的看着自己,嘴唇微微的张开,露出亮白的牙齿。头发随意的散在枕头上,跟以前那种,晚上睡觉也要把头发用头油抿的整整齐齐完全不一样。 这真的是自己的福晋吗?四爷有了一瞬间的恍惚。他把手伸过来,捏住林雨桐的下巴细看,这人是自己的福晋,但又完全不像是自己的福晋。 不由的道:“爷的福晋有这么美吗?” 林雨桐心说:您这是调戏我?是? 其实不是,他真的觉得怎么越看越是不像了呢。 可是,这人若不是,还能是谁呢?对于福晋原来的样子,在他心里已经越来越淡了。能想起来的,都是她如今的样子。 林雨桐则看着四爷眼里不停闪现着疑惑,怀疑,不确定等情绪。心里就有些慌了。自己再怎样,也不可能学会像是以前的原主那样过日子。所以,要真是起了疑心,肯定处处都是疑点。真要在这里出事了,可就真的再也回不去了。 怎么办? 林雨桐睁着眼睛看着四爷,猛地伸出胳膊挂在他的脖子上,然后就吻了上去。自己的力气真的比四爷的大,看着他瞬间愕然的睁大眼睛,估计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这般的大胆。 林雨桐也是豁出去了,翻身将四爷压下去,身上的衣服就送肩头滑下来。这才松开他,就那么坐在他的身上。看着他的反应。 四爷先是愕然的瞪着林雨桐,但见她眼睛里带着忐忑。他的眼睛随着林雨桐肩头滑下的衣服往下挪。 林雨桐顿时就觉得一双手顺着自己的脊背慢慢的游走,然后慢慢的被一股子大力给压了下去…… 苏培盛本就在外面守着,听着里面的声音不对。就不由的愕然了一瞬。爷跟福晋这可都多少年没这事了。 忙悄悄的叫人准备了水。可这水凉了又热,热了又凉,里面断断续续就没停过。 直到下半夜四爷才叫了水。 林雨桐第二天起来的时候,真的已经不早了。一晚上的放纵,林雨桐只觉得都没脸见人了。 “醒了就起。今儿还要出门呢。”四爷的声音听起来,感觉心情还不错。 林雨桐都想捂脸,她都不知道是自己昨晚主动的多些还是四爷主动的多些。不过,很和谐就是了。 “爷没去前面啊?”林雨桐小声的问了一句废话。她这会子不好意思见人了。 四爷就笑了出来道:“这会子倒是不好意思了。”就又道:“昨晚睡的晚了,今儿爷也起得晚了。” 林雨桐只得掀开帘子出来,满床都是欢好的痕迹,满屋子都是奇怪的味道。 四爷看着她眼里就带了笑,满是戏谑。 林雨桐不自在的赶紧去了浴室。把脸一抹,管他呢。已经这样了。 洗漱完出来,早饭已经端出来了。弘晖和弘昀也已经坐在桌边了。 林雨桐尽量自在的坐过去,照样给四爷和两个孩子盛了汤。四爷就夹了蒸饺给林雨桐放在眼前的碟子里。两人不由的目光一对。 弘晖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明显觉得阿玛和额娘今儿有些不一样。 林雨桐尝了一口饺子,是羊肉的。就对伺候在一边的石榴交代,“大阿哥的饭桌上三天不许上羊肉了。二阿哥不准见萝卜。” 四爷问道:“怎么了?” “羊肉热,弘晖这几天有些内火。弘昀的肠胃有些弱,不敢再叫吃萝卜。”林雨桐就道。 四爷就道:“看来得给府里养个大夫了。” 林雨桐点点头:“两个都不嫌弃多。主子少不了。就是府里的奴才,有个头疼脑热的,顺便就瞧了。” “好!爷打发人去办。”四爷就道。这一扭头,越发觉得福晋不仅晚上瞧着好,白天瞧着,不施脂粉,脸上也跟一块白玉一般。经得起人看。 用完饭,四爷带着两个孩子去了前院。林雨桐选了一身紫色的旗袍,画了美美的妆容。披上鹅黄色的披风,整个人年轻了好几岁。 四爷站在马车边上,看着林雨桐扶着丫头的手娉娉婷婷而来,就迎了过去。 “好看吗?会不会显得轻佻。”林雨桐好似有些忐忑的问道。 四爷又细细的打量一眼才道:“好看!” 林雨桐当然知道好看了。既然迈出了这一步,不好好经营怎么行呢。 她坐在马车上,心里这般想。 等到了直郡王府门口,四爷下了马。掀了帘子伸出手,拉林雨桐出来。林雨桐扶着四爷的手,才要往下走。四爷伸手一抱,让林雨桐吓了一跳,“叫人看见了?” “没人!爷刚才已经看了。”四爷说着,拉了林雨桐往里面去。 门口自有王府的长史等属官迎接。又有肩舆将林雨桐带到了内院。 林雨桐到的时候,三福晋五福晋七福晋已经到了。大福晋笑着道:“刚好,你们四个凑一桌。” 这是要打叶子牌。林雨桐倒也补怵。她在红楼里就学会了。打的还不错。原主也是会的。再说了,这也不过是没事消遣时间罢了,谁还在乎输赢银子啊。 几人可不就马上响应吗? 七福晋一直往林雨桐脸上看,“四嫂是不是越变越好看了?” “好看?拉倒。”林雨桐递了一张牌出去,就道:“过几年弘晖就能娶媳妇了,还往哪里好看呢?我是看开了,别人疼不疼咱们没关系啊,自己得疼自己。” 五福晋一叹道:“四嫂跟咱们可不一样。你有儿子,以后有指望。咱们……” “五弟妹还年轻,孩子的缘分不定什么时候就来了。”林雨桐安慰了一句。 三福晋倒是有嫡子,只是之前也将一个儿子夭折了。这个孩子没了,对三福晋的打击挺大的。人好似也苍老不好。最初论长相,三福晋的姿色是最好的。她接话道:“四弟妹这话也对。缘分这东西难说的很。”就算生下来,养了一场,也不定是白叫人心疼了一回。 七福晋问林雨桐道:“你们府里的二阿哥是四嫂养着呢?” 林雨桐愣了一瞬道:“没有。只是孩子前段时间病了一场,李氏那边三阿哥还小,怕过了病气。我们爷叫我养几天。过了正月十五,就到外院住了。过了年都八岁了,还能老叫他在内宅混着啊。”说完她才想起,七爷的侧福晋刚生了庶长子出来。七福晋心里只怕有些着急。幸亏自己没乱说话。人家的家务事,还是少胡乱说话的好。 这也给林雨桐提了个醒,别看是闲聊,也得长点心。可别叫人抓住了什么话把才好。 正说着话,那边八福晋九福晋十福晋,十二福晋十三福晋十四福晋就都到了。 林雨桐觉得很有意思,九福晋跟十福晋看着很亲近,十三福晋和十四福晋凑做一堆说话。十二福晋一个坐着,也不觉得闷。也不凑过去跟也是一个坐着八福晋说话。 一会儿十三福晋兆佳氏凑过来看几人摸牌。林雨桐就笑着指了指边上的凳子道:“十三弟妹坐。你来帮我支支招,我这还没赢一把呢。” 十三福晋顺势就坐下了,“四嫂可别问我,我还不如你呢。” 林雨桐就道:“这不出来打牌不知道自己的水平啊。一出来才知道自己的水平到底有多烂。” “一听四嫂这话,就知道是跟府里的丫头们玩的。她们都鬼精鬼精的。叫主子们赢了还察觉不出来。”十二福晋就接话道:“我也常被府里的奴才这般哄。” 说的几个人都笑了。显然这不是一个人的经历。 “我看着你们几个也能凑一桌。”三福晋就对其他几人道。 第99节 十二福晋就往林雨桐的另一边一坐,道:“我这水平,肯定就是送银子的。还是别往上凑了。省的我们爷骂我就会败家。叫九嫂她们玩。正好凑一桌。” 剩下的可就是八、九、十、十四福晋了。 林雨桐心里一跳,这些可真是没一个不是聪明的。显然都是家里的爷们不想跟着八爷走的近,所以才不敢上那边的牌场。 大福晋进来一看,就挑挑眉,道:“那就再摆一桌。” 八福晋见了大福晋就笑道:“我还想看大嫂有没有要帮忙的地方呢。有什么忙不过来就说话。” 大福晋就道:“哪里能劳动八弟妹呢?该自己的还得自己做。” 林雨桐挑挑眉,这话里有话啊。 前面四爷只管看着眼前的茶壶,好似那甜白瓷能看出什么花来。 五爷只拿着桌子上的花生一个一个慢慢的剥皮,然后将花生豆放在另一个茶碗里。三爷的手从四爷的前面伸过去,只抓五爷剥好的吃。 四爷就伸手将有豆子的杯子给三爷端过去,又把三爷跟前的空杯子悄悄的放在五爷前面。 五爷就像是什么也没发现一样,专注的剥他的。 直郡王眼睛一瞄,他都差点没笑出来。也不知道这些兄弟怎么总能想出这么多千奇百怪的躲避说话的办法来。只要有需要,他们总能把世上最无聊的事情做的兴致昂扬。 那边老七跟十二盯着桌上一个赝品的摆件鉴赏的有模有样。那是他在大街上几百个大钱买来的。老十三爱不释手拿着墙上挂着的一把没开刃的刀,也不知道看出了什么没? 只老八坐在他的身边,说着一些他压根就不想听的话。 他心里冷笑一声,老八想蹦,就叫他蹦。蹦跶的代价总有一天你会承受不住的。于是就笑道:“老八,你也长大了。也该能担事,为皇阿玛分忧了。” 语气里竟然十分的欣慰。 大厅的气氛顿时就静默了下来。四爷的耳朵一直没闲着,他的手微微一僵,又不动声色的转动着。 十四就笑道:“大哥就是大哥。今儿要好好的敬大哥一杯。”说完,见众人都没说话,没人接话,顿时脸上就下不来,只好又道:“四哥,你说是?” 碰了一鼻子灰,这时候想起我是你哥了?四爷在心里哼了一声。这就是一个不争气的。 五爷实在瞧着四爷被老十四坑的可怜,就打岔道:“四哥,我的豆子呢?弟弟我这剥了半天。” 四爷抬头,先是迷茫的看了一眼十四,才对五爷道:“三哥吃了。你问三哥要。” 老九‘噗’一声就笑出来了。 五爷狠狠的瞪了九爷一眼。笑!就知道笑!笑个p!你哥我容易吗?要不是看我的面子,看老四不收拾你。这人最是睚眦必报的小心眼。背后阴人还心黑手狠。真把他得罪狠了,就有你受的。 第101章 清穿故事(10) 三爷看了五爷一眼,他吃花生吃的口干舌燥的。老五用自己的茶杯放了豆子,自己这边叫老四拿去替换了。只不停的吃干花生豆,一口水都没喝。他就好受了不成。老五还一副占了他多大的便宜似得。要不是为了堵住嘴,当谁乐意吃一样。他一把抢了四爷手里转着的茶杯,将里面的茶喝了个干净。才对老五道:“回头哥哥送你一车花生。你搁家里慢慢的剥。”说着又对四爷道:“老四,给哥哥再倒一杯水。真是渴死了。” 四爷还真就拿了茶壶给三爷倒了一杯。 三爷又喝了,才又看着四爷道:“老四,你心眼可不好啊。我就说你不喝茶干什么端着杯子就是不撒手。你是明知道哥哥渴了,就是不给水喝是?你说你这心眼咋就这么坏呢?” 四爷无辜的看了一眼三爷,“三哥就是多心。” “你拉倒。咱们谁不知道谁啊。”三爷猛地嚷了这么一句。 这话听在几个兄弟耳朵了,就各人有各人的滋味了。兄弟们谁不知道谁的心思啊。 八爷尤其尴尬,觉得三爷这话就是说给他听的。 这铺垫了半天,这些哥哥心里都是明白的。更何况直郡王了。 等宴席正式开始,林雨桐都已经输了三十两银子了。 大福晋就笑道:“倒是叫四弟妹破财了。” 林雨桐就笑道:“是我这水平实在不成。输也输的心服口服。” 这点银子,就算赢了,谁还能真的拿走。不过是顺手赏了屋子里伺候的丫头婆子罢了。 就听八福晋道:“四嫂没找个好的助阵的。要是太子妃来了,只怕就只有赢得道理。” 这话十分的不动听。 这不光是讽刺四爷跟在太子的身后,只知道巴结太子。更是叫人觉得众人敢赢林雨桐,不过是觉得四爷没那份体面叫人都让着她罢了。 就像是跟奴才打牌,奴才们不敢赢是一个道理。相信换成太子妃,今儿准就没人敢赢她。 这话不中听,但也是实话。但是这般直啦啦的说出来,就有些挑衅找事的意思了。 林雨桐心里一叹。谁叫现在的四爷确实是不怎么打眼。自己的身份,跟三福晋五福晋七福晋没什么不一样。虽然七爷有些残疾,但是康熙对这个儿子的关心反而是最多的。因为不怕引起任何人的不满和猜忌。所以,七福晋人家也过的很体面。没道理就矮了谁一头。大家身份相当,玩的就是水平。谁也没想里面的弯弯绕。 八福晋虽然说的是林雨桐,但其他三个福晋,也一次性叫她给得罪了。好似三人就是逢迎谄媚的小人一般。 林雨桐能怎么办,还能真的为这个吵起来啊。她就当没听见,只对大福晋道:“嫂子今儿准备了什么好东西,咱们尝尝。难得的轻松一日。”完全无视。只当她放屁。自己是不怕她,但也不必要为这个生出口角来。 大福晋虽然不喜欢跟太子沾边的人,但论起恨,一定是最恨八爷这种挖墙脚的人。于是笑着接话道:“纵是山珍海味,谁还能稀罕?不过,倒是请了两个女先生来,大家听个乐子,笑上一笑,也就罢了。” “这个好!”三福晋就先笑道:“我们爷倒是养了小戏班子。就是我不爱听那个,咿咿呀呀的半天一句唱不完。” 这话得到了十福晋的响应。她是出自蒙古,汉话都费劲,叫她欣赏戏曲,快拉倒。 众人哈哈一笑,就都落了座。也没人接八福晋的话。 八福晋的脸色顿时就难堪起来了。 林雨桐有时想,八爷和八福晋这对夫妻,其实从骨子里都是有些自卑在的。仿佛总是想要证明自己。 八爷的生母是出自辛者库。辛者库是家里犯了大罪,家眷被发落到的地方。这个卫氏应该就是这样的来历。她家里的男丁都该是已经被砍了头了。这样的女子,还能接近皇上。这中间的事情,只怕也是不简单的。宫里其实管理的十分严格,皇上真不是想见就能见的。卫氏能顺利接近皇上,这要不是自己有心计,就是背后有人帮衬。 所以,她的位份一直就没提上来。而且,除了八爷,再没有孕育过子嗣。 这就证明康熙心里是有心结的。 因为亲生母亲的尴尬身份,这位八爷心里不可能没有自卑。尤其是跟其他的兄弟比起来。他待人以宽,那是因为最开始,他没有其他的政治资本。 现在更是挖了他一直跟随的大哥的墙角。从人品上,他就逊了一筹。 输在一个忠字上。 哪个上位者喜欢这样的人? 而八福晋,她的额娘是安郡王的侧福晋生下的庶女。她的阿玛更是获罪被处斩了。她在安郡王府长大,但自身没爹没娘,在后宅过的就未必真的顺心。说是寄人篱下也不为过。她能成为八福晋,是因为康熙想安插自己的儿子掌控八旗。安郡王正是正蓝旗的旗主。 在这样的情形下,其实安郡王府能给八福晋的支持实在是有限的。 她比其他几位福晋都活跃,也常在府里宴请官家女眷,四处交游,估计也是为了向八爷证明她自己。证明八爷没娶错了她。 林雨桐在心里想了一遭,就撂开手。 大福晋准备了果酒,十福晋嚷着不过瘾。就换了烈酒上来。 林雨桐马上就皱了眉,她哪里喝的了这个。原身的酒量,只怕在座的都知道。本来想倒进空间算了。谁知道十福晋和十四福晋就是个人来疯,端到跟前不算,还得站在一边监督着。 从来都是年幼的敬年长的。大福晋喝的最多,三福晋和林雨桐喝的差不多。五福晋耍赖躲了几个。倒也没喝多少。 这酒后劲足。等下面来人传话,说是几位爷都要走了。林雨桐猛地站起来,还有点晃悠。 四爷背着手站在外面,跟三爷五爷七爷寒暄的说话,各自都得等福晋出来。 三爷先是一扭头,可能瞧见三福晋得要两个人扶着脚下好打飘,就嘟囔道:“这一伙子女人啊,真是了不得了。咱们爷们还没喝醉呢,她们倒是……真是反了天了……” 五爷其实跟福晋的关系真心一般,今儿五福晋酒壮了怂人胆,见着五爷迎了过来,眼都不带看的绕过去。 四爷看着林雨桐还算正常,到跟前了才发现真是喝多了。眼睛水汪汪的,拉着他的袖子直晃悠。 四爷被他晃悠的心都跟着颤了颤,赶紧扶了她上车。想起昨晚上的事,就担心这人真醉了,在外面闹出什么笑话来。 林雨桐喝了空间的水,到半路上就觉得好了些了。也没完全醉了。 “以后再不敢喝酒了。”林雨桐靠在四爷的肩上道。 四爷给她抚了抚背,就道:“怎么想起喝酒了?” “没事!吃饭前八弟妹说了点不合适的话。”林雨桐就笑道:“大概十弟妹不想叫人觉得她跟八弟妹有多亲近。还有十四弟妹,也一样。我瞧着,九爷和十爷跟在八爷后面,起哄架样子找存在感是有的。但说起真心,只怕也未必就见得。八爷得势,他们肯定会紧跟。但一旦……” “你也要看他们俩那脑子,算不算的过老八了。别叫老八给拖下水,他们想上岸也难了。”四爷就低声说了一声。 林雨桐点点头,她就没想到这个。看来,脑子还是不够用啊。 就听四爷又道:“老十四,是扒不上直郡王。按着年纪,直郡王比老十四大了整整十六岁。都够当阿玛了。能跟他这年纪小的有什么交情不成。也就是老八,他那边是来者不拒。他想从老八手里拿好处,又不跟人家托底交心。当人家是傻子不成?不管他,随着他折腾去。” 林雨桐‘嗯’了一声。就有些迷糊了。 到家后,四爷去了前院,林雨桐美美的睡了一觉,才觉得舒服了。连日的疲惫也减轻了不少。 想着后天自家就要宴客。可这也没有什么娱乐活动,总不能干坐着。 于是打发人叫了老嬷嬷来。她画了图,叫人用木头先做几幅麻将出来。 其实现在已经有麻将了,不过跟现代的麻将还是有很大的差别的。不光是图案不一样,就是张数和玩法也不一样。而且,非常的小巧。只有手指那般的长短。 还是现代的麻将最好玩。 老嬷嬷看了半晌就道:“这个容易,叫他们晚上熬一熬,明儿一早就得了。” 林雨桐笑道:“其他的粗糙些没关系,只做出一套精致的来,我有用。” 结果第二天一看,做出整整九副来。也不知道是什么木头的,厚重不说,发出的声音也十分的好听。 林雨桐就先把最简单的玩法教会了石榴,“你今儿带着这个,给宫里的娘娘送去。” 这是讨赏的事,石榴欢天喜地的应了。 昨儿是直郡王家,今儿是三贝勒家。过年就是这样,走完这家走那家。 而宫里的德妃看着林雨桐打发人送来的麻将,玩了两把,就上瘾了。叫了宫里的贵人陪着做耍。 她有两个儿子,在这宫里站的稳稳的。如今孙子都大了,哪里还在乎宠爱不宠爱。叫了这些人来,钱匣子就放在边上,输了给银子给的利索。真赢了人家的,回头也就送两匹料子过去打赏。算是还上了人家输掉的。 这些贵人没儿没女,不得宠的,在宫里过的也艰难。谁不乐意陪着德妃奉承。 林雨桐从三爷府回来,就拉着四爷还有弘晖弘昀,教他们玩。 这个东西简单易学,没两把就都会了。 “你打算明天叫人玩这个?”四爷问道。 林雨桐就笑道:“那怎么办?一人给两袋子豆子,慢慢的剥吗?”说着,就忍不住笑了起来。 四爷也笑了一声,“挺好的,就这个。” 第100节 弘晖和弘昀还不到对这个感兴趣的时候,他们拿着这个当积木玩。 打发两个孩子睡了,四爷又抬头看林雨桐。见她家常都是汉家的衣裙,这在以前都是不敢想象的。白底金花的小袄,显得胸脯鼓鼓的,腰肢纤细。喇叭一样的袖口,滚着银边。下身一条湖绿的裙子,一点花色也没有。在冬月里,穿成这样,竟然也十分压得住颜色,并不觉得单薄。 “你这又是在做什么?”四爷见林雨桐手里拿着什么针线,就问道。 “给弘晖做个褂子,睡觉的时候穿。他现在不穿肚兜了,但晚上睡觉还是得注意一点。”林雨桐就道。 “早该叫嬷嬷们管着睡觉了。”四爷不满的道。 多此一举,连睡觉都得规定动作,这是人过的日子吗? “您受过一遍罪,还得再叫孩子受一次啊。”林雨桐就道:“再说了,这睡觉是私密的事,别人也不能知道。爷难不成现在睡觉也板板整整的。” 四爷就想到这两晚上两人抱着滚做一堆。 两人说笑了一会子,早把话题不知道叉到哪里去了。 第二天,林雨桐起了个大早。看着人收拾布置。又得去厨房亲自看看菜色准备的如何了。 四爷和林雨桐只在门口亲自迎了直郡王夫妇和三爷夫妇,剩下的交给四爷的门人照应。 等人能凑够一桌了,林雨桐就把麻将拿出来。专门有几个丫头在一边伺候,一边教她们怎么玩。 四爷在前面,也跟直郡王三爷五爷支开桌子,玩上了。这东西简直太完美了。想说话的时候,边玩边说,一点问题没有。可要是不想说话了,这玩意完全可以叫人全情投入,对别人的话只当是耳旁风。 直郡王玩了两把就对着三爷和五爷笑道:“老四就是这么鬼,这么好的东西藏着掖着不往出拿。” 四爷盯着手里的牌,半晌才道:“是弟弟的错。这不是想着大哥你忙着呢吗?哪里敢拿出来。” 直郡王打了一张白板出去,道:“你不是也没闲着吗?你太子哥哥又给你什么好差事了。” 坐在他对面的五爷悄没声西的把白板给碰了。 四爷坐在五爷的下手,又摸了一次牌,道:“皇阿玛的差事。弟弟却不知道太子也说话了。” 说着,就打出一张东风来。 五爷又碰了。碰完又该四爷摸牌。 三爷坐在四爷的对面,直郡王的下手,到现在一张牌还没到手呢。这些人怎么就那么讨厌。“老五,你能等你哥哥我摸一张牌,你再碰吗?” 对面的直郡王恰好打了一张一万出来。五爷无辜的看了一眼三爷,将牌放倒,不确定的问四爷道:“四哥,这是胡了。” 三爷就先扫了一眼,还真是胡了。 妈蛋的,他一张牌还没摸呢,就马上输了五两银子。直郡王是庄家,输了十两。 “不算啊,不算!”直郡王一撸袖子,“刚才就是试了一局。咱们现在重新开始。” 三爷和四爷就道:“本来就是试试的。” 五爷脸色一耷拉。还哥哥呢?几两银子都耍赖。这一桌子就他最小,有理都没地方说去。 刚巧老九跟着老八老十来了,他一把抓了老九顶包。“你就在这玩。叫四哥教你。我教八弟十弟他们去。”换一桌自己就是哥哥。坑兄弟没商量。 第102章 清穿故事(11)二更 九爷不知道五爷的意思,想着自己亲哥总不能坑自己。虽然这桌上的人都不怎么讨喜。老大端的架子比皇阿玛还大,老三酸不拉几,老四那张脸就跟债主似得。但总不能拂了自家亲哥的面子。谁怕谁啊,过去就过去。 比起老五,老九这两年可没少捞银子。 三爷心道:你捞别人的,哥哥们捞你的。马上十分热心的教老九。 五爷只拉着老八老十老十四玩,三人对游戏规矩完全是听五爷的指挥。 七爷看了两遍就明白了,跟十二十三又叫了保泰凑做一堆。 到了饭点,九爷都输的红了眼了。四爷不知怎么就换到他的上手,一张也不给吃,不给碰。三个哥哥合作的十分默契,半天功夫,他把六百两银子输了进去。他要再看不懂被三个哥哥给坑了就真的傻了。 而另一边,十四却嚷开了,“五哥你不地道啊,上把我胡了,你说我小相公了。这把一样的牌,怎么就大相公了呢?什么是大相公,什么是小相公你倒是给我说清楚啊。咋就没一把对的呢?” 十爷一脸懵逼的看着老十四的牌,“是吗?”然后半天才道:“五哥,你耍诈。” 八爷呵呵一笑,他早发现了。但是当哥哥的要坑他,他还能嚷破了得罪人不成。 九爷听到了,就知道五爷的打算了。这亲哥也真是谁都坑。皇阿玛还说老五最宽厚。厚?什么厚?脸皮最厚!拿自己来填坑就算了。竟然用这么笨的法子坑人,有没有脑子啊。瞧瞧这边这三个人家这坑人才是叫人没处说理去。老四最损,他宁肯拆了自己的牌,也要自己胡不了。小心眼。 闹闹腾腾的,一天什么有用的话都没说,就只想着怎么坑对方的银子了。不是在乎那点银子,是在乎这银子从兄弟手里坑的。 吃完饭,四爷就一人送了一副麻将。这是昨晚叫人做的。用的是上好的檀木,十分的拿得出手。 输了银子的这才稍微好受点。 晚上回了内院,林雨桐就问道:“爷今儿赢了还是输了?” “老九输了好几百两。”四爷说着,就带着几分得意。 不用问,准是又坑人了。 “合着,爷还是没拿银子回来啊。”林雨桐假意恼道。 四爷就笑道:“你这是等着爷赢了银子才有钱买米不成?” “可不?既然没拿银子回来,今晚就吃点稀的。”林雨桐笑着,就叫厨房把饭菜端了上来。 熬得浓稠的黄米粥,煎饼,清炒的土豆,豆芽。一色都是清淡的。 这是这段时间总是酒宴不断,清肠胃的。 四爷看着林雨桐,心里却有些感慨。自己对福晋好一分,她却还自己十分百分。从来不掺杂一点假。 半夜两人相拥而眠,外面呼啸的风声一点都叫人感觉不到寒意。四爷翻了个身,林雨桐就醒了。 “怎么了?”林雨桐摸了摸,见四爷盖的严实,就出声问道。 “这风声大,我听着这声音,也不知道外面雪是不是又大了。再这么下下去,城郊有些屋子就扛不住。真要冻死了人,这大节下的,也没人敢往上面报。”四爷将林雨桐往怀里搂了搂就道。 林雨桐一下子就沉默了。想了半天就道:“要不叫娘娘她们跟太后,还有宗室的女眷,打着做善事的名头……” “不妥。”四爷摇头道:“还是不妥。下面的人都知道不敢叫皇阿玛知道,更何况后宫。后宫不得干政,这一条没人敢碰。这事说到底是政事。” 林雨桐在心里提醒了自己一遍,后宫不得干政,这也该是四爷的底线。 “睡!有句话叫做在其位谋其政。爷只要不想,就不作难了。”林雨桐小声道。 四爷苦笑一声,这话也不算错。 皇上不叫他们兄弟管事,他们就不能管事。连关心的问问都不行。可放在普通人家,十五六都是成年男丁了。他们这些皇子阿哥呢,二十多了,皇阿玛觉得没长大就不能长大。 林雨桐睡的也不踏实,一晚上叫四爷翻身翻的哪里睡的着。 天一亮,四爷就起身去了前院,叫下面的人去查看城里的情况。 整个正月,他都在愁眉不展,经常跟幕僚在书房一待就是半晚上。等出了正月,天晴朗了起来,他脸上的神情才好看了些。 他是灿烂了,但林雨桐却一点也灿烂不起来。她这个月的月事没来,也许是这个月太忙的缘故,她也没注意。等到无意间摸到自己的脉不对劲,才想起月事没来。 这可真是要了老命了。她把手放在肚子上,整个人都不好了。 生下来,就又多了一份牵挂。可是能不生吗? 四爷一进屋,就看见林雨桐一副被雷劈了的表情。 “怎么了?”四爷问道。说着,他坐在林雨桐的身边,顺手摸了摸林雨桐的额头。 “我……”林雨桐看着四爷,叹了一口气道:“我……我这个月的月事没来?” 四爷顺嘴就道:“可是有什么地方不妥当,叫太医来瞧瞧……”话还没说完,就又愕然的看向林雨桐,见林雨桐的手盖在肚子上,就笑了起来,“你是说,有了。” 林雨桐皱眉道:“八九不离十。”反正自己摸了脉,是喜脉没错。 四爷蹭一下就站起来了,他还真是没想过还能再有嫡子。这可是大喜的事。 “苏培盛,传太医……”四爷就笑道。 “等等。”林雨桐出声道,“要不爷顺便请个好大夫回来算了。别动不动叫太医。再说,现在毕竟时日尚浅。” “也好!”四爷转身对府培生道:“戴先生上次举荐的大夫,你亲自将人请回来。要快。” 苏培盛赶紧应了,颠颠的就往出跑。这可真是意想不到啊。 四爷又将老嬷嬷叫来,“福晋这里现在没有嬷嬷看着,嬷嬷多辛苦些。” 老嬷嬷心说,您可真是一点都不心疼老奴啊。这么大一个府邸,别说日常了,就只后院那些格格,就不好摆弄。这会子,连福晋生孩子也要自己照管,哪里经得住。她就道:“爷可还记得袁嬷嬷,她还比老奴年轻几岁。” 记得!怎么会不记得。只是被皇额娘打发了罢了。是因为什么触犯了皇额娘的忌讳,也没人能知道。那时候,皇额娘的身体已经不好了,也没人敢惹她生气,他更是不敢去问。这都多少年了。 他皱眉问道:“你能担保可靠?” 这话叫老嬷嬷吓一跳,道:“袁嬷嬷一直被德妃娘娘养在宫外。该是没问题。” 这意思十分的明显了。袁嬷嬷之所以被打发了,很可能是袁嬷嬷跟德妃有联系。 四爷就看了一眼林雨桐,似乎在征求她的意见。林雨桐点点头,算是同意。 本来是伺候四爷的,跟德妃有牵扯很正常。 至于说四爷跟德妃的关系,说心里话,林雨桐觉得传出德妃不喜欢四爷只有两种可能。 一种是四爷的皇位确实来路不正,而且是夺了十四的。如果是夺了其他皇子,德妃除非疯了才会说出‘没想到四爷会是皇帝’的话。自己的儿子当皇帝总比别人来的好。那么只能是皇位本来是十四的,四爷抢了,作为亲生额娘,看着大儿子这么对小儿子,气愤之下说这样的话是可能的。 另一种就是抹黑。被政敌给抹黑了。你想啊,连你自己的亲娘都觉得不是你,那怎么可能是你呢。连你亲娘都不待见你,你这人得坏成什么样啊。 要说德妃因为四爷被别人养了,就不喜欢。德妃还不至于这么没脑子。她的孩子给别人养了,难道宜妃就好了。宜妃还不是将五阿哥送到太后宫里养了。八爷是惠妃养的,十二更是给苏麻喇姑养的。十三却是德妃养的。最起码名义是这样的。要按这么算,这些妃子都得恨死自家的儿子。心里扭曲的来源该是不公平,而德妃并没有被不公平对待。大家都这么过来的。况且,她要是个笨人,能叫康熙宠爱吗?从十九岁生下四阿哥,到二十九生下十四阿哥。这十年间生了六个孩子。在皇宫了,生了好几个孩子,已经到了而立之年还能得到康熙垂青,生下十四阿哥,这本身就很说明问题。 所以,林雨桐更倾向于四爷被人黑了。 八爷党当时在雍正朝也是十分势大的。说是占了半朝也不为过。要动这些人,要达到政令畅通,可不就得触碰这些人的利益吗? 挡人财路都犹如杀人父母呢,更何况是要将这些人连根拔起。还不得恨四爷恨的入骨啊。 历史是后人写的。可架不住四爷有个坑爹的儿子弘历,他倒是仁义了,四爷却彻底的黑了。 林雨桐躺在炕上,突然眼睛就湿了。短短十三年的皇位,他不仅要收拾康熙晚年留下来的烂摊子,还得跟兄弟继续斗下去。好容易将空虚的国库填平了,富裕了。乾隆上台,又给败了,这就是典型的崽卖爷田不心疼。 “怎么了?”四爷见林雨桐躺着,眼泪就下来了。就道:“是有哪儿不舒服吗?爷打发人去催一催大夫。” 林雨桐一把拉住四爷的手,“没事!就是没想到还能有孩子。” “这也值得哭。”四爷拿帕子给林雨桐擦了眼泪,就笑道:“咱们以后还会有更多的孩子。别哭了。” 林雨桐抓了四爷的手,真是有些心疼这个男人了。 第101节 大夫姓苏,四十来岁的样子。进来见了礼,四爷就道:“你先瞧瞧。” 林雨桐的手从帐子里伸出去,大夫轻轻的隔着帕子摸了脉,十分小心的摸了几次,才道:“回四爷的话,福晋的身子很好。小的倒是摸到了滑脉,不过还浅的很,小的只有五成把握。还得再过上十天半月才好再确定。” 四爷点点头,大夫说话一般都保守,说是五成,其实差不多就有七八成的把握了。他心里一喜就道:“可要注意什么,你列个单子出来。” 打发了大夫,四爷又叫了屋里的丫头,敲打了一遍。 弘晖回来,就觉得屋里也变了样子了,院子里的人也喜气盈盈的。他习惯性的往林雨桐身上靠。 四爷就道:“你都多大了,好好站着说话。” 林雨桐却一把拉住弘晖,道:“没事。月份浅。”她正害怕弘晖会多想呢。 “额娘怎么了?”弘晖问道。 林雨桐笑道:“额娘给你生个弟弟妹妹好不好?” 弘晖马上眼睛一亮,嘴角就翘了起来。弘昀虽然也是弟弟,但皇家的孩子,哪里能不知道这其中的差别呢。没个兄弟,肯定是孤单的。他欢喜的道:“好!一定得是弟弟。” 林雨桐对着四爷就笑道:“这年龄的差距,就跟爷和十四弟差不多。” 弘晖今年九岁了。这肚子这个得到十月初生,可不就差不多隔了十岁。 四爷的脸马上就黑了。可见他多有不待见十四。 晚上躺下,林雨桐突然觉得心口疼痛难耐。她猛地惊醒,这怕是原主不放心弘晖。怕自己有了孩子,会对弘晖不好。 她捂着胸口,在心里道:弘晖就是我的长子,是我亲生的。是我给了她第二次生命,我就是他的亲额娘。 好半天,心口的疼痛才一点一点消去了。 “怎么了?”四爷挑起帘子,看了林雨桐满头大汗,就问道。 林雨桐往下一躺,道:“做了个噩梦。太可怕了……” 四爷叹了一声,道:“放心,爷守着你。哪也不去。” 他恍惚的想起福晋怀着弘晖的时候,李氏也传出喜信。那时候他还年轻,福晋也年轻,也就是这件事,福晋本来刻板的性子,越发的刻板了起来。这一分开,竟是好些年了。 如今他都三个阿哥了。福晋肚子里还怀着呢。就这么守着过日子。 林雨桐感受到四爷的手在自己身上轻轻的拍打,她的眼皮慢慢的重了起来。 日子一天一天的过,她怀孕的症状越来越明显了。倒是不会吃什么吐什么,就是嗜睡。吃饭拿着筷子都能睡着。 这让四爷十分的忧心。但大夫保证林雨桐这样很正常,也就只能这样。本来还想着趁着肚子大了之前去给德妃请个安的。这样子哪里能进宫。 四爷亲自进宫,给德妃报喜讯。也顺便说了不能进宫的情由。 德妃本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一下子就笑了。“就该这样。早就该这样了。我这里不用你们操心。你府里也是,别叫你媳妇劳心。” “是!”四爷点点头,道:“儿子把袁嬷嬷请回来照顾福晋了。” 德妃沉默了半晌才道:“她是……我当宫女的时候,跟她一个屋子住。你放心的用。她信得过。” 难怪皇额娘会打发了她。想必是娘娘叫她照顾自己的。 “儿子知道了。”四爷张了张嘴,最后还是只说出了这一句话。 正说话呢,平嬷嬷就道:“十四爷来了,娘娘。” “就说我今儿乏了,不见。”德妃扭脸道。 “额娘,是有什么事不好说,要不我去跟十四弟说说。”四爷就接过话头。 德妃摇摇头:“你能说什么?说不叫他跟着……”她伸手比划了一个八,“你又焉知这不是……的意思。他不碰的头破血流就学不乖。由他去。” 四爷一愣,这才告辞出来。 十四爷远远看见四爷从永和宫出来,但额娘却没见自己。顿时她就不乐意了。闪身到了一棵桂花树的后面。四爷早就看见他了,见他躲了,也没在意。谁知道刚从树边过,那树枝就打了过来。原来是十四先拉住树枝,见四爷过来就猛地一放。树枝刚好打在四爷身上。四爷一抬头,就瞧见十四撒丫子狂奔。 四爷:“……”幼稚! 第103章 清穿故事(12) 这府里,如今老嬷嬷管着。林雨桐怀孕的事,府里也一直没透出什么消息来。连后院那些女人,也不知道。 等到了阳春三月,万物复苏,桃花已经慢慢的开了的时候,胎才坐稳了。四福晋又怀孕的事,才在京城里传开了。 宫里从太后到各宫的娘娘都给了赏,太子妃更是打发了贴身嬷嬷亲自过来瞧了瞧。 说心里,太子妃的为人处世,在宗室里的口碑一向很好。 其他的妯娌也叫人送了礼。只八福晋却亲自上门。林雨桐正是嗜睡严重的时候,不得不强打精神见了八福晋。 八福晋这次过来,倒看着比以前柔和些。林雨桐也估摸出她为了什么。八爷今年也有二十三了,他们成亲到现在也第八个年头了。连十四都有儿有女了,八福晋想必也是受了不小的压力的。 其实要说八爷多爱八福晋,以至于没有妾室生下子嗣。这都是扯淡。 八爷府里没名分的女人还真不少。只是这位八爷因为自己的出身,所以特格外看中自己孩子的出身。不想叫出身低的人生下孩子。 弘旺出生在四十七年,那时,八爷都二十六了。在如今三十岁就能给儿子娶媳妇的年纪,二十六岁实在是不小了。这应该是不得已才叫妾室生孩子的。因为八爷的一子一女的出生只相差了三个月。显然,八爷不是不能生,而是不想叫别人生。有两个妾室同时怀孕,像是一个双重保险一般。而那时候,也是一废太子的时候,他未尝不是因为没有害怕没有继承人而输了别人一筹。 八福晋一进来,林雨桐就迎了过去。上门都是客,该有的礼数还是要有的。 而且,她现在还没显怀,哪里就真的好意思坐着不动呢。 八福晋见林雨桐脸色白里透红,显然是养得很好。心里就有些羡慕。她这些年吃的药多了,求神拜佛,也花了不知道多少银子,就是怀不上,能怎么办呢? “四嫂看着气色真好。”八福晋坐下就笑道。 林雨桐一笑就道:“整天吃了睡睡了吃,气色再不好就没天理了。”说着,就客气的请八福晋喝茶。 八福晋端了茶盏就笑道:“四嫂隔了这么多年能再有孕,真是大喜事。” 林雨桐摇摇头道:“生弘晖的时候,年岁不大。我们爷就不敢叫我再生了。如今年岁不小了,再不要一个可就晚了。所以,才想着不管男女,再生一个,”先说清楚,这些年不是不能生,而是不想生。省的问我秘方,我拿不出来。 她刚才去迎八福晋,已经给她搭过脉了。她是先天就不孕的。要是以自己以前的内力和针灸之术,或许还能治愈。但现在是万万不可能的。 八福晋听了林雨桐的话,端着茶杯的手微微的一顿。话在嘴里滚了一圈,却怎么也问不出口了。她不知道林雨桐是不是猜出自己的意图。就开玩笑的道:“还想问问四嫂的生子秘方呢?四嫂这话叫人还怎么问?” 林雨桐诧异的看着八福晋就道:“你和八爷感情一向都是好的。孩子总会有的。你还年轻,也别着急。这越是着急越是坏事,心里放轻松些就好。” “四嫂可别安慰我了。如今哪里还年轻呢?再过两年,可就真的生不了了。”八福晋说着,眼圈就红了。 这该死的世道,女人过了三十,好似就上了年纪一般。 林雨桐就算同情,但也真没法子。就道:“缘分有早有晚。但这说起秘方,我还真没听过。不如好好叫太医给调养一二,指不定就有好消息了。外面的大夫到底不比太医。” 这话不过是一句废话。八爷两口子能不看太医吗?但太医也不敢斩钉截铁的说人家八福晋一辈子也生不出孩子来。这话谁也不敢说。最多就是开几幅养身子的药罢了。 八福晋就道:“大夫不知道看了多少,苦汤子就没断过。四嫂,你说这哪怕生下个格格来,我这也算对我们爷有个交代。这满京城谁不笑话我们爷,至今没个一儿半女的。” 林雨桐摆手道:“这有什么可说道的。这些年,你也给八爷找了不少人。又不是你霸着爷们不让别人生。你怕什么?” 这话八福晋更不会认了。她宁愿别人说她善妒,也不愿意别人把怀疑的矛头对准八爷。她心里叫林雨桐的话说出了一身的冷汗。一个女人没怀上是女人的问题,一群女人没怀上,别人肯定不会再认为是女人的问题了。这如何得了。 她连忙道:“我们爷……他不爱到那些丫头的屋里去。我这说是不善妒,其实也差不多。都是我的缘故。” “瞧你,夫妻感情好是好事。怎么还遮遮掩掩的。”林雨桐就笑道:“这天下的爷们,像是八爷对弟妹这般的,真是不多了。” 八福晋苦笑一声,就起身告辞。 送走八福晋,袁嬷嬷就扶着林雨桐就休息,“瞧着八福晋的样子,也不像是子孙缘分浅的。” 皇家娶媳妇都看面相。要面相有福气的,能旺夫旺子的。可惜这样的长相,并不怎么讨男人喜欢。没男人宠爱,哪里来的儿子。所以,这皇子正妻,有儿子的不多,将儿子养大的也不多。说到底,都是没男人护着。 这么一想,这皇家的男人还真是够渣的。 这些话她却不好跟袁嬷嬷说,只道:“或是缘分没到。着急也没用不是。”说着,又打了哈欠,困劲就上来了,“也不知道这是个格格还是阿哥,怎的这样的磨人。一天到头都打不起精神。” 睡了一觉,起来就晚上了。袁嬷嬷带着丫头,马上就摆了饭。 林雨桐问道:“什么时辰了?怎么还没见爷回来?前院已经摆饭了吗?” 袁嬷嬷手一顿,就道:“老奴也没问。福晋先用饭,老奴这就打发人去。” 林雨桐似笑非笑的看了一眼袁嬷嬷,“有什么就说,别瞒着。” 袁嬷嬷低下头就道:“爷去了李氏的院子。” 林雨桐愣了半天,就摆手叫人把饭菜撤了下去。突然就觉得堵得慌。从里到外的堵。然后心里泛起了一阵恶心,就吐了出来。 “福晋。”袁嬷嬷唬了一跳,谁知道会出这样的事情。李氏都生了四个孩子了,去李氏的院子不是很正常吗?何至于如此。 林雨桐摆摆手,就进了里间。她一时之间,觉得自己十分的可笑。躺在炕上,迷迷糊糊的就睡了过去。突然之间,她生出了现在就离开的想法。留着做什么呢?平白添堵。 然后,心口就一阵疼痛。是原主的意识似乎占了上风。林雨桐没有反抗,这样离开也好。没有任何的牵挂。 她梦里梦见了很多的人。他们走马灯一般的从林雨桐脑海中闪过。那些她爱过的,恨过的人。都如此的清晰。 她经历了这么多,唯独没有经历过的就是感情的背叛。在她看来,这就是一场背叛。 反正儿子不是自己的,男人也不是自己的。走,走了就好了。只要自己的意念薄弱,相信公司一定会及时的将自己带回去的。 慢慢的,林雨桐觉得意识开始的模糊,然后就是一股子撕心裂肺的疼痛从灵魂里蔓延出来。 “故障!故障!系统故障!”林雨桐的耳边传来电子机械冰冷的声音。 林雨桐骂了一声娘,这肯定是走不了了。 等再度睁开眼睛,就看见弘晖眼眶红红的,像是哭过似得。 “额娘!你不要我了?”弘晖看见林雨桐睁开眼睛,就哭道。 林雨桐抬起手臂,想要摸一摸弘晖的脑袋,才发现自己浑身都没有一点力气。想要坐起来,更是不能了。 “这是?”林雨桐没想到这次强行想要离开,会付出这么大的代价,她都多少年没生过病。 “额娘?”弘晖又叫道。 “晖儿别怕,额娘没事。”林雨桐的声音有些沙哑。 正想询问,就见门帘一掀,四爷大踏步的进来了。他看着林雨桐,拳头就微微攥紧了。“叫苏大夫来瞧瞧?” 说着,就拉了林雨桐的手。林雨桐有些不自在的将手抽出来,四爷闭了闭眼睛,道:“你这气性也太大了。弘时发热了。我去瞧了瞧,回来你就发了烧。浑身滚烫。有什么话,不能好好的说,非得折腾自己做什么。” 林雨桐现在一句话都不想说,只对边上的石榴道:“给我拿杯水来。” 四爷亲自把水递了过来,要喂她喝。林雨桐想给里面掺空间的泉水,自是不能叫他瞧见的。就直接接了过来。四爷还道林雨桐的气没消,只黑着脸叫人带着弘晖下去歇了。才要说话,又听苏培盛禀报苏大夫过来了。就压下心里的气,就苏大夫进来。 诊了脉,确定是退烧了。 第102节 四爷叫苏大夫下去,才黑着脸坐在林雨桐的对面道:“咱们说说话,你到底是为了什么气成这样?” 林雨桐浑身都没力气,只想赶紧歇歇。这坑爹的公司,就知道没好事。她敷衍的道:“不为什么?” 四爷蹭一下站起来,看林雨桐苍白的脸,火气一下子就卸了。他把外面的衣服脱了,挤过去躺在林雨桐的身边,“李氏那边,牵扯到弘昀和弘时,还有大格格的脸面,你心里得有数。” 林雨桐心里一顿,扭头看他,“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不叫爷去了吗?” 四爷瞪了一眼,“但不管为了什么,都得好好保养自己。你想过弘晖没,想过肚子里的孩子没有?” 林雨桐叹了一声,想想都觉得自己矫情。动不动想走,只怕如今想走,也走不了了。 四爷这个大粗腿还得抱着。就转移话题道:“今儿八福晋来了。我这心里就是有些害怕罢了。要是当初晖儿……这嫡福晋没有孩子,心里就是不踏实的。越想越是后怕啊。” “这是糊涂话。”四爷道:“嫡子要紧,谁不知道。太子本身就是占着嫡子的名分,才当上的太子的。他本该比任何人都希望有嫡子的。但你说太子妃为什么就没有孩子。” 林雨桐不解的摇摇头,这些皇阿哥可没有一个脑子不好使的。是啊,总得有个为什么。 四爷说到这里就不说话了,微微的闭上了眼睛。 林雨桐心里慢慢就琢磨明白了,只怕太子妃太善于经营她自己的名声了。而忽略了,她本身先是太子的嫡妻,才是这大清的太子妃。 “爷这是在敲打我吗?”林雨桐就问道。 “又胡说。”四爷在林雨桐身上轻轻的拍了一下。“你怎么对弘昀的,爷看的很清楚。本来也想把弘时叫你养着,如今你又有了身子,倒也不用。只弘时身边的人,爷今儿全换了。以后虽然还在李氏的院子里住着,不妨碍她们母子见面,但也绝不会叫李氏给教歪了。等过两年,就挪到前院,爷亲自教养着。爷如今有三个儿子,嫡子庶子都有,不算多,也不算少了。肚子里这个,是格格还是阿哥都好。你心里也别有负担。” “做大清的……格格,哪里有阿哥好啊。我还真怕将来嫁人……”林雨桐说着,就想起大清的公主的宿命了。真是可悲可叹。 “你放心,咱们的闺女,爷不会叫她抚蒙的。必是将来挑一个可靠的人家。”四爷摸了摸林雨桐的肚子就道。 “嗯!”林雨桐叹了一口气。 “有叹气做什么。你别是又想着郭络罗氏的事。”四爷说着就冷哼一声,“怎么会想着找求子秘方呢。荒谬。” “这不是急了吗?”林雨桐就道:“现在十三爷和十爷都有当阿玛了。八爷那边一个都没有,能不心急吗?” 四爷就又哼了一声,“老八这是心理有芥蒂。打小他对谁都客气,连伺候的宫女太监都客气。谁不赞老八一声。可说实在话,都是龙子凤孙,他何必如此。不过是因为……” 絮絮叨叨的说了半晚上的闲话,林雨桐就把为什么闹的给忘了。睡的还挺安稳。 四爷一早也没出去,又叫大夫给瞧了瞧,才放心。临出门又回头道:“你现在这醋劲怎么这么大啊?以前你不是常推了爷去别的院子吗?” 林雨桐摇摇头:“我怎么不记得,爷可别给自己找借口。” 四爷点了点林雨桐,就笑着走了。林雨桐以瞌睡为由,将人都打发了,赶紧进了空间。空间倒是没有什么变化,但是跟公司的联系却始终联系不上。也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 该不会再也回不去了? 林雨桐心里就有了这样的恐慌。 她摸了摸肚子,如今有了孩子,就算真的回不去,其实也没什么不好。 第104章 清穿故事(13)二更 天气和暖了。四爷也开始忙碌了。因为皇上突然下旨要南巡了。这都是第五次南巡了。这次只带走了太子和十三阿哥。 而京城的事情,只交给直郡王,四爷和八爷。 皇帝南巡,这不是说走能抬脚就走的。一抬脚一动步都是银子。四爷在户部,银子都得从他手里过,为了叫皇上能顺利的出发,四爷这些日子直接住到了户部的衙门。林雨桐叫人把家常用的东西都送去。想着,皇上不在,又说了叫四爷理事的。这一住,只怕日子短不了。谁知皇上刚出京城,四爷就回来了。 “爷不忙?”林雨桐问道。 四爷一笑,这一笑笑的林雨桐只觉得深不可测。就听他道:“看你整天闷在屋里,也是没趣。明儿咱们住庄子上住,带着弘晖和弘昀一起,莫雅琪也带着。” 叫你管事你直接就颠了,这真的好吗? 林雨桐也不多问,玩心眼估计大家都玩不过他。要不然他也成不了最后的赢家不是? 第二天,两人带着三个孩子,直接出了京城。 京郊的庄子,林雨桐倒是自在了。完全可以随意的走动。出门也觉得天宽地广了,比闷在院子里可强了太多了。府里也有园子,但不想看见别的女人,她也懒得出门了。 干脆带着莫雅琪和丫头,拿上小铲子和篮子,在地头挖野菜。 四爷带着弘晖和弘昀,在翻地。林雨桐将四爷翻的地看了一遍,别说,还真的舍得下力气。她开始还以为是这些太监晚上给四爷重新翻一遍呢。如今才发现,这人不管做什么,都带着一股子认真的劲。 弘昀拔地上残余的草根,使了吃奶的力气也拔不出来。一个屁股蹲就坐在了地上。那身上穿的袍子可是寸锦寸金的贡品锦缎做的。这一划拉,就彻底废了。这一片地的收成,都换不来一件衣服穿。 也不知道这到底是图什么。 四爷扭头一看,就对林雨桐道:“爷说叫他们换了衣服,你非说麻布的磨人,你瞧瞧。好好的给糟践了。” “没事,改小了给弟弟穿也是一样。”林雨桐就接话道。 “胡说。”四爷站下,擦了一把汗就道:“你这是想做什么?”他指了指林雨桐拿着的菜篮子。 “晌午给你们做菜团子吃。”说着,林雨桐说着,就把篮子斜放着叫四爷瞧,“这是莫雅琪找来了。