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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灵崩幼魂

    暮色如血,泼洒在苍南城外的荒原上。
    许昊抱着阿阮走在最后,怀中少女轻得仿佛一片枯叶,宽大的白衬衫被晚风吹得紧贴在他胸前,勾勒出底下瘦骨嶙峋的轮廓。那衬衫本是许昊临时找给她的,料子是最普通的细麻,此刻却显得格外宽大,领口滑向一侧,露出嶙峋的锁骨和半边苍白的肩头。衬衫下摆长至大腿中部,底下是那双黑色及膝棉袜,袜头已磨损破洞,露出里面粉嫩的脚趾。她脚上那双黑色圆头小皮鞋明显大了一号,随着许昊的步伐轻轻晃动,鞋尖偶尔磕碰在他的护腿甲上,发出细碎的“嗒、嗒”声。
    阿阮没有说话。
    自离开山神庙,她便一直沉默着。浅灰色的大眼睛空洞地望着前方,瞳孔里倒映着逐渐暗淡的天光,却没有焦点。她瘦小的手死死攥着那块褪色的粗麻布,布中央裹着那半颗干裂发黑的糖,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短小的手指上还留着流浪时磨出的薄茧。
    许昊能感觉到她身体的僵硬——不是抗拒,而是一种彻底抽离后的空洞。化神中期的灵韵在他体内缓缓流转,神识如细腻的蛛网般笼罩着怀中少女,时刻感知着她体内那微弱得可怜的筑基灵韵。那灵韵原本就如风中残烛,此刻更是摇曳欲灭,仿佛随时会彻底熄灭。
    “许昊哥哥。”雪儿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
    许昊低头,对上那双银白色的圆眼。雪儿今日穿的仍是那套短款白纱裙,裙摆仅到大腿根部,在暮色中泛着朦胧的微光。裙下那双白色蕾丝边中筒袜裹着纤细的小腿,袜口压在膝盖下方,系着的蝴蝶结装饰在晚风里轻轻颤动。她脚上那双白色圆头小皮鞋此刻沾了些许焦土,鞋头圆润的弧度让她整个人显得更加娇小稚嫩。银黑色的双马尾垂在肩侧,发绳上系着的石剑穗随着步伐轻轻摇晃。
    “她的灵韵……”雪儿的声音很轻,带着剑灵特有的空灵质感,“在乱。”
    许昊点了点头。他早已察觉——阿阮体内那缕原本就微弱的筑基灵韵,此刻正以某种诡异的方式波动着。那不是正常的灵韵流转,而是一种……痉挛般的抽搐。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她体内苏醒,又或者,有什么东西正在崩坏。
    走在前方的风晚棠忽然停下脚步。
    高挑的身影在暮色中转过身,藏青色劲装的高开叉设计让她修长的双腿在昏黄天光中展露无遗。那双被深灰色高弹力连裤袜包裹的腿,线条凌厉如刀锋,袜身带有防滑纹路,脚底部位因长途跋涉已磨损至微薄透明,透出底下肌肤淡青色的灵光。她脚上那双黑色金属细跟高跟鞋踏在焦土上,鞋尖轻点地面,带起细微的风旋。
    “不能再往前了。”风晚棠的声音清冷如碎玉,丹凤眼扫视着四周逐渐昏暗的荒原,“天色已晚,此地离苍南城太近,夜间恐生变故。”
    叶轻眉也停下脚步,青色裙摆在晚风中铺开柔和的弧度。她今日穿的是一套淡绿色交领短裙,衣摆绣着药草纹样,在暮色中隐约可见藤蔓状的暗纹。裙下那双草绿色蕾丝边薄丝袜裹着修长的腿,袜身上藤蔓纹理随着她的动作微微起伏。她脚上那双青色木质方跟高跟鞋稳稳踏在焦土上,鞋跟与地面接触时发出沉稳的“嗒”声。
    “东侧叁里外有一处背风的山坳。”叶轻眉纤长的手指轻点腰间药囊,指尖泛起淡绿色的木灵韵光晕,“我在来时路上感知到那里有微弱的灵脉残余,虽不足以修炼,但布下防护阵法应该够用。”
