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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礼物

    即便涂婉兮看得出枫林并不愿意,是受叶崇礼所迫,但她还是答应了。
    她与叶霁和对了个眼神,后者心领神会,将一个事先准备好的黑色小漆盒交到枫林手中。
    “这是婉兮送你的礼物,能保你平安。”
    盒子份量不轻,外描一圈极细金纹窄边,盒盖中心绘有一朵金莲。
    简朴却雅致,看起来挺贵重。
    叶枫林小心翼翼地捧在手里,身前两人的目光定在她手中,分明是在等她打开。
    一瞬间,她以为自己看错。
    ——躺在里面的是一条朴素的红绳,略微泛白,看上去有些年头。
    她拿出来举到眼前,透过中间的孔对上涂婉兮的眼。
    “这个……”
    看起来很普通,为什么要用精美的盒子装着,还送给她?
    迎着涂婉兮期待的目光,叶枫林咽下疑问,将红绳戴好,向她扬起手腕。
    叶枫林没有戴手饰品的习惯。
    珠子串成的手链,看时间的手表,甚至是一条普通的橡皮筋都没有。
    上课时,无事可做的涂婉兮便会反复把玩这双素净的手。从薄薄的指尖,绕到总是修剪到游离线附近的指甲,再下滑至圆润柔和的指节,抚过手背上略微凸起的青筋。
    这是一双无需修饰,就很漂亮的手。
    可涂婉兮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与枫林认识这么久,她还没送过什么有意义的礼物。
    思来想去,她想到被自己妥善放好的红绳。
    虽然有些旧,但不浮夸,戴在枫林手上应当是好看的。
    “嗯,很适合你,”涂婉兮抓住枫林的手,眷恋地摸了好几下,“之后一直戴着吧。”
    “好,谢谢……”
    叶枫林盯着手腕上的红绳。
    围度刚刚好,不勒得难受,也不会过分宽松。
    除了有些旧之外,的确很适配。
    忽的,她脚下一踉跄,跌到了涂婉兮怀里。
    “枫林?”
    “有点头晕,没事。”
    叶枫林强撑着站直,手抵着太阳穴轻力揉按。
    从记事起,她脑中便会偶尔闪过几段模糊的记忆碎片,熟悉,却又感觉十分遥远。
    每次发作,都会伴随着轻微的头疼。
    而在遇到婉兮后,这种状况更频繁了。
    她记得这有个专有名词。
    ——即视感。
    比如,她眼下看着手腕上的绳结,这条简单到随处可见的红绳,她竟觉得自己以前也戴过。
    但她也确信,身边没有人送过自己这个。
    愣神之际,涂婉兮勾起她的手,将她拉到一张椅子上按下,自己则站在她身前,兀自揉按起她脖子两侧。
    “是不是这两天累到了?头晕的话,按这两个地方会舒服些。”
    涂婉兮的动作轻柔,指腹力度恰到好处。
    叶枫林眯着眼,感到酸胀感一点点散开,头脑逐渐清明,不过几十下,当真不那么难受了。
    “好多了……婉兮好厉害,连这都懂。”
    “呵呵,枫林就会讨人开心,我只是身边有人经常头痛,所以简单了解过一些,跟专业的还是比不上。”
    “哦……”
    叶枫林瘪了瘪唇瓣,脑中不可遏制地想到早上的梦话。
    “婉兮,我……”
    “怎么了?”
    “没事……只是想说不疼了,你可以停了……”
    她还是问不出口。
    婉兮对她好不假,可念着前任不忘也是真。
    ——这个按摩的手法,会不会也是专门为“阿玄”了解的?
    叶枫林来回摩挲手上的绳结,直到指腹被摩擦得发热发红,她也毫未察觉。
    都说扫墓要趁天亮,可叶崇礼却是奇怪,偏偏将时间定在了黄昏。
    西方天幕日头渐沉。
    叶崇礼在前带路,其余叁人紧随其后。
    叶奶奶的墓就在后头的山上,要不是山路倾斜,需要时刻注意安全,脚程应该会更快些。
    根据现场的状况来看,他们并不是最近第一批造访此处的人。
    地面上有踩折的树枝,斑驳的鞋印,以及燃烧完剩下的蜡油和灰烬。
    叶崇礼将手中的袋子递给叶枫林。
    “我前两天来看过你奶奶,告诉她你要来,现在你烧一些纸钱,顺便和你奶奶说说话。”
    叶枫林点头,遵从叶崇礼的要求,将袋子里的几捆纸钱都揉开,用打火机点燃一角,扔到先前的灰烬里。
    傍晚温度骤降,山间刮起一阵阴风,刚燃起的火蓦地烧旺,叶枫林手不过收得慢了些,便被蹿起的火苗掠过。
    她猛的收回手,用力按住手指。
    “枫林!”