我们家大格格也能干呢。” 莫雅琪不好意思的抿嘴笑:“也不知道找的对不对。” 四爷点点头,就笑道:“问你嫡额娘,她知道。” 林雨桐当然不能叫四爷知道自己确实是认识大部分野菜的。只囧了一下,对莫雅琪道:“不怕。厨房的人都认识。不能吃的就挑出来了。” 四爷就哈哈笑。 晌午林雨桐还真就亲自下厨做了菜团子,蒸出来以后,切成薄片。又叫人调了蘸汁。四爷十分赏脸,一个人干掉一盘子。 弘晖和弘昀分了一盘子,林雨桐和莫雅琪分了一盘子。 “百姓的日子就是这么艰难,不得不拿野菜填饱肚子。”四爷看着林雨桐就道:“福晋这饭做得好。得叫他们知道百姓的日子不容易。” “阿玛,这野菜也不难吃啊。”弘昀小声道。 四爷眼睛一瞪,就要开始说教。林雨桐赶紧道:“这是嫡额娘做的时候,用了最上等的面粉,又用了鸡蛋和面。这汁子也是用麻油辣油调和的。自然不难吃,还有一股子特别的清香。百姓家哪里吃的起啊。” 四爷哼了一声就道:“晚上,再做一道百姓人家吃的。叫他们兄弟俩也知道知道民生的艰难。” 林雨桐赶紧应了。这笨蛋孩子,怎么专往枪口上撞呢。 等下午,四爷又带着两个阿哥下了田。袁嬷嬷才问道:“还真给阿哥们吃那个啊。” “吃!百姓吃得,他们就吃得。今晚不光两个阿哥这么吃,我和爷也这么吃。”林雨桐眼神很悠远,她尽管舍不得,但不得不说,四爷在教育孩子上比自己要更有原则。 “找麻布来,我给他们做两件,下地穿。”林雨桐对着袁嬷嬷道。 如果这个江山注定要交给下一代,那么为什么不从现在就开始认真的教导下一代继承人呢。 袁嬷嬷以后福晋会舍不得,没想到在有些事情上,福晋也是下得了狠心的。 晚上,林雨桐叫莫雅琪在她自己的屋里吃饭,自己却按照百姓的办法,一碗糙米粥,一盘子玉米粗面伴着野菜的窝窝头,就什么也没有了。 四爷看了桌上的饭菜,深深的看了林雨桐一眼,轻轻的拍了拍林雨桐的手。 “吃饭。”四爷拿了桌上的窝窝头,咬了一口,慢慢的神情的严肃起来了。就着稀粥慢慢的咽下去。 林雨桐也拿了一个,慢慢的放在嘴里咀嚼。口感实在粗糙,还有些拉嗓子。但这已经是干饭了,许多人家都只是糙米粥里加上点野菜,就算是一顿饭了。 弘晖和弘昀对视一眼,都拿了起来,只咬了一口,顿时就变了脸色。长这么大,什么时候吃过这个啊。弘晖看了林雨桐一眼,突然想起额娘讲的朱元璋的故事。那时候的朱元璋,受过挨饿的滋味,所以,他当了皇帝以后,十分重视农事。甚至马皇后在宫里还亲自耕种。 他两手捧着野菜窝头,认真的吃了起来。掉在桌子上的渣,也捡了起来塞进嘴里。噎到了就喝一口粥顺下去。 弘昀皱着眉头将馒头全都泡在粥里,拿着筷子扒着吃了。 吃完饭,四爷摸了摸他们的头,道:“去,叫嬷嬷们给你们洗了,早早的睡。” 看着两个孩子行礼退了下去。四爷拉了林雨桐在一边的榻上坐了,道:“我还以为你舍不得呢?” “舍不得是真的。但爷是对的。”林雨桐就笑道:“爷教孩子我再不说什么就是。” 四爷在她背上抚了抚,就道:“你理解爷的苦心就好。只是你不用跟着一起受罪,还怀着孩子呢。” “五谷杂粮最养人。无碍。您瞧穷苦人家的孩子,长的比富贵人家的孩子都壮实。我琢磨着,有时候,这粗养也有粗养的好处。还有许多农妇,临产了还下地做活。生孩子反倒比养尊处优的奶奶太太们更顺利。”林雨桐说着,就拿了麻布又缝了起来。 “这话也有理。但人家是惯常就是如此,你哪里受过一天的委屈了?八九成是不习惯的。倒是不必强行改了。”四爷说着,就进了里间去梳洗。想必这一天也是够累的。 洗漱出来,苏培盛又拿了两个大匣子来。一看就知道人在庄子上,但京城的事情,他一点都没放下过。这人就是不累死了自己不算完。 她放下手里的东西,亲自去给四爷磨了一碗黑豆浆。兑了空间水。又给三个孩子也顺手磨了出来,叫人送过去。 这才端着碗,给四爷放在手边。 四爷皱眉拿着一个条陈看了半晌,习惯性的端茶碗,喝道嘴里却是香浓的豆浆。他不爱豆子的腥味,结果里面有芝麻核桃花生大枣的味道,反倒豆子的味道被冲的淡了。 他抬头看去,林雨桐就坐在他的对面,可能因为有身孕,腰酸的缘故,她慵懒的靠在软枕上,给两个孩子缝明儿下地要穿的麻布外套。 “叫奴才做就是了。仔细伤眼睛。”四爷忍不住道。 “这衣服只要缝住就好,又不讲究针脚大小。”林雨桐抬头一笑。 四爷一瞧,那衣服的领口和袖口用细棉布做了衬,肯定不会磨伤了孩子。到底还是心里舍不得。如此也好,严父慈母。 等林雨桐将两件衣服都做完了。四爷还在沉思。 林雨桐只得又叫人给下了一碗馄饨端过来。 等转过身,四爷正在提笔写什么。等馄饨端上来,林雨桐无意间瞄了一眼,竟然是给皇上的折子。折子上写了在庄子上的事,写了农事艰难,写了他和自己带着弘晖和弘昀吃野菜粗粮的事。大发感慨,说不由的想起幼年皇阿玛的教导云云,如今他也这么教导自己的儿子。晚上想起来,就想皇阿玛想的睡不着啊。自己当了阿玛,才真的体会到皇阿玛当时的心境。就不由的含着热泪,写了这封家信。想问问远方的皇阿玛是不是一切都好。 写的感人至深,林雨桐看的,差点掉下眼泪来。 可等睡下了,林雨桐才琢磨过味来。这是给皇上些家信吗?这绝对不是目的。 可目的是什么呢?目的是叫皇上知道,他的四儿子本该在京城跟直郡王和八爷一块管事,但如今却在京城外的庄子上陪着老婆孩子进行忆苦思甜的教育。 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状况呢?四爷是奉了圣旨的,想管事谁也不敢说什么。可他偏偏把权力给让出去了。他不贪恋权力了,可是却把直郡王和八爷装在袋子里了。 四爷不贪恋权力,那么他们可不就是把着权力不放嘛。 皇上会不会想,老四不会好好的就去庄子上的。肯定是直郡王或是老八做了什么。 这是最高端的告状加表态了。更重要的是,顺便拍了马屁,还联络了父子之情。 这人怎么能这么聪明呢? 等四爷躺上来的时候,林雨桐就眼睛亮闪闪的看着四爷。 四爷摸了摸她的脊背道:“今晚就算了。昨晚刚做了。怀着孩子呢?悠着点啊。” 去你四大爷的! 京城的折子都是四百里加急每天往御前送的。 康熙看着四爷的折子,跟着叹了一声,就递给边上的张廷玉,“你看看。” 第103节 张廷玉恭敬的接了,心道这位爷可真是手段了得。他从里面看到了手段,但作为亲阿玛,皇上先看到的反而是一片赤子之心了。没有哪个当爹会把自己的孩子先往坏处想。况且这里面陈述的事情,百分百都是真实存在的。比如皇上曾怎样教育诸位皇子的,而如今四爷用这样的办法教导儿子。这是什么?这是传承。 “朕的这些儿子,论起实心任事,还得是老四。”康熙就这么叹了一声。 张廷玉就道:“也是皇上因材施教的结果。众位皇子都是人中之龙。不是等闲能与之比的。” 康熙不置可否的点点头,拿了四爷的折子,写了几行,叫给发回去。 折子发回去,直郡王就先看到了。 他脸顿时就绿了。兄弟中,就老四的心眼最多。这完全是个外方内圆的人。将耿直方正摆在明面上糊弄人,其实内力比谁都油滑。 这状告的,高明啊! 娘的!我们都是爱权力了,就你是超凡脱俗的。老四这混蛋的心眼怎么就这么坏呢。 外面发折子的还等着给四爷送去呢,这直郡王扣在手里是什么意思? 八爷看了折子一眼,心里就一叹。皇上这次留下四哥本就是因为他跟太子亲近,叫他制衡大哥的。结果,跟老大抢破头的是自己,老四却置身事外了。 他干脆撂开手,直接回府称病了。都交给老大。看他自己怎么玩。 等直郡王知道老八告病了,他就彻底怒了。剩下自己,皇阿玛能放心?他还真需要个人出来跟他争一争。这场戏还得唱下去不是。 于是亲自写了信,声情并茂的表达了老四,你哥哥我快累死了。哥哥知道你才干无人能及,这个时候,你不出来帮大哥,还有谁能帮大哥呢。你快回京,哥哥在京城等着你。咱们一块将皇阿玛的差事认真办好。 等康熙批示的折子和直郡王的信到了四爷的手里,他才带着几分得意笑了。 “收拾收拾,这两天咱们回京。”四爷吩咐道。 合着您这是既在皇上那里刷足了不贪恋权势的好感,可这边又叫直郡王不得不请你回去,跟你权力共享。 这人怎么这么能算计呢。这脑子长的……不服不行。 第105章 清穿故事(14) 四爷在进京城之前,又给皇上上了一个折子。这次又是为了什么呢?要么说这人损呢,他上又了一封请罪的折子。 折子上,他十分诚恳的说,皇阿玛,您叫我跟大哥和八弟一起理事。但儿子我却偷懒了。结果呢?八弟累病了。然后大篇幅的描述八爷是多么的兢兢业业,废寝忘食。之后,再说他如何的汗颜,如何的不是个好兄长。又说如今直郡王,自己的大哥亲自写了信来叫自己回去帮衬云云,盛赞直郡王淡泊名利,愿意提携指点弟弟。他一定会跟在直郡王后面好好的学的。 这是一封请罪的折子吗?这根本就是一封为直郡王和八爷请功的折子。 可要说请功又不完全是准确的。若说这些功劳的真的,那就更坐实了两人这段时间在京城的争权夺利。 用心着实是十分的险恶啊。 幸好,自己一来,就成了四福晋。要真成了八福晋,林雨桐才该说倒霉呢。 见识了四爷的手段,林雨桐的心彻底的消停了。就自己这点水平,还是别跟这个人玩心眼的好。 在庄子上两个月,林雨桐已经显怀了。所以回京城的时候,马车走的并不快。天热了起来,马车上并不舒服。四爷带着弘晖骑马,弘昀胆小,到现在也只敢骑着小马驹叫人牵着马走。 在京城的门口,马车停了下来,林雨桐一愣,谁还能挡了四爷的路不成? “额娘!”车外响起弘晖的声音,“额娘,阿玛叫咱们先回府,阿玛有些事,先走了。” “跟谁走了?”林雨桐小声的问道。 弘晖挑了帘子,小声道:“是佟家的人。” “隆科多?”林雨桐不确定的问道。 弘晖点点头,“额娘知道这个人?” 林雨桐点点头,就道:“咱们先回家,回去再说。” 弘晖应了一声。他现在九岁了,又习武,这大半年窜了一头,又生的健壮,骑一匹半大不小的马驹子,护在马车边上,往府里去。 马车上都是有标识的,四贝勒府,在百姓眼里,那就是贵人中的贵人,哪里敢上前冲撞,一路十分的顺畅。府门口等着的李氏等女人,没见到四爷,也都讪讪的。 林雨桐叫老嬷嬷给了众人赏,什么也没说,就回了自己的院子。 弘晖和弘昀回了前院,继续跟先生念书,莫雅琪跟着李氏回去了。 林雨桐梳洗了,躺在榻上,想着隆科多找四爷的事。 这个人在康熙和雍正两朝,也是颇有传奇性的人物了。但林雨桐对这个人却厌恶到了极点,光是四儿“致原配若人彘”这一点,就叫林雨桐有一种宰了这对狗男女的冲动。 这是在天龙里养成的侠气又开始作祟了。见不得一点不平事。 不爱原配可以,你大可以安排到别院里,安排到庄子上。何至于将给你生了儿子的女人折磨至此。 这四儿可别犯到自己的手上,若不然,不要了她的命都不算完。 正想着,四爷挑了帘子进来,“想什么呢,想的这般出神?”说着,就直接去了屏风后面。这是去洗漱了。 林雨桐将屋里的丫头打发出去,就跟了进去。 “爷,这隆科多对爷可重要?”林雨桐问道。 四爷刚从里面放水出来,正要脱了衣服,泡个澡呢。林雨桐一问,他的手一顿,就惊奇的问道:“怎么这么问?” “我是听说,隆科多从他岳父那里讨了他岳父的妾室,叫做四儿的女人。十分的宠爱,甚至纵容四儿折磨嫡妻。这样一个人的心性,只怕说不上多好。”林雨桐就道。 四爷拍了拍林雨桐的手,道:“隆科多是皇额娘的弟弟。说亲不亲,说远又说不上远。别的时候,爷或许能不搭理他。但这种时候,他主动找爷,就是看着皇额娘的脸面,爷也得见他。以后用不用这个人,怎么用这个人,现在哪里说的上来。”说着,就将衣服脱了,泡在浴桶里,由着林雨桐给他擦拭头发,闭着眼睛道:“隆科多出身佟家,二十七年就被皇上提为一等侍卫,之后不久又升为銮仪使,前两年更是兼了正蓝旗蒙古副都统。佟家如今赫赫扬扬,说到底是皇上撑着。那不光是皇额娘的娘家,也是皇上的外家。再加上,赫舍里站在太子身后,明珠一直在直郡王的后面上蹿下跳。皇上跟佟家的关系,也未尝没有这一点意思在里面。没有皇上纵着,哪里能有佟半朝。这不过是皇上借着佟家的手罢了。若是佟家听话,或许还能全身而退,若是敢背着皇上有别的小动作,那么佟家也算到头了。” “前不久,隆科多因为对属下管教不利,被皇上斥责不能实心办事。免了銮仪使,和副都统的官职,只在御前侍卫上行走。”四爷往浴桶沿上一趴,由着林雨桐给他搓背,就道:“这哪里是罢免隆科多的官,这是皇上在敲打佟家呢。”他冷笑一声道:“前段时间,老八刚蹦出来,跟佟国纲就走的颇为亲近。皇上这是不高兴了。说起来,以隆科多这个人的骄纵,这罪名实在是不伦不类。皇上这是一边给了佟家脸面,被人牵连获罪,总比自己获罪好。好歹身上没污点。启用的时候,也能顺理成章一些。而另一边,却是在提醒佟家,别忘了自己的立场。” 林雨桐从没想过这一件事的背后,前前后后有这么多的情由。 四爷睁眼看了一眼林雨桐,就道:“佟国纲这是想找一个皇子下注。昏了头了他!隆科多觉得自己是被佟国纲连累才丢了官职,所以,才找到爷。这个人能用,却不好掌握。”他回头看了一眼林雨桐道:“隆科多那个妾室,大家都知道。宫里的娘娘们也是知道的。宗室里不少女眷也受了这个妾室不少气,你道为什么没人跟皇上说。不过都是明白这个道理罢了。皇上护短。隆科多不光是皇上的小舅子,还是亲表弟。要不然这些皇子为什么不叫赫舍里家做舅舅,不叫阿灵阿做舅舅。只叫隆科多为舅舅。叫了其他的两家,他们不敢应啊,隆科多就敢,因为隆科多的姑姑,是咱们的亲祖母。皇家的亲戚,看你怎么认了。若是皇上认,咱们就得认。若是皇上不认,就是再亲,也认不得。” 林雨桐点点头,这里面的道道这么多,牵扯的事情也不简单,绝不是自己能随意乱来的。 “爷这么说,倒不是叫你忍着让着。要是她敢冲撞你……”四爷的眼里闪过一丝冷色,接着道:“你只管叫丫头拿大嘴巴子抽她。剩下的事情有爷兜着。” 林雨桐诧异的看了四爷一眼,见他说的是真的,就不由的趴在他身后,在他肩膀上亲了一下,“爷放心,我有分寸。” 说着手上就用了几分力气,在四爷的背上按了起来。 洗出来,两人歪在榻上说话。林雨桐叫丫头们端了樱桃来,“爷也尝尝,我尝着还不错。”说着又问葡萄道:“给几个小主子都送了没?” 葡萄笑道:“回福晋的话,送了,只不敢一次性多给。” “嗯!是不能多给。”说着,就对四爷笑道:“弘晖还罢了,弘昀脾胃弱。” 四爷尝了两个就道:“喜欢吃就叫人买就是了。” 晚饭,林雨桐亲自做了樱桃肉,几个孩子和四爷都十分的赏脸。甜咸味的,孩子尤其喜欢。 “嫡额娘,明儿叫厨房给儿子再做一道。”弘昀的碗被嬷嬷收了,吃的不怎么尽兴。 “这道菜以后厨房常备,想吃就叫。”林雨桐说着,就对边上的石榴吩咐,“明儿叫人多买几篓子,密封存起来,到冬月里吃都成。” 石榴赶紧应了一声。 第二天家里买了十多篓子,给后院的女人分了分,剩下的全做成罐头了。 没想到当天,皇上倒是打发了人,千里迢迢的送了樱桃回来。四爷也被赏了一篓子。说实话,这从江南来的樱桃,还不如京城买的新鲜呢。但这也是皇恩,得谢恩不是。 “分着吃了。”四爷拿了两个尝了尝,就道:“这东西,都是有数的。主位上的娘娘也就得了一篮子,其他有些体面的都按着盘子算,能得一盘子就算是恩典了。直郡王一篓子,咱们家一篓子,老八一篓子剩下的可就分不到了。” “皇上这是给爷体面呢。”林雨桐笑着道:“咱们家这要不要往外分。” “怎么分?怎么都不够分。兄弟们多了。”四爷就摇头道。 “宫里的小阿哥,只怕也得不着。指着内务府,怕是没体面的还真不成。从外面买了带进去又不方便。”林雨桐就随意的提了一句,顺嘴道:“我叫人打听了,八爷送了不少人。宗室里不少人说八爷的好呢。咱们也不图个好名声,只当爷是心疼弟弟了。十六阿哥,十七阿哥的年纪,跟咱们弘晖弘昀也没差多少。笼络兄弟的名声,也落不到爷的身上不是。” “罢了。听你的。”四爷笑道,“你跟老八比什么,不一样的。” 怎么个不一样,他却也不多说了。 四爷每天跟直郡王在宫里当值,林雨桐的日子倒也自在了起来。每天跟弘晖讲讲故事,说说闲话,当然,这得趁着弘晖功课少的时候。 天气慢慢的热了,她的肚子也一天天大了起来。没人的时候,她更愿意一个人躲进空间里,躲避外面的暑热。 外面的瓜果,她一向吃的少,空间里不大,但产出绝对丰盛,偶尔又会趁人不注意,给四爷和弘晖换上空间产的水果吃。 所以,这一怀孕,脸上的皮肤非但没变差,反而变得更加好了。连肚子上的妊娠纹也不怎么明显。 最近这几日尤其的热,林雨桐本来打算叫人给四爷送冰,谁知道一打听,才知道因为八爷管着内务府,就叫内务府给班房的人送了冰过去。大臣们谁不念八爷的好。 林雨桐都不得不服这位八爷,能把事情做到这个份上,这么细致,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她心里也不由的觉得这位八爷真是厉害,别看人家人不在宫里管事,一直称病不出,但这存在感却强到了叫人无法忽视。 难怪都说八爷得人心呢。 能跟四爷一争长短,这人确实有他独到的地方。 四爷这天回来,脸色就有些不大好。这人生气了,林雨桐也不敢去撩拨。如今身子重了,也没亲自去伺候他沐浴,却叫人把配了沐浴的汤药倒进了浴桶里,有去暑除痱子的功效。打发小太监伺候他沐浴完了。又端了用泉心的水泡了薄荷茶,看着他喝了。才松了一口气。 没见过大夏天还里三层外三层,带着帽子,穿着靴子的人。靴子里都能倒出水了。就知道在外面到底出了多少汗。 如今穿着大褂子,光着腿,靠在竹凉席上,就见他舒服的叹了一口气。 四爷眯着眼睛,心里也感慨,福晋越发会伺候人了。将他的事情打理的妥妥当当不说,身体更是照顾的很好。往年夏天,哪年不是出一身痱子,中暑好几场。今年呢,热是比往年还热,不管在外面怎样,只要一进门,就暑热全消。舒服到了极致。 光是这薄荷茶,别人怎么泡都泡不出福晋的味道。苏培盛那蠢材糟践了两斤薄荷,也没学会这个味道来。 “爷今儿回来的早,睡一会。大晌午的。”林雨桐抱着肚子,往一边的一躺,打了个哈欠就道。 四爷点点头,轻轻的把手搭在林雨桐的肚子上…… 第106章 清穿故事(15)二更 滚滚的雷声,似乎从天边传来。 林雨桐猛地睁开眼睛,就见四爷的手马上揽过来,“可是惊着了?别怕。” “没有。”林雨桐见丫头要关窗子,就摆手道:“正好吹吹自然风,这些天,可把人闷的够呛。” 四爷舒服的伸了懒腰,就道:“你也别太贪凉。” 林雨桐才要接话,数道闪电就照亮了阴暗的天空。紧跟着雷声就像是在耳边炸响一般。 “可别叫大阿哥和二阿哥过来吃饭了。”林雨桐起身吩咐丫头道:“叫嬷嬷们陪着,不许出屋子。” 四爷看着外面的天,却突然冷笑一声,“这会子也不知道老八会不会给当值的大人们贴心的准备上热饭和伞。” 第104节 林雨桐心里囧了一下,这位爷真是只许自己算计别人,别人一旦动了手段,他心里就恼了。不过,叫林雨桐奇怪的是,好似四爷对直郡王没有太多的恶感,反倒是对这位八爷十分的看不上。 但这话她是不敢问的,只笑道:“他卖他的好,咱们过咱们的日子。我瞧着那些读书人都说什么‘公生明,廉生威’,从来没听说过因为四处卖好就能叫人从心里敬服的。大家说他好,不过是拿人手短吃人嘴软。爷何必为这个生气。谁都不是傻子,这点好,想收买人心,那是不能够的。” 四爷拉了林雨桐坐在身边,就道:“爷要为这个生气,哪里气的过来。内务府今年的存冰并不多,他倒是做了好人了。可宫里的份例却短了。几位阿哥还罢了,年幼的几个公主,都没分到冰。更不要提宫里那些不得宠的主子了。你说这事办的……” “娘娘那里没事?”林雨桐问道。 四爷哼了一声,“老八的性子,娘娘那里自是照顾的妥妥当当,有爷和老十四在,他不敢乱来。但真要是有一天失势了,你再看老八的嘴脸。” 林雨桐给他顺顺气就打岔道:“你摸摸,这孩子这几天动的多了。” 四爷的注意力果然瞬间就转移了,“看来这是个小子,这么爱动。” 林雨桐一怔,这还真说对了。林雨桐给自己把过脉,确实是个小子。 “小子好。小子好,小子比闺女省心。要真是个闺女,可真得为她以后过日子发愁了。”林雨桐说着就又道:“这会子凉了,叫厨房上个锅子。” 一会功夫,就打岔的四爷也忘了生气的事了。 日子就这么过了,等到了天凉了,进了八月,皇上要回京了。 四爷又忙着准备迎接圣驾的事。 让林雨桐感觉不可思议的事,皇上会在回京的路上发圣旨,叫哪个儿子去接驾。 这次人还在江南没动呢,圣旨就说是想直郡王了,命直郡王去接驾。 这样的殊荣,为了显示自己想见皇上的心情,直郡王还不得玩命的赶路啊。接驾接到江南,也是叫人醉醉的。 四爷回来之后,饭也没吃几口,就直接去了外院。 戴铎听了四爷转述的事情,就看了一眼邬思道。邬思道看着四爷,用手指蘸了茶水在桌上轻轻的写了几个字。四爷打眼一看,竟然是‘调虎离山’’。 他不由的倒抽一口气。 按照这个想法推测,岂不是皇上带着太子就是防备太子。如今将直郡王直接调到君前,是防备着直郡王在京城里设下…… 越想心跳就越快,皇阿玛对儿子已经防备到这个份上了吗? 他摆摆手,叫两人先下去。他得细细的思量一下。这以后的路该怎么走? 皇阿玛不喜欢给他威胁的儿子,那就不能成为叫他觉得有威胁的儿子。可这不能叫皇上觉得威胁,却也不能因此碌碌无为,这个度可不好掌握。 直到过了子时,苏培盛才敢提醒四爷休息。 林雨桐早早的歇着了,感到身边有人了,她睁眼看了看,又重新闭上了。实在是困的厉害。 半梦半醒的时候,突然听得四爷道:“你说,当父亲的希望儿子是什么样的?” “爷希望晖儿长成什么样子?”林雨桐答了一声就继续睡了。天下父亲的心都是一样的,换个角度想想就不难明白。 四爷‘心里灵光一闪,似乎有些明悟。 第二天,四爷出了门,林雨桐想起半夜四爷说的话,就对弘晖道:“这辈子,你都别在你阿玛面前玩心眼,心里怎么想的,就怎么说。知道吗?” 不说四爷对孩子的心,也不说心眼的多少,就只斗争经验,弘晖再练多少年,都不是四爷的个。还是做个乖孩子的好。 送走了直郡王,四爷又叫了太医,十分关切的询问八爷的病情。第二天,八爷就出现了,这京城里,总不能叫老四一个人说了算。 谁知道八爷一接管事务,四爷就回家的。把这迎驾到手的功劳,就往八爷的手上送。 看着淡定在在书案上练字的四爷,林雨桐也有点明白了他的意思了。 对权力,给了,咱就拿着。不给,咱也不抢。不管是哥哥还是弟弟,谁要他手里的权力,他都给。没有半点不舍的意思。 康熙在接到老八写的请求出城迎接圣驾的折子的时候,就问已经接上他的直郡王道:“京城里的事,是老四在打理?” 直郡王一看老八的折子就心里明镜似得。这是自己离开了,老八又出来。老四也不知道又在玩什么把戏,你进我退,你退我进玩的不亦乐乎。他笑道:“回皇阿玛的话,老八病了有些日子了,只怕如今好了。”至于谁在管事,他离得远,也不得而知。 太子在一边听了,嘴角就微微一翘。老四可比老八聪明多了。他似乎是看明白了什么。 见老十三一路上就跟哑巴一样,一句多余的话都不说。太子都有点可怜这个自小没了额娘,又得照顾妹妹的弟弟了。这天,皇上又叫老十三送自己会自己的船舱,觑着空,他就轻声道:“十三,听二哥一句劝。以后常跟你四哥走动走动。” 十三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但还是能感觉到里面的善意。看着又有太监过来请,他的眼泪险些下来。堂堂一国太子,行动都不是自由的。连说句话都得避着人,十三几乎压不住自己的情绪。他低低的叫了一声‘二哥’。 太子的脚步一顿,连头都没回的走了。 他的船舱就在太子的隔壁,任务就是皇阿玛问起来的时候,能给答出来太子哪天哪时跟谁都说了什么。 他不是伴驾,其实就是看守监视太子。 他吓的一晚上一晚上的睡不着觉啊。 直郡王到甲板上看到失魂落魄的十三,就走了过来,“你这幅样子,落到有心人的眼里像什么样子?收了你的泪。” 十三爷抹了一把脸,看着远处,就听直郡王小声道:“你只以为你太子哥哥可怜,是不是?那你觉得你大哥我就不可怜了?” 说着,自嘲的一笑,转身回了自己的船舱。 十三爷只觉得连喘气都困难。 要去接驾,这天四爷又是凌晨三点就起了。只怕这一天都不能好好的吃饭,谁知道皇上什么时候到,不停的方便就不好了。 五香肉干是前一天就叫人特意做出来的。装了一荷包给四爷挂上,另一荷包里,林雨桐拿了薄荷糖装起来。既能解渴,又能去异味。 留守的皇子中,这次以三爷最为年长。他带着众位皇子跟大臣早早的就出城三十里,站在太阳底下,等着圣驾降临。 等到了晌午,八月的秋老虎还是很毒的。一个个口感舌燥的,却不敢多喝水。 四爷嘴里一颗接一颗的放薄荷糖。苏培盛一会子就端来一杯茶,浅绿色的,也不知道拿什么泡的。众位都闻见一股子淡淡的酸味。叫人忍不住咽口水。 看着四爷一口气就灌了下去,众人都跟着咽口水。 淡淡的酸果味,加上薄荷的凉,着实比茶喝着好。 “老四,你不地道。打小你就爱吃独食,这会子了,不会舍不得一杯茶给哥哥。”三爷就小声对四爷道。 四爷看了一眼苏培盛才道:“给各位爷倒一杯,没听见啊。” 苏培盛就小声道:“爷,这是福晋亲手做的,茶包不多,奴才也不知道够不够?” 四爷一愣,“福晋让你带着的?” “都是福晋自己做的,这里面放了什么,奴才也不晓得。”苏培盛都快哭了。 七爷就在后面道:“去拿个大壶,淡些就淡。总比这劳什子热茶来的爽口,也别一杯一杯的整了。”要是真不够,自己不能跟哥哥争,还得让着弟弟,苦的就是自己。喝大碗茶。大碗茶挺好的。 苏培盛赶紧应了一声。 十四爷端着手里的茶,看着里面浅绿的水,喝了一口,就对四爷道:“四哥,这方子你给我呗。” 什么都想要!四爷脸就黑了。这人不仅摘树上的桃子,还想着要连桃树一块要了。惯得他。可这也这么大的人了,还能当着这么多人撅了他的面子不成? 于是就道:“你嫂子亲手做的,哪里有什么方子。天气不一样,里面放的东西也不一样,上哪给你找方子去。回头叫你福晋跟你嫂子学去。” 第107章 清穿故事(16) 十四憋了憋嘴,边上的九爷就凉凉的道:“照四哥这么说,这该不是专门根据四哥的身体调配的。咱们喝了也不一定合适啊。” 四爷看了九爷一眼,“为了谨慎起见,老九还是别喝的好。爷跟你肯定是不一样的。” 毛意思? 老九不乐意了。你是皇阿玛的儿子,爷我也是皇阿玛的儿子。你额娘是妃子,我额娘也是妃子。谁比谁差了。怎么就不一样了?老四怎么就这么噎人呢? 老五见老九又犯抽,就赶紧打岔问苏培盛道:“喝茶还有这么多讲究,你细细给爷说说。”然后瞪了一眼老九,示意他老实点。 苏培盛能在四爷跟前,那脑子真不是一般精明。马上接话道:“回五爷的话,奴才笨,到现在都学不会这手艺。就听福晋说过,这不光是天气不同茶不同,季节不同茶不同。就是同一天的早晚也是有差别。这还要考虑我们爷这天的心情,身体的状况。还要看我们爷这顿饭吃了什么,不能相冲。繁琐的很,奴才是学不会的。这些都是福晋做好茶包,奴才用水一冲就好。” 本来就是打个岔,没想到还真有这么多的道道。连四爷都惊诧了一瞬,福晋真是用心了。 八爷就笑道:“四嫂对四哥真是体贴,叫人羡慕。”他可不想这个时候,叫老九继续犯犟。 不过老八的话,四爷这次难得觉得十分顺耳。确实是体贴。至少这些兄弟中,他算是独一份。 圣驾马上就到了,兄弟几人喝了茶,也不敢接着拌嘴。等远远的看见直郡王一马当先的先到了,众人赶紧就先跪下。御辇肯定在后面。 直郡王看了闹心的众兄弟一眼,就又骑马往回走。伴在御辇边上跟着走。 御辇并没有停下来,直接中众人眼前过去。后面跟着太子的座驾,十三骑马跟在太子的车架旁边。四爷抬头看了一眼,矫辇严严实实,静悄悄的,哪里有一点储君的威仪。 而骑在马上的十三已经瘦的脱行了。 十三从十二三岁就跟着皇上天南地北的跑,还不至于水土不服,怎么就成了这幅模样。 这些皇子面面相觑,都从中感觉到了特别的气息。 将皇上送进宫里,枯等了半天,最后只得了李德全来报:皇上乏了,今儿谁都不见。 事实上,大家都知道,太子被十三送回了东宫。而直郡王却一直在御书房没出来。 四爷马上就站起身,看了三爷一眼道:“三哥,我先走了。”这里就这一个兄长,只要跟他打招呼就可以了。 说完,也不管三爷的反应,就直接起身回家。 皇上带着太子出了趟门,回来就给直郡王各种优待。 这戏唱的都老套了。 才出了门,就碰见十三牵着马带着人过来,“四哥,一起走。” 四爷看了十三一眼,点点头,“那就走。你这身体怎么了?怎么这么不知道保养。你嫂子的药膳做的不错,叫你福晋得闲了,去我府上问问你嫂子。” “听四哥这么说,弟弟我都馋了。要是不打搅,今儿弟弟还真想尝尝四嫂的手艺。”十三爷就笑道。 这就是有话要说了。 四爷点点头道:“叫人回府给弟妹先说一声,别叫跟着你担惊受怕。” 十三爷看了身后的一个侍卫一眼,示意他回府说一声。 林雨桐听到苏培盛说了十三爷来了,正在前面梳洗,一会过来吃饭,还愣了一下。问道:“十三爷没回府吗?” “回福晋的话,没有。直接跟爷来了。”苏培盛就轻声道。 “找爷没上过身的衣服,给十三爷换洗。”林雨桐吩咐了一声,就起身出了厨房。本来今天就是自己炖的汤,怕四爷在外面一天没吃饭,想叫他吃点顺口的。这会子也不算麻烦,又添了两个菜,就叫人摆饭。 刚在花厅了将饭菜摆好,就见四爷带着十三爷过来。 林雨桐惊了一下,这位十三爷跟大病了一场一样。细看瞳孔,又觉得像是受到了惊吓。不能摸脉,林雨桐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吓着了。 十三爷先行礼,“给四嫂添麻烦了。” 第105节 “麻烦什么?又不是外人。”林雨桐避开,只受了半礼,就扭头对四爷道:“爷跟十三弟要不要喝几杯。我开春酿的酒,只怕能开坛了。” “那就喝几杯。”四爷指着椅子,叫十三爷坐了,“尝尝你嫂子酿的酒。” 林雨桐就道:“我去看看酒,十三弟别见外。” 然后就将自己用泉水酿的酒拿出一坛子来,叫人给送去。 苏培盛一开坛,酒的浓香味就扑鼻而来,闻着怪馋人的。 四爷就算不好酒,也不由的挑眉,闻着不错。 十三爷年纪不大,却酒量不小,也爱喝酒。顿时就笑道:“就是冲着四哥的好酒,我也该常来的。” 四爷心道:十三这话,怎么处处都透着深意呢。倒是有几分投靠的意思。 他也不急,将苏培盛也打发出去,自己亲自给老十三倒了酒。 十三爷喝了几杯酒,大呼过瘾。本来惊惧的心也安定了一些,就着奶白的汤,吃了几个象眼馒头,饿劲才过去。然后扭头看着端着汤碗的四爷就道:“四哥,弟弟我害怕啊。”说着,眼泪就下来。握着酒杯的手也不由的抖了起来。 四爷一愣,放下手里的碗,“不急,慢慢说。” “御驾到江南,不少江南学子联名上折,要参见太子。要见储君。”十三爷又灌了一杯酒,“皇阿玛以太子有恙为由,拒绝了。弟弟当时就觉得不对了。” “学子怎么会闹出这么一出?”四爷楞了一下就道。 十三摇摇头,“我开始以为是直郡王。可见了直郡王,我才觉得不是。可更不能是皇上。后来弟弟想明白了。这只怕是太子自己的意思。” “太子自己的意思?”四爷站起身,在屋里来回走动了几圈,然后问道:“这一路上的事,你详细说说。” “弟弟只知道,太子的身边,都是皇上的人。连一天出几趟恭都是有记载的。”十三说着就哭道:“弟弟眼睁睁看着,怎么可能是假的。” “竟是都到了这个份上。何至于此?何至于此?”四爷虽然有猜测,但从没想过,太子的处境艰难成这个样子。 那么太子叫江南的学子闹事,只怕就是提醒皇上,告诉他,储君不是想怎么处置就能处置的。储君也是君,在百姓心中,太子跟皇上一样,是放在神坛上的人。这个太子立起来容易,想随意摆弄,可不成。 太子这是被逼急了。 四爷的心跳的很快,他敏锐的从里面闻出了机会。闻到了梦寐以求的机会。 “十三弟,这话再不能说了。跟谁都不能说了。哪怕喝的再醉,都不能露出半句来。要不然,你可把自己给坑死了。皇上必须是圣明的,跟太子必须是父子和睦的。你且记住,皇上做的一切都是出于对太子的关心。是一个阿玛对儿子的关心。”四爷看着十三爷郑重的道。 “四哥……”十三咬牙抹了一把脸,道:“我记住了,四哥。” 晚上下起了雨,秋雨绵绵,风里已经有了冷意。 林雨桐坐在炕头上,手里是给肚子里的孩子做了小衣服。 四爷回来的不算晚。 见他回来了,林雨桐也没起身,就道:“十三爷送回去了?” “嗯。”四爷应了一声,就去了屏风后面。等出来的时候,身上的酒气就散了,“还有味没?怕熏着你。” 林雨桐往里面挪了挪,掀了被子叫他上来,“没味。快上来,下面凉。” 被窝已经暖热乎了,四爷挨着林雨桐躺了,习惯性的又摸了摸她的肚子,才道:“晚上别做针线了,费眼睛。” “我就是等爷,闲着没事做做。”林雨桐将针线箩筐往炕边的案几上一方,顺势往下一趟,依偎在四爷身上道,“我瞧着十三爷竟跟受了惊吓一般。” “你拿酒过来,是给老十三压惊的?”四爷问道。 林雨桐点点头,“咱们弘晖小时候受惊吓就那样,我一看眼睛就知道肯定是惊着了。人也瘦的。” 四爷叹了一声,“搁谁谁都得吓住。”他絮絮叨叨的给林雨桐小声说着十三的事。 林雨桐紧紧攥着四爷的手,什么话都说不出来。这怕是太子第一次露出自己的獠牙。即便是关在笼子里的太子,那也是太子。 她此刻心跳的很快,等亲临其境的去经历的时候,跟单纯的看书上的故事的感觉是不一样的。尽管知道他会是最后的赢家,但还是不由的紧张。 “别怕。别怕。”四爷将林雨桐往怀里搂了搂,“有爷在呢。爷就算……但护着你们还是能的。” “我不是怕,就是揪心。”林雨桐往四爷的怀里又靠了靠。 连绵的几场秋雨过后,天气更冷了。转眼间,来了就一年了。 林雨桐看着外面被风卷着飞舞的枯叶,摸着肚子正感慨呢,就见院子里跑进来一个小少年。一身藏蓝的袍子,风一样的就卷了进来,后面跟着的小太监小跑着追。 他撩了帘子进来,对着林雨桐笑行了礼就道:“额娘安!” 林雨桐就拉了他的手摸了摸,“怎么不穿披风就跑出来了?这会子天凉了,可别瞎胡闹。” “不冷。额娘。”弘晖笑着,摸了摸林雨桐的肚子就道:“额娘,儿子求你件事呗。” 林雨桐叫人给他端了热茶,才道:“什么事啊?你先说说看。” “这不是秋草黄了吗?儿子想去狩猎。额娘跟阿玛说说。”弘晖说着,就灌了一杯热茶。 林雨桐嗔了他一眼,“你现在这脾气是越来越野了。”说着,就拉了弘晖到自己i的跟前,“额娘早就说过,要什么就跟你阿玛直接说。你阿玛疼你的心,跟额娘是一样的。” “儿子不是怕阿玛不许嘛。”弘晖嘟着嘴低声道。 “要是额娘不许,你怎么办?”林雨桐点了点弘晖,小声道。 “自然缠着额娘……可我不敢缠阿玛。”弘晖拉着林雨桐的袖子,嘀咕道。 “你好好去说,只要不出格,你阿玛怎么会不许?”林雨桐笑了一声,“你这孩子,胆子放大,只管去。你自己的阿玛,怕什么?” 弘晖呼了一口气,就站起身来,“儿子这就去试试。” 说着,又风一样的卷了出去。 四爷正在书房,跟几个门人和幕僚商量事情,就听见苏培盛的声音在院子里响起:“大阿哥,您慢着点。” 弘晖来了。四爷看了看座钟,这孩子刚下学,不去正院陪他额娘,跑这里来做什么? “阿玛呢?”弘晖问苏培盛。 四爷一笑,就扬声道:“叫大阿哥进来。” 弘晖看了一眼苏培盛,苏培盛赶紧给这位撩了帘子。 进了门,弘晖才一愣。没想到阿玛这里这么多人。 他赶紧对四爷行了礼,又对几位先生行了半礼。那些人哪里敢受,避开后又还了一礼。 “都坐下。”四爷对几位先生和门人说了一句,就问弘晖,“怎么了?有什么事?” “阿玛,儿子想出城狩猎。”弘晖直接开口道。 那几位幕僚都对视一眼,朝弘晖看去。面容清雅,眼神明亮。身姿挺拔,举止稳重。在众人的注视下不卑不亢。更叫人称奇的就是对着四爷的态度。提要求那般的理直气壮。 几人都不由的朝四爷看去,想看看主子是怎么个态度。 “打算带几个人去?去多长时间?”四爷看着弘晖活力四射的样子,声音就更软了下来。 “儿子打算带着谙达和哈哈珠子,也想从府里的侍卫里挑五十个出来。早上去,晚上必回。要不然额娘该担心了。”弘晖在心里算了一下,就道。 四爷点点头,“你挑五十个侍卫,这些侍卫以后就归你了。去!” 弘晖再没想到还有这样的好处,立马应了一声,告退往外走,都走到门边了,他忍不住问道:“儿子能带黑旋风出去遛遛吗?” 四爷点点头,“遛可以,不许骑。” “是!”弘晖笑着应了一声,就窜出门,四爷在里面还能听见那轻快的脚步声。嘴角又不由的翘起来。 众人心里就道:看来这位主子爷还是更看中这个嫡子。 当天,四爷从外院回来,就十分的高兴。“弘晖真是大了。当着外人,进退也得意,举止也稳当。” 林雨桐心想,他最高兴的大概还是孩子跟他不见外。 这天,林雨桐和四爷还没起呢。弘晖就在外面请安了。他今儿要出门,自是天不亮就起了。 四爷坐起来,叫了弘晖叮嘱了几句,才放他出去。 林雨桐翻了个身,“孩子没自己出过门,我这心里还真是不大放心。” “他的谙达师父都是爷千挑万选的。侍卫他挑的也好。有这么多人跟着,放心。”四爷说着,就要起身。他早起惯了,如今醒了,哪里还睡得着。 第108章 清穿故事(17)二更 天不亮的京城,街上还真没多少人。到城门口的时候,城门也才刚刚打开。 弘晖一行,一出城门,就狂奔而去,城门口几个守卫一大早起来,精神还不清醒呢,就吃了一嘴的尘土。那个年轻的刚想骂,就被年长的脑门上呼了一巴掌,“你可长点眼睛,那是真正的皇孙,你不要脑袋了?” “皇孙?”年轻的看着城门外氧扬起的尘土,就道:“哪位爷家的?” “你没瞧见马鞍上的记号?”年长的道:“干咱们这一行的,就是要眼明心亮。”他伸手比划了个四,“以后可长点心。” 弘晖骑在马上,前后左右都是谙达侍卫,但也比在跑马场转圈的跑自在。 城外有皇家的狩猎场,不能跟木兰围场比,但也是个能放开的地方。 围场里,四爷已经叫人打点过了。弘晖又叫人打赏了一番,这些人伺候的也更尽心。 别说茶水糕点,就是酒菜,那也置办的妥妥当当的。 这里的猎物,很多都是猎场养的。这对于初学乍练的弘晖,却是最合适的。 边跑马,边瞄准,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弘晖也不要侍卫帮着拿网子堵,只一个劲的催马追。开第一箭就射中了兔子,而且从兔子眼睛里射了进去。弘晖大喜,吩咐人道:“收起来,回去收拾好了,给额娘做围脖。” 众人一阵欢呼助威。 半上午,弘晖打了五只兔子,两只獾子。三只野鸡。正在兴头上,就听傅驰跑过来小声道:“主子,奴才听说十四爷来了?” 傅弛是四爷给弘晖挑的哈哈珠子,一家子都是四爷的奴才。当然了,不是信重的人,是不会将他家的孩子安排在弘晖身边的。孩子要是不机灵,当然也是白搭。这傅弛两者兼得,弘晖对这家伙的稳重和精明都十分喜欢。 他能及时知道消息,肯定是刚才已经打点了猎场里的人。 “还有谁跟着十四叔一起来了?或者谁和十四叔是前后脚一起来的?”弘晖低声问道。 “西山大营的几位副将路过,顺便来这里歇脚,被十四爷撞上了,要一起打猎。”傅弛就道。 西山大营离这里不过十多里路,一个副将骑马十几里,就要歇脚。怎会没有猫腻? “收拾东西,马上走。打点好,爷不想跟任何人照面。”弘晖面色严肃的道。 傅弛应了一声,转身就离开了。不到一盏茶的时间,就又回来了。“主子,打点好了。咱们从侧门走。” “你是怎么说的?”弘晖低声问道。 “奴才说,福晋身子重了,主子不放心,给福晋打了做围脖的料子,就急着回了。”傅弛低声道:“侧门确实省不少路。” 第106节 弘晖点点头,“很好。” 等弘晖从侧门离开,十四爷的随从才小声禀报了,“是四贝勒府的大阿哥,刚走。” “怎么走了?”十四爷就问道,“都知道了什么?” “说不好。”那随从小声道。 十四爷一笑:“这小子,还挺机灵的。知不知道,都没关系。”四哥是亲哥,怎么着也不会害自己。就是弘晖这小子,不想沾事的做派,跟老四真是一模一样。 四爷也没想到弘晖刚过了午时就回来了。见他直接过来,就猜是有事,赶紧将他叫进来。 “怎么了?”四爷急忙问道。 “十四叔去了猎场,刚好碰上几个在西山大营几个副将。听说十四叔留了他们一起打猎。儿子就侧门回来。也没给十四叔请安。”弘晖看着四爷就道。 四爷先是一皱眉,而后心里欢喜。因为十四引起的不痛快,瞬间因为弘晖遇事的机敏反应而生出来的欢喜给取代了。 这孩子的能敏锐的意识到这里面的事情不对,然后果断的避开。这份悟性和果断,叫他心里自豪又高兴。 以十四的能力,知道弘晖也在,并不叫人觉得奇怪。但弘晖避开,至少态度上已经表明了不掺和。也避免了双方见面的尴尬。 这处理的真的很好。 “要是没尽兴,下次阿玛带你去。你额娘正担心你,去正院吃午饭。”四爷拍了拍弘晖的肩膀,“做的不错。” 被四爷夸奖的弘晖到了正院还十分兴奋。跟林雨桐将他狩猎的事情,“就是如今的兔毛还不算最好的,而且颜色也不好看。” “没事,额娘做个坎肩,坐月子在屋里穿正好。也想给你阿玛做一双家里穿的便鞋,这皮子正好。”林雨桐笑着道。孩子的心意总是难能可贵的。 弘晖就更高兴了。又小声说起十四的事,“我也不知道十四叔去见那些西山大营的人,是他自己的意思?还是八叔的意思?不过我觉得,十四叔连阿玛这个亲哥哥都不服,能服八叔吗?我要是八叔,我是不敢信十四叔的。” 林雨桐一愣,这孩子这种说法,也不是没有道理。 反正不管为了什么,外面的人是怎么算计的,日子还得照常的过。 等飘起雪花的那个早上,林雨桐觉得身下一湿,这是羊水破了。 她有条不紊的安排了生产的事,才叫人去宫门口,等着四爷下朝。 接生嬷嬷就是袁嬷嬷,当时德妃生四爷,就是她亲自给接生的。这些年手艺也没落下。 林雨桐自己给自己按压穴位,疼还是一样的疼,但是却不那么艰难了。前后才不到一个时辰,当四爷快马回来,一路疾走回正院,刚到门口,就听见一声嘹亮的婴儿的啼哭之声。 “主子,福晋生了。”苏培盛咧着嘴笑着报喜。 四爷脚下更快了几分,到了产房门口,袁嬷嬷就从里间出来,“恭喜爷,母子平安。四阿哥七斤二两,十分康健。” “好!赏!”四爷说了一句,就往里面去。 产房里分内外间,袁嬷嬷将孩子抱给四爷看。 就见孩子眼睛已经挣开了,头顶的头发黝黑,不红不皱,白白嫩嫩的。这一胎养的真好。 四爷不没那么些忌讳,就直接进了里间。林雨桐的精神还不错,扭头见四爷回来,就笑道:“爷怎么进来了?” 四爷直接坐在炕边,摸了摸林雨桐的额头,“还好吗?” “挺顺当的。没遭多少罪。”林雨桐靠在软枕上,看着放在摇篮里的孩子,脸上不由的更软了几分。 “真是佛祖保佑。”四爷有些后怕的道:“爷从宫里紧赶慢赶,就怕有个什么。还好。” “咱们的日子过的顺心,胎也养的好,从发动到落地,也不足一个时辰。”林雨桐拉着四爷的手,“爷可给宫里报信了。” “已经打发人去了。”四爷说着,就见丫头端着碗过来,就伸手接过来,要喂林雨桐吃。 林雨桐自己接过来,“哪里就那么娇贵了?”趁着热,一口气喝完了。 宫里得了消息,德妃心里自然是无限欢喜的。 老十四家的媳妇完颜氏四月刚给十四生了嫡子,虽然之前侧福晋就生下了长子,但没有嫡子到底不安稳。如今老四家的又生了一个嫡孙,她怎能不欢喜。 家里没有嫡子就是乱家的根本。就跟现在这些皇子一样,要是没有太子这个嫡子在,只怕比现在还乱。 老四家的再添一个嫡子,这府里不管到什么时候,都乱不了。要不然李氏一个人两个阿哥,迟早都得把心养大了。 在听说皇上给了赏,太后的人也出了宫,才打发人送了赏,看着不贵重,但内里全都是得用的东西。 四爷的嫡次子,洗三满月,都办的极为隆重。 整个冬日,四爷都喜气盈盈。这一日,又在看孩子吐泡泡,就听说宫里来人了,皇上宣召。 这都快进腊月了,能有什么事? 等到了宫里,侯见的不是自己一个人,兄弟们竟然都在。 他坐到他的位子上,就听三爷小声问道:“老四,你知道什么事吗?” 四爷摇摇头,“三哥都不知道,弟弟我怎么会知道?” 两人还要说话,就见直郡王也进来了。众兄弟马上起身,行了礼。 直郡王脱了大氅,搓了搓脸,道:“都坐。这鬼天气,冷死个人。” 三爷转脸想问直郡王,话到嘴边又咽下了。对这个皇长子,其实他们这些兄弟都是有些畏惧的。 等兄弟几人被宣进御书房,才知道皇上想叫皇孙进宫念书。 怎么突然想起这一出了?他们都是上书房出来的,太知道宫里念书有多辛苦。四爷想起弘晖和弘昀,顿时就不舍得了。半夜三更起床,肯定不能习惯,都被林雨桐惯的不睡够四个时辰绝对不起床。宫里想睡够四个时辰,那真是做梦。 但这能说不吗? 三爷看了直郡王一眼,又看了一边的太子。天子还是那样,嘴角含笑的坐在那里,跟一尊菩萨一样。 以前都是太子的儿子跟年纪还小的皇子在上书房,如今连太子这点特权都要没有了吗? 可这些大事出来,别连累自家的孩子才好。自家的儿子是什么德行,自家清楚,那真是被惯得不睡够不起来的。他是想起他那些年受的罪,哪里还能再叫孩子再受一遍。那时候他最大的梦想就是睡懒觉。如今他想睡懒觉了,可是多年的习惯已经养成了,到点就醒,不管睡的有多晚。在他的纵容下,自家的孩子是晚上不睡,早上不起。