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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7章

    迟久愉悦起来。
    他厌恶卿家,又渴望卿家,那个他从未得到过的肯定。
    卿家不接纳他,他便毁了卿家,让自己成为唯一的卿家人。
    这是迟久独有的阴暗面。
    宾雅终于回过神,打量着他的神色,小心翼翼,又有些不解。
    “承安怎么样?”
    迟久眼睛一亮。
    “这个名字好!这个名字好!”
    迟久握住宾雅的手。
    “前尘旧事都不要再提了,你我往后都会平安喜乐。”
    宾雅一愣,弯眸,也笑了。
    她对平安幸福的生活也有憧憬,并且不算浅。
    父亲家暴,母亲早逝,妹妹病弱。
    虽然不知道小九为什么这个态度,但她昨日见过大少爷,大少爷对他们的关系是支持的。
    外地的地契和钱……
    能用的东西,大少爷早在昨日就为小九备好。
    宾雅笑弯了眼。
    “等搬去那边,我们就开辟一个小花园,在那里养养鸡养养鸭种种树种种草。”
    迟久心神不宁。
    明明马上就要走了,明明马上就能离开了,他却微妙地感到不舍。
    或许这就是所谓对故土的雏鸟情结。
    ……
    “两位的身份证明!”
    更名处的工作人员笑着为他们递上新鲜出炉的身份证件。
    迟久接过证件,看着上面陌生的名字,一时间心情复杂。
    是吗?
    从今天起,他就不再是迟久,而是卿承安了吗?
    卿承安…卿承安…卿承安…
    迟久反复咀嚼着这个名字,像是看到了随新名字一起来的新人生,由衷地笑了。
    办公人员见他笑也被感染得笑起来,顺口问他:
    “您看起来好像很高兴?”
    这个时代更名并不算难事,很少有人像迟久一样反应这么大。
    迟久抓住宾雅的手,几个深呼吸,黑眸晶亮。
    “这是我爱人为我取的名字!”
    想要的生活就在眼前,爱的人就在身边。
    迟久与宾雅对视一眼。
    像是真的得到幸福般,灿烂地笑起来。
    ……
    离开更名处,时间还早,外面的夜风还清爽。
    迟久站在路边。
    宾雅捧着船票,笑眯眯地拍他。
    “小九!你看!我们马上就能离开了!”
    迟久也笑。
    真好,他们马上要离开,梦里的事便不会再发生。
    “不过……”
    宾雅垂眸,仔细打量着船票,有些不解。
    “为什么是后天的船票?我们的事今天不是就办妥了吗?”
    是啊。
    为什么是后天的船票?
    迟久没告诉宾雅他和卿家之间的仇怨,没告诉宾雅那个梦,因为他知道说了也不会有人信。
    “我还有些事没处理,你去住宾馆,等我一两天。”
    迟久含糊其辞。
    宾雅不怀疑他,仍憧憬着离开后的生活。
    她在这里的日子也并不幸福,贫困的家庭,烂赌的父亲。
    能逃走自然是很好的。
    迟久看着宾雅笑眯眯的模样,扬唇,想因被这份快乐感染而快乐。
    可却怎么都笑不出来。
    ……
    当夜,宾馆,他们开了同一间房。
    一间房,双人床。
    宾雅说他现在年纪还小,一辈子这种事说不准,他们可以先像家人一样相处。
    结婚的事?等两年后再说吧。
    迟久没有失落。
    躺在一间房里,对面是自情窦初开时就心悦的少女,可他心里却也没有太多心猿意马的想法。
    他辗转反侧睡不着觉,翻了个面,望向天花板。
    心脏怦怦跳着,是因为喜悦还是对未来的茫然?
    他不知道。
    ……
    迟久醒得很早,又或者压根没睡,宾雅还没醒他便匆匆出门。
    到了王家与王家家主接头。
    看着那群整装待发的人,迟久犹豫起来,鬼使神差般开口。
    “我们这样做真的好吗?那可是一整个卿家的人命,不会被人非议吗?”
    王家家主轻描淡写地扫他一眼,眼神很古怪。
    “历史尚且由胜利者书写,一半卿家人死了另一半会把我骂得罄竹难书,可如果全死了呢?”
