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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名师辅导

    ‘什么叫伊顿的名字不在遗嘱里?’他难以置信地站起身,叫道‘妈妈!’
    拉德早就猜到他会是这样的反应,仍靠在沙发上慢条斯理地喝茶,昆西在旁低着头玩手机,对他求援的目光视若无睹。
    ‘妈妈,为什么?伊顿是埃斯特和我的女儿,但从生物学的角度上来说,她…她也是埃斯特和你的女儿。伊顿有一条性染色体是属于你的,就和昆西一样。’他情绪激动地比划着双手来回踱步,昆西深吸一口气,抬起头道‘我的名字也不在遗嘱里,你也一样。我们谁都不会继承妈妈的遗产。’
    诶?那很公平哎。他停住脚步,理了理衣服,又坐回原位。
    ‘你大了,也该自食其力了,就算做不到也没关系,现在你已不再是我的责任,而是埃斯特的了。至于昆西,她不用我操心。’拉德舒展一侧手臂,搭住了沙发靠背,‘听了文小姐和祁小姐的爱情故事,我深受感动。这个世界上有的是贫穷却富有才华的女孩子们,我决定在我死后,把全部遗产都捐赠给助学基金会。’
    那是爱情故事吗?那不是犯罪实录吗?他不由皱起眉,问道‘妈妈,你听的是哪个版本?’
    他的反应并未达到拉德的预期,在拉德的想象中,他应该像小时候那样星星眼地仰望着她,说妈妈你好伟大。拉德因此不太满意,抬起手,重重地拍了一下昆西的大腿,道‘总而言之——’
    昆西‘嘶’一声,浑身为之振奋,收起手机正襟危坐。拉德接着道‘把钱留给后代,后代只会乱花。留给需要帮助的人,起码这个世界会更长久地记住我。我心意已决。’
    ‘你不把钱留给我这个女儿,我当然会记住你。’昆西乐呵呵地凑过去,抱住拉德的胳膊撒着娇讨嫌‘以后我还会告诉我女儿,她们姥姥打拼了一辈子,简直富得流油,但却没有给我留下任何遗产。我发扬伟大母辈们乐善好施的遗风,同样不会留一个子儿给她们。她们肯定也会将你永久铭记、口口相传的,妈妈,你就放心吧。’
    听了这话,他不大赞同地摇头,强调道‘我不会哦。特拉什姨妈家的传统是把遗产平分给孩子们,以后伊顿会继承我和埃斯特所有的一切。我也会建议梅垣把遗产留给伊顿的。’
    ‘天呐!图坦臣。’昆西夸张地一摆手,作出谴责神情‘瞧瞧你这个父亲当的。你都说了,特拉什姨妈家的传统是平分,埃斯特的那个便宜男孩儿呢?不养了吗?你准备在埃斯特咽气以后把他从家族里除名吗?’
    昆西不说他都忘了。他心虚地闭了闭眼,改口道‘我会建议梅垣把遗产留给尤安的。但如果他不愿意,我也不能勉强他。’
    ‘得了吧。’昆西嗤笑着站起身,揉他的脑袋,问‘下午有没有课?姐姐开埃斯特的跑车送你去上学。’
    昆西眼馋埃斯特那辆松石绿的1954年款‘女武神瓦尔基里’已经很久了,他笑着仰起脸,吐出残酷的语言‘不用了,乌戈会来接我,你想都不要想。’
    ‘臭小子。’昆西弯下腰,咬牙切齿地捏住他的脸颊朝两边扯,拉德一如既往地假装看不见,他吃痛地叫起来,攥住昆西的手腕,跟她扭打成一团。昆西有些担心他那两块儿合金肋骨的承重能力,不敢使出全力,他倒是没这个顾虑。最后的结果是他旗开得胜,摁着昆西的肩膀将她压制在地毯上,不过他也没讨什么好,脸颊被揪得通红。
    ‘松开我!我要生气了!’昆西反手抓住他的腰带,拧他的大腿,他疼得直叫唤,但仍然不达目的不罢休,叫道‘不许再掐我的脸!快说你错了,你保证再也不掐我的脸!啊!别拽我衣服!’