这要是进了上书房,还不得得被先生罚晕了,哈哈珠子得被打劈了。 相互隐晦的相互看了一眼,都是一副牙疼的表情,偏偏还得十分感激的谢恩。 直郡王一进宫就知道今儿弘晳在御书房待了半天,看来皇上这不是一时兴起。他笑道:“弘昱在府里无法无天的,儿子一管,他额娘就护着。如今正好放在皇阿玛跟前,儿子也躲躲懒。只是这孩子野的很,不好教。怕是得师父们多点耐心。” 先说清楚,我们家的孩子爱玩,要是学不好,就多点耐心,可别动不动就罚孩子。 第109章 清穿故事(18) 四爷回来的时候有些心事重重,他第一因为孩子的事情作难了。 皇上叫皇孙进宫是恩典。当然了,宫里的师父也是最好的。只看他们兄弟就知道在宫里念书的好处。 可自家的弘晖和弘昀都够年纪了。 弘晖肯定是要去的,他既是嫡子又是长子。可弘昀呢?要送去吗? 其他兄弟那里没这样的烦难。 直郡王家的弘昱比弘晖年长一岁,他是嫡长子。而另外两个庶子,一个才一岁多一点,最小的才几个月大。除了弘昱他也没儿子可送了。 太子家的就不说,弘晳和弘晋如今就在上书房呢。他们都不是嫡出,但太子的庶子也比他们的嫡子金贵。 老三家的嫡长子弘晴夭折了,如今的嫡次子弘晟成了实际上的长子,年纪比弘晖还小一岁。另外也有两个庶子,也都还是奶娃娃。只有弘晟可送。 老五家没有嫡子,庶长子宏昇比弘晖大一岁,次子弘晊还不到六岁。肯定只送长子进宫的。 老七家也没有嫡子,庶长子弘曙跟弘晖是同一年,次子是三十九年生人,不到六岁。不用犹豫,只有长子够条件。 老八没孩子。 老九生了四个姑娘了,一个儿子也没有。 老十倒是有两个儿子,但还是一两岁的奶娃娃。 再往下就不用说了,年岁更小。 只有自己两个儿子紧挨着,年龄都够了。送了弘晖,留下弘昀,好容易和睦的兄弟感情,马上就因为经历不同而生疏了。可要是送了弘昀去,又怕养大的心。反倒不好办了。 林雨桐哄睡了孩子,就见四爷欲言又止。 她就笑道:“爷有什么话就说?这是做什么?” 四爷将皇上的意思说了,林雨桐一愣,就道:“虽然舍不得,但大家都去,那咱们就送。只是咱们家两个,少不得闹的娘娘不能安稳。” 四爷准备了一肚子的话,倒叫林雨桐理所当然的语气说的一愣。 “怎么了?”林雨桐见四爷看着自己发呆,就问道,“可是我说错什么了?” 四爷失笑道:“要不要送弘昀去,爷还没拿定主意。” 林雨桐瞬间明白,心道:这您要只是一个亲王的爵位,是不该送弘昀去。但他们将来都是皇子,如今送不送其实差别不大。进不进上书房念书,这都不是重点。何不大方一点呢。 不管弘昀将来怎么选择,自己做到问心无愧,也就行了。 自私点说,弘晖已经是嫡长子了,他不能成为别人的靶子。成为第二个太子胤礽。 何况,对于四爷来说,更看重嫡长子,但对于其他的孩子,心也是一样的。叫他为了弘晖牺牲别的儿子,这是强人所难。 所以,她笑道:“可是不知道该怎么跟我说?怕我和弘晖多想。还是怕以后出了乱子?” 四爷拉了林雨桐坐在自己身边,“不得不慎重啊。爷总想着将他们都安置的妥妥当当的。” “爷的心思我知道。”林雨桐叹了一声就道,“将来是个什么情况,如今说起来尚早。反正我瞧着,都是好孩子。有咱们看着,出不了大岔子。” 四爷闭了闭眼睛。没儿子的心烦,这儿子多了,也心烦。 可谁知吃晚饭的时候,将事情跟两个孩子说了。弘昀倒是先不乐意了。 “嫡额娘,儿子不想去。”弘昀扯着林雨桐的袖子小声道。 林雨桐一愣,不由的道:“为什么啊?”难道是谁偷偷给孩子说什么了? “阿玛说,每天起的早,背书背一百二十遍。嬷嬷给什么就得吃什么。”弘昀小声道。说着,还偷偷的瞥了一眼四爷。 这孩子得从厌食症好了,就有点贪图口腹之欲。每天,都自己点菜。叫他吃御膳房的份例菜,哪里受得了。 背一百二遍确实是有点怕人的。 但不得不说,这些皇子被教的都十分的博学。有会俄文的,有善于代数几何的。琴棋书画,谁不会两下子。骑马射箭,哪个是拿不出手的。 变态是变态了点,但看了这些皇子,你都没法否认人家的教育模式。 “不怕。”林雨桐就道,“有娘娘在宫里,想吃什么就去娘娘那里要就好。嫡额娘隔几天就去看你们一次。” “看什么看?十天回来一次,有什么舍不得。不准去。”四爷瞪了弘昀一眼,“别人都受得了,怎么就你受不了。” 第107节 “你阿玛都给安排好了。宫里不会难为你们。乖!一会儿去你额娘那里,跟你额娘说一声,知道没?”林雨桐揉了揉弘昀的脑袋,叮嘱道。 等送走了弘昀,四爷才道:“不准带吃的。宫里跟家里不一样,别叫人动了手脚。” 林雨桐心里一顿,赶紧点点头。 等四爷去东次间写字去了,林雨桐才拉了弘晖小声说话。 “……叫弘昀去,是额娘的意思。你阿玛怕你想多了,有些拿不定主意。”林雨桐摸了摸弘晖的头,“儿子,男儿的心胸该大些。跟自己兄弟争一时之长短,不明智。以后的事情还有许多的变数,额娘希望你学学你阿玛的韧性和忍性。” 变数?什么变数呢? 弘晖眼里闪过一丝精光,点点头道:“额娘放心,儿子知道怎么做。” “跟弘晳和弘昱,你心里可有章程?”林雨桐又问道。 “明白,额娘。”弘晖点点头。 林雨桐这才舒了一口气,“别舍不得钱财打点。能用银子解决的事,都不叫事。” 弘晖心里知道额娘这是舍不得自己,由着她唠叨。 直到四爷来撵人了,林雨桐才撒手。 “孩子都是要长大的。”四爷安慰道:“如今有小四,好歹你不寂寞了。” 林雨桐将视线落在小四熟睡的脸上,道:“他也有长大的一天。等孩子们都扑腾着翅膀飞走了。可就剩下咱们能相互作伴了。” 天寒地冻的,竟是等不到过完年就将孩子们接进了宫。四爷亲自将两人送到永和宫。 德妃见两个孩子都送来,就点点头。“你放心。你跟老十四都能平安长大。他们有我看着呢。” 其实还是不能跟德妃住的。都要住到阿哥所去。只是有空来吃顿饭还是能的。 四爷点点头,“就怕这俩孩子太闹腾。” “养了十四,再闹的孩子,都不觉得闹了。”德妃将两个孩子叫到跟前,又每人给了一个嬷嬷,两个宫女。这些人在宫里人头熟,谁都知道是永和宫的人,办事也方便一些。 四爷又亲自带着两孩子去了阿哥所,这兄弟俩住一个大院子,里面分两个小跨院。既能相互照应,又相互独立。挺好的。看来安排的人也是费了心思了。 屋子里挺暖和的。收拾的也利索。等东西都归置好了。四爷才对弘晖道:“照顾点弟弟。”对弘昀道:“听哥哥的话。” 把孩子留在这里,四爷转身往外走,就跟把心落下了一样。回头看俩孩子并肩的站在门边上,他的声音就软下来,“十天后,阿玛就来接你们回家。” 说完,再不敢停留。他怕他真会忍不住将孩子干脆带回去。 出了门,就碰见三爷跟五爷。 兀自听三爷念叨:“这肯定是不能习惯的。还不定怎么被先生罚呢?” 五爷撇撇嘴,心道:谁家的不是宝贝。 见四爷也出来了,就道:“四哥这边还好,好歹俩兄弟还能作伴。” 三爷翻了个白眼,有两个大儿子好了不起么?等都长大了就有的愁了。 林雨桐在两个孩子进宫后不习惯了几天,可眼看年节就在跟前了,她又忙叨开了。还要照顾小四,也真没多少时间胡思乱想。 今年过年,对林雨桐来说,最大的事情,就是小四被康熙给取了名字,叫弘昭。 昭,光明普照,又有贤明,显著的意思。 是一个好字。 这个时候给四爷这个恩典,大过年的,叫四爷在书房里琢磨了好这几天。 不过,林雨桐看着手里的拜帖和礼单,心里却不怎么美妙。 这是年羹尧家眷的帖子。 年羹尧的妻子是纳兰性德的女儿,也就是跟大阿哥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女眷的帖子进来了,就证明年羹尧的帖子一定递到了四爷的跟前了。 对于年羹尧这个人,林雨桐不评价,叫她在意的事,年氏还会不会再进府做侧福晋。 历史记载上,自从年氏进府,后院再没有女人生过孩子。直到她死后,才有了弘曕的出生。 要说这只是为了年羹尧而宠爱年氏,这绝对不是四爷的作风。除非,他真的爱上了这个女人。一直跟她相厮相守。 这么一想,林雨桐心里就不大自在了起来。 四爷进来,看林雨桐拿着年家的帖子发呆,就伸手接了过来。 “想什么呢?”四爷拿着帖子看了看,“这个年羹尧,还真是做的细致。没想到,你这里也送了。” 林雨桐微微一笑,“爷觉得这人如何?” “二十一岁就中了进士,皇上还是很看中的。再加上这人允文允武,为人颇为练达。”四爷将帖子往桌子上一放,就道:“怎么了?这人可有不妥。” 林雨桐摇摇头,“外面的事情我哪里知道?只是因着纳兰家的姑奶奶我才多留意了两眼罢了。” “这可不是实话。”四爷拉了林雨桐的手道:“咱们夫妻,有什么话就说,这般的瞒着,反倒疏远了。什么时候,爷都希望,你能坦诚相告。” 林雨桐心里一颤,就道:“不是不想说,只是觉得现在说有点杞人忧天。” “说说看。”四爷拉了林雨桐坐在他的腿上,就道。 “皇上重用年羹尧,爷可有笼络这人的打算?要是有,拿什么笼络呢?”林雨桐就道:“最好的办法就是联姻……” “你想给弘晖定他们家的姑娘?这不行。年家身份不够。”四爷果断的道。 林雨桐张着嘴,这话却没法再说了。 四爷见林雨桐的样子,心里灵光一闪,就道:“你怕爷纳年家的姑娘进门?” 林雨桐果断的将嘴闭上。今儿又犯了一回蠢。 四爷只笑的前仰后合。 “一孕傻三年,爷当我什么都没说。”林雨桐也有些不好意思。 四爷在林雨桐腰上摸了一把,道:“过两年都该给弘晖娶媳妇了,你醋劲还这么大?咱们好好过日子得咧,你家爷还没到要自己卖身的份上。” “我这不是人老珠黄了吗?不比小姑娘家家的鲜嫩。”林雨桐白了一眼,也笑了。 四爷认真的看了林雨桐几眼,“哪里人老珠黄了?我瞧瞧。” 脸蛋白皙,跟身上的皮肤一样,水嫩光滑。像是双十年华岁的少妇一般,正是迷人的时候。 瞧着瞧着,就从外面的榻上瞧到里面的炕上,帐子一放下,苏培盛就将太监丫头都打发的远远的。 里面高一声低一声的呻吟声,足足从半下午响到了晚上。连晚膳的时辰也错过了。 林雨桐浑身汗湿的躺着不想动弹,八爪鱼一样挂在四爷身上不想起来。 自从怀了弘昭开始,一年的时间,都没这么酣畅淋漓过。 “刚才好不好?”四爷问道。 林雨桐点点头,“好!” 四爷就又笑,“以后别胡思乱想了。爷看你最近是闲的。” 也许。 谁知道呢? 年家的事情,被这么一打岔,林雨桐就彻底的忘记了。 过了正月,皇上要巡幸畿甸,这次点了四爷的名。 “天寒地冻的,如今出门可不是遭罪。”林雨桐边给四爷收拾东西,边念叨。 四爷抱着弘昭摇了摇,笑道:“直郡王,太子,老九,老十三都去。又不是只有爷一个人遭罪。无碍。” 合着没有兄弟比你更悲催,你就不自在。 林雨桐心里吐槽了一遍,问道:“京城交给谁?八爷?” “三哥,老五,老八。不过,三哥光是嘴上会冒泡,绝对不会老八的对手,。老五就是个不管事的。自是以老八马首是瞻了。”四爷说着,就奇怪的一笑。 叫林雨桐觉得,不知道他又要算计什么。 送走了四爷,林雨桐就关了府上的门。闭门谢客,谁也不见,安心养娃。 到三月底才将四爷给盼回来。 可康熙还真是一个待不住的性子。才回来不足两个月,就又下旨要巡幸塞外。等到弘昭能晃晃悠悠的站起来的时候,皇上带着直郡王,太子,十三,十四,十五,十六几个皇子,再次出发了。 其实算起来,他一年在京城所呆的时间,可能连一半都不到。 皇上离京了,四爷的动作,似乎也更频繁了些…… 第110章 清穿故事(19)二更 弘晖在宫里只半年时间,就仿佛长大了很多似得。他不敢抱弘昭,只拿手指戳弘昭的肥屁股和鼓囊囊的肚子玩。 如今天热了,弘昭光着,就挂着一个红肚兜。还经常被他折腾的歪七扭八的挂在身上。这小子如今不光是会磕磕绊绊的会走两步了,更是能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面蹦着叫人了。这对于九个月的孩子来说,开口算是早的了。 弘晖一戳,他就将屁股一摆,回头对弘晖笑笑。 “这小子真好玩。”弘晖看着就想笑。 林雨桐也不去管他,只问道:“每次回来就都报喜不报忧,在宫里究竟怎样,你好歹给额娘一句实话。我这天天跟着提心吊胆的,哪里能安心?” 弘晖就笑:“娘娘在宫里呢,照顾的挺好的。没有人敢跟咱们为难。至于我们在上书房,几位皇叔都很好。没有争强斗胜的。先生夸的最多的就是弘晳和弘昱,不过教授课程还是尽责的。功课弘晳最好,儿子偶尔能跟弘昱打个平手。骑射弘昱是最好的,儿子也偶尔跟弘晳打个平手。” 这就是不冒头,但也不叫人小瞧了去。 可不知怎么的,林雨桐突然觉得特别心酸。要怎么算计才能每次都刚刚好,不超过不敢超过的人,又不能被别人小瞧了。 “委屈你了。”林雨桐说着,就眼眶一红。 弘晖唬了一跳,笑道:“委屈什么?额娘也太多心了,真是儿子技不如人罢了。” 文无第一,武无第二。 文章的好坏,林雨桐没资格说什么。但要是骑射,弘晖绝对不可能在任何一个人之下。这不是藏拙是什么。 弘昭爬过来,伏在林雨桐腿上‘呜呜’的叫,不知道他急着想说什么。 弘晖就打岔,“这小子也会看脸色呢。”说着,又伸手捏弘昭的脚丫子。 林雨桐叹了一口气,把弘昭抱起来,让他坐在自己腿上,就道:“弘昀呢?” 第108节 “还算机灵。”弘晖笑道,“我在前面撑着,他就拉着弘晟和弘昇弘曙几个一块玩。也经常带到我的院子里去。这些都是堂兄弟,儿子还算是熟悉。” “弘晳和弘昱性格如何?”林雨桐又追问了一句。他跟着这样的人周旋,又处在弱势的一方,只怕没少受委屈。 “额娘,都是身不由己。您当他们不知道这成绩里的猫腻啊。可有什么办法呢?师父们也不敢不叫这两个人赢啊。”弘晖就笑了一声,“这两人不怎么和睦是真的。儿子夹在中间,有时候也是左右为难。这两人也怪,谁也不找,都找儿子。” 林雨桐才不信弘晖真的不知道人家为什么会选他。 这些皇子中,八九十十四成一派。可这一派,十分明显的站在太子的对立面上,同时又是从直郡王一系分割出来的。跟两家谁都不和。 而四爷则是游离在外的,因为名分的关系,偏向着太子几分,但却对直郡王有足够的尊重。跟三爷,五爷,七爷,十二,十三,都交好。至少从未发生过不合之事。而十四还是四爷也得胞弟。 说他是孤家寡人,但却没真的得罪谁?又没有拉帮结派,更是跟野心勃勃沾不上丝毫的关系。 皇上不在京城的时候,又每每委以重任。 他们想交好,想拉拢,这本就是正常的。 “很累。”林雨桐心疼的拉着弘晖的手道:“只当是历练。以后还有更多的复杂的人际关系,要慢慢学着处理。不懂的,趁着回来,就去问你阿玛。额娘这半吊子,真是不敢跟你胡说。只是这生在皇家,享受荣华富贵,权势尊荣,哪里能不付出点代价呢?” “额娘说的是。”弘晖看着坐在那里左扭右转的弘昭,不由的又笑了。 林雨桐就看看弘晖,再看看弘昭,“这孩子,你老看着弟弟笑什么?” 弘晖这次再也忍不住的哈哈大笑,“额娘,你不觉得这小子跟阿玛特别像吗?” 林雨桐将弘昭转过来,扶着他的腋下,让她站在自己的腿上。他兀自乐呵呵的一蹦一蹦的,脚丫子踩的人腿生疼。 “像吗?”林雨桐有些不确定的看着眼前的这张比包子还鼓几分的脸,问道。 弘晖在一边笑的揉肚子,“怎么不像?他胖的跟个球似得。额娘看他那眉眼,像足了阿玛。就是性子瞧着,活泛了些。” 林雨桐可能是天天看的缘故,反倒看不出来。 正说着,弘昀就跟风一样的卷进来,后面还跟着弘时。 弘晖就道:“你倒是看着点老三啊,就叫他这么跌跌撞撞的跑,摔着了怎么办?” 弘昀摆摆手,“摔一摔长的快。”十分不以为意的凑到林雨桐身边,就要抱弘昭。 林雨桐顺手给他,“这小子劲大着呢,你小心点。” 说着,就叫丫头给弘时擦汗,“这么热的天,怎么把老三带出来了。多热啊。” “跟屁虫似得,甩不掉。”弘昀说着,就问道,“晌午了,该用饭的时候了,阿玛怎么还没回来?” 话音才落,莫雅琪就追进来,想来是不放心弘时。此刻见弘时在竹榻上趴着,正摆弄弘昭的玩具,她也不管。给林雨桐行了礼,就只将弘昭从弘昀的怀里扒拉出来,“大热天的,贴着人多热啊。你抱得他不舒服。” 说着,就将弘昭也放在榻上。 弘昭拿着玩具,就到处乱扔。弘时就给他捡。两人玩的甚美。 林雨桐从不禁止孩子之间相互接触。其实孩子这么大的时候,真没多少歪心思。 她把前几天叫人做出来的跳棋拿出来,教这三个大的玩,“想着给你们带到宫里去呢。” 这跳棋是改良过的。至少棋子不再是珠子状的。这是怕小主子们不小心含在嘴里发生意外。 所以,有刻成十二生肖的,有刻成瓜果蔬菜的。各种样式,足够每人一套。 两到六个人都能玩的游戏,对于小孩子的交际,还是有帮助的。 “这个好。嫡额娘叫人多做几套,我们回宫,儿子要拿着送人。”弘昀跟林雨桐说话,从来就不知道什么叫客气。 “正做着呢。送人就得用好木头。不说紫檀的,至少也得是黄花梨的。”林雨桐叮嘱道:“你们送人可别送差了。你们自己玩的这个,用的是红酸枝的。次了一等。” “什么次了一等?”四爷掀帘子进来,见孩子都在,他就先笑了。 孩子们行了礼,四爷看了几个人的玩意就道:“回头叫人用玉石雕上几套,给他们收着这个就拿着玩。到底拿不出手。” 哪里拿不出手了? 林雨桐叫嬷嬷们盯着弘时和弘昭,自己跟着他进去,伺候他梳洗更衣。 “给孩子们玩的。不用太奢靡。”拿玉石雕刻跳棋,林雨桐真觉得没有这个必要。 四爷就笑,“爷又不是给闺女置办不起嫁妆,也不是给儿子娶不起媳妇,你算计的这般仔细做什么?嫌弃你家爷赚的银子少了?” 这人! 吃完饭,四爷带着弘晖弘昀去了前院的书房。莫雅琪带着弘时也回去了。弘昭睡的呼呼的香。正想着下午没事,做点什么好,乌拉那拉家就又送来帖子。 对于这个娘家,林雨桐一般是从不主动召见的。该有的礼数也都有。就是淡淡的。 从原主的记忆看,费扬古去世的时候,她还不足十岁,出了孝期,就被指婚给四阿哥胤禛了。一个十五,一个十三,都是小屁孩的年纪,就做了夫妻。 真是什么都不懂,相互磨合了好几年。四爷脾气倔,原主年纪小,又刚到宫里,处处谨慎,规规矩矩。十三岁的小女孩,其实正是性格塑形的时候。身边只有一个徒有忠心,没有手段的嬷嬷。连个正确的引导的人都没有。结果,就性格就有点不讨喜了。 而在这个过程中,乌拉那拉家也不知道是干什么吃的。好似从来就不知道一个小女孩在陌生的环境下是需要人帮扶的。 反正,林雨桐对这娘家的观感,十分的一般。 但帖子既然递进来了,还真不能不见。 第二天,乌拉那拉家的大太太来了,还带了一个八九岁的小姑娘来。说是侄女,其实也就第一次见面。林雨桐叫莫雅琪来,带着小姑娘去园子里玩去了。 “大嫂可是有事?”林雨桐问道。 大太太看着吴雅琪的背影,就小声问林雨桐,“大格格今年也不小了。” 林雨桐的脸瞬间就冷了下来。“大嫂子,你逾矩了。” 大太太面上就红了起来,她是没想着林雨桐这么不给面子。 十几岁的小姑娘罢了,容得你这般的算计。就算自己不说什么,你们当四爷的傻的。这是人家的亲闺女。 大太太就讪讪的道:“……就是随便问问。” “那就好。大格格身子弱,我们爷只怕要留到十八以后呢。你不用打算了。”林雨桐就直接道。 大太太就笑了笑,不再提这个话茬。只又夸起了自己的女儿,“她是个好的。就想跟姑奶奶求个教养嬷嬷。也该准备着选秀了。” 这倒是正经事。林雨桐也不好再生硬,就道:“要是有看好的人家,就提前跟我说一声。选秀完了,我也好求了娘娘,太后娘娘,给孩子体面的赐婚。到了夫家,面上也好看些。” 大太太端着茶杯的茶,喝了两口,又问:“姑奶奶觉得娴姐儿可好?” “好啊。怎么不好。”林雨桐心说,一个小姑娘,哪里看的出将来。不过瞧着,是个规矩的姑娘。 “那就好。”大太太舒了一口气,就道:“大阿哥咱们家也不敢高攀,不过二阿哥,不是跟养在姑奶奶名下一样吗?娴姐儿嫁过来,对姑奶奶也是好的。” “你们看上了弘昀?”林雨桐愕然的问道。 叫亲侄女把持庶子! 这怎么叫人这般的膈应呢? 第111章 清穿故事(20) 林雨桐伸手拿起茶盏,掀开茶盖,一下一下的撇着上面的浮沫。 她的心里十分恼火,但又真的发不出来。她担心将他们上进的路堵住了,他们会另辟蹊径,干出别的什么蠢事来。自己是无所谓,但要是连累了弘晖,该怎么办? 自己不是圣人,不会对所有的孩子都犹如对弘晖和弘昭一样。 她用心的对弘昀,对莫雅琪,甚至是弘时。也不过因为他们都是孩子。这几个孩子不管将来长成什么模样,但她们现在干净的就像是一张白纸。 弘昀就不说了,就是莫雅琪和弘时,身边都是四爷安排的人。不阻拦李氏见孩子,但那些挑拨的乱七八糟的话,却不会传到这几个孩子的耳朵里。 她知道四爷的意思,他害怕他自己的孩子将来,如同他的这些兄弟一样。 他害怕将来要面对萧墙之祸,兄弟阋墙,手足相残。 所以,他费尽心机,就想叫孩子们相亲相爱。 林雨桐明白这一份心思。如果自己做不到对这些孩子心存善念,那么,四爷的信重也不会落在自己身上。而失去自己这个额娘的庇护,弘晖和弘昭将来,又将如何呢? 这是一道不用选择就知道结果的选择题。 林雨桐放下茶盏,对着大太太道:“娴姐儿的事,你们不用操之过急。孩子还都小。也不一定非得是弘昀,你们放心,我许她一个好前程便是了。” 宗室子弟不少,还有不少铁帽子。这些都是不错的人选。 大太太得了一句准话,自然是欢喜的。在他们看来,四爷如今只是一个贝勒,将来或许会是亲王。一个亲王的庶子,也不是不可替代的。若是有好前程,自然再好没有了。 谁又能想到弘昀的福晋会是将来的二福晋呢? 她欢喜的应了,连林雨桐没留她用饭也不介意了。带着那个小姑娘告辞了。 林雨桐的脸顿时就拉了下来。这事还是得跟四爷说一声的。由他出面敲打一下乌拉那拉家,省的他们犯糊涂。不管怎样,他们都是弘晖的外家,想要摆脱,是没这个可能了。就算相处的再淡,在别人眼里,也是一体的。有时候,他们的所作所为,很容易叫人联系到自己身上,等弘晖再大两年,就该联系到弘晖身上了。 这是林雨桐绝对不允许的。 等四爷晚上回来,林雨桐跟前跟后的伺候,才将事情说清楚了。 “怎么?你不愿意?”四爷诧异的挑眉道:“莫雅琪要是嫁到你娘家,也不错啊。” “爷不能这么想。爷想着叫弘昀他们跟弘晖更亲近些,我心里明白。要是我娘家的孩子争气,我也就不说这话了。年龄合适的就是星德了。这孩子是没什么不好,但就是一点,耳根子软。我那嫂子,我是知道的。最是个会钻营的。娶了咱们莫雅琪,就指望着莫雅琪给家里带来什么好处呢。要叫莫雅琪跟八福晋那样,四处交游,给爷们积攒人脉,就算爷舍得,我也不舍得。这不是坑孩子吗?所以,这亲不能做。打我这就不同意。”林雨桐十分果断的道。 四爷往床上一靠,手里拿着蒲扇扇着,问道,“那你侄女跟弘昀的事,你也不答应?” “我怕这姑娘随了她额娘,也长了一副会算计钻营的心眼子。”林雨桐就道:“这样的岳家叫爷遇上了,爷就自认倒霉。可别再坑了弘昀了。” 四爷就失笑道:“没见过这么埋汰自己娘家的人。” “要是我阿玛在,我也不会这么作难。”林雨桐叹了一声。 费扬古是内大臣。是原先康熙的侍卫统领,是绝对的亲信。要不然人都死了,皇上也不会还记得给他的女儿一个前程。 四爷点点头,“你的心思我明白了。我会找五格他们说说。不行就派到外任上待上几年。京城也确实是要紧的时候。我会叫人看着的,你放心。”牵扯到弘晖和弘昭,他自然会小心处理。 两人说了半晚上的话,也就歇下了。不想第二天一早,李氏来了。在外面非要见四爷和林雨桐。 早饭都摆上来了。弘昀也在,就是给孩子脸面,也不能拦着。 “请侧福晋进来。”林雨桐说着,就对一边的丫头道:“添一双碗筷来。” 弘昀顿时就有些不自在。 李氏进来,给四爷和林雨桐见了礼。弘晖和弘昀又给李氏见礼。 “都坐下。”四爷说完,就对李氏道:“一大早上的,有事?” 李氏道:“听莫雅琪说,福晋娘家的侄女是个不错的姑娘。”莫名其妙的夸了一句。 第109节 林雨桐就道:“石榴,给大阿哥和二阿哥将早膳摆到里间。”当着孩子的面还是别乱说的好。 弘晖和弘昀就占站了起来。俩孩子都不小了,弘昀哪里听不出来是什么事,脸顿时就红了。 等两个孩子离开,李氏才接着道:“妾瞧着乌拉那拉家的姑娘挺好的,跟弘昀年岁上也相配。” 她竟然也这么想? 四爷面色一变,就要训斥。可弘昀还在里面呢?叫孩子怎么想? 林雨桐抢话道:“孩子还小,你急什么。要真是色色合适,我能不想着弘昀?我跟爷昨晚商量了半晚上,这事不成。” 李氏脸色一红就道:“弘昀也是好孩子……” “正因为是好孩子,我才不答应。”林雨桐就道:“你几时见我回过娘家?乌拉那拉家来人,你几时见我留过饭?我可曾主动叫娘家的侄女侄儿来过?可曾叫弘晖去过乌拉那拉家?” 林雨桐的话音一落,里面的弘昀就不由的看了一眼弘晖。弘晖点点头,他确实没去过乌拉那拉家。 李氏有些不解的看向林雨桐,女人哪个不靠着娘家的?福晋在她面前,将她跟娘家不睦的的事摆在明处,一时叫她有些手足无措。 “孩子的事,有爷和福晋操心……”四爷张口就要说下去。下面的话一定不怎么好听。 林雨桐就笑道:“看好了人选,一定叫你参详参详。到时候咱们商量着再定。”人家的亲娘不参与谁参与,叫自己定,要是过的不好,还不得落埋怨啊。林雨桐果断的拦了四爷的话,不敢担这个责任。 可这么一说,就显得很给李氏脸面了。 李氏福了福身,“那就不打搅爷跟福晋用饭了,弘时该起了。妾就不留了。”说完,转身就走。可能也觉得自己莽撞了。 四爷瞪了林雨桐一眼,“动不动就打断爷的话,你现在真是了不得了。” “家里的事,我开口说比较好。”林雨桐将小笼包子夹了一个给四爷放进碟子里,就道,“要不要热一热?”说着又问里面的俩孩子,“你们快着点吃,吃完叫你们阿玛送你们进宫去。” 弘晖就在里面嚷道:“宫里不舒服,额娘。热就不说了,味道也不好。” 里面连个遮挡阴凉的树都没有,水都成了死水,能好受吗? 四爷呵斥道:“我就在宫里长大,怎么就不舒服了?内务府缺了你们的冰了?” 里面就不吱声了。 临出门,弘昀小声道:“嫡额娘,宫里的冰不能吃。”十分的怨念。 “你本来脾胃就弱,别说冰了,就是冰镇的都不许吃。放在井里晾一晾就好。”林雨桐说着又对弘晖道:“你看着他,别叫他乱吃东西。” 送走了两孩子,整个府里都空了一半。 听说,第二天,四爷就叫了乌拉那拉家的男人过府,说了什么,林雨桐没管。这点事对四爷就不叫事。 林雨桐又专注的养娃生活,还想要不要也将学步车苏出来的时候,竟然发现弘昭竟然已经能自己走了。先是在榻上,转圈圈的走。边上都站着嬷嬷丫头,围子上也裹着棉垫子,一点也磕不到他。 等将这小子放在地上,他倒是不敢迈腿了。 四爷觉得十分有趣,“这小子是个谨慎的性子。” p! 这么一丁点大的孩子,能看出什么来? 两口子正在玩孩子,就见苏培盛走了进来,将一张帖子递给四爷。 四爷看了一笑,然后有递给了林雨桐。 “谁家的?”林雨桐接过来一瞧,就愣了一下。帖子是八贝勒府的,原来是八爷要纳新人。 “谁家的女子?”林雨桐又问了一句。 四爷摇摇头,“老八这事办得低调,爷事先也不知道。不过上面只说叫兄弟们过去热闹热闹,显然是不想大办。应该不是什么要紧的人家。” 林雨桐也以为会是那个生下弘旺的张之碧之女,或是给八爷生下女儿的毛二格之女。 结果都不是! 是一个姓王的女子。当做庶福晋,要上宗牒的。 林雨桐查了空间里的史料,记载确实有一个庶妃姓王,甚至还有一个姓名不详的侧福晋。 而生下弘旺的是侍女张氏,给八爷生下女儿的是滕女毛氏。 侍女,该是通房丫头。 滕女,就是陪嫁过来的女子。 那么这个毛氏是谁身边的人呢?是八福晋?还是王氏?或者是那位还没有出现的侧福晋? 以前看很多书,都说八爷痴情。可这么一细数,光是有记载,能查证的女人至少有五个。一点也没比谁少。 他的痴情到底是从哪里传出来的? 既然下了帖子请,那就没有不去的道理。林雨桐实在不想去,男人纳妾,跑过去给人家老婆道喜。 喜个鸟! 将弘昭安顿好,又有袁嬷嬷不错眼的看着,林雨桐才跟着四爷出门。 两家住在隔壁,林雨桐都有点不想闷在轿子里,一路走过去,真心不算远。 四爷打量了林雨桐一眼,皮肤白嫩,没有一点瑕疵。大热天的,也没扑粉。眼睛却不知道她是怎么弄的,睫毛又长又翘,显得眼睛越发的黑亮有神。嘴唇莹润,只涂了唇膏,像是粉色的奶皮冻,让人想上去啃一口。鹅黄的旗袍裹在身上,显得腰身纤细。因为弘昭还没有断奶的关系,胸脯鼓鼓的。旗袍上大朵的牡丹,就绽放在胸口。那袖子宽宽的,一抬手,一截子白莹莹的手腕就露了出来。 这样子,还想在外面在走!做梦! “日头大,坐轿子。”四爷不由分说,将林雨桐塞进轿子里。 轿子直接进了大门,在二门口停下来了。八福晋穿着大红的旗袍,站在门口迎接。 “四嫂来了。九弟妹,十弟妹都在里面,我带嫂子进去。”八福晋客气的道。 林雨桐笑道:“我住的近便,反倒到的晚了。罪过!罪过!” 两人寒暄,一路往里面去。大夏天,宴席设在湖里的亭子上,还算是凉爽。 十福晋见了林雨桐就道:“四嫂真是越来越年轻了。生了两个孩子,这身形还没走样。” “这是苦夏了,才瘦了点。”林雨桐坐过去,也不要茶,只叫丫头们倒了一杯酸梅汤,慢慢的喝着。 等八福晋离开了,九福晋凑过来道:“八爷这事办的可真是突然,一点消息都没有。怎么这么突然?八嫂的脸上都能涂两斤粉。估计这几天够闹心的。” “别人不知道消息,难道九爷也不知道消息?”林雨桐道:“这些爷们一处,都只瞒着家里的女人。外面这点事,他们之间大概都是门清的。” 九福晋叫屈道:“这可真冤枉我们爷了。他是真不知道。刚才八嫂还埋怨我,说我瞒得紧。天地良心。这事我上哪知道去。” 林雨桐也不纠缠,就问道:“知道是谁家的女儿吗?八爷这边,可一直都没有有名分的人。” “说是八爷门人的侄女,姓王的。名不见经传的。”九福晋摇摇头,“我瞧着八嫂有点懵。” 正说着话,八福晋就带着三福晋五福晋过来,又转了出去。 不一会子,这些福晋就凑齐了。当然了,除了太子妃和大福晋,都来了。 不管什么时候,女人在一起永恒的主题都是八卦。这会,又多了几个人一起八一八老八两口子的二三事。 这些年,谁不羡慕八福晋。毕竟,哪个不是被侧福晋折腾的筋疲力尽。生下孩子的是侧福晋,得到宠爱的是侧福晋,被爷们记在心上的还是侧福晋。 福晋就是一个大写的悲剧。除了管家,管理爷们的小老婆,也没别的事干了。就是林雨桐这个原主,不也如此吗? 可八爷除了八福晋,剩下的全都是丫头。丫头是什么,就是打死了也没人在乎的人。 可侧福晋不一样的。 满人没进关以前,就是多妻制。那时候的侧福晋权力比现在更大。如今虽说被汉化了,但权力也是不小的。也一样是主子。 这些侧福晋要是闹起妖,真是叫人一点办法都没有。 林雨桐心里一叹,女人的要求从来都不多,像是八爷这样,一堆女人,但只要不给名分,在大家眼里,就是难得了。就算对八福晋好了。 正说着话,湖的另一边,隐隐约约能听见说话声。八福晋就笑道:“这大热天,也就这里凉快。咱们各占一端,谁也不打搅谁?” 林雨桐就扭头一瞧,四爷正倚在湖边的栏杆上,跟十三爷说话。 女人这边的说话声,明显就小了下来。 猛地听见十四嘹亮的嗓门道:“八哥!你早该这样了。不为了别的,为了子嗣,也该进新人了。” 这边八福晋的脸‘呱唧’一下就掉了下来。 十四福晋捏着帕子就捂脸,人家有没有孩子跟咱们一文钱的关系都没有,要你说什么话?我的爷啊,得罪人没这么得罪的。她撑着笑脸道:“八嫂,我们爷喝醉了胡说八道呢?您千万别往心里去啊。” 她此刻心里的小人恨不能把十四大卸十八块。你嘴上痛快了,倒叫我在这里给人家说小话。你自己左一个右一个还不足性,还撺掇别人跟你一样。什么毛病?下回再想纳人,你看我能不能利索的答应喽? 八福晋僵硬的一笑:“无碍!十四弟一向心直口快。哪里会介意呢?” 话音才落,就听十四的声音又来了,“八哥,不是我说你。你就是太惯着八嫂了。女人可不能这么纵着。你瞧瞧你弟妹,爷那福晋。不是调理的顺顺溜溜的。爷说瞧上谁家的闺女了,她一准给爷聘到府里。女人就得这样。” 林雨桐心道,老十四就是个欠抽的。 她这会子都不敢看十四福晋的脸了。就见她手里握着茶杯,嘴里的牙咬得咯吱咯吱直响。仿佛下一刻就能将手里的杯子隔着湖砸到老十四的脑门上。 第112章 清穿故事(21)二更 十四的话才落,就听十爷粗狂的声音道:“老十四你就吹牛。在家还不定怎么怕福晋呢?跑到哥哥这里充好汉呢。要说福晋,还得是我那福晋好。心宽!别看我俩整天在府里吵吵嚷嚷,但你十嫂,好就好在,今儿吵完,她转脸就忘。回头见了爷还高高兴兴的。八嫂就是太霸道了些,哪里能霸着爷们不撒手的?这不好。” 老九心说:你拉倒。你两是只吵吗?你福晋用在草原上赶牛羊的鞭子就快把你丫抽出血了。还有脸在这里嘚。睡一回小妾抽你丫一鞭子,你要敢躲了,就该娇滴滴的小妾挨打了。把草原上鞭打女奴的手段全用在你身上了。还八嫂不好,八嫂再不好,也没拿鞭子抽到八哥身上啊。你还敢在这里显摆,你丫再说下去,我就忍不住揭你的老底了。 十福晋倒是不像十四福晋那般变了脸色,还笑眯眯的。心里道:这就是打的轻了。回头就把你新收的丫头抽一顿,叫你嘚。 自家福晋被兄弟们讨伐,八爷的声音就传了过来,道:“你八嫂挺好的。这次纳人也是你八嫂的意思。孩子什么时候来,这得看缘分。可你八嫂心里急。才有了这事。我这还觉得挺对不住她的。快别这么说了。” 八福晋被贤惠了,脸上的表情更僵硬了些。这里坐着的,谁不知道谁的底细啊? 三爷就接话道:“弟妹能想着你,你就不能没良心。不管怎样,还是要尊重福晋的。至少要让福晋生下嫡子是不是?要不然,府里成了什么样子?” 五爷听了就不乐意:“三哥这是炫耀啊。这嫡子谁不想要,但这也得看缘分是不是。” 七爷也没嫡子,跟福晋的关系也一般,就跟着附和道:“五哥这话有礼。福晋管好家里的事情就好。这孩子嘛,府里哪个孩子不叫福晋一声额娘。只要对孩子好,跟自己生的也没差别。这都是有现成的例子的。” 十四就道:“这话我能证明。四哥,要说贤惠,四嫂绝对算一个。前儿我去给额娘请安,在永和宫见了弘昀。哎呦,这小子一口一个这个没我嫡额娘做的好吃,那个没我嫡额娘弄得好。一看就是我四嫂养的。这要不是真心实意的养,都不能叫孩子念叨。” 八爷就笑道:“这话很是!要说贤惠,头一个是太子妃。再下来,我瞧着,就该是四嫂了。以后,这有了孩子,我瞧着就该叫福晋养着。” 九爷就道:“这也得福晋确实心眼长得正。要真是个歪心眼的,可就真把孩子给毁了。”他扭头对四爷道,“你说是?四哥。” “哪里有那么多歪心眼的人?你对福晋好,福晋就对孩子好。人心换人心嘛。不过,你四嫂也不敢说什么最贤惠的人。不过是什么锅配什么盖?谁家过日子还能照搬别人家的。”四爷顺嘴就推了。自家的日子自家知道,要这些虚名做什么。 除了太子妃之外最贤惠?呵呵!林雨桐心道:这位八爷可给自己戴了好大一顶高帽子。 第110节 九爷接话道:“怎么算是对福晋好?给了福晋的尊荣还不够好?这人啊,啥事都得匀着来。给了福晋地位,尊荣。是不是就得把别的分出去一点呢?你们说是不是这个道理?后院的女人就不可怜,跟着爷们,给爷们生儿育女,多一点关照总没错。” 三爷跟着就叹,“老九这话,说到点子上了。本就是弱势的一方,爷们再不护着点,这日子还能过吗?” 十四就道:“可不就是这个话。可惜这女人就没几个明白的。” 再听下去,就快成了为妾室鸣不平的大会了。 “八嫂,拿酒过来。”十四福晋对着八福晋说道。 十福晋也道,“八嫂,拿酒。听着憋气。” 八福晋让人拿了酒,不用酒杯,直接就倒进茶碗里,一口闷进去半杯子。 林雨桐心里一跳,哪里能这么喝啊?这是要出事啊。 情绪这东西是会传染的。那边几句话,叫这边的女人心里顿时就不是滋味了。 去你娘的弱势!到底谁才是弱势了? “四嫂,你不喝吗?”八福晋递了一茶杯的酒来。 不喝就是异类了。林雨桐接过来。 就听三福晋道:“我的弘晴是怎么没的?当我心里没数啊。我们爷现在还当他那些心肝宝贝都是小白兔呢?要不是我护的严实,我的弘晟也没了。四弟妹,弘晖病的时候,我着实替你捏一把汗啊。喝!谁心里不苦呢?” 林雨桐心道:我是真不苦。 但自己不苦,可不就成了公敌了。酒必须喝,心必须苦。 一口下去,心里火烧火燎的。 五福晋在这边拉着林雨桐道:“三两个月都不上我的房里去,我能生下孩子才有鬼。真怀上了,他敢认吗?这个王八蛋!” 林雨桐陪着喝了一口,这个已经是喝的有点多了,都敢骂王八蛋了。不过这五爷,是有够王八蛋的。 十四福晋酒杯一放,就道:“这就是欠收拾。十嫂的手段不错,打不得爷们,还打不得小妾了。我今儿回去就一人收拾一顿。这日子甭想过了。 十三福晋就在一边劝道:“忍忍就过去了。新鲜就那几年。福晋这位子,只要咱们不死,他还能休了不成?”” 林雨桐心说,这是个看的开的。老十三如今确实是没嫡出的孩子,孩子都是妾室生的。这皇家的规矩就是这么操蛋,还没娶媳妇呢,就先给几个丫头。一般是正妻进门,妾室都有孕了。老十四就是先做了爹,才娶的完颜氏。 九福晋冷笑一声道:“没儿子,还不是给别人做嫁衣裳。等咱们老了,要是走在爷们的前面,是福气。要是走在爷们的后面,可不得看着侧室和庶子的脸色过日子。到时候,一包毒药,先把自己药死了才好。也省的受着零碎的罪。” 这就有点太激进了。林雨桐打了一个酒嗝。提醒自己千万别说话。 可这话却叫人心酸的想掉泪。这却也是实情。继承府里的一切都是庶子,人家有额娘要孝顺,即便是顾着礼法,又能有什么趣呢?事实上,嫡母跟庶子有多少是和睦的呢?说是受零碎的罪,一点也不过分。看着你压了一辈子的人翻身做主,这滋味真不如死了的干净。 这边正伤感,那边传来哄笑之声。 十四高声笑道:“最难辜负美人恩。八哥,你不说实话。若不是你自己动心,你能这般着急的接进府里来?” 这边十四福晋面色一变,“美人?美人!我叫你美人。”说着,就站了起来,往湖的另一边就跑。 这是喝多了! 林雨桐赶紧跟着众人一道,跟在后面就追,可别惹出什么乱子才好。要不然可就真出笑话了。 踩着花盆底,走在石子路上,这感觉不要太美。丫头们远远的跟着,都不敢上前,谁也不知道这是在干什么? 谁知道完颜氏还没冲过去呢,十福晋先到了。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折了柳枝下来,就冲男人们的亭子而去。 男人们正说的高兴,反正林雨桐远远的还看见四爷的嘴角带着笑。 先是五爷对着亭子外面,见老十的福晋冲过来,就愣了一下。紧接着,又见不少人都拐了弯,花枝招展的,不是在另一边的女人是谁? “老十,是不是你府里出事了?”五爷就喊了一声十爷,“十弟妹挺着急的。” 十爷一瞧,见十福晋手里拎着柳条。他习惯性的就窜了起来,“拦住她!拦住她!” 谁敢拦啊?奴才们不敢,这些主子都是大伯子小叔子,谁能伸手啊? 不由的就让出一条道来,十福晋手里的柳条就打在十爷的脊背上,“我叫你美人,美人的没完没了!” 十爷一愣,“爷没说美人!谁说美人了?博尔济吉特氏,你别太过分。” 这边还没闹完,完颜氏就一把揪住了十四,“爷看上谁家的美人了?我给爷聘回来好不好?”说着,猛地一推,谁能想到老十四正在围栏边上,一点都没防备,被完颜氏一把给掀到湖里去了。 完颜氏自己也楞了一下,估计酒没醒呢,问八爷道:“我记得你家的湖水不深,三四尺,淹不死人?”” 八爷正要叫人救人,听了完颜氏的话,心道,它就淹不死人,也不能叫老十四搁在水里啊。 十四从水里冒出来,水只到胸口,他冲着完颜氏嚷道:“完颜氏,你疯了。爷今儿非休了你!” 完颜氏本来就喝了大半斤白酒,哪里知道害怕,“好啊你,为了个小妖精你竟然要休了我。我也不活了。” 十四:“……”谁为小妖精了?你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将爷掀到水里了,你还有理了!还委屈上了? 十福晋就道:“别啊,干嘛不活了?你死了,可不便宜了别人。他们不叫咱们快活,咱们也能不叫他们快活。”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四爷皱眉回头一瞧,见林雨桐竟然十分赞同的点着头。 这群女人真是疯了。 第113章 清穿故事(22) 八爷即便再怎么温润,此时的脸色也不由的有些难看。即便是纳妾,但也是喜事,这究竟是闹哪样?这么多年了,这些兄弟们娶侧福晋的娶侧福晋,纳妾的纳妾,谁家哪一年不得办一回这事。可他成亲都快十年了,十年里就办这一回。还给闹起来了。 这些兄弟们不是看着自己不顺眼,故意撺掇媳妇闹事的。 八爷心里不由的不往这方面想啊。 老十的福晋拿着柳条就能舞出鞭子的节奏来,而老十这没出息的只敢往兄弟身后躲,也不说赶紧拦下她福晋。十四还在水里出溜呢,暂时不敢靠过来。十四福晋边哭边咬牙切齿的,他自己心里估计也有点发毛。这喝醉的女人不讲道理。 自己一个大伯子,也不好管弟媳妇。于是,就在人群里找自己的福晋。 见八福晋靠着湖边的树,也不上前,八爷就道:“福晋,你快劝一下弟妹。”怎么说你也是女主人啊,不能这么干看着是不是?往常的精明,往常的八面玲珑都哪去了。 八福晋本就是喝的多了,站不住才靠在树上,还有点想吐。八爷一叫,她这就委屈上了。 晃晃悠悠的脚下都打飘了,八爷一瞧,赶紧迎出来。伸手搀扶住八福晋道:“怎么喝这么多?”话音才落,八福晋心里一恶心,果断的给吐了。全吐到八爷的前胸了。八爷不由自主的就撒开了扶着八福晋的手,一个醉了的人哪里站得住。八福晋一个屁股蹲就给坐地上了。 这可了不得了。八福晋眼泪嗒嗒的掉,“好你个胤禩!跟了你这么多年,这会子新人才进门你就跟我动手了。我也不活了……” 八爷正想着赶紧清理身上的腌臜物呢,就被八福晋这一嗓子给嚎的愣住了。谁打你了?谁跟你动手了?这么多人看着呢,不带这么诬赖人的。 他这边还没想好怎么分辩呢,就听老九嚎了一嗓子。 回头一瞧,老十躲在老九后面,十福晋的柳条全抽在老九身上了。 老九不能冲着弟媳妇嚷嚷啊,指望老十怕是不行。 就听老十道:“福晋,咱回家,咱回家怎么着都成。别在这里丢人现眼了。” “你嫌弃我给你丢人了?”十福晋说着,柳条又抽了过来。 这就没法讲道理。 老九喊道:“八哥,你府上的嬷嬷呢。赶紧叫过来把人拉开啊。” 十四在下面喊:“可别叫人过来,还嫌不够丢人啊。” 老九一想也对,爷们被女人逼到这份上了,是不好叫人看见。要不然真是没脸见人了。他也想躲啊,可老十不敢露头,躲在他身后不撒手。躲都没地方躲去。 唯一能求助的就是自家福晋了。忙道:“福晋,你过来,将十弟妹拉走。” 九福晋白眼一翻,一起打才好呢?但还是走过去,边走边道,“爷你站上去啊。站上去十爷不就躲不了了。爷就不用跟着挨打了。十弟妹劲大,我拉扯不住……” “我站哪啊我……”九爷一扭身,身后就是靠着亭子内侧砌起来的石凳子。他果断的站了上去,外面就是湖水,老十没地方躲了。哈哈……还是爷的福晋机灵。 九福晋一笑,道:“爷,我扶着你。” 瞧瞧这福晋,多乖巧。在府里还显不出来,如今带出来一比较,还真是给爷长脸啊。当即就决定,今晚不管怎样,都得歇在福晋屋里。 这边手里拉着福晋的小手,从来没觉得福晋的手也别有一番滋味啊。正想得美呢,就觉得福晋朝自己倒了过来。他立马重心就不稳了。站在石凳上,福晋挡住了他往下走的路,而另一侧的栏杆只到自己的小腿,翻下去可就是湖水了。 晃悠了几下,终于拉住福晋的手了。谁知道这手猛地一撤,他当即大头朝下,‘噗通’一声给掉下去了。掉下去的那一刻,他就想,福晋这一定不是故意的!一定不是故意的?娘的,肯定是故意的!最毒就是妇人心啊! 这个变故就发生在一瞬,谁都以为老九逃出升天了,没想到叫他福晋笑语嫣嫣的给坑湖里去了。 十四见自家九哥冒出来,头上还沾着泥巴,顿时就嘎嘎的笑了。终于有人跟自己一样丢人了。顿时就觉得这也没啥?不都被福晋折腾吗?谁笑话谁啊。 九爷抹了一把自己脸上的泥,手抬起来指着自己的福晋,还没骂呢?就见福晋泪眼盈盈,“爷,你没事。都是妾身不好。”说着,还拿帕子擦了擦眼角。 他刚要发火,就又觉得这福晋哪里不对劲。她平常总是淡淡的,今儿这梨花带雨的,怎么瞧怎么别扭。突的,他灵光一闪,娘的,这不是自己的妾室刘氏的样子吗。就是这样泪眼朦胧,欲语含羞的。上回,她打碎了福晋的求子观音,就是这样,哭着说‘都是妾身不好’。当时自己怎么说的?好似骂福晋小气来着。 想到这一节,他顿时有些心虚,也不敢朝福晋叫嚷了。“没事!下面凉快。真没事!” 被坑下去还说没事,也算是叫兄弟们长眼了。 可他说没事不成啊,他亲哥还在一边看着呢。五爷顿时就不高兴了。老九就是浑了点,但她这福晋也太无法无天了。 回头一看,他福晋正似笑非笑的看他。他也怕被坑啊。不敢叫自己福晋,就去找四爷,“四哥,你叫四嫂劝劝啊。这太不像样了。”四哥一向威严,四嫂肯定听四哥的。他为自己的机智点个赞。 四爷这会子心里还在琢磨,说我这阵子没干什么不好的事情。被五爷一问,还有点愣神。 下面的十四可算想起来了。爷我也是有亲哥亲嫂子的。 瞧瞧人家五哥,多心疼九哥。咱不指望跟人家一样的待遇,一半的待遇也好啊。