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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程分了两辆车。
    薛意和曲悠悠坐前头,两位阿婆坐后头。
    一路上静得出奇。
    曲悠悠回头看了好几回。
    她家阿婆这个人,她认识二十几年了,从来话密,又快又急,手还比划,说到一半自己能笑起来。此时安静地望着窗外的海湾与城市,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等红灯时,薛意转眼看她,曲悠悠小心地回了个眼色。
    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薛意回过头去,见到自家阿婆一如往常安静地端坐着,双手交迭放在身前,目光望向另一侧窗外海湾远处的货轮,轻眨了眨。
    抬手轻蹭了一下眼角。
    绿灯。
    曲悠悠拍拍她。她才回过神来,微怔一下,接着开。
    下车,姨妈,裴山叶和糕糕早已等在家里。帮忙把大家的行李搬进房里,安顿好,茶倒上。
    然后曲妈妈坐在沙发这头,薛妈妈坐在沙发那头。中间隔着一整个茶几和一个薛爸爸。三个大人坐着,谁也不看谁。
    裴山叶端着果盘出来,“小姨爸和阿姨们吃点橙子?后院摘的,可甜了。”
    “谢谢。”
    “谢谢。”
    两个人同时伸手,又同时缩回去。
    薛爸爸僵在中间,望着果盘,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姨妈很有眼色地坐到附近,硬着头皮开始活跃气氛。
    “悠悠妈妈第一次来旧金山?别见外哈,别见外。”
    …
    小米和糕糕才见面时互相端了会儿,过了会儿就开始在楼上疯了。阿梨也被带来了,一开始缩在猫包里不肯出来。糕糕蹲在旁边一直逗它,逗了半天,终于伸手去捞。
    阿梨炸了。
    “糕糕!”薛意伸手把糕糕整个人捞开的时候,猫已经蹿出去了。
    她把小孩放到地上,“她挠你哪儿了?”
    “Nowhere!  She  is  a  good  girl,  she  didn’t  scratch  me!”
    “Okay,  go  and  wash  your  hand.”
    后来还是曲悠悠在厨房里发现的。薛意来拿盘子,弯腰的时候领口敞了一下,锁骨底下两道很细的红痕,一直往里去。
    “你怎么搞的——疼不疼?”
    “不疼。”
    “都出血了。”
    曲悠悠把盘子夺过去往台面上一放,拽着她进了洗手间。
    解开她的领口,一边擦碘伏一边心疼地碎碎念,说猫抓伤要消毒的,说你怎么不吭声,说你什么时候能看着点自己的事。
    薛意靠在洗手台上,低着头看她。
    “为什么用左手。”
    曲悠悠:“?”
    “你右手更稳。”
    “…你!”曲悠悠用右手打她:“薛意!“
    嘟嘟囔囔擦完了,曲悠悠望着她胸前敞着的那抹雪丘,忍不住低头轻咬一口。
    再细心地将扣子一颗颗扣上。抬头一看,她还看着自己,又好气又好笑:“你看什么呢。”
    “没什么。”薛意顿了顿,“刚才小米努嘴的样子,跟你一模一样。”
    “……”
    “真的,连撅着的时间都一样。”
    “你出去!出去出去!哄你妈去。”
    曲悠悠收拾着棉签,想起双方家长那个僵持着的样子,脚趾在拖鞋里蜷起来。
    薛意伸手过来,握住她的手,压在镜子前的台面上。
    欺身吻她。
    曲悠悠默默地回吻,没有说话。
    吻着吻着,身子一轻,被薛意抱着坐到了台面上。
    “大人小孩,都在外面呢。“曲悠悠轻声嗔道:“别闹!”
    薛意不理她,顺着脖颈,一点一点解开她,一丝一寸吻下去。直到单膝跪地,吻到下面。
    “小意!”曲悠悠抵着镜子凌乱地轻喘,双手扣在台面边缘,越收越紧:“你乖一点,等晚上,回房间再做…”
    薛意抗拒地轻哼了声,在她两腿之间小幅度地摇摇头,探出舌尖。惹得她小腹一颤,一股热流违背意志地涌到身下人的唇舌之间。
    “大人小孩,都在外面呢。”薛意含着她,抽出一口气来警告她:“别叫。”
    …
    后院泳池边的柠檬树下,放着两把躺椅。
    有雪将其中一把放平了些,躺下来,闭目养神。
    照云也坐下来,把线衫外套的扣子扣好。
    她这辈子没坐过那么久的飞机。哪怕是头等舱,十几个小时多少也感觉腰有些酸,脚有些肿,脑子里有些飘飘忽忽。可天还亮着,加州的暖阳下,她一点也不想睡。
    “个么,小悠悠是侬家小囡啊?”有雪忽然说。(“小悠悠是你家孩子?”)
    “是啊。”
    “难怪,伊蛮鬼。“(”她蛮古灵精怪的。“)
    “哪里,悠悠么小赤佬,人来疯哉。“照云躺下,偏头看她,唇角勾起一抹泛着涟漪的笑意:“还是侬屋里个小意意好,文文静静,个副聪明相,真是搭侬小辰光一式一样。“(“还是你家小意意好,跟你小时候一模一样。”)
    “现在个小囡,一个个都叛逆。“(“现在的小孩。”)
    “由伊拉去好哉,伊拉开心就好。伊拉开心,阿拉也开心。”(“由她们去好了,她们开心就好。她们开心,我们也开心。)
    “是啊..”有雪微微睁眼,看着上空通透的蓝天:”阿拉也开心。”
    照云默默看了她会儿:“今朝见着侬,真个欢喜。”
    有雪只叹了口气,这话却没接起来。
    安静了好一会儿,才又问她:“侬有几个小囡?”(“你几个孩子?”)
    “两个。”照云目光落到不远处的无花果树上,数着叶片:“搿个大一点,是大姐,伊还有个弟。”(“这个大一点,是姐姐,她还有个弟弟。“)
    “侬呢?”
    “我也是,两个囡。”(“两个女儿。”)
    两个人静了会儿。
    “老头子还在吗?”
    “不在了。一八年走的。你的呢?”
    “也不在了。”照云说,“我那个人,老实的。一辈子出海,五十几岁就没了。”
    “…“
    “对你好吗?”
    “还好。”照云别了别头,“他晓得我不是那种地方的人。也不多问的。”
    有雪没有接。
    远处有遛狗的邻居路过。柠檬树叶子被风翻过来又翻过去。
    “我回去过。”她又说起来:“六几年回去过一次。那条街已经拆掉了。”
    “…嗯。”
    “我去问过。人家说你们家那个铺子,五六年就没有了。”
    “五五年。”照云纠正她,“五五年就交上去了。”
    “我不晓得。”
    “侬那个时候被下放了,晓得什么。”
    照云说得很轻松,说完自己拍了拍膝盖,笑了笑。
    有雪却没有跟着笑。
    照云抬手在藤椅扶手上握了一下,又松开:“我也回去过。”
    “七几年的时候,那时候你家二哥哥还在。伊讲侬先去了北边。后来七八年,赶上了公家第一批送出去留学的。”照云抿了一下唇,“出息的呀。”
    “出息什么了。”有雪摇摇头。
    “我一直晓得侬要出息的。侬小辰光看书,我拿小笼包给侬吃,侬看着看着就把包子放冷掉了。”
    有雪低了低头,终于转头看她。
    红着眼眶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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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he  author:  你悠姐三代祖传基因,就爱有雪这一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