    ‘我买的,我就拽!’昆西变本加厉。
    跌扑挥拳打成团,须臾嗔怒又散。耳嗡嗡,心烦烦。拉德长叹一口气,径自上楼去了,走到二楼时余光里仍能看见地毯上姿态扭曲、相互纠缠的两个人,不免心头火起,怒道‘能不能滚出去?让我清静会儿。’
    ‘哈!’昆西得意地笑,‘妈妈让你滚呢,臭小子。’
    他叼咬着昆西的手腕不甘示弱,回敬道‘你滚,妈妈让你滚。’
    拉德头疼扶额,说‘家里没有饭,你们出去吃。昆西,给我带一份回来。’
    片刻之后,她们姐弟俩偃旗息鼓,从地上狼狈地爬起来,就中午吃什么的问题很快达成一致。他去衣帽间更衣补妆,昆西顶着鸡窝似的头发坐在玄关穿鞋,扯着嗓子催促。
    ‘叫!’他被催得烦了,急匆匆从衣帽间里冲出来,将手包砸进昆西怀里,怒道‘叫个不停!等我一下怎么了吗?那以前要出门的时候,你跟埃斯特两个人沉迷游戏不肯挪窝,我催过你们吗?’
    ‘哎,你丈妇你不敢训,就有胆子训我。双人游戏是我说不打就不打了吗?你看埃斯特有搁下手柄的想法吗?’昆西背上他亮晶晶的链条包,倒着往外退,指他道‘你再窝里横?你要在家住一年呢,可别得罪我,小心我天天晚上敲你房间门。’
    ‘孩子们。’拉德将双手拢在嘴边,不放心地叮嘱道‘在外头别打架——’
    ‘知道了妈妈!’他在阳光下站定,将墨镜抬直额前,举着手机找角度自拍,分神瞪了昆西一眼,说‘你敢进我房间试试看。’昆西翻了个白眼,抱着胳膊原地等他。他低头编辑消息时,昆西不耐烦地抓住他的胳膊肘领他上车,任劳任怨地给他开门、系安全带。
    ‘亲爱的埃斯特,今天高山半岛的阳光很好,中土怎么样?我正要出门吃午餐,你呢?和你分开的这段时间格外漫长,我每天都深深地煎熬着,我似乎并不很想你,但也有可能是我每时每刻都在想你,身心已习惯了这样的状态。我享受和你分离,思念与爱慕日益加深,但我更期待和你见面。埃斯特,爱与思念一样,都是痛的。你也在痛吗?帮我亲亲伊顿。你的宝贝图坦臣——bytheway,xoxo,love.’
    他抬起头看向昆西,后者仍沉浸在自己的情话创作中无法自拔,猝不及防与他对上目光,耸起肩一摊手道‘看我干什么?照我说的发呀,我都帮你想好了。’
    半晌,他熄灭手机屏幕,平静发问‘你有病吗?’
    汽车驶入公路,昆西稍微老实了一点儿,他抱着胳膊,将脸偏向一侧,懒得搭理昆西。
    ‘你有没有想过,埃斯特在外头找男人,不是因为你向她索求爱意,恰恰相反,是你索求得太少了。’
    ‘闭嘴,昆西。’
    ‘如果你也像她身边那个花孔雀似的整日开屏,她一回家,你就抱着她从头亲到脚,她肯定懒得敷衍其他男人了——上高速了,帮我拧开。’昆西塞给他一瓶矿泉水,接着道‘我说,她那么忙,经常吃不好睡不好,肯定满脑子都是那档事。我经常在海上,我有经验。她整天就像个比格似的,你不去消磨她的精力,那不就便宜别人了?’
    他将水瓶递到昆西嘴边,微微抬起手腕,问‘怎么你的每个比方都跟动物有关?你是不是该多看点书?’
    ‘你就说是不是吧。’昆西喝够了,别开脸,他重新拧好瓶盖。车里安静了一会儿,他又问‘可如果我缠着她,她难道不会很烦吗?我以为她想休息呢。’
    昆西乐呵着反问‘那她是立刻就休息了吗?倒头就睡吗?你看她烦花孔雀吗?’
