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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配阴婚

    那村户是一对老夫妻,好心收留了他们,还帮着山茶一起给他处理了伤口。
    深夜,山茶守在床边,打来热水,小心翼翼地为他擦拭脸颊和手。他的手很凉,指尖却依旧修长好看。擦到他手臂上的伤口时,她动作放得更轻了,生怕弄疼他。褚溯塘一直都没有醒,山茶就那样趴在床边,守着他,一夜未眠。
    天快亮时,褚溯塘终于有了动静。他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墨砚般的眸子带着刚醒的迷茫,片刻后,视线落在守在床边的山茶身上,声音沙哑得厉害:“玉柔呢?”
    山茶心头一紧,低声道:“表姐……  她已经走了。”
    褚溯塘猛地坐起身,动作太大牵扯到伤口,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脸色瞬间又白了几分。“走了?”  他眼神锐利起来,带着不敢置信,“山路危险,她就这么走了?”
    “是,”  山茶看着他激动的样子,心里泛起酸楚,“她没事的……  现在应该已经平安回去了……”
    褚溯塘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胸口微微起伏着,眼底翻涌着沉郁的光。他薄唇轻启,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却透着股说不出的冷意,掀开被子就要下床,“我去找她。”
    “褚大人,您不能去!”  山茶连忙拉住他,“您的伤口还没好,现在出去太危险了!”
    “放开。”  褚溯塘甩开她的手,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我必须去找她问清楚。”  他拖着受伤的身体,踉跄着往门口走,刚走两步,手臂上的伤口就因为用力而再次裂开,鲜血浸透了包扎的布条,顺着手臂往下淌。
    “褚溯塘!”  山茶看着那抹刺目的红,再也忍不住,眼泪  “唰”  地掉了下来,带着哭腔喊道,“你就这么在乎她吗?她都那样对你了,你还要去找她么!你明明知道表姐她想嫁的是世子……”
    褚溯塘的脚步顿住了,背对着她,身形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清瘦。他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只是那微微颤抖的肩膀,泄露了他此刻并不平静的心绪。
    山茶看着他的背影,哭声渐渐小了下去,心里又疼又涩。她知道自己话说重了,可看到他为了李玉柔不顾自己的身体,她就控制不住心里的委屈。
    过了好一会儿,褚溯塘才缓缓转过身,墨眸沉沉地看着她,里面像盛着化不开的浓雾。“你不懂。”  他只说了这三个字,声音低沉得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我是不懂!”  山茶泪眼婆娑地看着他,“我不懂你为什么要为一个不爱你的人做到这个地步!我不懂你为什么看不到我的心意!”
    褚溯塘看着她通红的眼睛,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闷闷的疼。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最终只是沉默着,任由手臂上的血一滴滴落在地上,晕开一朵朵小小的血花。
    过了好一会儿,褚溯塘才缓缓转过身,墨眸沉沉地看着她,里面像盛着化不开的浓雾。“你不懂。”  他只说了这三个字,声音低沉得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山涧冰泉的冷意。
    “我是不懂!”  山茶泪眼婆娑地跑到他面前,单薄的身子像株被雨打歪的白茉莉,硬生生拦住他的去路,目光清纯而又酸涩地看着他,
    “我不懂你为什么要为一个不爱你的人做到这个地步!我不懂你为什么看不到我的心意!我喜欢你!从我第一次见到你,我就喜欢你!”
    他墨眸里的浓雾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炽热爱意震开一丝缝隙,那抹转瞬即逝的波动里,藏着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惊澜,却又迅速被更深的沉郁遮掩住了。他看着她泛红的眼角,看着她因激动而微微发颤的唇,终究是移开目光,声音冷得像结了冰:“看来你疯病又犯了。”
    “我没有,是表姐冤枉我……  我根本就没有病……”  山茶急得跺脚,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滚落,沾湿了胸前的衣襟,“褚大人,我……”
    “够了,我让你别再说了!”  褚溯塘猛地打断她,声音里终于染上几分不易察觉的烦躁,手臂上的伤口因情绪激动而再次渗出血迹,染红了衣袖,“我心里只有玉柔一个人,你什么都别再说了!”
    山茶被他吼得一愣,随即哭得更凶了,像是要把这些年所有的委屈都倾泻出来:“可她根本不爱你!她心里只有世子府的荣华富贵!你为什么就是不明白!”