叫福晋跟饿狼似得在上面看着,怪瘆人的。 他忙喊道:“四嫂!四嫂!救命啊。” 这会子想起我是你嫂子了。林雨桐慢慢的走到亭子里,十福晋和十四福晋都看过来。 十四福晋道:“四嫂,你要劝我?” 林雨桐没说话,只拿了桌上的茶杯递过去。 十四福晋接到手里,道:“四嫂,我不渴。” 林雨桐道:“知道!”她朝十四的方向扬了扬下巴,“砸他!” 众人都愣住了。连外面拉扯的八爷两口子都愣住了。 有这么撺掇人家两口子打架的吗? 众人不由的朝四爷看去,这是你媳妇,你管不管啊。 可还不等四爷反应,十四福晋的茶杯就朝下面扔了下去。 “完颜氏,你是要谋杀亲夫啊。”十四跐溜钻水里去了。 四爷赶紧将林雨桐拉回来,“咱们回。爷瞧着你喝糊涂了。” 第111节 林雨桐点点头,反正已经开打了。回就回。 四爷心道:这就是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 “老四,你别走啊。”三爷看着眼前的乱局就抓瞎。老四走了,谁管啊? “三哥不是在吗?”四爷回头就道:“三哥管着就好。你也瞧见了,我这福晋喝醉了。” p!哪里醉了?只有四弟妹最清醒好。脚步丝毫不乱,叫砸老十四的时候多镇定啊。 三爷马上就道:“哥哥我一个人可照看不过来。我那福晋就是个不顶用的。” 三福晋离的就不远,这话肯定是听见了。‘嗷’的一嗓子扑了过来,抓着三爷的衣领子就捶打,“我是个不中用的。要是中用,我的弘晴也不会没了!你看着后院里那些妖精美,我瞧着就是吃人的画皮。你还我儿子,还我的弘晴啊……”声音十分的悲怆。 三爷本想挣脱,想拉扯的。被她这一哭,可见给撞到心里了,长子没了,谁不疼啊。福晋咬死了说是后院的女人下的手。可真这么干的,都是有儿子的妾室。弘晴已经没了。难道要搭上其他几个儿子?在这事上,他愧的慌! 这哭声叫人听得心里发酸,几个福晋哪个心里不苦。顿时就呜咽声响起。 五爷正费力的拉扯老九上来呢。五福晋想起他不到自己屋里,还嫌弃自己不生孩子的事,顿时恶向胆边生。冲过去,抬起五爷的一只脚。五爷本就是惦着脚尖,重心上移,被拉起来,一点都不难。一使劲,将五爷连同快被拉起来的九爷一起,掀翻在水里了。 林雨桐将头一撇,画面太美,她都不敢看了。 可将头往这边一看,就见七爷不好意思坐着,要起来去看掉下去的几个怎么样了。刚抬步,七福晋就将腿伸出来,七爷腿脚本身就不好,这一绊,直接就往下摔。连同要拉他一把的十二爷,一起给带倒了。十二福晋特贤惠的道:“爷,我扶你。” 就见她伸手一扶,又顺势一推,十二爷就砸在七爷身上了。 七福晋在一边呵呵冷笑,“该!” 十三看着自家福晋乖巧的站在身边,他无端的就有些胆怯,向旁边挪了挪。十三福晋一把抓住十三的袖子,“爷,我不打你。” 十三看着自己福晋迷迷糊糊的,已经是醉了。有些好笑,不打爷?也得能打的着啊。 还不等他笑出来,脸上的表情就僵住了。福晋的手搁在他腰上。向左三百六十度一拧,向右三百六十度一拧。腰上的软软肉,被掐的生疼。 还真是吃了豹子胆,长本事了! 四爷四下一瞧,都是两口子打架,管不了。二话不说,将林雨桐往肩膀上一抗,抬腿就走。 别在这里丢人显现了。要打关着门在家里打。 八爷府的下人都远远的看着,憋着不敢笑。这些个皇子王孙,其实跟普通人家也没什么不一样。 四爷一路不停,将林雨桐扛出来。直接塞到轿子里,对等候的下人黑着脸道:“回府。”又回头对八爷府的下人道:“去请直郡王,就说府里出事了,叫他来管管。” 圣驾还在塞外,皇上不打算回京,要在热河驻邺一段时间。打发直郡王和十三回来给太后请安,再顺便看看京城的情况。所以,直郡王现在应该在的。他是大哥,他不管谁管? 而此时的林雨桐在轿子里一颠,本来就不算怎么醉的脑子就更加清醒了。这事办得有点出格。 于是到了府里,她也闭着眼睛就是不醒过来。 四爷看着她那眼睫毛一颤一颤的,还有什么不知道的。这会子知道后悔了。 把老八好好的喜宴给搅合了。 他只得又把林雨桐给抱回去。一路上的人都吓了一跳,这是怎么了? 袁嬷嬷见林雨桐被抱了进来,就赶紧吩咐丫头,“叫苏大夫来,瞧瞧福晋这是怎么了?” 四爷摇摇头道:“不用,就是喝醉了。” 说着,就直接将人扛进了里间,放在床上。“不用人伺候,都下去。” 屋里没人了,四爷就冷笑一声,“是你自己醒来,还是我叫你起来?” 林雨桐心道,我就不起来。起来干嘛,听你说教啊。 正想着呢,就觉得四爷的手摸过来,直接就解了衣裳的扣子。 林雨桐往床里面一滚,赶紧睁开眼,“爷这是干什么?” “我瞧着不叫你知道点厉害,赶明你也敢打爷了?”四爷说着,就压了过来。 林雨桐心里一发狠,蹭一下翻起来,将四爷压下去,坐到他身上,眼神里挑衅的意味十分的明显。顺势就扯开他本来就半扣着的衣襟,露出精壮的胸膛来。 “翻了天了你!”四爷挣扎着要起来,林雨桐使劲按着,他还真就没奈何。 两人在屋里,翻来滚去的,也干不了别的。玩的嗨了,八爷府的那点事全都丢到脑后去了。 他们不管了,可有人得管啊。 直郡王接到八爷府的报信,就问道:“什么叫乱了?怎么乱了?谁叫你来的?” 那管家就道:“打成一团了。四爷说管不了,叫请王爷呢。” 这伙子不省心的喝酒喝大了?所以打起来了? 不能够。 老三老四都管不了了,皇上和太子都不在,谁能管得了这些皇子。还真是除了自己没人能管,也没人敢管。 他也不敢耽搁,骑马就往老八府里去。 路上问那管家道:“四贝勒叫你来请爷,他人呢?” “扛着四福晋回去了。”那管家小声道。 直郡王一愣,“扛着?四福晋怎么了?”还波及到了女人不成? 或者是老八纳妾,八弟妹闹开了?误伤了四弟妹?不能。 那管家嘴角动了动,头恨不能埋进肚子里,“您进去看看就知道了。” 直郡王带着一肚子疑问,跟着管家往里走。 他差点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了。 老八两口子身上乌七八糟的,在亭子外面不知道拉扯什么呢。 老十都快蹲到树上去了,十弟妹手里拎着柳树条抽的呼呼的。 老七跟十二倒在地上,他们的福晋也不知道是推呢还是扶呢?反正就是没扶起来就对了。 老三两口子拉扯着,三福晋哭的都快断气了,老三眼眶也是红的。这是伤心了?还是打架打哭了? 老五,老九,老十四在水里泡着。老九和老十四的福晋往手里扔东西,这些东西全是老五的福晋递到他们手里的。 就老十三两口子看着正常点。可那小动作也不断。 这不是兄弟打架。都是两口子打架呢。 这一群没出息的! “干什么呢?”直郡王喊了嗓子,“都干什么呢?还有没有点规矩了?” 直郡王是大哥,这些弟弟还是惧怕的。都停了手。 “你们一个一个都出息了?怎么能跟女人动手呢?而且还是自己的福晋。再生气也不能跟女人动手,回去慢慢教。没听过‘人前教子,人后教妻’的话吗?跟自己媳妇动手,你们真是长能耐了!”直郡王训斥道。 谁打媳妇了?不都是她打我吗?大哥你长眼睛了吗? 老十委屈的道:“大哥,我没……” 直郡王眼睛一瞪,“还犟嘴!”这个笨蛋,打媳妇和被媳妇打,哪个名声好听点啊? 被媳妇抽的事,传出去,还不得让人笑掉大牙啊。 老十笨,老八可不笨,赶紧点头道:“大哥教训的是。弟弟们喝了点酒,就没了德行。” 嗳!这才是明白人。 “行了,都带着自己的福晋回家。别再闹了。再叫爷知道谁敢跟自己的福晋动手,小心我真用鞭子抽你们。”直郡王说完,就憋着笑,往回走。 到了府里,可算能敞开了大笑了。 大福晋问他怎么了?直郡王就一五一十的说了,“这群没出息的东西,媳妇都管不住。” 大福晋冷哼一声,摔了帘子就进了里屋。 “你这是做什么去啊?”直郡王正想找人分享这样的乐事,见大福晋走了,赶紧就问。 大福晋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道:“找酒呢?” “刚吃完饭,找酒干什么?爷就是再幸灾乐祸,也不至于要喝酒庆祝。”直郡王回了一声。 “爷不喝,我喝。”大福晋道。 “好好的喝的哪门子酒啊。”直郡王不解的道。 “喝醉了,也好打爷一顿。”大福晋的声音从里面清晰无比的传出来。 直郡王顿时笑意一僵:“呃……” 第114章 清穿故事(23)二更 林雨桐以为这件事闹过了,就算完了。被直郡王给镇压了,又找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也就行了。剩下的就是关起门各家在各家闹。不想还是有消息给漏了出去。最起码宫里是知道了。但知道的却刚好是相反的,都以为是这些皇子阿哥喝酒闹事,对福晋动手了。 宫里的老太后都动怒了。她听说是十爷用鞭子打十福晋了。 十福晋从草原嫁过来,本就跟太后亲近几分。如今被老十那浑球用鞭子说话,这还了得。 她一向是不管事的,第一次动了怒。不光将各主位的娘娘给叫到了她的宫里,还下了旨意,叫皇子连同福晋一起进宫。 四爷跟林雨桐早把这码事扔脑后头了,正商量着,是不是去庄子上住上一段时间。林雨桐想叫四爷给弘晖和弘昀请假,带两个孩子一起去松散松散。四爷就是不答应,不管林雨桐怎么跟她缠磨,就是不同意。 “上学哪里能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呢?”四爷十分有原则,即便是美人计也不做丝毫的退让,“你不可别惯着他们。爷说不行就不行。” 两人正闲磕牙,就听见苏培盛的脚步声急匆匆而来。 四爷马上将怀里的弘昭塞给林雨桐,起身问答:“出什么事了?” 苏培盛进来道:“是宫里来人了,太后娘娘叫各位爷和福晋进宫。” 两人面色同时一变,都以为是出大事了。别看太后没实权,但要是真到了要紧的时候,太后的懿旨还是顶用的。 老太后不管事,这谁都知道。轻易连自己的宫殿都不出。 皇上不是太后的亲生儿子,所以,除了名份上是祖母,是太后,其他的还真没有。要真论起血缘,也远了,她只是孝庄太皇太后的侄女。 如今突然召见,还请了众皇子连同福晋一起进宫,不是出了事是什么? 林雨桐脸色也跟着变了。赶紧将弘昭交给奶嬷嬷,屋里的事情交给袁嬷嬷,府里的事情交给老嬷嬷管着。自己又进去换了素色的衣衫出来,头上戴的都是珍珠的头面。 四爷也换了素色的袍子,两人不敢耽搁,就往宫里赶。 第112节 一旦劳动太后,多半都不会是好事。 刚出了府就遇见了八爷骑着马,后面的马车里是八福晋。兄弟两都是素色衣裳,面色都十分的严肃,也都没有寒暄,也不谦让谁先谁后,一句废话没有,就埋头赶路。 林雨桐第一次知道,原来在京城里坐马车也是颠簸的。心肝脾肾都快被颠出来了。 进了宫,八爷两口子还在自家前面。四爷脚下跟装了风火轮似得,得亏林雨桐偷偷练着内力。要不然,还真跟不上她的脚步。 进了慈宁宫,大家前后脚的都到了。林雨桐站在四爷身后,才有功夫擦了擦汗。这大热天的,可不把人给热出个好歹来, 又累又渴,但这宫里的嬷嬷丫头似乎没有给这些皇子爷连同福晋上茶的意思。林雨桐从空间里拿了薄荷糖出来,悄悄的塞给四爷一个。这东西不甜,就是生津止渴的。 四爷装作打哈欠,用手捂了一下嘴,就给塞进去了。要不是地方不对,时机不对,林雨桐自己都能笑出来。 偷吃都偷吃的这般艺术,不由的不叫人发笑。 以前的桃红柳绿,这会子全都是素衣银钗。大殿里也没有说话和交谈的声音。 这些皇子一个个的眼观鼻鼻观心,心里都猜测着是不是出了什么大事? 难道是皇上他……或者是太子出事了…… 那接下来自己该怎么办呢? 还都没想出个一二三四五来,惠妃,荣妃,德妃,宜妃连同有皇子的嫔都进来了。 这些人进来一瞧,这是怎么了? 好好的穿起了素服。 如果一个人两个人穿的素淡了,这还没什么?谁没点自己的喜好呢? 可这齐刷刷的这般样子,就叫人不能不奇怪了。 其实,这也难怪。要是其他人宣召,这些人打听消息,肯定就打听出来了。甚至不用打听,自有那想把结的,巴巴的把消息送给这些主子爷。 可这太后宫里,往常谁在意啊?就是想打听,也找不到门路。 这不,抓瞎了。 几个主位的娘娘往上面一坐,就都朝自己的儿子看去,哪个不是暗暗的瞪了几眼。她们也隐隐约约的听说了这些孩子喝了酒就打骂媳妇来着,可这两口子过日子,这不是常事吗?谁家都这样,是不是?也都没往心里去。谁想到太后会插手啊。要知道这样,她们也能提个醒啊。 瞧瞧着一水的素衣,不知道的还以为给谁戴孝呢? 传到皇上耳朵里,这可不都是事端。你们这是盼着谁死呢? 给娘娘们行了礼,这才敢抬眼仔细打量。 林雨桐瞧着这些娘娘花枝招展的,就知道自己这些人可能都想多了。悄悄的挠了挠四爷的手心,被他一把给揪住了。她也不敢再闹。 太后出来的很快。脸上的神色也十分不好看。 她先拿五爷开刀,因为五爷是她养大的,“你真是混账。怎么能跟你媳妇动手,听说,还把你媳妇扔到水里去了?” 五爷蒙圈了,谁他妈说的?这么英勇神武的人敢这么对媳妇的人是爷吗?自己被自家的母老虎提溜着腿,倒栽葱掉进湖里的好。 “皇妈麽,这……孙儿……”五爷先跪下,找了半天话,也说不出自己被福晋欺负的话。只憋气的磕头道,“是!皇妈麽教训的是。孙儿错了,再也不敢了。”说完,他狠狠的瞪了一眼五福晋,不光是母老虎,还敢打小报告。打了小报告还不算,你还颠倒黑白。好!好你个他塔喇氏。咱们走着瞧。 五福晋也十分惊诧怎么会传出这样的话。但看着自家爷又开始瞪眼睛,她心里就冷笑一声。得罪不得罪的,都没宠爱。谁怕谁? 她果断的站出来,跪下磕头,就道:“皇妈麽误会了。不是我们爷将我扔进水里了,是我将我们爷给扔进水里了。皇妈麽听错了也未可知。要责罚,您就责罚孙媳妇。就是叫我们爷休了我,孙媳也没半点埋怨。”说完,她就有恃无恐的看着五爷。看看,我说实话了。我什么都不怕。因为我知道没人会相信。 太后还没说话,宜妃就先道:“好孩子,你起来。老五混账了一些,委屈你了。” 太后点点头,对五爷道:“看你媳妇多好,什么罪责都愿意替你担着。你可长点心。” 五爷张嘴结舌了半天,才道:“是!孙儿一定好好的对福晋。”话说的清清淡淡,五福晋却听到了咬牙切齿的味道。 发落完老五,太后的怒火就对准了老十。 “你这浑球,竟然对你福晋动鞭子。”老太后一把拍在桌子上。 老十一下子就跪下了。他瞪着眼睛,看着他那福晋,就见她眨着不算大的单眼皮眼睛,十分的幸灾乐祸。他能说什么?说天天被福晋抽?他丢不起这个人。 “孙儿错了。孙儿是喝醉了。以后再也不敢了。”十爷瓮声瓮气的道。 被媳妇打了,这些爷们爱面子,偏偏不敢说。还得背上打媳妇的骂名。死要面子活受罪。 林雨桐用帕子压住嘴角的笑意。可就是忍不住怎么办? 十爷的额娘是贵妃,又死得早,这后宫里除了太后,没人能管得了他,也没人管得了十福晋。谁也不敢说是十福晋的婆婆。这太后偏又跟十福晋娘家颇有渊源。可不得收拾老十。 要说谁最讨厌这些妾室,肯定是太后无疑了。顺治爷宠爱董鄂氏,他活着的时候,太后就是守活寡。好容易盼的董鄂氏死了,结果呢?把顺治爷也给勾走了。这次彻底的成了寡妇。对于这些妾室,她的立场可比这些娘娘们坚定多了。娘娘们毕竟都不是正室啊。对于儿子们喜欢哪个女人,她们甚少有插手的时候。 太后就道:“你媳妇离娘家远,你要想着她没娘家照佛,就敢随意的欺负她,再叫我知道了,看我不治你。” “孙儿不敢。”老十心说,她娘家远,她都这般欺负爷,要是娘家近,这日子还能过吗? 太后这才缓和了脸色,对各位娘娘道:“儿子媳妇都是你们的。可也不能只心疼儿子不心疼媳妇儿。你们都带了儿子媳妇回去,好好教教。” 林雨桐跟在四爷的后面,一起就起身跟着德妃告辞了出来。后面跟着十三和十四两口子。 十四脸上忿忿的,自家福晋虽然也混蛋了些,但是四嫂最可恨。 自家福晋杀人,四嫂就是在后面递刀的人。忒可恨! 进了永和宫,德妃一坐下。四爷就先跪下了。 “都是儿子不好。没管好十三十四,这些年,也多有对不住福晋的地方,请额娘责罚。”态度十分的诚恳。 德妃摆摆手,“起来。你跟你媳妇,我是放心的。你媳妇宽厚,只看着弘昀就知道你媳妇在家当家没亏待过谁。你性子严肃,不管对自己还是对别人都是这样。你福晋倒是刚好补上了你这一点。我没什么不放心的。” 说着,又看向老十三,道:“你这孩子,一向最是重情。对谁都是如此。怎的独独对你福晋,是个例外呢?” 十三愣了一下才道:“儿子喝醉了。犯了糊涂,以后再不敢了。”腰上都掐的青紫一片了,还要怎么?吓的自己都不敢在别人那里歇着,就怕叫人瞧出来。这几天天天在福晋屋里歇着呢。他都有点怕福晋想起来就拧自己一下。这辈子自己都不敢跑别人的屋里睡了。丢不起那人。 十四本来就是德妃的老儿子,这会子哪里管得了其他,就嚷道:“额娘,不是的,儿子可没打福晋。是福晋还有四嫂,她们打我来着。” 十四福晋赶紧跪下道:“是啊!额娘,是我打了我们爷。我一把把他推进里水里。我还抢了四嫂手里的杯子,砸我们爷了。砸到我们爷头上……不是……不是头上,是肩膀……肩膀上……好像也不是肩膀上……”说着,就问十四道,“爷,我这砸到你那儿了?” 十四先开始还觉得自家福晋十分的识趣,勇于承认错误是美德啊。可是这听着听着,怎么就觉得越听越假了。他抬头看向自己额娘,见她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心道:糟了,又上了这娘们的当了。一样的话,叫她这么一说,就成了替爷顶罪了。那爷成了什么人了?成了有事就把媳妇顶在前面替罪的窝囊废了。 完颜氏,算你狠! 十四抬头,见四爷和十三爷,连同两个嫂子都一脸愕然的看向自己。好像自己说的不是实话一样。他就知道,自己这是掉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低了头,乖乖的跪下,“是儿子不好,是儿子打了福晋,还叫福晋顶罪。儿子错了。” 德妃就一脸这才对嘛的表情。 其他几个人都是一副早该这样的神情。 去他娘的!这世道说了实话也没人信! 简直没天理了。 第115章 清穿故事(24) 从永和宫出来,林雨桐跟在四爷的后面,忍笑忍得肚子疼。四爷悄悄的瞪了林雨桐一眼,还有脸笑。叫娘娘知道你叫十四的福晋拿杯子砸他,有你的好果子吃。看爷还护不护你? 林雨桐不知道别人家的回家后的日子是怎么过的,反正她是想起来就笑,一笑就止不住。 过了两天,皇上的圣旨到了。特意宣了老五,老十,老十四去热河。 十爷整个人都暴躁了。自从他额娘死后,皇上想起他的时候不多,好容易想起他了,却是因为‘打’媳妇打的狠了。连太后都惊动了。所以,这是被老爷子叫去挨训去了。 老爷子一直就爱折腾。自己折腾还不算,还来回的折腾儿子们。但为了巴结老爷子,被折腾的这些儿子还都得十分高兴开怀。表示能被皇阿玛想念,是多么一件令人激动的事情。 如今,老爷子都等不到回京城了。特地叫儿子们过去,千里迢迢的,叫过去挨训。 很荣耀吗? 老十看着自家的福晋,恨不能一口吃了她。 “你就折腾。折腾的你家爷被老爷子厌弃了,你就舒坦了。”十爷十分悲催的道。 十福晋嘴角一撇,“我连儿子都没有,爷就是有再大的家业,还能轮到我享福吗?我为什么不折腾。就算爷把太子拉下去,自己坐上去了。我可不想跟太子妃二嫂一样,做个泥菩萨。” “住嘴!住嘴!住嘴!”十爷赶紧上去,一把捂住十福晋的嘴。“你怎么什么话都敢说啊。这是要掉脑袋的。” 十福晋被她捂着,憋闷的厉害,张口就咬住了十爷的手。 十爷‘嗷’的一嗓子叫出来,赶紧又自己将自己的嘴给捂上了。打开门四处看了看,确保外面没人听到,才回头瞪了一眼十福晋,气哼哼的半天,才道:“你放心!爷回来哪儿也不去了。先跟你生儿子。生了儿子再说。” 你没儿子,你就毁我的家业。家业跟小老婆比起来,还是家业更要紧一点。 五爷看着五福晋有条不紊的给他收拾行李,嘴角就抿了抿。从小就没有什么事情,是干在兄弟前头,被皇阿玛给记住的。 好容易出了一件,还是因为被媳妇打。这会子,自家那些兄弟还不定怎么在府里笑的肚子疼呢。 都是这个伪善的女人害的。 这会子贤惠的帮着收拾行李,好似处处妥当。实际上,心里不定怎么开怀呢? “要笑就笑。憋着,多难受啊。”五爷凉凉的道。 五福晋回头,淡淡的一笑,“笑什么?有什么可笑的。不过,爷这次要去上三五个月,我一定争取在家给爷怀个儿子来。也叫爷回家就能高兴高兴。” 五爷的脸顿时就绿了。这女人得多记仇啊。 愤愤的出了门,带着人一路往城外赶。以为自己是早的。没想到十四比自己还早。 “老十四,东西都带齐了?”那这速度真是够快的。 十四摇摇头,“东西随后就到。”他出门就没跟十四福晋打招呼,不愿意搭理她。 五爷一叹,十四到底年轻,不知道女人脾气。他就道:“她要是一直装作不知道,不给你送怎么办?你就一身衣服,死扛到底啊。这不是跟自己过不去吗?” 他们这些爷,外面的衣服穿不惯,外面的茶叶喝不惯,就是方便用的恭桶手纸,外面的也不成。 十四向五爷身后一看,“五哥不是带着呢吗?不会刚刚好,一点富裕的都没有。” 这没皮没脸的。五爷转脸就道:“你五嫂准备的。你猜她会不会想着坑你哥哥我一把。这东西不够的可能性,比富裕的可能性大得多。你别指望了。” 小气鬼!十四撇一撇嘴,他呵呵一笑,也不说话。这就是赖定了。 等十爷出来,三方顺利会师,就马不停蹄的往热河赶。 大热天的,一路骑马,尘土和汗水,混在一起,真是够够的。老十四一路上,不是找五爷要衣服穿,就是找十爷要东西用。真是半辈子没干过的讨厌事都干了一遍。 这都怪完颜氏,要不是跟她置气,至于委屈自己吗? 这个坏女人。 第113节 康熙看着跪在下面的三个儿子,就道:“古人云,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你们连齐家这点事都闹不明白,朕还能指望你们干什么呢?” “儿子们叫皇阿玛失望了。”三人耷拉着脑袋。 “妻者,齐也。这个道理还要朕再教你们一遍吗?对自己的福晋大打出手,从小叫你们学的学问都学到狗肚子去了。让你们练习弓马骑射的本事,就是叫你们跟女人动手的?”康熙伸手就将案几上的折子全都摔在三人的脑袋上了。 “这名声传出去好听吗?朕就教出这样一群东西来。这大清的江山还有什么指望啊。”康熙说着,就干咳了一声,不得不停下来端着茶杯润了润喉。 “都滚下去,朕看见你们就来气。”康熙重重的放下茶杯,哼了一声。 李德全看着三个皇子阿哥出去,才小心的给皇上续上茶。 “您消消气。”李德全小声的劝解道。 康熙又哼了一声。他生气不是因为这些儿子打福晋,而是因为被福晋打了还有苦说不出。一堆儿子聚在一起,一言一行,他都是知道的一清二楚的。不是胤褆想帮着遮掩就能遮掩的。 老三糊涂,也心软。嫡长子没的不明不白,不管怎样,他都得给福晋一个交代。将事情一次性了了才好。至于真相是什么,一点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将这一页翻过去,不要再提了。就算再提起来,也不怕人指摘。可他倒好,想糊里糊涂的过,就被他福晋捏住短处了。在家事上如此,对朝事,只怕也是如此。 老四倒是也精明的。不管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因为什么,一点话柄都不给人留。在这些儿子中,论起谨慎,没有一个人比老四做的更好。他那福晋,性子有点硬。可这就像是老四说的,‘什么锅配什么盖’,老四倒是能降服的住。换个人,怕压不住这脾气。 老五看着厚道,可这心里却是最没成算的。后院的女人,想要太平,最要紧的就是一碗水端平。福晋决定的事,只要不事关大局,就不要插手。把自己放到女人争斗的漩涡里,你不是找罪受吗?这要是让他管朝事,事管不成,得被下面的臣下当枪使。 老七他都不想说了,他高兴怎么过就怎么过。给他挑的福晋,不管是出身还是长相,都是不错的。至少当时看着,是比老四老五的福晋强些的。老四的福晋没阿玛了,哥哥们不大顶事。老五家的更是五品官出身。老七家的福晋,人家的阿玛还是正二品大员呢。可他自己,却偏偏更偏爱妾室。他的妾室出身也不低,但跟嫡妻肯定差着点的。他自己选的,这也怪不得旁人。 老八这些年,谁不说他重情义。福晋没生养,也不见他有任何怨言。可自己心里清楚,他这是怕,怕他的儿子一出生,就得遭遇他同等的命运。他心里介意,介意他自己是从卫氏的肚子里出来。他爱惜名声,也善于经营他自己的名声。说到底,他还是自卑了。这样一个人,一朝得势,会如何呢?会走向自卑的而另一面,自大,自负。 康熙摇摇头,越深思每个儿子的性情,就越是皱眉。 老九就是个耳根子软,又胆小的。做事冲动,又不计后果。但却是个心软的人。这样的人……康熙摇摇头。他连自立门户的勇气都没有,当不得大任。 老十,莽直,盲从。给他指了蒙八旗的福晋,就是想提前告诉他,他出局了。他本该安分的过他的太平日子,将来就算自己百年之后,新君为了名声,也会顾着他的。可他跟着老八一起蹦跶,但这还不可怕。可怕的是他身后的钮钴禄家,要是跟着掺和,就热闹了。 说到底,他这些儿子都是被这些臣子给误了。 保成,被索额图这个匹夫绑架在他们的战车上。 保清,被明珠这个老贼拉着冲在前面。 这两个儿子,都是他寄予厚望的儿子。如今,全都成了党争的牺牲品。 索额图是死了,明珠也已经废了。但是依附着两党的大小官员,各方势力,却不能让他们看不到希望,不能让他们没有了依附。 看不到希望,就要生事。没有依附,就人心不稳。 在这样的局势下,保成和保清,他不得不将两个儿子推到前台,如今,才算将这势同水火的局势给暂时稳住了。 可这党争的毒瘤却不能不拔掉。 朝局得重新洗牌,这两个儿子又该怎么安排呢? 保成是太子,他怎么就不明白,如今不护住他,迟早他都会被人推着,走到不得不走的那一步。不是他被逼弑君弑父,就是朕被逼杀子。这都不是这个作为阿玛想看到的。只要熬过了这一关,朕难道还能千年万年的长在这个世上。总是又去的那一天的。他就这么信不过一手将他带大的阿玛? 保清,是皇长子。允文允武。如今,跟太子多方碰撞,也快碰出真火气了。也许,要不了多久,假的就会变成真的。有时候,面具戴的久了,就卸不下来了。保清就是这样。 想起这些,康熙就不由的捂住心口。为了这个江山,没有什么是不能牺牲的。生在皇家,享受富贵尊荣,就得付出更多别人想象不到的代价。 先帝爷在他很小的时候就驾崩了。亲额娘在又紧跟着去了。他到现在也没明白,好好的一个人,年纪轻轻的,一群太医看着,是怎么说没了就没了的。 他不敢问,甚至不敢想。 因为他是被自己的皇祖母推上皇位的小皇帝。而他自己,绝不是皇祖母唯一的选择。 为了亲政,为了得到索尼的支持,他娶了赫舍里为皇后。 为了平衡朝局势力,在赫舍里死了,又册封钮钴禄氏为继后。可惜这也是个命不长的,她死了,又册封了她的亲妹妹为贵妃。 佟氏,没有孩子,又想要孩子。养了胤禛,就注定了她活着想要当皇后是不能了。 皇帝,看起来高高在上,可是这一辈子都在跟朝臣相互周旋与妥协。 作为儿子,他不敢追问自家亲额娘的死因。 作为男人,他一生都在拿婚姻做筹码。 哪个是他爱过的女人,他都不知道了。 作为阿玛,看着女儿一个个抚蒙,一个个英年早逝。痛心吗?谁的心不是肉长的。可蒙八旗不能失。这不光关乎大片的领土,还有更重要的。满人本就不多,要统治汉人的天下,少了一份底气。所以,蒙古这个说是下属,其实是盟友的势力,太要紧了。 女儿,孙女,还有更多的后辈,都要为了这个江山牺牲下去。 也许,不久的将来,也包括自己的儿子。老大,老二,或者还有其他。 想到这里,他不由的一叹。 十二跟老七一样,他都不想说了。他被苏麻喇姑抚养,自己这个阿玛觉得愧对了他,指婚的时候,将马齐的闺女指给了他。这是多便利的条件啊,可惜了。 十三,难得的有情有义的孩子。也足够机灵,发现事情不对,赶紧寻求老四的庇护。可他已经上船了,脱不了身了。 十四,就叫人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老四是他的亲哥哥,他都不往上扒拉。跟在老八的后面,是想干什么?就跟老八挖了老大的墙角一样,也想挖老八的墙角不成。可惜,老八不是老大。老大是至少比老八为人真上几分。而老八,从里到外,都别想听他说几乎真心话。这哥俩,看谁能算计谁? 都说养子如羊,不如养子如狼。如今都养成狼性,他心里还真是有点后悔了。 局势越来越不好控制了。不管他们有没有本事担当,但谁心里没有一点野望呢。 他强压下心口的不适,“让老五,老十,老十四,明儿一早就滚回京城,叫直郡王和十三即刻赶到热河。”康熙对李德全道。 第116章 清穿故事(25) 那哥三屁股还没暖热呢,转脸就被老爷子撵回去了。找谁说理去? 要论起这天下狠心的爹,除了这个,再找不出第二个来。 十四爷身上不知道长了多少痱子,浑身痒的恨不能揭下一层皮来,想找太医弄点药,抹一抹,可也不敢啊。皇上叫你来,你一来就不舒坦,这是真不舒坦,还是跟皇上心里不舒坦呢? 才泡在水里纾解一下,那边就有旨意,叫他们回京。 这大热天的!遛狗都得挑时辰。不管这心里有多少怨念,赶紧麻溜的又准备着赶路。 等到了京城,三人不光是瘦了一圈,而且还黑了不少。回了府里就病了。连太医都不敢叫,只找了外面的大夫给瞧了瞧。 本来还有点嫉妒这哥三的兄弟们也消停了。真的就是去挨了一顿骂,那也没什么好羡慕的。 被皇上这一打岔,京城彻底的安静下来了。 林雨桐听说八爷将这个王氏一直晾着呢,还没圆房。估计是有点闹心了。 可能在宫里的孩子,隐隐约约的也听到了大人们之间的传闻。弘晖这次回府以后,脸色就一直不太好看。连弘昀也怯怯的。 今儿四爷忙着呢,在前院的书房不知道见什么人。好似武举在十月份,四爷也开始安排自己的门人,想通过武举,争取一个出身。 林雨桐知道他忙,吃饭的时候,只打发人给他送去,却留了两个孩子下来用饭。 吃完饭,弘昀先告退了。林雨桐也没多想,就留弘晖下来,母子俩说一会子话。 弘晖看着林雨桐道,“额娘,你别瞒着,是不是阿玛打你了?” “没有啊。”林雨桐赶紧澄清道,“是谁嚼舌根的?没有的事。你阿玛怎么会动手打人呢?” 弘晖的眼圈都红了,“您别瞒着,听说太后她老人家都动怒了。”宫里还有说的更难听的呢?像是他这样的嫡子并不多,弘昱算一个,弘晟算一个,再加上自己。剩下都是庶子。但弘昱是例外,因为那天王伯没去八叔府里。就剩下自己跟弘晟两个,不知道多少人暗地里看他们几个的笑话。笑话就笑话,这也没关系,要真是阿玛打了额娘,他一时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们对弘昀挤眉弄眼,好似这样弘昀就能扬眉吐气一般。闹得他心里就不免泛起了恶心。真是够够的。 林雨桐一下子就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她赶紧将伺候的人都打发了,才低声对弘晖道,“不是你知道的那个样子的。不是你叔叔们打你婶子们,而是你婶子们喝醉了,打了你叔叔们一顿。他们要面子,不敢说。” 弘晖先是愕然,再是不信,“额娘,你不用这么替阿玛瞒着,还想着哄骗儿子。” 林雨桐心道,四爷身上这锅,怎么还去不掉了呢。 “真的!”林雨桐又详细的跟弘晖说当时的情形,说着就忍不住笑。 弘晖觉得十分的荒诞,但见额娘乐成这个样子,就不由信了七八分。“您不会也打阿玛了?” “没有!绝对没有。”林雨桐赶紧撇清。事实上,她也不敢。这人太记仇,就算在床上这么玩,他找到机会也会找补回来。她不会上赶着作死。 弘晖眼里闪过一丝笑意,甚至还有一点失望? 林雨桐觉得一定是自己看错了。 “额娘忙。儿子回去洗漱一下。”弘晖说着,就起身快速的窜了。 林雨桐愣了半天,才想到这小子不会是急着回去在自己屋里偷笑。 此刻的四爷,看着弘昀忐忑又有点倔强的眼神,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放心,阿玛没对你嫡额娘动手。”四爷耐心的道。 弘昀不太相信的看了四爷一眼,“嫡额娘其实挺好的。对儿子好,对姐姐和弟弟都好。儿子在家里,跟弘昇弘曙他们的感觉是不一样的。” 四爷心里顿时就酸酸的软软的,笑道:“你嫡额娘喝多了,阿玛就把她先带回家了。没功夫管你那些叔叔们,才叫人通知你王伯的。阿玛真没跟你嫡额娘动手。” 好容易将弘昀打发回去了。四爷也没心情干别的了。这种事情怎么能被孩子知道呢? 看来这下面伺候的人也该敲打敲打了。 本来想直接去安抚一下弘晖的,但想想还是算了。挺尴尬的。想来福晋已经处理好了。 四爷回来,先问道:“弘晖呢?” “回自己院子去了。”林雨桐接话道。 四爷见弘昭已经睡下了,就小声问道,“就没问你什么?” “问了。我已经说清楚了。”林雨桐轻描淡写的道。绝不能叫他知道自己将实情跟孩子说了。 “刚才弘昀去找爷了。”四爷看着林雨桐的眼神灼灼的。“孩子心里有你这个嫡额娘。你也没白疼他一场。” 林雨桐诧异了一瞬,就先笑了,“都是好孩子。”人心换人心,尽力而已。 随着弘昭会叫阿玛和额娘,天气一天一天凉了下来。直到九月中旬,皇上的圣驾才回京。 林雨桐估计,要不是十月要武举殿试,这位还不想回来呢。 十月到了,颁金节也就到了。 颁金节是十月十三,相当于国庆。尽管弘昭已经满一周岁了,但是林雨桐还是没带他进宫。孩子吃喝拉撒睡,麻烦着呢。只要不是自己家,在哪都不方便。尤其是好日子,不该哭的时候怕他哭,不该笑的时候怕他笑。所以,不到差不多懂事,一般是不会把孩子往宫里带的。 德妃见了林雨桐问了又问关于弘昭的事,想来心里还是有些惦记的。 完颜氏经过上次的事情,跟林雨桐的感情亲近了许多。以前十四福晋觉得,四嫂这人挺没劲的。就是太能装了。那贤惠的劲头,跟用尺子衡量过的一样。一点不多,一点不少。叫人看了觉得假的冒泡,但又说不出一点不对来。如今看着,才瞧着像个活人了。 “四哥回去没恼您?”完颜氏趁着德妃跟十三福晋说话,赶紧问了一声。这几个月都自觉的禁足在府里,没敢出过门。如今才能互通有无。 林雨桐笑道:“那是人家亲弟弟,能不恼吗?十四弟就是不好,只有他这个哥哥教训的份,哪里能看着咱们欺负。没少给我脸子看。” 第114节 人家再怎么吵架,还是两口子。亲疏远近在这摆着呢。可不敢信口开河。这话叫老十四听了,心里应该会舒坦一点。 十四福晋倒是没怀疑林雨桐的话,爱新觉罗家的男人,都有这毛病。 她呵呵一笑道:“倒是为我出气,连累嫂子了。” 林雨桐就道:“如今怎样,不会还在置气。” 十四福晋嘴角一撇就道:“四嫂,我跟你说实话,我现在算是看出来了。这男人啊,就是不能惯着。收拾了一顿,他知道我不好惹,反而不敢惹我了。逢五逢十,就是天塌下来,他也得乖乖的回我屋里睡。至于后院的那些,这个头疼了,那个孩子又咳嗽了。他再是不敢起身就走的。后院的事,也再不敢插手了。”说着,她就叹了一声,“这样也就行了。连乡下的土财主都纳几房小妾呢。更何况他们。” 林雨桐点点头,只要你觉得好就好。她道:“如今年轻,许是再年长几岁就好了。” 那边的十三福晋就道:“好什么啊。大嫂子早两年跟直郡王关系多好啊。如今,大嫂子身子越发的不好了,直郡王那小妾一个接一个的有喜。虽说,是大嫂子伺候不了的缘故,可这心里多堵得慌啊。” 直郡王今年三十四了,在这个年代就不算年纪轻了。这样的认知,叫林雨桐囧了一瞬。 三十四,真是正当年啊。 可大部分人都认为,男人还罢了,尤其是三十多岁的女人,就算是老了。不适合伺候男人了,该给男人纳妾了。 林雨桐对着这样的事情,只想给两个字——扯淡! 十四福晋就跟着点头,“所以才说,要赶紧生下儿子才好。儿子可比男人可靠多了。” 这也是无奈的想法罢了。儿子大了,有了妻儿,也就没想象额那般贴心了。要不然,这婆媳关系不睦,都是从哪来的。 都说,女人该为自己活,可这何其艰难呢。在现代都不容易,何况是在皇权至上,男权至上的现在。 这些福晋哪个不是好的?不是好的,也选不进皇家。她不由为这些女子叹一声。都不容易。 妯娌三个凑在一堆,叽叽咕咕的说着她们的私房话,显得十分亲密。 那边的德妃跟几个小贵人说着话,不时的就扭头看她们一眼。那些小贵人都是有眼色的人,知道这是娘娘要跟几位福晋说私房话。也不敢打扰,奉承了几句,就都起身告辞了。德妃总算清闲袭来了,才开口问林雨桐三人道:“瞧你们处的跟亲姐妹似得,都说什么呢?” 说怎么回家整治您儿子?这话当然不能说了。尤其是不能对人家的亲娘说。 林雨桐就笑道:“也没什么要紧的事。咱们女人家在一块,除了自家的爷们,再就是说说孩子。整天就围着爷们和孩子转了,别的咱们也说不出个三四五六来。外面的事,咱们就更不懂。” 十四福晋在心里为林雨桐点了个赞,明明刚才还嘀咕着怎么收拾人家儿子呢,这会子话音一转就马上开始表功了。可这话也不算是假话,他们几个刚才确实是说男人和孩子来着。四嫂的脑子是够好使的,叫人不服不行。什么事到了她嘴里一转,事虽然听着还是那个事,味道却明显变了。 德妃就笑道:“你们都是好的。我瞧着老四今年脸色像是更好了些。也没听见说请过太医。这两年夏天,尤其明显。他不耐热,往年哪一年能不闹几回中暑?但这两年就没有。这都是你照顾的好的缘故。可见,你伺候的用了心思。” 这个功劳,林雨桐领的一点也不心虚。确实为调理这位爷的身体,自己费了老鼻子劲了。再说,他那不是怕热。叫林雨桐说,他大概是最不怕热的人。要不然能里三层外三层的穿吗?谁大暑天的穿好几层衣服都得中暑。 但这话她不会说,只笑道:“额娘真是过奖了。” 说笑了一会子,时辰到了就起身,该去慈宁宫了。举行完仪式,剩下的就是宴会。林雨桐随着大溜走。 前面的男人都已经喝起了酒。弘晖和弘昀如今也跟着在前面。皇三代们凑做一堆,掷骰子的掷骰子,赌牌九的赌牌九。偶尔还能偷了大人桌上的酒,小小的抿一口。 康熙帝坐在上位,手里端着酒杯,看着老十跟老十四扭作一堆。旁边围着一堆凑热闹叫好的,还有趁机下注的。好不热闹。 “老四啊,老十四不错啊。”三爷抬抬下巴,示意四爷也抬头看一眼。 四爷呵呵一笑,“弟弟们长大了。都是有儿有女的人了,人也稳重了,可不是越来越不错了嘛。” “可惜咱们那会子,就跟着太子学。倒是后面这几个小的,跟着直郡王学,弓马骑射,不是咱们能比的。”三爷酸溜溜的道。 四爷又是一笑道:“三哥是没在弓马骑射上下功夫,弟弟不一样,弟弟是真不擅长。” 对老四的话,三爷还是信的。就他那龟毛性子,不做到最好那就是绝不肯罢休的。没学好,不是他不努力,确实是他不擅长。 “但我听我们家弘晟说,弘晖那小子,马上的功夫可不错。”三爷有些羡慕的道。谁叫自家那兔崽子受不得一点罪呢。叫他好好练练,就哭爹喊娘的。也不知道人家的孩子是怎么教的。 第117章 清穿故事(26)二更 四爷眼里就带了几分自得。在这些下一辈中,弘晖绝对算的上是佼佼者了。 他笑道,“这孩子病了一场,就怕了。只要是能强身健体的事,他都多用几分心思。他额娘倒不会在这上面惯着他。不过弘昀就赖了些,下不了苦功夫,我也舍不得打骂。如今能不要人牵着马,自己遛圈,我就知足了。” 这话得到了五爷和七爷的强烈认同。 “弘昇这小子,每旬回去,我都是要问问他的功课的。书背的还算过的去,可这骑射上,就是不肯下功夫。”五爷摇摇头,“腿上磨破点皮,就是天大的事情。他额娘也跟我哭哭嚷嚷,好似他受了天大的委屈了一般。咱们兄弟,像这么大的时候,一天里有半天都是长在马背上的。就跟谁没受过这样的委屈似得。” 四爷心道:谁叫咱们碰上的是个狠心的阿玛呢? 七爷就道:“上书房的师傅,咱们还是信得过的。学问上差不了大错。谁念上一百二十遍,也都能背个七七八八了。我也正愁着怎么叫我家那小子在骑射上用点功夫。”他从小腿脚不好,但骑射也没落下,一样的骑马射箭,比别人苦多了。天天晚上躲在被子里抹眼泪,不也扛过来了。可如今到了自家孩子身上了,就见不得孩子委屈,只要他眼圈一红,他这心立马就化成水了。半点也硬不起来。 四爷见几人都盯着自己,他心里呵呵两声。你们一个一个都是慈父,都是亲爹,好似自己就是那狠心的后爹一样。他无奈的道,“要是真有办法,我那二小子我能那么纵着他。” 这话也对。 几个人围在一起研究儿子,八爷在一边只能呵呵。 人家的儿子都能骑马射箭了,咱的儿子在哪呢?他不由的朝几个侄子看过去。 一水的小子,在一起可不是淘气。 就见一个小子,蔫了唧的给他们的酒壶里兑酒。他们这些猴孩子,哪里敢给他们正经的酒和,都喝的都是米儿酒,半点不醉人。他倒好,将大人喝的烈酒往里面勾兑。一会子醉了,算谁的。 对了,这小子好像是四哥家的弘昀。看上起腼腆的不得了,怎么心眼这么多呢。 只见他拿了勾兑过的酒给弘晳的杯子倒,给弘晖倒的,却是原来桌子上的米儿酒。 原来这是弘晳和弘晖在掷骰子,谁输了谁喝酒。他观察了弘晖一会子了,好几把弘晖不亮自己骰子,就认输了,显然,这是让着弘晳呢。可弘昀不知道啊。可能见弘晖输了几把,要被罚酒,他就在背后给酒里做手脚。你喝的少,我给你烈酒。我哥喝的多,就喝米儿酒。这心眼子! 还别说,他就在那默默的干他自己的,除了弘晖察觉到了多看了他一眼,谁都没在意。 四哥这俩儿子养的真好。难得的竟是嫡庶不同的出身,竟然也相处的十分和睦。不见半点嫌隙。这就更难能可贵了。 在这方面,自己的福晋跟四嫂比起来。就差了那么点意思。 “你们几个在一起嘀咕什么呢?”康熙突然开口问道。 三爷连忙站起来道:“不养儿不知父母恩。如今儿子的儿子也长大了,儿子们就得为自己的儿子操心。正说这些小子,都是拈轻怕重,不知道下苦功夫的。” 康熙就笑道:“你们也都别说孩子,你们小时候,哪个没办过几件没出息的事。老三,头一天上马,就吓的哇哇直哭。老四倒是倔脾气,可那身子僵的愣是从马上下不了。老五都骑了两年马了,上下马还要人抱着。如今不也都好了吗?别整天在府里对着孩子就知道喊打喊骂。朕也没为了这个打骂过你们。为着老三骑马不哭,朕还赏了他一个玉雕的小马驹。老四愣是哭着喊着要了一条狮子狗回去养。对孩子要多点耐心。” 这些话,叫几个兄弟心里都不是滋味。他们小的时候,皇阿玛确实是十分有耐心。这么些儿子,每天再忙,功课都是要看一遍的。这是多少当阿玛的都做不来的事。就算他们现在,能在孩子回家的时候,抽上半个时辰问问功课,就不错了。可眼前的这个男人,坐拥天下,却比他们这些阿玛尽职尽责得多。 康熙自己如今想起来,都觉得不可思议。 他自小就没有阿玛。没有阿玛管着,没有阿玛教着。等有了儿子,他就想把自己想要却没有的统统都弥补给儿子。没有人知道,十几岁的他坐在皇位上看着下面的臣子,心里是怎样的惶惶然。他也常心里害怕,想着要是自己的皇阿玛在,是不是自己头上就有了一层遮风挡雨的天。可是没有,没有人能给自己撑起一片天。这是自己一辈子的缺憾。谁也弥补不了的缺憾。 他没有的,他希望他的儿子有。所以,对这些儿子,真的是倾尽心力教养的。 他想着,等着如狼似虎的儿子都一个个成了英才,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他们兄弟齐心,一定能开创万世的基业来。 事实上,他的教育是成功的。儿子们个个如狼似虎。但人心却难算呐。 太子在一边心里最不是滋味。他是皇阿玛手把手教着长大的。那些点点滴滴,只怕皇阿玛的心里也记得清清楚楚。 这边这兄弟几个正不知道如何答话。就听下面又闹起来了。 原来是皇孙和几个蒙古王爷台吉的儿子孙子打起来了。 说起来也好笑,这些蒙古王爷是送康熙回来的。依依不舍一直送到京城,然后拿着大批的赏赐再回去。而这些后辈,也是要在康熙面前露露脸的。 这不,都是半大不小的孩子,就有人要挑战弘晳了。 这孩子也十二三岁大,长得壮硕。当堂请旨,要跟皇孙们比试比试。头一个指的就是弘晳。 弘晳是太子的长子,在一定程度上是有特殊意义的。 就跟皇帝亲征差不多,能赢不能输。 其实小孩子比划几下,没什么大的影响。可世人总喜欢牵强附会,给一些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事情上,加上某种特定的意义,这就不好了。 康熙呵呵一笑,“较量啊,这是好事啊。”说着,抬头问弘晳道,“弘晳,你怎么说?” 弘晳的视线却落在太子的身上。太子微微皱眉,其实这不是大事,但是弘晳的自尊心特别强,在上书房,师傅们偏帮着,都因为偶尔在骑射上输给弘昱,两人闹出一些不愉快来。这要是在这些多人面前输了,可就真是对这孩子的打击有点大。那孩子的身形,根本就不是一个级别的选手嘛。 这叫自己这个做阿玛的怎么说呢? 就听那孩子突然道:“不管是弘晳还是弘昱都行。” 直郡王就抬眼朝弘昱看去。弘昱这时候能怎么应?将自己跟弘晳摆在同一个地位上问,这本身就十分的没常识。就算自己能答应,这会子也不好答应了。不管心里怎么不爽,都不能跳到弘晳的前面去,这是大面上最基本的态度。可要是不答应,不是成了懦弱了。 “巴音,你这是瞧不起人啊。”弘晖从弘昱的身后站了出来。他知道,弘晳和弘昱都在两难。可大清的面子不能丢。这两人下面,可只有他了,他不出来,这个局解不了。 四爷猛地一抬头,眼里闪过一丝骄傲,一丝担忧。 是的!弘晖跳出来的时机,恰恰合适。解了围,化解了尴尬。 只要弘晖应下来,不管输赢,都没有关系。 康熙的眼里就闪过一丝诧异。他看的很清楚,这孩子并没有得到老四的提示。甚至老四也一样的惊诧。他笑道:“是老四家的弘晖。人家找弘晳和弘昱,你还小,你跳出来做什么?” 弘晖站了出来,看了巴音一眼,就道:“回皇玛法的话,两位兄长的功夫都在孙儿之上,但孙儿自问也不差。凭什么他就看不起人,只找两位兄长挑战呢?如今,孙儿倒想对他下战书。要是他连孙儿都胜不了,也就不用在两位兄长那里讨打了。” “这是不服气了。”康熙哈哈一笑,这孩子会说话,把方方面面的脸面都顾上了,“好!你先挑战。若是赢了,有赏。若是输了,可得领罚。” 弘晖磕头道:“孙儿正缺一个好马鞭。在这里先些皇玛法的赏了。” 四爷就瞪眼道:“没规矩!” 康熙哈哈一笑,半点不介意的道:“还挑起赏了。成!”说着,就对李德全道:“朕记得,朕像他这么大的时候,用过一根好马鞭。找出来,馋馋他。别一会子输了,又哭鼻子。” 弘晖欢喜的一笑,满脸都是孩童的稚气,然后站起来,冲着巴音挑眉。这家伙长了一身的腱子肉,看来得费些功夫了。 四爷有些担心的看着弘晖,但其他几位爷,看着四爷就有点羡慕嫉妒恨了。 要说弘晖这孩子是无心撞上来,打死都没人信。 不光是机灵,还胆大,有决断,有担当。就这几点,不管输赢,都已经是难能可贵了。 弘晳和弘昱对视一眼,随即又错开。不过心里却都是松了一口气的。 第118章 清穿故事(27) 弘晖目测了一下巴音,好家伙,这小子是吃什么长大的。只比自己大了三岁而已,却足足高出一头去。膀大腰圆的。额娘总说自己长的像是牛犊子。真该叫她瞧一瞧巴音的。这才是真正的牛犊子。 感受到身后有焦灼又担忧的视线,他转过头,对阿玛一笑。十分的自信张扬。 四爷眼里的关切都能化为实质了。他的脸上神色不动,但眼神却骗不了人。紧握的双拳代表着他的心此刻究竟有多紧张。 弘晖给了四爷一个‘您放心’的眼神,就将辫子一甩,缠在了脖子上,将袍子撩了起来,塞进了腰带里。 巴音看着弘晖,心里也不敢大意。能主动跳出来,没有点真本事,是不会这么做的。尤其是这些皇孙,他们比自己这些人要脸面多了。 第115节 两人相互对着转了两圈,突然就同时发力,朝对方扑了过去。 巴音的身高占优势,摁住了弘晖的肩头。但弘晖知道自己的弱势,冲过去的时候,就是冲着对方的腰而去的。 在力量上,弘晖并不输给巴音。他毕竟练了两年的内力,又有林雨桐用空间泉水给他调理身体。他的根骨不错,也算是小有所成。如果将比试只局限在布库摔跤上,对他是不利的。他唯一站优势的就是灵活。 巴音本来觉得只要用力,就能将宏晖压下去。没想到自己的腰被牢牢的捆住了,对方的下盘极稳,不管怎么用力,都没办法叫对方一动分毫。 宏晖也想骂娘,怪不得这家伙敢跳出来呢。还真是没有三两三,不敢上南山。这家伙该不是天生神力。自己想将他掀翻,也不是一件易事。 可是越是消耗,自己的体力越是跟不上。毕竟年纪悬殊,身高悬殊,体重悬殊,都很大。即便时技巧上,自己这摔跤的技巧,也肯定不及对方。 怎么办? 康熙看着场中的孩子,眼里闪过一丝诧异。他还真没想过,会是一个势均力敌的场面。他以为弘晖是必输的。可正如弘晖跳出来的理由一样,一个四贝勒的儿子,身份不低,但却无碍大局。输赢无所谓,至少勇气可嘉。时机也恰当啊。 可没想到,这小子还真有两下子。 两人抱在一起,不是单纯的比力气,身上的任何一个地方都没有停止攻击对方。脚下相互使绊子,懂门道的人都看得出来,两人的技巧都不错。 而叫蒙古那些王公惊讶的是,巴音可是出了名的神力。在这个年龄段的孩子中,一直是没碰见过对手的。如今跟弘晖纠缠了半天,也没有任何能取胜的迹象。而他可比那个四贝勒家的阿哥大了好几岁。 了不得啊! “老四!弘晖不错。”三爷赞了一声。这已经是今晚上说第二遍这样的话了。 四爷盯着孩子,也没顾上回三爷一句。 而场上的弘晖此时,已经觉得力量在一点一点消耗掉。再耗下去,可就真是赢的机会不大了。 他心里一动,故作惊讶,又十分小声的道:“巴音,你裤子上怎么一个破洞?露屁股了!” 十二三岁的小男孩,正是要脸的时候。出于本能,他的力量就松了一分。 好机会! 弘晖猛地发力,一个过肩摔将巴音给摔在地上。然后他迅速跳出战圈,举起双臂,示意自己赢了。 这个变故实在太快。康熙不由的坐正了身体,四爷差一点就站了起来。 弘晖能抗这么久已经是意外了,谁也没想到他能把对方给甩出去,而且是一个漂亮的过肩摔。巴音的体格,都赶上一个成年男子了。 巴音站起来,气恼的对弘晖嚷道:“你耍诈。” 弘晖哈哈一笑,就对着巴音竖起大拇指,“了不起,你是真正的勇士。我要是不耍诈,就赢不了了。我实在是太想要皇上的那根马鞭了。” 众人一愣,这才明白缘故。可也不得不觉得这孩子真是有气度。 耍诈怎么了?兵不厌诈啊。赢了不丢人。 可他偏偏给了对手最大的赞赏和尊重。坦然的承认自己用了手段。 巴音的脸上顿时就有些笑意。这样的人交往起来,叫人觉得舒服。 那些蒙古王公相互看了一眼,巴音的阿玛,一位科尔沁的郡王就站起来道:“皇上的皇孙,气度让人折服。我们输的心服口服。” 康熙朗声一笑,问弘晖道:“弘晖,你怎么说?” 弘晖拱手道:“回皇玛法的话,都怪皇阿玛的奖赏太馋人,孙儿求胜心切,用了手段。是孙儿技不如人。”已经赢了,客气几句,说几句软话,又不会掉块肉。皇上在热河一待就是小半年,肯定是想安抚这些蒙古贵族的。小事上让一步,给了人家脸面,对自己又没有什么损失。 说着,就朝自家阿玛看了一眼。四爷眼睑一垂,就是认可的意思。 弘晖心里就更踏实了几分。 巴音却道:“赢了就是赢了,输了就是输了。奴才比阿哥年长几岁,又该怎么算呢?” 康熙却笑道:“好好好!这场比试比的好。巴音勇武,弘晖灵活。势均力敌,判你们一个平局。都有赏。” 皆大欢喜! 弘晖松了一口气,就拉着巴音一起喝酒。弘昀在一边执壶,给巴音的全都是掺了烈酒的。所以,等宴会散了的时候,巴音已经有八分醉了。 弘晖悄悄的瞪了一眼弘昀,才笑的一脸谦和的将巴音交给人家阿玛。 四爷走过来,看了两个儿子一眼,对弘晖点点头,拍了拍肩膀以示鼓励。对弘昀则瞪了瞪眼睛,这小子,花活不少。这宫宴暗处不知道多少人盯着呢,他还有兴趣在这里玩小手段。欠收拾! 林雨桐是回家后才从四爷嘴里知道这事的。 “弘晖身上有没有哪里伤到了?”林雨桐先着急的问道。 四爷一愣,干咳一声,他只顾着高兴了,见孩子没事,也就没往细处想。可如今林雨桐一问,他马上反应过来了,两人较劲,可不得身上多少有点伤。尤其是肩膀,被巴音抓着用力,一定伤的不轻。难为这孩子谈笑自若,竟是一点也没表现出来。 怪不得弘昀给巴音换了酒整他呢。原来是看出弘晖身上有伤了。自己临走来拍了孩子的肩膀,可也确实没见这小子脸上露出分毫啊。 这心里马上就先疼上了。 林雨桐一瞧,心里就有了谱,嘴里埋怨道:“爷这阿玛当的,跟后爹似得。” “胡说!”四爷瞪眼,“大小伙子,这点伤算什么?” 谁大小伙子了?十岁的孩子,什么时候成大小伙子了。 四爷也知道自己理亏,赶紧站起来给苏培盛交代了一声什么,就见苏培盛匆匆而去了。大概是四爷要动宫里的人。 “放心。爷还能真叫自己的儿子委屈着。”四爷说着,就自己不由的笑起来。弘晖的这次只怕给皇上留下了十分深刻的印象。 林雨桐瞧四爷的样子,就知道心里正不知道怎么得意呢。 弘晖此刻趴在榻上,肩膀上的青紫印记十分明显。 边上的弘昀小小的惊呼了一声,就道:“巴音这个蛮牛,好重的手。” “嗯!这人的力气是天生的。羡慕不来。”弘晖对弘昀说了一句,就扭头对小太监道:“不用那么小心翼翼,快点处理好。” 已经是冬天了,屋里就算再怎么暖和,这光着膀子也不是一件舒服的事。 正说着话,就听见外面有人禀报,说了有人奉了四爷的命令来见大阿哥的。 弘昀就起身道:“大哥,我先出去瞧瞧。” 弘晖点点头,心里估摸着是额娘和阿玛担心自己的身上有伤。 不一会功夫,弘晖就拿着药进来的,“阿玛打发人来送药,想来也是想到大哥受伤了。” “一点皮外伤,两天就好。”弘晖忍着疼不在意的道。其实有时候跟弘晳和弘昱比试,他们手底下都不轻。只自己不敢太再两人身上下狠手罢了。如今受伤也都习惯了。 康熙还在御书房里,他放下手里的折子,对李德全道:“打发人悄悄的给老四家的小子送点药过去。别声张。”叫人知道了,可不得以为自己对这孩子上了心。再拿孩子做筏子,不值当的。 李德全应了一声,就快速出去,一会子就回来了。 “老四家的这个,在上书房的课业如何?”康熙问了一声李德全。 这宫里的大小事情,什么时候都瞒不过他的眼睛。 李德全斟酌了半天,才道:“这比文,能跟弘昱阿哥不相上下。比武,能跟弘晳阿哥旗鼓相当。” 康熙知道这里面的猫腻,弘晳的文才还是不错的,弘昱骑射确实下了功夫。 弘晳文比弘昱强,弘昱武比弘晳强。 可弘晖却稳稳的紧跟着两人,不露头,不示弱。 只这一点,从性情上来说,弘晖就胜了一筹。 李德全看着康熙盯着灯火愣神,就知道,皇上这心里,大概对四贝勒的大阿哥,上心了。 第119章 清穿故事(28)二更 弘晖对于皇上特意打发人悄悄看他,心里多少有些受宠若惊。此时弘昀已经回去歇着了。皇上的意思既然不叫声张,他自是除了自家阿玛和额娘,不会再告诉别人。倒不是信不过弘昀,只是他多少还有点小孩儿性子,怕他收不住话头,叫人听出了端倪。这宫里,谁不是长了七窍玲珑心的。 等到沐休的回家,林雨桐亲自看了弘晖的伤,才稍微放心一点。 “如今还是这样,当时得伤的多重啊。”林雨桐心疼的道。 弘昀就道:“当时那肩膀整片都是青的。亏得我大哥第二天还跟没事人一样。”关键是弘晳还专门找自家大哥比划一场,好似要确认他确实能赢了大哥一样。真是笑话。真有能耐,他怎么当时不上去。结果,闹得伤上加伤。 弘晖就偷偷给弘昀使眼色,叫他不要多话。这事叫额娘知道了,不过是平添了几分担心罢了。 林雨桐哪里看不出来哥俩的眉眼官司。孩子有了自己的秘密,就是慢慢长大的标志。不过,这事还得跟四爷商量一下。到底孩子啊在宫里过的什么日子。 弘昭看着弘晖光膀子趴着,就凑过去,在弘晖肩膀上一个劲的吹。 弘晖愕然,这是在玩什么。 就听弘昭嘴里不停地念叨:“呼呼……呼呼……不疼。” 原来是给他吹一吹就不疼的意思。弘晖顿时就笑起来了,“才几天不见,你就又长本事了。还学会呼呼了。” 弘昭就咯咯咯的笑。 弘昀抱他,“你给二哥呼呼一个。” 弘昭反而拽了弘昀的辫子玩。小屁孩就会看人眼色,知道要巴结谁,谁不能欺负,谁好欺负。 林雨桐赶紧给弘晖将衣服穿好,“你们俩在宫里的事情,额娘也够不着。但不管为了什么,别吃亏才好。真要是收了委屈,别瞒着。你阿玛总是能给你们做主了。” 弘晖和弘昀应了一声,都不敢看林雨桐的眼睛了。 林雨桐亲自下厨,给两人做了爱吃的。今儿天飘着雪,也没叫莫雅琪和弘时过来,只林雨桐和四爷带着弘晖和弘昀。 “在宫里,蒸菜和炖菜最多。我们俩还算好的,时常能点了自己喜欢的菜。我瞧着几位皇叔反倒不如儿子们过的自在。”弘昀给自己面前的碗里夹菜,边道。 弘晖心道,那是因为这些叔叔们没底气。自家能这么自在,是因为宫里有娘娘看着,宫外阿玛还算得势的缘故。要不然,更得夹起尾巴做人。 四爷就道:“那是皇上如今十五繁忙,管不过来了。” 林雨桐心说,不是管不过来了。而是儿子太多,稀罕不起来了。尤其是觉得被儿子们伤了心以后,就更是没有那个心劲了。 跟孩子消磨了半天时间,晚上,林雨桐窝在四爷的怀里才道:“爷是不是问一下两孩子在宫里的情形。我总觉得弘晖和弘昀如今有点报喜不报忧了。” 四爷一笑,心道,这不是很正常吗?谁家的孩子还能事事都跟阿玛额娘禀报呢。 再说,在宫里那点事,他知道的很清楚。跟林雨桐的担心不同,他却觉得正好是一种磨炼。弘晖在宫里,将弘昀保护的很好。没受一点委屈。他自己受了委屈,也咬牙忍下来了。事实上,人一辈子,哪里能不受委屈呢。就是皇上,没亲政的那几年,不也受了不少臣子给的委屈吗?皇上不也打落牙齿活血吞了吗? 这对弘晖的成长是有利的。 弘晳跟弘晖又比了一场,可第二天,皇上检查这些皇子皇孙的课业的时候,不又点名斥责了弘晳几句吗?虽然没有夸弘晖,但这反而更说明皇上上了心。 但这话,他却不能对林雨桐说。这人只要不触及孩子,脑子还是好用的。一旦触及到孩子,就算是摸到她的底线了,完全没有理智可讲。 他道:“不过是堂兄弟之间,相互较劲罢了。别说是他们这些堂兄弟,就是我们这些亲兄弟,在上书房的时候,还不是常常滚在一处打作一团。皇上一直都是笑眯眯的看着。从来不说什么。” 林雨桐心想,所以,你们这一伙子兄弟,才习惯于用这样的方式处理问题。如今敢你争我抢,各逞本事,可不就是当年小孩打架的升级版本。康熙要知道会是今天这样的结果,肯定恨不能当初一人捶一顿。谁敢不懂规矩,不本分的伸手,就打一顿。估计如今的情形会好上许多。 第116节 她这么想着,嘴里却打了个哈欠道:“爷只要看顾着孩子点就好。如今的情形,不受委屈是不可能的。我心里也知道。别叫太过分了就好。” “放心,爷叫人看着呢。”四爷拍了拍林雨桐,“睡。安心。” 安心不安心,都得继续将孩子送回宫里去。哪怕被弘晖告知得到皇上的关心,被偷偷送药,也无法抵消这样的担心。 弘昭在弘晖和弘昀走了以后,哭着喊着找了半天哥哥,将这几个屋子转了一遍,见确实是没找到人,才消停点。 这消息的脾气实在说不上好。一个不顺心,那哭声就能震破天。 林雨桐却不会惯着他要什么给什么的脾气,反倒是四爷对小儿子似乎更有耐心 “等他大了,你慢慢给他讲道理就好了。叫他这么哭,嗓子该坏了。”四爷十分不赞同林雨桐的做法。 两人对于孩子的教育理念时常冲突,大部分当爹妈的大概都遇到过这样的问题。 这一日,八福晋又是没递帖子,就上门拜访了。 天还下着雪,实在不是出门串门的好天气。 林雨桐叫奶嬷嬷将弘昭抱了下去,就让人请了八福晋进来。 八福晋笑着道:“四嫂好雅兴。”她看着的,正是插在瓶里的几支腊梅。 嫩黄的花骨朵,散发着淡淡的香气。这是今儿四爷叫人送来的。 四爷打着听禅的名义,去了城外的潭拓寺。林雨桐知道,他肯定有事要办。也没有什么微词。又不是跟什么二八佳人相会,也没在意。谁想到不久他就打发人送了梅花回来。自家园子里也有,开的也不错,可这却是他的心意。 只这些却不能对八福晋说。秀恩爱什么的,还是算了。 跟正妻谈真爱,也不符合当下的潮流。 “八弟妹坐。我这也是无聊,没事的时候打发时间的。摆弄摆弄花草,也算是附庸风雅。”林雨桐拉着八福晋坐下。也没主动问她来干什么。 “难得四嫂还有这样的闲情逸致。”八福晋说着就一笑,道:“我这回来,还真是有事麻烦四嫂。想跟四嫂打听点事。” “什么麻烦不麻烦的?只要用得着我,你只敢开口就是。凡是我知道的,自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林雨桐嘴上应了。大家都不是什么没分寸的人,不合适的话,她自然不会说出口的。 八福晋就端起茶喝了一口才道:“四嫂可知道那位佟三爷?” 隆科多? 敢称佟三爷的也只有隆科多了。 可隆科多跟四爷之间,如今究竟是怎样一种关系,林雨桐自己都不知道。但这里面肯定是有猫腻的。 那么八福晋此时说的话,究竟是她自己的意思,还是代表着八爷的意思,林雨桐拿不准了。 她笑道:“佟三爷我哪里能不知道,将他那小妾宠得无法无天的。”说着,就耻笑了一声,道,“我说,八弟妹,你可看着点八爷。这人以类聚,物以群分。跟这样的人呢打交道,可别被带歪了。” 八福晋一愣,她怎么也没想到一开口,林雨桐说出来的会是这样的话。 但这话不管放在哪,也是正理。 她不确定这是林雨桐对隆科多的态度,还是四爷对隆科多的态度。 于是就笑道:“我今儿打听的,还真是这位小妾的事。四嫂知道的可详尽?” 林雨桐捂着嘴就笑:“八弟妹这话糊涂,既然她是从别人那里讨来的,想那小妾伺候过别人,跟这位佟三爷的时候,也不是黄花大闺女了。年纪上,也肯定不小了。可以佟家的身份,想要齐整些的丫头,不知道多少人上赶着送姑娘上门呢。为何单单就她能跟着男人相伴相守这么多年。还能宠的她,毫无立场,毫无原则。能是为了什么?男女这点事,你还跟我装起了糊涂。在伺候男人上,她自是有过人之处的。”说着,就又笑了起来。 八福晋脸色一红,再没想到,林雨桐会说出这么羞人的话来。“四嫂,我不是问这个?”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林雨桐十分理解的一笑,道:“人家的手段,只怕咱们也学不来。” 只说风月,其他的半句也不多提。这就是林雨桐的原则。不管八福晋是为了什么,从自己这里,她一句有用的话都别想得到。 送走满面通红的八福晋,林雨桐一直等到晚上,才等会了四爷。 四爷听了原委,挑眉道:“你不用学别人。你的手段就不错。” 林雨桐愣了半天,才懵逼的:“呃……”顺手把弘昭的尿布扔了过去。 这老不要脸的。 第120章 清穿故事(29) 外面北风呼啸,屋里却也暖意融融。林雨桐慵懒的躺在四爷怀里,就道:“这位佟三爷到底哪里叫八爷看中了?” “不是为了隆科多,是为了佟国维。”四爷冷笑一声,“隆科多大概见爷太冷淡,想找个下家罢了。老八是个谨慎的人。因着皇额娘的关系,他可能觉得隆科多跟爷关系更亲近一些罢了。看着佟家的面子,不好拒绝这个人,但又怕隆科多背后站着爷。他心里不大安稳。叫他福晋上门,要是探出什么,自然是最好。要是什么也探听不到,也好叫爷不敢放心的用隆科多罢了。” 林雨桐这才明白这里面的猫腻,“也就是说,八爷其实还是看不上隆科多的。他跟佟国维走的近,这位佟三爷完全是可有可无的。要是隆科多真的背后有爷的影子,八福晋今儿一问,就相当于警告咱们,他什么都知道了。那么,隆科多就是一个弃子。要是隆科多跟爷的关系还不到那个份上,八福晋一打听,很容易叫人误解,这佟三爷是不是已经有向八爷靠拢的意思了。以后爷也不敢再放心的用这个人了。他这是看在佟国维的面子上,不好拒绝了隆科多,但也没有真心想用。但为了防止意外,更不想叫爷用。所以,八福晋才有了今儿这莫名其妙的拜访。” 四爷呵呵一笑,“有那么点意思了。” 林雨桐眼睛一闭,难怪一个一个都不长寿。这么点事,背后藏着这么多算计。一个个的都是被自己给活活累死的。 “怎么?没兴趣了?”四爷将被子往两人身上有裹了裹,问道。 “你心累吗?”林雨桐又睁着眼睛看他。 四爷一叹,“爷这些兄弟,要是心里再不算计点这些个事,可不都得养废了。” 这倒也是。 都是老大不小的人了,皇上似乎对这个皇子阿哥的安排,十分谨慎。四爷现在监管户部,监管是没错啊。但是手不能伸的长了。皇上发话,具体派活的时候,他们才有用,要不然,其实也就是一个高端的摆设。没有什么发言权的。 虽然下面的人不敢真把他们当菩萨,但凡事都讲究个名正言顺不是吗。 除了三爷领着个修书的差事,其他的人,都十分随机。全看上面皇上的心情。 可要是问三爷,他也不爱干这些事。可不干这个还能干什么呢? 就这个,还得防着有人说他收揽文人的心。 都不容易。 普通人家,只盼着儿子自立有出息。早早的当大人用。 可生在皇家,大概皇上心里宁愿永远将他们当小孩子养着,也不愿意他们长大。 林雨桐叹了一声,“睡。烦心事躺在床上就不许想了。要不然晚上又该睡不安稳了。” 四爷拍了拍林雨桐,睁着眼睛却也睡不着。老八的心思,他知道。虽说‘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但其实,反过来,‘疑人要用,用人要疑’也是说得通。哪个上位者也不会对使用的人百分之百放心。这才是人之常情。既然用人要疑,那么疑人用一用又有什么关系呢? 耳边慢慢的传来林雨桐越来越清浅的呼吸声,他的眼皮也跟着重起来。 四爷的心思,林雨桐向来不猜。反正猜来猜去也猜不明白。 她按部就班的养娃,好似一眨眼,忙忙叨叨的一年由过去了。 等到来年的春暖花开,弘昭已经能在院子里满地乱跑了。 天气和暖,四爷猛地给弘晖和弘昀请了一段时间的假期。 “爷是说种痘?”林雨桐愕然的道。 四爷点点头,“本来早两年就该给弘晖和弘昀种痘的。只弘晖病了一场,爷也不敢叫给种了。这两年瞧着身子竟是养回来了。还是趁早种。” 林雨桐一琢磨就道:“莫雅琪呢?”她好似记得莫雅琪也没种痘。 四爷点点头,“也没种呢?不过爷还是担心莫雅琪的身子。” 林雨桐也知道这时候的医疗水平,其实种痘,就相当于给孩子多了一层保险。危险没想象中的大。 她道:“要不,给孩子们都种了,我陪着他们住。” “胡闹!弘昭还小。”四爷当即就掉下脸子了。 林雨桐看了四爷一眼,就道:“爷突然给孩子们种痘,一定不是一时兴起的。只怕局势已经不能叫人完全安心的将弘晖和弘昀放在宫里了。” 康熙今年没出正月,就已经第六次南巡了。南巡为了什么?因为江南文风鼎盛,因为江南不少人还在念叨着太子是正统。甚至不少人都叫嚷着叫太子出来参与政事了。在这样的氛围下,局势只会越来越紧张。这些皇子是不会有这些下三滥的手段对付孩子。但从古至今,从不缺少自认为是忠臣勇士的人自作主张。有些事,一旦失控,不是哪个人能拉的住的。就连身边伺候的丫头太监,有时候都爱替主子拿主意。更何况是下面的大臣。四爷一惯谨慎,他首先要做的,就是将自家护的滴水不漏。孩子,就是他的软肋。 她看着四爷道:“爷,放心将孩子交给我。不会出差错的。弘昭是我生的,我心里有数。” “别以为看了几本医术,就能当大夫了。”四爷还是不答应。 林雨桐就道:“弘晖经过了上回的事,我是不放心他一个人的。弘昀底子不及弘晖多了,爷难道真的放心。莫雅琪更是不能拖了,可她的身体爷也知道。我陪着孩子,要不然不能放心。可弘昭如今认人了,片刻离不开我,爷说怎么办?再说,既然爷觉得局势不好,弘昭就真的能万无一失不出差错了?” 四爷皱眉道:“爷不是担心真的有人对孩子下手。爷是担心,事态失控,爷会陷在里面。到时候没人护着你们……爷不将这些都安排好,不能安心。”他沉吟了半天才道,“你在外面陪着弘昭,爷陪着弘晖他们。” 四爷的计划很好。但到底赶不上变化快。 此次南巡,皇上将太子,直郡王,十三爷,十五,十六带去了。京城的事情,却交给了四爷和八爷。 四爷在皇上出京后,就又深居简出。将只由着八爷理事。 可圣旨八百里急令,山东济南大旱,叫四爷管着赈灾之事。四爷本就监管户部,这调拨钱粮,本就是他的职责。再加上灾情如火,当天带着东西,就住到了户部衙门。 林雨桐正好叫人打扫了个院子,就将孩子都安置了进去。 李氏拉着弘时只是不舍,林雨桐就道:“放心,怎么带进去,我给你怎么带出来。” 此时种的都是人痘,而且只是家里富裕的才种的起,远远没有到普及的程度。要是提种牛痘就更是天方夜谭。 以林雨桐如今的身份,也不是贸然提出这些的时候。能保证几个孩子好好的出去,就成了。 当然,其实染了痘,林雨桐也能治疗好。但拿什么遮掩自己的医术呢?总不能回回都喂血。再说了,孩子总有长大的时候,自己也不可能时时刻刻跟在他们身边。总有人力不可及的情况,那就种痘。种了也安心。 尤其是自己守着,绝对能万无一失。 种痘之后,会有发烧的显现。弘晖的症状最轻,基本不影响他正常的生活。每天还照旧看书,写字,甚至出来舞剑。第三天就出了零星的水痘,有林雨桐给家里泉心水的洗澡水泡着,连痒的感觉都非常的轻微。 弘昭和弘晖的情况类似,这两孩子可能都是因为自己给的照顾最多,所以,身体素质明显最好。弘昭除了饭量少了一点以外,也没什么大的不妥当。 “额娘,将弟弟放在我这,我看着。”虽然有嬷嬷照看,弘晖还是想放在自己的眼皮底下。“额娘要看顾姐姐他们,也能放心些。” 林雨桐见哥俩玩的挺好,也就点头去了。 这次,反应就激烈的就数莫雅琪。烧的浑身滚烫。弘昀只是没精神,头脑还是清晰的。弘时也好点,只是不爱说话不爱动弹了。林雨桐守了莫雅琪一晚上,用空间泉水喂,等第三天,水痘出来了,人才清醒了过来。 “嫡额娘,我没事了。”莫雅琪烧的迷糊,可还是知道林雨桐守着她。 林雨桐笑道:“是没事了。这水痘一出来,就没事了。” 等第五天,孩子们身上的水痘都变了颜色,结痂的时候,林雨桐才松了一口气。 等第七天,痂就开始脱落了。太医们再给将痘粉吹到孩子的鼻子里,这是要确认,是不是还会被传染,来判断有没有成功。 结果,又等了七天,几个孩子都欢蹦乱跳的。整天在小院子里玩。哪里有一点不适的样子? 四爷忙得昏天黑地,林雨桐又刻意瞒着。等四爷知道消息,赶回来的时候,远远听见院子里传来孩子们的笑声。 几个孩子在玩老鹰捉小鸡的游戏。莫雅琪是老鹰,弘晖背着弘昭当母鸡,后面跟着弘昀和弘时。几个孩子的笑声传的半个府邸都听得见。 第117节 四爷高悬的心才算放心,只觉得背后都被汗湿了。 第121章 清穿故事(30)二更 虽然孩子是没事了,都安全过关了。但还是林雨桐还是被四爷惩罚了一顿。结果是第二天没能起床。 “你太大胆,有没有想过万一。”四爷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都在抖。抱着她的手,将人攥着紧紧的。 她突然明白,他不光是担心孩子,还担心自己。担心李氏的是哪个孩子要是有个万一,自己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没事了,爷!”林雨桐窝在他怀里,“自从我真心诚意的祈求老天将弘晖还给咱们,我心里就不害怕了。只要我心里确实对莫雅琪他们没有丝毫的恶念,老天会看到的。佛祖会看到的。” 四爷盯着林雨桐,斥了一句,“蠢!” 这女人真是傻!就没想想过有人要利用这三个孩子将你扳倒吗?万一有人真的动了歪心思怎么办?哪怕就是李氏,也不能完全信任。历史上武则天还舍弃了自己的女儿只为了扳倒皇后呢?她怎么就不长点心呢? 他虽然信佛,但还没蠢到认为佛无所不在。佛能救来世,但今生,大概永远也没有人心中的恶念强大。 林雨桐再三保证,以后绝对不会自作主张,这才将这事揭过去。 孩子种痘成功,这是一件大事,大喜事。 四爷甚至还专门去了折子,给皇上报了喜信。在折子上,林雨桐照顾几个孩子的事,也被写进了进去。尤其是照看年岁渐长,但身体极为孱弱的庶女。什么亲自守夜,喂饭喂药,不借他人之手。对孩子一视同仁等等。都夸的林雨桐脸红。 宫里也是后来才知道的消息,德妃破天荒的不怕人说什么,给了十分厚重的赏赐。尤其是给林雨桐,许多她当年得宠时皇上赏的头面和衣料。 半个月后,康熙的批示过的折子发回来了。上面只有三个字。 好好好。 虽然言简意赅,但也充分表达了康熙看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是十分喜悦的。 “瞧瞧,脸皇上都夸你好,那这以后谁也不敢说你不好。”四爷笑道。 林雨桐撇嘴,这人真是会钻空子。这是夸自己好吗?这明显是说孩子都好好的,皇上表示很喜悦。怎么就成了肯定自己的好了呢? 咱还没那么厚的脸皮呢。 不过,若是非要这么曲解,也不是不行。也算是一种肯定。 不过嘴上却道:“只要爷觉得我好就成了,其他人怎么看,一点也不重要。” “胡说。”四爷嘴上虽然这么说,不过看表情,应该是被自己的话取悦了。 弘晖弘昀难得在家,莫雅琪经过林雨桐的调养,看起来也精神百倍。 四爷手里的赈灾之事,已经完成了,正好带着孩子们去庄子上住一段时间。 这次,连弘时也一并带了出来。 四爷刚出城门,八爷就收到消息。 “四哥跑的可真快。”八爷懊恼的道。 九爷就道:“装什么富贵闲人?还不定又憋着什么坏主意呢?”他随意的靠在椅背上,又转头问八爷道:“前段时间,八哥也不找老四,今儿这是怎么了?老四又那么要紧吗?他不管正好,八爷也自在些。” 八爷无奈的看了九爷一眼道:“你当我为什么急着找四哥。这圣驾走在半路上,这银子该从哪出啊?” “这话稀罕?自是内务府啊。”九爷看了一眼八爷,“内务府拿不出来,找户部去啊。难不成还能叫皇上在半路上的用度跟不上不成。” “户部?户部的银子,是我能调出来的吗?”八爷看了一眼老九,十分不雅的白了一眼。 十爷就接话道:“找四哥去呗。四哥这人甭管怎么说,大事上从来不含糊。” 十四嘻嘻一笑,“户部要是有银子,四哥跑什么啊。” 这话可算说到点子上了。八爷心道,到底是亲哥俩,就是不一样。比别人了解的都多了几分。 “怎么个意思,户部没银子了?”九爷不可思议的睁大了眼睛。“我就说嘛,老四这人不定心里憋着什么……” “我说九哥,怎么说话呢?”老十四听着不顺耳,四爷再怎么不好,也是亲哥。当着自己的面说是什么意思?看不起人还是怎么着啊。 “嘿……我说老十四,到底是亲哥俩,就是不一样啊。”九爷耻笑了一声。 十四嘴一撇,“有什么不顺眼的,你当着四哥说呗。在这里对着我喊什么啊?”心里十分不屑,就自家哥哥那脸,看着就叫人发憷,就不信你有胆子。 老九也光棍,扇子敲着手心道:“你还别说,爷还真就……不敢。” 几人同时发出嗤笑之声。 九爷就急了,“你们别说我,你们谁敢?去试试。” 老十心说,那不是找不自在吗?谁闲得慌啊。躲都来不及呢,谁上赶着往上撞啊? 八爷就道:“行了行了。以后好好说话,四哥也不容易。” 不跑怎么办呢?不能看着皇上没银子使,也不能擅自动用户部的银子。 唯一一条路就是上折子,问皇上该怎么办?可要是真这么问了,皇上会怎么想? 一方面是觉得他们办事没有能力,这点事情都协调不好。另一方面,皇上只怕心里不自在。你们这是变相的谴责朕南巡花银子还是怎么着。 怎么做都是错的。 所以,四爷也十分果断。皇上一离京,他就撒手。皇上叫赈灾,他就加班加点,只管赈灾的事情。办完了,马上就走。 而八爷,也是在刚才,才猛地反应过来,接下来要面临的窘境的。可这些,只怕在皇上没出京以前,就预料到了。 “那如今八哥打算怎么办?”九爷关心的问道。 八爷苦笑,“能怎么办?就是挤也要挤出银子来。” 所以,今年除了主位的娘娘,还有几身像样的衣裳穿,其他的人可就真没有了。那料子给小宫女,只怕都得被嫌弃。 更不要提什么以前那些首饰,摆件,家具瓷器了。就是胭脂水粉,茶叶蜜饯,品级都下降了不止一点。 四爷看着京城里送来的信件,晚上坐在灯下长吁短叹。 林雨桐刚才看了两眼,就悄悄的写了信,就人送给府里的老嬷嬷,叫人给置办东西,给宫里的娘娘送去。不管是衣裳料子,还是蜜饯果品,都定时的给送过去。用不了自己赏人也好。 宫里的女人养儿子,盼着生儿子,可不就是为了有个依靠。如今可不就到了用儿子的时候了。 “还是你细心。”四爷看了林雨桐列单子,就赞了一声。 林雨桐就道:“都说一文钱难道英雄汉。想八爷那般八面玲珑的人,也被逼的用这样的办法。以往得罪人的活,他是不会沾手的。”她没说的是,就连四爷这样的人,不也赶紧躲出来了吗? 四爷叹了一声,就道:“这银子,还得看皇上的旨意。估计皇上这次南巡,时间得长一点。皇上想回銮,可没银子啊。” 林雨桐囧的都不知道说什么好。这是说康熙没路费回来。是这个意思? 不过,这南巡的排场是大了一些。 就听四爷又道:“……可这皇上不南巡也不行啊。咱们满人到底是人少,想要统治汉人,就得先收拢读书人的心。江南文风鼎盛,安抚读书人,是必不可少的。再加上平定三番之后,南边的人心,很长时间是不稳的。不安定民心也不行。皇上拜孔庙,巡视河工,可不就为了赢得读书人的心,赢得好百姓的心嘛。至少,这些年,江南的田地更多了。河工也取得了一些成效。若论起这些,其实,花多少银子,都是值得的。而这些吗,又不是银子可以衡量的。” 林雨桐觉得,四爷其实也在一点一点成长。 他在看康熙的一举一动,然后认真的揣摩这里面的意图。而这些,是需要天分的。 四爷理解康熙的苦衷,但却不意味着他会冲上去,将这些包袱背在他自己身上。晚上依旧琢磨半晚上的事,白天还是带着孩子耕种。 这天,四爷却带着几个孩子在庄子里的水沟里摸鱼。林雨桐带着莫雅琪在岸上接着。弘昭在一边的草堆子里急着逮蚂蚱。 弘时还小,只敢站在浅水处的小沟里。从里面摸泥鳅玩。 一家人玩的正好,苏培盛就急匆匆的过来了。 林雨桐白了他一眼,扫兴。 苏培盛陪着笑道:“爷,是十四爷来了。” 十四?他还做什么? 四爷愣了一瞬,就道:“带过来。”说着,又继续玩他的。摸到一条半斤大的鲫鱼朝林雨桐扔来。 十四远远看见了,心道,真是见了鬼了。这还是那个板着棺材脸的四哥吗? 要是一直这样,瞧着也不吓人啊…… 林雨桐捡起鱼,转头瞧见十四过来了,就先笑道:“是十四弟来了,今儿正好尝尝你四哥摸的鱼。” 第122章 清穿故事(31) 十四看着眼前的其乐融融的场面,差点闪瞎眼睛。自家亲哥对老婆孩子,那叫一个温柔可亲。可对他这唯一的亲弟弟,咱也不敢奢求什么温柔可亲,只别横眉冷对,自己都能受宠若惊了。 就见他四哥看见他过来,脸上的笑瞬间就收了起来。十四心里顿时就不得劲,我欠了你多少银子,叫你这么不待见我了。 哼!你不搭理我,我还不爱理你呢。 只对林雨桐笑道:“那今儿就劳烦四嫂了,也想尝尝四嫂的手艺。” 弘晖和弘昀见十四爷来了,就赶紧行了礼,不过人还在水里站着,多少有点不伦不类。 弘时手里的泥鳅正蹦跶呢,就只问了一声好。十四爷这边还没反应过来拿着泥鳅行的算什么礼,腿就被弘昭抱出了,这熊孩子捏着个蚂蚱,要往他手里递。 十四脸上不由的露出几分笑意。 孩子们有多可爱,四爷就有多讨厌! 莫雅琪过去,将弘昭抱起来,“别缠着十四叔,姐姐带你玩。”说着,抱着弘昭就跑了。 十四爷发现,林雨桐真的就看着弘昭被莫雅琪抱走了。那是庶女,抱走嫡子,这四嫂也不管。另一边,弘晖准备上来,顺手就把弘时提溜起来。弘时嘻嘻笑着将脚上的泥往弘晖身上蹭,弘晖也不嫌弃。倒是弘昀上去,照着弘时的屁股上拍了一下。弘晖反倒担心弘时被打疼了,抱着躲了一下。 不知道的,绝对不会以为这是两个额娘生的孩子。 林雨桐见十四爷新奇的看着几个孩子,就道:“这几个皮的很,让十四弟见笑了。” “哼!”四爷将脚上的泥,在水里涮了涮,道:“再皮,也没老十四小时候闹人。” 十四心里悲愤! 刺猬还觉得自家孩儿光,屎壳郎还谁它的孩子香呢。你觉得你的孩子好,额娘还觉得我好……呢? 林雨桐扯了扯四爷。这人怎么说话呢,人家也都是当阿玛的人了,长大了,哪里能说的这般的直白呢。 “爷跟十四弟有事情要谈,我先去厨房准备饭。”林雨桐说着,就离开了。 四爷穿好鞋,就往一边的亭子里去,坐在石凳上,才指了指对面道:“坐。” 苏培盛很有眼色给主子斟了茶,就带着人远远的走开了。省的听了不该听的。 第118节 俩兄弟面对面坐着,谁也不先开口说话。四爷等着十四先说,十四心说,我特意来了,你连问也不问一句。于是,就是不先开口,只一会一咳嗽,提示四爷开口。 四爷被他这不停的咳嗽声,闹得嗓子也痒痒。 “说。找爷什么事?”四爷忍无可忍,先问了一句。然后端起茶渴了一口,要不然也得清嗓子。 十四的脸又黑了一分,这也太不客气了。于是就道:“四哥,你这可不地道。你倒是跑出来享福了,可叫八哥做了难了。” 四爷冷冷的瞥了一眼十四,“凡事都有成例,照着办就是了。有什么为难的。” “银子的事,四哥真不知道?”十四就冷笑着道。 四爷垂下眼睑,实在不想跟着蠢货说话了。该老八烦难的事,你跑出来充什么英雄啊?你以为你来了,老八就承你的情。真把人当傻子了。 跟老十四,他是一句多余的都不想说。 这种棘手的事,躲着还来不及呢?他倒是上赶着往上撞。迟早会被撞的头破血流的。 “行了,你别在这里给我没事找事了。没事就回去。在我这里耗着干什么。没事就在府里多读读书,别在外面晃荡了。”四爷说着,就站起身,一副恕不远送的样子。 这都到饭点了,将自己赶走,自己上哪吃饭去?饿一顿不成? 十四本来也就是过来跑一趟,做给老八看的。也没想他的好四哥会给他一次脸面,真的去趟浑水去。但也没想到会被这么冷漠的对待啊。 “四哥,你什么意思?一顿饭都舍不得给了?不过是臭水沟里捞出来的破鱼烂虾,谁还稀罕不成?”十四爷对着四爷的背,就喊了一嗓子。 四爷的脚步顿时就一顿,“苏培盛,将人给爷撵出去。” 提着食盒过来的林雨桐远远的就听见十四的喊声,心道,这还真就是一个熊孩子,什么时候真把四爷惹毛了,就有他受得了。 于是疾走了两步,就道,“这是怎么了?饭都好了,吃了饭再走。都这个点了,十四弟还要饿着肚子不成。事情再急,也得先吃饭。” 说着,不由分说,又拉着四爷回亭子里,硬是按在石凳上,指挥石榴和苏培盛摆饭。 “想着时候不早了,就简单的做了点。”林雨桐笑语嫣嫣,仿佛不知道兄弟两不愉快一样。 石桌上是酱烧的鲫鱼,红烧的干泥鳅,爆炒的黄鳝段,杏仁伴野菜,再加一个野鸡汤。饭菜都盛放在粗碗里,配着茅草屋顶的亭子,真是地道的农家饭。 也是农家的做法。 不过这香味确实勾人的很。十四跑了一路,本就饿了。 苏培盛贴心的递了湿帕子过来,十四接过来擦了脸擦了手,不管三七二十一,只拿着筷子,就开吃。 也不抬头去看四爷的黑脸。看了只怕真得影响食欲了。 别说,这闻着香,吃起来更香。 四爷心里冷哼,这会子倒是不嫌弃破鱼烂虾了。 尝了一口,四爷就看林雨桐,“你还真亲自下厨了。”这肯定是福晋的手艺嘛。 “自家兄弟来了,我这做嫂子的不拿出点诚意怎么行。”说着,就对十四道,“娘娘在宫里也不知道如何了?” 十四马上就心虚了起来,这他还真不知道。“回头我叫福晋进宫去瞧瞧额娘。” 皇上不在,自己这些成年的阿哥,没事还是少往宫里溜达。 四爷点点头,这还像句话。 林雨桐看着两人争着抢着把饭菜吃完了,心里好歹安稳点。可别再吵吵了。情分再多,也经不住消耗不是。 十四擦了嘴,喝了茶。就起身跟林雨桐告辞,然后还是不搭理四爷,只走了好几步才又道,“爷只谢四嫂,要不是四嫂的手艺好,就那些东西,还一样是破鱼烂虾。”说完,撒丫子就跑。 这熊孩子。瞧把四爷气的直运气。 “这混账东西……”四爷已经在暴怒的边缘了。 林雨桐心说,这十四还真是端起碗吃肉,放下筷子骂娘。难怪将四爷气成这样。 就劝道:“爷只当十四是弘晖弘昀,也就不气了。” “弘晖和弘昀要是他那德行,爷不得打劈了他。”四爷说着,就气哼哼的站起身来,往回走。 直到晚上,四爷才跟林雨桐说了十四是为什么来的? “他简直异想天开!这是把爷当傻子了?还是把老八当傻子了?”四爷冷笑一声。 林雨桐心里为十四叹一声,不管是四爷和八爷,都不是他能应付的。在这俩人精子中间来回蹦跶,一不小心,就成了叫人瞧笑话的跳梁小丑了。 这之后没几天,就听说八爷还是上了折子,说明了内务府的现状,确实是拿不出一点银子了。 最后还是皇上做了批示,才从户部调出一部分存银,圣驾才从江南往回赶。等到京城的时候,已经是六月了。 天已经热了起来。 圣驾再没有要求去承德避暑,回了紫禁城。 而四爷和林雨桐也带着孩子,在圣驾回銮之前,回了府里。 朝廷此时,不得不面临一个问题。就是户部没银子。 银子去哪儿了? 都借给大臣家了。 林雨桐不管是怎么想,也想不明白康熙这么施恩的意义在哪? “皇上要收缴欠款吗?”林雨桐明知故问的道。 四爷摇摇头,“要下这个决定,只怕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借钱出去的时候是施恩,可真要开口要债,这恩可就大打折扣了。 可这吃进去的,谁还能主动退回来。不过都是推诿着,反正法不责众嘛。 “咱们府上也欠了?”林雨桐蹭一下从四爷的怀里挣脱开,坐了起来。 四爷见她一惊一乍的,还以为她怎么了。原来是为了这个。就笑道,“欠了!刚出宫的时候,随大溜借了十万两。” 十万两! 这轻描淡写的语气哟。四爷都借了十万两,那其他几位爷,只有多的,没有少的。光是他们这些兄弟,加起来就不是小数目。再加上庞大的宗室,这得多少银子啊。 还有勋贵人家,满姓大族,大小官员。真是不敢想象。 “咱们赶紧还了。”林雨桐就道。 “还也要看时机的。”四爷拉着林雨桐躺下,“这些事,你不懂,爷心里有数。” 林雨桐也没有再问。她以为这没银子了,讨银子的事情,得雷厉风行的办。 可是没有。 过了不久,突然传出风声,说是皇上斥责了太子。说太子骄奢淫逸,不知道节俭。 然后整个京城都开始了厉行节俭的风潮。 过了好几天,林雨桐才反应过来,问四爷道,“皇上这是哭穷呢?” 四爷高深的一笑,就不言语了。 皇上是在哭穷,但也是再敲打太子。早年太子的门人,还有索额图的旧党,这两年可没少从户部借银子。这事突然间爆出来,没有太子的推波助澜,估计也是不可能的。 第123章 清穿故事(32)二更 林雨桐心里其实十分佩服那些穿越到异界,就呼风唤雨,为王为皇的人的。不费吹灰之力就成为女皇帝,然后如何的英明神武。她以前也做过这样的美梦,想着说不定自己有一天,也能实现这样的梦想。 但真正的陪伴在四爷身边,听他一点点分析皇上每做一件事的目的和用意,带着她看着波云诡谲的朝堂故事。她突然觉得,自己也许再怎么修炼也不敢轻易做皇帝。 太子被斥责了,八爷减免了宫里的用度,反倒得了一声赞。 弘晖和弘昀重新去了上书房,沐休的时候,回来说,冰都不如往年供给的那般充足了。御膳房也基本不敢点菜了。过的十分的辛苦。 林雨桐进宫给德妃请安,德妃特意叮嘱林雨桐,给永和宫送的东西就先停了。省的被皇上知道了,又要被斥责。 她回来就学给四爷听,“……要不爷想想办法,也不能叫娘娘跟两个孩子在宫里受罪不是?” 四爷当即就应了下来了。后来听说是找了内务府的人,将他们自家准备的,混在内务府的份例里递上去。内务府哪里敢不应,爷们他们都得罪不起。况且几位爷都是这么办的,娘娘相互之间,也都不会戳破,就这么糊里糊涂的办。 再加上八爷消减了份例,才有了现在的窘境,他正不想为这个得罪人。况且他自己的额娘也还在宫里呢。 就这上下配合着,有子的娘娘,日子过的着实不错。 德妃看着眼前的两份孝敬,心里叹了一口气。 老四家的准备的东西,瞧着不打眼,可是实用啊。素淡的衣裳料子,素淡的首饰,可不正应了节俭。既舒服,又不扎眼。 老十四家的东西,金碧辉煌,怕她这当额娘的,不知道这价值一般。可皇上都说了节俭了,穿戴这些东西,不是上赶着招骂吗? 到底是年轻,性子浮躁。这事办得,都叫人没法说。 “将这个收起来。”德妃指着老十四孝敬的东西。 弘昭经过一个夏天,不光是走路顺溜了,口齿也越发清晰了。断奶的孩子,吃什么辅食都不挑。许是夏天瓜果吃的多了,倒是瘦了一些。五官也越发的清晰起来,确实跟四爷最为相像。 四爷也最爱逗的就是这小子,偶尔也会带到书房去。 这小子在林雨桐跟前就各种蹦跶,在四爷面前就完全变了个样子,乖巧的不得了。 直到夏天过了,四爷才道:“给孩子们贴一贴秋膘。”这是心疼弘昭瘦了。 其实孩子断奶,奶膘就掉了。这是很正常的事情。可四爷瞧着还是心疼。 林雨桐对这样的话,从来都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嘴上答应的利索,却从没当回事过。弘昭的身体,好着呢。 只点点头,算是应承。又转移话题道,“今年的中秋节礼,爷打算怎么送?” 皇上正哭穷呢,也不好像往年那般,金玉堆砌的往宫里送啊。 四爷沉吟半晌,才道:“还真是不好决定,看看,看看大家都送什么,别出格就成了。” 不求出彩,只求无过。 第二天,林雨桐倒是想到了一个送人的好东西,冰皮月饼。 过节,这都是要走礼的。各个皇子府,宫里的各位娘娘。宗室之间,还有四爷的门人属下。要节俭,就都得节俭不是吗? 先自己动手做了一份,跟莫雅琪和弘时尝了,俩孩子都说好吃。 等四爷晚上回来,林雨桐就献宝似得拿出来给他试试,“只做了豆沙的,枣泥的,五仁的,蛋黄的,鲜肉的。爷尝尝。其实做成水果的,蔬菜的,虾仁的都成。” 四爷挑挑眉,拿了一个咬了一口,点点头,“可以,今年就用这个送人。别的就不用准备的。” 第119节 林雨桐心说,那这可是真够俭省的。“给宫里也……” 四爷沉吟了一下,“娘娘那里,你亲自带进去,给皇上的,爷亲自带。” 这就是怕人做手脚了。“宫里的,我亲自做。爷放心。”林雨桐赶紧道。 直到中秋的前两天,福嬷嬷给弘昭送来百家布,才又给了林雨桐新启发。 “爷不若给求着百家米来,也是爷的心意。”林雨桐就对四爷道。 四爷先是一愣,然后才想明白林雨桐说的是什么。就应道:“应该的。” 第二天,叫林雨桐也换了一套普通人家的衣服,就出了京城。 到了有人烟的地方,四爷竟然真的不叫人跟着,只带着林雨桐,挨家挨户的讨要。 不管什么时候,凡是孝子,大家似乎都多了些善意和宽容。 百姓家的米,都算不上上等的米。每家也不过就是一把米,有些带着皮,有些发黄。