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生是死，和她有什么关系？
桑雨住进医院的时候，是深秋。
每当走在路上，都能感受到秋风萧瑟，卷起地上的枯叶，窸窸窣窣。
气温一天比一天低，院子里的那棵桑树已经开始枯萎，每天树上都会落下许多枯萎无力的桑叶。
阴影笼罩在桑家上空，不止因为桑雨的病情，也因为桑雅外婆的身体情况不好。
年纪大了检查出糖尿病，肾也出了问题，前段时间还摔过一跤，还没好多久，又不小心磕着，到医院住了一段时间。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只要细心照顾会慢慢好转。
但是桑雅外婆和儿子住在一起，黎均从小到大都是被妈妈照顾的孩子，哪怕那么大了也都是他母亲照顾他，哪会照顾别人？于是桑雅外婆原本好转的身体又这么逐渐差了下去。
黎桦在桑浩那里伏小做低，讨好地商量了好几天，这才得他同意，将自己的母亲接到自己身边照顾一段时间。
她在家里收拾东西的时候，想来想去还是没忍住责骂自己这个没心没肺的弟弟。
“都说了要好好照顾妈，她之前都在医院住了那么几天，你就不能上点心？又不需要你伺候吃伺候喝，多用点心观察就行了，你一整天到底在干嘛？要是好好吃钙片也不至于磕一下就这样。”
桑雅外婆在一旁赶紧缓和气氛，自从她身体变差，整个人好像都没什么力气了一样，平时在女儿面前的强势也没了。
“哎呀，也不怪他，年纪大了记性不好，我忘记吃钙片了而已。”
“所以才让他多上上心啊，”黎桦瞪了黎均一眼，“只是盯着妈妈按时吃钙片需要你什么时间？”
黎均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也没什么反应，就等黎桦骂完了将妈妈带回桑家照顾，这样他就清净了。
“哎呀，他工作忙。”桑雅外婆还是忍不住给自己的小儿子说话。
“行了妈，都这样了还在给他说话，你真是......”黎桦说得情绪激动，那瞬间只觉得异常心累，她闭上眼睛深呼吸，不想再说什么。
她知道说什么都没用，从小到大，母亲最心疼的就是她的儿子，自己做什么都不够。读书时候她确实叛逆，被母亲不喜也就算了，现在她都让整个家过上比之前要好得多的日子，但在母亲眼里也远远不够。
原本还想反驳妈妈，黎均到底有什么好忙的？好不容易她说动桑浩再给弟弟一个机会，结果他又弄丢那份重要文件，而后项目计划被泄露，很难不让人怪罪在黎均身上，于是这最后一丝机会也没了。
那件事后黎均酗酒好一段时间，每次提到这件事他就会跳脚，黎桦不想再吵下去，匆匆收拾好东西就带母亲回到了桑家。
回家的时候，黎桦将桑雅叫到了自己面前，她脸上的表情透着麻木，呼吸和眼神都让人感受到她的疲倦，像是对什么失望，又像是对什么感到恐慌。
“你好好照顾你弟弟，好好看着他，妈妈最近真的很累，好吗？”
不像平时那样严厉，她不小心在女儿面前展示了她的脆弱。
桑雅看着妈妈的样子，心中没什么触动。要是在以前，她看到妈妈这样，肯定想要好好表现，让妈妈宽心一些，但是她现在没有这个想法，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好。”
虽然口头上答应了，但心里却觉得不关她的事。
桑雅看着外婆的身影，和记忆里那个严厉的样子差别很大。很短的一段时间里，怎么会变成这样？外婆的身体会继续垮下去吗？会像桑雨一样需要一直待在医院里吗？
两家人各有各的苦恼，最近家里安静太多了。
桑雨一直待在医院里，桑文每天放学就往医院跑。他和父亲商量，想要请几天假在医院守着妹妹，他担心妈妈太难过了。
但是父亲说他在医院守着也做不了什么，还不如做好自己的事，好好学习，就这样拒绝了。
桑雅每天放学后都是一个人待在家里，非常无聊。甚至怀念起之前和桑雨吵架的日子，桑雨和哥哥什么时候会回来呢？
没过多久，一家欢喜一家愁，桑雨的情况似乎更糟糕了，但是桑雅外婆的身体却好转了起来。
本来黎家就和柳闵那边不对付，所以黎桦自然也就没有管桑雨病情带来的凝重氛围，带着母亲还有儿女度假去了。
因为担心母亲身体，所以她选的只是周边的一个海城，订了附近的一个别墅，桑雅就睡在外婆隔壁。
这几天桑雅总是忍不住观察着外婆，外婆现在身体虽然好了些，但还是比之前要虚弱得多。外婆现在眉目变得更温和了，看着没之前那般强势，说话也没有那样咄咄逼人，有时候看着桑雅甚至会露出之前很难得的慈爱笑容。