    许昊沉吟片刻,低头看向怀中的阿阮。
    少女依旧空洞地望着前方,浅灰色的瞳孔里倒映着最后一缕天光。她瘦小的身体在他怀中微微颤抖,不是寒冷,而是一种从骨髓深处渗出的战栗。宽大白衬衫的袖口滑落,露出细得惊人、遍布旧伤疤的手腕,那手腕此刻正以一种诡异的频率轻颤着,仿佛有无数细小的电流在她体内乱窜。
    “就去那里。”许昊最终开口。
    ---
    山坳比想象中更隐蔽。
    叁面环着低矮的焦黑山丘,唯一开口处对着西南方向,正好避开了苍南城废墟吹来的夜风。坳底生着些枯黄的杂草,虽已死去多时,却依旧顽强地扎根在焦土中,在暮色中泛着黯淡的金色。
    叶轻眉率先动手。
    她纤长的手指在腰间药囊中轻探,取出叁枚翠绿色的玉符。玉符不过寸许大小,表面刻着繁复的藤蔓纹路,在昏暗中泛着温润的绿光。她将玉符分别掷向山坳叁面,玉符落地瞬间,淡绿色的光幕如流水般升起,在半空中交织成一座倒扣的碗状结界。结界表面藤蔓纹理流转,散发出宁神安魂的草木清香。
    “简易的‘青木守心阵’。”叶轻眉轻声道,指尖木灵韵缓缓收敛,“虽挡不住化神期以上的强攻,但遮掩气息、抵御寻常妖兽应该足够。”
    风晚棠已走到坳底中央,藏青色劲装的高开叉下,那双修长凌厉的腿微微分开,身形挺拔如松。她双手结印,指尖淡青色的风灵韵流转,随着她轻喝一声“凝”,四周空气中的风沙缓缓沉降,坳底顿时清净了许多。
    “我去周围巡视。”风晚棠丢下这句话,身形便如轻烟般消失在暮色中。她脚上那双黑色金属细跟高跟鞋踏地时本应发出声响,此刻却悄无声息,唯有鞋尖掠过地面时带起的细微风旋,证明她曾在此停留。
    许昊将阿阮轻轻放在一处较为平整的草地上。
    少女依旧保持着蜷缩的姿势,宽大的白衬衫铺展在枯草上,衬得她瘦小的身躯更加单薄。黑色棉袜包裹的细腿蜷曲着,大号小皮鞋的鞋头抵在一起,鞋面上沾满尘土。她怀里依旧死死攥着那块粗麻布,布中央那半颗干裂发黑的糖,在逐渐暗淡的天光里泛着诡异的暗红色泽。
    雪儿在阿阮身旁蹲下,银白色的发丝垂落肩头。她伸出纤细的手指,想要触碰阿阮的手腕,却在即将接触时停住了——阿阮瘦小的手臂上,此刻正浮现出细密的血纹。
    那血纹起初极淡,如同皮肤下细微的血管,但随着暮色加深,血纹逐渐变得清晰。它们从阿阮的手腕开始蔓延,沿着细弱的手臂向上,爬过苍白的肩颈,没入宽大的衣领之下。血纹的走向杂乱无章,像是被狂风吹乱的蛛网,又像是某种古老而狰狞的符文。
    “许昊哥哥……”雪儿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慌乱。
    许昊已在阿阮身侧盘膝坐下。化神中期的灵韵在他体内全力运转,周身泛起淡淡的金色光晕。他伸出右手,掌心向下,悬在阿阮胸口上方叁寸处——那里是修士的膻中穴,灵韵交汇之所。
    “阿阮。”许昊低声唤道,声音尽量放得轻柔,“看着我。”
    阿阮没有反应。
    她浅灰色的大眼睛依旧空洞地望着逐渐暗沉的天空,瞳孔里倒映着初现的星辰,却没有焦距。嘴唇微微张着,细弱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轻微的嘶声,仿佛有砂纸在她喉间摩擦。
    许昊不再犹豫。
    化神中期的灵韵从他掌心涌出,化作一道温润的金色流光,缓缓渡向阿阮的胸口。那灵韵极其柔和,如同春日暖阳,又如山间清泉,是他以天命灵根的本源之力凝练而成,最是温和滋养,寻常修士即便经脉受损,也能以此灵韵缓缓修复。
    然而——
    金色灵韵触及阿阮身体的瞬间,异变陡生。
    阿阮瘦小的身躯猛地弓起!
