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虐待产生忠诚5

    薛丘砾与翠桃一样,成了你的随行家奴。
    只是他更特殊一些,被要求脸上终日覆着一副素银面具,遮住鼻梁以上的面容。没有你的准许,他绝不能在任何人面前卸下。
    因为之前在春莺阁里做过各种杂役,他很多时候被你指派照料院中的花木,倒也做得像模像样。
    经过他的养护,原本蔫头耷脑的几丛兰草慢慢舒展出鲜润的绿意。
    他好像也逐渐适应了现有的活计。毕竟,比起在花楼里看人脸色的同时还要挨饿受冻,现在至少能吃饱穿暖,他觉得好了许多,连瘸爷都说他好像抽芽生长了一样。他捏了捏自己的肩膀和手臂,确实是有了点劲韧的肌肉。
    逢着花木无需精细打理时,薛丘砾要跟着外院的管事去收账。
    生意场上,泼皮无赖、哭穷耍横的都有。他很多时候只是沉默地跟在后面,看着管事带来的打手们推搡呼喝。
    翠桃与瘸爷,是大舅留给你的人。
    翠桃是被大舅从死人堆里捡回的遗孤,瘸爷是混有异族血统的边疆人,一条腿废在关外的战场上。俩人都对你忠心耿耿,叫往东走决不往西行。
    瘸爷虽然行动有些不便,但是没有丢开自己的功夫底子。这些年是他在悉心教导翠桃,将她磨砺成一个出手利落的好丫头。所以,你平日巡视名下几条街的铺面,只带翠桃一人就够了。就算有时候遇上刻意刁难的客人,翠桃一个劲腿扫过去,对方蓦然倒地,起来只敢唯唯诺诺,不敢再闹。
    管事喝酒多嘴说这些事的时候,被薛丘砾听在心里。
    第二日,他趁着给西府海棠修剪枝叶的时机,隔着几步远,跪着对你低声开口:“主子。”
    你正倚在靠窗的桃木桌上翻看账册,闻声未抬眼:“说。”
    “狗奴……想求主子一件事。”他顿了顿,手中剪子停下,“主子能不能请瘸爷也指点狗奴一下功夫?”
    你从册页间抬起视线,落进他掩不住的、渴望获得力量的眸中。
    “怎么?收债遇上硬茬子了?”
    “偶尔会有。”他答得诚实,“而且,狗奴不想每次都只躲在人后。”
    院内一时静默,只余春风穿过庭树的细微声响。
    半晌,你合上账册,语气平淡:“瘸爷年纪大了,精力不比从前。你若是想学,自个儿勤勉地跑私院去,不可累着他。”
    这是你同意了的意思。
    薛丘砾握着花剪的手指倏地收紧。他低下头,声音里透出一丝笨拙的感激:“谢主子恩典。”
    “嗯。”
    他起身继续修剪花枝,你瞥见他未被面具完全遮盖的唇角,极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
    只是不知道,这般明朗鲜活的笑意还能不能在他知道真相后看见。
    两日后,你特意吩咐薛丘砾将新买进的几盆“兰草”送进老不死的院里。
    “兰草”的真名叫枯心草,与真正的名品兰草几乎别无二致。同样是叶片修长柔韧,色泽苍翠欲滴,甚至是叶脉纹理都十分相似。
    唯一不同的就是它有着过于幽冷清苦的气味。要是久置于室,初时只令人略感疲乏、食欲不振,如积年劳损。但只要日子久了,就会悄无声息地蚀入肺腑,耗尽精元。
    薛丘砾依言将花草送至老不死院中时,他正醉眼惺忪。
    瞥见那一片鲜绿,他也只含糊哼了一声,挥手让薛丘砾摆进书房和窗下两角,没有多看一眼。
    一个月后,老不死开始缠绵病榻。他一开始对自个儿的咳嗽毫不在意,直到在夜半咳血才叫下人请了大夫来看病。
    大夫说他的病“似痨非痨,似损非损”,最终开的方子无非是些人参、黄芪、当归之类的温补之物,注定无功无过。
    老不死迅速地衰败下去。他咳得越来越密,脸色从蜡黄转为一种不祥的青灰,眼窝深深凹陷下去…最后,没熬过大暑。
    “小姐,那位…昨夜去了。”翠桃低声禀报。
    你执簪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而后缓缓将簪子插入发间。
    镜中女子眉眼沉静,无悲无喜道:“嗳…前几日不小心打碎的那几盆兰草,碎片还堆在墙角罢?叫两个稳妥人,连土带根,一并处理干净,别留痕迹。要是被外人见到我们府里乱糟糟的,会笑话。”
    “是,小姐。”
    “另外给大哥和嫂嫂写封急信,就说…爹爹骤然西去,家中诸事繁杂,请兄嫂务必尽快回府主持大局。”你看向窗外渐亮的天光,轻笑道:“毕竟,这丧仪典礼,宾客往来,最是耗神费力。我一个未出阁的女儿家,独自张罗,若是累坏了身子……爹爹在天有灵,怕也是不忍心的。”
    “奴婢明白,即刻就去写信,安排快马送出。”翠桃垂首应道。
    ……
    灵堂内香烛缭绕,白幡低垂。
    你一身缟素,跪在漆黑的棺椁前,捻着黄纸,一片片地送入火盆。
    火盆里腾起明灭的光,映在你低垂的、湿润的眼睫上。
    有吊唁的宾客不忍,过来搀扶你,又对你低声劝慰了一番,你才适时地溢出一两声压抑的哽咽。
    薛丘砾跪在靠后的角落,面前也摆着一个火盆,手里机械地折迭着金箔元宝。但他的余光一直在打量着你。
    「这几天,小姐太镇定了,但是看起来很奇怪。而且,她刚刚好像在宾客转过身攀谈时笑了一下……我总不会花了眼吧?」
    忽然,一些散乱的碎片在脑海中碰撞、拼接。
    「那“兰草”有问题!」
    薛丘砾捏着元宝的手指顿了一下,开始变得冰凉。他感到自己在面具下的脸也有些微微发麻,像是全身的血都凝滞了一般。
    「不…现在还不能去问她。」
    就要冲破胸膛的惊悸被强压下去。
    薛丘砾垂下眼帘,继续将金箔纸对折,压出整齐的折痕,再投进火中烧个干净。
    灵堂另一侧,大哥与嫂嫂不得片刻清闲。
    毕竟,大哥身为嫡长子,需以主丧者身份迎送往来宾客,无论亲疏,都得打起精神应对。嫂嫂则要领着内宅女眷,安排茶点、抚慰女宾,时刻注意着周全礼数。
    你看在眼里,对着身旁的翠桃吩咐道:“翠桃,回头让厨房多炖几盅当归黄芪乌鸡汤,给大哥和嫂嫂送去吧…他们这几日辛苦了。”
    “是,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