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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百八十八)宏图上

    黄金台上花都落,长白山头雪未消。
    一轮白日悬高天,几串霜花挂林稍,又是个晴朗的冬日,盈歌背把短弓,腰后挂箭袋,踩着皑皑白雪,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偶尔停下来休息,听远处传来鸟鸣。
    山幽林静。
    抬头望了望,今日不会有雪,很适合打猎,盈歌裹了裹不太合身的宽大棉袍,朝掌心呵口气,搓搓手回温,免得待会儿动不开指头。
    女真各部有冬猎的习惯,林子里有识路的标记,盈歌一面走一面找,很快寻到自己之前埋的陷阱,明显落了猎物,她兴冲冲掀开外面做伪装的草皮,果真夹中了只兔子。
    大概是才掉进去不久,兔子还活着,歪倒在陷阱里挣扎,后腿被竹签扎穿,盈歌抽出箭矢,利落地结果这可怜畜生的性命,将它从里面提出来,就地开膛破肚。
    掏出兔子肚肠,盈歌捡树枝把兔子串起,她昨晚只吃了半块冷硬干饼,饥肠辘辘,急要生火将兔子烤了,她正弯腰捡石头,忽然,身后窜出条黑影,直直冲来将她撞翻在地!
    “怪物!鬼女!我弄死你!”
    “克死自己娘的恶鬼!”
    口里叫骂,男孩将手里的石头砸向盈歌,狠毒地诅咒着,他年岁同样不大,却比盈歌强壮许多,眼见盈歌趴在雪里起不来身,顿时邪念滋生,一脚朝她身上狠狠踢去。
    饶是反应再快,也躲不得这一脚,盈歌腰腹被重重踢了下,疼得龇牙咧嘴,男孩却嫌不解气,又抬腿要踩,盈歌听得风声,一咬牙,忍痛往旁边一滚,勉强避开。
    回头,才看清来人是谁,只是盈歌与部族其他兄弟都不亲近,是以记不得是哪个哥哥。
    反正他们都欺负她。
    男孩像头野兽,面目可憎,他仍不肯罢休地辱骂着盈歌,又要去打她,盈歌默不作声,也不求饶示弱,冷冷盯着男孩,对方朝她扑来的瞬间,从地上跳起便同他扭打到一处!
    两人年岁相差不大,盈歌虽然瘦小些,但不要命,她揪着男孩的衣服,头重重朝他脸上撞,男孩惨叫一声,头晕眼花,盈歌趁机将他扑到在地,抓块石头就往他脸上乱咂。
    “啊!”
    正中男孩眼窝,登时流出血来,他挣扎着抓住盈歌的手,指甲狠狠抠她的皮肉,想把她从自己身上推下去,奈何盈歌根本不管,像是不知道疼,依然拿石块咂他的脸。
    砰,砰!
    死死压着男孩,不敢他在自己脸上,脖子上挠出多少血痕,盈歌浅灰的眸子里尽是凶狠,右手仿佛不受控制般一下一下挥动,直到男孩瘫在地上,彻底不能动弹。
    砰!
    盈歌依然拿石头往他脸上砸,把男孩的面目砸得凹陷下去,血肉模糊。
    终于,右手像是从身体剥离掉落,几乎没了知觉,盈歌停下,身体微微发抖,她喘着气,胳膊无力地垂下,手心却仍然紧紧抓着那块沾满血肉的石头。
    “你在杀人啊?”
    陡然冒出谁的声音,陌生得很,盈歌瞳孔骤缩,浑身猛然一震,气血翻涌,立即从尸体上跳开,她下意识想攻击,右手却因脱力而无法动弹。
    第一次杀人,她还是个孩子,不免恐惧惊慌,膝盖一时发软,盈歌跌在雪里,胳膊疼得抬不起来,她撑着想爬起,又摔个趔趄,好不容易转过身,却惊讶地发现来人也是个孩子。
    看见血腥的男孩的尸体,却不害怕,完颜什古歪着头,好奇地打量盈歌,半晌,她笑了笑,弯腰从地上捡了根树枝,走上前蹲在男孩身旁,戳戳他的头。
    “脸都烂了,应该死透了。”
    “......”
    “别那么盯着我,你杀不了我的。”
    “......”
    一语揭穿对方想杀人灭口的意图,完颜什古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沾染的雪,从容淡定,然后把手慢慢背到身后,昂起头,学着阿骨打的样子,摆出傲然无畏的姿态,睥睨着盈歌。
    “我是完颜什古,昭宁郡主。”
    “......”
    哪懂什么郡主不郡主,眼前的女孩还没有她高,但完颜氏的确是大姓,盈歌憋闷,怕她去人前揭穿自己,索性不出声,将脸扭朝一边,死活不认账算了。
    “你挑了个好时候,辽国使者来,没人会到林子里打猎。”
    辽朝国力昌盛,每隔数月便要派使臣来女真各部索要上交的贡品,海东青,蜂蜡或是北珠,这些都能在南朝卖出高价。使臣仗势欺人,每来必要女真各部出女子作陪,供自己奸玩。
    民女不消说,连完颜阿骨打和儿子们的妻都索要,无论年纪长幼,一缕不放过,是以,每次辽国来使,阿骨打和儿子们都会将帐下心爱的几个女人送出去,免遭淫辱。
    完颜什古便是随祖母和母亲来长白山躲避辽使。
    “好了,赶紧叫一声郡主,我帮你把尸体藏起来。”
    “.....郡主。”
    其实,彼时的阿骨打未建国称帝,郡主之名更未曾得到正式的敕封,可年仅六岁的完颜什古已经会拿腔拿调,摆郡主的派头。
    盈歌也是稀里糊涂地叫郡主,后来,完颜什古真帮她把尸体拖到林深处,砍断手脚分开埋了。
    一晃数年,如今的完颜什古的的确确是国内唯一由阿骨打敕封的郡主。
    “你干嘛这么看着我?”
    过午,两人才聚在书房里商量私事。
    和赵宛媞做得酣畅,完颜什古心情大好,虽说偷懒半日,但完颜宗弼等人也都醉酒,南下的议程索性改到明日,盈歌也得闲和朱琏温存。
    “想到一些以前的事,”坐在椅上,盈歌轻咳一声,挡住嘴角浮出的笑意,初识完颜什古的场面无疑滑稽而荒诞,“咳,就是我们在长白山里的时候。”
    如今想来,是一个杀兄,一个弑父。
    “好端端想那做什么?”
    勾连起回忆,完颜什古自己也觉好笑,但转念一想,惊道:“你不会告诉朱琏了吧?”
    “没,呃,我夸你了。”
    装糊涂,完颜什古盯着盈歌,似乎在猜她是不是说了实话,半晌,道:“你夸有什么用,让朱琏记着,叫她去赵宛媞面前夸夸我才是。”
    “知道了。”
    “还有,让朱琏劝劝庙里那些人,都规规矩矩的,别到时候惹出麻烦来。”