    “轮不到你来置喙!”  褚溯塘的呼吸变得急促,脸色因失血和情绪激动而愈发苍白,他捂着受伤的手臂,踉跄着想要推开她,“让开……”
    “我不让!”  山茶倔强地站在原地,泪眼朦胧地望着他,“除非你答应我,好好养伤,不再去找她!”
    褚溯塘看着她执拗的模样,心头像是被什么堵住,又闷又疼。他想怒斥她的不懂事,可对上她那双清澈又满是委屈的眼睛,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口。伤口的剧痛和高烧的眩晕感同时袭来,眼前阵阵发黑,他只觉得天旋地转,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倒去。
    养伤的日子里,褚溯塘多数时候都半倚在床头,青衫松垮地罩着身子,领口沾着洗不净的药渍。
    天光从窗纸透进来,落在他腕间缠着的绷带上,那抹刺目的白总让山茶心头发紧。
    褚溯塘养伤期间,山茶始终悉心照料,可他的冷漠却如一层坚冰,将她的关切尽数挡回。她端来温水劝他润唇,他只望着床顶帐钩出神,连眼皮都不抬,仿佛没听见她的声音;她转身时袖角不慎扫过床沿,他便极轻地往内侧挪了半寸,用细微的动作划清界限。
    午后日头西斜,她记起他昨夜踢了被子、绷带渗红,便抱来薄毯想为他添上,絮絮说着防寒的话,他却闭着眼养神,睫毛投下的影子纹丝不动,沉默里满是拒人千里的冷。等她退到门口,才听见他翻身的轻响,青衫贴紧被褥,背对着外间的姿态,比  “不必”  二字更显疏离。
    她按老丈的嘱咐捣碎蒲公英,药香混着苦气飘满屋子。蹲在床边想为他敷药时,他终于瞥来一眼,墨眸里的寒意像淬了冰,却没说一个字。她喏喏解释草药的好处,他已转回头看帐幔,洗得发白的布料在风里飘,将她未说完的话都挡在沉默中。床脚铜盆里,她昨日换的热水早凉透浮灰,他宁愿用冷水擦脸,也不肯唤她添一次。
    这日夜半,他半夜醒了想喝口水,起身走到桌边刚倒了半杯茶水,抬眸却看见窗外山茶缩在院子里,肩膀微微耸动,低声哭泣着,颤抖的肩头似泄露着满腹的委屈。
    他脚步顿住,墨眸里掠过一丝极淡的波动,却只一瞬,便转身悄无声息退回屋里廊下的呜咽还在继续,屋里只剩他放在案上的空杯,在渐浓夜色里映着说不清的冷。
    又过了几日,褚溯塘在晨光里彻底醒转时,屋里已没了往日熟悉的药香,也没了山茶轻手轻脚的动静。他撑着身子坐起,手臂上的伤口已结痂,虽仍有钝痛,却已能自如活动。
    刚掀开被子,守在门口的老农户便端着粥走进来,见他醒了,笑着递过碗:“褚大人可算养好了精神,这几日多亏山茶姑娘照料,不然你这伤哪好得这么快。”
    褚溯塘接过粥碗的手顿了顿,墨眸里掠过一丝疑惑:“山茶呢?”
    “姑娘见你伤口结了痂,烧也退透了,昨日一早就收拾东西走了。”  老农户舀了勺粥递到嘴边,语气自然,“她还说,您伤好得差不多了,回去路上当心些,不用记挂她。”
    “走了?”  他重复着这两个字,声音比平日低了些,粥碗搁在膝头却没暖透那瞬间泛起的空落。他想起这些日子她端药时的小心翼翼,想起她缩在廊下哭时颤抖的肩头,想起她递来薄毯时絮絮的叮嘱  ——  那些被他刻意忽略的细节,此刻竟像落进湖面的碎星,在心里晃出细碎的涟漪。
    老农户似乎也看出了他的心思,笑呵呵的看着床头,:“姑娘还把你换下的脏衣都洗干净迭好了,放在你床头的木柜里,说你回去别忘了带上,真是个好姑娘啊……”
    褚溯塘顺着老农户的话看向木柜,柜门半开着,里面果然迭着迭得整齐的衣物,良久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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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茶踩着晨露赶回李府时,府门没像往常那样虚掩,朱红大门紧闭着,门楣上却贴着两指宽的白绸  ——  那是办丧事才会挂的东西,风一吹,白绸扫过门环,发出簌簌的响,像极了夜里的鬼哭。
    她心里咯噔一下,刚要抬手拍门,侧门突然  “吱呀”  开了,两个膀大腰圆的仆妇猛地冲出来,一左一右架住她的胳膊。粗布衣袖被扯得变形,她挣扎着喊:“你们干什么?我是山茶!”