    不是主动的动作,而是一种被外力冲击后的剧烈痉挛。她宽大的白衬衫被猛然绷紧,勾勒出底下瘦骨嶙峋到骇人的胸廓轮廓。黑色棉袜包裹的双腿骤然伸直,大号小皮鞋的鞋跟重重磕在地面上,鞋底与枯草摩擦,发出刺耳的“沙沙”声。
    更可怕的是她体内那股灵韵。
    原本微弱如风中残烛的筑基灵韵,此刻如同被投入滚油的冰水,轰然炸开!
    那不是正常的灵韵爆发,而是一种彻底的、疯狂的暴走。许昊能清晰地感知到——阿阮体内那缕灵韵瞬间分裂成无数细碎的乱流,如同被困在密闭容器中的狂风,疯狂冲撞着她脆弱不堪的经脉。那些乱流中夹杂着极其复杂的属性:有混沌初开般的原始蛮荒,有纯净如初雪般的净化之力,有深埋的恐惧与绝望,还有……一丝极其隐晦的、与那糖块上同源的血煞之气。
    “呃啊——”
    阿阮喉咙里发出一声破碎的呻吟。
    那不是正常的声音,而像是从破碎的陶罐中挤出的气流,嘶哑、尖锐、带着濒死般的绝望。她瘦小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皮肤表面那些细密的血纹此刻已变成狰狞的暗红色,如同有无数细小的血蛇在她皮下蠕动、挣扎、试图破体而出。
    许昊脸色骤变。
    他渡出的那道温润灵韵,竟被阿阮体内暴走的乱流瞬间吞噬、撕碎、同化!那不是排斥,也不是抵抗,而是一种更加可怕的“污染”——阿阮的灵韵如同沸腾的毒沼,任何外力进入其中,都会被那混乱狂暴的属性侵蚀,化作暴走乱流的一部分,反而加剧她体内的崩坏。
    “收!”许昊低喝一声,强行切断灵韵输送。
    然而已经晚了。
    阿阮体内那股暴走的乱流在吞噬了他的灵韵后,如同被浇了油的烈火,轰然暴涨!她瘦小的身躯猛然弹起,又重重摔回地面。宽大的白衬衫领口彻底滑开,露出底下苍白如纸的胸膛——那里,暗红色的血纹已蔓延成一片狰狞的图腾,正随着她剧烈的呼吸起伏跳动,如同活物。
    “爹……”
    阿阮忽然开口,声音细若游丝,却带着令人心悸的破碎感。
    她浅灰色的大眼睛里终于有了焦距,却不是看向许昊,也不是看向雪儿,而是望向虚空中的某个点。瞳孔里倒映着篝火摇曳的光影,却空洞得仿佛两个深不见底的漩涡。
    “爹……你在哪……”
    她瘦小的手松开了粗麻布,转而抓向自己的胸口。短小纤细的手指深深陷入苍白的皮肉中,指甲抠进那些暗红色的血纹里,留下五道深深的血痕。鲜血渗出,与血纹交融,在昏暗中泛着诡异的光泽。
    “黑裙姐姐……”
    阿阮的声音开始变得飘忽,像是从很远的水底传来。
    “糖……你说……好好活着……”
    她忽然笑了起来。
    那笑容出现在这张瘦小苍白的脸上,显得格外诡异。嘴角向上弯起,露出细细的白牙,可那双浅灰色的大眼睛里,却没有丝毫笑意,只有一片死寂的、令人窒息的空洞。
    “可是……活着……好痛啊……”
    话音未落,她体内那股暴走的灵韵再次炸开!