    沉吟片刻,他瘪瘪嘴,说‘没有。她精力是挺旺盛的。’
    ‘缠着她,把她的档期占满。你笨得要命,你看花孔雀和胸很大的那个,他俩肯定都趁着独处的时候使劲儿歪缠埃斯特,花孔雀更是蹬鼻子上脸,不独处的时候他也缠。’
    ‘可是,我…’他有些难言之隐,并不准备告诉昆西。
    ‘可是什么?你俩以前不是做得很起劲吗?现在搞灵魂伴侣那套了?迈凯纳斯那个混球,她早就察觉了,就是你准备去和lottie相亲的那天晚上,为了给埃斯特遮掩,她还把我给支开。看她人模狗样的,没一点儿道德底线。之前有段时间,她一直怀不上孩子,特拉什姨妈也考虑过把埃斯特给她养。她是把这个小妹妹视如己出了,埃斯特杀人她都帮着抛尸。’昆西想起这件事就一肚子火,前车变道,她用力摁了下喇叭,降下车窗破口大骂。
    可那天晚上的情况根本不是昆西想的那样。他面红耳赤地憋了半天,小声道‘埃斯特不是渔妇,她有点怪。而且我…哪种方式都不擅长。’
    昆西匪夷所思地望了他一眼,震惊的目光很快变成了惋惜和怜爱,安慰道‘吃点药,啊,没事儿。放宽心,很多男人都这样,别太自责了。’
    ‘不是那回事!’他捂着耳朵叫起来‘行了,跟你聊这些太怪了!我知道你关心我,担心埃斯特喜欢其他人胜过喜欢我,但还是太怪了。别说了,真的,恶心得要命。’
    ‘你看,又急!不关心你也急,关心你也急,你以为我想跟你聊这些吗?不也是忍着恶心在说嘛!如果不是因为看到你愁眉苦脸的样子,谁会在乎弟妹的性生活?’昆西也提高了音量,气急败坏道‘妈妈现在决定把所有遗产捐出去,那当时埃斯特跟你结婚就没有意义了嘛!那个时候,她可是在职业银行家的男儿和你之间选择了你,可能一时情绪上头、为爱冲动了,这会儿要是知道这个消息,回过味来,指不定会后悔呢!’
    汽车横在餐厅前,昆西侧过身望着他,咄咄逼人道‘埃斯特才叁十五岁,正是好年纪,生意已经做到了中土和无流区,还有伊顿和尤安两个健健康康的孩子。不管区长女士能不能挤进协商联盟,都会直接委任她为地区议员,如果阿拉明塔成为副主席,等任期结束,埃斯特有很大可能赢得下一届竞选,她会成为高山半岛文化区的首脑人物。而你,图坦臣,你迄今为止唯二拿得出手的工作经验是七年家庭主夫和从特伦蒂·莫尔特的枪口下死里逃生。’
    半晌,昆西问‘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图坦臣偏转脸颊,倔强地抹掉眼泪,将安东递给他的餐盘推向一边,轻声拒绝道“我不饿,安东叔叔。谢谢你,闻起来很香,但是我被昆西气饱了。”
    他终于结束了长达一个半小时的、绘声绘色的情景还原,结果却说出这么一句让人不爱听的话。安东切分巧克力派的动作停下来,为难地叹了口气。他在餐桌边坐下,用围裙擦手,安慰道“昆西原本是个传统的女孩儿,可惜在海上待了太久,没什么社会经验。不用太把她的话放在心上,孩子,埃斯特将你的付出全都看在眼里。”他拍拍图坦臣的手背,“你一直在辅佐埃斯特,现在也仍在管理影业,‘花园’改建艺术馆的项目不也是你在负责吗?”