这让桑雅很不习惯，太割裂了。她心中堆积的怨气，不是几个笑容就能化解的，所以桑雅只是默默走开，不掺和外婆和桑杰祖孙情深的场面。
这一天，夜里冷得厉害，她将自己裹在被子里，听歌听到半夜，怎么都睡不着。
这时耳边似乎传来一声声呻吟，桑雅顿了顿，以为自己听错了，她闭上眼睛，准备继续听着音乐入睡。
但没过片刻，那道声音又响起来了，桑雅摘了耳机，听到了隔壁外婆房间传来痛苦的呻吟声，声音不大，若有若无。
这让桑雅瞬间僵住，她立马起了身，要去看看吗？
此时脑海里好像有两个小人，一个在劝说她赶紧起身去看看，毕竟是老人家。
另一个好像恶魔在她耳边低声劝说，劝她不要管，不舒服就不舒服吧，关她什么事？
不仅劝说，还让之前的那些回忆都浮现在她眼前，被外婆凶狠眼神瞪着，大声责骂的画面，因为没照看好桑杰，在桑杰自己害自己受伤之后，她被外婆打的画面。外婆一次又一次对着桑杰万分慈爱，却忽略她的画面。
桑雅脸上的表情逐渐变得冷漠，她伸手在桌子上的包里翻找，找到了哥哥送给她的降噪耳机。
桑文送她这副耳机的时候，和她说，如果觉得周围太吵的话，就戴上这个耳机，可以屏蔽大部分的干扰。
桑雅面无表情地换上了降噪耳机，继续躺下休息。
她闭上眼睛，深呼吸，可是心跳却越来越快，翻来覆去，好几次都想要将耳机摘下。
可是曾经那些让她怨恨的画面又一齐涌上心头，她的手搭在自己胸口，感受着加速跳动的心脏，心中天人交战。
她最后也没摘下耳机，直到天蒙蒙亮，撑不住睡了过去。
第二天桑雅醒来的时候，发现外面闹哄哄的。
她的心瞬间漏跳一拍，赶紧冲出去看看发生了什么。
紧接着她得知，外婆在昨晚没了。
桑雅双眼瞪大，僵硬地立在原地，心跳和呼吸好像也随着一起停止。
她的身体控制不住颤抖，脚底的寒气往上蔓延，好像浑身都要失去知觉。
虽然不会有人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但是她心里清楚，都是她的错。
脑子里的两个小人叽叽喳喳吵个不停，让她紧张的是那个邪恶的小人，那个小人竟然在她的脑海里说，不关她的事，外婆是生是死，和她有什么关系？
她应该痛苦懊悔愧疚惭愧才对，她应该为自己的忽视而痛苦才对，但是心中竟然有那么瞬间，对于外婆的死没什么感觉。
桑雅皱着眉，不知道如何反应才好。
或许，从那时候开始，她的心底就种下了一颗关于邪恶的种子。
每当走在路上，都能感受到秋风萧瑟，卷起地上的枯叶，窸窸窣窣。
气温一天比一天低，院子里的那棵桑树已经开始枯萎，每天树上都会落下许多枯萎无力的桑叶。
阴影笼罩在桑家上空，不止因为桑雨的病情，也因为桑雅外婆的身体情况不好。
年纪大了检查出糖尿病，肾也出了问题，前段时间还摔过一跤，还没好多久，又不小心磕着，到医院住了一段时间。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只要细心照顾会慢慢好转。
但是桑雅外婆和儿子住在一起，黎均从小到大都是被妈妈照顾的孩子，哪怕那么大了也都是他母亲照顾他，哪会照顾别人？于是桑雅外婆原本好转的身体又这么逐渐差了下去。
黎桦在桑浩那里伏小做低，讨好地商量了好几天，这才得他同意，将自己的母亲接到自己身边照顾一段时间。
她在家里收拾东西的时候，想来想去还是没忍住责骂自己这个没心没肺的弟弟。
“都说了要好好照顾妈，她之前都在医院住了那么几天，你就不能上点心？又不需要你伺候吃伺候喝，多用点心观察就行了，你一整天到底在干嘛？要是好好吃钙片也不至于磕一下就这样。”
桑雅外婆在一旁赶紧缓和气氛，自从她身体变差，整个人好像都没什么力气了一样，平时在女儿面前的强势也没了。
“哎呀，也不怪他，年纪大了记性不好，我忘记吃钙片了而已。”
“所以才让他多上上心啊，”黎桦瞪了黎均一眼，“只是盯着妈妈按时吃钙片需要你什么时间？”
黎均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也没什么反应，就等黎桦骂完了将妈妈带回桑家照顾，这样他就清净了。
“哎呀，他工作忙。”桑雅外婆还是忍不住给自己的小儿子说话。
“行了妈，都这样了还在给他说话，你真是......”黎桦说得情绪激动，那瞬间只觉得异常心累，她闭上眼睛深呼吸，不想再说什么。
她知道说什么都没用，从小到大，母亲最心疼的就是她的儿子，自己做什么都不够。读书时候她确实叛逆，被母亲不喜也就算了，现在她都让整个家过上比之前要好得多的日子，但在母亲眼里也远远不够。
原本还想反驳妈妈，黎均到底有什么好忙的？好不容易她说动桑浩再给弟弟一个机会，结果他又弄丢那份重要文件，而后项目计划被泄露，很难不让人怪罪在黎均身上，于是这最后一丝机会也没了。