但你听着这些人一句一句的说着祝福的话,然后将米放进林雨桐手里的袋子的时候,四爷十分诚恳的跟人家作揖道谢。 整整一天,两人走了上千户人家。 中秋节,四爷跟其他兄弟一样,坐在大殿里。推杯置盏。 然后众兄弟一样一样的将节礼送上去。 太子送了亲自抄写的佛经。 直郡王是自己动手,用檀木雕刻了佛像。虽然不是什么名家手笔,手法也粗糙了些,但都是自己一刀一刀刻出来的。 三爷将自己带着几个门人编纂的新书,送了上去。 到了四爷了,四爷就叫人叫米拿了上来。 康熙就不由的问道:“你带着福晋亲自去求的?” 四爷回道:“百姓家,子女给父母祈福,都是如此做的。”言下之意就是,天下的子女都一样,他也没什么值得称道的。 康熙用余光看了一眼李德全,李德全借着上茶的时机就小声道:“四爷带着福晋,十分虔诚的走了上千家。没带别人。” 康熙连声称好,“叫人拿到御膳房,朕今晚上就吃它了。” 被四爷这么一当,后面的还真就没什么出彩的了 众兄弟看着四爷的眼神,就带着小刀子了。还是老四奸诈啊,没用自家的一点东西,就讨了老爷子的喜欢。简直就是没天理。 等了一会子,人人面前都放着一碗粥的时候,嘴上都赞四爷,心里却都不由的骂开了。再加上这粥的味道实在说不上美好,但谁又敢表现出一点点不自在呢。 弘晖和弘昀坐在四爷的身后,将场中的情形看的清楚明白。等粥上来,俩孩子都是经过教育的,一点都不觉得难以下咽。跟糙米粥比起来,这已经算是好的了。 只其他的皇孙可不像是这两个,对这样的饭根本就咽不下去。脸上就不由的漏了出来。 皇上在上面看着,下年的动作那是一清二楚。不由的对老四家的孩子,印象又好了两分。 晚上回来,林雨桐就问道:“还真讨了皇上的喜欢了?” “喜欢不喜欢的,谁知道呢。前段时间皇上夸了老八,老八门前,一天到晚就是车马不断。所以,就是今儿不夸爷,找个机会总是还会夸一夸的。”四爷笑道。 林雨桐恍然,“那不是做了无用功了。” 四爷拍了林雨桐一下,“爷是真心实意想求皇阿玛长命百岁的。” 林雨桐看着他,知道他说的是真的。都说最是无情帝王家,可她有时候觉得,这些人,都是有人情味的活生生的人。 第124章 清穿故事(33) 冬天来的悄无声息。 林雨桐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呼啦啦一场大雪,就铺天盖地而来。 “我总觉得,今年的雪。来的特别的早。”林雨桐将嫩牛肉下到锅里,涮了涮就给四爷夹到碗里,“也不知道弘晖他们在宫里的炭供应的上吗?” “爷叫人盯着呢。受不了一点委屈的。”四爷吸溜了一声,想来是辣到了。 林雨桐切了不少辣椒碎,谁知道四爷倒是给料碗里放了不少。就笑道:“那是我专门叫人存下来的线辣椒,这会子吃够味。”说着,就拿了果酒给他倒了一杯递过去。 四爷接过来,又将林雨桐碗里的红薯和土豆块夹的吃了,才觉得好受了些。“太辣了。” 林雨桐拿了小碗,“我给爷另换一碗算了。”吃不了辣还爱辣的人伤不起。 四爷摆了摆手,“没这个添味总觉得少了什么。” 大雪下来了,孩子都不在。弘昭早早的就睡了觉了。只留着两口子对面坐在炕上,架着锅子吃火锅。 林雨桐瞧见四爷吃红薯吃的很香甜,还觉得颇为惊奇。反正弘晖是最见不得将这种带着甜味的东西往咸辣的锅里放。 “怎么这么看着爷?”四爷见林雨桐盯着他看,还以为酱料粘在脸上了,用手抹了一把。 林雨桐心说,吃红薯的四爷挺接地气的。嘴上却道:“瞧着爷怎么越发的俊了。” 四爷没忍住,‘噗嗤’就笑了出来,“胡说!”不过穷着心情倒是挺好。 晚上,林雨桐可不敢像是四爷那般往碗里夹肉吃,只挑些素的,滋味也还行。 “又怕胖啊。”四爷问道。 林雨桐点点头,“晚上吃肉,对皮肤也不好。”就是金手指再大,健康的生活习惯还是要有的。 四爷就瞅着林雨桐的脸瞧,“这几年,你是越变越年轻了。这脸比十七八岁的大姑娘还嫩。不怕。” 林雨桐难得见四爷说赞美自己的话,一时之间,心里还真美。 这两年,两人的感情还真是细水长流,相扶相伴,相处的也算是和谐。尤其是有了弘昭之后,更像是真正的两口子了。 晚上,要是没有一个人躺在身边,还真有些不习惯。觉得不光是床空了一半,连整个屋子,都觉得空荡荡的。 躺在床上,听着呼啸的北风,林雨桐舒服的长出了一口气。 “又怎么了?”四爷闭着眼睛,手拍了拍林雨桐的后背,问道。 林雨桐就笑道,“觉得幸福。” 只要一想到自己暖暖和和的在屋里,不必受外面的严寒之苦,就觉得幸福。她对幸福的要求,又时候就这么低。 四爷显然误会了林雨桐的意思,笑道:“挨着爷就这么幸福啊。” 林雨桐愣了愣,心里翻了个白眼,还是道:“是啊!有爷就是幸福。” 这话明显取悦了这位爷,林雨桐明显感觉到他的胸腔震颤了起来,继而发出愉悦的笑声。 林雨桐心里一下就觉得满了起来。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四爷。自己有,别人没有,可不是幸福吗? 两个都觉得幸福了的人,裹在被子里折腾了半晚上。四爷早上心满意足的走了。 最近,他还真是要忙起来了。可是再忙,晚上还是得回去的,要不然福晋大概不会感觉幸福。 戴铎和邬思道觉得今儿四爷的心情不错。也就更敢大胆的说话了。 “……清缴户部欠款,已经势在必行。皇上三翻四次的暗示,就是希望有人能体谅朝廷的难处,赶紧将欠款都还上。哪怕还不上,偿还一部分,能能解了眼下的困局。但是这人心呐……”戴铎小声道。 四爷将烤好的栗子给戴铎推过去,就道:“那以先生之见,这差事是接还是不接?” 戴铎欠身拿了桌上的栗子慢慢的剥了。“若是有人来接,四爷就不接。若是没人接,四爷才好接。” 这跟自己盘算的其实是一样的。四爷点点头,又将栗子推给邬思道:“尝尝,这是福晋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品种。个头虽小,味道却是顶好的。” 邬思道赶紧道了谢,“只是这到底是得罪人的事,这事接下来之后,爷还得慎重才是。要是估摸的不错,只怕以八爷的为人,是不会出这个风头的。” 四爷微微一笑,是这个话。 因着快过年了,皇上倒也顾忌着名声,什么都没说。他都不急,别人就更不会着急了。 这个年,皇上也过的极为简朴。这样明显的暗示,但是大家还是都没有还钱的自觉,皇上能怎么办呢? 等到出了正月,皇上又驳回了礼部要整修太庙的折子。 桩桩件件,都是暗示没银子。 还真是欠钱的是大爷,要钱的是孙子。连康熙这个债主,碰上这个问题,都觉得棘手。 他是想做到君臣想得,是想成就一段君臣佳话的。 可当恩情得到这样的回报的时候,康熙心里大概也不是滋味。 朋友之间相互借钱就是这样。借出去的时候情浓,真伸手要债,好似原来的情分就掉了一样。 真要是要债,当初借钱的恩情还在吗? 所以,这个要债的人,不好做。不来狠的,肯定是收不回来的。但来了狠得,只怕皇上都不会乐意。这不光是恩情没施舍出去,甚至到最后落下了埋怨,生了怨怼之心。这是何苦呢? 讨债,可不是好活。 康熙看着站在下面的一溜儿子,“……这事,得有个人出面总揽。你们看看,谁来?” 这活,直郡王肯定不干。以前的明珠一党,如今都自称是他的门人。反正有些他连名字都没听过。这些人在明珠显赫的时候,只怕没少拿户部的银子。这会子自己干这活?不是笑话吗?这不光是对自己人开刀的问题,而且是直接要跟太子一方发生冲突的。本来只是讨债,纯粹的讨债。叫自己跟太子的人讨债,这不是讲矛盾升级吗?别说自己不会干,就是皇上也肯定不会给自己这个活计啊。 太子挑了挑眉,这跟他更没有关系了。即便门人欠银子,也没花到自己身上。 三爷心道:讨债?从谁讨?是从直郡王讨?还是从太子讨?别说门人了,就是他们自己身上也有户部的债。还有这些兄弟,宗室的宗亲,勋贵。得罪的人海了去了。就算自己敢得罪人,但这他也没胆子拿直郡王和太子练手啊。于是果断的缩了。 五爷向来是不管事的,他就跟没听见似得,眉毛都没动一下。 七爷还有闲情左右看看,好似再找寻这个勇敢的兄弟是谁?反正不是自己就对了。 八爷眼观鼻鼻观心,心里却呵呵。他从来都是仁厚的,都是和善的,讨债这种事情,他怎能干得出来?这不是闹笑话吗? 九爷的目光十分直接的落到了四爷身上,兄弟们中间,就他长了一张讨债的脸,他不去,谁去? 他这一看四爷,剩下的兄弟都不约而同的瞄向四爷。 好似都在说,长了一张讨债的脸,就甭谦虚了。 四爷心里暗骂一声,这一群坑货。要问四爷这辈子最讨嫌的生物是什么? 那一定是兄弟。 这些坑货兄弟是这世上最讨厌的物种,没有之一。 康熙看着这些儿子一眼,就道:“怎么?没人能为皇父分忧吗?” 四爷虽然早有出来接盘的打算,但是被兄弟们无言的推出来,还是十分的不爽。“儿子愿为皇阿玛分忧。”心里却道,你们这会子推我出来,我上门要债的时候,可别怪我无情。这般想着,就扭头看了这些兄弟一眼。意思十分明显,这都是你们自找的。 怎么就忘了还有这一茬呢? 第120节 众人心里一提,这还真说不准是谁坑了谁? 康谢看了四爷一眼,就又问道:“就老四一个人吗?谁辅助老四办着差事?” 十三自己站了出来,“儿子愿为皇阿玛分忧,辅助四哥。”他除了跟着太子一起伴驾,再也没有办过什么差事。这事虽得罪人,但跟着四哥后面跑腿而已,也比绑在太子身上强了太多。对于别人来说,是得与失的问题。对于自己,只是失去的多或者少的问题。但只有有个由头日后与四哥多亲近不是? 四爷也没想到十三这个时候会跟在自己后面跳出来。心里多少还是有些诧异的。 康熙点点头,老四办事,还算是稳妥的。这事就这么拍板定下来了。 看着老爷子走了,众人才松了一口气。这烫手的山芋扔给四哥(四弟)了,真的好高兴怎么办? 四爷才转身,还没有说话。直郡王跟在太子的后面麻溜的撤了。三爷五爷七爷,三人凑做一堆,也不知道说什么,边走边说。脚下十分利索。七爷那腿脚似乎也显得格外的灵便。 八爷九爷十爷联袂小跑着走了。只十四跺脚道:“别人都不出头,就你爱出头。迟早得把人得罪干净了。”话才说完,那边九爷就喊了。十四哼了一声,转身也跑了。 十三尴尬的一笑,道:“四哥,咱们兄弟两,如今可真是人见人躲,不招人待见了。” 四爷一笑,就道:“走!十三弟,跟我回府,咱们合计合计。顺便叫你嫂子亲自下厨,咱们哥俩喝两口。” “弟弟我惦记嫂子酿的酒不是一天两天的。这回可算能解解馋了。”十三笑着,就跟着四爷出了宫。 林雨桐听了苏培盛转达的四爷的话,就去了厨房。 四爷请了十三坐下,又将戴铎和邬思道请了出来。一点也没有避讳的意思。 十三顿时有些受宠若惊,这幕僚都是极为私密的事,四哥在他面前没有半点遮挡,这份信重,怎能不叫人动容? 戴铎和邬思道都是精于谋算的人,眼睛一闪,就知道四爷的目的。 如此的推心置腹,只怕十三爷心里,更倾向于四爷了。 “以先生的看法,该从哪里下手?”四爷看着二人问道。 邬思道就笑道:“四爷心里自是有成算的?叫咱们说,可就有些不敬了。”眼瞎之意,肯定得从太子,直郡王和各位皇子下手了。 戴铎就道:“这债既要讨,又不能狠命的讨。爷心里要有计较。” 直到晚上,四爷留了十三爷在前院住了,回到正院,林雨桐才知道四爷真要讨债的事。 “您得先问问十三弟和十四弟,看他们府里可有难处。”林雨桐就先道。十三爷跟着四爷的铁杆,不照顾一二不行。十四是亲弟弟,要真是周转不开,还能硬逼不成。这两人就算四爷把银子倒贴进去了,也是应该的。 四爷往炕上一躺,就道:“人家家里的媳妇,都是怕将银子贴补给小叔子小姑子,你倒好,爷还没说呢,你倒是想漫天的撒钱。你就不怕爷没银子?” 骗谁呢?这些年,皇上一年有一半的时间都不在京城,而四爷基本都是皇上安排的留下来理事的人。虽然没有八爷那般的火,但是谁都不敢轻视。硬愿白拜了庙门,也不会漏了这么一个要紧的人物。 再加上,四爷真不是一个不通人情世故的人。该结交的也没少结交,这下面送上来的孝敬,该收的也都收了。 这些年,这位爷积攒的可不是小数目。相比起几位年长的皇子,像是十三,十四,开府没几年,又都是光头阿哥,手里没差事,就意味着没权利。他们才能捞多少银子? 恐怕真没多少银子还债。 于是就笑道:“爷这私房银子藏的严实,别当我真不知道。这会子我还没要呢,爷就装起了穷。这可不对啊。” 四爷哈哈就笑,“爷的那点银子,福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还真当真了。” 林雨桐一笑,就说起了正事,“这些欠债的里面,只怕还真有还不起银子的人,只一味的逼迫着还,只怕也不是办法。真是逼得紧了,闹出事端来,也不好收场。” 四爷就笑道:“我心里有数。你别担心。” 说着,又问起了弘昭今儿都干了些什么。 林雨桐见四爷不想说这事,也就顺着他转移了话题。 四爷这边还没拿出个章程了,皇上那边就又启程,要巡幸塞外。 五年是往南跑,今年又往北边跑。这皇上当的,也是累人。 四爷就笑道:“皇上这是躲了。” 那么些老臣要都去宫里求见,要说请,那这债还怎么讨? 皇上出门,顺手又带走了太子和直郡王,连同几个小阿哥。 只带走太子和直郡王两个成年的阿哥,一是避免了这两人的门人寻求庇护,二是怕激化矛盾。 而剩下的成年阿哥,谁都没带。意思也十分明显,那就是还钱。 四爷下了帖子出去,要请众位兄弟喝茶。 “老四这是想干什么?”九爷十分的暴躁。都说他有钱,可他挣得多,也开销大啊。八哥招揽人才用的银子,是他友情赞助的。老十,更是一个大号的拖油瓶啊。他府里的一半开支都是自己给供给的。他身上,背着的可不是他一个人的债,八哥,老十,再加上自己还有个亲哥老五呢。五哥不管事,他也不宽裕。银子都能给别的兄弟,没道理一点不帮衬自己的亲哥哥不是。老十四几次对自己欲言又止,说起来也算是一起混着的兄弟。难道真的能一点都不给。当然了,他是想一点都不给的,可老十四多贼啊。对着自己大骂老四不仁不义,不顾兄弟。这话可不正说到自己的心坎里了。只觉得遇到了知音啊。就那么顺嘴给秃噜的应承下了。他恨不能扇自己嘴巴子。败家都不是这么败的。顿时,不光是牙疼,心肝脾肺都跟着疼。 九福晋眉头一挑,就道:“前儿我嫂子加来,还说起银子的事。家里只怕也周转不开。问我能不能先借点回去周转周转。看爷这么为难,要不然我将嫁妆典出去,换了银子先支应着?” 九爷顿时就跳起来了,“爷还不到靠女人嫁妆过日子的时候。” 死鸭子嘴硬!九福晋心里一哼,就问道:“那依照爷的意思,该如何?” 九爷喘了两口气。这兄弟要管,小舅子大舅子要拉拔,还有那些小妾的娘家,就是把爷拆成一件一件的卖了,也凑不出来这么多的银子来。一时又觉得福晋十分的不长眼色。娘家帮衬不上也就算了,关键的时候还拉后腿。可要是真不管,自己的还真拉不下这个脸。哪怕缓上一缓,再过上三五个月的,各有各缓冲期。也好有个筹措的时间啊。谁知道老四这般的迫不及待。 他心里哼了一声,又看了四爷府的帖子一眼,狠狠的摔在地上,蹦上去用脚踩。 九福晋:“……”呵呵,幼稚! 第125章 清穿故事(34) 十三爷看着手里的五万两银票,鼻子就是一酸。自从没了额娘,这么些年以来,一直都是他给两个妹妹遮风挡雨,谁能想到今儿,也有个人站在自己的前面,来给自己遮风挡雨,撑起一片天呢。 他出宫这几年,算一算,还真是只有开销,基本没有进项。虽说府里的用度都是内务府给的配给,但人情往来的开销就不小。再加上年节往宫里的节礼,各位娘娘的生辰贺礼。侄子侄女的洗三满月百日生日,宗室长辈的寿辰。不说有多出众,但大面上不能差了。随意,认真算一算,也差不多是天天都往外送银子。再加上自己年轻,孩子才一两只,连找个收礼的由头都找不到。 前两年,自己也确实从户部借了十万两银子。出宫分到的二十多万两,给妹妹们贴补一二,就剩不下多少了。这两年也花的差不多了。 如今府里满打满算,也就十万两银子,这还是福晋将自己压箱底的嫁妆银子拿出来一部分才凑齐的。将这些银子还了,府里就真的周转不开了。总不能靠着福晋剩下的嫁妆过日子。 福晋的娘家也帮衬不上。这些年只跟太子绑在一起了,跟哪个兄弟都说不上特别铁。想要求助,都找不到地方啊。 正为难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没想到四哥打发人送请柬来,信封里会是五万两的银票。这可以说一下子就把自己身上的担子给分担过去了。 十三福晋微微的松了一口气,这日子总得往下过不是吗? “收着。”十三将银票给福晋,“这是四哥的心意。府里的情况,四哥都是知道的。也别打肿脸装胖子了。” 十三福晋接过来,脸上可就露出笑意,“以后,我常过去陪四嫂说说话。” “不用那么刻意。”十三一笑。都是龙子凤孙,谁心里没点成算。但只要四哥这心意里有一半是真诚的,他老十三都承情。艰难的时候能拉拔自己一把,替自己想着的,就是自己亲哥。 而十四此刻正坐在四爷对面。 四爷脸上隐隐还带着怒气,“……五万还不够?你借了十八万两,难道都用完了?” 十四嘴角隐晦的一撇,当然是用完了。要不然,那些军中的下层武官们,凭什么都愿意跟他亲近。做什么不得付出点代价。不是谁都像是四哥一样,将愿意投靠的门人调教一番,然后就想办法谋个差事外放了。四哥能给他们官位,当然不会给下属花钱,因为下属从来都是想办法送钱给他。在京城协理政事,这是多大的权力。安排的人,只要不关乎大局,皇上还不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都不计较。这谁不羡慕。 可是自己呢?一件差事都没有,又想干点事,又没有银子。十八万两很多吗?反正不经花销就对了。 “……你出宫时,本就有二十三万两银子的安置费用,再加上你借来的十八万两。光这些就四十一万两银子了。爷就不信,下面就没有一个孝敬你的。这么些银子加起来,你都花在哪了?你又没盖花园子,也没修戏楼养戏班子。就是喝金咽银,这数目也对不上。”四爷看着十四爷,问道。 十四爷就有些恼怒,谁还没点自己的秘密呢?这么盘根究底叫自己怎么说?说我正不动声色的拉拢人脉,暗搓搓的觊觎太子之位。 这不是找抽吗? 他暴躁的道:“你只说借不借。” 四爷看着老十四打死也不多说的样子,倒是慢慢的收敛了自己的情绪,他的手指轻轻的点着桌面,像是在衡量什么。 良久,他才睁开眼,扬声叫苏培盛,“去跟福晋说,爷急着用银子。问她手里的现银能动用多少。” 苏培盛应了一声,赶紧离开了。 十四眼里闪过一丝诧异。难道四哥手里真的没银子了?这话他不想信。可自家的兄弟都是什么德行自家也是十分清楚的,不到实在没办法,是不会动用福晋的嫁妆的。四哥找四嫂要的,肯定是四嫂的嫁妆银子。府里的收益跟底细,四哥肯定不会全部都交给女人打理。因为这里面牵扯到外面的大事。他更是不会犯这样的错误的。 那就只能真的是四嫂的嫁妆了。 林雨桐听了苏培盛转达的话,先是一愣,接着就道,“你等一下。”说着,就进了内室。从床上的暗格里,取出一个小匣子来,然后出去就交给苏培盛,“要是这些不够,我再筹措。家里就放着这么些了。” 这都是银票,库房里的金银总是不能现在搬着过去的。 苏培盛捧着这玩意就像是捧着凤凰蛋,谄媚的笑道:“福晋,这是多少?” “十万整。”林雨桐说了一句,又道,“要是不够,你打发人来说一声。” 苏培盛这才赶紧退下去,给四爷交差去了。 四爷看着苏培盛往自己面前送匣子的时候,在匣子上轻轻的点了一下。他心里还有些惊诧。福晋当初的嫁妆,摆件家具乱七八糟的全算在里面,也就十多万两。现银更是有数的。没想到这几年,倒是经营的不错,攒下的体己比自己想想的多。 他掀开匣子,里面的银票面值不等。大的有一万两的,小的有三五百两的。是整整十万两没错。 苏培盛就道:“福晋让奴才转告爷,家里现在就这么些。要是不够,马上筹措还来得及。” 十四的脸就有些红了。他都没动自己福晋的银子,过来却把嫂子的打劫一空,这叫什么事? 四爷点点头,将银票原封不动的放回去,把匣子往老十四的面前一推,“这是整十万。再加上先前给你的五万,一共十五万两。都拿去的。”至于他以前那些银子的开销,他一句也没有多问。 十四眉头一跳,十万两。这可真不是小数目。一共只有十八万两的债务,叫四哥分担了十五万两,这还真是以前都不敢想的事。 他不好意思的站起来,“四哥……” 四爷摆摆手,“行了!你也大了。也有自己的事情。爷也不多干涉了。” 十四也不知道怎么出了的四爷府。心里觉得挺不是滋味的。逼着四哥用了四嫂的银子,这事,怎么想怎么不地道。 四爷在十四走了以后,从书架的暗格上取了一个匣子出来,自己揣了,去了内院。 “这是什么?”林雨桐看着匣子道。这不是自己给出去的那个匣子啊。不等四爷回答,就伸手将匣子打开,里面是四张五万两的银票,整整二十万两。转了一圈,又翻倍的还回来。这是玩什么游戏。 实在闹不明白他自己有银子干嘛大费周章回来要她的。 “十四就是个无底洞。不这么着,以后可就真难打发了。”四爷将靴子脱了,浑身都像是放松了一样。 可这给的也未免太多。虽然林雨桐不稀罕那点银子,但是四爷这样的大方,还真是让人觉得十分的稀罕。 就笑道:“如今只怕知道谁是亲哥了?” “倒不是为了这个。”四爷随意的答了一句。但这背后的深意究竟的深意是什么,四爷倒是没有解释。 林雨桐也不问,他心里的谋算太多,就算说出来,一时半会,以自己的悟性,只怕也理解的不会太透彻。 只转移话题道:“爷还要借银子吗?”说着,就将匣子有推过去了。 四爷先是没明白什么意思,只说了‘不用’。说完才明白林雨桐是在开玩笑,于是笑道:“怎么,被这么高的利息迷花眼了。也财迷起来了。” 借十万还二十万。这生意谁都乐意做。 林雨桐挑眉看他,这不是明摆着的事情吗? 第121节 十四当然不知道他的好四哥心里的弯弯绕,心里还兀自有点感动。瞧瞧,这就是亲哥啊。甭管平时骂的有多狠,脸有多黑,但关键的时候,他不掉链子啊。这么一想,突然为自己背着四哥说的那些他的坏话而脸红。心里多少是有点愧疚的。可转念一想,自己那么做不也是为了从老九手里套出点银子来吗?似乎也算是情有可原。 这么一想,再一比较,老九可就有点不地道了。 这自己没言语一声,四哥就不声不响的叫人送了五万来。自己也就是上门试试,没想着能成,结果,四哥又给了自己十万。 可老九呢?自己几次三番的在他跟前哭穷,他也没掏出一个大子来。他岂能甘心? 于是,本想就直接回府的他,转身又去了九爷的府邸。 九爷这会子正暴躁呢,因为老十就坐在他对面耍赖。这个还没打发走呢,十四又来了。他的心情能好才见鬼。有心不见,可这不见,就把人给得罪了。 能怎么办呢?“请你们十四爷进来。”九爷有气无力的道。 十四一进书房,就被老十幽怨的目光看着,“十四啊,你有亲哥啊。可你十个我没有啊。只九哥跟我亲近,你还来掺和一脚。你不地道啊。” 九爷突然觉得,留下老十或许不是一件坏事。 第126章 清穿故事(35)二更 十四心说,我亲哥对我好不好的,我也犯不上嚷的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也不能叫人别知道。只要自己心里明白就好。于是转脸就呵呵一笑,道:“四哥那人,你们还不知道。板板正正的,一点不规矩的事不做,一点不规矩的银子不收。所以,他手里的银子也有限的很。我就是厚着脸皮开了口,给肯定是给的。只是那三瓜两枣的银子,也解决不了弟弟我的根本问题不是么?但九哥你不一样啊。这些年九哥的生意那是从南到北,从东到西,没有不涉猎的。哪一桩买卖不赚银子?本来我也想拖一拖,看看暂时不还银子成不成。反正别人怕四哥,我不怕。可转念一想,咱们得先瞧瞧皇阿玛的态度不是?真叫老爷子知道咱们带头抗旨,一准得挨骂的。估计都不是挨骂那么简单。真会叫咱们去宗人府关上半年的。跌不起那个人啊。所以,这个时候犯浑,可不是跟四哥较劲,而是跟皇阿玛较劲呢。思来想去,都犯不上的。” 十爷眉头一挑,就上下打量十四几眼才道:“老十四,这话哥哥我听着怎么觉得不对味啊。你这是帮着四哥给咱们兄弟来讲明厉害的?我说,你到底算是站在哪头的?” 十四心里一跳,面上却一笑就道:“十哥你要是信弟弟我一回,就赶紧想办法。要是不信,呵呵……这跟站在哪头还真没关系。” 呵呵是个什么意思?这就要看人怎么脑补了。 十爷一愣,问道:“十四啊,你是刚从老四那里过来的?” 去四哥府上,这本来就瞒不住人。十四一脸坦然的点点头,“去问一问若是拖上一拖,行不行?最多能拖多久?” 九爷转过身,赶紧问道,“老四怎么说?” 十四嘴巴一撇,“不能拖我才过来找哥几个商量的。” “就没给你点银子?”十爷问道。 “给了。”十四爷嘴角又一撇,“不多。不过也说了,实在不行,就先从宫里的娘娘那里拿些体己,或者四嫂的体己也能倒腾出来一些。我没好意思好。” 九爷和十爷对视一眼,这话应该是假不了的。 九爷就一叹,要说这些兄弟穷,那还真不是。只不过是没有现银罢了。府里的玩物摆件,古董字画,哪一件不是价值连城。但这里面有很多东西都是不能买卖的。因为都是宫里出来的东西。自己用可以,换银子不成。也有许多是别人送的珍玩,也有因为各自喜欢,花银子买来的宝贝,都是价值不菲。随意出手几件,也该够了了。可是爷们的脸面还要不要了。就算自己不要脸,难道朝廷的脸面不要了?皇阿哥的脸面也不要了? 难道要叫皇上背负一个对儿子不慈的骂名?逼着儿子卖家当?这事不能干啊。 他们难可不就难在这里了。 可谁手里放这么些银子做什么?府里的一应供给都是内务府给提供的。一年需要的开销都是有数的,直接给了福晋,叫她们女人家打理就是了。剩下的银子都拿着银子生银子去了。尤其是他。生意来往,流动的现银真不多。很多都变成货物了。 上哪给变出银子来? 人家的福晋好歹还能拿出点现银贴补,自己福晋倒好,直接就说要典当嫁妆,这还叫人怎么说。想起来就闹心。 难不成还真要跟宫里的额娘要啊?还是算了,额娘会补贴五哥,但不会给自己。谁叫自己就是额娘嘴里说的那号败家子呢? 心里已经够苦逼了,福晋不给力就算了。兄弟们个个都想着拖后腿,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 他有气无力的问道,“十弟,你到底还差了多少?” “十万。”十爷回答的十分的迅速,然后眼巴巴的看着九爷。 九爷心里就是一口血啊。这混蛋一共借了十二万两,这会子跟自己说还差十万两。感情他只想出二万两。 他很想说一声亲兄弟明算账,但看着老十老实巴交的脸,还是把要说的话给咽下去了。以老十这德行,在自己面前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他起身,取了个匣子,往老十手里一塞,暗暗的捏了老十一把,才道,“这是五万两。就这么多了。剩下的你自己想办法去。” 老十这次机灵了,十分领会他九哥的意思,顺手把匣子往怀里一塞,就起身告辞了。 出了门,打开匣子一瞧,果然是十万两。 不由的就轻笑,心里道:到底是爷的亲九哥。这是顾忌着老十四呢。等会子老十四开口,他也好拦腰砍。 想到这里心里又不由的而有些后悔。刚才不该当着老十四的面说实话的。要是往下压一压,还能给九哥省几个不是吗? 也怪九哥,怎么就当着十四的面问呢?瞧瞧,自己顺嘴把实话给秃噜出来了。 书房里剩下九爷和十四相对而坐。九爷一副不偏不倚的架势问道:“老十四,你呢?你还差了多少?”以老十四跟自己的交情,还不到敢狮子大开口的份上。数额不大,再拦腰砍一半,应该也没多少。 十四心里一算,十八万两已经有十五万四哥给了,还差三万。于是就道:“不多,也就五六万两。” 九爷心里一松,还真是个实诚的数字,没有漫天的要。于是十分干脆的道:“哥哥拿三万给你,千万别嫌弃少。你剩下的不多,你再想想办法。我这也怕五哥那边不够使。” 十四一点恼怒的意思都没有,“没事,九哥。弟弟知道你也难。” 瞧瞧,多深明大义。 九爷都有点感动了。要不是银子实在不凑手,真想多给点。 十四心满意足的揣着银票回府,跟完颜氏显摆,“瞧瞧,睁开你的眼睛瞧瞧。”说着,就将银票往出一亮,“舍不得你的嫁妆,跟爷哭穷。现在怎么样,打脸了。你的银子,爷还就不稀罕了。你男人我,出去转了一圈,十八万两银子就蹦了回来。别总觉得你男人没本事。这不是本事是什么?” 完颜氏只用眼角一撇,就耻笑道:“我一猜就知道,你这银子一大半都是从四哥那里拿的。别人,谁舍得!” 十四一噎,还真被她说着了。不由的又想起九哥给十哥递银子的动作,明显是里面有猫腻啊。尽管整天在一起混,但实际上亲疏远近还是有差别的。有的人面和心不合,有的人心和面不和。不过,自己也算不得多真心,能这样也不错了。 正说着话,就有八爷叫人送了信过来,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张两万两的银票。 “咱们还完了债,还能赚两万两了。”完颜氏看着那两万两的银票,语气嘲讽的道。 十四目光就真的有些复杂了。自己在老九那里说差了五六万两,老九给了三万,老八就紧跟着送了两万来。 这好人做的。连老九的漏也捡。未免凉薄了一些。 这些年,老九可没少给老八送银子。 老九看着老十送来的信,里面附带了五万两银票,一时间心里真是五味杂陈。信上说老八给他送了五万,他用不上,又把这五万给了自己送来。 呵呵……老九干笑一声。昨儿,他的好八哥刚从自己这里拿了二十万两,为的是给一些投靠过来的臣下还银子。自己没犹豫就给了。可如今呢,拿自己的银子做人情做到老十那里去了。真真是叫人心寒不已。 正心塞,就有下人来报,说是五贝勒打发人来了。 九爷心道,五哥大概也是银子不凑手。 于是就将老十送过来的五万两放在一个空匣子里,才道:“叫人进来。” 来的人是五爷的贴身太监,请了安,就将信九爷呈上去,马上起身要走。 “你先等等。”九爷喊住他,就拆了信。心说,也不知道五万两够不够,还是先看了信再说。 可是打开信件,跟信纸一块出来的,还有一张六万两的银票。 九爷顿时顾不上看信,就愣住了。五哥这些年,真的是什么事都不管,什么事也不沾。他的银子来源都是有数的。这六万两,只怕是五哥还完债,能拿出来的极限了。 他打开信,字体一如以往的只能用‘能看’来形容。信上说,知道从你手里过的银子不少,指着你过活的人更多。你自己又是个手松的。只怕紧着别人,反倒亏了自己。所以,给你送点银子先用着。你哥哥我没大本事,银子也就这一点,你也别嫌弃少。以后凡事别逞能。实在要是不够了,就言语一声,好歹还能凑出来一些的。 九爷顿时鼻子一酸,特别不是滋味。 他摆手叫人退下,往椅背上一靠,越想越心酸。 这些年,自己银子是没少赚,可自家亲哥真的没占自己便宜。倒是每次得罪了人,都要他这个老好人给自己收拾烂摊子。人家都指望从自己这里抠银子出来,从没想过自己的难处。只有他,心里记挂着自己是不是为难了。 这人啊,最经不住的就是对比。 第127章 清穿故事(36) 四爷办茶会这天,天气晴好。花厅里摆放着一盆盆舒展着枝条的迎春花,平添了几分盎然的春意。 茶是林雨桐自己做的春茶,当沸水冲进茶碗里,那茶叶就舒展了开来。犹如四叶草一般,在水里荡漾,淡淡的茶香袅袅升起,还真是别有一番滋味。 这些爷可都是品茶的高手,哪里能分不出好歹。虽然这不是贡品,也不是名品,但只这滋味,就十分的难得。 “妙!妙!妙!”三爷回味了一番口里的余香,就道:“老四,我总说你爱吃独食,这不算是冤枉你。”言下之意,这么好的东西,你怎么早先不拿出来跟兄弟们一起分享呢。 四爷呵呵一笑,“这也是福晋今年刚炒成的。弟弟我尝着不错,这才请了众兄弟上门吗?一杯清茶,只要三哥不觉得寡淡就好。” “原来是四嫂自己做的!”五爷十分的惊诧,“这现炒,可得有新鲜的茶叶。光从南边运,只怕不行。” 四爷就点头,笑道:“前两年,叫人从南边捎了茶树的小苗,当盆栽一样弄回府里了。你嫂子一直在花房养着,养的还不错。就是产量少,前两天刚炒出来,拢共就半斤。我尝着不错,才叫大家来品鉴一二。”说的好似这次就是为了喝茶,跟银子的事,半点关系也没有。 八爷呵呵一笑,“要论起过日子,四哥算是过的最舒坦的。咱们这些兄弟,哪个也没叫福晋亲自这般服侍。吃穿用度,无一不用心思。您这日子说起来,就两个字,精致。’” 说着,就看了九爷一眼,等着他接话。 九爷呵呵一笑,只跟着点点头,多余帮腔的话,却是再也不说了。 五爷诧异的挑挑眉,老九这算是长了点心眼吗?没被人全卖了,他是该欣慰的。 十四左看看右看看,就将茶盏往桌上一放。想起四哥给自己银子的利索劲,心里想着好歹是亲哥,如今他也到为难的时候了,自己不挑这个头,谁能主动挑头呢。于是就道:“四哥,正好趁着今儿过来了,咱们就把正事办了。户部欠款的事,都知道你为难。咱们兄弟,就别见外了。我今儿把银子直接给你,就算了了这一码事了。” 四爷嘴角微微翘起,老十四还不算是蠢到家了。他顺势就点点头,“也成。”说着,就看了苏培盛一眼,见苏培盛领会自己的意思,退了下去,才道,“正好户部的几位大人正好今天上门商量事情,也算是赶巧了,你直接给他们。” 原来连人都请了过来。就是为了对账销账的。 十四就笑道:“那正好。省的跑到户部去,叫人家看了笑话。” 这一唱一和的,就把今儿这事给办妥了。 户部的人哪里有资格进花厅,就在外面候着。各位爷将随身的太监打发过去,就顺手把事情办了。 也不过一炷香的时间接近两百万两的银票就到了手里。 几个官员拿着银票,颇有些战战兢兢。四爷早就从大内侍卫里借了人来,护送着银票回了户部。 四爷半句没提银子,可最难收的一部分银子,就这么讨了回来。 点心一道道的摆上桌面,都是用去年留下的罐头做成的水果点心。春日里,鲜果还没下来。库藏的已经不新鲜。用罐头做的,又另有一番滋味。 他们兄弟说说笑笑,仿佛今儿就真的就是为了开茶话会的。 八爷府上两个妾室都有了身孕,他也是最近人逢喜事精神爽,吃了点心好,就想着给这两个有孕的人带回去尝尝。竟然还主动跟四爷讨要起来,“……吃着滋味还是不错。要是还有,少不得厚着脸皮跟四哥要一些带回去。” 四爷愣了一瞬就道:“一点吃的,不用见外。就算天天想吃,也是有的。只是你平日里也不是爱吃甜点的人,如今倒是胃口改了。” 众人一愣,四哥(四弟)竟然还记着老八的喜好不成。这么一瞧,这桌上的点心,还真是有点差别。 老八的桌子上两盘点心,一盘是各色水果点心拼盘,另一盘看着有虾隐隐破皮而出,应该是咸味的。这就是照顾他的口味了。 个人又都看向各自的。三爷发现老五的前面有的点心外面裹着杏仁碎,而自己面前的只裹着芝麻和核桃碎。这是知道自己不爱吃杏仁。 五爷看着自己面前,一大半都是黄桃味的,另一些都是每种一两个,应该是叫自己尝新鲜的,知道自己爱吃的是什么。 第122节 又扭头一瞧,见老七桌上的又不同,就诧异的道:“老七怎么爱吃花糕?”娘们兮兮的。 七爷脸色有些尴尬,自己的面前的点心,还真是放了玫瑰花和菊花的。 十爷就嚷道:“花糕怎么了?爷就爱吃桂花糕。今儿这点心,果子里加了一点点桂花,放的刚合适。” 说着,又扭头看九爷的,皱眉道:“葡萄干红枣?九哥竟然喜欢吃这个?” 九爷面色一红,“去!你管我呢?”连老十都不知道自己的小爱好,老四却知道了。这个究竟有几个意思。 十四诧异的看了四爷一眼,这人不光知道自己的爱好,还把兄弟们的爱好都知道并且记着不成。说着,就拿了十二的点心尝了一口,外表看着一样,原来里面的馅还是有差别的。十二哥这个里面加了蜂蜜。又拿了十三的尝了,里面竟是包着酒,让他眼前顿时一亮。 各自拿着点心,但心里却又有了点不同。像老四这般有心的,其实还真不多见。他们从小就学着不表露自己的喜好。不是留心过的人,是不会发现这些小细节的。 这般想着,直到各自回府,才觉得其实老四也不是那么讨厌。本来因为他讨债闹起的不愉快也消散了。 “爷还真是有个贤内助啊。”四爷叹道。其实他哪里知道那么些小细节,只不过这些都是林雨桐跟各位福晋,跟宫里的娘娘扯闲话的时候,打探来的。这些小喜好不用知道的太多,记住一二个就好。用在关键的时候,能有奇效。一个对自己的小喜好都记住的兄弟,搁在谁身上,心里难免都会宽容一二。正如这次一样,什么话都不说,就比多少大道理都顶用。 林雨桐笑道:“爷现在才知道啊。” 四爷就拉了林雨桐,十分感慨的道:“没有你,事情不能这么圆满。我还想着,至少要得罪一半人的,如今看着,倒是连个埋怨都没落下。就这么消消停停,体体面面的把事情给了结了。爷这心里总算是松了一口气了。” “爷快别这么夸我。这才多少啊?宗室,勋贵,大臣,这才是大头。”林雨桐才不相信他的甜言蜜语。 四爷哈哈一笑,“这你就不知道了。只要兄弟们的事处理妥当了。皇上心里就高兴。剩下的人,不过是奴才,不管怎么处置,至少在皇上那里都没有太大的关系。这趟差事,本来就是个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的差事。爷心里堂堂正正,也不怕得罪人的接了这差事。实心任事,皇上心里是清楚的。在兄弟中都没落下埋怨,别人他埋怨的着吗?就是再怎么埋怨,皇上会怎么想?连亲儿子的债都讨了,他们凭什么不还。还敢埋怨?” “所以,爷如今,才算是能大展拳脚了?”林雨桐问道。 大展拳脚?不! 四爷一笑,就不再说话了。 康熙在塞外,放在手里的折子,揉了揉额头。 老四这事,办得利索干脆。先从皇子身上开刀,震慑众人,告诉他们,这银子是非还不可的。这个路子是对的。 但光有皇子还不行,因为皇子的上面,还压着直郡王和太子。这两方的门人,只怕还有恃无恐。再加上江南接驾的几家,赊欠的银子都是花在了他这个皇帝的身上。换言之,他这个皇帝也是一个欠债的。只不过没人敢这么说罢了。 老四的脾气,有点儿较真。再往下,可就是曹家李家了。真闹到明面上,反倒不好收拾。 银子想一次性的全部收回来,本来就不大可能。叫老四先去办,就是想叫他用雷霆的手段震慑一下。叫下面的人看看朝廷的决心。他们也就不敢不还了。 可接下来,再用雷霆的手段,不光容易让人生出怨怼之心,还容易激化矛盾。到时候,银子还是一样未必收的回来。 所以,现在就该换一个手段温和,八面玲珑的人来做接下来的事情。 而这个人选,就非老八莫属了。 这两个儿子,老四的手段太硬,老八的手段太柔。他常想,要是能中和一下,就都好了。 如今看老四处事,倒是柔和了不少。要是老八也能柔中带刚,那此次的事情,就真的算得上是圆满了。 京城里都等着四爷上门要债,可四爷只把各位皇子的债要回来销账。却再没有出过府门一步。众人就有些摸不着这位四爷的心思了。 一连数日都是如此,更叫众人提心吊胆。 这一日,御前来了旨意,专门给了四爷。夸他这事办的好,并赏了四爷一座园子,亲自取名为‘圆明园’。又给了十三爷一个皇庄,作为奖励。并且在圣旨上说是想念四爷和十三爷了,叫他们将事情交给八爷,然后迅速赶往御前见驾。 第128章 清穿故事(37)二更 林雨桐一边忙着给四爷收拾行李,一边心里诧异。四爷这是把皇上的心思摸透了。所以,他只做完自己的事情,就再不动作了。对于皇上圣旨里的将后续的事情交给八爷的事一点也不吃惊,好似早在他的预料之中一样。 “爷这次去的时间估计有点长。你在家没事,就不用出门了。能不见人,最好连人也别见了。爷已经打发人去把弘晖和弘昀接回来了。他们也是半大的孩子了,外面有些事,叫他们办,比你自己方便。最近京城肯定是乱的很,叫他们跟着乌先生在家里读书。”四爷又细细的交代了一遍。 林雨桐点点头,“这有点长是多长,衣服怎么带?” “现在才是春天,估计得到秋里不可。”四爷随口就道。 “半年?”林雨桐诧异的问道。这时间也太久了。“塞外一进九月,早晚就冷的厉害。这次带不上,我再打发人给爷送就是了。” 语气有些恹恹的,竟是十分的不舍。 正收拾东西,就见外面有了喧哗之声。林雨桐手一顿,“这是怎么了?出去问问。” 不大功夫,袁嬷嬷脸色不好的进来道:“是钮钴禄格格,跟几位格格一起,前来给爷践行的。” 靠!这是想跟着去伺候。 林雨桐瞟了四爷一眼,就不说话了。也不说叫进来,也不说不叫进来。 四爷见林雨桐的样子,那脸明显是已经拉下来了。以前还能装出个大方的样子来,如今连样子都不想装了。 他叹了一声,就道:“把人叫进来。” 林雨桐一听,就甩着帘子进了里面。 四爷起身跟了过去,小声道:“爷也没说叫她们伺候。但面上的功夫还是要做的。再这么下去,就算爷不说什么,以后就该轮到别人说话了。” 说着,就拉了林雨桐坐在他腿上,“你处理外面那些事,尚且知道圆滑。怎的到了这事上,反倒硬着来呢。” 林雨桐刚才也不过是试探他的态度,没想到他倒是说出这么一番话来。心里不免就有了一点别的思量。 四爷见她把话听进去了,就道:“这人,别管是男人女人,都不能清闲下来。闲下来,这就得生事。你可明白?” 林雨桐点点头,轻笑了一下,脸上带着几分赧然。 等两人出去的时候,除了李氏,竟是都来了。 林雨桐心道,李氏如今算是学乖了。她有孩子,就多了一层顾忌,只要自己不过分,她就不会主动挑衅。至于争宠什么,早就不在李氏的考虑之中了。因为按着大格格莫雅琪的年纪算,她都快做岳母的人了。按照时下女人的认识看,做了祖母,再霸着男人就有些为老不尊的意思了。所以,在两个儿子都康健,她年纪也不算小的情况下,李氏是不会往上撞的。 宋氏如今还只是一个小格格,她年纪本就比四爷还大,如今看着更显老相了。她这时候跟几个小格格一起来,就有点拎不清了。 钮钴禄氏的长相,真的是只能算是清秀,看着极为本分的人,可林雨桐却不敢小瞧了她。最后的赢家向来都不是简单的。 这几个格格,如今才算是到了年纪正好的时候。耿氏和武氏的姿色,比钮钴禄好了太多。 林雨桐挑挑眉,看着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女人,微微的笑了笑。 这几个人刚行了礼,才敢抬头看林雨桐。虽然一个府里住着,但是真是有几年都不见福晋的面了。没想到几年过去了,福晋又生了一个阿哥,这脸竟然比前几年还嫩了些。原以为她们年轻水嫩,如今一看福晋的样子,就微微的低下了头。 四爷也不废话,只道:“福晋身体不好,这后宅的事情,你们帮着福晋分担了。武氏,耿氏,都是本分的。一会福晋会叫老嬷嬷给你们送差事过去。宋氏身子也一直不好,倒不好叫你劳累,只一天抄两页经供在佛前,算是给……祈福了。将来也叫她们好投个好人家。都去。” 武氏和耿氏眼前一亮,没想到还有这样的好事。 而宋氏眼圈一红,没想到爷还记挂着两个短命的孩子。也好,给她们祈福,算是给自己赎罪了。 唯独没有提钮钴禄氏,这就已经是打脸了。她一时间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显然爷是对自己这次跑来不满意了。再不敢说多余的话。 等几人退下,四爷才道:“正院和李氏的院子,以后都归到前院。跟她们的事情,都不相干。” 实际上所谓的后宅,叫四爷这么一折腾,就只包括了几个格格的事。只用这点事吊着,还将人分出了三六九等来,叫她们自己争抢去。 有的忙了,就没功夫生事了。 林雨桐觉得四爷对于自己人的划分,十分的简单粗暴。生过孩子和没生过孩子的,待遇不可谓不大。不说李氏,就只宋氏,待遇跟其他几人都是不同的。 还真是先把女人当成是传承的工具,才说其他。 从始至终,林雨桐都没说一句话。 四爷见人都走了,才道:“做奴才的,都想从主子身上得到点什么。不是钱,就是权,或者就是看重。换做女人,这看重就能说成是宠爱。不管哪一样,你给得起了,他们才会听话。” 因为给不了宠爱,而后院又平稳公平,供给充足,而她们不出门开销,连金钱也失去了原本的作用。所以,就只能是给她们一点不影响大局的权力,叫她们你争我夺,省的她们没事就纠缠。 林雨桐从里面看到了驭人之术。四爷如今的手段越来越纯熟了。 晚上,林雨桐用十万分的热情,回报四爷。第二天,揉着腰送走了一脸得意的人。晌午又等到了两个孩子回府。她就彻底将府门关了。没事连侧门都不开,只角门来往采买的人。因为外面整条巷子,基本被马车挤满了。都是来找隔壁的八爷的。 此时的八爷,送了四爷和十三爷出城回来,远远的看着人头攒动,就赶紧道:“走后门。走后门。” 前门都被堵上了。这些人到家门口堵人,怎能不叫人心里害怕。 何卓迎了进门,就急忙道:“爷,这可如何是好。都拿着礼上门,就为了求一求宽限的日子。明面上,四爷把最难处理的已经处理了,剩下的爷要是再拿不出的真家伙出来,只怕皇上那里,就过不去。斥责是小,影响到咱们的大事,就糟了。” 八爷跟着何卓进了书房,坐下才道:“爷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银子肯定是要叫他们还了。就看怎么个还法。都说,一文钱难倒英雄汉。银子这东西,没有就是没有,也不能凭空就变了出来。