    这一次比之前更加猛烈。许昊能清晰地看见——阿阮瘦小的身躯表面,那些暗红色的血纹骤然亮起刺目的红光!红光如同熔岩般在她皮下流淌、奔涌、汇聚,最终全部涌向她的胸口、小腹、四肢百骸。
    “呃啊啊啊——!”
    凄厉的惨叫声划破夜色。
    阿阮的身体如同被无形的大手握住,猛地对折起来!她瘦弱的腰肢弯成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宽大的白衬衫下摆向上掀起,露出底下黑色棉袜包裹的细腿——此刻那双细腿正剧烈痉挛着,大号小皮鞋的鞋跟疯狂磕打着地面,鞋底与枯草摩擦,溅起细碎的火星。
    皮肤表面的血纹开始崩裂。
    不是破裂,而是真正的“崩裂”。那些暗红色的纹路如同干涸大地上的裂痕,一寸寸绽开,露出底下鲜红的血肉。没有鲜血涌出——所有的血液仿佛都被那暴走的灵韵蒸干、吞噬、化作了灵韵乱流的一部分。绽开的皮肉下,隐约可见细小的、乳白色的灵光在疯狂窜动,那是她混沌净灵根的本源,此刻却如同脱缰的疯兽,在她体内横冲直撞。
    “许昊哥哥!”雪儿的声音带着哭腔。
    银白色的身影扑到阿阮身侧,雪儿伸出纤细的手,想要按住阿阮剧烈痉挛的身体。她今日穿的短款白纱裙在动作间扬起,裙摆下那双白色蕾丝边中筒袜裹着的纤细小腿绷得笔直,白色圆头小皮鞋的鞋尖深深陷入焦土中。银黑色的双马尾随着她的动作剧烈摇晃,发绳上系着的石剑穗发出急促的碰撞声。
    “她的灵根……在排斥一切外力!”雪儿急促地说道,银白色的圆眼里满是慌乱,“我刚才试着用剑灵灵韵稳境,可我的灵韵一进去,就被她的混沌灵韵搅碎了……那不是抵抗,是……是同化!她的灵韵会把所有外力都吞噬、搅乱、变成她暴走的一部分!”
    许昊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
    化神中期的灵韵在他体内疯狂运转,神识如潮水般涌向阿阮,试图解析她体内那股狂暴乱流的本质。然而越是探查,他的心就越沉——
    混沌净灵根。
    这是一种只存在于古籍传说中的稀有灵根。据说拥有此灵根者,其灵韵如同混沌初开时的原始能量,纯净到极致,却也混乱到极致。它不属五行,不归阴阳,自成一方小天地。寻常修士的灵韵进入其中,就如同清水滴入沸腾的油锅,不仅无法调和,反而会引发更剧烈的爆炸。
    更可怕的是,此刻阿阮的混沌净灵根,正被两股极端情绪彻底点燃。
    一股是深埋了两年的、对苍南城炼化之灾的恐惧与绝望。那场血色浸透了她的灵魂,整座城在红光中化为死寂——这些记忆原本被她以孩童的本能深深压抑,可在重归故地、触碰旧物的刺激下,如火山般轰然爆发。
    另一股……是那颗糖。
    那颗黑裙女子留下的糖,上面残留的灵韵温柔如春水,却深埋着锐利血煞。那灵韵与她记忆中的“温柔姐姐”形象产生剧烈的认知冲突,如同两把反向旋转的铡刀,将她本就脆弱的心神绞得支离破碎。
    恐惧与温柔,绝望与希望,死亡与生机——这些极端矛盾的情绪在她灵魂深处疯狂碰撞,如同在混沌净灵根这口油锅里投入了烧红的铁块。
    轰然暴走,无可抑制。
    “爹……爹……”
