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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0章

    从上船准备离开开始迟久就一直魂不守舍,又经常整天整天不见人影,宾雅一直很担心。
    她特意做了丰盛的饭,准备了时间,想问迟久最近是不是遇见了烦心事。
    但扒拉了没两口,迟久起身,语气含糊。
    “我吃饱了,剩下的去楼上再吃。”
    宾雅目送迟久走远,放下筷子,叹息。
    她能感觉到,迟久的心并不在她身上,所谓的喜欢她大概也只是年少时的青春懵懂。
    宾雅倒没计较这个。
    她与大少爷差不多同岁,都比小九大一些,断没有和一个不懂事的孩子计较的道理。
    这边工作很多,她远离了父亲,改名后不会再被家人找到。
    妹妹不想离开故乡,大少爷提前安排了人家,妹妹日子并不难过。
    时间还有两年,她在这两年里找好工作,到了时间迟久反悔离开就是。
    ……
    迟久踩着楼梯来到楼上。
    卿秋坐在沙发上,白布覆眼,坐姿端正。
    他这人似乎永远是体面的。
    就算成了废人,乍一看依旧霁月清风,好像那些灰暗过往没在他身上留下过半点痕迹。
    迟久走过去,把盘子扔下,硬邦邦的。
    “吃饭。”
    卿秋没动,但迟久想应该也不会出什么大问题,卿秋已经求死过一次。
    他拦下卿秋,他要看卿秋受苦,而卿秋现在应该暂时没力气继续寻死觅活。
    迟久出了趟门。
    他不擅长经商,连字都才刚认全,和那些世家名门相差甚远。
    可他有梦里的记忆,并且梦里的记忆很有用。
    他见过卿秋商谈生意,只要依葫芦画瓢的临摹,把卿秋做的事再做一遍……
    站在风口上,猪都能飞起来。
    迟久外出商谈生意,很顺利,这个时间他要做的东西还没什么竞争对手。
    可回了家,一看见卿秋,一路顺风顺水的好心情彻底破灭。
    “为什么不吃饭?”
    迟久砸了盘子,摔了东西,在一地狼藉中质问卿秋。
    卿秋侧过身。
    迟久深吸一口气,被气得发抖。
    他知道卿秋这是不打算回答的意思。
    每次这个时候,卿秋都会故意侧身,表示自己哑了回不了话。
    但他又不是完全的废人。
    迟久做事时留了心眼,卿秋的右手还能动,还能写字。
    迟久粗暴地抓过卿秋的右手,一把按在宣纸上,怒吼:
    “回答我!不许装傻!”
    一片寂静,迟久喘着粗气,脸颊渐渐湿润起来。
    他摸向脸颊,盯着濡湿指尖,心中茫然。
    这时卿秋终于动了。
    那双曾经修长漂亮,如今伤痕遍布的手,缓缓在纸上写下一行字。
    “你是不是在意我?”
    迟久看向那七个字,像是被烫到了般,猛地站起身。
    “什么?怎么可能!”
    他吼出这六个字,明说了不可能,但真到该找理由的时候。
    大脑一片空白。
    卿秋身为废人却比他要冷静得多,虚虚握着笔,又在纸上写下一行字。
    ‘是吗?’
    他的字迹因残疾笔触颤抖,可看起来仍比动不动就失控抓狂的迟久要好许多。
    迟久忍无可忍,抓过面包,撕成小条递给卿秋。
    “吃饭!”