各自量力而行,能还多少算多少。这累计起来,也不算个小数目。也算是解了朝廷的燃眉之急,咱们也算是将这差事给了了。剩下的,看皇上交给谁继续办。反正,咱们不能把人给得罪狠了。” 何卓微微皱了皱眉。这么说,是没错的。聚少成多,欠银子的人多了,就是每人还上两三成,加在一起,也是个不小的数目了。 可实际上,却把四爷留下来的震慑给彻底消弭了。原本都以为必须还的。谁知道到最后他们才发现,叫嚣着必须还钱的是四爷,八爷并没有这个意思。 可如此一来,八爷这是想解决问题呢?还是想顺便坑四爷一回。 何卓有些拿不准了。 而等到林雨桐知道八爷的做法的时候,已经是初夏了。花房里的草莓都已经下来了。 她笑看着坐在自己面前,面露气恼之色的弘晖,就推了一盏果汁过去,“先消消气。” 这孩子趁着每天采买的时候,都打发他身边的傅弛出去,打听外面的消息。林雨桐从来没有阻拦过。这是听说人人都赞八爷体恤下情,才生这么大的气。 就见弘晖端着果汁,一口气就喝了下去,皱眉道:“这不是反衬的阿玛不近人情吗?八叔做事实在是不地道。” 林雨桐就笑道:“吃人嘴短,拿人手软。从你八叔那里讨了那么多的好处,说几句不费事的好话,不是人之常情吗。”她安抚的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就道:“这跟你管着下面的奴才是一样的道理,要是一味的在乎他们的感受,做主子的先放下身段,毫无原则的对下人妥协。拿着家里的银子散给奴才,只为了叫人赞一声好。叫你看来,这主子称职吗?” 弘晖皱眉,“做主子的自然该是恩威并施,赏罚分明才好。” “你都懂这样的道理,难道皇上会不懂。”林雨桐笑道,“就算满朝上下都称赞你八叔,又能如何。他用国库的银子,给他自己邀买人心,就已经犯了大忌了。只怕是被满耳朵的奉承,迷住了眼睛。” 弘晖有些恍然的道:“八叔自己好似仁义了,可不仁的名声不光是推给了阿玛,还有皇上……” 林雨桐这才露出孺子可教的神情。得亏四爷的教育,要不然,自己也跟弘晖掰扯不出这三四五六来。 弘晖惊叹了一声:“……”八叔如今胆肥了。 第129章 清穿故事(38) 等给八爷的家的弘旺过了百日,不知不觉,秋草就黄了。林雨桐刚打发人,将给四爷的衣物送去热河。皇上的圣旨就来了。 这回不光宣召了所有的成年的皇子阿哥,就连八岁以上的皇子皇孙,都被皇上宣召过去。 每年秋天,皇家都围猎,只是今年好似显得特别隆重似得。 林雨桐又认命的给两个孩子收拾行李。四爷就在热河,到了地方,有他管着两个小子,也不用自己担心什么。只这一路上,就两孩子,林雨桐怎么也放心不下。 “额娘,我都多大了。”弘晖长得比李雨桐高了,十二岁的年纪,没到变声期,还满脸的稚气,竟然觉得他是个能离了爹妈,自己扑闪着着翅膀就能飞的大人了。 当然了,在皇家,这也确实不算是年纪还小了。 但她还是不放心的叮嘱,“没有你阿玛跟着,在路上你就多留个心眼。有什么事,就找你十四叔去。” 第123节 十四虽然浑了一点,但亲疏远近,心里是有数的。 弘晖点头,一一应下了。 林雨桐又拉着弘昀叮嘱:“别去了就跟着逞强。咱们不拿自己的短处跟人家的长处比。” 这孩子现在好不容易能骑在马上小跑了,可别折腾的跟别人比赛马射箭。这不是成心找不自在吗? 弘昀脸上闪过一丝赧然,他都十一了,嫡额娘还总拿他当孩子哄。但还是道:“我知道,肯定不敢逞强。” 在额娘的叮咛声中,弘晖带着弘昀,出了城。 兄弟俩骑在马上,后面跟着侍卫,再后面就是十几辆马车的行李。 十四的儿子还小,肯定是不用带的。本来没事一身轻的人,特意打发人在城门口等着弘晖和弘昀,叫他们跟在自己身边,哪里也不许去。 “你阿玛没在,就跟着爷,不许你们到处撒野。”十四将四爷训他的样子拿出来,还算是能唬人。 弘晖规规矩矩的应了,发誓不乱跑,十四这才稍微放点心。不过遇上乖孩子,他本来准备的一肚子恐吓加威胁的话,也就用不上了。 在十四走后,弘昀就道:“咱们后面就是十六叔,十七叔,还有十八叔。要不要去打个招呼。” 还是算了。 弘晖摇摇头,“八叔肯定在后面照应,咱们过去不合适。” 十六叔和十七叔只比自己大几岁,十八叔才八岁。避不开自然是要请安的,能避开就别往跟前凑了。八叔最近在京城可以说是炙手可热,人红是非多,还是别凑热闹了。 因为都带着孩子,所以,根本就走不快。哪个主子出门不带几车的行李?再加上主子身边伺候的人,包括侍卫,又是一批行李。 所以,这个队伍可以说是浩浩荡荡。 自家的马车是改良过的,躺在里面都没有问题。外面到处尘土飞扬,骑马就是受罪,两兄弟就窝在马车上,也不用谁多操一点心。 十四每天都亲自过来看两回,饭菜叫他的贴身太监亲自送,晚上看着两人睡下,又叫人在外面守着,但凡有事,他也能第一时间知道。 弘晖知道,不管是阿玛和额娘,都没有事先跟十四叔说一声。可也正因为是亲的,所以,根本就不用叮咛。叮咛了,反倒见外了。 他觉得,他又学到了一些东西。有时候,人心的把握,就是这么微妙。 如此在路上颠簸了七天,才到了热河。四爷打发了苏培盛过去接人。 热河修建了行宫,围着行宫,各个皇子府,宗亲大臣也都修了宅子。 弘晖还是第一次来这里的宅子。进门后简单的打量了一番,四爷就从行宫回来了。 “阿玛。”哥俩上前赶紧给行了礼。 四爷也有半年不见儿子了,猛地一见,弘晖都到了他肩膀这么高。不由的嘴角就柔和些,“起来。”说着,就带着两人进了书房。又叫他们顺便去内室梳洗更衣了再出来。 “家里可还好?”四爷问道。 弘晖见桌上已经摆了饭,都是自己和弘昀爱吃的,就知道阿玛早就吩咐人做好了的。于是顺势就坐在桌边,道:“都好。弘昭都能背三字经了。弘时的功课,乌先生也夸赞了几回。挑了几张做的好的,叫我带过来,给阿玛看看。姐姐能自己做鞋了,给阿玛做了两双便鞋,我也一并捎过来。额娘说,家里的事情,阿玛别担心。只好好的吃饭,按时睡觉,也叫她少些牵挂。” 四爷认真的听了,才点点头,“快吃。路上只怕也吃不好。” “十四叔很照顾儿子们。”弘晖还是客观的禀报了一声。 四爷的脸色越发的柔和,“阿玛知道了。吃了饭,就去歇着。” 哥俩安排的屋子,就在这个院子的厢房。明显是要放在眼皮底下看着的。 第二天,皇上就要去围猎。围猎的地方,距离行宫也远。得小半天的路程,肯定不能当天去当天就回的。 住进帐篷,弘晖一样的兴奋。还不等他把新奇劲过了,就有人禀报,说是弘晳请他骑马去。 弘晖对弘晳的感觉十分的复杂,他一点都不想去。于是就起身,帐篷外面不远的地方,弘晳牵着马,带着人,正往这边张望。 “二哥怎么来了?”弘晳上面有个哥哥,夭折了。所以,下面的皇孙,都叫他二哥。弘晖笑着,就迎了过去。还不等弘晳说话,就急忙道:“我真是羡慕二哥啊,能出来跑一跑。我就不行啊,被阿玛逮着正背书呢。” 弘晳眉头一皱:“现在背什么书?” “这段时间我不是一直在府里,没去上书房吗?功课落下不少。阿玛一问,这不是就露馅了。”弘晖睁着眼说瞎话,直往四爷身上推。 弘晳一愣:“在府里没看书?” “我额娘不管我这个,玩疯了呗。”弘晖笑的有几分得意。 四爷远远的过来,听了几句,就知道大概为了什么。于是就嚷道:“叫你背书,你又出来做什么?” 弘晳回过头,赶紧给四爷行礼,“四叔误会了,是侄儿来瞧瞧弘晖的。” “你不用替他辩解。”四爷黑着脸,扭头骂弘晖,“还学会搬救兵了。我看你身边的人都该打板子。” 弘晖给弘晳使了个眼色,叫他赶紧走。嘴上却诺诺的,不敢言语一声。 弘晳对于四爷的冷脸,也有几分畏惧。赶紧告辞离开。 弘晖亦步亦趋的跟在四爷身后,回了四爷的帐篷。 四爷进来坐下,才问他:“怎么了?不想跟他出去么?” “儿子总觉得事情有点不对,又说不出来是哪里不对。”弘晖摇头道,“这段时间儿子也没去上书房,但上书房的事情,儿子还是知道的,弘晳跟弘昱两个闹的越来越僵,这总不会没有缘故的。儿子还是老老实实的帐篷里读几天书的好。” 四爷心里颇有几分欣慰,“去,看着弘昀,也别叫他出去折腾了。” 弘晖这才起身告退。 四爷坐在书案前,心里揣测着皇上的意思。老八在京城的情形,皇上是不满的,也十分生气。但此次蒙古王公前来,皇上却独独叫老八代替太子前去招待,不知道又是什么用意。太子已经有些日子没有露面了,连他都见不着。前去请过两次安,都被人挡了,只说太子有些症候,身子不舒坦。 试探了两次,他也就不敢再去了。 这次,索性连蒙古王公,都不叫拜见太子了。可到底是出了什么事,惹的皇上这般紧张。 四爷心里还真是没谱的很。 正想着呢,就听苏培盛小声道:“十三爷跟前的小太监来了,急着要见爷。” 四爷一愣,十三自己不来,反倒打发小太监来,什么事情,这般的隐秘。 “把人带进来。”四爷低声吩咐道。 小太监不过十三四岁,见了四爷跪下请安后就小声道:“我们爷叫奴才转告四爷,千万别见太子。” 四爷面无表情的点点头,“我知道了,你转告你们爷,叫他小心为上。自己擅自保重。” 那小太监又磕了头,才退了出去。 四爷心里远不是看上去那般的平静。他总有一种山雨欲来的感觉。 弘晖被圈在帐篷里三天,才因为皇上要带着众人围猎,而解禁。 康熙看着下面一个个飒爽英姿的儿子孙子,心里多少有些复杂。 太子再次出现在人前,显得十分的苍白。像是真的大病了一场。 而直郡王则不时的看着太子冷笑一声,连掩饰都不加掩饰。 康熙好似没看到下面的暗潮汹涌一般,“今儿,诸皇子,谁得到的猎物最多,朕就赏他一件好东西。都要给朕全力以赴才好。” 四爷心里一叹,这就跟抛出个肉骨头叫狗争抢是一个道理。人训狗是如此,皇上训人也是如此。 难道真要将自己当做皇上的奴才,跟狗一样被牵来逗去? 不!爷是皇子!不是谁豢养的畜生。 众人都下去准备了,甚至弘晳还代替太子出场。只四爷没动。 四爷没动,弘晖和弘昀也就动不得了。 “老四,你怎么不去?”康熙看着下面的父子三人,问道。 四爷就道:“回皇阿玛的话,昨儿夜里风大,儿子没睡好。又担心弘晖和弘昀这俩小子睡不踏实,一夜看了他们好几次。身体不争气,就有些着凉。别的还罢了,只觉得四肢无力,怕是御不了马,拉不开弓。还请皇阿玛赎罪。” “可看了太医?”康熙微微皱眉,问道。 当然是看了。确实是有点着凉的。他还真不敢说欺君的话。 马上就点头道:“叫皇阿玛跟着操心了。已经看过太医了。没有大碍。” 康熙点点头,“那你可别后悔。”说着,转头问弘晖道:“弘晳已经去了,你的骑射不在他之下,不下场去试试吗?” 弘晖叩头道:“回皇玛法的话,想要骑马射箭,以后有的是机会。但阿玛身子不适,孙儿不在身边服侍,心里难安。” 康熙点点头。叫他们一边入座了。 太子诧异的看了一眼围着老四转的弘晖,心道,这孩子可比弘晳沉得住气。说了几次不叫他露头,偏偏不听。 弘晖不用人吩咐,就将四爷案几上的酒撤了下去。换上了茶壶放上去。 太子还隐约听见弘晖道:“这是姜枣茶。额娘配的。比药好使,就喝这个。”十分的自作主张,却偏叫人觉得窝心。弘昀在另一边将桌上的肉菜全都撤了,一会就见苏培盛端了果碟过来。这是连肉菜也不许吃了。 远处传来锣鼓声,吆喝声,马蹄声,将桌上的筷子都震的一跳一跳的。四爷安心的享受儿子的服侍,一点也没焦急。 太子跟皇上之前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成了今天这样。这让众人不由的将野心释放了出来。只要将太子干掉,就有机会更进一步了。似乎每个皇子的毛孔都跟着叫嚣。 他们总是试图在皇上面前展示自己,博取好感。等着那天上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掉下来的馅饼。 却忘了最基本的,那就是君心。 一个帝王,无论如何也不会喜欢一个有野心的人。时刻想着取而代之的人,皇上敢放心的用吗? 所以,现在最要紧的就是稳。 做了就有错的可能,而不做,至少就不会错。 他转着手里的杯子,姜枣茶喝进肚子,暖暖的感觉传遍四肢百骸。他吩咐苏培盛,“给两个阿哥也倒上。只当是暖身驱寒了。” 弘晖苦着脸接过来,慢慢的品哚。 他想起额娘给他讲的朱元璋的故事。朱元璋能成为最后的赢家,他最开始实行的方针是‘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 这个‘缓称王’很有意思。如果放在当下来理解的话,或者也可以说不要过早的暴露自己的野心。 第130章 清穿故事(39)二更 康熙坐在高台上,看着下面的人窃窃私语,不由的将目光转向老四。 皇子们的案几,大部分都空着。就算是几个皇孙在,也规规矩矩的坐的离桌子稍微远一点。 只老四带着两儿子,看起来极为的自在。就见老四端着茶杯,有一口,没一口的喝着。而弘晖拿着银叉子叉了一块果子,咬了一口,仿佛是十分好吃一般,顺手就把被咬过的果子放在老四的嘴边。老四看也没看,顺嘴就吃了。吃完还点点头,像是在肯定弘晖的口味,表示这一块确实是最好吃的。弘昀在盘子里用叉子扒拉,像是要找到跟刚才那一块出自同一个果子的其他部分。老四也不嫌弃盘子被扒拉的乱七八糟,一点也不美观,他甚至还自己上手用叉子叉了一块给弘昀喂到嘴边。就见弘昀咬了一口,马上就皱了眉,硬着头皮咽下去。老四和弘晖就跟着笑。显然是忽悠孩子上当呢。 这会子功夫了,人家都忙着。就他还有心情逗孩子。 第124节 不过看这个自然而然的样子,就知道往常在家里,只怕父子也是这般相处的。都说老四面冷,心硬。如今瞧着,倒也未必。都讲究抱孙不抱子,所以很少能见到父子相处成这样的。就算是自己一手养大的太子,在太子幼年的时候,也不曾这么亲密过。 父慈子孝,是谁都向往的。 他的心里一时有些难受。再往后一看,就见老十七和老十八孤零零的坐在最远的地方。心就不由的软了。叫李德全将桌上的糕点端了两盘子,赏给两个孩子吃。 这也是一份荣宠。 不一时,狩猎的人就陆陆续续的回来了。 “启禀皇上,各位阿哥所获猎物统计出来了。”有个身背杏黄旗的人朗声禀报。 场中顿时就静了下来。 只听皇上道:“哦!那就说说。” 那人‘嗻’了一声,才道:“直郡王十一只,三阿哥六只,五阿哥七只,七阿哥五只,九阿哥八只,十阿哥十一只,十二阿哥十只,十三阿哥十六只,十四阿哥十六只,十五阿哥九只,十六阿哥七只。弘晳阿哥十只。” 皇上眼睛一眯,就道:“八阿哥呢?” “八阿哥一只都没有。他将活捉的十二只猎物都放生了。” 话音一落,场中顿时就起了惊叹之声。 四爷拿着茶杯的手微微一紧,老八这是要玩什么?既想显示慈悲,又想表明自己对什么奖赏并没有觊觎之心。 可是做得过了,就假了。 他微微的松开手,像是从来都没有失态过一样。 康熙哈哈一笑,“那这倒难办了。奖赏只有一份,该给谁呢?” 蒙古科尔沁巴图亲王就站起来道:“自是该给八阿哥。八阿哥慈悲心肠,在众阿哥中,自是最有资格的。” 四爷心里一笑,什么时候,皇阿哥轮到你们点评了。 弘晖差点掩饰不住自己的神色。这家伙真的是给八叔说好话?而不是来坑八叔的吗?你是科尔沁的王公,摆明车马的在这里支持八叔,你是嫌弃他还不显眼吗? 一个猎物没拿回来,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都已经算是主动放弃了。大家要是在心里能赞八叔一声高风亮节,估计八叔就该圆满了。 可如今摆在了明处,这是几个意思啊?好好的一步棋,愣是成了处心积虑,费尽心机了。八叔这会子只怕哭的心都有。 弘昀小声道:“这就是嫡额娘说的那种‘猪队友’。” 四爷一愣,就问道:“什么猪队友?”这女人,又跟孩子胡说八道些什么。 弘晖就辩解道:“不怕狼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儿子觉得这话还是有道理的。” 四爷‘唔’了一声,还要说话。 就听皇上在上面道:“弘晖,我瞧着你在说话,都说什么呢?说出来大家听听。” 这倒霉催的! 弘晖幽怨的看了一眼四爷和弘昀,才站起身,走到中间,规矩的行礼之后,才道:“回皇玛法的话,孙儿在跟弟弟说,什么时候能像王伯和叔叔们一样厉害就好了。” 四爷心里一松,这么说就对了。可别太老实。 康熙呵呵一笑,也不介意弘晖说的是不是真话,就叫他起来,问道:“那你觉得你这些叔叔伯伯,哪个最厉害?朕的奖赏该给谁?” 这就是个坑啊! 弘晖收敛心神,避重就轻的道:“叫孙儿说,只看这赏的东西是什么了?要是什么古玩珍本,孙儿觉得,不管是十三叔还是十四叔,都不会抢着要,您赏给三伯,一准错不了。要是什么佛学典籍,孙儿就厚着脸皮求了王伯和叔叔们,谁都别要了。让给阿玛算了。想来就算阿玛没有下场狩猎,也没人跟着抢这东西。” 这话一落,场中先是一静,既然就一阵哄笑。 四爷的心就一点点落到了实处。这孩子,在宫里磨砺的,已经能独当一面了。 太子又多看了弘晖两眼,就见小小少年,身姿笔挺的站在场中间,神态自如,挥洒自如。诙谐幽默,又不乏亲近的将这一个你争我夺的事,说的如同是家常小事一般。紧张的气氛顿时化作无形。 好聪明的小子。 连康熙都忍不住的笑了,“你就是个小滑头。”说着,就让李德全将东西拿了上来,竟是蒙古王公给太子的礼物。 一炳玉如意。 场中顿时就又静了下来。弘晖的心顿时就一紧,下面的话,该怎么说才合适? 康熙就笑道:“如今见到东西了,你倒说说,该给谁才合适?” 弘晖看了一眼一边的太子,就大着胆子走过去,行礼道:“侄儿想向二伯讨一样物件。” 太子抬眼,挑挑眉,就道:“你小子看上二伯的什么了?” 弘晖呵呵一笑,“二伯腰里的如意。” 玉如意本就是玩物,大的能作为摆件,小的能做成饰物。林雨桐就有好几对玉如意形状的耳坠,只有手指关节大小,十分的精致。 而太子腰上也挂着成人巴掌长短的一根如玉,通体莹白,是上好的羊脂古玉。 “你小子倒是有眼光。”太子笑着,就解了下来,递了过去。 弘晖一笑,“谢二伯赏。” 于是,就将如意递了上去,摆在另一个如意的边上。 一个虽大,但玉质并非极品。太子身上的虽小,但绝对算的上是极品中的极品。还真无法衡量轻重。 他呵呵一笑,就道:“都是太子二伯赏的,十三叔,十四叔一人一个。公平合理。” 只有一个的时候要争,如今有了两个,就用不着争了。 原来所赋予的特殊意义也就没有了。 太子又挑了挑眉,隐晦的对着四爷举了举杯。恭喜四爷有一麒麟儿。 康熙也不恼,看了下面的众人一眼,又问道:“这么说,你不是将你八叔排除在外了?” 弘晖并不着急,只是不解的看着皇上,道:“孙儿刚才听着,好似说八叔一个猎物都没带回来啊。不管什么理由,规矩就是规矩。定下规矩的人是皇上,那么,所有人都只能按着这个规矩去办。” 康熙看着弘晖的眼神,就亮了许多。 没错,还孩子后面的话,就是自己今儿要表达的意思。玉如意本是太子的,但朕这个一言九鼎的帝王在,那么说什么就是什么。规矩只有自己能改。 这孩子虽然搅了今天的安排,但也把自己想说的话,点在了明处。 这很好!很聪明。 康熙呵呵一笑,又继续问道:“刚才有人说,你八叔有慈悲之心,应该给你八叔,你现在却说要遵守规则,按照规则,没有猎物就不算。那么,平心而论,你觉得你八叔这么做,是有慈悲之心吗?” 弘晖都想哭了!这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 但却不能再打马虎眼。 圆滑一些叫聪明,圆滑的多了,就叫没原则。 人总得有自己的立场,不能害怕得罪人什么话都不敢说。这是额娘教给自己的道理。 于是他正色道:“如果不杀生就是有慈悲心怀,那么,皇玛法这些年射杀猎物无数,难道就没有慈悲心怀了吗?” 不远处的八爷脸瞬间就白了。 十四在心里暗笑。该啊!这句话他早就想问了。合着你一个人慈悲了,咱们都是刽子手啊。瞬间就觉得这侄儿还是亲的好,瞧瞧,一下子说到了爷的心坎上。 就听弘晖的声音清澈干净,又透着爽利的洪亮,“物竞天择,适者生存。这就跟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是一个道理。咱们满人,世代以狩猎为生,本就是这草原上的一环。如今咱们进了关,皇玛法不光自己狩猎,还坚持让孙儿们学习骑射,这是想叫孙儿们不忘本。咱们是马上得的天下,就得时刻记着这天下来的不易。想要治理天下,是得靠文臣。可要守住着天下太平,依旧少不了这马背上的本领。不杀生,不是真正的慈悲。真正的慈悲是顺应这天道。” 康熙眼里就有了笑意,顿时笑声朗朗,“好好好!你这书读得好!这才算是读明白了。”说着,就叫了弘晖上来,到他的身边来,抬头对下面的人道:“打江山难,守江山就更难。让天下太平,百姓安康,更是难上加难。”见弘晖走了上来,就道:“难为你看的明白,想的清楚。今儿就依你,将玉如意赏给你十三叔和十四叔。”又从腰上摘了随身的玉佩下来,“这个赏给你了。” 竟是九龙玉佩! 四爷手一颤,茶差点洒出来。 众人都有些惊疑不定的看着弘晖,弘晖自己也有点蒙圈,赶紧回头去看四爷。 这东西太敏感,四爷摇了摇头。 康熙像是没看见一般。亲手给弘晖往腰上挂,“不就是一个玉佩嘛!平常人家的祖父身上的东西,怕是不用给,就被淘气的孙子给摸去了。朕也一个做祖父的,今儿高兴,给孙子个物件,有什么不合适的?” 这能一样吗? 但要真这么说,大家还能说什么呢? 第131章 清穿故事(40) 四爷坐在帐篷里,弘晖将腰上的九龙佩拿下来,放在桌上,然后推给四爷,“阿玛,这东西还是您收着。儿子拿着烫手。” 四爷有些好笑的道:“不就是一块玉佩吗?别想多了。你自己好好的收着。”这东西现在包括以后,都只能供着,除非……它才能重见天日。 弘晖摇摇头,“不是儿子想多了,儿子怕叔叔伯伯们想多了。”他将那玉佩有往前推了推,一副避之唯恐不及的样子,“这在外面,不比家里。阿玛先收着,到了家里再给我。” 四爷笑了笑,也没勉强,“去。这几天就在帐篷里读。别出门了。” 打死也不敢这个时候出去瞎晃悠,他赶紧点点头,三两步就窜了出去。 四爷这才叫了苏培盛,“叫下面的人看着,不许外人靠近两个阿哥,吃的用的,都给我精心点。不许出一点差错。” 苏培盛赶紧应下,他又不傻,自然知道现在有多要紧。 四爷这才拿了玉佩在手里把玩,心里却开始猜测皇上的意思了。 狩猎不是一天能完的事,剩下几天,四爷也恨少出门,反正他在皇上那里挂了号了,受了凉,好的不是那般的利索。也算是一个理由。 第五天,突然听说小十八病了,病的还很重。已经因为发热昏迷不醒了。 小十八才八岁。一个孩子发烧,是很危险的事情。 四爷第一时间,就带着人过去了。这孩子这几天一直跟在皇上的身边,皇上对他也颇为喜欢。可话说回来,那些传言也都是废话,小十八是个只有八岁的孩子,又是皇上的亲儿子,还是老来子,哪里有不喜欢的。可这好好的,怎么突然就病了。 四爷进去的时候,只有皇上和十五,十六在。地上跪着几个太医,都已经满头大汗了。 “四哥。”十六过来,给四爷行了礼。 四爷瞧着,十六的眼圈都是红的。于是问道:“太医是怎么说的?” “说是热病。可如今药也灌不下去。瞧着不大好。”十六说着,声音就有些哽咽。 皇上的眼睛也是红的,想来也是长时间没有休息的缘故了。 四爷点点头,上前伸手摸了摸十八的额头,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手凉的缘故,竟觉得是十分的烫手。于是忍不住道:“还是抓紧确定了病症,对症开方的好。如今不必宫里,若是缺了什么药,你们就只管说,可别凑活。” 康熙的脸色稍微和缓了一些,“再开方子去。” 黄升是太医院的院使,好些年都没被这样训斥过了。十八阿哥的病,如今看着可不好。他硬着头皮先应下来。 第125节 四爷看着一叹,就劝慰道:“皇阿玛还当擅自保重自己才是。”这边话音才落,外面李德全都禀报,众位皇子陆陆续续都来了。可再多的人守着,能有什么用呢? 兄弟几人只得等到太医给十八将药喂了下去,这才转身出来。 过了两天,听说人清醒了。四爷还专门又去看了一次。见小十八瘦瘦小小的,吃着宫人喂的粥。他叮嘱了两句,又见小十八因为他的到来,有些不自在,就没停留,转身出去了。 谁知道半夜的时候,苏培盛在外面将四爷叫醒,“……十八阿哥殁了。” 四爷一下子就清醒了过来,怎么好好的就没了呢?今儿还醒来吃粥呢。 苏培盛进来,伺候四爷起来。才低声道:“要不要叫两个阿哥起来?” 十八年纪小,但也是叔叔。自是应该叫的。 “叫!”四爷道,“叫他们穿暖和些。身边伺候的人挑妥当的。”如今在外面,乱的很。 等四爷到的时候,刚好看见太医院的一个太医被压了下去,只怕是活不成了。 “……痘症!你们竟然事先看不出来。”里面传来皇上暴怒的声音。 有些人出痘,先见了痘,才发热的。有些人发了热,也未必就见痘。这样的病症,一般是治不好的。黄升当时就心里有了这样的担心,如今,果不其然。 四爷进了里面,发现差不多的兄弟都来了。孩子长不成的事,谁家没遇到过。四爷自己不也夭折了两女一子吗。连弘晖和弘昀,还不是一样,差一点救不过来。 皇上自己,夭折的孩子就更多了。不说年幼的,就是成年的公主,都折了好几个了。如今他年纪大了,倒也更受不了这个了。 谁都没有说话。这滋味大家都懂。 弘晖和弘昀穿着素服,给没见过几次的十八叔上了香,就在一边守着。十五和十六两位叔叔都哭的快不省人事了。 十六拽着十五的手,“回去,怎么跟额娘交代?” 出来一趟,把最小的弟弟给弄没了。 弘昀鼻子一酸,眼泪就下来了。多可怜啊。 随后的日子,就有些压抑。但皇上依旧好似还没有要回京的意思。只派了十五十六十七三位阿哥,带着十八的棺椁,回京城了。本来四爷也打算趁机叫弘晖和弘昀跟着回去,但想想,还是算了。在这里还有自己照看,到了路上,几个半大不小的孩子,再出什么事情就晚了。 将孩子安置好,正准备去御前,就收到消息,说是皇上又大骂太子没有仁爱之心,十八阿哥不幸夭亡,竟然不前去看望,甚至都没有动问一句。实在是凉薄。 四爷心里一叹,替太子委屈的慌。太子现在连自由都没有,没有皇上的宣召,连帐篷都不出。怎么看望十八。 要站在太子的位置上,大概也会觉得皇上假惺惺。成年的儿子都快被他给逼疯了。才相处了三五天的儿子,又能怎么伤心呢? 难道太子又做了什么,是自己不知道的? 四爷心里忍不住猜测。 这边还没想出个眉目出来,京城了传来消息,纳兰明珠死了。 这可真是怎么也没想到的事。 毕竟是几十年的权臣了,礼部也不敢马虎,折子递到御前,想看看,圣上还有没有恩典?谁知道皇上看完就算了,别说恩典,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说。 直郡王坐在帐篷里,说不清楚是什么感觉。早些年,这位堂舅舅也是给自己出过不少力。直到自己慢慢的意识到,人家这力也不是白出的。他一步一步的让自己知道了权力的滋味,知道什么是野心。等自己真正懂得这些的时候,回过头来,才发现,另一端,自己的阿玛,也是这一切的推手。什么大千岁,什么直郡王。什么权势滔天。都不过是君臣的一场博弈。而自己就是两人的棋子。 他那时候,常想起一个故事。说是一家人家丢了孩子,被另一家没孩子的偷去了。孩子的亲娘发现了,想要回孩子,对方却执意说孩子是他们亲生的,不是偷来的。争执不下,两家闹到了公堂。官老爷将孩子放在中间,谁将孩子扯到自己怀里,孩子就是谁的。亲娘舍不得下手,才赢回了自己的孩子。 那个时候,他就如同两方争抢撕扯的孩子。可不同的是,他的亲阿玛,却从来没有疼过。 深秋的草原,夜里极冷。帐篷里的篝火烧的红火,弘晖窝在羊皮褥子上,听着外面的风声,又忍不住往被子里缩了缩。傅弛这次跟着他出来了,就坐在火堆边上烤火,小德子提着茶壶进来,哈哈手,道:“主子爷,外面飘雪了。” 弘晖楞了一下,道:“得亏出来都带着冬天的衣服呢。” 他想起额娘边收拾衣服边嘟囔什么‘胡天八月即飞雪’,心里就忍不住想笑。大清,很少有人敢提什么‘胡人’。四爷穿着大斗篷,从外面进来。弘晖就要起来,被四爷制止了,“睡你的。晚上不准起来。多留几个人守夜,夜里火不能熄灭。”说着,又忍不住对弘晖道:“要不搬到阿玛那边去住。” 才不要! 虽然前几年还跟阿玛额娘一个炕上睡了半年,但是现在再叫自己跟阿玛睡,绝对不行。 四爷也不强求,叮嘱了一番,就出去了。还要去弘昀那边看看。 草原上的风夹着雪花,吹的野的很。打着呼哨,吹着帐篷猎猎作响。 弘晖睡不着。只躺着练功,身上才觉得更暖和了一些。 突的,似乎远远的有马蹄声传来。他的五感比别人敏锐,他相信,不会听错。这马蹄声,绝对不是几十人,上百人的声音。 要出事!这是弘晖第一感觉。他从床上跳起来,“快都起来。” 傅弛正睡的迷糊,他是在弘晖内室的屏风外的榻上凑合的睡了的。被弘晖这么一喊,心里就一紧,裹了大披风道:“主子,怎么了?” “你去二阿哥那里,将他带到阿玛那里。”弘晖边穿衣服,边道。 傅弛先是一愣,然后见弘晖的神色不是作伪。就赶紧穿好,往隔壁的帐篷而去。 弘晖将斗篷在穿好,顺手把腰刀就挂上了。想了想,又把弓箭也背上。 帐篷外,风雪漫天的飞舞,风刮在人的脸上,真跟刀割一样。除了风声,近处,静的叫人发慌。 四爷的账外,是有人站岗的。几个侍卫见是弘晖,连忙站起身来,“大阿哥怎么来了?” “通报一声,我要进去。”弘晖的语气不容置疑。 还不等着几个侍卫说话,里面就传来四爷的声音,“进来。” 四爷见弘晖又是刀又是箭的,就道:“没事!别怕。”显然是已经得到了消息。 第132章 清穿故事(41)二更 才要说话,傅弛就背着弘昀进来。弘昀还睡的迷迷糊糊的。苏培盛赶紧接住,将弘昀安置在四爷的床上。 弘晖打发傅弛,“回帐篷去,待命。” 傅弛应了一声,快速的退了出去。 四爷饶有兴致的问,“这大晚上的,你怎么知道外面不正常。” “儿子听见马蹄声。很多的马蹄声。”弘晖眼里还是有些慌乱的,“谁敢擅自调动热河的兵马?” 四爷一笑,心道,这也是他想知道的。 见弘晖眼里有惶恐,就摇摇头,指着一边的榻,“上去睡。没听见外面静悄悄的吗?没事!” 弘晖只得把大氅脱了,躺倒榻上去。弓箭叫苏培盛那奴才收了,但腰刀还是抱着才安稳。 四爷无奈的摇摇头,真到了他叫儿子亲自动手的时候,这天下早就换主子了。弘晖看着沉稳,不过,还需要磨练才行。 又过了半个时辰,外面开始喧闹了起来。 不一会,就有御前的太监,叫四爷过去。 四爷先将传话的太监打发了,才起身穿衣服。弘晖赶紧起来,叫苏培盛给四爷将护膝拿出来换上。这大冷天的,要真是跪下,可真就遭了罪了。 这一耽搁,等到御帐外的时候,就晚了一些。外面的雪能没过脚踝,可众兄弟就那么直挺挺的跪在雪地里。 四爷过去,什么话也没说,跪在他自己的位置上。 今儿晚上,有人调动了热河的五千兵马。这是打算逼宫啊。可这事是谁干的?四爷也是一筹莫展。 众兄弟都是聪明人,每个人都眼观鼻,鼻观心的垂着眼眸,没有人相互交换眼色。 这会子就是再冷,也感觉不到冷了。 “将那个畜生给朕叫进来。”里面传来皇上疲惫且满是怒气的声音。 畜生?这是在骂谁? 四爷心里还没想明白,张廷玉就从里面走了出来,“各位爷,皇上有旨意,叫太子殿下进去问话。” 众人不由的愕然,全都朝太子看去。 就见太子嘴角露出嘲讽的笑意,无所谓的站了起来,看了众人一样,然后突然朗声大笑了起来。 这是疯了吗? 但真的会是太子吗?四爷不知道。他需要时间去捋一捋这突如其来的事情。 这边还没有头绪,可另一边却传来直郡王暴怒的声音,“胤礽,你这个畜生!”说着,就一下子窜了起来,一拳打在太子的脸上。 三爷都愣住了。这都什么还没问呢,直郡王就先给太子定了罪了?未免太儿戏。 他马上拉住直郡王,“大哥,二哥可还没说话呢?” 太子只擦了嘴角被直郡王打出来的血,呵呵冷笑两声,“孤好歹当了三十年的太子,今儿就是这样的下场。” 直郡王马上就又挥出一拳。 “直郡王,你敢犯上!”四爷也不能干看着,马上就站起了身。 跟着,身后的兄弟都站了起来,总不能叫直郡王跟太子打起来。 “张廷玉,将大阿哥,二阿哥,都给朕叫进来。”里面又传来皇上的声音。 张廷玉赶紧应了一声,才转头道:“两位爷,咱们先进去,皇上等着呢。” 四爷看着两人进去,却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这两人的表现哪个是真?哪个是假? 康熙满脸铁青的看着下面的两个儿子,对张廷玉道:“你代朕问话。” 张廷玉应了一声,才问道:“太子,皇上问,今晚的事情,跟殿下是否有关?” 太子一笑,“不管有关无关,皇阿玛认定什么就是什么。” 竟是一句辩解的话也不说。 直郡王就瞪着太子道:“敢做不敢认!你不配做我爱新觉罗家的子孙。” 太子又对着直郡王嘲讽的一笑,继而哈哈大笑,“我有没有做过,皇阿玛不是比谁都清楚吗?如今倒来问我。” 康熙面色一变,“畜生,这是对朕不满了?” 直郡王接过话道:“他当然不满了。刚才还说自己是当了三十年的太子呢。三十年的太子怎么了?当腻味了?想抢班夺权了?想杀父弑君了?从小到大,皇阿玛是怎么对你的,你如今就是这般回报皇阿玛的!你的良心呢。”说着,就对皇上喊道,“皇阿玛,儿臣愿意代替皇阿玛,诛杀这个畜生!” 康熙面色一白,抬起脚朝直郡王踹去,“你这个畜生,那是你兄弟。” 直郡王这会子心早就凉了。别的兄弟那边他不知道,只知道在几个时辰前,他的帐篷就被皇上派的人里三层外三层围住了。这是皇上不相信自己这个儿子呢。 可是天地良心,他真的什么也没做过。而唯一有动机这么做的,就是太子了。 这个畜生,就算皇阿玛有再多的不好,那也是亲爹。怎么能做出这般的忤逆之事呢。 太子冷然一笑,“孤没做过。再说一遍,孤没做过。”可皇阿玛第一个怀疑的还是他。这才是叫他心寒的地方。 第126节 直郡王站起身来,就掐住太子的脖子,“不是你,还能有谁?” 太子被掐住,口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流。说不出的悲凉。 直郡王是武将,张廷玉和李德全哪里能拉扯的开。 张廷玉喊道:“直郡王,这是御前。您先放开太子。” 可要是人愤怒到了一定的程度,哪里还听得进去人劝。李德全看着皇上脸色越来越白,就道:“三爷,三爷你进来一下。” 外面的人一直听着里面的动静,三爷听见叫他,就赶紧站了起来。十三也跟着起来,三哥哪里是直郡王的对手。去了也是白搭。 四爷皱眉看了老十三一眼,轻轻的摇头。 十三吸吸鼻子,态度十分坚决。这些年跟着太子绑在一起,横竖不能看着他出事儿。 三爷掀开帘子进去,看见直郡王都快把太子给掐死了,就赶紧道:“直郡王,你是打算杀人灭口吗?你这么急切的杀了太子,该不是想找人背黑锅。” 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原因。太子不得自由,大家心里都清楚。但皇上还没问话,直郡王就这般反应激烈,该不会是他干的,嫁祸给太子的。 直郡王一愣,十三赶紧过去,一把拉开直郡王,扶住太子,给他顺气。却什么话也不说。 三爷一见太子没事,才要上前查看,直郡王就一把拉住三爷,“老三,你什么意思?” 三爷也恼了,“我什么意思,大哥不知道吗?我瞧着二哥今晚上这样,都是大哥害的。” “爷害的?”直郡王顿时就握紧了拳头,“你的好二哥对皇阿玛不满,你刚才也听见了。难道这也是我害的?” 三爷顺嘴就道:“那谁知道呢?许是你平日里诅咒的,才叫二哥行为失常了。” 谁背后还不相互咒骂讨厌的人几句呢?三爷这话还真是无心的。 事实上,连直郡王都没往心里去。咒骂要是有效果,还不都咒骂开了。 十三听两人叨咕个没完,就道:“都行了!难怪人家都说,最是无情帝王家。” 四爷在外面听见了,就马上斥责道:“十三,你住口!” 什么‘最是无情帝王家’,是说皇阿玛无情,不是慈父?还是说兄弟们之间没有兄弟之情,只知道骨肉相残? 在这样的时候,说这样动摇人心的话,到底有没有分寸? 十三在里面听见了,果断的闭嘴。 但这话,还是戳到了皇上的痛处。 “老三留下,大阿哥,二阿哥,十三阿哥,都给朕带下关着。”康熙压住胸口,对一边的侍卫图克什道。 图克什吆喝了一声,马上就有侍卫涌了进来,将三个阿哥都带了下去。 太子缓过来,也不用人押着,只呵呵冷笑着,看也不看皇上一眼,就往外走。 十三对着图克什道:“爷也不用你们押。” 直郡王则完全懵了。皇上真的也要将他关起来吗?他怀疑太子,可皇上应该是将他和太子放在同一位置上了。谁又比谁好呢? 这个认知,对于他来说,是一个天大的打击。他身子一晃,就往下倒。 意识模糊以前,还听见皇上说,“抬下去,关着。” 看着三个儿子被压下去,康熙只觉得心痛难忍,连呼吸都困难了起来。 “皇上!”李德全失声喊道。 “皇上!”张廷玉声音颤抖着喊,“太医,传太医。” 三爷扑过去,却被李德全挡住了,这才恍然,皇上病了,亲儿子反倒是最该忌讳,不能近前的人。怕有人趁机下手。 尽管理解,但还是觉得心里难受。 外面的众人先是愕然的看着直郡王,太子,十三被带下去。紧接着,就听见里面的声音。一时间,就急着想进去看看。里面的好歹是亲爹啊。 四爷都走了一半,才恍然,他喝止道:“都站住。如今没有圣旨,谁也不准近前。” 说着,就往雪地里一跪。然后冷着脸将一干兄弟都看了一遍。众人都默默的回来,各自跪到自己的位置上。 不一时,三爷也出来了。跪在了四爷的身边。 里面,康熙总算缓过一口气来,张廷玉哭着道:“皇上,您这是要吓死臣。您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如今的局面,谁能控制的住啊。” 康熙靠在软枕上,摆摆手,“朕的身体,朕自己知道。今日这事,你怎么看?” 张廷玉沉吟半晌才道:“皇上,臣能不能看看那张调兵的手谕?” 康熙看了刚才太子和直郡王的样子i,原先升起的怒意也一点一点的去了。现在细想,好似要说起来,还真是有很多地方存疑。他将手谕拿给张廷玉看,见张廷玉拿在手里细细的看了半天,才问,“怎样?” 张廷玉一叹,双手奉上,“请皇上细看印鉴。” 康熙拿在手里越看手就抖得越厉害,“假的!竟然是假的!有人造了假的太子手谕!”他愕然的看着张廷玉,“谁干的?这是谁干的?其心可诛!其心可诛啊!” 第133章 清穿故事(42) “皇上,事起肘腋之间,如今纷纷乱乱,却也无从查证。”张廷玉小声道:“还得从长计议才好。” 康熙的视线就不由的落在了帐篷的外面,那里跪着十多个儿子。 这幕后的手,或许不是一只。可他们,无疑都藏在外面那十几个儿子之中。 对于他而言,是谁其实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事,自己的儿子中,确实有想要弑君杀父之人。 “如今,人心惶惶。”张廷玉道:“臣请皇上先回行宫,回行宫之后,再做定夺。” 康熙闭了闭眼睛,“准奏。” 直到上了马车,四爷还有些恍惚。皇上这般急切的想要回行宫,只怕是心里还是怕了的。 “大阿哥和二阿哥都安排好了?”四爷问跪在一边给他脱靴子的苏培盛道。 苏培盛赶紧应了一声,“大阿哥跟二阿哥在一辆马车上,让王朝青跟着伺候,不敢有丝毫的差错。”说完,又低下头跟靴子较劲。 靴子跟袍子下摆还有裤子都冻得结成冰块,不好脱下来了。 这会子火盆烤者,倒是冰化了,可整个裤子也都湿了。 “主子都换了。”苏培盛将衣服给四爷递过去。这受了冻的脚还不敢马上放到火上烤或是用热水泡,要不然更糟糕。 四爷将裤子,连着棉袜子,靴子一块换成新的,才重新靠在马车侧壁上。马车外就是几十个大内的御前侍卫。他们这些阿哥虽然不像是直郡王,太子,和老十三一样被关押了。但也一样不得自由。在皇上有结论以前,都是有人看着的。不得相互私下里串联。 如此,他反而安心了。 身边有皇上的人,至少安全上多了一层保障。 他也想知道这幕后的人究竟是谁? 回行宫的时候,轻车简行。天还不亮,皇上就宣召了在行宫的文武大臣,宗亲勋贵。四爷在马车上,都能听见嘈杂的声音。显然,这一番变故,人心有些乱了。 等到外面的侍卫请他下车,他才紧跟在三爷身后,往大殿里去。 大殿里灯火通明。还通着刺骨的寒冷。 就听皇上的声音冰冷而机械,不带任何感情:“……不法祖德,不遵朕训,惟肆恶虐众,暴戾淫乱。今废除其太子之位……” 四爷顿时膝盖一软,就跪了下去。 大殿里呼啦啦跪了一地。 废除太子,是多大的事啊!皇上说废就废了。 其实能这么轻易的废掉太子,本身就很说明问题。那就是太子背后,已经没有什么了不得的势力让皇上顾忌。 做了三十年的太子,就是脑子坏了,也不会干出皇上口中所说的事。 如今废除太子,不过是为了稳定这一场叛乱之后的人心罢了。 不管是谁挑起今儿这事的,太子都得是被牺牲的那一个。用他来证明皇权还坚实如故。 他不由的想起了诸葛亮挥泪斩马谡。诸葛亮用马谡的项上人头以正军法,而皇上用太子之位安定人心。 四爷不知道太子在这件事里是不是真的无辜,但他就这么轻而易举的被废掉,真的是谁也没想到的事。 大殿里,冰冷的地面上跪着乌泱泱一片,口中高喊着‘皇上三思’。 四爷相信,他的这些兄弟们,这会子涌在心头的一定不是惊喜,而是惊惧。 他不知道在地上跪了多久,才被人扶着回了马车上。温暖狭窄的空间,让他的心一点点的安定了下来。 他不得不认清一个现实,那就是太子真的被废了。 呼啸的风声,裹着大雪,他掀开车窗,看着外面白茫茫的大地。心底的渴望慢慢的占据了上风。看着外面名为护送,实际上还是看押的侍卫,四爷慢慢的放下车窗。车厢里不及刚才那般暖和了,但这点冷意,却让他更加的清明。 弘晖在府门口,一直等着四爷。直到马车停下来,看到那么多侍卫,他心里就狠狠的揪了一下。 四爷的腿受了凉,这会子还是木的。苏培盛搀着四爷要下马车,弘晖就冲了过去,二话不说,背起四爷就走。 四爷鼻子一酸,眼圈都红了。孩子这是心疼他了。 “放阿玛下来。”四爷轻声道,“阿玛能走。”其实孩子个子矮,背着他,腿还是在地上拖着。他的脚麻了,沾着地面也没感觉。 弘晖瓮声瓮气的道:“没事!儿子劲大,马上就到了。” 四爷又不敢使劲挣扎,怕孩子脚下一滑,再摔上一跤。愣着由着弘晖将他背到了书房。 弘昀从屏风后转出来,看见四爷回来了,就道:“热水已经放好了。赶紧泡泡。里面有嫡额娘准备的药,能驱寒气。儿子们用了,觉得好。阿玛也赶紧试试。”这会子太医应该正忙着呢。叫过来得多长时间啊。还是自给自足的好。 说着,就上前,帮着弘晖一起,给四爷脱靴子。 四爷只觉得即便什么也不泡,这心里也是暖的。 碰上这事,两个孩子吓坏了。四爷泡进水里,就道:“没事!有阿玛呢。你们尽管去睡。养足精神,说不定明天就要启程回京了。路上可休息不好的。” 弘晖见确实没事,才带着弘昀下去。昨晚确实是没怎么合眼。 四爷泡在热水了,缓缓的舒了一口气。一股子冷意被药性给激出来,让他狠狠的打了一个冷颤。这药性可真是霸道。 等水温降下来,他才觉得自己从里到外都是暖的。 吃了饭,躺在炕上。原本会以为自己睡不着,哪里想到,会睡的极为踏实。 四爷原想着,怎么也得等到明天才好回京,谁知道皇上下旨,连夜动身,要回京城。 他不敢让弘晖和弘昀单独坐马车。这大雪天的,什么意外都可能有。 父子三人收拾了这几天用的东西,就挤在一辆马车上,跟在皇上的御辇后,往京城晃悠。 第127节 说是挤着,其实也没那么夸张。四爷的马车,前后分三段,前面有案几,就是在上面写字读书,吃饭都没有问题。也能坐下三四个人。中间一段,是床榻,绝对能睡下两个大人。挤一挤,父子三人也能睡下,还暖和。后端就是梳洗和出恭的地方了。中间都用屏风隔开。 四爷坐在前面看书,弘晖和弘昀围着被子在榻上下棋。 弘昀小声的道:“哥,你看见大伯和二伯,还有十三叔了吗?在青蓬马车上,多冷啊。” 弘晖瞪了弘昀一眼,“不许多话。”他心里也有些惶恐,还真是落毛的凤凰不如鸡。 弘昀瘪了瘪嘴,道:“以前我挺看不惯弘晳和弘昱的,现在却觉得可怜。我瞧见他们想给他们阿玛送衣服炭盆,那些奴才都不叫靠近。说话可难听了。还没怎么着呢,谁都能踩一脚。” 弘晖漫不经心的将棋子落下来,这样的情形,之前谁也不会想到的。 太子和直郡王,在他的眼里,就仿若两座高不可攀的山,如今这山就这样倒下了。皇上轻轻的一句话,就什么都没有了。 他第一次知道了皇权的可怕。 诚然,皇权的魅力时刻吸引着人前赴后继的靠近,哪怕这背后是狰狞的现实。 雪天路滑,一路走的并不快。四爷在两个孩子面前,也尽量不提这些让人不愉快的事。只拿了书,给来两人讲讲,或是指点兄弟俩下棋。 如此在车上闷了十天,才进了京城。 皇子阿哥,都被御林军押送回府。其实府邸早在几天前,就已经被围起来了。 林雨桐知道最后的结果,知道四爷应该不会有事。但这中间的过程,会不会有什么艰难的地方,她心里就没底了。虽然府里被围了以后,日子还是照样的过。