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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门

    俞琬是被楼下的争吵声吵醒的。
    一开始只是嗡嗡嗡的人声,像隔着棉花团听到的噪音,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想继续睡,太累了,昨晚的一切耗尽了她的力气,现在每一块骨头都在叫嚣着要休息。
    可那声音却越来越大。
    “……我说了不需要。”那是约阿希姆的声音,紧绷绷的,“门我们自己会修!”
    “上校有命令,必须今天上午完成。”另一个声音冷冷回答,德语,透着柏林腔特有的冷硬,“请您让开,少校。”
    上校,这个词冷不防刺进俞琬昏昏沉沉的意识里,她猛地睁开眼睛,从床上坐起来,睡意顿时退了一大半。
    是君舍的人吗?
    她赤脚跳下床,踉跄着冲到窗边,掀起窗帘一角。
    楼下,两个男人正抬着一扇崭新的橡木门板站在诊所门口,看着是普通工装的装扮,可站姿笔直得过分,眼神也锐利,有过那么几次打交道的经验,俞琬猛然意识到,他们分明是盖世太保。
    约阿希姆挡在门前,浅金发在晨光里乱糟糟支棱着。“我再说一遍,”年轻人的声音从牙缝里碾出来,“这里不欢迎你们,请离开。”
    他本是在准备出门找木工时,看见那辆黑色雪铁龙停在诊所前的,车门打开,两个一看就受过军事训练的男人走下来。
    “冯里希霍芬少校,君舍上校派我们来修门。”
    金发飞行员的拳头瞬间握紧了。“我不记得有请过你们。”
    “上校说,他造成的损坏,理应由他修复。”另一人已经开始自顾自用卷尺量尺寸,“不会很久,两小时就能完工。”
    他们像在自家花园一样开始工作起来,叮叮当当的引来几个邻居探头张望,但一看到那辆黑色雪铁龙的牌照,又立刻缩了回去,连带着窗帘都被拉得严严实实。
    约阿希姆依然像一堵墙挡在门口,他抬头看向二楼,女孩的卧室窗帘还拉着,她应该还在睡,他不想吵醒她,更不想让这两个黑皮狗出现在这里。
    就在此刻,那个年轻些的工人抬起头,目光精准投向二楼窗口。
    俞琬立时缩回窗帘后面去,背脊紧紧贴住墙壁,被看到了吗?应该没有……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像蛛网黏在皮肤上,凉冰冰的。
    楼下,对话还在不紧不慢继续着。
    “少校,您这是阻碍公务,上校交代了门必须修好,此外。”男人顿了顿,语气添了几分不耐。“他还让我转告您,对于昨晚发生的事情,他理解年轻人血气方刚。不过如果”
    话恰到好处地断在那里,未尽的威胁明晃晃悬在空气里。
    “如果什么….你们长官半夜擅闯民宅…”
    争吵声陡然升级,接着是互相推搡时皮靴擦地的声音。
    俞琬的手指不自觉抓紧了窗帘布料,她不能让他们打起来,武力上,约阿希姆不是这些黑衣人的对手,而且他是军人,昨天如果真要追究起来,以下犯上是会被送上军事法庭的。
    她松开皱巴巴的窗帘,匆匆套上米色针织开衫和长裤,头发都来不及梳,就那么散着跌跌撞撞冲下楼。
    下来时,楼下的争吵骤然停止了。
    所有人都看向她。
    晨光从门洞照进来,黑发女孩站在那儿,踏着毛绒拖鞋,散乱的发丝披在肩头,衬得那张瓷白的脸更小了。
    她看起来……糟透了,像一只刚从窝里被惊出来的小动物,唇瓣失去血色,眼睛还泛着红肿,不知是不是冷的,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
    浅金发男孩看到她时,脸上怒意瞬间化作惊慌。“你回去休息,这里我——”
    “请问……”俞琬开口,她视线轻轻掠过那两人,“你们是……来修门的吗?”
    凛冽晨风吹过来,她本能地环抱住自己,这动作让她看起来更小了,像随时会被风吹散的蒲公英似的。
    其中一个人点了点头,语气生硬但还算恭敬:“是的,小姐。君舍上校派我们来的。”
    “那……”女孩咬了咬下唇,声音更轻了,“麻烦你们了。”
    娃娃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她:“文,他们….”
    “门坏了总得修,而且……是上校派人来的,我们不好拒绝。”
    说话间,她的睫毛垂得很低,那样子与其说是顺从,倒不如说是无可奈何的妥协,像一个人明知道前面是悬崖,可因为身后是火海,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
    约阿希姆看懂了,他张了张嘴,想说“我们可以自己修”,想说“你别怕,有我在”,想说“那个混蛋没资格”。
    可在撞上那双乌沉沉的黑眼睛时,所有话都像是撞上了一堵墙堵在了喉咙里。
    他终是颓然向后退了一步,让开了门。
    两个男人立刻动起手来,电钻声在清晨的街道上响起,刺耳得让人心头发慌。索性也睡不着了,俞琬呆呆坐着,看着他们拆下布满裂痕的旧门,装上橡木门板,快得如同完成一项军事任务。
    约阿希姆静立片刻,终是走到她身边,从口袋里掏出个牛皮纸小袋,不由分说就塞进她怀里。“隔壁面包店老板娘送来的……我没说你醒了,只说你还在休息。”
    他的声音闷在喉咙里,裹着明晃晃的委屈,像个没讨到糖的孩子似的。
    女孩有些无措的抱着纸袋,里面是金灿灿的牛角包,还温热着,冒着黄油的香气,她拿出一个,犹豫了许久,终于还是败给了自己咕咕直叫的肚子,极小心咬了一口,像一只在陌生环境里觅食的小动物,仿佛随时准备转身逃跑。
    有那么几秒钟,时光仿佛倒流回了过去某个平凡的早晨,没有炮声,没有盖世太保,没有即将陷落的城市,只有面包的香气,晨光的温度,和一个安静吃早餐的女孩。
    而下一刻门被敲响了,咚咚咚。
    俞琬抬起头,手里的牛角包啪嗒掉在了地上。
    崭新的门板中央,一个高大人影透过玻璃小窗映出来,那姿态,那轮廓,清晰的让人心脏停跳一拍。
    门在下一刻打开,君舍站在晨光里。
    崭新的黑色便装,白衬衫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棕头发向后梳得整整齐齐,每一根发丝仿佛都被特意安排过位置似的,
    但所有的精致,都败给了那张伤痕累累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