    涂婉兮冲上前去察看枫林的手,还没找到伤处,叶崇礼态度严厉地分开了两人。
    “肯定是你诚心不足,让你奶奶生气了,还不快去请罪!”
    涂婉兮现在算是明白叶崇礼为何会被亲儿子断绝关系了,她指着叶崇礼的脸,面上全无平时的从容。
    “好你个老头,你孙女被火烫到,你不关心一下吗?”
    “如果痛她会说,不用你在这大惊小怪。”
    “你!”
    涂婉兮觉得自己算是遇到硬茬了。
    她扯了扯嘴角,寻思着该让叶崇礼吃点什么教训。
    相较之下,被烫伤的叶枫林倒是异常沉默。
    ——烧纸钱时她的确分了心。
    她不受控地去想,婉兮如何笑着叫那个人“阿玄”。
    那种语气,应该她从未听过的。
    她甚至还会想,在床上时,婉兮会不会拉着他的手,然后……
    她攥紧手指。
    “婉兮,爷爷说的没错,你别怪他。”
    她说得费劲,嘴巴跟张不开似的,末了还倒吸一口气,咬着下唇。
    她没敢多看涂婉兮,丢了魂一般走到奶奶的墓穴前跪下,双手合十,闭眼诚心忏悔。
    可即便跪在这,她的心依旧难以平静。
    阿玄,阿玄……那个阿玄就像噩梦一样盘旋在她的脑中,怎样都挥之不去。
    既然他已经死了,婉兮会去祭拜他吗?
    叶枫林尝到一股极淡的血腥味,用手背去抹,就见上面有一条血痕。
    “枫林,小心!”
    愣神间,她听到婉兮高声呼喊她的名字。
    ——身前两块墓穴的石板骤然炸裂。
    叶枫林只来得及听到一声闷响,下一瞬,肩上一紧。
    她甚至没看清对方的脸。
    “哈哈哈……”
    低沉的笑声贴着耳侧响起。
    “涂婉兮,许久不见,看来最近过得很不错嘛。”
    对方声线涂婉兮再熟悉不过。
    “承蒙关心,过得确实不错,哪像你们一股狗臭味,遮都遮不住,怕是很久没洗了吧?”
    涂婉兮这张嘴向来不会落于下风,她一边出声挑衅,一边靠近。
    “站住。”
    领头的男人后退,将一把锋利的匕首抵上叶枫林的脖子。
    “如果不想见血,就别动。”
    叶枫林之前哪见过这阵战,吓得面色惨白,投来的目光中满是恐惧。
    涂婉兮却像没看到似的,与叶霁和一同逼近,步子未曾停下。
    “我挺久没见血了,有点想念那股味道呢。”
    “这是你说的。”
    领头的男人抬手,随即使劲一刺。
    即将碰到脖子的一瞬,刀尖像是触到了一层薄薄的透明盔甲,任他如何用力,只在枫林脖子上留下一个浅浅的压痕。
    别说见血了,怕是皮都没划破。
    涂婉兮捂嘴,在枫林身前一米的地方停下,笑得更欢了。
    “呵呵,我还以为你们有什么真本事。如果你们能把枫林还给我,我能既往不咎,也不会把你们的丢人行径传出去。”
    挟持枫林的男人摇了摇头。
    “涂婉兮,过了这么多年,你还是一点没变。”
    他的脸上毫无羞恼之意,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似是早就料到会有此出。
    “如果你没注意到,我还真会失望。但你还是那个你,聪明,狂妄,还自大,就连品味——”
    男人刻意拉长语气,强迫怀中的少女面向自己。
    接着,他用力钳住少女的下巴,低头细细打量她的脸,眼神玩味。
    “哟,和叶清玄还真像,费了不少工夫找到的吧?”
    被桎梏住下颚的叶枫林完全不明白这个人在说什么,以及,她为什么会听到《良方》男主的名字。
    她奋力挣扎,却如同蚍蜉撼大树,不过是无用功。
    “你、你是什么意思……”
    “你不知道?”男人眼中闪过一抹骇人的笑意,他没回答她,而是直直看向近处的涂婉兮,面容扭曲,“你竟然没告诉她?”
    “你闭嘴!枫林,你别听他胡说!”
    涂婉兮的声音比平时高了一截,在破音的边缘。
    “我胡说?”
    男人掰过叶枫林的脸,强迫她与涂婉兮直视。
    “那你敢看着她,告诉她叶清玄是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