但其实心里多少还是有些害怕的。 真等着父子三个回家,林雨桐眼泪险些下来。 瘦了好多! 想来一路上也是吃了苦了。 隐晦的给两个孩子检查了一遍,也没放他们回去。暂时叫他们在厢房里安置了。 弘昭跟眨巴着眼睛,一时半会的还不敢上前。被弘晖逗了几句,才又露出本性,扒着四爷叫‘阿玛’,满院子都是他的笑声。 真是不知愁滋味的年纪啊。 四爷看着这孩子,心里又不由的松了两分。 晚上,等孩子都歇下来,林雨桐才赖在四爷身上不起来,“出了那么大的事,爷没受什么罪?” 夫妻俩也有大半年没见了。四爷顺势楼了腰,笑道:“没事。不过是跪了半晚上罢了。” “汤药可泡了?”林雨桐假装拉四爷的手,趁机给他诊脉。 “用了。”四爷反手拉了林雨桐的手,“你也跟着提心吊胆了?” 林雨桐点点头,“多吓人啊。听到风声,京城里的人都不敢四处走动了。” 四爷微微一叹,“会过去的。”人都是健忘的,转脸就忘了。 林雨桐凑过去小声问道:“到底谁干的?” 两人挨得很近,香软的气息扑面而来,四爷一笑,顺势把人往怀里一揽,也小声道:“将爷伺候好了就告诉你……” 外面,风声紧,雪正大。里面却暖意融融,红烛摇曳…… 第134章 清穿故事(43)二更 等折腾完了,已经大半夜了。四爷像是要将这这些日子的憋闷给释放出来,没完没了的折腾。等一身疲惫的叫了水,梳洗了之后,林雨桐将之前的问题早就给忘了。 倒是四爷,隐隐中带着一股子亢奋。完全看不出一点疲累的痕迹。 林雨桐特别的能理解这种感觉,本来前面有一座山,他想跃过去,但心里却知道,他不能。因为这是最基本的游戏规则。谁搬动了这座山,谁就失去了参与这个游戏的权力,就会在不知不觉中先一步出局。而就在他心里一筹莫展的时候,突然有个人跳出来,真的将这座让人烦恼的大山给搬走了。这简直是不能太好啊。如此一来,不仅之前的阻挡自己的高山搬走了,连搬山的这个跟自己竞争的二傻子也一并被淘汰了。当然了,那个搬山的人,他自己应该还觉得自己高明,绝对不会觉得自己干了一件二傻子才干的事。他要是意识到这也是一个大坑的话,就不会往里跳了。毕竟,谁搬动了太子,谁就得被贴上‘不臣’的标签。这样的人,皇上是最恨的,天下人也是不耻的。还想赢到最后,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这般想着,慢慢的就迷糊起来了。就在她眼看就要睡着了的时候,突然听见四爷呵呵的笑声。 憋的很了,只能在被窝里偷着笑了。林雨桐是这么想的。 四爷轻声道:“爷之前也不知道到底是谁动的手。可这些日子,爷在心里算计了一遍又一遍。才大概想明白了。” 林雨桐睁开眼睛,往他怀里钻了钻,“爷快别吊着我了,赶紧说。” “御前的消息是难打听,但也不是一点都传不出来。事情出了的第二天,爷就收到消息,说那张太子的调兵手谕是假的。” “爷当时诧异极了。怎么也想不明白,谁会这么神通广大,弄到太子的印信。哪怕是假的!反正太子调兵的印信,爷从来就没见过,就更造不了假。因为这个东西很敏感,连太子也一直没用过。” “因为爷一开始就认为,太子是绝不会做出这种蠢事的。靠着热河的五千人,就想造反,想的也太简单了。光是这些皇子阿哥身边的护卫加起来,就不是一个小数目。还有皇上的亲卫,勋贵大臣的家丁。明显不能成功的事情,太子疯了才会这么做。再加上太子当时还被皇上的人关着,而太子的两个儿子弘晳和弘普还在御前。这很没道理吗?就不怕皇上一气之下,先杀了他们?所以,第一个要排除的其实就是太子。” “可是爷后来又想了想。或许太子也不全然无辜。在事发之前,十三就打发人给爷预警,叫爷不要跟太子见面。这就是说,十三一定是察觉到什么了。” “后来,爷才想明白。问题就出在那个调兵的印信。” “调兵的印信,何等重要的东西?若想神不知鬼不觉的,从太子那里把样子描下来,然后再刻一个假的,这根本就不能。别说是太子调兵的印鉴了。就是爷自己的私印都不可能被外人接触到。所以,这个印信,一定是太子主动露给别有用心的人的。甚至是他主动造假,叫人将假的露出去的。” 林雨桐一惊,瞌睡虫一下子没了,“这……他这为什么啊?” 四爷轻笑一声,“为什么?因为他感受到了来自兄弟们的威胁。”尤其是那次狩猎,更是显出一个个昭然若揭的野心来。 “别忘了,他交出去的是假的。要真是起兵没成功,必然会发现印信是假的,那么他就是被诬陷的。就算被废除了太子之位,但因为他本身就是受害者,最多不过是圈禁,难道皇上还能杀了他?太子是皇上一手养大的,不说这份感情,就是为了这些年的愧疚,为了以后不承担杀子的罪名,皇上也不会对他下死手的。太子了解皇上,他是算准了皇上的心思的。就算被圈禁,可对他而言也没有比原先更糟糕不是吗?反正在宫里,他也不得自由。可这事一出,皇上出于愧疚和补偿,他却能得到另一样好处,那就是弘晳和弘普,必然能被皇上妥善安置。只要皇上给这两孩子下了定论,他们才不会被牵连。因为他已经隐隐感觉到,他想要继位,可能性不大。为孩子安排后路,才是最该做的。” “反过来说,万一这次真的要是成功了,这不是梦寐以求的一个机会吗?” “反正坏不可能比他原先的处境更坏,好的话就真的是一步登天了。所以,他有理由这么做。” 听到这里,林雨桐就呼出一口气,真是好复杂的心思。“他是利用了这个别有用心的人?” 四爷一笑,“你当人家三十多年的太子是白当的。论起聪明,爷的这些兄弟没有一个比得过太子。皇上废了太子,虽然是为了稳定大局,但也可能是猜到了这一点。尽管不可能有证据,但只要心里认定,也不要证据。” “那爷说的这别有用心的人是谁?”林雨桐问道。 “你不是心里有猜测吗?”四爷扭头问道。 “八爷?”李雨桐不确定的道。 四爷轻笑一声,叫人看不出他的喜怒,“猜对了一半。” 林雨桐一愣,“还有谁?总不会是直郡王。以直郡王的傲气,就算干这事,也不会跟八爷一起。” 这是实话。引得四爷又一笑。 沉默了好半天,四爷才收敛了笑意,淡淡的道:“是十四。” “什么?”林雨桐瞬间就惊诧了。简直不敢相信!是不是弄错了? 四爷叹了一声道:“这些日子,爷在心里一遍一遍的跟自己说,不是十四。一遍一遍的找理由,证明绝对跟十四无关。但事实上,八成就是十四。” “十四这才几年功夫,扔出去多少银子。军中有没有异动,老十四比谁都应该早知道。但是偏偏老十四什么都没说。” 林雨桐摇头道:“不说,也许是不确定,不好说。并不能确定就一定是他。他这么做,图什么?” 四爷呵呵一笑,“要是没有人在军中暗示,你以为那些领兵都是傻子。明知道太子不管事,还会毫不犹豫的遵照太子的手谕行事,一点怀疑都没有。可能吗?可老八,他在军中,还没有这样的势力。军中的势力,可全在直郡王手里捏着呢。除了直郡王,唯一跟中下层将领接触最多的就是老十四。” “你问我他图什么?当然是先让老八掀翻了太子,然后,他在后面会将诬陷太子的罪名全推在老八的身上。老八不也就倒了?剩下的还能有谁?只有我这个亲哥哥。难不成我还能跟自己的亲弟弟抢吗?” 林雨桐惊呼了一声。这似乎也说的通。 老八最后确实倒了,但老十四却成了大将军王。而四爷登基,很多人还都说是抢了老十四的皇位。 等四爷登基,确实圈禁了十四一辈子。只怕为的就是他这份不臣之心。 林雨桐突然看向四爷,低声道:“怪不得爷之前给十四弟银子给的那般大方。您早就知道十四弟不会安分。您当时是下了一步闲棋,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了收获。而且收获这般的出人意料。” 这般一想,其实这些皇子都不是好鸟。只看谁的手段更高明,做的更隐晦,更能瞒过世人的眼睛。 四爷‘嘘’了一声,不叫林雨桐再往下说。 看破不说破,这个道理林雨桐懂。 四爷小声道:“别把爷想的那么神。爷真的没想到十四的胆子这么肥。爷能想到这些,迟早都会有人想到的。到那是,他的好日子就真的到头了。” 林雨桐心说,就算别人看不透,真逼急了,您也会将这些说透的。所以,您别谦虚,论起黑,谁也比不过您。 两人絮絮叨叨说了大半夜。快天明才睡过去。 反正是关在府里不许出门,起晚一点也没什么关系。 四爷是起得晚了,起来的时候,差不多都该吃中午饭了。吃完饭,本以后四爷清闲了,谁知道他交代了一声,就去了前院。要跟幕僚商量大事。 林雨桐心道:还真是够累心的。 四爷一回来,就算府里被围了,似乎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事。可谁也没想到,这一围,就是半个月。要不是颁金节到了,估计还得被围下去。 今年的颁金节,气氛十分的低迷。看见了直郡王的马车,却却没有看见十三的马车。 那就是说直郡王没事了,但十三还是受到了太子的牵连。 四爷喜欢十三的人品。十三明知道太子不妥当,能提前给自己示警,就证明他知道这事的厉害关系。但还是在太子有难的时候,主动站了出来。这份义气和心性,四爷十分的看中。 林雨桐觉得,四爷更重用十三爷,就是因为十三比起十四来说,身上有一股子忠义的之气。而十四好似一直都处于天老大,地老二,他老三的那种境界中,谁也不服。 “十三也不知道被关在哪了?估计他府里正乱着呢。你这两天去一趟,照应一二也无妨。”四爷一叹,“皇上那里……没事。” 一副力挺十三的架势。 林雨桐觉得,这样的四爷看起来才更可爱。 第135章 清穿故事(44) 十三阿哥的府里,透着一股子萧条。十三福晋兆佳氏面色蜡黄,显然是病了一场。 “四嫂,没想到你来了。”兆佳氏将林雨桐迎进来,“家里这样……我们爷到现在一点消息都没有。” 林雨桐拍了拍她的手,“没事的,挺过这段时间就好了。我能来,也没人拦着,不就是事情不是想的那般糟吗?” 十三福晋一把抓住林雨桐的手,“四嫂,这话……当真?” “真的。我们爷正想办法呢。你只管安心。”林雨桐进了屋子,两人坐下,她才道:“你如今这样,叫十三弟回来会怎么想?他不在,你才要好好的将府里撑起来。怎么先自己倒了。你倒了,孩子怎么办?” 十三阿哥府里,侧视瓜尔佳氏生下了一女一子,女儿五岁,儿子宏昌才三岁。去年兆佳氏生下嫡女,如今只怕刚会走。 十三福晋脸上有些赧然,就道:“石佳氏前几天给我们家爷添了个阿哥,只是早产了,孩子瞧着也不大康健。她只知道哭哭啼啼的,也不照管孩子,我将孩子给抱来了。只是孩子没日没夜的哭,我也跟着熬,再加上我们爷的事,我心里一急……也怪我这身子不争气。”说着,她眼泪就跟着下来了。爷一出事,家里的奴才都跟着作妖。娘家那边,连她打发去打听消息的人都没让进门。她差不多都要绝望了,没想到四嫂来了。她的心这才有了点踏实的感觉。 林雨桐还真不知道十三爷府里又添了孩子的事。 “什么时候生下的?”林雨桐问道。 “十月初一丑时。”兆佳氏叹道。 第128节 刚好就是十三爷被皇上关押的消息传回来的时候。而十三福晋没有儿子,这时候不管是出于什么心思,能将孩子留在身边养着,这份心意,都是难得。 林雨桐跟着叹了一声,就站起来,道:“我瞧瞧孩子。” 要真是孩子不康健,别真在兆佳氏这里有个万一才好。大家都不容易,而且刚出生的孩子,怪可怜的。 这孩子只有三四斤大小,着实是瘦的可怜。是不好养活。 “我带了几罐子奶糕子。”林雨桐本打算给兆佳氏生的格格用的,如今瞧着这个孩子,倒更需要。就道:“也别给孩子多吃,早晚喂一顿就好。其他时候还叫奶娘喂着。我们家弘昭到现在还吃着呢。莫雅琪和弘时吃了这两年,身子也康健多了。弘晖和弘昀也就是今年才停了,觉得自己大了,不好意思天天吃奶。都是自家做的,跟外面的不一样,你给孩子试试。回头我打发人再给你送些来,这东西不光孩子吃着好,就是大人吃着,也是养人的。先养好自己的身体,等十三弟回来,再添两个阿哥。” 奶糕子是用空间的泉心水做的,效果潜移默化,很不错。 兆佳氏脸上一红,心里更是松了一口气。四嫂能说这样的话,想来爷应该是能好好的回来的。想着,又不由的看向林雨桐怀里的孩子,四嫂家的孩子,都是种了痘还都健健康康的,想来该是有用的。于是郑重的应下来。 林雨桐没有多呆,带来的东西也都是家常实用的东西。好好安抚了几句,才起身告辞。 跟十三爷府上的清冷不同,八爷府上真是车马不停。远远的,都能听见隔壁的喧哗之声。 太高调了! 回来跟四爷一说,四爷就笑道,“良莠不齐!老八现在估计也正烦着呢。这些人跟逐臭的苍蝇似得,闻着味,赶都赶不走。” 语气里十分的厌恶。 林雨桐这才恍然,好似她还真没见什么靠着四爷上位的人整天的来四爷跟前刷存在感的。四爷务实,他的人即便不是全部务实,也要做出个差不多的样子来。所以,看起来,自家的府里也就平平常常。该来往的还是来往,不多走动的却从不会多走半分。 她又跟四爷说起去十三爷府里的详情,“……内务府这帮人可真得好好的治治。这还没怎么着呢,就开始见人下菜碟了。屋里用的炭都有些呛人。难怪十三弟妹说孩子直哭,不舒服可不哭吗?” 四爷的脸上就有些怒色。 才要说话,就见苏培盛进来,小声道:“爷,佟家的三爷来了,要马上见您。” 隆科多?他这时候来做什么? 四爷沉吟了一瞬,就道:“请他去书房坐。” 这人不是一个没谱的人。能在这种时候过来,想来是有事的。蛇有蛇道,鼠有鼠道。他从来不敢小看这样的小人物。 “你带着孩子吃饭。”四爷转身解释道:“爷得去看看这个人突然前来是有什么事。” 林雨桐点点头,四爷在书房见隆科多,本身就想传达几分亲近的意思。她当然不会拦着。 隆科多坐在四爷的书房里,心里还有些啧啧称奇。本以为这位是个严肃的人,没想到还挺有情趣。书房里摆着文竹就罢了,可那墙角半开的水仙,倒叫这书房添了几分烟火气。 唯一不习惯的就是这里伺候的下人呢,一个个就跟锯了嘴的葫芦似得,一点声音都没有。怎么问,都是客气的微笑以对。银子照收,可是话还是不漏半分。 都说四爷的篱笆扎的紧,如今才感觉出一两分来。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奴才。 他虽然还坐着,心里却也悬了起来。 四爷进来,微微一笑,就道:“叫舅舅久等了。” 隆科多赶紧起身,“四爷安。您可别折煞奴才才好。” 四爷也不纠缠,坐下后就道:“坐。咱们坐下也好说话。” 隆科多因为四爷的和颜悦色,放松了一些,就小声道:“四爷,我知道十三爷在哪?” 四爷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紧,“在哪?” 隆科多声音放的更低,“在养蜂夹道。叫奴才带人看管。” 太子也没进宫,应该也是被关在什么地方?难道跟十三在一起?要真是跟太子关在一起,还真是不好办了。要只是十三,那就只是兄弟的情分,可要是有太子,就说不清了。 四爷放下茶盏,轻轻的转着手上的扳指,“十三,还好吗?” 隆科多摇摇头,“皇上倒是没说不给十三爷火盆,但十三爷自己的火盆愣是让给了别人,这大冷的天……” 这个别人是谁?四爷心里就有数了。 这是说太子跟十三都在养蜂夹道,甚至皇上还不许给太子火盆御寒。 四爷的嗓子顿时就像是被什么掐住了一般,说不出一句话来。数九寒天啊,就算是被废了,尊严也是要的。也不能这般的虐待。 “爷知道了。”四爷只淡淡的应了这么一声。 送走隆科多,四爷一个人在书房,枯坐了半晚上。苏培盛看这不是办法,才赶紧提醒道:“爷今儿没吃晚饭,福晋怕是要担心了。这都不早了……” 快子时了。 “回正院。”四爷站起身,穿了大氅就往回走。有时候,就是觉得这般的无力。他不想叫人看见他这种失措。是的!在听到太子的处境时,他有一瞬失措了。接下来必须更谨慎,才不会掉到深渊里去。他不想做第二个太子,也不会是第二个十三。 刚才是心凉,这会子会冷风一吹,从里到外都凉透了。 林雨桐半躺着,等着四爷回来。隆科多早走了,但四爷却一直没回来。她就估摸,今儿两人说的话题,大概不怎么愉快。 茶房里的小炉子上,红枣糯米粥还在冒着热气,听见外面有了响动,林雨桐就叫丫头将饭菜端到炕桌上来。 四爷进来,就见林雨桐裹着被子,前面的炕桌上饭菜已经摆上了。于是笑道:“怎么还没睡?不用等爷。” 林雨桐也不说话,只看着他净了手,就将筷子递过去,“多少吃点。” 浓稠的粥一进肚子,就变成一股子暖流顺着血液流遍全身。 林雨桐也不多问,只伺候他吃了饭,两人才躺下。 一整晚上,四爷辗转反侧。林雨桐也被它闹得,一会子就清醒了过来。才三四点钟,他就又起了。今儿有大朝。 她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四爷不说,她不能多打听。只起来给他用泉水磨了豆浆,“喝了再走。”其实上早朝的早上,他一般都不吃这些汤汤水水的东西。 “没事!你也太小心了。”一个大男人,一晚上不睡觉能有什么?但四爷还是将豆浆接过去,一口气喝了。 等四爷走了,她才睡了回笼觉。天快亮了的时候,弘昭又醒了,到处找额娘。林雨桐将他的外衣脱了,拉进被窝里哄他。想叫他再睡一会子。谁知道没有厚衣服的束缚他才自由了,在被窝里来回的窜。林雨桐也就彻底的睡不成了。 而四爷此刻却坐在康熙的对面,“……儿臣叫福晋去十三府里看了。听说炭火都不够。”他琢磨了一晚上,今儿还是来说了这样的话,“十三虽然说话口无遮拦,但儿臣敢拿身家性命担保,他绝不会做出混账的事情来。” 康熙看着眼前的儿子,这还是自从废太子之后,第一个敢在自己面前提这事的人。 第136章 清穿故事(45)二更 康熙悠悠的叹了一口气,“你也觉得朕是个无情之人?” 四爷一愣,怎么也没想到皇上会说出这么一番话来,他抬起头,声音尽量平缓的道:“儿子也是做了阿玛的人了。对弘晖,儿子寄予厚望。恨不能把自己有的,都给他。儿子盼着弘晖出息,他是嫡子,应该出息。儿子也盼着弘昀能好好的听弘晖的话,永远像是他们小的时候一样,相互信任,相互陪伴,从来不知道什么是算计,相互扶持的走下去。可是,儿子也知道,这都是儿子的一厢情愿和痴心妄想罢了。他们终会长大,会成家立业,会有自己的妻子儿女,会跟许多人一样,汲汲营营,计算多寡。只要想到这些,儿子整晚整晚的都不能安枕。儿子就想着,怎么安置他们才好。儿子虽然看中弘晖,但也费尽心力的再给其他几个儿子想出路。这种时候,儿子才真正体会到什么叫手心手背都是肉。不敢伤的是手心还是手背,其实最疼的反倒是儿子这个做阿玛的。儿子想叫他们一辈子相亲相爱,一辈子都不会起嫌隙冲突。可万一将来真有那么一天,说实话,儿子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就像是皇上现在一样,将太子那样放着,却不敢去碰触。因为他也不知道要怎么安置这些儿子,才能叫他们平平安安的过完这一生。 四爷没说皇上是不是无情,只从一个父亲的角度去看这件事,告诉他,他懂得这份为难。 “你去。先去把你二哥送回宫,再将老十三送回府里。叫他没事就在府里先待着。”康熙说完,就闭了眼睛。 四爷愣了一瞬,才结结实实的磕了一个头,退了出去。 等四爷出去了,康熙才道:“出来。” 就见张廷玉从屏风后绕了出来。 “衡臣,你怎么看朕这个儿子。”康熙出言问道。 张廷玉垂下眼睑,低声道:“四爷尚有赤子之心。” 赤子之心吗? 康熙不置可否。只转移话题道:“废太子的事,是朕一意孤行,乾坤独断。朕见你近日总是欲言又止,有什么话,就直说。如今就咱们君臣二人,什么事是说不得的?” 张廷玉这才跪下,沉声道:“皇上赎罪,臣是担心,这东宫无主,会惹来萧墙之乱,夺嫡之争啊。” 康熙瞬间睁开眼睛,“此事朕心里自有计较。” 四爷出了宫,就有御前侍卫统领图克什在外等着,“奴才等奉旨听从四爷调遣。” “那就走。”四爷说着,就上了马车。 养蜂夹道是一条不起眼的胡同的名字,胡同里面有一个三进的大宅子。 隆科多没想到昨儿刚告诉了四爷十三爷在这里,四爷今儿就明目张胆的来了。 图克什是御前侍卫统领,还真不一定给隆科多面子,公事公办的给他看了令牌,就要进去。“奉旨,将人带走。” 隆科多对四爷的能量,再一次有了认识。这人不仅来了,还请了圣旨来,要将人带走。 在人前,他不会表现的跟四爷有多亲近。只赶紧应了一声,就将门给打开了。 “十三爷在这边。”隆科多带路,就要朝西边拐过去。 四爷停下脚步,“先总另一个人回去,然后,爷再来带老十三。劳烦舅舅一会子去说一声,叫他略等一等。” 隆科多一惊,另一个可就是废太子了。 四爷竟然能在皇上跟前给废太子求下人情来。 隆科多的腰又弯了几分,“您跟奴才往这边走。” 阴暗的屋子,破碎的窗户纸,没有床,只有墙角的一堆稻草。地上放着几个没收拾的碗筷。碗里半碗粥已经冻成了冰坨。 太子就那么靠在墙角,神色恬淡。听见人来了,才睁开眼睛。 四爷鼻子一酸,眼泪就下来了,“二哥……”说着,就解下自己的披风,给太子围在身上。 “老四,是你来了。”太子还是那样笑。淡的几乎寻不到踪迹。 四爷点点头,伸手抹了一把脸,回头呵斥道:“火盆,热水,伺候……二爷梳洗。”又扭头看苏培盛,“你回去找福晋,带几件换洗的衣服过来。” 太子摇摇头,“不用费这个劲。” 四爷只不说话。将火盆往太子身边推。 林雨桐知道四爷的用意,赶紧找了四爷没上过身的衣服出来,想到还有十三,就带了两套。又添了一件熊皮的大氅,一件貂皮的大氅。再赶紧的收拾了两个食盒出来,叫苏培盛一并带了过去。 太子比起四爷,稍显瘦一些。衣服穿在身上,还有些晃荡。等梳洗完了,吃了一顿热饭,才又觉得活得像个人了。 “老四,这是要去哪?”太子看着四爷含笑问道。 “皇阿玛的意思,先回宫。”四爷低声道。 太子就一叹,“那就走。”没有皇上的圣旨,连死都死不成的。 他要是死了,毓庆宫上上下下的女人孩子就真的没活路了。 快要踏出去的那一瞬,太子看了四爷一眼,就低声道:“老四,你说,你二哥我是不是还有再回来这里的一天。” 四爷没法回答。他也不知道皇上下一步会干什么。 看着马车离开,隆科多赶紧就往院子里跑。送走了一个祖宗,这里面还有一个祖宗呢。 第129节 十三爷躺在稻草上,腿疼的几乎抽去他所有的力气。门外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透着急切与轻快,十三爷心想,这该不是坏事。 皇阿玛不会杀了儿子,其实也没有比现在更坏的情况了。 隆科多进来,十三睁开眼睛,脸上挂着笑意,“原来是舅舅啊。怎么有空过来?” “呵呵……”隆科多干笑一声。这些个皇子阿哥都精的跟鬼似得。自己还没说话呢,人家就已经意识到事情有了转机,马上说话就带了刺。 没办法,这些都是祖宗嗳。 他马上赔笑道:“十三爷,您这是折煞了奴才了。昨儿可是奴才亲自去见了四爷,告诉四爷您在这里。四爷问您过的好不好,奴才也都照实说了。要不然,四爷也不能今儿就去请了旨……” “四哥去请旨了?”十三爷艰难的坐起来,问道。 隆科多马上竖起大拇指,“要不说四爷是这个呢。仁义!”说着,他才低声道:“四爷如今带着东边那一位回宫了。说是让您稍等,一会子就来送您回府。饭菜,衣裳都已经给您带来了。您看看,咱们……先拾掇拾掇。” 原来是四哥去进宫求情了。这得冒着多大的风险,十三爷心里知道。 这个情分,他老十三记住了。 苏培盛没跟着四爷走,就是留下来伺候十三爷的。 这会子见佟三爷说话告一段落了,这才上前,“十三爷,咱们先去暖和暖和。” 说着,就上前,要扶十三爷起来。近前才发现十三爷的腿都已经僵的不能动。挪动的时候,膝盖都是不打弯的。 天啊!这病的不轻。 苏培盛脸色都变了,赶紧对隆科多道:“麻烦佟三爷叫两个人来,十三爷这腿,只怕……” 隆科多的心咯噔一下,真要是在自己手里出了岔子,那可就真坏事了。 连忙叫了人,将人抬到前面。 十三爷疼的脸都变了颜色,几人也不敢冒失的给他梳洗。 四爷来的时候,就见十三躺在破门版上,边上有火盆,身上没清洗,只盖着从家里拿来的熊皮的大氅。 苏培盛迎上去,小声的将十三爷的情况说了。 四爷当即就变了脸色。一个健步过去,先去看老十三的腿,“十三,四爷来晚了。” 十三爷睁开眼,摇摇头。眼泪就下来了,拉着四爷的手呜呜的哭。 四爷吩咐苏培盛,“你回去,叫苏大夫马上去你们十三爷的府里。再问问福晋,爷上次驱寒用的泡澡的药,还有没有?要有,马上取了送过去。要没有,马上配出来。” 苏培盛赶紧应了一声,转身就跑。 十三这腿是八成是冻着了。 到了马车上,四爷才道:“皇阿玛的意思,先叫你在府里待着。” 十三爷点点头,这比之前的处境好多了。他跟太子绑在一起的时间太长了。有必要淡出人们的视线,等太子真的成了废太子,成了过去,慢慢的没人关注了,他才不会变的显眼。 四爷见他明白,就道:“这样对你也好。只怕往后,有的乱呢。至少你不用掺和到乱七八糟的事情里。” 这也是实话。 十三有些歉疚的道:“只可惜,弟弟不能帮四哥什么?” 四爷拍了拍十三爷的肩膀,“咱们来日方长。慢慢来。你先在府里好好的将养身体。这腿想去根,只怕也不是短时间的问题。” 而且,还不能给他明目张胆的请太医看诊。 十三爷再次睁开眼,看见的就是脸色憔悴的兆佳氏。 “爷……你可算是回来了。”兆佳氏眼泪滴答滴答的掉,没人能知道这些日子她过得是怎样的提心吊胆的日子。 十三爷轻轻一笑,“哭什么,爷这不是没事吗?以后再不出去了,只在府里陪着你总成了。” 兆佳氏何尝不知道十三爷这话的意思,这是说,往后大概就算是在府里这么过了,暂时出不去。但即便是这样,她也说不出的满足,这个人只要在,她的心就是安稳的。 废太子回宫,这件事就是天大的事。 而四爷为太子和十三阿哥求情的事,也马上就传了出去。 直郡王当即面色一变,就打马往皇宫而去。老四,你是真糊涂还是假糊涂。这件事要是跟胤礽没关系,你将大哥脖子上的脑袋拧下来。 胤礽这个混账,在背后操纵一些,他有什么脸面回到紫禁城。 自己这半辈子,全都陪着他耗了。有了太子在,皇阿玛才塑造出了他这直郡王。他真的烦了,腻了。他可怜胤礽,也可怜自己。他不敢恨皇阿玛,只能恨跟他一样可怜的胤礽。 “皇阿玛,儿子不明白,您为什么还要叫胤礽那个畜生回宫?”直郡王跪在皇上的跟前,眼里透着茫然。 康熙看着这个长子,“那你希望朕怎么做?朕应该怎么做?他跟你一样,都是朕的儿子,是朕看着你们牙牙学语,教你们读书识字,骑马射箭。你觉得朕该怎么对待一手抚养长大的孩子?” 直郡王想起年幼的时候,皇阿玛总是有好东西先紧着胤礽,哪怕是写字,胤礽也是坐在皇阿玛的怀里。那时候,他有多羡慕这个太子弟弟,他以为人过了半辈子,早就该遗忘了,没想到如今再想起来,恍若昨昔。 “胤礽,他该死,,他不配皇阿玛的宠爱。”直郡王咬牙切齿的道。 直郡王杀气腾腾的声音,叫外面的人心里一惊。 外面几个皇子都到了。听说太子回宫了,又知道直郡王第一时间进了宫,因此,谁也不敢耽搁。四爷从十三府里回来复命,见到这么多兄弟等在外面还诧异了一瞬。别人看四爷的眼神还有些克制,只十四看四爷的眼神,就像是看二傻子。大家费心费力的将太子拉下来了,你做什么好人,跑过去扶废太子一把,这对你有什么好处?还有对老十三,瞧着比对自己这个亲兄弟可好了太多了。真不知道换做自己倒霉,自家这亲哥会不会为了自己这般的费心劳力。啊呸!自己才不会倒霉了。 三爷一直默默的站在外间,此时又听见直郡王说太子该死的话,不由的想起那天晚上,太子差点被直郡王给掐死。又想到老四能说动皇上接太子进宫,那么至少说明皇上的心里,还是向着太子的。他顿时就觉得,这好人不能叫老四一个人当了。不能大家都冷血,就老四你一个人仁义,是不是? 于是毫不犹豫的跑了进去,“大哥!你又想做什么?二哥差点被你逼死,你还想怎样?还想逼迫皇阿玛不成。” 外面的兄弟都愣住了。老三今儿吃错药了。胆子这么肥! 他突然这么支持太子的态度是闹哪样啊。一时间,外面的人面面相觑,摸不透三爷的心思。 这些兄弟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直郡王冲着老三道:“老三,你少在这里捡漏。想当好人,你还不够资格。” 三爷也恼了,谁愿意别人将自己的小心思嚷的人尽皆知啊。“大哥,谁都有资格说二哥,就你没有。要不是你,二哥……都是大哥你逼的。” 直郡王知道他这是说这些年自己跟太子较劲的事。可这事他娘的能赖他一个人吗?但他还真是无从辩驳,能说这都是皇阿玛的意思吗?他脸色铁青的道:“胤礽不合理法,狂悖疯癫,也是爷逼的?” “不是你逼的……那就是你……咒的!”三爷气虚的叫嚷,“对!就是大哥背地里咒的。” 外面的兄弟差点都笑出来。三爷都几十岁的人了,吵架还是小时候那一套。从来没有有理有据的时候。 直郡王差点气笑了,妈蛋的,又是这一招。讲不过道理,就开始信口开河,胡搅蛮缠。 还不等他说话,就听上面的皇上面色复杂,声音冰冷的道:“三阿哥胤祉查直郡王魇镇废太子,朕念其父子之情,不欲置其罪。今令他回府思过,没有朕的许可,也别出来了。” 直郡王愣住了,这是什么意思?他怎么没明白? 三爷也愣住了,谁说直郡王魇镇太子了?谁说的?他是这个意思吗?老四做好人就是忠义,自己做好人,怎么就背了这么一个黑锅呢? 魇镇?这玩意傻子都知道是祸患。傻子都不会相信魇镇会有效。所以,只有傻子才会去干这样没谱的事。可直郡王的脑子不光正常,而且十分好使。要不然,不能当了这么多年的大千岁啊。如今说他魇镇太子,而且导致太子行为时常。别逗了好吗?谁信?直郡王还没疯呢,干不出这事! 汉武帝用魇镇的借口废了陈阿娇。 史书上这样的例子不胜枚举。这都是小时候,皇阿玛您讲给我们的。 已经废了太子,直郡王是没有存在的必要了。但是请您找个好一点的借口好吗? 三爷只觉得一口气别在胸口,张口结舌,不可置信的看着皇上,一句话却也说不出来。他捂住胸口,气血翻涌,眼前猛地一黑,就朝下面栽了下去。 直郡王本来还愣着呢,突然看见老三的嘴角都有些歪了,然后就往下倒。他伸出手,先把人给接住了。这个弟弟胆小,有好处就往前面冲,有坏处就往一边躲。今儿想捡漏,没想到捡了个黑锅,给背在了身上。 人家老四做好人,成了重情重义的典范。 你老三做好人,却成了告密陷害的小人。只怕在史书上都得留一笔。 直郡王突然觉得可笑又可悲。不过还好,背锅的不是自己一个人。 他这个长子,老二那个太子,如今又添上了一个老三。 他看着冲进来的已经傻掉的一众兄弟,然后将视线落在老四的身上,很想问一句,“下一个是你吗?老四。” 第137章 清穿故事(46) 直郡王被圈禁了。 莫名其妙的,没有半点预兆的就这么被圈禁了。 四爷回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有些恍惚。 林雨桐伺候他梳洗,见他里衣都被汗湿了。这数九寒天的,肯定不是热的。 只怕是吓的。 林雨桐泡了一杯安神茶给四爷递过去,四爷抿了一口,就低头看茶碗,然后有些失笑的道:“还不至于到用安神茶的份上。” 但您明显是受了惊吓了。 林雨桐也不说话,重新坐下,拿起给弘昭做了一半的肚兜,重新忙活开了。“十三弟的腿,怎么样了?年纪轻轻的可别落下病根才好。”本不想提糟心的事,可绕老绕去都是糟心的事。 四爷就跟着叹气,“叫苏大夫在那里看着,十三要是不好,他就别回来了。” 您真是会坑苏大夫。 林雨桐就道:“家里有一些药酒,是祛风湿的。也不知道有用没用。要不我打发人送过去,先叫大夫瞧瞧看,能用的话,就试试看。” 四爷点点头,“也好。”不管有用没用,都是心意。 林雨桐马上起身,吩咐了老嬷嬷亲自去办。 刚坐回来,四爷就道:“皇上赏的那个园子,咱们还没去瞧过呢。要不然,咱们搬去住段时间?” 大冬天的,外面飘着雪花。这个时候搬过去,林雨桐真心觉得这不是什么好主意。 但还是问道:“皇上要去畅春园住吗?” 差不多。四爷心里估摸着,皇上要不走,这京城的人也不敢到处蹦跶。直郡王倒了,太子废了,连老三也被变相的弃了。皇上这是想给朝廷重新洗一次牌了。 只有叫该蹦跶的人跳出来,他才能把这重新聚起来的势力打破啊。 皇上应该会去畅春园的,但自己得先皇上一步去圆明园。要不然可就成了跟在皇上的屁股后面走了。 林雨桐不见四爷回答,心里就有数了,“那把孩子们都带上,也去放放风?” “带上,都带上。”四爷的兴致突然就好了起来,亲自打发人去圆明园收拾屋子。 这位还真是说走就走的性子,第二天一早,一家人就启程,去了圆明园。 理由都是现成的,这园子是皇上赐下来的。一直忙着没功夫去。如今终于有点空闲了,得去感念皇阿玛的恩德啊。 他还真就是给皇上递了一道这样的折子,带着老婆孩子颠了。 众人还没明白四爷是什么意思,皇上就起驾去了畅春园。 第130节 老九在府里不由的骂了一声娘。兄弟里就老四,鬼精鬼精的。 事实上到现在,他都没明白老四是怎么猜到皇上会去畅春园的。如今倒好了,叫他近水楼台先得月了。 十爷坐在椅子上,嘿嘿就笑,“九哥,你跟老四比心眼,还是拉倒。就老四家的弘晖,只怕心眼都比你多。” 九爷想反驳,但想到在木兰围场,弘晖御前的应对,还别说,自己反正是没那水平的。脑子的弯弯绕也忒多了。 小孩子家家的,这不好。 九爷这般想着,扭头一瞧老十,就道:“我说你有正事没有?有事就说话,没事就给爷滚蛋。”坐在一边吃着爷的,喝着爷的,还说风凉话挤兑爷。闲的你! 十爷放下手里的葡萄,还有些恋恋不舍。这东西存到冬天不容易,反正他府里就没有。又看了两眼桌上的葡萄,才小声道:“九哥,弟弟我这两天可是遇到一个高人。” 扯犊子!还高人呢?他们这些兄弟谁会相信那些江湖术士的鬼话。 他十分怀疑老十就是过来蹭吃蹭喝的。 九爷眼睛一瞪,“我说你到底是有事没事啊?”搁在这里是逗我玩呢。 十爷就笑道:“九哥,你跟八哥是怎么一回事?瞧着反倒不如以前亲近了?” 你倒是好眼力。九爷笑了一声道:“八哥如今风头正盛,有咱们兄弟和没咱们兄弟对他也没什么影响。爷何苦巴巴的凑上去。” 十爷眼睛一瞪,“九哥你怎么糊涂了?” 九爷回瞪了一眼,谁说他糊涂他都服,就老十谁他,他不服。 十爷小声道:“我说九哥,你还别不服。就说现在没了太子,咱们家那位皇阿玛是能看上我啊,还是能看上九哥你?哪怕将五哥都算上,有一个能入皇阿玛的眼的人没?” 九爷就是再自不量力,也知道自己的斤两。要不然也不会跟老八后面窜啊。 十爷见九爷气虚的样子就道:“老大倒了,太子废了,老三成小人了,五哥汉话不利索,七哥腿脚不好,九哥你在钱眼里,老十我娶了个蒙古福晋,十二是苏麻喇姑养大的,十三被太子牵连,如今半圈禁。我的好九哥,你掰着指头算算,除了下面没长大的小阿哥,咱们兄弟就剩下,老四,老八,老十四了。” “九哥,你说这到了关键的时候,老十四是向着老八,还是向着人家亲哥老四。” “咱们先说说老十四,老十四心思不纯,但面上肯定是支持老八的。老八赢了,他跟着占便宜,老八输了,他怕个鸟。反正老四是亲的。还能怎么了他不成?” 十爷咂咂嘴,就道:“所以,十四肯定不会冒头,冒头就得站在老四和老八的对立面上。除非这两个倒下一个。但当下来看,十四就是稳赢的局面。怎么着他都不会吃亏。” “说来说去,其实只剩下老四和老八了。”十爷叹了一声,凑到愣住的九爷面前,更小声的道:“今儿就咱们兄弟俩,下面我要说的话出我的口,入你的耳。出了门弟弟我可不认了。” 九爷就跟不认识十爷一样,上下打量十爷。以前觉得老十是个憨的,他难免多照顾几分。今儿他娘的才发现,这货就是个扮猪吃老虎的。心里门清。当然,都是一样的龙子凤孙,一个阿玛的种,谁能比谁笨到哪里去。他愣愣的点点头,道:“你说,哥哥我今儿洗耳恭听。” 九爷心里其实是十分崩溃的。他真的不想玩了。娘的,连老十好似都比他有成算,顿时觉得这个世界十分的危险。 十爷被九爷看的不自在,咳嗽了一声,才小声道:“说句心里话,老四和老八,这两人从出身上说,一个的额娘是包衣奴才,一个的额娘是辛者库贱奴。谁能比谁好多少。从本事上看,两人也在伯仲之间,谁的心眼都不少。都不是咱们哥俩能算计的过的。老四出身好看点,也得过孝懿仁皇后的抚养。但老八人缘好,这么一算,又打平。但叫我说,老四和老八,这两人最大的差别就是,老四公心重,而老八私心太重。他能为了自己前程,不顾朝廷利益,这一点上,他就输给了老四。而且,一个人的性子定了,就再能扳回来。” 九爷就有些不明白了,“看你这意思,更看好老四?” 话不是这么说的。 十爷毫不客气的给了九爷一个白眼,“咱们跟上面几个哥哥差着年纪呢?爷倒是想扒着老四呢,可人家出府了,咱们还在上书房呢。咱们跟老八,不就是这么因为一块处的时间长了才黏在一块的吗?那时候,谁能想到会有现在的事,是不是?就是兄弟几个凑一处,觉合得来,就处着呗。但如今话说回来,咱们哥俩是真的脾气相投,但老八……九哥,你见过老八跟谁合不来过吗?” “我的意思,也十分的简单。老四那边,其实不跟他亲近也没事,只要正事上不给他捣乱,他懒得跟咱们这些不上进的计较。但老八那边,万一老爷子想不开,真把老八给提溜上去了……九哥,事情可就不妙了。你说,咱们跟老八本来好好的,这一疏远,可不就显得特别的明显吗?这是什么意思?这是离心了。将来能有咱们的好?” 九爷就明白了,“你是说咱们该怎么着还怎么着?要是老八上去了,咱们跟着沾光。要是老四上去了,也没事。只要咱们本分,太平的日子还能过?” 十爷点点头,“我的九哥嗳,你可算是明白了。” 要叫林雨桐知道两人之间还有这么一番话,一定会诧异的。原来老十这家伙作为八爷党,却能全身而退,一直活到乾隆六年,也不是没有原因的。 九爷呵呵一笑,他现在有种为自己的智商着急的感觉。连自己眼中的笨蛋就比自己聪明,这世界真是太无理取闹了。 就听十爷继续嘚,“现在,也不能说是以前怎样还怎样,九哥的银子也不是大风刮来的。也不能回回都给银子。” 九爷简直惊呆了好吗?一个一直从自己身上抠银子的货,居然认识到咱的银子不是大风刮来的,自己应该欣慰吗? 十爷似乎也想到了自己身上,他不自在的又咳嗽了一声,才道:“所以,找其他办法示好就行。不一定非给银子才是交好。你说是不是?九哥。”说完,还十分纯良的一笑。 九爷真想把这话摔在他脸上。爷从今往后也不给你银子,交好也不是非用银子不可,不是吗? 但看到老十那张老实巴交憨厚的笑脸,话在嘴边转了几转,也说不出口。只接过话题道:“你找的这个高人就是个放嘴炮的……” 十爷不好意思的呵呵一笑。 第138章 清穿故事(47)二更 九爷看着眼前的牛鼻子老道,还真有几分世外高人的样子,也确实像是仙风道骨。 他回头看了老十一眼,终于发现这货办事也不一定就一点都不靠谱。 “那就走,去给爷的八哥瞧瞧。”九爷说着,就又看了一眼自称张天师的老道,“这……一会子,你看出什么,就说什么。不需要避讳。” 他没什么要交代的。这些走江湖卖艺的,最会看人脸色行事。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他们门清。多说了,反倒容易坏事。有个万一,人家还真以为是自己教唆的呢。 呵呵!反正就是带个闲人过去,不管他说什么也不过都是图一乐。就这么着。 八爷的府里,九爷和十爷进门是不需要禀报的。 但带了外人来,九爷还是叫人先禀报了一声。 外面还飘着雪,八爷迎出来,“我还说最近怎么不见你们俩呢,这是又找到什么乐子了。” 老十呵呵一笑,“八哥这是冤枉九哥了。九哥那边是生意上出了点闹心事,今儿才完,就拉着弟弟给八哥你请安来了。” 八爷也不知道是信了还是没信,就关切的道:“有什么解决不了的,能用到你八哥我的时候就直说就是。咱们兄弟,不用见外。” 九爷呵呵一笑,“年底了。该总账了。哪一年这账本上都得出点纰漏。这种事,避免不了。” 这话绝对是实话。八爷脸上的笑又真诚了几分。“走!院里的梅花开的正好,你八嫂烫了一壶好酒,咱们哥三可有日子没一处喝几杯了。今儿就在府里住下了,咱们不醉不罢休。”十分的热情。 十爷边走,边笑着将自己找了高人的事,说个八爷听。 三人在亭子里坐下了,亭子周围都是琉璃的窗户,隔着窗户也能看见外面的梅花,里面却暖意融融。 亭子里还坐着几个朝中的大臣,还有几个是宗室的爷们。也都起身纷纷给两人见礼。 折腾了半天,彼此才落座。 八爷给二人添上酒,就笑着对老十道:“你怎么也信起这东西了?江湖术士,满嘴都是糊弄人的鬼话。” 十爷面上憨憨的一笑,“这有些事,也不能就完全当不得真。只当是搏八哥一笑,大家跟着一乐就罢了。” 张天师就对着八爷行礼,看上去确实是那么一回事。 周围的人也跟着起哄,都叫给八爷算一算。 八爷摇摇头,对这个他当然是不信的。再不会写什么字叫他测的。众人笑闹不休,他推脱不过,恰好有一个丫头,过来添酒,倒是有几分姿色。 八爷随口就道:“美!就美字。” “美!”张天师抚了抚胡须,“上面为‘八’,中间为‘王’,下面为‘大’。” 十爷愕然的道:“八王大!” 九爷‘噗’的一声将酒给喷了,什么‘八王大’,还‘大王八’呢。他掩饰般的咳嗽了一声,“还真是有几分道行。”他这话说的十分亏心。 九爷都能想到这些,八爷哪里会想不到。他对这样的话不喜,但却不能叫破,只斥责道:“江湖妖人,蛊惑人心。”说着,又扭头对十爷道:“以后再不可跟这样的人来往。” 十爷诺诺的应了,十分乖巧。 谁知道这事刚完,第二天一早,皇上就在朝上放了一个大雷,要大家推举新太子。 这简直都是玩出新高度了。 谁敢往出蹦跶啊。前面三个已经被皇上玩坏了。这时候,谁敢往上凑。 可就是有人这么倒霉。八爷被世外高人测出‘八王大’的事情竟然不胫而走,才半天功夫,京城里就没有不知道的。 林雨桐在园子里,都听到下面的太监宫女嘀咕了。 回头跟四爷一说,他就笑。“也不知道这人究竟是帮老八呢,还是坑老八呢?” 林雨桐也觉得不可思议,这些皇子精明的跟鬼似得。谁这时候往上撞啊。 三爷一直称病,就没出府。四爷带着一家子在园子里呢,谁也不见。五爷七爷就是打酱油的,这事跟他们全都没关系。连十四都在家里读书呢,据说是意识到自己的功课不行。 八爷就是再急切,也不可能这种时候往上撞。 反正九爷跟十爷此时面面相觑,相对无言。其实就是带个人拍老八的马屁去的,谁知道马屁没拍上,反倒把老八给坑了。 九爷看着十爷就一叹,“爷就知道你不靠谱!爷真是猪油蒙了心了,怎么会觉得你有脑子呢?” 十爷不服气,“脑子这东西,弟弟肯定是有的。但是,你不能不说,这人啊,他得有那份气运不是?怎么就那么寸,咱们刚说完这话,老爷子就扔出一个雷来。刚好赶上了。”他小声道:“老八这运道……他还真就是没有那个命。” 这话还真叫九爷无言以对。 八爷府,自从八爷从朝上回来,就闭门谢客了。 他坐在书房里,还真是一筹莫展。这事情怎么就那么寸! 要说这是诚心算计他,那绝不是。老九和老十他们犯不上。 倒是消息传得这么迅速,肯定是有人插手了。想起那天,亭子里坐着的人,虽然都是亲近的人,但难免没有跟别人也交好的人。比如说是十四。 这事八成是十四在背后推波助澜。 想起十四就让他从心里犯腻味。就跟长在身上的虱子一样,撵又撵不走,留下来平日里看着也没有存在感,但偶尔瞅准机会就咬人一口,也着实叫人觉得厌烦。 八福晋坐在八爷的边上,低声道:“胤禩,要叫我说。咱们真的赌一把又能如何?皇上说出来的话,还能再咽回去不成。都说君无戏言,真要是大家都站在爷这边,皇上还能强扭着不成。毕竟,旨意可是他下的。” 八爷摇摇头,“还不到那个份上,让爷再想想。” “想什么?有什么想的?”八福晋冷笑道,“只要皇上金口玉言说出来的话,他就是不愿意,也得咬牙认下来。只要先把位置占住了。其他的就好处理了。横竖不能走了废太子的老路就是了。”说着,就又看了八爷一眼,“胤禩,咱们走到现在不容易。要真是眼下的机会都把握不住,以后只会更艰难。我一个女人都不怕跟着你掉脑袋,你担心什么?别叫我瞧不起你。” 八爷被八福晋念叨的心烦意乱,“这事不是小事,你叫我想想。”说着,就站起身,“我去书房,跟何先生商量商量。你在府里看着弘旺和大格格就好,别的事,你别瞎操心。” 八福晋看着八爷转身就走,气的直跺脚。 四爷在圆明园却显得悠闲多了。看着弘晖他们在外面堆雪人,兴致还十分高昂。 弘昭年纪小,偏还爱跟着凑热闹,走两步摔一跤,也不哭。只追在弘晖身后跑。林雨桐却在屋子里,架起了火锅。鱼头熬的汤底,涮羊肉,最是鲜香。等味了传出去了,几个孩子不用人叫,就一个个的急着往屋子跑。 叫人给换了衣服,一人喝了一碗姜枣茶,才坐在桌子前吃饭。 弘昭是不能吃肉的,叫奶娘抱下去给喂些蛋羹,蔬菜粥。 弘晖和弘昀确是半大的小伙子,一个能干掉三大盘子肉。莫雅琪叫厨房包了馄饨,下到汤里,捞出来就把弘时给喂饱了。 四爷看着碗里的肉,对林雨桐小声道:“爷现在吃饭都吃不过弘晖了。” 弘晖每天有一半时间在习武,体力消耗当然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