    “所以我就是生昆西的气嘛。”图坦臣犹豫了一阵,“而且…如果埃斯特进入政坛的话…”
    “图坦臣。”安东打断他的话,轻声问道“你知道老教母年轻时有多少情人吗?两只手数不过来。可尽管如此,还是只有兰金斯先生能照顾老教母的女儿们。”
    直到现在,安东有时都会幻听加西亚的哭声。兰金斯活着的时候,他甚至不被允许抱一抱加西亚。每当那孩子夜里啼哭,他都只能在房间里听着,眼睁睁看着兰金斯为她冲泡奶粉,将她抱在怀里,为她哺乳,哄她入睡。加西亚伸出肉乎乎的小手,轻柔地抚触兰金斯的脸颊,奶声奶气地叫他‘papa’,笑得甜甜的,兰金斯回应她的呼唤时,安东的心都要碎了。
    有段时间,他非常怨恨兰金斯,他觉得是兰金斯抢走了他抚养加西亚的机会,掠夺本该属于他的父女时光。趁着老教母不在家,安东抓住机会,冲进兰金斯的房间,揪住他的衣领质问他、谴责他,兰金斯的神情从愕然转变为愧疚,他向他道歉,他说‘特拉什告诉我,你每天为她开车、保护她出行,非常辛苦,我自以为是地认为能够为你减少压力,让你能多休息。我没想到你会这么伤心,真的很对不起。但没事的,安东,我抚养过迈凯纳斯,我有经验,这个年龄段的孩子还没有记忆。要等她再长大一点,只要你常常陪她玩,她就会跟你亲近的。’
    那时候安东忽然意识到兰金斯既不自私,也不刻薄,他甚至是个圣父般的人物。加西亚长到叁岁时,也还是很黏兰金斯,不肯跟他亲近,甚至连安东自己都灰心放弃了,但兰金斯还坚持着引导加西亚,不厌其烦地对她说‘你看,爸爸对你多好,爸爸对加西亚的爱,一点儿都不比父亲对加西亚的爱要少哦’。
    再后来,老教母又有了第叁个女儿。安东原本以为兰金斯会负责照顾她,可是老教母却将这殊荣给予曼君。或许因为曼君对她而言是特殊的,又或许,特殊的那个是埃斯特:倘使她长大以后无法在普利希家占有一席之地,起码她还能额外地继承一份来自曼君的遗产。那时安东隐隐约约地意识到自己错了,加西亚幼时,老教母带着他出入生意场,不准他休育儿假,不许他抚养婴儿,并不是因为老教母离不开他,而是因为比起他,老教母更偏爱兰金斯。是老教母不希望加西亚长大后更亲近他,疏忽对兰金斯的赡养和关怀,所以才有意减少他和女儿相处的时间。
    “埃斯特也只让我照顾伊顿。现在伊顿大了,已经七岁了,有时会主动找梅垣和弗纳汀,让他们陪她玩,但埃斯特还是会让乌戈或者里拉在旁边盯着。”
    “因为她最信任的人是你。获得丈妇的信任和尊重,远比获得丈妇的爱要来得更实际,一个女人只会放心地将她脆弱的婴儿交付给信任的男人。”安东直起身,他的肢体语言已经表明了潜意识中对于图坦臣的抵触,就仿佛那个光耀的、慈爱的、圣洁的、被集团成员尊称为‘教父’、‘兰金斯爸爸’的男人再一次出现在他的生命里,于是他丈妇和女儿的爱又全部流向了兰金斯。
    他没办法憎恨兰金斯,但每每想起那个男人,安东都很不舒服——他在中保圣人的见证下与教母缔结契约,他有资格抚育丈妇的孩子们,他到底还在担心什么?他已经拥有了一切,只要活得够久,他就能一直分享丈妇的成功与荣耀、享受孩子们的敬爱和依赖,根本就没什么可担心的。即便肉体消逝,他也不会被人们立刻遗忘:兰金斯寿终正寝时,高山半岛阴雨绵绵,哀伤的愁云经久不散。接连数月,身着丧服的人们造访他长眠的墓园,种下象征着安慰、忠贞与生死离别的野罂粟。花期从早春持续到初冬,长达八个月之久,洁白的花海如思念连绵不绝,没有尽头,一度成为阿西蒂亚市最负盛名的赏花地点。来自她乡的旅人对兰金斯·普利希的生平一无所知,却仍然记住了他的名字。
    “昆西没有孩子,所以她不明白埃斯特把女儿交给你究竟意味着什么。如果埃斯特只是受不了婴儿的啼哭,她完全可以把伊顿送回宅邸,我很乐意抚养老教母的孙女。但仍然,她毫不犹豫地选择了你,这是她第二次选择你,你是她最信任的生意伙伴和政治伙伴。”
    安东叔叔是个有阅历、有见识的男人,他说的话很有道理。图坦臣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幼稚,出于自卑和亏欠的心理,他又被昆西牵着鼻子走了——昆西甚至根本没谈过恋爱!