    “就是找你!”  领头的仆妇面色冷硬,推搡着她往内院走,“老爷和夫人说了,你表哥走得冤,得找个全活人配阴婚,才能让他在底下安心!”
    “阴婚?”  山茶的声音瞬间发颤,浑身的血像被冻住了,“不行!我不嫁!表哥是自己失足掉下去的,凭什么要我殉葬!”  她拼命扭动身子,指甲抠进仆妇的胳膊,却被对方狠狠甩了个耳光,脸颊火辣辣地疼,嘴里满是铁锈味。
    “由不得你!”  仆妇拖着她往祠堂走,穿过回廊时,她看见李老爷站在廊下,捻着山羊胡,眼神躲闪着不敢看她;婶母则叉着腰站在祠堂门口,手里攥着件大红的嫁衣,布料艳得刺眼,上面绣的鸳鸯却歪歪扭扭,像要扑出来吃人。
    “山茶啊,这也是为了你好。”  婶母假惺惺地叹着气,示意仆妇按住她,“你表哥活着时就盼着娶你,如今去了,你陪他走一趟,李家不会亏待你爹娘的牌位。”
    “我爹娘早就不在了!你们就是想找个替罪羊!”  山茶的哭喊撕心裂肺,却被仆妇捂住了嘴,粗布塞进她的口腔,尝到股霉味。她们强行扒掉她的粗布衣裙,把那件大红嫁衣套在她身上  ——  嫁衣又沉又硬,领口勒得她喘不过气,针脚刮着皮肤,像无数根细针在扎。
    她被推搡着跪在祠堂中央,面前摆着傻表哥的黑白画像,画像上的人咧嘴傻笑着,眼神浑浊,和他生前一模一样。烛火在画像前跳动,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忽大忽小,像要从画里爬出来抓她。李老爷拿着香,在她头顶绕了三圈,嘴里念念有词,那些听不懂的咒语,像锁链一样缠在她身上。
    “时辰到了,送进冥屋。”  随着李老爷的话音落下,山茶被两个仆妇架起来,往府后那间废弃的西厢房走。那屋子平日里用来堆杂物,如今被改成了冥屋,门窗都钉上了厚厚的木板,只留了个小窗透气。
    推开门,一股浓重的香灰味和霉味扑面而来,呛得山茶直咳嗽。屋里摆着口漆黑的棺材,棺材前放着两个纸人,一男一女,穿着和她身上一样的大红衣裳,纸人的脸用朱砂画着,嘴角咧开诡异的笑。烛火在角落里燃着,光线昏暗,把纸人的影子投在墙上,随着风晃来晃去,像活人在走动。
    “砰”  的一声,门被从外面锁上了。木板碰撞的声响在寂静的屋里回荡,吓得山茶浑身一颤。她扑到门边,拼命拍打着木板,嘴里的粗布被她吐了出来,哭喊着:“放我出去!我不要配阴婚!救命啊!”