    这次卿秋没再拒绝。
    ……
    春去秋来,秋去春来。
    转眼两年。
    迟久站在别墅最高层,打上进口领带,有些陌生地望向眼前镜子里的自己。
    梦里的他这时候应该刚从大夫人那离开,踏上雌伏于卿秋身下,再也直不起膝盖的不归路。
    可现在,他西装革履,是这里的新贵。
    大家叫他卿总,无人再敢叫他小九,无人再敢轻视他。
    迟久…
    这个名字,连同那个姓氏,迟久都快要忘记了。
    属于卿承安的人生太过美好。
    短短两年,就压过他过去十几年的胆怯与不安。
    他享受这种生活。
    他迫不及待地摆脱过去与迟久有关的一切,可他身边仍残存着一些他还是迟久时的旧遗物。
    一个是宾雅。
    他们始于微末之时,彼此扶持着成长,是对方生命中的一部分。
    一个是卿秋…
    想起这两个字,迟久原本雀跃的心情,在瞬间冷却。
    他索然无味地继续系着领带。
    卿秋还活着,就待在他的房间里,与他畸形的共存。
    大多时间卿秋都不说话。
    坐在沙发上,姿容清贵,白布覆面。
    像一尊玉色疏离的神像。
    迟久有时会忘记卿秋还活着,可卿秋的确还活着,且就活在离他床前不足十步远的地方。
    睡前,迟久往往会侧身看卿秋。
    他的心情总是复杂。
    他很茫然,他知道自己对卿秋恨意滔天,一道声音在催促他杀死卿秋。
    可他没有杀卿秋,他要卿秋留下。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深夜,迟久将脑袋埋于枕间,良久总结出答案。
    他要看卿秋痛苦,可人死了就不会再痛苦,他要这份痛苦延续。
    所以他要卿秋活着。
    ……
    迟久系好领带,转身,看向对面的卿秋。
    他发不出声音。
    大概十天半月,卿秋会在纸上写些什么,不过大多时间他是不动的。
    卿秋的生命力日益渐弱。
    上次卿秋写字,只写了一段话。
    ——‘你要留我到什么时候?你真的就这么在乎我吗?在乎到怎样都不肯放过我?’
    迟久觉得心烦,没回答,于是两人再无对话。
    听到动静,卿秋侧过身,转向迟久在的地方。
    迟久不敢与卿秋对视,明知卿秋什么都看不见,可只是察觉到卿秋的注意他便仍会惶恐。
    迟久脚步匆匆地下楼。
    见了宾雅,还未来得及开心,平地一声惊雷响起。
    “承安,我要离开了。”
    迟久笑容一顿。
    “为什么?”
    大概从一年前开始,宾雅不再叫他小九,转叫他承安或者卿总。
    他们之间渐行渐远。
    迟久不以为意,梦里的宾雅直到他面目全非都没有抛弃他,他像个小孩,总认为爱他的人永远不会离开,而爱永远触手可得。
    宾雅低头不语。
    迟久不再认为宾雅在开玩笑,加上昨日和卿秋的矛盾,他语气不可避免的冲了。
    “你不是说喜欢我吗?不是说要与我成婚吗?这不是你在来之前就答应过我的事情吗!”
    宾雅被他动怒的模样惊到,连忙解释。
    “我是那样说过,不过那时候你年纪小,那种话不能作数……”
    宾雅干脆坦白。
    “来到这边后你我之间的相处时间越来越少,而且近日我总是见不到你去哪,我猜想你或许是有了别的喜欢的人。”
    迟久一愣。
    他想怪罪宾雅,却又怪不起来,头疼地扶住脑袋。
    的确是这样。
    他总和卿秋待在一起,明明他爱的人是宾雅,可几个月里他和宾雅无关日常的对话却两只手都数得过来。
    宾雅做出决定。
    “明日我就会离开,去找我的妹妹。”
    她这两年攒够钱,能自力更生,打算回老家开间小铺做老板娘。
    至于小九?虽然从小看到大的人做家人更安全,不过她不会阻止对方寻找真正爱的那个人。
    虽然不知道对方是谁,但这两年,小九几乎总和那个人待在一起。
    她能闻到小九身上渐渐被沾染的气息,以及逐渐向另一个、她并不熟知的人靠拢的习惯。
    宾雅想,大概是真的很爱吧,都已经爱到了越来越像的地步。
    宾雅不喜欢强人所难。
    她准备离开,迟久站在后面,让宾雅不要走。
    宾雅没听,收拾了东西要离开,这时身后“噗通”一声响。
    迟久跪在地上,紧紧拽住她的衣摆。
    “求你……我们结婚……不要留下我一个人……”
    ……
    那天迟久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终于褪去卿承安的假面,露出迟久的底色。
    他对宾雅有种如卿秋般超乎寻常的执念。
    那个噩梦困扰着他。
    潜意识里,迟久总认为宾雅还活着一切都会变好,所以执拗的不许宾雅离开。
    宾雅很奇怪。
    “你有喜欢的人,为什么还要继续缠着我?”
    迟久避之不谈。
    他只是抓着宾雅,不想宾雅离开,不想噩梦重演。
    宾雅最后还是服软了。
    “好,我答应你留下,不过你在外真的没有爱人吗?”
    宾雅语气狐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