    她假想的那种情况不可能发生。埃斯特永远都不会跪着往上爬,她有胆量,有自尊,是个成熟的女人,她会对自己的所有行为负责。或许大部分时候她都没什么道德,不止昆西,就连图坦臣也是这样看待埃斯特的,但不管怎么说,她的心性是高贵的。
    更何况,讲道德才可笑。道德是历史的产物,无时无刻不在变化,昆西对她的竞争对手同样不讲道德。而且图坦臣不喜欢昆西的措辞,离婚就说离婚,什么叫抛弃?他现在更加坚信埃斯特不会跟他离婚了,可哪怕离了,他也绝不跪在地上哀求。就算不是埃斯特的配偶,他也还是她名义上的表弟,他会像鬼一样出现在埃斯特家里,跟她乱伦、跟她偷情,把她的新配偶打压得抬不起头,帮她把跟普利希联姻的家族吃干抹净。不管是谁陪伴在埃斯特身边,那男人都不会比他更幸福,他和埃斯特是天然的利益同盟,而其他男人永远都只是外人。
    安东沉浸在回忆里,并没有察觉到图坦臣神情的变化:他重又恢复了从前那种斗志昂扬、信誓旦旦的模样,他不介意远在天边的梅垣和弗纳汀究竟多招埃斯特喜欢,说到底他们的充其量也只是情夫而已,他们不知道埃斯特的保险柜密码,也摸不着保障她资金安全的u盾。埃斯特不会和他们分享集团未来的发展计划,只会发布指令、作出安排,毫无商量的余地。
    墙壁上的时钟开始报时,到了老教母服药的时间,家庭医生会将药品送到她的床畔。安东低垂着眼帘坐在原地,紧阖的齿关逐渐放松,他深吸一口气,又恢复了往日一贯的神色,起身收拾厨房,为医生们准备红茶和点心。
    “那时候,老教母已经掌握了整个阿西蒂亚市的工会,而兰金斯先生也只不过是个在家庭餐厅端盘子的服务生。”安东将衣袖挽到手肘,清洗马克杯,擦干其上水渍。老教母说,兰金斯能够将社会底层的声音传递给她,安东曾经以为他也能做到,但事实证明,老教母只相信兰金斯的话。
    他似乎有些不大高兴。图坦臣站起身,走到料理台前,自告奋勇道“我来准备吧,安东叔叔。”
    “没关系,孩子。你去休息吧,等你特拉什姨妈睡醒,她会想和你说说话的。”安东笑了一下,他眉骨处如同裂纹的深红伤疤被牵扯,显得更长了,如同经年的积锈。图坦臣一直觉到这道疤是他身上的神来之笔,如果没有这锋利的刻痕,他就显得不那么有魅力了:说他脆弱,他像个女人一样沉着冷静地面对血液;说他刚强,他的痛苦和寂寞如刀锋般利落地切开这血肉之躯。图坦臣想知道,他落泪时,这道疤会不会变得历历如新。
    “据我的观察,埃斯特的喜好与她母亲如出一辙。”安东与他对视,轻轻抚上脸上的疤痕。他的动作是那样精准、确切而游刃有余,就好像他早就知道这显眼到几乎狰狞的刻痕,在他的脸上会产生别具张力的视觉效果。图坦臣的心里忽然浮现出另类的猜想,是他自己…图坦臣恍然大悟,欲言又止,感觉到一丝幻痛,不由在心里感慨安东叔叔年轻时也不是省油的灯。
    埃斯特远没有她母亲风流,跟她比起来,拉德都算是狂蜂浪蝶了。安东笑着低下头,说“你不需要做到这份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