    连记得这件事的人都没有,更遑论骂他。
    迟久没了声音。
    低着头,动了动唇,却许久都没有说出一句话。
    ……
    后来无论时隔多久,在迟久的脑海中,那天的记忆依旧清晰。
    某个大雨倾盆的夜。
    破败院中的枇杷树如他预想的那般倒了,他孤身站在屋檐下,出神地看枇杷残叶晃动。
    直到王家的人来叫他。
    “你过去,老爷他有事找你。”
    迟久跟了过去。
    还没走几步,迟久闻到浓郁的血腥气,听到嘶哑的哭喊声。
    “求你,王兄,看在我们昔日相识的份上…”
    迟久脚步一顿。
    他站在拐角后三步的地方,正好的视线盲区,他能够看见对面而对面的人却看不见他。
    迟久看见尸山血海,血流成河。
    卿家上下老小的尸体全摆在庭院中央,没一具尸体是完好的,且大多死不瞑目。
    唯一还有气的只剩三人。
    大夫人,卿先生,卿秋。
    大夫人和卿秋还站着,大夫人眼神麻木,卿秋并不在意死活。
    他早该在多年前的雨夜死去。
    后来的一切,都是在疲惫中的煎熬沉疴。
    唯有卿先生不想死。
    他膝行着,一路跪过去,抱住王家家主的大腿。
    “你杀我夫人,杀我儿子,唯独不要杀我。”
    卿先生脸色苍白,挤出一个难看又仓惶的笑,努力辩解。
    “妻子和孩子都是我的至亲至爱,他们死了我才会在痛苦中生活一辈子,这就是你最想看到的不是吗?”
    王家家主低眸,看向卿先生,眼神不屑。
    他恨卿家,除了恨卿秋害死他的独子,也恨卿先生这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他不育,他为什么不育?
    因为卿先生这条狗为了和他抢女人,纵容那女人的家人目睹他调戏的画面,一刀挥向他的命根。
    他暴怒杀了那女人和她的家人,卿先生只是坐岸观火,因为他已经在事发当天假借安慰之名睡到了那个女人。
    这样一个自私自利,借刀杀人的伪君子,居然还能博得一个深情不悔的名声?
    简直令人作呕。
    王家家主露出厌恶的神色,侧身,看向柱子后。
    “出来吧。”
    杀人就要诛心。
    至亲至爱是吗?可惜,都是假的。
    迟久站了出来。
    他看见露出不同程度震惊的三人,并不想面对这种与修罗场无异的场面,只想躲远。
    可王家的人拿枪抵着他。
    他没办法,只好出来,听到卿先生震惊:
    “迟久,你怎么……”
    王家家主走到迟久身前,拍了拍迟久的肩,眉眼带笑。
    “他也是你的儿子吧?还是你亲生的。”
    王家家主刻意强调了亲生二字。
    临了,扫一眼他口中的至亲至爱,笑意更深。
    “不像你面前这两个,一个绿了你,一个是绿了你后生下的野种。”
    大夫人面色一变。
    她冲过去,要阻止王家家主说出真相,却被王家人死死压住。
    王家家主拍拍手,找来医生,拿出多日前准备的亲子鉴定书。
    “很奇怪不是吗?明明是你的孩子,却显示和你夫人的远房堂哥家有血缘关系。”
    王家家主蹲下身,拍拍卿家家主的脸,语气讥讽。
    “你说用你的至爱至亲换你的命?可惜,他们不是你的至爱也不是你的至亲。”
    卿先生第一时间看向大夫人。
    他原本是不信的,可在他扭头的瞬间,大夫人下意识地回避与他的对视。
    一瞬间,卿先生什么都懂了。
    “你绿我?你居然绿我?你这个贱女人居然敢绿我?”
    卿先生冲过去“啪”“啪”就是两个大耳光。
    大夫人起初还有些心虚。
    但被这么一打,她也不心虚了,过去与卿先生扭打起来。
    “你骂我?你有什么资格骂我?明明是你现在外面和那些不正经的女人勾三搭四!”
    卿先生恼了。
    “我是个男人!有几个红颜知己怎么了?你怎么能因为这个就不守妇道!”
    大夫人一愣,红着眼,难得委屈地咬住下唇。
    “是你先承诺说会一辈子对我好,一辈子只守着我,要与我长长久久。”
    若非因为这句承诺,她绝对绝对,不会带着家产下嫁卿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