那件事后黎均酗酒好一段时间，每次提到这件事他就会跳脚，黎桦不想再吵下去，匆匆收拾好东西就带母亲回到了桑家。
回家的时候，黎桦将桑雅叫到了自己面前，她脸上的表情透着麻木，呼吸和眼神都让人感受到她的疲倦，像是对什么失望，又像是对什么感到恐慌。
“你好好照顾你弟弟，好好看着他，妈妈最近真的很累，好吗？”
不像平时那样严厉，她不小心在女儿面前展示了她的脆弱。
桑雅看着妈妈的样子，心中没什么触动。要是在以前，她看到妈妈这样，肯定想要好好表现，让妈妈宽心一些，但是她现在没有这个想法，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好。”
虽然口头上答应了，但心里却觉得不关她的事。
桑雅看着外婆的身影，和记忆里那个严厉的样子差别很大。很短的一段时间里，怎么会变成这样？外婆的身体会继续垮下去吗？会像桑雨一样需要一直待在医院里吗？
两家人各有各的苦恼，最近家里安静太多了。
桑雨一直待在医院里，桑文每天放学就往医院跑。他和父亲商量，想要请几天假在医院守着妹妹，他担心妈妈太难过了。
但是父亲说他在医院守着也做不了什么，还不如做好自己的事，好好学习，就这样拒绝了。
桑雅每天放学后都是一个人待在家里，非常无聊。甚至怀念起之前和桑雨吵架的日子，桑雨和哥哥什么时候会回来呢？
没过多久，一家欢喜一家愁，桑雨的情况似乎更糟糕了，但是桑雅外婆的身体却好转了起来。
本来黎家就和柳闵那边不对付，所以黎桦自然也就没有管桑雨病情带来的凝重氛围，带着母亲还有儿女度假去了。
因为担心母亲身体，所以她选的只是周边的一个海城，订了附近的一个别墅，桑雅就睡在外婆隔壁。
这几天桑雅总是忍不住观察着外婆，外婆现在身体虽然好了些，但还是比之前要虚弱得多。外婆现在眉目变得更温和了，看着没之前那般强势，说话也没有那样咄咄逼人，有时候看着桑雅甚至会露出之前很难得的慈爱笑容。
这让桑雅很不习惯，太割裂了。她心中堆积的怨气，不是几个笑容就能化解的，所以桑雅只是默默走开，不掺和外婆和桑杰祖孙情深的场面。
这一天，夜里冷得厉害，她将自己裹在被子里，听歌听到半夜，怎么都睡不着。
这时耳边似乎传来一声声呻吟，桑雅顿了顿，以为自己听错了，她闭上眼睛，准备继续听着音乐入睡。
但没过片刻，那道声音又响起来了，桑雅摘了耳机，听到了隔壁外婆房间传来痛苦的呻吟声，声音不大，若有若无。
这让桑雅瞬间僵住，她立马起了身，要去看看吗？
此时脑海里好像有两个小人，一个在劝说她赶紧起身去看看，毕竟是老人家。
另一个好像恶魔在她耳边低声劝说，劝她不要管，不舒服就不舒服吧，关她什么事？
不仅劝说，还让之前的那些回忆都浮现在她眼前，被外婆凶狠眼神瞪着，大声责骂的画面，因为没照看好桑杰，在桑杰自己害自己受伤之后，她被外婆打的画面。外婆一次又一次对着桑杰万分慈爱，却忽略她的画面。
桑雅脸上的表情逐渐变得冷漠，她伸手在桌子上的包里翻找，找到了哥哥送给她的降噪耳机。
桑文送她这副耳机的时候，和她说，如果觉得周围太吵的话，就戴上这个耳机，可以屏蔽大部分的干扰。
桑雅面无表情地换上了降噪耳机，继续躺下休息。
她闭上眼睛，深呼吸，可是心跳却越来越快，翻来覆去，好几次都想要将耳机摘下。
可是曾经那些让她怨恨的画面又一齐涌上心头，她的手搭在自己胸口，感受着加速跳动的心脏，心中天人交战。
她最后也没摘下耳机，直到天蒙蒙亮，撑不住睡了过去。
第二天桑雅醒来的时候，发现外面闹哄哄的。
她的心瞬间漏跳一拍，赶紧冲出去看看发生了什么。
紧接着她得知，外婆在昨晚没了。
桑雅双眼瞪大，僵硬地立在原地，心跳和呼吸好像也随着一起停止。
她的身体控制不住颤抖，脚底的寒气往上蔓延，好像浑身都要失去知觉。
虽然不会有人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但是她心里清楚，都是她的错。
脑子里的两个小人叽叽喳喳吵个不停，让她紧张的是那个邪恶的小人，那个小人竟然在她的脑海里说，不关她的事，外婆是生是死，和她有什么关系？
她应该痛苦懊悔愧疚惭愧才对，她应该为自己的忽视而痛苦才对，但是心中竟然有那么瞬间，对于外婆的死没什么感觉。
桑雅皱着眉，不知道如何反应才好。
或许，从那时候开始，她的心底就种下了一颗关于邪恶的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