    阿阮的声音已经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她瘦小的身体依旧在剧烈痉挛,却不再是对折,而是蜷缩成一团。宽大的白衬衫裹着她蜷缩的身躯,如同一个苍白的茧。黑色棉袜包裹的细腿紧紧并拢,大号小皮鞋的鞋头抵在一起,鞋面上沾满她自己抠出的血痕。她双手死死抱住自己的肩膀,短小纤细的手指深深抠进皮肉里,指甲缝里塞满暗红色的血痂。
    皮肤表面的血纹已蔓延至全身。
    从苍白的脚踝,到纤细的小腿,再到瘦骨嶙峋的胸膛,最后是那张巴掌大的小脸——暗红色的纹路如同狰狞的蛛网,将她整个人牢牢裹住。血纹的缝隙间,乳白色的混沌灵光疯狂窜动,每一次窜动都带起她身体一阵剧烈的抽搐。
    气息已紊乱如狂风中的烛火。
    筑基初期的修为本就如履薄冰,此刻更是在崩溃边缘疯狂摇曳。许昊能清晰地感知到——阿阮的丹田处,那团本该温顺流转的筑基灵韵,此刻已彻底化作一团狂暴的漩涡。漩涡中心是纯净到极致的乳白色混沌本源,外围却被暗红色的血煞与绝望层层包裹,两者疯狂撕咬、吞噬、融合,每一次碰撞都迸发出令人心悸的能量乱流。
    再这样下去,不出半柱香时间,阿阮的丹田就会彻底崩碎。
    届时,混沌净灵根的本源将如脱缰野马般冲出,在她脆弱的经脉中疯狂冲撞——那下场只有一个:经脉尽碎,丹田炸裂,魂飞魄散。
    “必须从内部引导!”雪儿急声道,银白色的圆眼里满是焦急,“外力镇压只会让她的灵根更加狂暴……只有从内部,用同源的灵韵去安抚、疏导,让她的混沌灵韵自己平静下来!”
    许昊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
    可问题在于——如何进入“内部”?
    阿阮的混沌净灵根此刻已进入彻底的封闭状态,如同一个密不透风的茧,排斥一切外来灵韵。任何外力试图进入,都会被那狂暴的混沌乱流瞬间吞噬、搅碎、同化,反而加剧暴走。
    除非……
    许昊瞳孔骤缩。
    除非有人的灵韵,能与混沌净灵根产生“共鸣”。
    不是强行闯入,而是像两滴水相遇般自然融合,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不分彼此。唯有如此,才能在不刺激灵根的前提下,从内部引导那股狂暴乱流重归正轨。
    可混沌净灵根何其稀有?千万修士中难出一人。更何况,即便真有第二个混沌净灵根拥有者,两人的灵韵频率也未必相同,贸然共鸣,很可能引发更可怕的冲突。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阿阮的气息越来越弱。
    她蜷缩的身体不再剧烈痉挛,而是变成一种细微的、持续不断的颤抖。如同被冰水浸透的幼兽,在寒风中无助地瑟缩。宽大的白衬衫被冷汗浸透,紧贴在瘦骨嶙峋的身躯上,勾勒出每一根肋骨的轮廓。黑色棉袜包裹的细腿微微抽搐,大号小皮鞋的鞋跟一下下轻磕着地面,发出细碎而规律的“嗒、嗒”声,如同生命倒计时的钟摆。
    暗红色的血纹已蔓延至她的脖颈。
    那些狰狞的纹路爬上苍白的颈侧,如同毒蛇般缠绕、收紧。阿阮的呼吸变得极其困难,每一次吸气都带着沉重的喉音,仿佛有无数细沙堵塞了她的气管。浅灰色的大眼睛半睁着,瞳孔涣散,倒映着篝火摇曳的光影,却已没有任何神采。
    “糖……”