    外面没有任何回应,只有风穿过门缝的呜咽声,像有人在门外叹气。她又转向窗户,试图推开那扇小窗,可窗户被钉得死死的,指甲抠在木板上,很快就磨出了血,疼得她眼泪直流。
    烛火突然  “噼啪”  响了一声,一个火星溅到地上,烧着了掉在旁边的纸衣角。火苗窜起来,很快就把那个纸人烧得蜷缩起来,黑色的纸灰在屋里飘着,像无数只黑蝴蝶。山茶吓得后退,却撞到了身后的棺材,棺材盖发出  “咚”  的闷响,仿佛里面有东西在动。
    她不敢回头,眼睛死死盯着那团燃烧的火焰,直到火焰熄灭,屋里只剩下烛火跳动的光影。恐惧像潮水一样淹没了她,她顺着棺材滑坐在地上,大红的嫁衣裙摆散开,像一摊血。她看着墙上纸人的影子,看着棺材上雕刻的花纹,看着角落里摇曳的烛火,突然觉得浑身发冷,冷得牙齿打颤。
    “不要……  别抓我……”  她喃喃自语,双手抱住头,身体蜷缩成一团。脑海里闪过褚溯塘在黑风山拉住她的手,闪过他在客栈里苍白的脸,闪过他对她的冷漠,可那些画面此刻都变成了救命稻草  ——  哪怕他对她再冷淡,也比这暗无天日的冥屋好。
    烛火渐渐弱了下去,屋里的光线越来越暗,纸人的影子在墙上变得模糊,却更显诡异。山茶的哭喊变成了细碎的啜泣,再后来,连啜泣都没了声音。她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上的蛛网,蛛网在烛火下泛着光,像无数根银丝,要把她缠进地狱。
    她知道,外面的人不会来救她,李家的人巴不得她早点死,好给傻表哥陪葬。黑暗和恐惧像两只大手,紧紧掐住了她的喉咙,让她无法呼吸。她慢慢闭上眼睛,身体瘫软在地上,意识渐渐模糊,只剩下一个念头:她要死在这里了,死在这间满是纸人和棺材的冥屋里,永远都出不去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山茶在冥屋里缓过神时,胸口还在因恐惧起伏。她的唇近乎被咬破,她不能死,不可以就这么死在这里,
    她扫了眼四周,门窗被厚木板钉得严实,只有门外偶尔传来仆妇的闲聊声  ——  李家怕她跑,特意留了人看守。她攥紧泛疼的掌心,心里只剩一个念头:必须逃出去,绝不能被塞进那口黑棺材。
    目光落在身侧松了棺盖的棺材上,她忽然定住  ——  方才被她撞松的棺盖还斜搭着,木头摩擦的声响能传得很远。她悄悄挪到棺边坐下,故意用肩膀轻轻撞了撞棺盖,先让  “哐当”  声断断续续传出去,接着压着嗓子装出害怕的哭腔:“别拉我……  我不进棺材……  表哥,我求你饶了我吧!”
    门外的声音果然停了,有仆妇不耐烦地嘟囔:“哭什么哭?安分点!”  但脚步却往门板挪了挪  ——  她们虽凶,却也怕这阴婚场合真出  “怪事”。
    山茶心里一紧,知道时机到了。她猛地用尽全力推开棺盖,“轰隆”  一声,棺盖重重砸在地上,震得地上的黄符都飘了起来。她紧接着拔高声音,带着哭腔喊得又急又怕:“救命!棺材里有东西拽我裙子!它抓我脚了!再不开门,要是我出事,表哥在底下肯定不会放过你们!”
    这话戳中了仆妇的软肋  ——  她们本就迷信阴婚,更怕  “傻表哥显灵”  找自己麻烦。门外沉默了几秒,传来钥匙开锁的声响,接着门板被拉开一条缝,一个仆妇探着头往里看,还不忘壮胆喊:“你别装神弄鬼……”
    不等她说完,山茶借着门缝透进的光,猛地往门外蹿  ——  她身子瘦小,又攒足了力气,正好撞在探身的仆妇身上。那仆妇  “哎哟”  一声弯腰,另一个还没反应过来,山茶已经冲了过去,拔腿就往后院跑。
    后院堆着平日用剩的木桶,她踩着最上面的一只,借力抓住院墙的藤蔓。掌心被藤蔓磨得钻心疼,她却不敢松手,用力翻上墙头,重重摔在墙外的草地上  ——  膝盖磕破了,渗出血来,她却顾不上揉,爬起来就往黑风山的方向跑。
    身后很快传来  “她跑了!快追!”  的喊叫声,脚步声越来越近,又渐渐远了。直到再也听不见追兵的声音,山茶才瘫在一棵大树下,大口喘着气。她摊开满是伤痕的手,指尖还沾着泥土和血,却慢慢握紧了拳头  ——
    这次,她靠自己逃出来了。从今往后,再也没人能随意摆布她的命。
    李家欠她的,婶娘欠她的,终究有一天,她要亲手讨回来。
    ps:呜呼……虽然过程虐心一点,但是山茶终于自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