    她忽然轻轻吐出这个字。
    瘦小的手艰难地移动,在身侧的枯草间摸索。短小纤细的手指颤抖着,终于触碰到那块褪色的粗麻布——布中央,那半颗干裂发黑的糖静静躺着,在篝火照耀下泛着诡异的暗红色光泽。
    阿阮的手指轻轻碰了碰糖块。
    然后,她闭上了眼睛。
    最后一缕气息,如游丝般从她唇间飘出。
    “黑裙姐姐……你说……好好活着……”
    话音消散在夜风中。
    阿阮的身体彻底软了下去。
    如同被抽去所有骨头的布偶,瘫软在枯草地上。宽大的白衬衫铺展开,如同为她铺就的苍白裹尸布。黑色棉袜包裹的细腿无力地伸直,大号小皮鞋的鞋头歪向一侧,鞋面上沾满血污与尘土。她瘦小的手垂在身侧,短小的手指微微蜷曲,指尖距离那颗糖只有寸许,却再也无法触及。
    皮肤表面的血纹依旧在缓缓蠕动。
    如同有生命般,一寸寸蚕食着她最后残存的生机。
    许昊死死盯着那张苍白的小脸,化神中期的灵韵在体内疯狂运转,却找不到任何突破口。那种无力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着他的心脏,一寸寸收紧,几乎要将他窒息。
    雪儿跪坐在阿阮身侧,银白色的发丝垂落肩头。她伸出纤细的手,轻轻握住阿阮垂落的手腕——触手一片冰凉,脉搏微弱得几乎感知不到。白色蕾丝边中筒袜裹着的纤细小腿紧绷着,白色圆头小皮鞋的鞋尖深深陷入焦土中,鞋面沾满她自己的泪痕。
    “许昊哥哥……”雪儿的声音带着哽咽,“我们……该怎么办?”
    夜风呜咽着卷过山坳。
    篝火摇曳,在结界内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枯草在风中瑟瑟作响,如同无数细碎的呜咽。远处,苍南城废墟沉默地卧在夜色中,如同一座巨大的坟墓,埋葬着千万亡魂,也埋葬着一个少女最后的生机。
    许昊缓缓闭上眼睛。
    神识如潮水般向外扩散,掠过山坳,掠过荒原,掠向叁十里外那座沉默的废墟。化神中期的感知催动到极致,每一粒尘埃,每一缕夜风,每一丝灵韵波动,都在他识海中清晰映现。
    然后,他“看”到了。
    在苍南城废墟深处,某座半塌的阁楼阴影里,一缕极其微弱、却熟悉到令人心悸的灵韵波动,轻轻震颤了一下,又转瞬即逝。
    那灵韵的“底色”——与阿阮怀中糖块上的残留,与苏小小兰园中的那一缕,同出一源。
    温柔如春水,锐利如刀锋。
    生机与死气交织,人界灵韵与鬼界阴寒共存。
    许昊猛然睁眼。
    瞳孔深处,金色的天命灵根灵韵如火焰般燃烧。
    他知道该怎么做了。
    即便希望渺茫如风中残烛。
    即便代价可能是万劫不复。
    他必须试一试。
    为了这个蜷缩在枯草中、气息如游丝的瘦弱少女。
    为了那句“好好活着”。
    许昊深吸一口气,周身金色灵韵如朝阳般轰然爆发。他伸出双手,掌心相对,缓缓合拢——仿佛要将整个夜色,整片荒原,那座沉默的废墟,还有废墟深处那一缕熟悉的灵韵,全部握入掌心。
    “雪儿。”他的声音低沉如磐石,“为我护法。”
    “我要……强行共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